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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星遗迹猎人 作者：暗尘弥散

内容简介：
　　因为某个未知的原因，太阳衰变的进程突然加快……为了生存，人类不得不抛弃了生存了数百万年的家园。
　　乘坐着“方舟”的幸存者在宇宙间漂流了九百年，才终于找到了这么一处立足之地——“阿尔法星”。
　　但在这颗星球上，却到处都是前一个文明所留下的遗迹。
　　阿尔法文明在遗迹里留下了难以计数的资源和科技，为了获得这些东西，“遗迹猎人”这么一个同时拥有着高风险和高报酬的新兴职业被催生了出来……
　　在一次坠机事故之中，柯岚误入了一处高等级遗迹的腹地，却意外获得了来自异星文明的传承。
　　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金手指，而是一个要了老命的“诅咒”！
　　柯岚：“我当猎人只是为了糊口而已，凭什么说我是灾星？你们这纯粹就是污蔑！”


第一卷 冰川遗迹


第一章 坠机
　　“这可真是一趟‘舒适’的旅程……”
　　柯岚心里暗暗抱怨着，尽可能地将身体贴紧背后的靠垫，双手死死地抓着两侧的扶手——震颤的幅度和频率依旧在加强，他感觉到嘴巴里似乎有股咸腥的味道，好像是刚刚不小心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但他并没有觉得很痛，和浑身上下快要被震散架的感觉相比，这点小伤简直是不值一提。
　　抬头看了一眼机舱内的高度计，表盘上显示的数值是两千八百四十米，这个高度正好是阿尔法星上大气对流最为强烈的地方，哪怕是“阿姆兰级”这种拥有四对平衡旋翼的中型运输机，也无法在强劲的罡风中保持平稳的飞行。
　　“距离目标地点还有六公里，行动人员做好准备。”没有情感的合成音在耳机中响起，伴随着金属和金属碰撞所发出的“哐哐”声。
　　柯岚费力地侧过头，朝舷窗外看去，入目之处皆是一片雪白，唯有远处一条横亘在冰川脚下的裂隙周围没有积雪，极其显眼。
　　黑色的裂隙好像一张幽深的巨口，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上门——隔着数千米远，柯岚就能感受到其中散发着浓郁的危险气息，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远离。
　　捕猎的巨口也好，危险的气息也罢，他知道这都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在作祟，但有一点没错，这个鬼地方，的确十分危险。
　　那道裂隙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A－087号遗迹。
　　根据方舟官方对于遗迹的命名准则可以得知，这是人类在阿尔法星上发现的第八十七处A级遗迹。只不过，这处遗迹一开始的名字是C－364号，直到第三支先遣队在里面全军覆没——死了几十个人，而整处遗迹的探索进度还不到百分之十，官方这才启动了重新评级的程序，最后将这处遗迹的等级定位到了A级。
　　仅次于S级的A级遗迹，其中的凶险自然无需多谈，但相对而言，探索A级遗迹的回报之丰厚，却足以激发人们铤而走险的勇气——无论是阿尔法文明留下的异星科技还是藏在遗迹深处的珍贵资源，都能够兑换到大量的信用点，运气好的话，一夜暴富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前提是，你得拿到那些东西，还得从遗迹里面活着出来。
　　这种人被称之为“猎人”，柯岚是一名猎人，机舱里其他六个人同样也是。
　　和前面三支先遣队不同，他们七个人并非是一个团队，而是七名独行猎人。在猎人这个行当里面，独行者往往都是高手——因为那些没本事还想要独占所有收获的人，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面了……
　　“受不了就赶紧跳伞，最近的中转站距离这里也不过几十公里，爬也能爬过去——”坐在第一位的大个子突然出言嘲讽道，他是一个生化改造人，身体超过一半的部分都是机械义体，和柯岚他们相比，他对于震颤的耐受力显然要强得多。
　　“这高度跳伞……和自杀……有、有什么区别？要不……你先跳一个？”开口的是坐在柯岚对面那个长着特大号鹰钩鼻的中年男人，他的身材看上去有些瘦弱，脸上扣着一副款式很老的护目镜，护目镜下松弛的脸颊伴随着震颤剧烈地抖动着，就连说话都是断断续续的。
　　“老东西，话都说不清楚，还搁这阴阳怪气呢？我看你这小身板，就像是个来送人头的。”改造人有些不屑地回敬道。
　　“你……”
　　鹰钩鼻正想说些什么，刺耳的警报声却是突然响了起来，白色灯光瞬间切换成了象征着警示含义的暗红色——
　　“怎么回事？”
　　“未知的强烈磁场……我们撞进了一个强磁场里面……飞机上的电子仪器已经全部失灵了，我正在切换手动操作模式……我们……我们可能要迫降……”飞行员有些慌乱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这让七个人的心里顿时一沉。
　　迫降？在这种气候条件下，说是迫降，倒不如直接说是坠机好了……单靠手动操作，恐怕连在风暴中保持方向都没法做到。
　　运输机已经处在了即将失速的边缘，机舱里的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但至少还算镇定，七个人都死死地抓着自己身下的座椅——以阿姆兰级运输机的安全性，直接坠机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但要是在下坠的过程之中被甩出去的话，那铁定是没得活了。
　　但就在这时，柯岚却是突然想到了一件至关紧要的事！
　　阿尔法星的地表上有着强烈的辐射，生活在这颗星球上的土著生物在漫长的进化之中已经适应了这种辐射，但它对于人类来说，却依旧是致命的。每次探索遗迹，猎人们都会准备好防护服、抗辐射药物和探测器具，但这些装备太过笨重，并没有放在狭小的机舱里面，而是全部都装在运输机尾部外挂的集装箱式货舱里。
　　坠机的过程之中货舱一旦解体，失去了这些装备的他们，即便是从坠机之中活了下来，也没法坚持到救援的到来。
　　“防护服！”柯岚大声喊道，但是他的声音瞬间就被各种噪音给吞没了。
　　“防护服！我们必须拿到防护服！”没有办法，他用力地拍打着金属舱壁，同时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喂！你在干什么？”柯岚反常的举动很快引起了大块头改造人的注意，他的嗓门可比柯岚大得多了，顿时另外六个人都将目光集中到了柯岚的身上。
　　“防护服！货舱里的防护服！”柯岚一边喊着，一边用手狂指货舱的方面——其他六个人自然不是傻子，他这一指，立马就明白了意思。
　　“该死的！防护服！老子把这茬给忘了！”改造人嚷道，尽管接受过生化改造，但他对于辐射的抗性并没有比普通人强多少，甚至于机械义体部分的精密元件更加需要防护装备的保护。
　　“让我来！”改造人说道，他的力量是七个人之中最强的，也就只有他能在剧烈摇晃的机舱里面行动……但就在他打算起身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机械义体已经彻底罢工，完全不听使唤！
　　“磁场……是磁场！飞机上的电子仪器遭到了干扰，机械义体自然也不可能幸免……”柯岚有些绝望地看了眼动弹不得的改造人，此时此刻，另外的人全都是自身难保的状态，最有可能拿回防护装备的人，就只有座位距离货舱最近的自己。
　　“我去拿！”时间容不得他犹豫，在做出决定之后，柯岚当即便开始解起了捆在身上的安全带。
　　“你说什么？！”改造人的脸涨得通红，他徒劳地挣扎着，但仅凭原本肉体的力量，根本无法带动失去了动力的机械义体。
　　“他说他去拿防护服！”坐在柯岚旁边的鹰钩鼻勉强听清了柯岚的话，他眼神有些复杂地看了柯岚一眼，却并没有做出什么举动。
　　“准备接应我！我会把安全带的钩子扣在装备箱上，如果货舱解体，你们得想办法把我和装备箱一起拉回来！！”柯岚已经将安全带解开了大半，他死死地攀附在舱壁上面，手脚并用，艰难地向着货舱一步步地挪过去……
　　……
　　正如柯岚所预料的一样，货舱和运输机之间的连接部位已经出现了严重的松脱现象，货舱边缘一些较为脆弱的地方甚至都被撕裂了开来，不断地有劲风从外面倒灌进来。
　　这就是模块化设计的弊端了，虽然在装卸和维护时十分便利，但是强度却没法和一体化构造相比……十六个金属挂钩已经断掉了四个，剩下的十二个也是岌岌可危，货舱随时都有可能从运输机上脱落！
　　“抓住安全带！等会我招手的时候，就把带子使劲往回拉！”柯岚回过头嘶吼道，怎奈他的声音刚一出口就直接被强烈的气流给吞掉了，至于头上戴着的通讯装置，早在受到磁场干扰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了毫无作用的摆设。
　　好在鹰钩鼻一眼就明白了柯岚的意思，抽出了自己座位下面的备用安全带，扣在了柯岚拉出的那一条上面，而另外几个坐的比较近的猎人，也纷纷效仿了他的动作。
　　柯岚点了点头，这才打开了货舱的门，深吸一口气，摸索了进去。
　　安全带的强度是完全足够的，柯岚看过这东西的宣传视频，仅凭四根安全带，就能把整架阿姆兰级运输机给吊起来，现在唯一需要的担心的就是货舱千万不要在他搬运装备的时候脱落，不然就算安全带不断，他脆弱的血肉之躯也会被巨大的力量瞬间撕成两半。
　　“但愿……今天是我的幸运日……”


第二章 幸运日
　　刚踏入货舱，柯岚的脚下便传来了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这让他心里不由得一紧。
　　这些金属已经接近了疲劳的边缘，随时都有可能断裂，而断裂的结果，就是整个货舱和运输机分离，被卷入到狂乱的气流之中。
　　至于位于货舱和运输机之间的自己，那就好像一块被丢进高速绞肉机里的鲜肉……
　　努力将那滩肉糜的形象从脑海里抹掉，柯岚定了定神，一手抓着腰间的安全带，一手扶着货舱的墙壁，一步步走了进去。
　　货舱里堆放着好几个大箱子，这些箱子全部都用锁扣固定在货舱地板上，柯岚的目光逐一扫了过去，直接无视掉了那些装着武器装备和补给品的箱子——这些东西固然重要，但优先级却还要往后靠。
　　“找到了。”
　　四个用强化工程塑料制成、金属包角的箱子整齐地码放在货舱的角落里，箱子上的标签写着“A级环境防护装具”的字样，正是柯岚这次冒险的目标。
　　将四个箱子全部扣在安全带上，然后再解除固定锁扣，最后再让其他人把自己和箱子一起拉回机舱，一切就算大功告成了。接下来，就是听天由命的时候了……
　　但事情并没有像柯岚想象的那么顺利，装备箱的锁扣刚刚解开，箱子就在惯性的作用下滑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货舱的内壁上！
　　“咚！！”
　　沉闷的声响如同鼓槌在柯岚的心脏上重重敲击了一下，他的脸庞唰地一下变得苍白，猛地回过头，便看到货舱和运输机的连接处嘶啦一下扯开了一条巨大的裂缝，罡风所形成的气流一下子就比原先强烈了百十倍，将周围所有没有固定起来的物件都给吸了出去！
　　“快！拉——”
　　柯岚疯狂地招手，机舱里的人自然也是看到这边发生的情况，几个人一起抓住了安全带，合力将他和箱子往回拉去。
　　“嘶——咔——”
　　缝隙飞快地扩大着，宛若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抓着货舱使劲撕扯着一般，铆钉、螺母和垫片等无数细小的金属零件不断地从机身上脱落，像跳弹一样噼里啪啦到处乱弹。
　　“快啊！”柯岚感觉自己的身体也快要被撕裂了，绷紧了的安全带勒得他几乎不能呼吸，他必须一边对抗那股强大的吸力，一边保持住身形的平衡，同时还要去顾忌那几只要命的箱子……
　　鹰钩鼻已经从座位上面站了起来，他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安全带上面，其他几个人也都将身体拼命地向后倾，将安全带一点点地往回拉。
　　还有十步，还有最后的十步距离，柯岚就能离开这摇摇欲坠的货舱……
　　五步……
　　三步……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在耳边响起，柯岚只感觉到刀割般的狂风扫过自己的后背，货舱终于是和运输机分离了开来，好在他的双脚已经踏入机舱之中，只差一秒，他就真的要被绞成那堆混着碎骨头的肉糜了……
　　“运气还行……”
　　这个念头刚一闪而过，柯岚就感觉腰间一股巨力传来——该死的，还有那几只拖在身后的箱子！
　　他人是过来了，但是那几只箱子却掉了下去，和箱子相连接的安全带拽着柯岚整个人向后倒去，眼看就要跌出机舱之外——
　　就在这时，一双有力的大手抓住了他的脚腕，硬是将他连同箱子一道拖进了机舱！
　　不过，与其说是拖，倒不如说是硬生生摔了进来更为贴切——
　　“呯！”
　　柯岚还没能看清楚是谁救了自己一命，便一头磕在了机舱的地上，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
　　我死了？还是没死？
　　我好像没有摔出去？是谁把我拉了回来？
　　运输机坠毁了吗？
　　我在哪？
　　……
　　柯岚只感觉自己的意识似乎在混沌里面游荡了很久很久，猛然之间，一股新鲜的空气灌入了肺部，这种感觉，就好像溺水的人终于被拉出了水面一般，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声，他终于再一次感受到了自己对于身体的掌控权。
　　“咳咳咳——”
　　“这家伙醒了。”一个有些熟悉的沙哑声调在耳边响起，柯岚有些费力地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个硕大无比的鹰钩鼻。
　　“看来我运气还不错……咳咳……”
　　“大家运气都还不错，唯一倒霉的是运输机的飞行员，一块碎玻璃从他的眼眶里面插了进去，当场就嗝屁了。”鹰钩鼻说道。
　　柯岚这才注意到，除去运输机残骸旁边躺着的那具尸体，其他六个人竟然都还活着，身上最多也就只有一些擦伤。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那一个？”鹰钩鼻再次说道。
　　“你就不能先告诉我这里在哪？”柯岚环顾四周，这里显然是一个巨大的洞窟，洞窟的顶部距离地面足有百米开外，岩壁上外露的晶矿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那就是坏消息咯？”鹰钩鼻叹了口气，“飞机坠毁的直接撞在了山腰上面，正好下面是一个中空的洞窟，也就是这个地方。”
　　“这也能算是坏消息？”
　　“撞击引发了雪崩和塌方，正上方的口子被彻底堵死了，我们无法原路返回，只能在洞窟里面另觅出路，结果却发现，这里正好连通着那处遗迹。”
　　“遗迹？那个……A－087号遗迹？”
　　“对，准确的说，这里就是遗迹的一部分，位于冰川裂隙的极深处，是前三支先遣队完全没有涉足过的地方……”鹰钩鼻点了点头。
　　“那好消息呢？”
　　“好消息就是，如果我们能活着从这里走出去，那我们就发财了——”鹰钩鼻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实在是难看的要死的笑容。
　　“活着，前提是活着。”改造人插了一句进来，此刻，他的机械义体已经恢复了正常，那强烈的磁场干扰如同它出现时一样，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所以我觉得，在这个时候，我们必须合作。”鹰钩鼻说道，“各位都是明白人，那些多余的话，想必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按照原本的计划，柯岚他们只会在遗迹的外围进行探索，对于这种极度危险的高阶遗迹，光是一些基础的勘测数据就可以换到不菲的信用点，完全没有必要以身犯险，越是厉害的猎人，就越明白什么叫做量力而行。
　　但现在，这场意外却将任务的难度瞬间提升到了地狱级。
　　这里是A级遗迹的腹地，和这里相比，柯岚宁可自己还在罡风乱流里面打着转……
　　“确实，只有合作，才有机会活着离开。”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人点了点头，“我叫伊凡，是一名医生。大家都介绍一下自己吧，作为队友，我们至少得知道每个人都擅长些什么。”
　　虽然在方舟之上国籍这种旧时代的东西已经逐渐模糊，但很显然，这个叫伊凡的年轻医生绝对是个典型的毛子——在这种情况下，他的手里还紧紧地攥着一个银白色的便携酒壶。
　　对他来说，这酒壶大概比身后背着的医疗箱还要重要。
　　“雷顿，接受过四级生化改造，除此之外，还是一个武器专家，精通枪械和爆破物，重型器械也能驾驭！”那个改造人接着说道，语气之中颇有些自傲。
　　“呵呵——要是武器有用的话，还用得着我们这种人吗？军队早就把那些遗迹翻了个底朝天了。”鹰钩鼻冷笑了一声，歪着脑袋说道。
　　他和雷顿似乎从前就认识，之前在运输机上雷顿出言嘲讽，主要也是在针对他。
　　“那也比你这老狗的鼻子有用，到时候防护面具一戴，你说你还有什么用？”雷顿一边说着，一边炫耀般地举起了沉重的机械臂，五根金属手指咔咔作响。
　　“这就是你们的合作态度？说实话，我不想在关键的时候被队友从身后捅刀子。”伊凡有些厌烦地瞥了两人一眼，啜了口酒。
　　“行行行，我不和他一般见识……轮到我了是吧？外号‘猎犬’，别问我名字，我自己都记不起来了，特长这个大块头也说了，就是嗅觉。”鹰钩鼻自我介绍道。
　　听到这个能力，周围几人都不由得微微皱眉，在遗迹里，这技能实在是有点鸡肋，任何气味在经过呼吸面罩的过滤之后都会变得和原先大为不同，正如雷顿所说，把防护面具一戴，那猎犬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人罢了。


第三章 临时小队
　　不过猎犬有一点也没有说错，武器这东西，在遗迹里的确会受到很大的局限，并不是说武器没用，而是在很多情况下，战斗并不能解决问题，反而还会让事情变得更加麻烦。
　　事实上，很多猎人都不是战斗专精的职业——在组队的时候，和专职的战士相比，工程师、地质学家、生物学家或是像伊凡这样的医生往往会更受欢迎。
　　“卓力格图，本事是力气大。”一个扎着辫发的矮壮汉子对着柯岚憨厚一笑，“之前在飞机上，就是我把你拉回来的。”
　　“谢谢，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请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办到的，我都会尽力而为。”柯岚点头致意，虽然差点被对方给摔出脑震荡来，但怎么说这也是救命之恩。
　　“不用不用，我还得谢谢你把防护服给抢了回来呢，要不然，咱们谁也活不了。”卓力格图摆了摆手，和前面三个人相比，这个蒙古族汉子看上去要好相处得多。
　　柯岚下意识朝卓力格图靠近了一些，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猎犬似乎对自己的能力多有隐瞒，单靠嗅觉方面的能力，是绝对没法成为这个级别的独行猎人的。
　　“江涟。”这是七个人之中唯一的女性，她穿着一身布料极少的衣服，大片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布满了繁复精美的纹身，就连脸颊之上都刺着一朵正在绽放的蔷薇花。
　　“我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雷顿盯着江涟的脸庞，若有所思地说道。
　　“就是、就是那个……北九区很有名的……听说只要八百信用点就可以……”猎犬的脸上突然露出了猥琐的笑容，用毫不掩饰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对方的身体。
　　柯岚愣了一下，有些愕然，猎人这行收入虽然不怎么稳定，但怎么也不至于用靠出卖那个度日……
　　“你的消息有些过时了，现在的行情是三千信用点，不过……如果是你的话，一千五就可以。”江涟并没有生气，反倒是扭动着腰肢走到了猎犬的面前。
　　“老狗小心！”本以为和猎犬是对头的雷顿这个时候却猛地向前一步，伸出一只机械臂挡在了猎犬的身前——
　　“叮！”
　　银光一闪，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传来，机械臂上面多了一道不起眼的白痕，一根泛着蓝紫色光泽的钢针弹了开来，掉在了地上。
　　“没意思。”江涟耸了耸肩，“这种毒要不了命。”
　　“这是浓缩过的PSP毒素吧？”不知道什么时候，伊凡已经把那根钢针捡了起来，“你从藻类里面提取的？”
　　“你都知道了还来问我？”江涟回答道。
　　“那是什么东西？”猎犬自认为对毒理学还是有些研究的，但这种毒素的名字他却是从未听到过。
　　“一种古老的神经性毒素，源自地球上的藻类……我以为只有研究所里才能见到这东西的标本了……”伊凡低声叹道。
　　“这根针要是扎在我身上了，我会死吗？”猎犬心有余悸地问道。
　　“不会，剂量不致命，但至少会半身不遂、大小便失禁之类的……我建议以后不要开这样的玩笑，谁都不想带着一个累赘上路。”伊凡转过身，将钢针递还给了江涟。
　　“只要他能管好自己的嘴。”
　　猎犬悻悻地瞥了江涟一眼，很快便把目光放在了柯岚的身上：“轮到你了，咱们的英雄。”
　　“英雄不敢当，要是能活着出去，战利品多分我一成就行。”柯岚笑了笑，“我叫柯岚，职业猎人，没什么本事。”
　　“没什么本事？”雷顿有些不高兴地将这个五个字重复了一遍，“什么叫做没什么本事？都这种境地了，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何必藏着掖着。”
　　“大实话罢了，我属于那种百通而无一精的角色，什么都会一点，但也都仅限于略知皮毛的程度。”柯岚摊了摊手。
　　“懂了懂了，全能型人才是吧？你这可太谦虚了。”猎犬笑着拍了拍柯岚的肩膀，“像你这种的，组队时可都是抢着要的。”
　　对于猎犬拍的马屁，柯岚也只能笑笑了，相比团队，全能型猎人反而更适合走单，原因无他，像柯岚这样的人，在团队里面的地位是十分尴尬的——他什么位置都可以上，但却都比不上专精于这个位置的人才，更多时候，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补位人选。
　　而当一个团队出现减员的时候，他们需要第一时间考虑的并不是补位，而是立马撤退，这才是精英猎人的生存之道。
　　“就剩最后这位小哥了。”猎犬转过身，望向了一侧。
　　一个身穿旧型号制式甲胄的年轻人静静地盘膝坐在一块石头上面，低着头，怀里抱着一柄和甲胄同样破旧的制式战刀——从柯岚醒来之后一直到现在为止，他都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未动，更是没有开口说过任何一句话。
　　这个人似乎很是孤僻——这是他给另外六个人带来的第一印象，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猎犬才把他排到了最后一个。
　　“浅野昭，退役士兵，特长……姑且算是剑术吧。”年轻人抬起头，缓缓说道。
　　“退役士兵？我看你才只有二十出头吧？按照军队的条例，一旦服役，三十五岁之前是不准退役的……再说了，你这套盔甲是一百多年前的旧型号吧？磨损的也很严重，盔甲上部队的番号、军衔也都被抹掉了，该不会是旧货市场里的淘来的吧？”猎犬很是狐疑，孤僻的性格再加上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与实力，这样的人往往会成为团队之中的不稳定因素，谁也不知道在接下来的探索过程之中会发生什么意外，说是一颗定时炸弹也完全不为过。
　　和浅野昭相比，反倒是像江涟这样的人更让人放心一些。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是唯独柯岚所没有注意到的——之前在运输机上，众人齐心合力把他往机舱里拉的时候，这个浅野昭是除了不能动弹的雷顿之外，唯一一个坐在座位上无动于衷的人。
　　“如果你要证明你没有撒谎，我建议你报出你原本部队的番号和编制。”伊凡插话道。
　　六人之中，雷顿和猎犬两人也都是从军队里面退役下来，只要浅野昭能说出这些东西来，他们完全可以推测出他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我的确是一名退役士兵，但是限于保密条例，这些东西我不能说。”
　　“放屁！”猎犬突然骂道，“老子又不是没有当过兵！你以为现在还是旧纪元吗？番号又不是军事机密，哪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保密条例，我看你就是单纯编不出来罢了！我觉得我们绝对不能带上这个小子，把他丢在这里让他自生自灭才是最稳妥的决定！”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为什么退役。”浅野昭说道，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失明了。”
　　柯岚这才发现，虽然浅野昭一直看着他们，但是他的双眼之中是没有聚焦的——他，真的是个盲人。
　　“瞎子？这年头瞎子还能当猎人？那我觉得母猪都能上树了！”猎犬也是愣了一下，但嘴上却是一点都没有客气。
　　“我不会成为累赘的。”浅野昭还是用一开始那样平缓的语气说道，对于猎犬的质疑和讽刺，他似乎完全没有生气。
　　“我觉得可以带上他，他应该不会成为累赘的。”这时候，柯岚开口了。
　　“为什么？”
　　“在他自己说出来之前，我们有谁注意到……他是个瞎子吗？”
　　这句话一出口，另外五人顿时沉默了——没错……别的不说，单说从运输机残骸里爬出来的时候，浅野昭的表现就一点都不像一个盲人，他不仅没有寻求任何人的帮助，其脱身的速度，也并不比其他人要来得慢。
　　“你真的是个瞎子吗？”猎犬话音未落，已经抽出了腰间的匕首，直刺浅野昭面门而去，堪堪在距离对方鼻尖只有不到五公分的地方停了下来。
　　匕首带起的劲风微微刮动了浅野昭额前的一缕发丝，但他的双眼却依旧是那副茫然无神、没有焦点的模样，就连眨眼都没有眨过。
　　“行吧，不过你得自己跟上，掉队了可没人来拉你。”猎犬撇了撇嘴，收起了匕首。
　　“谢谢。”浅野昭点了点头。
　　猎犬对浅野昭出手的整个过程，柯岚都看在眼里，他也并没有去阻止，但从后者的表现来看，他真的什么都看不到，不然的话，就算表情再镇定，面对直刺而来的锐器，眼神也不可能一点细微的变化都没有。
　　还有一个发现，是柯岚没有说出来的——浅野昭怀里的那柄战刀，和他身上穿着的那套甲胄很明显是一整套，但在方舟的军队之中，却没有任何一支部队配备过这样的制式武器。
　　在柯岚的认知里面，军队里最常见的近战武器就是多功能匕首和工兵铲，其次就是装在机甲上面的撞钉和链锯剑了……这种造型类似东瀛武士刀的战刀，早在旧纪元就已经被淘汰了，也就只有在收藏市场和搏击俱乐部里能见到了。


第四章 不该出现的尸骸
　　“那好，现在，第二个问题——”猎犬指了指脚边的箱子，“除了柯岚兄弟拼死抢出来的防护服之外，我们绝大多数的装备都和那个脆皮货舱一块被卷走了。不过，大家也都是不是菜鸟，除去那些箱子里的东西，应该还有不少随身装备，我希望其中一部分资源可以进行统筹管理——毕竟，我们现在是一个团队。”
　　虽然猎犬没有明确说明，但在场的几人都知道他主要指的“一部分资源”是什么东西。
　　“阿尔法能量结晶”。
　　这是一种在阿尔法文明制造的能源载体，大多呈现为金字塔形状的晶体，根据学者们的研究，这种载体在阿尔法文明之中的地位就相当于人类世界中的蓄电池，只不过一块巴掌大小的结晶之中蕴藏的能量，却要远远超出同等质量的燃料电池。
　　这是一种清洁、高效、便于携带的储能设备，但可惜的是，以人类目前的科技水准，只能制造出提取结晶能量的转化装置，而无法将能量逆向充入结晶之中，更别提仿制出类似的能量结晶了。
　　好在这种结晶的储量极大，在很多阿尔法文明的遗迹里都有发现。在这几十年里，阿尔法能量结晶从方舟的最高机密逐渐变成了人类幸存者之间一种十分保值的硬通货，除去官方的研究团队之外，民间也推出了一套极为完善的标准，用于辨识各个级别能量结晶的成色和质地。
　　至于结晶能量的转化装置，虽然普及率不算高，但像柯岚他们这样的遗迹猎人要搞几套来也不算什么困难的事——转化率稍微低一点的装置，大概在百分之七十五左右的，只需要两三千信用点就可以买到一套全新的。
　　而像雷顿身上那套用来驱动机械义体的中高档转化装置，大约百分之九十的能量转化率，其价格也不过才五万信用点而已。
　　比起笨重的燃料电池，绝大多数的猎人都选择了使用结晶供能的装备，这类装备更加轻便、出力更大、续航性极佳，要说缺点，可能就只有性价比了。
　　而且，对于猎人来说，能量结晶的作用除了给装备当电池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十分重要的用途，那就是——“钥匙”。
　　作为阿尔法文明的主要能源载体，遗迹内部很多的机关都需要能量结晶才能驱动，要是没有足够的结晶，哪怕找对了路，走到最后也只会变成一条死胡同。
　　“我只带了四块，都是一级品质的……”柯岚有些尴尬地从身上摸出了一个口袋，倒出了四块色泽黯淡的能量结晶，一级品质，那是最低的一个等级，也就要比能量用光了的废晶要高点。
　　“一开始谁也没想过会进到遗迹深处来，带在身上的结晶都不算多，再加上我没有什么要用到结晶的装备，所以这就是我的全部了。”伊凡打开了自己的医疗箱，掏出了两块二级品质的结晶。
　　……
　　“一块四级、五块三级、九块二级、二十四块一级……”猎犬的脸色有点难看，微微摇了摇头，“再加上从运输机残骸里挖出了两块五级……不对，这两块五级结晶里的能量都快见底了，最多只能折算成三级……实在是少了点，光是打开那扇闸门，就得用掉我们一半的存货。”
　　猎犬口中的闸门，是这个洞窟和A－087号遗迹连接的唯一通路，这扇闸门现在已经锁死，经过测试和计算，想要重启它，至少需要八十个单位的能量。
　　一块一级结晶算是一个单位，结晶等级提升一级，能量的储量就会翻三倍，柯岚粗略一算，众人手里全部的结晶加在一起也才一百四十来个单位，光是开这一扇门就要用去一半还多，谁也不知道在接下来的路程之中，还会出现几扇这样的闸门……
　　“但这是唯一的出路，”雷顿沉声道，“等会进入遗迹之后，大家眼睛都放亮一点，要是在这A级遗迹里找不到足够的结晶，恐怕我们都得死在里面。”
　　“我呸！”猎犬瞪了雷顿一眼，“老子还没活够，别给我把死字整天挂在嘴边上，听着就不吉利！”
　　“好了，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那就都把防护服穿上吧，准备干活了。”
　　阿尔法星的地下世界辐射强度要比地表稍弱一些，但如果长时间暴露在这种环境里的话，依旧会对人体产生不可逆的损害。10西弗剂量以下的辐射病不会立即致死，但绝对会让患病者短暂的后半辈子生不如死。
　　穿好防护装备，又将坠机现场简单处理了一下，柯岚便跟着其他的猎人钻进了一条由塌方所形成的坑道之中，走了大概百来米，一道足有二十多米高、表面布满着诡异浮雕花纹的圆形闸门便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闸门上面覆盖着大量青绿色的铜锈，但将这层铜锈抹去，底下露出来的却是一种泛着黑色光泽的金属。
　　“这门上怎么会有层铜锈？我看这门也不是铜的啊？”卓力格图有些纳闷地摸了摸脑袋，他原本就粗沉的声线，透过面具传出来，显得更闷了。
　　“有铜锈是因为这里本来就是片铜矿，再加上地下湿度高，铜元素和空气发生反应形成的。至于这门……嘿嘿，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可是尼诺合金！阿尔法文明冶炼出来的顶级合金材料，方舟上的那群废柴至今也没搞明白这种合金的配方，要是能把这扇门整个儿卸下来运出去，保守估计怎么也得值个二十万信用点！”猎犬拍了拍闸门，得意地说道。
　　“那得看闸门的厚度，我觉得不止二十万，至少翻个倍。”雷顿摇了摇头。
　　“不管二十万还是四十万，有钱也得有命花才行，先开门吧，要是能活着出去，你们再回来把门拆了也来得及。”伊凡催促道。
　　“行，都小心着点，门后会有什么东西我可说不准——”猎犬一边说着，一边数出了八十个单位的能量结晶，嵌到了闸门上的凹槽内。
　　“放心，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是活的，我都给它轰成稀巴烂！”雷顿双腿分开，稳稳地在地上扎了个马步，整条机械手臂都分解了开来，露出了一门隐藏在其中的大口径机炮，对准了闸门。
　　“闸门被激活了！”伴随着一阵轰隆隆地声响，圆形闸门朝着一侧开始滚动，猎犬飞快地躲到了雷顿的身后。
　　“这……这是？！”闸门后的确有东西，但却并不是张牙舞爪的异星怪物，而是一具尸体，一具人类的尸体。
　　“他身上穿的……好像是先遣队的制服！”伊凡低声惊呼道。
　　“这不可能！”这个时候，就连一直保持着高冷的江涟都没法淡定了。
　　“先遣队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柯岚深吸了一口气，方舟提供的情报，在场的七个人都看过，其中自然也包括前三支先遣队的探索记录。根据情报，这三支先遣队失联之前最后一次记录的位置，距离这里也差了十万八千里，再说了，这具尸体身上只穿着最简单的先遣队制服，没有任何防护设备，以人类的身体素质，他怎么也不可能走出这么远。
　　作为队伍里唯一的医生，检查尸体的任务自然是落在了伊凡的头上。尸体已经高度腐烂，令人作呕的气味哪怕是隔着防护面具的过滤器也依旧能够闻到，不过伊凡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他的双手很稳，每一个步骤都有条不紊，只是伴随着检查的进行，他脸上的疑惑之色却是越来越重。
　　“直接死亡原因是前胸处的贯穿伤，这很常见，能够造成这种伤口的陷阱种类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是……”
　　伊凡顿了顿，继续说道，“尸体关节处的肌肉和软组织有很严重的损伤，这种损伤是只有在肌体僵化之后进行了高强度的机械运动才会导致的，这不正常。”
　　“你的意思是……”柯岚愣了愣，顿时感到心头一颤。
　　“没错，”伊凡点了点头，“这具尸体，是在死了之后，才走到这里的。”
　　“活见鬼了！这不就是僵尸吗？！它现在不会突然跳起来吧？”猎犬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给我二十分钟，我需要进行一次局部解剖，我得验证一下我的一个猜测。”伊凡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眼前突然一亮。
　　“可以，但是二十分钟真的够吗？”雷顿问道。
　　“足够了，只是局部解剖而已。”说着，他已经从医疗险里取出了一堆用来解剖的工具。
　　伊凡并没有像普通医学生一样按照常规的解剖流程进行，而是直奔尸体的头部而去，组织剪和手术刀上下飞舞，很快就将尸体头部的皮肤和软组织全部去除了，随后便是一阵令人牙酸的锯骨头的声音……
　　……
　　“完事了。”还没到二十分钟，伊凡就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甩了甩满手的秽物，说道：“和我的猜测基本一致。”
　　“怎么说？”猎犬立马问道。
　　“虽然腐烂的很严重，但鼻腔处的撕裂伤依旧清晰可辨，另外，筛骨水平板穿孔，大脑也有严重的器质性损伤……我推测是有什么东西从鼻腔处侵入了他的大脑，然后控制着他的尸体走到了这里。”


第五章 寄生
　　听到这个结论，众人不由得感到头皮阵阵发麻……就在这个时候，柯岚的眼角余光似乎扫到了有什么东西在动，他飞快地转过头去，视线却正好对上了圆形闸门内侧的浮雕。
　　和外侧的花纹浮雕不同，出现在闸门内侧的浮雕由一圈圈排列整齐的字符组成，这是阿尔法文明所使用的文字，人类从发现这种文字的第一天起就开始研究它们的含义，但直至今日，却依旧是毫无进展。
　　阿尔法文明的文字完全可以用“诡异”两字来形容，它不符合人类现今所知的任何一种语言逻辑，它没有词和句的概念，字符和字符之间找不到任何可以关联起来的迹象，它们就好像是幼童随手画下的涂鸦，没有意义也没有规律……
　　但它无疑是可以被阅读的，只不过人类还没能找到正确的方法罢了。
　　恍惚间，柯岚感觉到这些字符好像在缓缓蠕动，它们脱离了金属的桎梏，开始渐渐变得扭曲……不对，扭曲的不仅仅是字符本身，就连整条坑道都开始翻转变形，视野之中的景象就如同一滴落入清水之中的浓墨，浑浊的黑色雾霭晕染了开来，迅速地将他整个人都吞没了进去。
　　隐隐约约之中，柯岚仿佛看到了一座高台，高台上面摆放着一口巨大的石棺，石棺上面同样也有着大量的阿尔法文字，但却看不清楚具体的细节。
　　而在高台之下，则是宛若地狱般的景象——无数奇形怪状的肉块纠缠挤压在一起，它们挣扎着，发出痛苦而尖锐的嘶叫声，有些肉块想要努力地爬上高台，却无一成功，它们摔落下来，四分五裂，随后便迅速地被自己的同类吞食……
　　柯岚只觉得头痛欲裂，他抱着脑袋蹲在地上——那些肉块的惨叫好像并不是从外界传来的，而是源自他的大脑深处，他们变得越来越响，频率也高到了足以令人发狂的程度，柯岚感觉自己快要疯了，再多坚持一秒，他的大脑就会炸裂开来，化作那些肉块之中的一部分……
　　“喂……你没事吧？”
　　一只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顿时，高台消失了，石棺消失了，那些惨叫的肉块也都消失了，柯岚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坑道里面，其他人正用一种惊疑不定的目光的注视着自己。
　　“呃……没事，我只是……有点走神。”柯岚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把自己看到的幻象说出来——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潜意识一直在告诉自己，这件事最好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或许真的只是幻觉而已，高台、石棺还有那些肉块，这些东西很快便只剩下了一个模糊的轮廓，柯岚想要去回忆，却发现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你那样子可不像是走神，你刚刚抱着脑袋，表情扭曲，看上去很痛苦。”伊凡摇了摇头，严肃地说道。
　　“该不会是之前磕到脑袋的后遗症吧？”雷顿问道，“你要不让伊凡帮你检查一下？”
　　“不用了，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真的？……咦？之前没注意，这闸门背后居然还有浮雕！是阿尔法文明的文字！”猎犬的神色突然兴奋了起来，他快步走上前来，柯岚正打算阻止，却发现对方压根就没有出现任何异常，已经从背包里掏出了相机拍摄了起来。
　　难道，刚刚产生的幻觉和这些文字没有关系？柯岚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又瞥了一眼……什么都没有发生，那些文字就只是单纯的浮雕罢了，没有蠕动也没有变形，更别提什么黑色的雾和诡异的幻觉了。
　　“咔！咔！”猎犬一连拍了几十张照片，就连边边角角都没有遗漏——在方舟官方的回收价目表上，文献类的遗物向来价格不菲，即便是照片或是拓本，也依旧能够换到大量的信用点。
　　……
　　拍完照片，众人继续朝着通道里面走去，这条通道很长很深，但好在没有什么机关陷阱，一路上风平浪静，而且也没有任何岔路，完全不存在选择的烦恼。
　　“你们说……那个先遣队的，呃，我是说那具尸体，或者说，控制了尸体的那个东西，它为什么会走到这里来？这条通道只通向我们坠机的那个洞窟，难道它是想要逃出去？逃出这个遗迹？”雷顿小声问道。
　　“不知道，但是我在解剖的时候没有发现任何异物，那个东西显然已经离开了。”伊凡回答道。
　　“我觉得不是这样，”柯岚沉思了几秒钟，接过了话，“如果那个东西需要靠控制尸体来移动的话，那就证明了自身的运动能力极为有限，或者是像寄生虫一样，离开宿主之后就难以生存，这就意味着，在离开那具尸体之后，它不可能走的太远。如果想要逃离这座遗迹，在找到新的宿主之前绝对不可能将旧宿主给抛弃掉。”
　　“新的宿主……”伊凡和柯岚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了一丝惊骇，前者立马停下来，低声喝道，“等一下，所有人都检查一下自己的防护服，有没有破损的地方！就连鞋底也不要放过！”
　　话音刚落，原本位于队伍末尾的江涟转身便朝闸门的方向跑去，没跑出去几步，她就已经扑倒在了地上，手脚并用，以一种极其诡异扭曲的姿势爬行了起来！
　　她爬行的速度极快，转眼间已经和众人拉开了三十多米的距离。
　　“呯！呯！”震耳欲聋枪声响起，只见伊凡双手握着一把造型粗犷的大口径手枪，连开数枪，直接把江涟打翻在了地上！
　　“你在干什么？！”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猎犬转头吼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娘们怎么突然变的像条狗一样？你又为什么对她开枪？！”
　　“快！她被寄生了！那个东西应该还在她的体内！”伊凡并没有在意猎犬的态度，而是飞快地给手枪更换弹匣，同时朝着倒在地上的江涟跑去。
　　“寄生？什么时候？”
　　“就在刚刚，伊凡解剖那具尸体的时候，只是我们都没有发现而已。”柯岚帮伊凡解释道，他也抽出了一把手枪，快步走了上去。
　　江涟面朝下趴在地上，她的四肢还在微微抽搐着，背后两个碗口大小的血洞彻底贯穿了她单薄的身躯，深红色的血迹在身下逐渐蔓延开来，眼看是不活了。
　　“你就不能打腿么？”柯岚有些不忍地说道。
　　“那种程度的寄生会把大脑完全破坏掉，打腿她也活不了，我们还有可能遭到她的反击……小心点，别被那东西偷袭了。”
　　几名猎人围成了一个圈，把濒死的江涟围在了中间。
　　“那个东西，还在她脑袋里么？”雷顿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伊凡点了点头：“应该是。”
　　“那直接把她脑袋轰爆吧？连带那鬼东西一起？”说着，雷顿已经抬起了机炮，对准了江涟的脑袋。
　　“别，我们必须搞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不然下次遇到，依旧没有反制它的办法。”柯岚说道。
　　“柯岚说的没错，我可不想像这娘们一样死的不明不白。”猎犬掏出了匕首，上前一步——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血泊之中钻了出来，以惊人速度从地上弹起，朝着猎犬的脸上扑去！
　　“唰！”刀光闪过，黑影在即将扑倒猎犬面罩上时突然断成了两截，蜷成团状，摔在了他的脚背上。
　　众人这才看清楚，这黑影是一种从未见过的节肢生物，样子有点像是旧纪元时地球上一种被叫做蚰蜒的虫子，只不过和蚰蜒比起来，这东西的躯干更加纤细，身体的前端没有触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对锋利的口器。
　　“控制尸体的难道就是这种虫子？”柯岚有些讶异，人类的大脑是十分精密而复杂的器官，先不说这种小虫子有没有大脑，就算有，以它的体积来看，脑容量就连人类的万分之一都不会到，它又是怎么做到控制人类的呢？
　　这种桥段在恐怖电影和小说里面并不少见，但从科学的角度来说，这种事情是极其荒谬的。
　　“这东西不是虫子，它根本就不是自然生物。”伊凡已经用镊子将这东西的尸体夹了起来，用手电筒一照，一种熟悉的金属光泽在上面一闪而过。
　　“草！”看到这种光泽，猎犬忍不住吐出了一个脏字，“是尼诺合金！这玩意特娘的是尼诺合金做的？！”
　　众人都不禁多看了刚刚出手的浅野昭一眼，以尼诺合金的强度，就算是伊凡直接爆掉了江涟的脑袋，子弹也不一定能伤到这东西，但这个浅野昭居然轻轻松松就把它切成了两截……
　　“我的刀，用的也是这种金属。”似乎是感受到众人的目光，浅野昭抱着刀鞘，淡淡地说道。
　　“不好意思啊兄弟，之前是我看走了眼，我给你道歉。”猎犬的脸色有些苍白，他向浅野昭微微躬了躬身——刚才后者出刀的一瞬间，谁都没能看清他的动作，这也就意味着，如果浅野昭想要杀掉谁，在场的任何人都没有反抗的机会。
　　更何况，他还是个盲人……
　　“没关系，我不介意……不过我倒是很想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六章 椭圆形大厅
　　“它内部好像有着十分精密的晶路结构，我怀疑这可能是阿尔法文明的造物，但是我们没有相对应的检测设备，我的手术刀也没有办法解剖这种体积的东西。”
　　“晶路结构”，这是人类从阿尔法文明遗迹之中发掘出来的异星技术之一。在此之前，人类半导体材料的技术仅仅只能做出纳米级别的芯片，受限于单晶硅的纯度和激光蚀刻技术的精准度，一纳米就已经是电路间隙的最小极限了，但阿尔法文明创造的晶路结构，则是直接使用单个原子轰击高纯度晶体内部，然后用尼诺合金去填充原子轰击出来的微小通道。这种技术制造出来的晶路芯片，性能甚至可以达到同体积一纳米级芯片的千倍以上。
　　这种尖端技术显然不是柯岚等人所能破解的，哪怕是方舟上设备最齐全的半导体实验室，想要解析一个全新的晶路构造，也至少需要半年以上的时间。
　　“这种问题还是让研究人员头疼去吧。”伊凡有些无奈地将虫子的残骸装进了一个用防爆玻璃制成的试管内，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一件颇为珍贵的战利品，如果按照原先的探索计划，恐怕他们所有人加在一起能赚到的信用点也没法超过这只虫子的价值。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这虫子……是一种‘人造物’——暂且不论制造它的究竟能不能算‘人’，但这玩意绝对不是自然生物，那么，我们就必须面对第二个问题了。”柯岚沉吟道。
　　猎犬的神情显得有些颓然，他瞥了一眼浅野昭，又转过头来对柯岚说道：“什么问题？如果是学术性的探讨我觉得还是免了吧，我现在只想知道要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草，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还不如去接北方矿区的清扫任务呢，那些怪兽至少没这么邪门。”
　　“不……这个问题很重要，既然这东西是人造物，那么我们得知道它的行动模式——这东西到底是自律型还是遥控型，如果是后者的话，那控制它的‘人’是谁？现在又在哪里？以及，它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此话一出，另外几个人顿时都感到脊背后面凉飕飕的，就连脖颈处的汗毛都根根倒立了起来，就好像黑暗之中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他们一样……
　　“柯岚兄弟，你这问题问得……有点怪吓人的。”卓力格图咽了口口水，壮胆似的摸了摸插在腰间的手斧。
　　“如果是遥控型，你觉得会是谁在控制它？”伊凡皱着眉，“阿尔法人？”
　　人类在阿尔法星上已经驻留了五十年，数以百万计的无人机在这五十年间几乎扫遍了整个星球的表面，却从来没有发现过任何阿尔法人的活动痕迹，不仅如此，在探索阿尔法文明遗迹的时候，也至今没有找到过哪怕一具阿尔法人的尸体。
　　本是外来者的人类，现在却成了这颗星球上唯一一种智慧生物……
　　对于阿尔法文明的消逝，学者们从五十年前就一直争论到了现在，目前最主流的说法有两种，一是战争论，二是移民论，但两种说法却都有着无法忽视的漏洞。
　　战争论认为是一次大规模的世界战争将整个文明给摧毁了，也正是因为战争，才会导致星球上到处都是辐射，很多处于地表之上的遗迹也的确有遭到破坏的痕迹——但战争论的硬伤在于整个星球上都找不到一具阿尔法人的遗体，无论是战死的军人还是躲在避难所里的平民，它们就好像凭空蒸发了一样，连一点骨殖都没有留下。
　　移民论同样也不怎么站得住脚，从人类的角度来看，除了地表的辐射和带有剧毒的海洋之外，阿尔法星是一颗相当适合智慧生物生存的星球，它有着近似地球的重力、自转周期和公转周期，大气之中的氧含量也不低，温度则是处在零下七十五摄氏度到零上二十摄氏度这个区间……任何一个文明都没理由彻底舍弃掉这样一片宜居之地，更何况，还有大量的资源被遗留在这里没有带走。
　　如果真的还有阿尔法人存留在这颗星球上的话，光是这个消息，就足以让整个人类社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尽管从诞生至今，人类和地外智慧文明的接触就只存在于文艺作品和科学假设之中，但接触的结果完全可以预见——极大概率是战争。
　　就目前对阿尔法文明的探索程度来判断，一旦人类和阿尔法文明开战，胜率无限接近于零。
　　“不可能！如果阿尔法人还活着，我们早就被灭了！”雷顿斩钉截铁地说道。
　　“如果他们处在休眠的状态呢？又或者是受到了什么限制……再或者，我们大胆假设一下，这颗星球只是阿尔法人的一个试验场，而我们人类只是一群误入了这里的小白鼠……”伊凡一边用手指敲打着玻璃试管，一边说道。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这样吧，投票决定，是继续往遗迹深处探索，还是回到洞窟等待救援，少数服从多数，来吧。”猎犬的呼吸有一些急促，作为一名资深猎人，恐惧是任何时候都不该出现的情绪，而消除恐惧的最好办法就是面对恐惧，逼迫自己去做出决定。
　　投票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六个人全部都选择了前者，他们随身携带的补给品并不多，等待救援和等死其实并没有多大区别。
　　……
　　继续前进，借着荧光棒幽绿色的冷光，六个人在狭窄的通道里面又进行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终于，伴随着打前锋的雷顿一声低呼，正前方变得豁然开朗了起来。
　　这是一个椭圆形的地下大厅，面积差不多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一根两人合抱粗细的立柱矗立在大厅的正中央，直抵近百米高的穹顶。
　　大厅的地面上铺着打磨过深灰色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则是填充着一种类似于黏土一样的黑色物质。
　　连接着大厅的出入口有四个，正好位于椭圆形的四个顶点上，而柯岚他们出来的这个口子则是两个长轴端点之中的一个。
　　猎犬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大厅中间的立柱给吸引了，在看清楚立柱的材质之后，他不由得惊呼了起来：“好家伙……这整根柱子……都是用尼诺合金铸造的！不亏是A级遗迹！”
　　“那根柱子上，好像也有阿尔法文字的浮雕……”伊凡眯起了眼睛，想要走近一点看看，但却是被柯岚拉住了。
　　“小心地板，有机关。”
　　“机关？你怎么看出来的？”猎犬有些疑惑，不过还是乖乖地把刚伸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我曾经在一个C级遗迹里面见到过类似的大厅，也是中间一根立柱，四扇门，地面则是由两米见方的石质地板铺成，每一块地板之间也都有这种被称之为‘黑胶’的填充物，只不过那个大厅规模要比这个小很多。”
　　“那机关是什么？”
　　“除了每个入口处的九块地板是安全的之外，另外的地板，只要踩错一块，就会触发陷阱。”柯岚说道，“至于陷阱的类型则是有很多种，最常见的就是重力陷阱，连同触发的那块在内，周围的九块地板都会瞬间被加上百倍左右的重力，把人活活压死。”
　　“那你们那时候是怎么破解这个机关的？”雷顿问道，哪怕是经过四级生化改造的他，也绝对承受不了一百倍自重的压力。
　　“没能破解，死了三个猎人之后我们选择了绕道。”柯岚摇了摇头。


第七章 裂颚虫
　　“这……我们现在也没法绕路啊，说了和没说一个样。”猎犬叹了口气，“这一关怕是难过了。”
　　“如果反应够快的话，在陷阱触发的一瞬间或许可以逃脱，但风险还是很大。”柯岚说道，他记得那次探索之中，有一名窃贼出身的猎人，凭借着自己敏捷的身法接连躲掉了三个陷阱，直到撞上第四个陷阱才因为体力不支而中招。
　　这也是他们最后选择绕路的一个重要原因：哪怕你躲开了第一个陷阱，但从这一刻开始，你已经很难停下来了，陷阱的波及范围远比触发范围要大，想要自保，就只有保持高速的移动状态——在这种情况下，你根本没有权力去选择自己的落脚点了，紧接着，你将会接二连三地触发更多的陷阱，直至力竭而亡。
　　当然，也不排除有高手能一口气冲出陷阱区，但这难度就好比是在拿肉身去趟雷区，你的速度必须要比四射飞溅的破片更快，才能安然无恙地抵达安全区。
　　更何况，眼前这个大厅的面积要比之前柯岚他们遭遇的更大，“地雷”的数量只会多，不会少……
　　“我可以试试。”说话的是浅野昭，这时，他已经脱下了厚重的防护服和那套破旧的甲胄，身上只剩下了一件用强化纤维制成的无袖作战服。
　　柯岚发现，在浅野昭露出来的双臂，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各种各样的伤疤，几乎没有一处皮肤是完好的。
　　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你确定？”柯岚瞥了一眼大厅中央的合金立柱，又看了看位于椭圆形短轴端点上的两个入口，说道：“正对面那个门太远了不作考虑，距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安全区是左右两侧三乘三的九块地板，直线距离是120米左右，你大约会经过四十块到五十块地板，里面至少有一半的地块都会触发陷阱……至于覆盖面，则几乎是全部路程。”
　　“我移动状态下的重力对抗训练记录是125倍自重，时间是1.75秒，如果只是一百倍重力的话，我应该来得及脱离那片区域。”浅野昭回答道，他将防护服和甲胄递给了柯岚，那柄战刀则是用绳子绑在了自己的背后。
　　125倍？1.75秒？另外五人不禁面面相觑，如果他说的是真的话，那这无疑是一个怪物般的数据——要知道，就算是方舟上的精英太空梭驾驶员，最高强度的超重过载训练也不过才35个G的重力而已，而且他们还是穿着抗荷服、固定在座椅上进行训练的。
　　移动状态下的一百二十五倍重力？柯岚简直想都不敢想。要知道人类骨骼的强度是有极限的，在保持不动的情况下，一瞬间的百倍重力或许还不会把骨头压碎，但如果这时候进入运动状态，那么骨骼的承重极限将会缩减至固定状态下的五分之一到十分之一，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粉身碎骨”。
　　在柯岚看来，这简直就不是训练，而是谋杀。
　　除非浅野昭接受过九级以上的顶尖生化改造，又或是像某个古董科幻电影里的主角一样，用高强度合金替换了全身骨骼内的钙质……但九级以上的改造人整个方舟也就那么几个，以他们的身份和能力，绝对不可能会沦落到这个地步；至于艾德曼合金，那已经不是科幻，而是神话级别的范畴了。
　　“陷阱的种类并不仅限于这一种，你还是要多加小心，我会记录下你踩过的每一块地板……祝你好运。”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柯岚也不可能再去阻止浅野昭了，再说了，他也想不出更好的破解方式了。
　　“我的速度会很快，你们盯紧我的脚下。”说完这句话，浅野昭便如同一支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然而他前脚刚刚离开安全区，柯岚便感到了一阵强烈的危机感，忙大喊道：“快退！退到后面六格！”
　　除了这九格安全区之外，谁也不知道哪块地板下隐藏着机关，要是第一块地板就触发的话，那么就连安全区都会被波及进去——
　　果不其然，浅野昭一落脚，整个人便颤动了一下，脸上的神色也是出现了片刻的不自然，好在他很快就脱离了那片超重的泥沼，继续向前冲去。
　　“正前方，以安全区中心为基点，坐标2－2，重力陷阱。”柯岚飞快地记了下来，“第一步就错了，看到这趟恐怕很难找出一条安全路线了。”
　　这就是他和浅野昭选择的方式，这是最蠢，但也是最不会出错的破解方法——人肉试错，将会触发陷阱的地块逐一排除，然后从中找到一条安全的通路。
　　根据计算得出的数学期望，浅野昭至少需要来回三趟才能找出安全路线，要是运气差点的话，这个数字将会上升到八趟或是九趟。
　　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浅野昭必须尽可能地多踩几块地板，这对于他的体力也是一次严峻的考验。
　　“坐标4－9，地刺陷阱，地刺高度约三十公分，间隔十公分……坐标7－16，唔，看样子还是重力陷阱……坐标14－30，这应该是高温陷阱，周围的空气密度产生了变化，导致了光线的折射……”
　　浅野昭几乎没有减速，他的脚尖和地板的接触只有短短的一瞬间，紧接着便会在强大力量的作用下蹿出去数米远，左右腾挪，他就好像是一个和死亡共舞的舞者，但死亡却跟不上他的节奏。
　　“坐标67－83，电流陷阱，呼……”记录完最后一个机关地块，柯岚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而与此同时，站在远处安全区里的浅野昭也已经是一身狼藉。
　　他的衣服和裤子都有不同程度的割裂痕迹，厚实的防护靴被烧灼得一片漆黑，一头碎发更是被电成了爆炸头，让他看上去显得有些滑稽。
　　在众人眼里几乎能和怪物划上等号的浅野昭尚且如此狼狈，这要是换个人，恐怕早就已经死无全尸了……
　　“浅野你先休息一会，等到状态恢复了再进行下一步行动，另外刚才你触发的所有陷阱我都在地图上记录下来了，现在就给你发过去。”柯岚对着通讯设备说道，但还没等他发送地图，猎犬却怪叫一声，猛地抱住了他的腰，将他拖回到了通道里面！
　　“怎么回事？！”柯岚愣了一下，但还没等其他人给他回答，他便赫然发现，距离通道口最远的卓力格图两条小腿已经没入到了地面之下！原本坚实的地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化为了砂砾，要不是猎犬拉了他一把，他这个时候恐怕也已经陷进去了。
　　“是流沙！怎么回事？谁触发的陷阱？”柯岚大喊道，“快，把他拉出来！”
　　“没人触发，是安全区变了，整个安全区都变成了陷阱！”雷顿说道，他伸出去的机械臂已经抓住了卓力格图的肩膀，这让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幸好是流沙，要是换做其他更致命一点的陷阱，恐怕除了浅野昭之外，这支猎人小队就要全军覆没了……
　　就在这时，卓力格图突然神色痛苦地喊叫了起来：“啊——哇啊——有什么东西！有什么东西在咬我的腿！我的腿！！”
　　原本也打算去拉卓力格图的猎犬连连退后，厉喝道：“流沙下面有东西，大家做好准备！”
　　用了足足四五秒钟，雷顿才把卓力格图给拉了出来，这个强壮的蒙古汉子已然是晕死了过去，众人惊恐地发现，他的膝盖以下，竟然是只剩下了森森的白骨！
　　“沙沙沙……”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不计其数的黑色甲虫从流沙形成的坑洞里面爬了出来，这些甲虫每一只都有巴掌大小，口器的前端长着一对和身体完全不成比例的三瓣大颚，大颚的内侧带有锋利的锯齿——这完全就是为了绞碎血肉而进化出来的器官。
　　“裂颚虫！是裂颚虫！”猎犬惊呼道，和之前能控制尸体的小虫子不一样，裂颚虫这东西他们可一点都不陌生——这绝对是猎人最不愿意遇到的阿尔法星土著生物之一！
　　它们就像是地球上行军蚁的超级进化版，所过之处，任何生物都会被啃噬的只剩下一具具骨架，哪怕是凶名远播的雷兽也不例外。
　　根据阿尔法星勘探准则，但凡发现裂颚虫群的活动迹象，都要第一时间上报方舟，紧接着附近所有地面单位紧急撤离，挂载有凝固汽油弹的无人机出动，用火海对整片区域进行地毯式清扫。
　　辐射、子弹、炸药以及高毒性广谱杀虫剂对于裂颚虫的杀伤效果都不尽如人意，只有高温和火焰才是他们真正的克星——但问题在于，柯岚他们手里根本就没有这种武器！
　　“快跑！快跑！我来断后！”雷顿一步步倒退着，他一手夹着昏迷的卓力格图，另一只手上的机炮疯狂咆哮，六根枪管喷吐出长长的火舌——但这点火力完全就是杯水车薪，打退了一波裂颚虫，马上又会有更多扑上来，它们源源不断地从坑洞里钻出来，几乎无穷无尽。
　　就好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柯岚一边跑，一边想道……他从没见过真正的鲨鱼，也不清楚被鲜血吸引的鲨鱼具体是什么样子，但旧纪元的作家们似乎很是喜欢这个修辞，用来形容那些狂热的捕猎者……不过，要是把他们丢到眼下这个环境里来，或许会诞生出更加贴切的比喻吧？
　　“就好像是找到了猎物的裂颚虫一样——”
　　……
　　它们到处都是，地上，墙上，天花板上……五个人狂奔着，片刻都不敢停下，雷顿早就已经放弃了火力压制的想法，甚至连那门昂贵的机炮都被他给卸掉了，就为了能够减少一点负担。
　　“我不想死在这里啊——”猎犬有些歇斯底里地嚎叫着，他此刻已经顾不上辐射的威胁了，手脚并用地将身上的防护服脱了下来，朝身后甩去，只是一眨眼的工夫，明黄色的防护服就已经被黑色的虫群给吞噬了。


第八章 密道
　　“快，马上就到了！”折返的五人经过了江涟的尸体，这就意味着，他们距离坠机的那个洞窟已经不远了。
　　还没有开始腐败的新鲜血肉成功吸引了裂颚虫的注意，但也只是为柯岚他们争取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地上的尸体就已经被虫群分食殆尽了。
　　“呯！”坚实的闸门再度合拢，除了昏迷不醒的卓力格图之外，另外四个人都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整个人都要脱力了……差点就玩完了……死马的虫子，什么狗屁玩意！”猎犬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地骂着。
　　“你这骂的倒是也没错，裂颚虫的虫卵是在母虫的体内孵化的，当幼虫破壳而出的时候，为了获得足够成长的养分，它们会从内至外把整只母虫都给啃噬干净……每一只成年的裂颚虫，的确都是司马玩意。”伊凡极为正经地说道，他摸出了自己的酒壶，拧开盖子，仰头灌下去了一大口。
　　“嘿，医生，你那壶里装的是什么？真的是酒吗？”好不容易松了口气的雷顿不由得眼馋了起来。
　　酒这东西，虽然在方舟上不算特别稀有，但一般人还真喝不起——由于粮食来之不易，方舟上对于酒精饮料管制极为严格，每个人只有按照配给额度购买，哪怕有再多的信用点也不行。
　　即便如此，平民阶层能喝到的酒绝大多数也不是真的酒，而是使用化学方法制取酒精，然后在和其他饮料勾兑而成的，至于真正用粮食酿造的酒，那也只有贵族阶层能够享受得起。
　　“伏特加。”伊凡回答道。
　　“草？伏特加？！是真的？你还有这好东西？”雷顿的眼睛瞬间直了，“给我喝一口，就一口，让我尝尝，我向你买——五千，不！六千！六千信用点！”
　　“一口价八千。”伊凡把酒壶扔给了雷顿，然后走到了卓力格图的身边，开始帮蒙古汉子处理起了伤口。
　　“八千就八千！”雷顿接过酒壶便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只不过下一秒他的脸就涨成了诡异的紫青色。
　　“噗！”这口价值八千信用点的“伏特加”被雷顿喷了一地，他一边“呸呸呸”地吐着嘴巴里残留的液体，一边嚷嚷道：“伏特加？这是伏特加？你确定这特码的不是坦克防冻液吗？”
　　“坦克防冻液有剧毒，喝多了会影响视力，这个只是医用酒精兑水而已。”伊凡满不在乎地说道。
　　“这你也能喝得下去？果然毛子天赋异禀……”雷顿有些无奈地说道，“好了，不管是伏特加还是防冻液，估计都要下辈子才有的喝了。”
　　雷顿的意思很清楚——虽然他们侥幸逃脱了裂颚虫的追杀，但现在已经被彻底困死在这个洞窟里出不去了。
　　减员两人，重伤一人，更关键的是在整个探索的过程之中没有找到哪怕一个单位的能量结晶，现在手里的存货，根本就不够再次开启闸门。
　　“浅野昭还活着吗？能联系上他吗？”伊凡抬起头，向柯岚问道。
　　“刚刚试过了，联系不上。”柯岚摇头。
　　“死了么。”
　　“不确定，要么就是他的通讯设备坏了，要么就是他和我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超出了设备的极限。”柯岚看了眼卓力格图的伤口，还好只是被裂颚虫吃掉了两条小腿，失血量不算很大，不然恐怕就是神仙也难救了。
　　“我去看看运输机上还有什么能用的东西，不管怎么说，能撑一天是一天，说不定运气好还真能让我们等来方舟的救援。”柯岚说着便朝运输机的残骸走了过去，但没走几步，他的脚便迈不动了。
　　“尸体……尸体呢？”
　　“什么尸体？”雷顿转过头来，满脸纳闷之色。
　　“飞行员的尸体呢？之前我记得就放在这里的，怎么不见了？！”柯岚迅速爬到了运输机的残骸上面，举着手电将整个洞窟扫视了一圈，但除了几块塌方时滚落下来的乱石之外，这地方空空如也，那具飞行员的尸体就好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
　　“该不会是裂颚虫吧？”雷顿打了个寒战，下意识地举起机械臂，然而却尴尬地发现自己的武器已经被遗弃在了外面的通道里。
　　“不会，裂颚虫只吃肉，如果是它们，会有骨架留下来的。”伊凡倒是还算冷静，“我觉得，应该是尸体自行离开的。”
　　“自行离开？你是指那种可以控制尸体的小虫子吗？”柯岚深吸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的脊背有些发毛。
　　“那虫子不是已经被浅野昭切成两截了吗？”猎犬看了一眼伊凡，后者则是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了那根试管，断成两截的虫尸还在里面，既没有逃出来，也没有复活的痕迹。
　　伊凡皱着眉收起了试管：“恐怕这东西不止一只。”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估计已经跑出去了，说不定都被裂颚虫吃掉了。”雷顿耸了耸肩。
　　“不，我不这样认为。”柯岚从运输机残骸上面跳了下来，“如果尸体跑了出来，那么我们折返的时候肯定会撞上，一路走来，通道的每一个角落我们都检查过，既没有岔路也没有什么可供躲藏的死角……另外，之前那具先遣队的尸体倒在了这扇闸门前，那就说明它的目的地就是这个洞窟，既然已经身处于此了，那它又怎么会往回走呢？”
　　“这俩又不是同一只虫子，说不定一只想进来，一只想逃出去呢！我记得电子书库里有本旧纪元作家写的古书，好像就有一句什么‘涂着金漆的鸟笼，外面的鸟想进来，里面的鸟出去啥的’……”雷顿嘟哝道。
　　柯岚：“不对，之前我们已经证实了，这种虫子是‘人’造物，既然这样，完全可以将它们视为工具，同种工具的目的大抵都是一样的。”
　　“那我同一把斧子，横着劈和竖着劈它不都还是那把斧子吗？再说了，这洞窟里什么都没有，为什么它们就一定要进到这里来？”
　　“争什么争……你们都把我给忘了吗？”这时猎犬突然插了进来，“别忘了老子的看家本事是什么！”
　　“呃……差点忘了，有老狗你在，尸体去哪儿闻一闻就知道了！”雷顿激动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却忘了用的是那条改造过的机械义肢，疼得是好一阵呲牙咧嘴。
　　柯岚也是眼前一亮，之前猎犬的能力太鸡肋，完全没什么存在感，但眼下这个情景，却正好能够发挥作用。
　　“尸体基本没怎么腐烂，没有尸臭，只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嗯？是这个方向……”猎犬闭着眼，硕大的鹰钩鼻不时地抽动两下，沿着运输机的残骸绕了两圈，最后锁定了一个和闸门截然相反的方向。
　　“就是这个位置，味道到这里就断了……咦？我的脚背怎么消失了？！”一直都紧盯着猎犬的几人也都发现了这个异常，只见猎犬的双脚前端好像莫名消失了一般，几乎完全和深色的岩石融合在了一起，但当猎犬退后了一步，他的双脚又完完整整地出现了。
　　“是光学迷彩！”柯岚第一反应了过来，“密道！这地方还有条密道！！”


第九章 肉块
　　“光学迷彩？拿瓶水来，最好还有只雾化器，医生你有吗？”雷顿闻言，立马跑了过来。
　　“水有，雾化器我没带来。”伊凡说着，将一个大瓶子丢了过来，“省着点用，补给物资不多，运输机上也没有净水设备，水喝完了我们就只能喝尿了。”
　　“知道。”雷顿接住了瓶子，“没雾化器问题也不大。”
　　他用一根钢针在水瓶的盖子上面扎了几十个小孔，制成了一个简易花洒，然后用力挤压瓶身，几十根细小的水柱顿时就从小孔里面喷射了出来，水柱和水柱之间彼此碰撞，在半空中就散作了一片晶莹的水雾。
　　人类使用的光学迷彩，一般都是装备在载具上面，使用全方位摄像头拍摄下周围的景象，然后利用装甲屏幕进行还原，这种光学迷彩不仅容易被识破，而且装甲屏幕遭受攻击迷彩就会直接消失——但阿尔法文明的光学迷彩却是和人类的截然不同，它们利用光的干涉现象，将全息投影直接覆盖在需要遮蔽的物体上面，这样一来，只要有一套投影设备，它们就可以为任意物体施加光学迷彩，比起笨重的伪装屏幕，这种方式的优点自不必说。
　　在早期探索遗迹的时候，被光学迷彩所伪装起来的陷阱可是让人类折损了不少精英，伴随着经验的积累，人类也总结出了破解光学迷彩最主要的三种方式。
　　一是直接破坏投影设备，这种方式最直接也最有效，但投影设备往往隐藏在一些十分隐秘的角落，更有甚者，会有多套投射设备相互之间进行遮蔽，这时候，就需要用到第二种方法了——在遮蔽物周围建造屏障，直接将投影隔断，遮蔽物自然也就无从遁形了。
　　这种方法一般适合地形较为开阔的区域，而且对探索者的装备携带要求比较苛刻，比方说某个被伪装起来的入口位于山腰上，入口的周围都是陷阱不能进行人肉搜索，投影设备又找不到，想要使用第二种方法，那就必须得把小半座山都给围起来，其工程量之巨大，绝对不是一两支猎人小队就能够完成的。
　　至于第三种方法，操作最简单，也不需要什么特殊装备，那就是直接往遮盖物上面洒水，利用残留在空中的水汽打乱光线之间的干涉，同样也可以达到破隐的效果，但缺点是效果比较差，而且持续时间很短。
　　伴随着水雾的泼洒，被投影所覆盖的区域很快就变得模糊了起来，一个圆形的密道口隐隐约约地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里面。
　　“看上去就像个窨井。”猎犬说道，“听说旧纪元地球上的窨井都是要人爬进去清理的，里面全是排泄物和食腐生物，想想就觉得恶心。”
　　诺亚方舟这种形似巨型城市的飞船上面自然也有窨井，只不过方舟的排污系统都配套了全自动清理机械，管道工这个职业，已经是成了旧时代专有的名词了。
　　“你一个当猎人的还怕这个？”柯岚有些无语。
　　“你们或许是不在乎，但你想想我的能力是什么？气味这东西对我的杀伤力可比你们大了几十倍！”猎犬忍不住吐槽道。
　　“那就把鼻子塞住呗。”雷顿撇了撇嘴，“行了老狗别废话了，你确定气味就是在这里消失的吗？”
　　“确定，要是这点味道都追踪不到，那我回去就把我的鼻子给割下来。”猎犬斩钉截铁地说道。
　　“得了吧，能不能回去还是两说呢，找找看，上面有没有预留给能量结晶的插槽，我看着窨井盖不大，应该要不了多少个单位。”雷顿一边说，一边又从瓶子里喷出了一片水雾。
　　“看不太清楚……”猎犬摇了摇头，蹲了下来，“我摸摸看……哎哟！我草！这井盖上好像还有倒刺，玛的，给我手指割了个口子！”
　　猎犬骂骂咧咧地跳了起来，柯岚看去，果然他的大拇指上面有着一个不小的口子，尽管猎犬已经掐住了指根，但鲜血还在不断往外冒。
　　“医生！帮我止下血……玛的，早知道就不直接上手了，鬼知道这破井盖上面有没有什么要命的外星细菌。”
　　“有的话那你死定了，我带的抗生素全都在货舱里。”伊凡帮猎犬包扎着伤口，可是纱布才缠到一半，他却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喂？医生？”猎犬忙问道，“该不会真感染了吧？”
　　“不是，你的手指没事……”伊凡有些僵硬地摇了摇头，一字一顿地说，“你们看地上……密道门……开了……”
　　柯岚一惊，忙转头看去——的确，就在刚刚他们注意力都被猎犬吸引的时候，密道口的门，已经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不是吧？老狗你的血还能当能量结晶用？要不要再多放点，试试看能不能把外面那个闸门也打开？”雷顿惊讶地说道。
　　“别特码说蠢话，其实我刚才根本没在上面摸到结晶的插槽……说实话，吸了血就能开启的密道，怎么听上去就觉得邪门。要不，咱们还是别下去了。”猎犬捧着自己的手指，脸色微微有些苍白。
　　“眼前就这么一条路，不下去，难道等死？”雷顿白了他一眼，“老狗你这个人就是胆子小。”
　　“特码的那是因为胆子大的早就都死了！”猎犬回敬道。
　　“但现在留在这里也是死，下去也是死，但至少还有走出去的机会不是吗？”雷顿显得有些气愤，“你不想下去也行，那你留在这里好了，反正我要下去。”
　　“别吵了，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柯岚指了指密道口，“其实从一开始我们就应该想到密道口的开启方式应该和闸门不同的，飞行员的身上可没有结晶，运输机上的残骸也都被我们搜刮干净了，如果需要结晶才能开启的话，那具尸体可就下不去了。”
　　猎犬摇了摇头：“话是这么说，但我觉得这密道还是有问题，下去肯定凶多吉少。”
　　“遗迹里面哪个地方没有问题，就算下面再凶险，难道还能比得上一群裂颚虫追在屁股后面咬你？”柯岚反问道。
　　“这……好像是这么个道理……”猎犬咬了咬牙，“算了！反正老子我烂命一条，该享受的也都享受过了，横竖都是个死，赶紧走赶紧走，趁我现在还没后悔！”
　　“放心，要死也有老弟我陪着你。”雷顿拍了拍猎犬的肩膀，不过他这次又没控制好机械臂的力道，惹得猎犬一阵臭骂。
　　“记得把蒙古佬带上，我可不想他被虫子钻进脑袋，然后像个僵尸一样爬下来。”猎犬说道。
　　众人在运输机上找到了一个大号的睡袋，将卓力格图塞了进去，然后用绳子捆在了雷顿的背上——剩下的几个人里，也就只有雷顿能够负重几百公斤还不会影响行动了。
　　……
　　密道的前端是垂直向下的，好在通道壁上有着很多坑坑洼洼的地方，众人才能够一点点地攀援下去，只不过让柯岚有些疑惑的是难道被操控的尸体也能做出这种既复杂、又需要全身肢体相互协调的动作？这可比单纯的奔跑或是爬行难多了……
　　往下爬了差不多有两百米，他们的双脚才终于是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之上——密道的正下方是一条水平通道，比起之前和裂颚虫群赛跑的那一条，这条通道要更宽更高一些，差不多足够三辆“尤尼乌斯”越野车并行通过。
　　“这下面的空间比上面宽敞多了……该不会下面才是主通道吧？”雷顿猜测道。
　　“鬼知道，快点走吧。”猎犬有些不安地催促着，“我总觉得……”
　　他的话还没说完，“啪！”地一记脆响突然在后方响起，这声音，就好像血肉之躯被用力拍在了地上了一样……
　　“该不会是那具飞行员的尸体吧？”他们立马举起了手电，朝身后照去，摔在地上的，并不是一具尸体，而是一坨没有具体形状的烂肉……
　　“呕……”猎犬只感到喉咙处阵阵发紧，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雷顿则是抽出了一柄特大号的廓尔喀弯刀——这是他身上除了那门被丢弃的机炮之外，仅存的武器了。
　　“猎犬！你能闻到那……那块肉的味道吗？是不是飞行员身上的？”虽然表情显得有些僵硬，但伊凡的语气却还算镇定。
　　“血腥味！呕……很浓很浓的血腥味……但绝对不是飞行员的尸体……见鬼了……这么浓的味道……我本来隔着上百米就应该能闻到的……为什么刚刚走过那里的时候，什么气味都没有……呕……”
　　“肉块……”和其他几人的反应都不同，柯岚倒是并没有那么紧张，他只是隐隐觉得，这肉块似乎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到……
　　那会是哪里呢？
　　“动、动了？！”猎犬尖叫了一声，抽出手枪想要射击，结果手抖得连开个保险都花了七八秒钟。
　　“先别开枪，别惊动它……”柯岚突然抓住了猎犬的手，说道。
　　“它……它好像在生长……”伊凡顿了顿，咽下了一大口唾沫。
　　正如他所说的一般，这块肉……在生长……
　　先是长出了两对类似于“足”的肢体，然后逐渐拉长，一对“足”移动到了肉块的两侧，一对“足”则是撑着地面，使肉块“站”了起来……
　　紧接着，是成形的躯干……头颅……十指……
　　一道口子突然裂了开来，这是嘴巴，随后白色的牙齿纷纷从粉红色的牙龈里面钻出……
　　鼻子、眼睛、耳朵……
　　短短两分钟之内，这坨肉块竟是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类，除了身上没有任何毛发之外，竟然就连人类的“升职器”都完美地模仿了出来！
　　而更让众人感到恐怖的是……这个“人”，居然长着一张和猎犬一模一样的脸！那只硕大的鹰钩鼻，就仿佛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第十章 失控
　　然而，还没等他们从惊骇之中回过神来，这个由肉块变成的“人”就在他们的眼前直接崩溃了——
　　是的，就是“崩溃”，大块大块的血肉从它的身上剥落，失去了支撑的肠子从腹腔处的大洞里流了出来，那些千疮百孔的脏器更是不断地掉到地上……
　　发黑的血液稠得好似沸腾的沥青一般，不断地冒着泡，一个眼球被挤出了眼眶，滴溜溜地滚到了柯岚的脚边。
　　总共不到五分钟，这东西就完成了从一块肉变成一个“人”，紧接着又化为一滩脓血的过程……只剩下了一具残缺不全的骨架依稀还保留着少许人类的特征。
　　从没有人见过这样的场景，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和臭味让人感觉好像置身于炼狱之中……不，或许炼狱里都不一定会有这么刺激的画面。
　　猎犬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张着嘴说不出来话，他是在场所有人里受到冲击最为强烈的——毕竟，那个东西……那个“人”长着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这就好像是看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崩碎一样，换做一个心理素质稍微薄弱一些的人恐怕当场就已经疯掉了，不过看他的样子，似乎也已经在失去理智的边缘了……
　　“它……它……它……自生自……灭了？”雷顿憋了半天，才终于从紧咬的牙关里面挤出了这么几个字来。
　　“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猎犬喃喃道，“它是不是……是不是长着一张我的脸……？”
　　“他的确长着你的脸，但并不是什么鬼东西。”伊凡突然开口了，他紧紧盯着那滩污秽，语气之中是完全压抑不住的兴奋，“你还记得你的手指之前被划伤了吗？”
　　“你……什么意思……？”猎犬一怔，“你是说……这鬼东西吸了我的血，然后就变成了我的样子？”
　　“你这么理解倒是也没有毛病——”伊凡拍了下手，说道，“那东西不是一块肉……我猜它其实是一大团未分化的原始干细胞！我从未见过如此体积的活性干细胞群！而且还具有极强的复制能力！它完美拷贝了你的人类基因，然后不断分裂增殖、分化……最后变成了另一个你！奇迹……不，这绝对是神迹！”
　　伊凡紧握着拳头，整个脸都涨得通红，激动地继续说道：“只要能搞到一丁点儿标本，今年的诺贝尔生理学和医学奖一定是我的……不，诺贝尔奖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我将要改变整个人类……我们甚至有可能……永生不死！”
　　本以为最先失去理智的人会是猎犬，可谁也没想到，伊凡竟是直接陷入了疯狂之中……只不过让他疯狂的并不是恐惧，而是巨大的欲望……对于知识和未知的无穷欲望！
　　“医生你没事吧？”雷顿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你说什么永生我是不懂，但那怪物不是已经死掉了吗？它甚至都没能维持人形超过十秒……”
　　“不不不！”伊凡用力地摇头，“躯体的崩坏完全是因为细胞分裂分化透支了过多的能量，你看——”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伊凡就已经冲了过去，从那滩污血之中捏起了一片碎骨。
　　只是轻轻一吹，碎骨就直接化成了骨粉，从他的指间散落了下去。
　　“由于骨骼之中缺少钙元素，导致骨骼极为脆弱，就连骨质疏松的老年人都不如……但如果，我们在这种细胞分化出骨骼的时候，给予充足的钙元素呢？那结果将完全不同！”
　　“神迹……那不是神迹！绝对不是！那是怪物啊！怪物！”猎犬猛地站了起来，将手中的枪对准了伊凡，他的全身都在颤抖，但握枪的手却是出奇的稳。
　　“不对劲……这不对劲……”一直保持着沉默的柯岚摇了摇头，他总感觉到一丝很不对劲的气氛，尽管眼前的局面已经是剑拔弩张，但这似乎并不是不安的来源……那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那块肉块么？好像也不是，尽管那东西很令他惊讶，但还远没有达到震撼心灵的地步，他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神经太过粗大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在他的潜意识里，似乎对于这种异变已经渐渐习惯了起来……
　　这是已经麻木了么……麻木……麻木的反义词是……敏感？对，就是敏感！
　　柯岚一下子就发现了自己那种怪异的感觉从何而来——从刚刚开始，猎犬和伊凡的表现都太过敏感了！无论是猎犬的恐惧与疯狂，还是伊凡表现出来的那种和他冷静性格完全不符的狂热，他们的这些情绪似乎都被某种不可见的因素给放大了数倍。
　　这种表现，就和喝醉了人如出一辙，酒精会麻痹人的大脑，抑制中枢神经系统，使人难以控制自身的情况，同时进入到一种极易兴奋的状态之中——难道是因为伊凡喝醉了？不可能啊！以他那种嗜酒如命的性格，别说只是几口了，就算把一整壶酒都灌下去都不可能会喝醉。至于猎犬，他更是连一点滴酒都没有沾过。
　　还是说，是这里的环境有问题？
　　空气中的血腥味还是很浓，柯岚下意识深吸了几口气，一丝极难察觉、却又确实存在的燥热感悄然涌了上来，但还没等他产生什么反应，这股燥热就已经消弭无形了。
　　是这血腥味有问题！
　　刚才肉块变化的那一幕太过惊悚，正常人都免不了会心跳加快、呼吸急促，这会导致他们大量吸入这种带有血腥味的气体，也正是这种气体，才让他们变成了这个样子！
　　通道里的空气质量在他们进来的时候就做了测试，氧含量充足，也没有检测出任何有毒有害物质，再加上这地方辐射剂量低到可以忽略不计，他们就把十分影响视野防护面具都给摘了下来，没想到竟是在这个时候中了招。
　　至于雷顿为什么没事，那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一名四级改造人，肉体的抗毒能力极强，这种东西对他没能产生影响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了。
　　“都住手！听我说！屏住呼吸，然后把防护面具戴上，不要直接呼吸通道里带有血腥味的空气！”
　　“老子为什么要听你的，你算什——”猎犬的“么”字还没说出口，柯岚就已经一记肘击打在了他的肋下，夺下了他的手枪，然后取出了自己的防护面具扣在了他的脸上。
　　“你是说……这血腥味有毒？你确定？你是怎么知道的？”伊凡尚且还算清醒，虽然充满疑惑，但还是把面具戴了上去。
　　猎犬一开始还在剧烈地挣扎，但伴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他的动作渐渐缓和了下来，最后，他拍了拍把他摁在地上的柯岚，用一种很疲惫的声音说道：“我没事了……没事了……唉，真是邪了门了……”
　　柯岚和雷顿两人一起把他给扶了起来，猎犬一边揉着自己的肋骨，一边说道：“我刚刚感觉……就好像是有一股血，直往脑门上面涌……说实话，我差点就开枪了，真塔玛见鬼！”
　　“其实我也觉得你刚才不太正常，老狗我和你认识这么多年了，我一直都知道你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家伙，就算吵架，你也绝对不可能会用枪对着自己人……但刚才你的让我觉得很陌生，很奇怪，就好像那滩烂肉把你给取代了一样……”雷顿有些感慨地说道。
　　“别提那鬼东西。”猎犬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那个……柯岚，你是怎么发现这情况的？还有，为什么你好像一点事没有？我看你现在也没带防护面具啊？”
　　“我还好，虽然有点反应，但是没有你和伊凡那么明显……”柯岚回答道，其实他自己也不太清楚为什么自己没有出现情绪失控的症状，按理说，他吸入的量也不算少了，但那股燥热都是刚刚出现就立马消失了，完全没有猎犬所描述那种气血上涌的感觉。
　　难道是自己的体质比较特殊？柯岚下意识看了一眼雷顿……可是，他从来没有接受过生化改造啊？


第十一章 奇特的毒素
　　“这气味的确有问题。”
　　伊凡已经恢复了原本的冷静，他取出了几支试管，将肉块残骸的部分组织收集了起来。
　　“但是这里没有条件，没有办法做实验，也无法解析这东西的具体成分……只能先放一放了，我采集了两份标本，打算一份上交方舟，一份自己留着研究，你们要不要也收集一些，这东西的价值我太清楚不过了，方舟给出的价格不会低的。”伊凡说道。
　　“算了。”猎犬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一想到这玩意曾经长着一张和我一样的脸，我就觉得别扭……还是算了吧。”
　　“老狗你不是最喜欢钱了么？这可都是白花花的信用点啊？”雷顿调侃道。
　　“你当这是旧时代的银条吗？还白花花的……一想到这玩意要被送到去做实验，我就感到好像自己被捆在手术台上等着解剖似的……想想就膈应。”猎犬呸地吐出了一口痰，本来只是无意之间扫了一眼，可这一眼下去却吓了他一大跳——那口痰里竟然还带着血！
　　猎犬只觉得眼皮一跳，忍不住惊骂道：“草！不是吧？老子怎么还咳血痰了呢？该不会是痨病吧？”
　　痨病其实就是肺结核，这是一种在旧时代就已经被攻克的疾病，猎犬也知道自己吐血绝对不可能是肺结核……但实际情况却只可能会比肺结核更糟！
　　“老狗……你的眼睛……还有你的皮肤……”雷顿忍不住说道。
　　“怎么回事？”猎犬急急忙忙从背包里找出了一块镜子，一照才发现，他的眼球布满了血丝，双眼通红的好像要滴出血来，除此之外，皮肤下面也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出血点，整张脸看上去显得异常恐怖。
　　“医生！医——”他想要去找伊凡，可抬起头，却发现伊凡此刻的症状竟然和自己一模一样！
　　“这种气味不仅会抑制中枢神经，而且还带有毒性。”伊凡判断道，他从医疗箱里取出了一根采血针，在自己的指尖一刺，然后将挤出来的血液滴入了一台便携式分析仪。
　　“除了有一项指标异常之外……其他都基本没问题……”看了眼分析仪的屏幕，伊凡皱着眉说道。
　　“哪一项异常？”柯岚问道。
　　“血小板……我和猎犬血液里的血小板数量很低，已经跌到危急值以下了。”
　　“危急值？”柯岚重复道，“血小板的危急值……我记得是30×10^9/L来着吧？”
　　“是的，但我和猎犬现在的血小板只有不到5个单位，远低于危急值的标准线……也就是说，我们两个随时都有内出血的风险。”伊凡神色凝重地说道。
　　“怎么会这样……就算是急性血液病，想要让一个人的血液中的血小板跌到这种程度，也得要好几天时间吧。”柯岚有些苦恼地揉了揉自己的脑门。
　　“这只能说明这种毒素具有让血小板快速凋亡的作用……”
　　“那怎么办？医生你有办法吗？”雷顿有些焦急地问道。
　　伊凡摇了摇头：“我连这种毒素的成分、作用原理都不知道，怎么可能会有办法……但就从目前来看，我和猎犬应该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只是我们都最好不要剧烈运动——说句难听的，就连拉屎也不能用力，脑血管要是崩了，也就只有在方舟上才能救得了。”
　　“会不会是检测仪器出现了问题，你再测一次试试？”柯岚说道。
　　“嗯，的确有这种可能。”说完，伊凡又采集了一次血液样本，放入了分析仪。
　　“咦……这次数值稍微有些上升，已经上涨到17个单位了……但按理来说，人体血小板的自然增长速度不可能这么快，难道这种毒素并没有杀死血小板，而是暂时将其‘屏蔽’了？”伊凡看着分析仪的屏幕，一脸的纠结。
　　“按照这个速度，你们要多久才能恢复到正常状态啊？”雷顿插话道。
　　“难说，短则几个小时，长的话……几天也说不定。”伊凡回答道。
　　“要不这样，伊凡你和猎犬先留在这里，我和雷顿继续往前走，保持联系，如果你们的中毒症状缓解了，就立马追上来，反之，要是你们那边发生什么状况，就第一时间向我们求援，你们看怎么样？”柯岚提议道。
　　“我觉得的可行。”伊凡没有异议。
　　“你们两个人，还带着个重伤员，继续往前走那不是找死么？”虽然猎犬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但语气之中还是有着一丝担心，“要不，再等等？”
　　“不能再浪费更多时间了，我们的补给最多还能支撑四十八的小时，你觉得我们有等的资本么？”柯岚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在长达五十年的阿尔法文明遗迹探索历史中，猎人们从未在遗迹里面发现过任何食物……阿尔法人好像并不需要通过进食来补充能量，抑或是……它们和人类对于食物的概念偏差太大？
　　总之，想要在遗迹里面解决饱腹问题是绝对没可能的，就算有一部分遗迹里面生活着阿尔法星的土著生物，但这些家伙的肉要么就是含有剧毒，要么就是辐射剂量高的可怕，根本不能吃。
　　“这大概是唯一能行得通的路子了。”雷顿赞同道，“老狗，不是兄弟我嫌弃你，带着你，现在真的是带着个累赘，万一遇到什么情况，我也不一定护得住你，但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和之前那些人一样死在这个鬼地方……相信我，别和兄弟犟了。”
　　“……行吧，那你们两个小心，时刻保持联络。”猎犬点了点头，从背包里取出了一根折叠起来的金属杆，将其架在了地上。
　　这是一种便携式防卫装置，内置的传感器可以自动扫描半径二十米的范围，一旦发现未经身份识别的热红外信号就会立马发出警报，必要时也可以把这东西当成一枚小型地雷来用。
　　“别太相信机器，这东西只检测热红外信号，绝大多数变温生物都可以骗过它的眼睛。”雷顿叮嘱道。
　　由于昼夜温差较大，阿尔法星上的土著生物有九成都是变温动物，在红外设备的视野之中，这些变温动物几乎就是和环境融为一体的。
　　“我知道，我也没打算指望这东西的警报。”猎犬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关掉了报警功能，转而将一个保险拉环拉了下来，攥在手里。
　　那个拉环其实也是一个遥控器，只要轻轻一掰，隐藏在装置内的炸弹就会爆炸，锋利的破片将无死角地覆盖这一小段通道。
　　“要真是遇见了什么对付不了的鬼东西，老子就算是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第十二章 冷冻的肉
　　……
　　至此，这支原本由七名猎人组成的临时小队，就只剩了柯岚和雷顿还在继续前进。
　　“这减员速度也太离谱了……”雷顿一边掰着手指，一边念叨着，“落地先挂个飞行员，离开坠机点没多久那个玩毒的就被虫子弄死了，紧接着是卓力格图重伤致残，浅野生死不明，现在老狗和医生也不知道能不能挺过来……唉……说实话，我一年前也探索过一次A级遗迹，虽然那次死了足足十几个猎人，但这是一个月的减员数据啊，平均一天也还不到一个人，依我看，这鬼地方就算评个SS级也不为过了。”
　　“目前还不存在SS级的遗迹……SS级就是官方设置出来的数据天花板，现在最危险的遗迹也才不过S级，除非我们能在这里找到一群活蹦乱跳的阿尔法星人，那说不定还有戏。”柯岚说道。
　　“嘿，要是真有，老子得先结结实实揍它们一顿，反正最后也是被送上实验台解剖的命，死在老子手里说不定还更痛快一点。”雷顿没好气地说道。
　　听到这大块头改造人这么说，柯岚忍不住撇了撇嘴：“你这样子一看就知道没有阅读过相关的研究文献。”
　　“哈？啥意思？”
　　“虽然我们从未见过活的阿尔法星人，也从未在这颗星球上找到过它们的遗骸，但是根据遗迹的规模，还是可以推断出阿尔法星人的体形和一些生活起居习惯的。”柯岚回答道，“目前比较公认的一个说法是阿尔法星人平均身高大概在二点五米到三米左右，可能有四条或者更多的手臂——当然，也可能是触手，力量很强，成年阿尔法星人约等于一名经过八级生化改造的地球人，这是指单纯无装备肉搏，要是算上阿尔法星人的高科技装备，我们撞上它们能活着逃走就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说到祖坟这玩意，柯岚不禁想起了人类的故乡地球，这个时候，地球估计已经快要被变成红巨星的太阳给吞掉了吧？别说冒青烟了，冒日珥都有可能了……
　　“八级改造人？这么强？”雷顿自己也是改造人，自然知道改造手术越到后面难度越高，风险也就越大，七级的改造手术以目前的技术水平也就只有两成左右的成功率，一旦失败，接受改造者不死也废……至于八级和九级的手术，能成功的基本都是天选之子……
　　“这还是只是保守估计。”柯岚说完，突然没由来地打了个冷颤。
　　“你也感觉到了？”雷顿问道。
　　“嗯……这条通道，好像越来越冷了。”柯岚点了点头。A－087号遗迹位于阿尔法星的北寒带，地表平均温度是零下三十度，照理来说，位于地底深处的遗迹内部温度应该要比这个数字高才对，可现在柯岚哪怕是穿着一身厚实的防护服，却依旧感到一股寒意直抵脊背。
　　“现在周围的温度是零下四十七摄氏度……他奶奶的……我感觉我关节里的润滑油都快要冻住了，早知道应该多掺点防冻液的……”雷顿有些烦躁地活动着他的机械臂，关节处的零件不断地发出“咔嚓咔嚓”的刺耳噪音。
　　“等会……等等……”柯岚突然停下了脚步，趴到了一侧的通道壁上。
　　“怎么了？再不走我们真要被冻僵在这里了。”雷顿转过头，问道。
　　“这通道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是岩石的材质了，你看我手电筒发出的光，能够透进去……这不是岩石，是冰！这条通道都是在冰块里面凿出来的！”柯岚低呼道，他的手电筒紧紧地扣在墙壁上，可以看到有部分黯淡的光线在墙壁里面扩散了开来，只不过由于这冰块的颜色实在太暗，手电筒的光线仅仅只能穿透不到十公分的距离，便已经模糊不清了。
　　“怪不得这地方这么冷！”雷顿的指尖弹出了一副锋利的钢爪，用力在冰墙上面一挠，然而却只留下了几道白痕，就连半点冰渣都没能刮下来。
　　“这冰比铁还硬！”
　　“这些坚冰估计都已经冻了不知道几万年了，又是在如此高压的环境之下，密度说不好真的要比铁还高……咦，冰块里好像有东西！”柯岚抓着手电筒，在冰墙上挪动着，他隐约能看到冰墙里面似乎冻着什么东西，但手电筒的光绝大部分都被这黑色的冰墙所吸收了，只能大致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让我来吧，我这个玩意可比那小手电好使多了！”雷顿说着，抬起了机械臂，顿时，整个通道里面亮如白昼，刺目的光芒甚至让柯岚都忍不住眯起了双眼。
　　“这是什么？”
　　“一种非杀伤性武器，可以致盲眩晕敌人，我从方舟防暴部队使用的闪光盾上得来的灵感，而且还做了改进，除了强闪和连闪之外，也可以持续制造强光，就是能耗比较大。”一说到这个，雷顿一下子就来了精神，他当初在服役的时候，就是部队里的器械师，现在改行当了猎人，却依旧把主要精力放在了这个方面上。
　　“能把光束集中吗？得穿透性够强才行。”柯岚看了眼冰墙，在强光的映照和反射下，原本就呈现出墨色的坚冰变得更加深邃幽暗了，就好像一整块完整的黑曜石一般。
　　“当然没问题。”雷顿话音刚落，扩散开来的强化就已经缩成了一个碗口大小、但亮度却强了无数倍的光斑，即便戴着护目镜，柯岚也用肉眼无法去直视那个光斑。
　　“好，把光线对准这里。”柯岚指了指冰墙上的一个位置，刚才就是在这里，他发现里面有着什么东西的轮廓。
　　伴随着机械臂的移动，光线在冰墙内逸散了开来，从柯岚这个角度看去，正好能够看清楚那件冻在里面的事物……
　　“是什么东西？我这边机械臂有点挡视线，不太看得清楚。”雷顿问道。
　　“……是一块肉，那种我们刚刚遇到过的肉……”
　　“什么？！”雷顿闻言，就连机械臂都抬不稳了，光线顿时偏了一个角度，这一下，两个人都看到了……
　　不止一块，在这块肉的上面、下面、左右……在这整堵冰墙里面，都是一块块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肉！


第十三章 大眼珠子
　　这堵冰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人类用来冷藏食物的冰柜……但是冻在墙里的这些肉，却是让人根本无法和冰柜里面的食材联想到一起……
　　这些“肉”——姑且称它们为“肉”吧——都有着极为诡异而恐怖的模样：第一块肉块上面长满了眼睛，眼睛里的眼球大小不一，有的眼眶里面只有一颗眼球，有的则是挤着三四颗，有的眼球像是来自于地球上的哺乳动物，但有的则是昆虫所特有的复眼；第二块肉块有着一张几乎占据了三分之一体积的血盆大口，口腔里面到处都是牙齿，就连舌头和上颚也不例外；第三块肉块则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囊孢状，看上去就好像是一颗硕大的肿瘤，透过被撑得鼓鼓囊囊的透明表层，可以看到里面装满了乳白色的卵形物……
　　“这都是些什么鬼东西……”雷顿只感到喉咙阵阵发紧，好在坠机之后他只吃过一点半流质的应急食品，这才没有直接呕吐出来。
　　“不知道。”柯岚缓缓地摇头，“我猜测可能是阿尔法星人的食物……不对，如果是食物，应该会批量养殖，个体之间的差异不该如此巨大……”
　　柯岚思索着，他总觉得这些肉块并不陌生……他应该在哪里见过……是在某些文献上？还是某个视频……还是说，某个梦境里？
　　“食物？那阿尔法星人也太重口了吧？”雷顿大口喘息着，呼出来的气体很快就凝结成了一片片白霜，“我倒是觉得……这些怪物可能是它们做实验搞出来的玩意，而这地方就是一个用来储存实验标本的冷藏室……我跟你说，方舟上的生物研究室也是这么干的，我们把外面的土著生物抓到方舟上，那些科学家就把它们塞进冷冻罐，然后沉入液氮池里面保存……简直和这一模一样！”
　　“……有办法把冰层凿开吗？”柯岚突然转头问道。
　　雷顿被这句话吓了一跳：“你要干什么？把这些鬼东西挖出来吗？谁知道它们是活的还是死的？！”
　　“我总觉得这些东西和之前变成猎犬模样的那块肉有联系，凿开冰墙，或许我们会有更多发现。”柯岚说道。
　　“但我们也有可能被活过来的怪物吃掉！”雷顿坚决不同意。
　　他刚说完，机械臂上射出来的光柱就在一阵闪烁之后熄灭了，通道里面再度恢复了黑暗，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肉块也再度隐入了黑冰之中。
　　“……这集中模式的能耗比扩散还要高……”雷顿抱怨了一句，将一颗能量耗尽了的废晶从机械臂里面挖了出来，然后又取出了一枚新的结晶换了进去。
　　“先不说我同不同意你的想法，就算要挖，我们一没工具，二没能源，用什么挖？手刨吗？”雷顿长叹了口气，“分开之前给老狗他们留下了一部分结晶，现在咱们手里还剩下不到五十个单位，这点数目真不够看的，而且我的机械义体还要靠这玩意驱动，要是用完了，我也算是废了。”
　　“说来也是我们运气背，”雷顿继续说道，“进来了这么半天了，竟然一块结晶都没见着……咦，你盯着我干嘛？”
　　“注意你背后……转头别转的太快，做好心理准备。”柯岚低声说道，他并没有在盯着雷顿看，而是被雷顿身后的某个东西吸引了视线。
　　“……哦。”雷顿愣了片刻，悻悻地点了点头，一滴冷汗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了胸口的装甲上。
　　尽管转头已经转的很慢了，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他看到那只巨大的眼睛时，心脏还是瞬间漏了一拍——
　　“……我……草……”
　　一颗直径足有一米的硕大眼球正隔着一层薄冰，和转过身的雷顿对视着！
　　“准备跑，刚才这东西还不在这里，就在你更换结晶的时候，它出现了……它似乎有在冰块里自由移动的能力……”
　　挡在这颗大眼珠子前的黑冰只剩下了薄薄一层，它似乎随时都能从里面挣脱出来，进入到雷顿和柯岚所在的通道里面。
　　“……跑？……往哪跑？”雷顿也压低了声线，生怕把这东西给惊动了。
　　“总不能往回跑。”柯岚用目光示意了一下通道的前方。
　　“……万一前面也有这种东西呢？”
　　“那要是我们往回跑，这东西追过来呢？老狗和伊凡他们怎么办？”柯岚反问道。
　　“这……”雷顿咬了咬牙，“要不咱们拼了吧？不就一颗眼珠子么……”
　　“你就非要选下下策么？等会……它好像没发现我们？”柯岚突然发现，这颗眼珠子似乎缓缓调转了个方向，开始朝下移动了。
　　眼球的侧面暴露在了两人的视线中，他们发现这颗眼球并不是独立的，在它的背后还连接着很多手臂粗细的肉质软管，软管下有着青黑色的脉络，看上去就好像是皮层下面的血管。
　　至于这些肉质软管通向哪里，连接着什么东西，那就不是他们能够看得到了的。
　　“……它……它要去哪里？”雷顿依旧不敢乱动，整个人僵在哪里。
　　“不知道，但是你有没有感觉……这东西，它好像是在巡视一样……”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那味儿了……就好像……冷库里面的监控摄像头一样，不过那玩意只能在滑轨上面移动。”雷顿稍稍松了口气。
　　“走吧，这次没被发现，下次说不定运气就没那么好了。”等到眼球彻底沉入地下，就连长在后面的肉质软管也全部没入黑暗之后，两人才小心翼翼地挪出了一小步。
　　“呼……吓死我了……还好那眼珠子这么大，眼神却不怎么好，不然这次真的麻烦了。”雷顿感叹道。
　　“它应该是被我们之前释放出的强光所吸引过来的，正好那时候能量耗尽灯光熄灭了，我们才侥幸躲过一劫。”柯岚说道，他抹了抹自己的额角，满手都是汗水结成的细小冰碴。
　　“还是咱们命大……走吧走吧，我可是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地方多留了。”


第十四章 罐子里的结晶
　　或许那颗大眼珠子真的是被光亮所引来的，当灯光全部熄灭之后，倒是再也没有出现过。
　　柯岚两人自然也不会再去作死，手电筒的亮度仅仅只保持在能够看清路面的程度，一路上总算是平安无事。
　　穿过这条诡异的冰道，尽头是一间长方形的石室，石室的面积大约有一百来平，石室的正中间有一个金属材质的平台，看上去应该是桌子或是床铺一类的东西，只不过上面空空如也，既没有被褥也没有餐具。
　　但是上面却有着大量遭到过劈砍的痕迹——不仅是这个平台，整个石室里到处都有类似的痕迹，角落里的十几个陶罐也有大半都被打碎了，尚未干透的血迹泼洒在墙面上，看上去显得尤为瘆人。
　　很明显，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战斗。
　　而且，现场留下的战斗痕迹很容易就让他们联想到了那个落单的队友。
　　“是浅野昭么？他没死！”雷顿有些兴奋地低声惊呼道，像浅野昭那种实力强大的队友，如果能和他汇合，那整支小队的战斗力将会瞬间提升好几个级别！
　　“应该是他……除了削铁如泥的尼诺合金战刃，别的武器很难在这种金属台子上留着这么深的刀痕。”柯岚一边说着，一边蹲了下去，“还有，你看地上的脚印……这是人类留下的，如果我没记错这应该是105型通用防护靴？”
　　“是105号鞋。”当过兵的雷顿点了点头，这是方舟部队的标配外勤装备之一，很多人也喜欢把这种鞋子叫做105号军靴。
　　“那就应该是他了，前面的那几支先遣队背后都是有大财团或者大家族赞助的，他们不差钱，用的都是定制货，可看不上这种制式军靴。”柯岚说道。
　　“那他是怎么下来的啊……”雷顿环顾石室，然而，除了他们进来的这个通道之外，另外三面都是墙，而且看上去也不像隐藏有机关的样子。
　　“正上方。”柯岚指了指天花板。
　　那里有一个直径两米多的洞口，洞口的周围也沾染着大量的血迹，只是不知道这些血来自浅野昭还是别的东西。
　　“我们要不要上去去找他？”
　　“他不一定是通过这个通道离开的，这房间里肯定还有第三个出口。”柯岚突然说道。
　　“为什么？”雷顿有些摸不着头脑。
　　“设想一下，如果你是浅野昭，你从上面这个洞口跳下来，在这间石室里进行了一场战斗——”柯岚沉吟了一下，继续分析道，“如果浅野昭现在还活着，那么战斗的结果无非三种，第一种，浅野昭轻松取胜；第二种，浅野昭艰难取胜，身受重伤；第三种，浅野昭不敌对手，落荒而逃。”
　　“那这和第三个出口有什么关系？”雷顿更加疑惑了。
　　柯岚：“如果是第一种情况，作为一名猎人，你觉得浅野昭会原路返回，还是走我们来的这条路，前往那个‘冰库’？”
　　“呃……你这么一说，那他还真不太可能会原路返回。”
　　“但是我们没有撞上浅野昭，冰库那边也没有留下战斗的痕迹，所以说明他没有选择这条路——好，现在接着分析第二种和第三种情况，这两种情况其实可以一起说，无论是身受重伤还是落荒而逃，优先级都不会是原路返还，因为这个洞口是一条垂直通道，在没有携带应对装备的情况下，要下来还算容易，要上去可就麻烦的多了，但他在那种情况下依旧没有选择前往冰库的通道——综上所述，这里绝对还有第三个出口存在。”
　　“可是，这间石室一眼尽收眼底，就算有什么机关，估计也已经被浅野昭砍烂了吧……这家伙，没想到战斗风格这么狂暴。”雷顿看着眼前这几面伤痕累累的墙壁感叹道。
　　“机关也不一定在墙上，找找看吧。”柯岚说道。
　　“也只能这样了，实在不行，就把这里都砸了，总能找到那个出口。”
　　方舟上很多外行人总喜欢把猎人和旧纪元的探险家、考古人员这类职业联系在一起，但事实上，旧纪元另外一门灰色行当，反倒是和遗迹猎人有着更多相似的特点。
　　那个职业，说好听点，叫“摸金校尉”，说难听点，那就是盗墓贼……
　　在对阿尔法文明遗迹的探索过程之中，破坏是无法避免的……或者说，绝大多数遗迹在发掘的过程之中都被破坏掉了，只有很小的一部分东西才得到了保留，但尽管如此，这一小部分东西，方舟上的人类至今也还没有将其全部消化。
　　还不到五分钟，雷顿就突然叫了起来：“柯岚！咱们发财了！总算让我找到这宝贝了！”
　　他手里捧着一个陶罐，罐口微微倾斜，只见里面都晶莹剔透的能量结晶，品质还都不低！
　　“剩下完好的罐子里一半是空的，一半都装满了结晶，我估摸着少说也得有五六千个单位！”雷顿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能量结晶对他来说不仅可以用来兑换信用点，同样也是保命的资本——那套重得惊人的机械义体完全就是一头吃能量的怪物，要是没了能耗这个后顾之忧，那功率全开的雷顿绝对可以算得上一台可怕的战争机器。
　　“空掉的那些应该是被浅野昭拿走了，这些是他留给我们的——只不过让我有些好奇的是，他拿这么多能量结晶干什么？他身上又没有要用到结晶的装备。”柯岚说道。
　　“卖钱呗！”
　　“这些结晶成色的确不错，但如果要兑换信用点的话我绝对不会选择它们，无论是能控制人类尸体的金属虫子还是那种能变形的肉块的血液样本，价值都要比结晶高多了……”
　　这就好比一个毛贼进到了一座豪宅里，摆在他面前的宝贝有两种，一种是笨重的金砖，另一种是价值更高且重量还不到金砖十分之一的艺术品，在不考虑艺术品出手难度的情况下，傻子也知道该做出哪种选择。


第十五章 缝合怪
　　“差点忘了……除了我需要大量的结晶之外，你们其他人对这东西需求还真不大。”雷顿说道，“光是那只带有晶路结构的虫子，恐怕就相当于一万个单位的能量结晶了。”
　　雷顿这边还在自说自话，柯岚却是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对，需求！浅野昭他肯定是对结晶有需求，所以才会拿走这么多！他一定是在遗迹里有了什么发现！”
　　遗迹很多机关都需要使用能量结晶去开启……但五六千个单位的结晶，这个数字如果换算成功耗的话，都已经足够方舟上的防空炮开上一炮了，由此可见，这是多么庞大的一股能量。
　　要达到何种规模的机关，才需要五六千个单位的能量结晶去驱动呢？
　　必须立马找到浅野昭！
　　就在这时，雷顿不经意间一个抬头，却是正好看到一张脸从天花板那个洞口里面探了出来，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妈呀！浅……浅野昭？！你这是想要吓死我吗？”雷顿一个趄趔，差点坐倒在地上，好在这是一张熟悉的脸庞，他才没有第一时间将手里的罐子给砸出去。
　　雷顿还没来得及松了口，柯岚却已经拔出了手枪：“小心，它不是浅野昭。”
　　“嗯？！”雷顿一惊，被柯岚这么一提醒，他也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但却又说不上来。
　　“浅野昭是个盲人，但眼前这个东西不是。”
　　正如柯岚所说，这张脸上的双眼不仅没瞎，目光还相当锐利，两人甚至能感觉到近乎实质化的视线从那对漆黑的眸子里面射出，在自己的身上巡梭，最终停留在了咽喉的要害位置上面。
　　柯岚隐约可以看到，在这东西的脖子上，有着一道横贯颈部的切口，这道切口显然是刚刚才愈合，就连增生出来的肉芽都还保持着鲜嫩的粉红色。
　　就差一点，制造出这道切口的人就能把它的脑袋整个给砍下来了。
　　“这……不会也是那种东西吧？”联想到之前那块变成猎犬模样的“肉”，雷顿只感到喉咙阵阵发苦，“医生不是说那东西根本活不长吗？”
　　“鬼知道，但你总不能指望他现在自行毁灭吧？”柯岚后退了两步，“浅野昭都没能把这东西解决掉……看来问题很是棘手啊。”
　　“早知道就应该把运输机上的航炮给拆下来的。”雷顿握紧了手中的廓尔喀刀，机械臂开始缓缓充能。
　　“得优先打击要害，这东西的自愈能力估计很强。”柯岚说道，人类要是遭受到那种近乎斩首的创伤，是绝对不可能活下来的，这东西只是外表看起来像人类而已……
　　不过柯岚很快就把“外表像人类”这个结论给排除了，因为“它”已经从洞口里面爬了出来，落到了石室正中的那个台子上面。
　　这怪物仅仅只拥有着人类的上半身，而它的腰部以下……
　　……
　　柯岚实在是找不到词汇去形容他所看到的东西，他甚至觉得，怪物这两个字，用在这里都显得有些苍白。
　　这东西的下半身完完全全是用大量肉块堆积拼凑起来的，毫无自然造物的协调可言，远远看去，就好像是一条用血肉缀连而成、体形臃肿的巨型蜈蚣。
　　密密麻麻的肢体从这些肉块上面钻了出来，它们疯狂地挥舞挣扎着，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一样，不时会有指甲划过下面的金属台子，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刺耳噪音。
　　单从体积来看，构成这东西的肉块数量恐怕已经远远超过了两位数，至于糅合进去的基因数量，那就更加恐怖了。
　　人类的躯干和肢体、节肢类动物的外骨骼甲壳、肉食类猛禽的利爪……这些东西都能在它身上找到，这就仿佛一锅乱炖的大杂烩，造物者将几十种截然不同的生物硬生生缝合在了一起，诞生出了这么一个难以描述的玩意出来。
　　“要害……你知道这东西的要害在哪里吗？”雷顿的语气有些僵硬，如果可以选择，他甚至想立马转头就跑。
　　“我也不知道。”柯岚的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面，“试试攻击人类部分的脑袋？”
　　他注意到，这东西身上的刀痕绝大多数都集中在人类部分的躯体上面，尤其是咽喉、胸口和肋下这种常规的要害部位。由此可见，浅野昭在和这个怪物交手的时候，应该也是选择了重点攻击这些地方，只不过对方的自愈能力太强，对于人类来说的致命伤根本杀不死它。
　　但这怪物的头上却没有留下任何伤疤，在尼诺合金制成的战刃面前，颅骨的硬度就只是一个笑话而已，浅野昭没有理由不去攻击它的脑袋，但他却没能得手，那就只能说明这个怪物在战斗中会有意识地保护自己的头颅免受伤害。
　　“准备！”话音刚落，柯岚就已经扣下了扳机，伴随着巨大的枪声，大口径钨芯穿甲弹脱膛而出！
　　血光四溅！但预料之中的爆头场景却没有出现——数条扭曲的手臂从怪物的腹部、背后钻出，挡在了弹头飞行的路径上面，这些手臂上面全都覆盖着一层坚若甲胄的角质层，在击穿了数层角质层、肌肉和骨骼组成的防御之后，弹头上附带的动能终于是消耗殆尽，嵌在了其中一条手臂上面，再难深入分毫。
　　“反应好快！”雷顿吃惊道，换做是他，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就算是预判，他也没把握能用机械臂挡下这一枪。
　　“反应快还是其次……”柯岚又连开数枪，但全都被对方用相同的方法挡了下来，“就是不知道这些突然钻出来的手臂是原本就隐藏在体内还是刚刚生长出来的……如果是后者，那这东西的防御根本没有死角可言。”
　　“那就砍！砍到它长不出来为止！”恐惧和紧张超过了极限，反而激发出了雷顿骨子里狠劲，他怒吼了一声，挥舞着廓尔喀刀就冲了上去，机械臂上的甲片纷纷裂开，露出了隐藏在里面的喷口，将利刃的速度再度推上了一个台阶！
　　“给爷死！”喷口处的青色火焰猛地暴涨，雷顿高高跃起，一刀劈下！


第十六章 百米巨门
　　只是一个照面，雷顿就以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回来，重重地砸进墙里——好在他刚刚已经把背着的卓力格图放了下来，不然后者铁定已经被压成肉酱了。
　　雷顿的整条机械臂连带着小半个肩膀都消失了，青蓝色的电弧在断口处不断地跳动，混着血液的液压油泊泊而出，很快就在他的身下汇集成了一片小水洼。
　　柯岚甚至都没能看清楚机械臂被撕扯下来的那个瞬间。
　　那截彻底变形的金属肢体此刻正被怪物抓在手中，光滑的金属表面已经被怪物分泌出来的强酸腐蚀得坑坑洼洼，时不时便有细微的爆炸声在机械臂的内部响起，伴随着四处乱溅的火花和散落一地的金属碎片，这条价值不菲的机械臂算是彻底报废了。
　　“跑！快跑！”雷顿挣扎从地上爬了起来，对柯岚吼道，“我帮你拖住它！快跑啊柯岚！带上老狗他们，离开这里！”
　　不过没能等雷顿喊出下一句话，那只怪物就已经猛地蹿到了他的面前，用一条覆满鳞甲的手臂洞穿了他的胸膛！
　　雷顿倒下了，但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却突然从台子底下钻了出来，带着一道流星似的的刀光，直直扑向了怪物的背心！
　　“叮！叮！叮叮叮！”
　　金铁交鸣之声连绵不绝，那怪物竟是握着一把从自己身体里面拔出来的骨质战刀，和突然出现的人影对砍了几十招！
　　是浅野昭！
　　柯岚紧紧握着手里的枪，屏息注视着这场激烈的打斗，他完全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对眼前这个年轻的武士造成任何影响。
　　浅野昭一直想要欺身上前，逼近距离，但是怪物手中的骨刀却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刀围，不断地推拒着浅野昭的进攻。
　　不得不说，这东西的学习能力极其恐怖，不仅骨刀的造型是完全模仿的尼诺合金战刃，就连使出来的剑招，都和浅野昭几乎分毫不差——而且，它还在不断地精进！
　　一开始，浅野昭还偶尔能抓到怪物的几处破绽，在它的身上留下一些伤痕，但渐渐地，怪物出现的破绽越来越少，虽然依旧处在被动之中，但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勉强了。
　　这不像是一场厮杀，反而更像是一场配合精妙的高难度剑术表演——那个怪物就如同浅野昭的影子一般，两者的出招速度、出招角度、变招式样……完全一模一样，骨刀和战刃的每一次碰撞，都好像是预先演练过了无数次，就连刀刃相交的位置都是同一个点……
　　等会，同一个点？
　　柯岚眼前顿时一亮，他原本以为浅野昭的胜算正在被对方逐渐拉平，但事实上，这一切都还在他的设计与掌控之中！
　　骨刀的强度再高，也没办法和尼诺合金想媲美，经过这么多次碰撞，虽然外表还看不出来，但其内部的材质肯定已经接近疲劳极限了，更何况浅野昭每一次斩击的都是同一个点。
　　“破！”
　　一记袈裟斩之后浅野昭迅速一个撤步，右手手腕翻转，将战刃挟于左肋下，大喝一声，横斩而出！
　　这是古代东瀛剑术居合术的一种实战变种——单手拔刀斩！
　　骨刀应声而断！而随着断刃一同高高飞起的，还有那颗带着一丝惊愕神情的头颅。
　　那只怪物模仿了浅野昭近百招剑招，但这其中却没有一招真正的杀招——真正的杀招，要么不出，出则必一击致命！
　　失去了头颅，怪物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起来，体表的角质层和鳞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脱落，露出了下面淋漓的血肉。
　　那些肉块好像活过来了一般，它们在转眼间就变化出了几十种形态各异的口器，彼此间疯狂地撕咬着，而那被斩首的人类躯干部分，则是从正中裂开，变成了一张满是尖牙的巨口，它蜷起身躯，一口咬在了最末端的肉块上面。
　　它就像是人类神话之中的衔尾蛇，大口大口地吞食着自己的尾巴。
　　一块又一块血淋淋的肉被锋利的爪子从它自己身上剜了下来，贪婪地塞进就近的口器里面，用力地咀嚼……鼓胀的腺体纷纷爆裂，腥臭的脓血被喷溅的强酸灼得“嗤嗤”直响。
　　这种疯狂的景象持续了大约一分钟，这头怪物的最后一丝生命力才被彻底榨干，近乎支离破碎的躯体狠狠摔在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战刃归鞘，浅野昭走到了雷顿身边，简单检查了一下，直起身对柯岚说：“他还没死。”
　　“雷顿还活着？”
　　“嗯，他身上装了两颗心脏，那东西只毁掉了其中一颗……但他情况还是很糟，肋骨至少断了六根，其中一根把肺给刺穿了，还有不少金属破片进入到了气管里面。”浅野昭说道。
　　“这种伤势，必须得进行手术。”虽然雷顿使用的是人造肺，被贯穿还不至于即刻毙命，但如果不能及时修复，长时间缺氧必然会导致脑死亡的结局，到那时就算是方舟上的急救舱也回天乏术了。
　　“需要清理整个胸腔，更换气管，然后补上肺部的漏洞……医生呢？还有那个……猎犬？”浅野昭问道。
　　“他们中了毒，并没有跟过来。”柯岚回答道，“我们得把雷顿带过去，对了，你之前去了哪里？如果我没看错，你是从那个台子下面钻出来的吧？通道口隐藏在台子下面？”
　　“嗯。”浅野昭微微点头，“下面有一扇门，很大的门。”
　　“很大的门？所以你需要那么多结晶去启动它么？”柯岚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浅野昭会带走那么多结晶了，看来他果然是有所发现。
　　“对，只是还不够……所以我又回来了，正好撞上你们……还有那个东西。”
　　“还不够……？”柯岚愣了一下，难道五千个单位都不够？
　　“不够，虽然我看不到那扇门有多高，但是我可以摸到它的边际，差不多……有一百米宽吧。”浅野昭回想了一下，说道。
　　一百米宽的巨门……这种规模，肯定是遗迹的主门！而门后，就是遗迹的“绝对核心区域”！
　　那是遗迹的心脏，也是任何一名探索这座遗迹的猎人的终极目标！


第十七章 纂改
　　每一座阿尔法文明的遗迹都有着一套完整的运转机构，而这套运转机构的总控制台往往都设置在遗迹最深处的核心区域——如果把一座遗迹比作一艘战舰的话，那么这个“绝对核心区域”，就相当于是这艘战舰的舰桥。
　　只要能够取得核心区的控制权，别的不说，想要安全离开这里肯定是能保证的。
　　再加上发现核心区的巨额奖赏，这一次，说不定还能因祸得福……
　　柯岚很快便与猎犬他们取得了联系，所幸那边一直是风平浪静，没有出现什么情况，两队人终于是会合到了一起。
　　雷顿的手术很顺利，伊凡不仅精通医术，对于人造器官的修复也有着相当高的造诣，在没有备用气管的情况，他从防护服的供气管上面截下了一段，经过简单的消毒和改造之后便成功把雷顿的喉管和人造肺连接到了一起，虽然用雷顿说他感觉“喉咙里就好像塞着根弹簧似的”，但至少命是保住了。
　　接下来，就是真正的重头戏了。
　　“浅野兄弟，你真的可以确定，这下面有一扇百米高的巨门？你确定哪是门？……啊，那个你别误会啊，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说……有可能，你会不会摸到只是墙壁上的浮雕什么的……”猎犬绕着石室中间的台子走了一圈，在台子的底下有着一个十分隐蔽的暗门，浅野昭之前就是从这里面钻出来的。
　　“我可以确定，那是一扇门。”浅野昭说道。
　　“百米啊……百米的规模……”猎犬低声叹道，根据方舟官方的记录，此前在探索遗迹的过程之中，发现的最大的门位于A－019号遗迹，那扇门通体由掺杂了尼诺合金的晶化钢铸成，宽四十五米，高七十七米……如果说按照这个比例，那浅野昭发现的这扇巨门，岂不是得有近两百米高？！
　　五十层楼高的巨门，光是脑补一下就足够震撼了，至于后门会有什么发现，猎犬已经感到难以想象了。
　　“唉，老狗你要是不相信，等会下去亲眼看看不就行了。”雷顿说道，他大半个身体都被绷带给裹成了粽子，好在改造人实在是皮糙肉厚，这么重的伤势反映到他身上，也就仅仅是行动有些不便罢了。
　　反观没有经过改造的卓力格图，由于失血过多，此刻依旧处在深度昏迷之中，脸色惨白气息微弱，断肢处尽管经过了伊凡的紧急处理，但还是出现了部分坏死的现象，显然是撑不了多久了。
　　“卓力格图快不行了，我们得快点出去才行。”伊凡说道，“事不宜迟，如果没有什么别的事情，还是赶快行动吧。”
　　“走吧！”
　　雷顿照常想要打头阵，但是却被浅野昭给拉住了：“你是伤员，应该跟在后面，而且下面的情况我最熟悉。”
　　“哪有让瞎……让看不见的人当先锋的？我没事的，不就断了根胳膊吗？回去买些零部件我就能再打造一条更好的！”
　　“那也是回去之后的事了。”浅野昭说道，自顾自钻进了暗门。
　　“喂——”
　　雷顿还想说什么，却是被猎犬一脚踢在了屁股上面：“你小子是不是傻，别人对你好点你怎么就不知道领情呢？再说了，以浅野兄弟的本事，你觉得看不看得见东西对他来说有什么影响吗？看看那鬼东西——”
　　猎犬指了指一旁那头怪物的尸体，继续骂道：“你个废物东西一回合就被秒了，就算给你装二十条机械臂，你觉得你能是浅野昭的对手吗？就特吗的喜欢逞强，吃的亏还嫌少？”
　　说着说着猎犬就一巴掌拍在了雷顿的脑门上面。
　　“……”这一次，雷顿倒是没顶嘴也没还手，用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嘟哝了几句，便乖乖跟在了猎犬的身后，第三个进入了暗门。
　　伊凡则是扛起了背着卓力格图的重任，柯岚负责断后。
　　暗门下面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垂直溶洞，溶洞大体呈漏斗形，洞壁上有着一条盘旋而下的石阶，石阶的外侧没有护栏，还覆盖着一层薄冰，因此众人走得很慢，生怕一不小心就失足掉落下去。
　　“浅野，这溶洞底下就是扇巨门吗？”伊凡问道。
　　“嗯。”浅野昭点了点头，他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落脚的每一步都很稳，一点都不像是看不见的样子。
　　“这里应该是位于山腹之中……看来这座遗迹的规模要远比我们想象得大。”
　　岩层之中似乎有着许多通往外界的缝隙，柯岚一直都能听到气流穿过狭缝所发出的尖利风声，只不过在这风声之中，似乎还夹杂着一句句意义不明的低语……
　　是自己听错了吗？
　　他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但这个时候，低语声又好像完全消失了……
　　听到柯岚停了下来，伊凡转过头，问道：“怎么回事？有什么发现吗？”
　　“我好像听到……呃……风里有说话声？你们有听到吗？”
　　“没有。”雷顿和猎犬都摇了摇头。
　　“会不会是我们自己的回音？这种地形，很容易就会产生回音，然后混杂在风声里面，听上去就好像是从别的地方传来的一样。”伊凡分析道。
　　“也许吧，话说浅野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异常？”柯岚将目光放在了浅野昭身上，作为盲人，他的听觉应该是整支小队里面最为敏锐的。
　　“没有，只有风声。”浅野昭摇了摇头。
　　“也有可能是你太累了，出现了轻微的耳鸣现象，需要我给你一些提神的药物吗？”伊凡看了柯岚一眼，将手伸进了药箱。
　　“不用了，我感觉还好。”柯岚摆了摆手，“走吧，可能真的只是回声。”
　　……
　　……
　　当浅野昭口中那扇百米巨门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除了浅野昭之外，小队其他人都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有亲眼看到过，就绝对无法切身体会到那种震慑人心的气魄，柯岚还记得，他上一次有这样的感觉，还是第一次从空中看到方舟全貌的时候。
　　尽管理智告诉他们，别说是阿尔法文明了，就算以人类旧纪元的建筑技术，造出一扇两百米高的巨门也并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但当亲身站到这扇门前时候，却总还是会忍不住产生一种强烈的无力感——就好像是一群侏儒误入了神话之中泰坦巨人的国度一般。
　　“呼……我感觉，这趟回去，咱们要被载入史册了……”猎犬兴奋地搓着手，神情激动地打量着这扇宏伟的巨门。
　　这扇巨门嵌在一堵极高的岩壁上面，它有着两块用岩石打磨而成的门板，结构和造型都十分接近人类世界之中的滑动式平开门，光是用来承托门板的轨槽，深度就达到了两米之多。
　　如果不是用能量结晶来启动的话，这扇门哪怕就是没有上锁，柯岚他们也绝对没办法将其推开。
　　“就是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好东西……”雷顿笑着说道，“这次回去，新手臂必须得换全顶配，所有零件都要用最好的！”
　　不知道为什么，雷顿一说到“好东西”，柯岚就忍不住想到了在冰道里面看到的那些肉块，忍不住说道：“只要里面没有那些恶心的肉块就好……感觉在阿尔法星人的眼里，那些东西似乎也属于宝贝的范畴。”
　　“肉块？什么肉块？”雷顿愣一下，盯着柯岚问道。
　　“就是那些冻在冰块后面的肉块啊？”柯岚有些纳闷，那时候雷顿的反应可要比自己激烈的多了。
　　“你在说什么啊？除了那群该死的裂颚虫，这一路过来咱们就没遇上过别的东西啊？”雷顿显得一头雾水。
　　“你是失忆了？”柯岚打量了一下眼前被绷带裹得严严实实的大块头，“你还记得你这一身伤是怎么来的吗？”
　　“当然记得啊！就是在之前那个椭圆形大厅，我不小心踩错了一块地板，然后被机关炸的啊……还好我命大……”
　　柯岚只感到一阵头皮发麻，他拉着雷顿，语速飞快地把之前发生的事情全部讲了一遍，结果后者却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兄弟你这是啥时候编的恐怖故事啊？没想到你还有当小说家的天赋啊！什么肉块什么大眼睛，这些东西压根就没出现过，至于那只把我一招秒杀的怪物——别开玩笑了，我这机械臂虽然不是尼诺合金打造的，但用料也花了我小半家底，怎么可能被直接扯断呢？”
　　“你是真的撞到脑子了吧？”不知道为什么，柯岚突然产生了一种很不妙的感觉。
　　“唉我说，你这个人怎么突然开始胡扯起来了……算了，我不和你争，我们把其他人都叫过来，你问问他们就知道了，你说的那些东西，根本就不存在！”
　　说着，雷顿就把正在研究巨门的猎犬等人叫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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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事实却让柯岚一阵不寒而栗。
　　“我们的确在椭圆形大厅遭到了陷阱，卓力格图也被裂颚虫给重伤了，可是浅野昭从未和我们分开过……至于你说的在坠机点找到了密道也没错，猎犬也确实被密道口的封盖给划伤了手指，但那种能变成人形的肉块却从未有出现过……这种东西，说实话，我听都没有听说过。如果真的存在，那肯定会在学术界引起惊涛骇浪的。”伊凡平静地说道。
　　“那中毒呢？你和猎犬中毒了，然后我和雷顿选择继续前进，你们留在原地待命，难道你们都忘记了吗？”柯岚忙问道。
　　“确实，我和医生是中毒了，但那毒素根本就不是什么尸体上面散发出来的，也不是血腥味的，而是无色无味的，我们根本就没有防备便已中了招。还有一点你也说错了，不是你和雷顿，是你、雷顿还有浅野昭，哦，算上雷顿背着的卓力格图，一共四个人继续往前走，你们穿过了一条寒冷的冰道，抵达石室，确认没有危险之后才让我们过来的。”猎犬接道。
　　“而且冰道里面我们很仔细地搜索过了，没有那些封存在冰块里面的肉块，也没有什么能在冰块里面巡游的巨大眼球——”雷顿继续说道，“而且，石室里也没有你所说的那只怪物，不过，我倒是有点佩服你的想象力，那种奇怪的东西，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柯岚只感到一股巨大的恐惧擢住了心脏，就连呼吸都开始有些不自然了起来。
　　“你肯定是出现幻觉了，这是很常见的事情，阿尔法星人最擅长那些装神弄鬼的事情了。”猎犬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说道，“这种情况我见多了，放心，哥几个不会嘲笑你的，这事情就算是老手也会中招，每年都会有不少猎人完好无损地从遗迹里走出来，结果人却疯掉了，他们就是把那些幻象给当成真的了。听我的，咱们干完这一票，回去吃顿大餐，然后再找几个漂亮的小妞……只要一个晚上，你就会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给忘了。”
　　雷顿和伊凡都会心地笑了起来，然而柯岚却笑不出来——不对，这一切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在离开石室进入暗门之后吗？还是在见到这扇巨门之后？
　　这一切究竟是自己的幻觉……还是说，除了自己之外，所有人得记忆都发生了变化呢？
　　突然，柯岚想起了一件足以证明事情真实性的证据，连忙说道：“对了！标本！伊凡我记得你收集了肉块和怪物的标本，就在你防护服内侧的口袋里面！”
　　“标本？”伊凡将手伸进了口袋，摸出了一支试管，“我口袋里只有这么一份标本，但不是从肉块和怪物上面获得，是那种可以控制尸体的虫子，如果你想要的话，给你就是了。”
　　“这不可能！我明明看到你将那几支试管放进口袋的！”
　　“那可能也是你幻觉的一部分。”伊凡说着，将防护服的口袋倒翻了出来，里面空空如也。
　　“……还有……还有一个办法，我们原路返回，那头怪物的尸体还在石室里面，石室里面还有和那头怪物战斗过的痕迹，这一切都可以证明我看到的并不是幻觉！”柯岚的表现极为固执，他的大脑深处一直有一个坚定的声音在对他说：这一切都是真的！这一切都不是幻觉！
　　“不是吧……原路返回？”猎犬显得有些郁闷，“不过就是幻觉而已，没必要这么小题大作吧？医生你有没有镇静剂？给他来一针吧？”
　　“你真的确定你看到的不是幻觉？可是你一直和我们在一起啊，如果你看到的不是幻觉，那难道我们几个都失忆了？这不可能，我回想了一下，从坠机到现在为止，我整个记忆链都是完整的，没有出现模糊和缺失的片段，这不像是失忆症的表现。”伊凡倒是没有真的给柯岚来一针，但显然他也觉得柯岚看到的都是幻觉。
　　“我觉得柯岚没有在说谎，我相信他……但是，我的确没有离队过。”浅野昭抱着战刃说道。
　　“如果折返一趟，卓力格图的情况可能会变得更糟糕，他失血太多了。”
　　“把我的血输给他，我和他都是AB型血！”柯岚想也不想地说道，“我一定要回去看一眼，不然我绝不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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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在柯岚的坚持下，众人才做出了决定，伊凡和浅野昭留下来照看卓力格图，猎犬和雷顿陪柯岚回石室去寻找证据。
　　沿着石阶而上，三人再一次穿过溶洞，回到了那间熟悉的石室里面。
　　然而，只一眼，便让柯岚如坠冰窟。
　　不仅那只怪物的尸体消失了，就连地上的血迹、墙上的刀痕、被雷顿砸出来的大坑也都不见了！
　　角落里的陶罐都是完好的，没有破损，天花板上也没有那个黑黝黝的洞口。
　　被纂改的……到底是记忆，还是现实？


第十八章 镇静剂
　　“冰道……还有冰道！”柯岚全然不顾雷顿和猎犬阻拦，发了疯似的冲进了冰道里面，将手电筒顶在墙上，亮度开到了最大——
　　没有，什么都没有……
　　一切都好像只是他一个人的噩梦。
　　“雷顿，给我摁住他！”
　　追上来的猎犬不容分说便取出了一支针管，扎在了柯岚的肩膀上，将里面的药物全部推了进去。
　　“对不住了……但是我见过太多因为幻觉而疯掉的猎人了，我不想你也变成那个样子。”猎犬说道，和雷顿一起将柯岚扶了起来。
　　药效就很快就发挥了作用，柯岚只感到脑袋昏昏沉沉的，无力的手臂软软地垂在身侧，两条腿更是像灌了铅一样一步都迈不出去，依稀还能听到耳边传来了猎犬的抱怨声……
　　“他娘的……医生这给的是镇静剂吗？我怎么看着像是蒙汗药啊？”
　　“顾不上这么多了，咱们先把柯岚扛下去吧，不能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雷顿说着，直接把神志不清的柯岚夹在了肋下，大步流星地走向石室。
　　“等会儿。”猎犬的声音突然从后面传来，“好像冰块里真的有什么东西？”
　　“能有什么东西啊？柯岚不是都看过了吗？老狗你该不会也中了招吧？”雷顿有些无语地停了下来，将手里的手电筒丢了过去。
　　接过手电，猎犬仔细地检查了一遍两侧的冰墙，然而同样没有任何发现。
　　可是他刚刚真的瞥到一个黑影在冰块里面飘了过去……
　　不对，这冰块冻的怎么结实，就算用大号的工程钻机都得钻半天才能破开，怎么可能会有东西在里面游动呢？
　　“……应该是我看花眼了。”老狗用力眨了眨眼，揉了揉自己下巴上的胡茬，皱着眉说道。
　　“你这不是看花眼，纯粹就是疑心病，按我说，咱们一开始就应该给这家伙来一针，说不定这个时候已经在核心区里面挑宝贝了。”雷顿没好气地说道，“走吧走吧，我实在不想在这地方多呆哪怕一秒钟了……我的控温系统坏了，简直快冻死了。”
　　“嗯。”猎犬点了点头，“我记得柯岚之前说，你这身上的伤都是一条长着大蜈蚣弄出来的？那条蜈蚣还长着人类的上半身，脸还和浅野昭一模一样？”
　　“我身上的伤怎么来的你不都是看在眼里的吗？还大蜈蚣……他编的故事你也信？他还说有块烂肉长成了你的模样呢，然后又碎掉了……哈哈哈，如果真有那种事我肯定用摄像头拍下来了。”
　　“那你拍下来了吗？你身上的全自动记录设备呢？”猎犬一边往下走，一边问道。
　　“不是和我的机械臂一起报销了吗？一想到这个就烦，到时候回去又要写报告，哪比的上直接上传全程记录视频来得方便啊。”
　　“说实话……我总觉得，关于你机械臂被炸掉那一幕的记忆……似乎有点模糊，在我潜意识里似乎还有一些细节，但我就是死活想不起来……”猎犬有些郁闷地挠了挠脑袋。
　　“你看你，这疑神疑鬼的老毛病啥时候能改改？一脸好像便秘了一样的表情，我们那时候不是被裂颚虫追得落荒而逃吗？有些细节想不起来不也是很正常？”雷顿不以为然地说道，“难不成，你真的以为像柯岚说的那样，我们所有人都失忆了吗？那为什么就他的记忆和我们不一样？这明显就是他出现问题了啊。”
　　“说的也是……”猎犬点了点头，便不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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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过多久，两个人便带着柯岚再一次回到了巨门前，正好这个时候药效渐渐消退，柯岚总算是清醒了过来。
　　“你们给我打的什么玩意？这劲儿……有点大……”柯岚用力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有气无力地问道。
　　“大剂量苯巴比妥加吗啡。”伊凡面无表情地说道，“虽然有一定的猝死风险，不过可以最大程度消除幻觉对你产生的影响。”
　　“靠……你个庸医……你是想弄死我吗？”
　　“如果你彻底疯掉的话，麻烦会更大……再说了，就算你因为药物作用而呼吸衰竭了，我也有办法把你救回来。”伊凡耸了耸肩。
　　“怎么救？”
　　“气管插管。”
　　“……我以后要是生病了，我绝对不会找你的。”柯岚在心里默默将伊凡的庸医标签给划掉，然后换成了……“草菅人命”。
　　“我也不会给一般病人看病。”
　　“行了，都别吵了——柯岚，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猎犬走上前了，拍了拍柯岚的胳膊，“我是指……那些有关幻觉的东西，你现在还觉得它们是真实的吗？”
　　“头很痛……我感觉好像很多事情的细节都记不起来了，那些东西，那些事情……好像是我做了个梦……该死的……你不该给我打那个药的……”柯岚抱怨道。
　　“但你至少比之前看上去好多了，真的。”猎犬说道，“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差点就疯了。”
　　“我也不确定，那些东西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我觉得那些怪物应该不是我凭空想象出来的，我从来没有见过类似的东西……”
　　“很正常，以前有个疯掉的猎人声称自己亲眼见到了活的阿尔法星人，还一直在喊什么邪神啊什么献祭啊，你知道最后这件事是怎么收尾的吗——计算机根据他的描述把所谓的‘阿尔法星人’画了出来，结果和数据库一对比，才发现这个造型来自于四十年前拍的一部小成本科幻动漫，名叫《刚大木大战阿尔法星魔王》……”
　　“草……那部动漫我也看过，里面的阿尔法星人长的和螃蟹一样，还特码会吐泡泡……”雷顿强忍着笑说道。
　　“所以说啊，都只是幻觉罢了，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猎犬说着，将目光转移到了正前方的巨型石门上面，“别的都是小事，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要怎么打开这扇巨门——话说你们研究出什么门道了么？”
　　伊凡和浅野昭一直都留在下面，除了照顾昏迷的卓力格图之外，找到开启石门的方法也是他们的主要任务。
　　“目前只能确定这扇石门是需要能量结晶来开启的，别的暂时还没有进展。”伊凡正色道。
　　“唉医生你这说了和没说一样，就算阿尔法星人个个都是大力士，这扇门也不是靠力气就能推开的……既然要用结晶，那么找到结晶插槽了吗？”
　　“如果有的话，应该就是在那里了——”伊凡抬起了手臂，其他人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大门的正中、大约一百米高的地方，有着一处向外凸起的小平台，但由于视角受限，平台上面有什么东西那就不得而知了。
　　“得派个人上去看看。”猎犬说道。


第十九章 水银锁
　　“我去吧。”浅野昭起身，说道。
　　“还是我去吧，虽然浅野你实力是我们之中最强的，但……”柯岚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读懂他隐含的意思。
　　毕竟浅野昭是个盲人，哪怕他的其他感官再灵敏，失明这一点却始终是个硬伤——很多事情，光靠听觉和触觉是没法解决的……要不然，以他的能力，也不至于会被部队强制退役了。
　　“好。”浅野昭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很爽快地退后了一步，让出了位置。
　　“柯岚你没问题吧？……药物的副作用什么的不会影响到你吧？”
　　“没事，攀岩运动而已。”
　　虽然猎人小队大部分的装备都和运输机的货舱一起被卷走了，但幸好柯岚随身还带着一副攀岩吸盘，这东西的原型来自于地球上一种叫做壁虎的爬行动物，借助分子间的吸引力，这种吸盘可以吸附在各种材质的墙面上，最多可以承受八百公斤以上的重物，只要电量充足，哪怕是全装备状态下的雷顿也挂得住。
　　背着塞满了能量结晶的背包，柯岚便像个蜘蛛侠一样沿着巨门爬了上去，其他人则是在地面上负责灯光和警戒——在摆脱了先前的慌乱和紧张之后，精英猎人的专业性一下子就体现了出来，根本不需要有人去主动指挥，每个人都各司其职，彼此间默契的配合让人完全看不出来这是一支由独行者们组建起来的临时小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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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分钟后，柯岚终于是爬上了这个一米见方的小平台。
　　平台上立着一根半米高的圆形石柱，石柱的顶部摆放着一只厚重的金属盆。
　　“上面有什么发现？”猎犬的声音从耳机里面传来。
　　“一根石柱，石柱上面有个盆。”柯岚如实说道，他走近了一步，往盆里望去，只见里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看上去整只金属盆就好像是被人用碎片拼合起来的一样。
　　“盆？没听说过有这种类型的能量槽啊？”猎犬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丝疑惑，“试着丢一块结晶进去看看？”
　　“嗯。”柯岚从背包里摸出了一块结晶，看成色，这应该是一块六级结晶，相当于243个单位——换一种直观一点的说法，那就是足够那架“阿姆兰”级运输机载着他们从方舟到这里飞一个来回。
　　不过对于这种吨位的巨门来说，一块六级结晶，那就只能算是杯水车薪而已……
　　能量结晶刚被柯岚放到了金属盆的正中便亮了起来，连带着金属盆上面那些细微的裂纹里也散发出了柔和的白光。
　　“起反应了。”
　　“那就对了！”猎犬的语气之中带着一丝激动，“多放几块试试，这么大的石门，少说也得几千个单位。”
　　“等等……金属盆好像发生了变化……”短短几秒，六级结晶就已经化为了一块没有价值的废晶，而吸收了能量的金属盆则是沿着顺时针转了一圈半，然后……裂成了六瓣。
　　不过，当柯岚看到金属盆下面显露出来的事物之后，脸色瞬间就不对了……
　　“喂喂？柯岚？金属盆发生什么变化了？怎么没声了？喂？”差不多十秒没有收到柯岚的消息，猎犬不由得着急了起来。
　　“水银锁。”柯岚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丝绝望。
　　“你说什么？”
　　“水银锁……金属盆下面隐藏着一套水银锁。”
　　“……草！”
　　短暂的沉默之后是一个带着气恼和愤怒的脏字，猎犬连接吸了好几口气，这才用强作镇定的语气对柯岚说道：“柯岚，冷静，千万要冷静……先别着急……你先告诉我们，是几阶的水银锁？”
　　“……七阶。”
　　“……草！草草草！完了！全特吗完了！”
　　水银锁，这是阿尔法文明里面一种不算特别常见的安保措施，往往都会被设置在遗迹的重要区域。一般来说，一套完整的水银锁由汞滴、晶柱还有滚珠组成，当水银锁被触发的时候，位于晶柱内的汞滴会以不同的速度滑向底部，“解锁者”必须通过滚珠来调节汞滴滑落的速度，让每一根晶柱内的汞滴在同一时间抵达晶柱底部，才算破解成功。
　　否则……水银锁将会启动遗迹的自毁程序，将所有入侵者埋葬在废墟里面。
　　一般来说，拥有两根晶柱的算作是一阶水银锁，四根就是二阶，八根三阶……至于七阶水银锁，那就是有足足一百二十八根晶柱！
　　汞滴从顶端滑落到底部，只有五到十分钟的时间，而且，那些用来调节汞滴速度的滚珠既没有标记也没有刻度，如何调节，完全要取决于解锁者的个人手感，只要稍有误差，即便用肉眼看上去每一粒汞滴都是同时滑落，依旧算作失败。
　　人类之中最厉害的解锁大师最多也就是破解过四阶的水银锁，至于七阶的水银锁，则是连见都没有见到过！
　　当然，也不排除另一种可能……那就是见到过七阶水银锁的猎人，没一个能够活着走出去的……
　　同时调节一百二十八根晶柱内的汞滴，让它们不差偏毫地同时落地，哪怕是方舟上面的超级计算机，也不可能做到一次成功……但只要失败一次，他们就失去了重来的机会。
　　汞滴已经开始移动，下落速度最快的那粒，甚至都已经经过了三分之一根晶柱……
　　“完了……没想到咱们扛过了坠机，躲过了裂颚虫，中过毒，挨过冻……最后要死在这破门上……”猎犬哭丧着脸，狠狠一脚踹在了巨门上面，“七阶水银锁啊！一百二十八根晶柱啊！就算柯岚他是神仙，他也应付不过来啊！”
　　“就真的没一点机会了吗？现在跑的话，还来得及吗？”伊凡的双手紧握成全，额角爆出的青筋突突狂跳着，体内残留的毒素让他面部的毛细血管纷纷破裂，整张脸红得就好像要滴出血来一般。
　　“来不及，根本来不及，最多十分钟，遗迹内部的自毁系统就会启动，就算我们侥幸没被炸死，也会被活埋在废墟下面。”猎犬无力地摇了摇头。
　　“我宁可痛快一点，也不想被压在石头底下活活耗死。”雷顿叹了口气，如果遗迹被毁，那么整座雪山都会发生大规模的雪崩和塌方，位于山腹位置的他们根本等不到来自方舟的救援——光是将遗迹从碎岩之中挖出来，就至少需要好几年的时间。
　　抱着刀鞘的浅野昭没有说话，却也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叹息。
　　必死之局。
　　与此同时，平台之上。
　　柯岚看着眼前的一百二十八根晶柱，冷汗不断地从额头渗出，沿着脸颊滚落，他的手一直在抖，伸出去又缩回来，缩回来又伸出去……
　　总共有一百二十八枚滚珠，每一枚都对应着一根晶柱内的汞滴，他全然不知道该从何下手——最快的汞滴已经行至晶柱的中段，而最慢的则是几乎还没有动过。
　　这次……真的要死在这里了么？
　　要是眼前的这一幕也是幻觉，那该有多好……
　　恍惚间，柯岚似乎又看到了那座梦中的高台，高台上摆着一口巨大的石棺，一切都是那么地似曾相识……
　　不对，这和上一次不一样！柯岚赫然发现，他自己就站在那口巨大的石棺之内，俯视着下面那些想要爬上高台的肉块……
　　那些肉块还在不断地攀爬，而他，已经站在了最顶端……
　　他感觉到自己充满了力量，他似乎可以随意调动自己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他可以听清楚每一块肉块所发出的惨叫和嘶吼，他可以同时将每一个角落都尽收眼底……
　　他似乎已不再是人类的形态，而是一种近乎完美的生物……他有能力……在举手投足间毁灭眼前的一切！
　　忽如其来的一阵激灵，把柯岚的思绪拉回了现实，但当他看向面前的水银锁时，整个人却彻底愣住了——
　　每一粒汞滴都静静地躺在晶柱的底部，但遗迹的自毁系统却没有被启动，没有爆炸，也没有崩塌，什么都没有发生。
　　“是我干的？”柯岚注意到，自己的手指正停留在最后一颗滚珠上面，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把手放上去的。
　　这简直不可置信，但是……它偏偏就发生了。
　　“我……我好像解开了……”定了定神，柯岚对着麦说道。
　　“你说什么？”
　　“我说我……解开了……水银锁。”柯岚重复了一遍。
　　“你说什么？！”耳机里面传来了“啪”地一声，好像是猎犬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我解开了水银锁……七阶的……一百二十八根晶柱。”
　　“这怎么可能？！你是怎么做到的？！”猎犬几乎是吼出来的，就算不戴耳机，柯岚也能听到他在下面的喊叫声。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们不用死了。”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彻底脱力了的柯岚扶着石柱坐了下来……他依稀记得，自己好像做了个梦，而水银锁，似乎就是那个时候解开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不会是在骗我吧？真的是七阶水银锁？”
　　“你自己看。”柯岚拍下了一百二十八根晶柱的照片，传了出去。
　　猎犬再一次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之中。
　　“……草！我老狗从来不会去佩服什么人，但我今天得说一句——你小子牛逼！七阶啊！这可是七阶的水银锁，你到底是怎么解开的？”
　　“要是我说我自己也不知道，你信吗？”柯岚有些无奈地说道。
　　“说实话，别说这个了，我甚至都不敢相信我们遇到七阶水银锁还踏马的活下来了，这件事我能吹一辈子了……哎！这扇门！这扇门动了！”
　　不用猎犬提醒，身处平台之上的柯岚自然是第一个察觉到巨门移动的人，虽然幅度很小，但这两扇两百米高的门板的确是在缓缓朝着两侧滑动。
　　足足半个小时，巨门中间才出现了一道足以让人类侧身通过的缝隙。
　　柯岚已经从平台上面爬了下来，只不过他注意到，除了浅野昭之外，其他人看他的眼神，或多或少都出现了一些变化。
　　“没想到你这家伙……简直深藏不露啊！七阶水银锁都能破解，太强了！”猎犬用力地在柯岚的胸口上面锤了一拳，“这一次，我们所有人又都欠了你一条命！”


第二十章 石棺
　　“我是有点想不明白，像你这种能破解掉七阶水银锁的怪物，怎么会沦落成一个独行猎人……”雷顿的意思很直白，虽然他们这种精英猎人比起先遣队的炮灰来说要强不少，但只要柯岚能证明他拥有破解七阶水银锁的能力，那肯定会有一大堆财团挤破了脑袋要来聘请他当顾问，那收入待遇绝对能把所有猎人都甩开好几条街……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不用像他们这样，整天出生入死，赚的钱还不如那些大财团里的一个低层管理者。
　　绝大多数成为猎人的人都不是为了寻求刺激，而是迫于生计。
　　“……我也不知道我能破解七阶水银锁……可能只是运气好？”面对雷顿的疑问，柯岚对此也只能报以苦笑，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把水银锁给破解掉的，他只记得好像做了一个梦，但现在就连梦的具体内容都回忆不起来了。
　　“这运气，不去买彩票可惜了……”雷顿幽幽地说道。
　　“你个傻缺，运气这东西，谁先用完谁先走，要是柯岚拿去买彩票了，我们今天真就都要死在这了！”猎犬在雷顿的脑门上用力地拍了一下，“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要说运气好破解了个一阶二阶的水银锁我还信，七阶水银锁都能靠运气破解，这也实在太逆天了点。”
　　“……先别纠结这件事了，巨门已经打开了，还是抓紧时间干正事吧。”柯岚选择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他心里清楚，就算再怎么刨根问底，他也没法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来，倒不如先把这件事放一放，反正危机暂时算是解除了，在这上面钻牛角尖也没多大意义。
　　“也对……还是宝贝比较重要！”
　　“老狗你不是经常说小命才是最重要的吗？那啥有命赚没命花什么的……”雷顿的话才说到一半，就被猎犬给打断了：“眼下活命和宝贝又不冲突！好东西在核心区域里，逃生的路子也在核心区域里，你这脑瓜子咋就这么不开窍？”
　　“靠……永远都是你占理，行行行，我才懒得和争辩。”雷顿一边说着，一边单手将卓力格图扛了起来。
　　“这次我打头阵吧，趁着我现在运气好。”柯岚说道。
　　“好，我帮你掠阵。”浅野昭左手握着刀鞘，紧贴腰侧，做出了一个随时准备拔刀的姿势。
　　跟在后面的是伊凡和猎犬，他们一手握着佩枪，一手举着手电，警戒着左右两侧。
　　“注意力都集中一点，尤其是脚下和头顶，阿尔法遗迹的核心区域可不是自家卧室，陷阱只会多不会少。”猎犬低声说道。
　　他们所携带的无人机和勘测机器人都一块给货舱陪葬了，不然的话，有那些装备辅助，这一路上也不至于狼狈成这幅模样，用业内的黑话来说，他们这一趟就等于是在“裸奔”。
　　这是干这行的大忌——就算是一个穷得要死的新手猎人，哪怕借高利贷也必须得把要用的装备都购置齐全，如果直接选择“裸奔”，那和自杀没有任何区别。
　　当然，他们还有另外一个选择，就是加入那些大财团组织的先遣队，不用花一分钱就可以获得一整套精良的装备，而且，只要能从三次开荒任务之中活下来，那么这套装备就可以变成猎人的私有物，即便是退出了先遣队也可以将其带走。
　　巨门的后面，是一片极为广阔的空间。阿尔法星人差不多挖空了整座山的山腹，它们用三十二根两百多米高的立柱支撑着上方的岩顶，立柱和立柱之间被一人合抱粗细的钢索连接着，这些钢索在岩顶下组成了一个复杂的对称图形，而在这个图形的正下方，则是一座形似平顶金字塔的高台。
　　“柯岚？你怎么了？怎么不往前走了？”猎犬发现走在最前面的柯岚停下来，有些纳闷地问道。
　　“这高台……好眼熟，我……我好像来过这个地方。”柯岚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这怎么可能？！会不会是你以前探索过类似的遗迹，所以才会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对……我好像是在幻觉里面见到过，但是我也不敢肯定……相关的记忆很模糊，而且一想起来就头痛欲裂。”柯岚只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突然袭来，脚下一个踉跄，好在身后的浅野昭及时扶了他一把，这才没有摔倒。
　　“这听上去怎么这么玄乎……哎，你们看，那个高台上面有东西！”猎犬突然指着高台的顶端说道。
　　雷顿眯着眼睛向上望去：“看上去好像是个……石头做的盒子？”
　　“什么盒子……那玩意，分明就是口棺材啊！”猎犬的声线都已经出现了一丝颤抖，“这里面……该不会躺着一具阿尔法星人的尸体吧？”
　　阿尔法星人的尸体，这意味着什么在场的每一个人心里都很清楚——整整五十年，从诺亚方舟降落到阿尔法星一直到现在，五十年间，人类就连一小片属于阿尔法星人的身体组织都没有找到过，而一具完整的尸体……这足以让发现者的名字载入史册！
　　“我感觉我有点心率过速。”伊凡说道，相比其他人，他更加清楚一具阿尔法星人的遗体有着何等的价值，这是一笔无法用金钱去衡量的财富……甚至可以这么说，人类在这五十年间的所有发现加在一起，也抵不过这样的一具遗骸。
　　但就在这时，柯岚却是突然退后了几步，脸上泛起了一抹惊恐的神色，口中喃喃说道：“还活着，我能感觉到……还活着！”
　　“什么还活着？”伊凡脸色一变，急忙追问道。
　　“石棺里的东西，它还活着！”柯岚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目不转睛地盯着石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能感觉到那东西的心跳和脉搏——”
　　“柯岚你别吓我啊……”猎犬瞪圆了双眼，“这里距离那口石棺足有一百多米远，而且我们甚至连石棺里有什么东西都没看到！”
　　“不，他说的是真的。虽然我感受不到，但是我能听到，的确有心跳声从石棺里面传来，而且……正在逐渐变强。”浅野昭的左手拇指轻轻一推，尼诺合金打造的战刃顿时出鞘了半寸，刀面上反射着危险的寒芒。
　　浅野昭话音刚落，一只灰黑色的手掌猛然从石棺里面伸了出来，这只手掌枯瘦而修长，皮层下面遍布着如同蚯蚓一样蜿蜒扭曲的血管，它在半空之中虚握了几下，然后一把抓住了石棺的边缘！
　　“这东西想要爬出来！”猎犬厉喝道，“大家准备上，不能让它有机会启动遗迹里面的机关！”
　　猎犬的思路很明确，如果只是一个诈尸的阿尔法星人的话，集结整个小队的战力，或许还有机会将其干掉，但要是遗迹的控制权落入到这个阿尔法星人手里的话，那在场的所有人都将成为待宰的羔羊……
　　然而，让众人愕然的是，从石棺里面爬出来的东西不是他们想象之中的“诈尸”的阿尔法星人，而是……早在坠机时就已经死亡的那名飞行员！
　　“怎么会是他？！”伊凡下意识脱口而出。
　　“见鬼了……这是真的见鬼了！尸体的气味，明明在密道里就已经消失了，怎么又在这里撞上了！”猎犬连连摇头。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钻到那口石棺里的，但至少这也算是一个好消息，”雷顿松了口气，“一具被虫子控制的人类尸体而已，就算没了机械臂我也能轻松应付。”
　　“不，他和之前那些人不一样，千万不要大意。”柯岚的呼吸已经恢复了平稳，他一手举着枪，一手则是捏着一颗已经拉开了保险的手雷，“被虫子控制的那些都是尸体，但它有心跳，它是活的……”


第二十一章 复活者
　　复活的飞行员整个人都已经从棺材里面翻了出来，众人注意到，除了他身上的皮肤变成了诡异的灰黑色之外，他的髋关节和膝盖都呈现出和人类完全相反的弯折方向——这构造看上去就好像蹄行动物的脚踝一样，和人类原本的骨骼相比，这种反折的关节机械效率更高，有着更为强大的爆发力。
　　“他……发现我们了！”猎犬低声说道，虽然不确定飞行员那两颗浑浊的眼珠是否还具有视力，但它很显然已经觉察到了“入侵者”的存在，飞快地跃下高台，低声嘶吼着朝着猎人们所在的方向一步步逼了过来。
　　它的脊背弓成了虾米状，前胸底俯，脑袋却高高扬起，神色僵硬，一对锋利的犬齿从外翻的嘴唇里面露了出来，带着血丝的涎水沿着嘴角垂落……
　　相比人类，它现在更像是一头野兽，一头饥饿的野兽。
　　“大家一起上，做掉它！”雷顿怒吼一声，助跑了几步，将一柄斧刃含有微量尼诺合金的手斧用力投掷了出去——
　　手斧在半空中高速旋转，伴随着蜂鸣般的呼啸声劈在了飞行员的肩膀上面！
　　然而，想象之中的肉体撕裂的画面并没有出现，这一斧子甚至连对方的一条胳膊都没能卸下，仅仅只是在飞行员的肩膀上划开了一道一指宽、十几公分长的口子，便再无建树了。
　　“……”雷顿的呼吸微微一滞，对方的身体强度已经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四级生化改造人的力量再加上融入尼诺合金的战斧，在五十米这个距离上竟然只是划破了层皮？！
　　而更让猎人们惊讶的是，伤口出现还不到两秒钟，大量蠕动着的肉芽便已经从里面挤了出来，短短一息间，肉芽就已经将伤口填平，并且还在表皮上形成了一层类似角质层一样的保护组织。
　　“目标的身体强度目测超过七阶改造人，同时组织细胞具有极强的分裂增殖能力，可以迅速修复创伤并且促进组织产生适应性变化……”伊凡从背包里掏出了一支带有全息摄像功能的录音笔，飞快地记录着。
　　飞行员受到攻击，顿时加快了速度，反折的双腿在地上一蹬，整个人瞬间就蹿出去了十多米，一下子就拉近了和柯岚他们之间的距离。
　　“必须得枭首或者切断脊椎，一般的攻击无法让他失去反抗能力！”伊凡收起了手枪，在这种近距离混战之中，手枪不仅没法对目标造成有效伤害，反而还很容易误伤到自己人。
　　“拉开阵形，和它保持足够的距离，我尽可能限制它的行动，你们准备攻击！”柯岚大声喊道，手臂用力一甩，那颗早就被拉掉了拉环的手雷划过了一道长长的弧线，正好落在了飞行员的脚边。
　　“嘭！”受到撞击的手雷当即就炸了开来，只不过这枚手雷既没有产生冲击波也没有出现飞溅的金属破片，只有大量的塑料泡沫从破裂的弹体里面喷涌了出来，很快就将飞行员的半个身体包裹了进去。
　　这是一种非杀伤性手雷，里面灌装的是几种经过调配的化学制剂，在引爆之后这些物质会迅速发生反应，生成大量高强度的黏性泡沫，这种塑料泡沫一般被用来支撑塌方的坑道或是封堵破口，但同样也被应用于捕捉活体生物样本的作业。
　　塑料泡沫很快便固化定型，这让飞行员的冲势骤然停了下来，它一头栽在地上，疯狂地挣扎了起来。
　　趁着这个机会，浅野昭快步上前，刀光一闪，飞行员的一条腿就已经和躯干分离了开来，紧接着又是两刀，分别斩断了对方的双臂！
　　“要留活口吗？”浅野昭向伊凡问道，只不过后者还没来得及答复，摔倒在地上的飞行员就已经挣脱了塑料泡沫的桎梏，飞快地远离了浅野昭。
　　“想跑？”浅野昭下意识便要追击，但下一秒，他却是猛地后退了十几步，手中战刃对面地面一阵乱砍，竟是溅起了大片的粘稠脓液！
　　众人这才发现，就在他们的注意力被复活的飞行员吸引的时候，一层厚实的肉质菌毯已经悄无声息地从高台下面蔓延了过来，此刻已经占据了这个洞穴里大半的空间！
　　“嘶……这东西，要是我没看错的话，应该是阿尔法星人培育出来的‘嗜血菌毯’，它们会吞噬掉一切能够接触到的有机质，如果不想变成的肥料的话，那就千万别被这东西给沾到！”猎犬的神色极为严峻，“我看过一部记录影像，一头雷兽误入了一座被菌毯覆盖的山谷，不到五分钟，整头大家伙就被消化的一点残渣都不剩下了……”
　　“看！菌毯对那家伙下手了！”雷顿指了指正前方，只见菌毯死死地缠在了飞行员的身体之上，有一部分甚至沿着断肢处的伤口侵蚀了进去。
　　“看来这家伙要变成的菌毯的肥料了。”猎犬叹了口气，虽然飞行员这时候已经变成了敌人，但没能将他的遗体带回去终归还是有些遗憾……当然，损失掉的那部分报酬也同样让他心疼。
　　可这时，柯岚却发现了异常：“不对！菌毯并没有把它当成猎物！你们看，那些菌毯正在枯萎！”
　　正如柯岚所说那样，缠在飞行员身上的菌毯此刻已经失去了活性，皲裂成了干硬的碎片散落了下来，而飞行员被砍掉的双臂和一条腿竟是在这极短的时间内再次生长了出来！
　　不仅如此，相比被砍掉的那部分，新生的肢体要显得更加强壮，肌体的表面甚至还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外骨骼，十根手指更是干脆换成了两对锋利的骨爪。
　　菌毯并不是在捕猎，而是在供养这个怪物——它能够将菌毯吸收来的物质和能量化为己用，不断地修复，不断地进化！
　　“真是个麻烦玩意……”猎犬咬着牙说道，“要是有燃烧弹就好了，把这片菌毯都烧掉，那这家伙就好对付多了。”
　　“燃烧弹是没有，但是好在我们有足够的能量结晶。”柯岚突然说道。
　　身为一名顶级器械师，雷顿一下子就明白了柯岚的想法，忍不住出声道：“你的意思是……利用转化器过载时释放出来的能量，来制造一场大爆炸？”
　　“对！这样不仅能清空这里的菌毯，估计连那只怪物都可以直接炸死。”柯岚点头道。
　　“这也太疯狂了吧？连我都没把握控制好爆炸的威力，万一把这里炸塌了，我们岂不是都要给这怪物陪葬？”


第二十二章 电影情节都是骗人的
　　“那除了这个之外，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柯岚反问道。
　　“这……”
　　这时候，伊凡突然插了一句进来：“柯岚说得没错，如果菌毯继续给它提供养分，最后它会进化成什么样子谁都说不准，那时候我们的胜算只会更低。”
　　所谓的“转化器过载”，其实就是在解除安全限制阀的情况下，将结晶能量转化器的运作功率推到极限，这种情况下整个转化器会处于一种极不稳定的状态，如果保持供能，那就如同在朝一个已经撑到最大的气球里面继续充气一点，最后的结果就只有一个——爆炸。
　　曾经就有猎人在万不得已之时利用转化器制作的炸弹来开辟通路，但不幸的是，凡是这么做的家伙，要么就是被爆炸的余波给卷进去了，要么就是直接被大规模的塌方给活埋了，很少有能活着逃出来的……归根结底，酿成这些惨剧的主要原因就是这种“炸弹”毫无规格可言，无论是引爆时间、爆炸威力还是波及范围，谁都没法给出一个准确的参数，完全只能凭感觉来估算。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那就赌一把。”雷顿深吸一口气，一把从体内扯出了一个卵型的金属装置——这是他机械义体部分的主动力炉，内置六个结晶能量转化器，清一色都是转化率高达九成的高档货色。
　　动力炉刚一离体，他高大的身躯顷刻便萎顿了下来，半跪在地上，将托着动力炉的手伸了出去：“安全阀我已经解掉了，只要结晶够多，这玩意就能炸。”
　　“嗯。”柯岚接过动力炉，一口气往里面塞了十几块高阶结晶，顿时整个动力炉都剧烈地颤抖了起来，强烈的白光从金属件的连接缝中不断喷涌出来，就好像沸腾了一般。
　　“把雷顿带上，我们得躲到巨门外面去！”柯岚喊道，动力炉的外壳已经开始解体，大量的裂纹出现在了转化器的内壁上面——这玩意，随时都有可能化作一颗迷你版的超新星！
　　伊凡和猎犬当即便拖着无法动弹的雷顿朝后跑去，浅野昭则是挥舞这战刃一边清理着蔓延过来的菌毯一边缓步后退……
　　飞行员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非人的怪物，一层厚实的黑色角质层将它的身体彻底包覆了起来，在要害部位还加上了一层坚硬的外骨骼，大量锋利的骨刺破体而出，与此同时尾椎骨也开始疯狂生长，形成了一条钢鞭般的带棘长尾。
　　要是放任它继续进化下去，恐怕就连浅野昭都将不再是它的对手。
　　“浅野昭，我们撤！”看到雷顿等人已经离开洞穴，柯岚连忙对断后的浅野昭喊道，同时将动力炉用力地朝飞行员砸了过去，然后转头就跑——
　　“轰——！！！！”
　　伴随着热浪一同袭来的，是一道强劲无匹的冲击波，柯岚只感到好像有人在背后重重推了一把似的，整个人瞬间就脚尖离地飞了出去，随后便被掀翻在了地上，连摔带砸地滚出去了十几米……
　　“嘶……”剧烈的疼痛从身体的各个地方传来，柯岚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翻了多少个跟头、断了多少根骨头……
　　这实在是太狼狈了……电影里果然都是骗人的，什么叫“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那纯粹就是因为那些“真男人”用的炸弹威力都太小罢了，有本事肉身投放个大伊万试试……
　　一双105号军靴出现在了柯岚的眼前，紧接着柯岚就感觉自己被人扛了起来，走了大概十几米，又被放在了地上。
　　还没等他爬起来，一双手又将他给摁住了，在柯岚的惨叫声中，这双手飞快地将他全身上下都给摸了个遍——“行了，别叫了，给你检查过了，骨头居然一根都没断，只有一些外表皮擦伤而软组织挫伤而已。”
　　“骨头居然没断？”柯岚一愣，一时间好像连疼痛都给忘了，“炸弹的威力够吗？那家伙死了没？还有菌毯呢？”
　　“死的很彻底。”这次说话的人是猎犬，“那家伙看到你把动力炉丢出去居然自己扑了上去，啧啧，那叫一个惨啊，脑袋都给炸碎了，至于那些菌毯，在它死掉后就迅速枯萎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总而言之，咱们赌赢了！”
　　“我感觉差一点就把自己给捐了。”柯岚有些艰难地站了起来，咬着牙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脚，然而，脚踝处的剧痛当即让他又发出了一身呻吟。
　　“你怎么叫得和个娘们似的，这点小伤要是放在娜塔莎身上，她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伊凡有些嫌弃地将一个金属罐子递了过来，“止痛喷雾剂，别用太多，不然整条腿都会失去知觉的。”
　　接过罐子，柯岚有些纳闷地问了一句：“娜塔莎是谁？”
　　“我女朋友。”伊凡说道。
　　“你这家伙不会是经常家暴吧？不然你怎么知道你女朋友受了伤眉头都不皱的？”喷了几下，柯岚将罐子丢了回去，没好气地说道。
　　“哦，忘了说了，她是诺亚方舟第二十六届和第二十七届的女子自由搏击大赛冠军。”伊凡颇有些自豪地说道。
　　“我突然觉得需要担心的不是你女朋友，而是你……”
　　简单处理了一下身上的伤，柯岚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巨门前，抬头望去，只见两百米开外的地上有着一个直径四五米、深半米的大坑，在坑的边缘还沾染着不少焦炭状的碎肉——正如猎犬所说，处在爆炸正中心位置的怪物就连一个全尸都没能留下。
　　目标已经确认死亡，柯岚的目光下意识便转向了高台之上的石棺——他能够感觉到，石棺里面似乎有什么，在隐隐约约地召唤着自己。
　　当然，这种感觉并不是只有他才有，在场的每一个猎人此刻都在盯着石棺，毕竟，整个洞穴里面除了这座高台和高台周围的立柱之外几乎空无一物，要说能有什么好东西，那也只能是在那口石棺里面了。
　　“就是不知道阿尔法星人有没有把值钱宝贝当陪葬品的习俗……要是有的话，这次绝对赚大了……”猎犬喃喃说道，要不是他还得扶着雷顿，恐怕早就已经冲上高台去了。
　　“你就那么确定那东西是口棺材？”伊凡瞥了他一眼，“阿尔法文明里有没有棺材这个概念我们都不清楚，要我看，这东西是手术台的可能性反而要更大一些。”


第二十三章 破碎的石碑
　　“管它是棺材还是手术台呢，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要不是我现在动不了，我肯定第一个冲上去。”雷顿有些虚弱地说道，失去了主动力炉，再加上生物体部分身受重伤，除了神智还算清醒以外，和一直处在深度昏迷状态的卓力格图其实也没多大的区别。
　　“伊凡，我们上去看看吧。”柯岚说道，“要说现在心里不痒痒那肯定是假的，我也挺好奇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嗯。”伊凡从口袋里取出了两双手套，将其中一双丢给了柯岚。
　　“千万别大意，在地球上，旧纪元的那些皇帝特别喜欢在自己的棺椁里面设置陷阱，就是为了在最后一刻干掉那些被贪欲冲昏了脑袋的盗墓贼。”猎犬说道。
　　“放心，我们又不是那种刚入行的菜鸟。”柯岚说道，从背包里取出了一根折叠的金属杆，然后将一块镜子用万能胶粘在了金属杆的末端——这个任务本来应该由装载了高清摄像头的无人机来完成的，但在装备大部分遗失的情况下，这种只能利用这种简化版的替代品了。
　　柯岚和伊凡借助吸盘爬到了高台上面，和之前远距离的视角相比，近在眼前的石棺完全将那种厚重的质感展现了出来——这口石棺足有五米长，三米多宽，高度将近一点五米，所用材质和山洞里的岩石类似，但是表面又有着一层特殊的光泽，应该是在制作的时候融入了一部分的金属元素。
　　石棺的外侧没有雕刻任何文字或是图案，但是却有着一排间隔均匀的圆孔，至于这些圆孔是用来排水还是通气、亦或是某些额外部件的插槽，那就完全不得而知了。
　　石棺没有棺盖，但柯岚和伊凡并没有直接扒在石棺的边缘往里张望，而是将那根粘着镜子的金属杆探了出去，利用镜子上反射的图像来观察石棺的内部。
　　“嘶……”看到镜子上的图像，柯岚忍不住吸了口凉气——石棺里面是一池子粘稠的血浆，血浆里面还泡着不少破碎的器官碎片，时不时就会有几个气泡从底部冒上来，然后啪地一下破掉。
　　“很正常，毕竟那个怪物就是从这里面爬出来的，不管石棺里是什么样子，我都有心理准备。”身为一名医生，伊凡对于这样的场景倒是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得多叫几个人上来帮忙，先采集一部分样本，然后得把这些脏东西清出来。”
　　好在众人随身携带的装备里有一台迷你型吸水泵，虽然管子被结成块状的血痂和碎肉堵了无数次，但在努力了半个小时之后，总算是把石棺里面的污血都给掏干净了。
　　“这东西……好像是块石碑？”
　　石棺里面既然没有阿尔法星人的遗体，也没有价值连城的陪葬品，只有一块一米见方的石碑，石碑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阿尔法文明的文字。
　　“是阿尔法文……这……估计得有上千个字符吧！”猎犬惊叹道，涉及到文献一类的遗物虽然对于他们这些猎人来说没什么用，但是方舟官方开出的收购价是很高的，而且对于猎人的资质等级评估也有很大的帮助，资质等级越高，能够选取的任务数量就越多，每次出任务能获取的保底报酬也越高。
　　“柯岚，我们两个去把这块石碑抬出来，伊凡和浅野昭你们在上面接住……大家一定要小心，这东西完整的和破损价格差距少说也得有个五六倍……”猎犬说着便招呼柯岚一道爬进了棺材里面。
　　对于处理文献类遗物，猎人们都有一整套完整的流程，先是拍照，然后用一种树脂薄膜拓印一份拓本，最后再用防氧化膜包裹住，将其转移出来。
　　拍照和拓印的过程都很顺利，但就在包防氧化膜的时候，意外却突然发生了——
　　由于防氧化膜十分的薄，又不能和石碑之间留有任何空隙，柯岚不得不脱掉了那副手套，可是，当他的指尖刚刚接触到石碑的时候，整块石碑竟是毫无预兆地碎掉了！
　　“啊？！”
　　柯岚瞬间瞪圆了双眼，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的嘴唇开始微微颤抖，连带着整个人都好像触电一般抽搐了起来！
　　“居然碎了……可惜啊，看来是石材本身已经风化了……咦？柯岚你没事吧？这件事不怪你，真的。”
　　猎犬还以为柯岚是因为石碑突然破碎而懵圈了，但事实上，在刚刚那一瞬间，大量来源不明的信息如同洪流一般涌入了他的脑袋——他并不是因为石碑而惊愕，而是被这些突如其来的信息给冲晕了！
　　这……这是什么？！
　　脑袋胀痛欲烈，无数诡异的画面如同幻灯片一般在他的眼前闪过，一种之前全然没有接触过的知识被强行灌输到了脑海之内，这种方式，就好像旧纪元武侠小说里形容的“灌顶”一样，柯岚的自我防线被这不速之客轻而易举地摧毁，意识之海里面转眼之间便荡起了惊涛骇浪！
　　“怎么了？是之前的药物发生副作用了吗？”猎犬在发现不对之后第一时间便跑到了柯岚的旁边，扶住了他的肩膀。
　　“不像是药物的副作用。”伊凡摇了摇头，“这症状，有点像是肿瘤压迫到了头部神经……”
　　“别扯淡，有脑肿瘤的人就连体检都过不了，怎么可能通过猎人资格注册？”猎犬反驳道，不过让他看到柯岚的嘴角开始有涎水滴落的时候，神情也不由得狐疑了起来。
　　这家伙……该不会是有什么神经系统方面的隐疾，平时看不出来，今天受到的刺激太多，突然爆发了吧？
　　就在猎犬和伊凡不知道该拿柯岚怎么办的时候，柯岚脑海之中的风暴终于是停歇了下来，然而，让他难以置信的是，刚刚灌输到他脑子里，竟然是那块石碑上面的内容！
　　他居然拥有了读懂阿尔法文明文字的能力！！
　　但尽管如此，他也仅仅只是能阅读而已，但却很难用人类的语言去进行转述——阿尔法文明的语言实在是太古怪了，无论是从自然语言还是编程语言的角度来看，它都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它完全不符合一种信息载体应有的逻辑性，以人类的思维方式想要去理解它简直是天方夜谭，它没有词汇和语句的概念，字符之间的组合也没有任何规律可言，同一个字符出现在不同的地方有着截然不同的含义，与其将它比作密码或是暗语，柯岚反而觉得像是一种在意识层面上的转达。
　　他只能通过自己掌握的这种能力去理解这些字符所想要传达的内容，却无法通过任何手段将阅读这些字符的方法传授给另一个人——打个比方，这些字符在这块石碑上是这么一个意思，如果它们换个地方，就算字符的大小、数量、排列顺序这些因素完全不变，它们所代表的含义也会发生变化。
　　一个人类如果想要习得阿尔法文明的语言，恐怕唯一的方法就是像柯岚刚刚所经历的那样，接受一次“灌顶”式的信息冲击……
　　柯岚突然想到了一句很古老的谚语，“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这八个字用来形容阿尔法文明的语言，实在是太贴切了。
　　石碑上面刻着的文字，其实是一篇冗长而诡异的祈祷文，大意是阿尔法文明信仰着某个神，而那个神有着许多强大甚至是可怕的敌人，阿尔法文明的神和这些敌人之间的战争已经持续了无数个万年，它们这些虔诚的信徒想要帮助它们的神明，但以它们的能力根本无法插手那种级别的战争，于是，阿尔法文明就只能另辟蹊径，利用……（接下来是一大段柯岚能看懂但却无法理解的内容，大概是涉及到了阿尔法文明的隐秘技术）……企图制造出强大到足以介入神明之间战争的战士。
　　除此之外，整篇祈祷文还多次出现了“奉献”、“牺牲”一类的字眼，只是内容太过破碎，很多地方的上下文根本无法连接起来，柯岚能够读出来的这部分内容，还不到整篇祷文的十分之一。
　　制造出强大的战士？柯岚不由得联想到了复活的飞行员……以及，幻觉里面那些被封存在冰块里的肉块……
　　可是……阿尔法文明的所信仰的神明又是什么？难道是更高一级的宇宙文明吗？还有所谓“神明的敌人”又是谁？这一篇祷文之中蕴含的信息量实在是太过庞大，柯岚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要不够用了。
　　“喂！柯岚！你别吓唬人啊！喂喂！你的口水都快要滴到棺材板上了！”猎犬的啪地一掌拍在柯岚的背上，终于是打断了他的思绪，清醒过来的柯岚一个趄趔，差点就跪倒在了石棺里面。
　　“呼……呼……”柯岚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他的贴身衣物已经被汗水彻底打湿，身体几近虚脱，但心跳却一直保持在每分钟两百跳以上的频率——对于没有经过生化改造的人类来说，这个数据已经十分接近极限了。
　　“你没问题吧？要不要再来一针镇静剂？”伊凡看了眼柯岚苍白的脸色，问道。
　　“我……我没事，你要是……再给我来……一针……我可能就……有事了……”柯岚摆了摆手，说道。
　　在经过短暂的思索之后，他还是决定将这件事情保密——他知道，如果自己能够阅读阿尔法文明文字的消息一旦泄露，那他最好的下场就是被送到解剖台上供人研究，而他的大脑，则是会被加工成一台超级翻译计算机的活体CPU……
　　无论是在旧纪元还是新纪元，个人的人权和生命，在关系到全人类的未来之时，向来都是微不足道的。
　　所谓的电车难题，其实最优解一直都存在。


第二十四章 安全出口
　　就在这时，一阵岩石之间摩擦的沙沙从洞穴的顶部传来，众人抬头望去，才发现一条新的通道出现在了高台的正上方，一缕光线从通道里面投射了下来。
　　“出口！是出口！”猎犬高兴地喊道，“总算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北三区的小妞们都给老子等着，老子回去非要把你们一个个宠幸个遍！”
　　“全部？老狗你确定？就连五十点信用点一次的那种货色你也不放过？”雷顿有些促狭地笑道，一想到马上就能出去，大家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是稍稍放松了一些。
　　“草！你再给老子哔哔老子连你也不放过！”趁着雷顿没法动弹，老狗狠狠地在他的屁股上踢了一脚。
　　“就你那根……牙签？”雷顿有些不屑，“华族有句古话怎么说来着，‘虎落平阳被犬欺’，你给我等着，等我伤好了信不信我给你挂到太阳能光伏板上去？”
　　“行了……要是你们要搞基，等回了方舟再搞，我甚至还能赞助一次免费的扩肛手术，不过现在，还是先想办法离开这里吧。”伊凡打断了两人的争执，指了指头顶的出口，“目前无法动弹的重伤员有两个，雷顿和卓力格图，他们没办法使用攀岩吸盘，只能由我们先上去，然后用绳子把他们给吊出来。”
　　“还有，老狗和浅野昭的防护服丢了，这地底下还好，到了地表上的话，辐射强度会变强，我担心他们扛不住。”柯岚插嘴道。
　　“那就只能我们先出去，想办法和方舟取得联系了。”伊凡说道，“按照运输机的原定航程，方舟那边很可能还不知道我们出事了。”
　　“有无线电吗？”柯岚问道。
　　“有一套，是从运输机残骸上面拆下来的，但功率可能会有些小。”猎犬说着从背包里取出了一个外壳明显遭受过严重碰撞的金属盒子来，“是最基础的型号，还是从别的载具淘汰下来的二手货……该死的后勤部门，偏偏在这种节骨眼上面省预算。”
　　“将就着用吧。”柯岚接过了金属盒子，“这样，伊凡和猎犬你们留在这里照看伤员，我和浅野昭出去求援，不管能不能成功，两个小时之内我们都一定会回来，要是我们没有回来的话……”
　　柯岚没有继续往下说，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如果柯岚和浅野昭没有在预定时间里面回来的话意味着什么。
　　如果意外真的发生了，那么伊凡和猎犬就只能选择将雷顿和卓力格图抛下，独立离开……猎人这个职业所要面对的残酷考验造就了他们这些人极度理性的思维方式，在确定没有任何希望的情况下，他们需要做的如何及时止损——两个人能有一线生机，总比四个人全死在遗迹里要好点。
　　“别说的那么悲观，我之前就注意到山洞角落里长着不少苔藓，靠那东西我们至少能撑个三四天，怎么也不至于饿死。”雷顿指了指远处的一片荧光说道。
　　只不过他们都知道，阿尔法星上凡是会散发出荧光的植物或是真菌，基本体内都含有不低的辐射剂量，吃这玩意充饥完全等于是在饮鸩止渴，雷顿这么说，也只是在宽慰他们而已。
　　“你狗嘴里就吐不出象牙来，整天说丧气话。”猎犬没好气地骂道，“行了，你们赶紧去……对了，任务报告里似乎有提到雪山地区有土著生物的活动迹象，应该是一种大型爬行类动物，注意安全。”
　　“嗯。”柯岚点了点头，任务报告他当然也仔细读过，根据那些无人机拍摄的踪迹来看，应该是一种叫做雪龙的地行龙亚种生物，这名字听上去似乎很奇幻，但这龙既不会魔法也不会喷火，双翅高度退化，就连飞都飞不起来，最多只能借助地形进行短距离的滑翔——说白了，就是一条能够适应低温高辐射环境的笨拙蜥蜴罢了。
　　由于阿尔法星大气的含氧量要比地球高很多，所以这颗星球上的土著生物体形都比较庞大，哪怕是虫子也要比地球上的近似物种要大几十倍，像裂颚虫这一类，已经算是土著生物里体形最小的几种之一了。
　　不过让人类生物学家有些奇怪的是，阿尔法星上的土著生物大脑容量却并没有比地球生物高出多少——照理来说，像阿尔法星这种环境，经过如此漫长的演化，不可能只诞生了阿尔法文明这么一种智慧物种。
　　假设阿尔法文明将这颗星球上其他的智慧物种都给消灭了，但现在距离阿尔法文明销声匿迹也过去了几万年，但根据生物学家的调查和解剖结果来看，这几万年里这些游荡在阿尔法星上的土著生物竟然是一点都没有进化。
　　这个结论极其荒谬，但事实的确如此，好像这颗星球上所有生物的基因序列都已经被彻底锁死，一切还定格在几万年之前……定格在阿尔法文明消失的那段时间里。
　　……山洞顶部的通道很短，只有不到五十米便已经抵达了出口，寒风夹杂着雪雹不断地往通道口里，好在攀岩吸盘的吸力足够强劲，柯岚和浅野昭才能强顶着劲风爬出去。
　　之前的判断很准确，A－087号遗迹的核心区域的确位于雪山的山腹之内，而这个通道的出口刚好在半山腰偏上一点的位置，距离山顶大概还有三分之一的距离。
　　“我们得到山顶上去架设无线电，这样信号才能传得够远。”柯岚说道，试着往前走了几步，但很快，厚厚的积雪就已经没过了他的大腿，在这种环境下，简直是寸步难行。
　　“要是有一副雪橇就好了，可惜……等、等会，我没看错吧？那不是我们的货舱吗？”柯岚一边抱怨着一边环顾四周，可当他的目光投向西侧山坡时，整个人却完全呆住了。
　　之前从运输机上撕裂的那个货舱，此刻正大半埋在积雪里面，各种各样的装备散落一地，一条有着白色鳞片的巨蜥正在用爪子撕扯着一个用强化工程塑料制成的补给箱，而在它的身后，已经有三个同样的补给箱都已经被这种暴力方式给拆开了，简直是一地狼藉。
　　“是‘雪龙’！……那家伙，在偷我们的补给品！”柯岚此刻可以说是极其不爽了，自从坠机之后，他们这帮人就不得不勒着裤腰带过日子，手头仅有的一点点物资都要精打细算着用，可谁也没想到，那些遗失的补给品，竟是大半都进了这条蜥蜴的肚子里。
　　“是在那个方向吗？”浅野昭面朝西侧山坡，向柯岚问道，“风雪的声音很大，很多细小的响动我听不太清楚。”
　　“嗯，应该是一头刚刚成年的雪龙，体长大概六米左右，这种情况下你能够进行战斗吗？”柯岚有点担心地看了一眼浅野昭。
　　“多少会受一些影响，不过只要靠的够近，我就能听到它。”话音刚落，浅野昭突然就跳了起来，快步在积雪上面跑了起来。
　　要不是柯岚眼尖，看到浅野昭是把用来支撑背包的碳纤维板绑在了鞋底上的话，他差点就真的以为武侠小说的轻功“踏雪无痕”重现江湖了……
　　“这条大蜥蜴估计要倒霉了……”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僵住了——“浅野昭小心！还有一条更大的，它在货舱后面，你的两点钟方向！”
　　转眼间，浅野昭就已经陷入到了两条雪龙的夹击之中，而更要命的是，这第二条雪龙张开了双翼，猛地蹿升到了半空之中。
　　是变异种！


第二十五章 只剩最后一发的弹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两道赤红色的激光突然从天而降，直接贯穿了两条雪龙的要害，庞大的躯体重重地掼在地上，激起了一大片碎雪！
　　柯岚抬头看去，只见一架“渡鸦级”高速战斗机正悬停在他们的正上方，刚刚干掉了那两条雪龙的正是“渡鸦级”配备的主武器“伯瓦尔Ⅱ型激光炮”。
　　“这里是方舟第四巡航舰队第九快速反应小队1019号机，正在执行847号搜救任务，下方不明人员请在二十秒内发送你们的身份识别编码，如果通讯设备受损，请在挥动左手示意三次之后抱头蹲在地上——”
　　救援部队？怎么这么快就来了？柯岚愣了一下，不过他还是把自己的识别编码传了出去，不然的话，要是被驾驶员判定为非友方单位那可就麻烦了。
　　阿尔法星上的人类势力并不是只有诺亚方舟一支，在这五十年间，离开方舟的人恐怕得有十万以上。在这些人里，有的是被判驱逐罪，有的是越狱的死刑犯，还有走投无路的破产者……除去这些被迫的之外，同样也有自愿离开方舟的：探险家、投机者、与方舟的理念完全不合的社会活动家等等。
　　在方舟上，这些离开的人有着一个统一的称呼——“流放者”。
　　失去了方舟的庇护，流放者想要在危机四伏的阿尔法星上存活下来十分困难，超过七成的流放者都活不过离开方舟的第一个夜晚，而剩下的人里，能坚持一个月的更是凤毛麟角。
　　但凡能够在方舟之外长期生存的家伙，强劲的实力和缜密的心思缺一不可，当然，还有最为重要的好运气。
　　绝大多数的流放者都极为仇视方舟，有一小部分人更是热衷于针对方舟的各种破坏行动，要是一旦被战斗机的驾驶员认为自己是流放者的话，柯岚相信，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摁下开火键。
　　“身份识别编码已经确认——”短暂的停顿之后，冰冷的机械音变成了驾驶员自己的声音，“你们还有行动能力吗？我会把绳梯放下来，然后送你们到最近的中转站。”
　　“等一下，我们还有伤员，在遗迹里面！”柯岚连忙打开了无线电，对战斗机的驾驶员说道。
　　“伤员？遗迹里面？你们不是探索A－087号遗迹的猎人吗？你们不是遭遇了坠机么？”驾驶员的语气里面充满了疑惑。
　　“运气烂，坠机直接砸进了遗迹里面，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出口。”柯岚如实说道。
　　“好吧，汇报一下人员伤亡情况，我会让中转站安排医疗人员和设施。”
　　“一名运输机飞行员和一名猎人死亡，尸体暂时无法回收，一名猎人重伤昏迷，大量失血，急需进行截肢手术，一名四级生化改造人重伤，多处器官需要替换，并且失去主动力炉，另外还有两人中毒，目前情况尚且稳定。”
　　“知道了，我这架战斗机坐不下这么多人，我会替你们联系一架运输机，十分钟之内抵达。”
　　驾驶员说完，“渡鸦级”战斗机在上空盘旋了两圈便直接离开了。
　　……
　　不过让柯岚有些意外的是，十分钟之后来接他们的，并不是战斗机驾驶员口中的“运输机”，而是一艘“鸢尾级”轻型战舰，这是方舟主力战舰之中尺寸最小的一款，但尽管如此，鸢尾级战舰的长度依旧达到了三百八十多米，加装有六十四套大型涡轮发动机组，武器配备和装甲更是和战斗机不可同日而语。
　　就连雷顿都忍不住说道：“这排场可真够大的……出动一艘战舰来接我们，这种待遇我还真是第一次享受到。”
　　“那是因为各位是我们本次搜救行动中发现的唯一一批生还者。”说话的是一位走上前来迎接他们的中年军官，他身上穿着方舟第四巡航舰队的蓝灰两色制服，头戴军帽，肩章上的两颗带翼银星则是表明了他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空军中校。
　　“我是这艘战舰的舰长，也是负责执行这次搜救行动的最高级军官。”中校补充道。
　　“这次搜救行动……这意思是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其他的遇难者？”柯岚问道。
　　“是的，这次总共有十七个架次的运输机出现事故，都集中在这一片区域，不然我们也不会这么及时地出现在这里……根据参谋部门的分析，这次连环坠机事故的幕后黑手很可能是一支极端的流放者势力。”
　　“靠，这帮混球近年来胆子越来越肥了，老子当年当兵的时候，他们可是见了我们有多远就逃多远的！”猎犬怒气冲冲地骂道，原本他还以为坠机只是一次意外，可现在居然有人告诉他大概率是一场人为的阴谋，这可就真的没法忍了。
　　“具体情况还在调查之中，你们先不要着急。”舰长说道，“那名昏迷的猎人已经送进了战舰上的医疗舱，中转站的医疗条件还不如这里，我将会直接送你们回到方舟，到时候会有专门的工作人员来和你们进行交接——对了，听说你们还进到了A－087号遗迹的核心区域里面？”
　　“是啊，但是油水不多，看上去有价值的东西只有一块石碑，而且还碎了。”猎犬有些郁闷，虽然他们此行的收获已经远远超出预期，但要知道，任何一座遗迹，不管是什么等级的，凡是第一队进入核心区域的猎人，无一例外全都是赚的盆满钵满，哪怕用“一夜暴富”去形容都完全不为过，一趟赚足养老本就此洗手不干的比比皆是，比起他们来，这一次的收获就实在有些不够看了。
　　“文献类遗物的价值波动幅度很大，既然是核心区找到的东西，研究部门给出的报酬不会低的。好了，你们在这里稍事休息，我还要去安排接下来的行动流程。”舰长安慰了猎犬一句之后便离开了，一时间休息室里就只剩下了柯岚他们几个人。
　　卓力格图正在医疗舱里抢救，而雷顿大概是需要返厂大修了，伊凡和猎犬都做过了一次全面检查，血液内残留的毒素已经是微乎其微，只需要再过一段时间就会被身体自行净化，至于浅野昭和柯岚，两人身上大多都是些皮外伤，简单处理一下就没事了。
　　“真是捡了条命回来啊……”猎犬长叹一声，用力地伸了个懒腰。
　　“其实我觉得那个遗迹里还有很多问题……”雷顿插了一句，但很快就被猎犬给打断了：
　　“哪一座遗迹问题少了？到现在为止能被我们人类彻底摸透的遗迹能有几座啊？你就别在这里咸吃萝卜淡操心了，这种事情不是我们需要纠结的，我现在就只想回到我的被窝里好好睡上一觉……”猎犬打了个哈欠，继续说道“唉，既然已经逃出来了，那遗迹就和我们没关系了，你之前还说我疑神疑鬼，你自己还不是这个吊样子？”
　　……
　　一边的雷顿和猎犬还在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另一边的柯岚则是坐在座位上默默地检查着自己的装备，同时思考着不久前发生的事情。
　　读懂阿尔法文明的文字……这可是个不得了的能力——他心里很清楚，这份能力可以给人类带来多大的贡献……然而，他却不能这么做。
　　如果真的坦白了，方舟又会怎么去对待他呢，或者换一个词：怎么去“处理”他呢？
　　到那个时候，他的命就不再属于他自己了，而是“属于全人类的财富”。
　　“……唉。”
　　就在这时，他手里的动作却突然停了下来——他的左手握着手枪，右手则是托着一个只剩下一发子弹的弹匣。
　　柯岚记得很清楚，无论是在面对复活的飞行员时，还是在山上遭遇雪龙时，他都没有开过哪怕一枪。
　　而在出发的时候，弹匣必然是装满的。
　　那子弹是什么时候被用掉的？
　　“那个……老狗，我之前开过枪吗？”柯岚看向了一旁的猎犬，问道。
　　“开枪？你问这个干吗？”
　　“没什么，就是问一下。”
　　“那个被寄生的娘们是伊凡打死的，你没开枪……裂颚虫那边应该也没有，子弹对那些玩意作用不大，至于后来面对那个怪物的时候，你有没有开枪我就没注意到了。”猎犬边回忆边说道，他口中的怪物，自然指的就是从石棺里面复活的那名飞行员。
　　“那你们有人用过我的枪吗？”
　　“这肯定没有。”
　　……既然这样，那为什么弹匣里会只剩下一发子弹？自己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开过的枪？


第二十六章 流放者
　　子弹……开枪……敌人……怪物……
　　伴随着一幕幕原本已经模糊的记忆画面再度变得清晰，柯岚的呼吸不由得粗重了起来。
　　变成人形的肉块、坚冰之中移动的眼球、血肉缀连而成的大蜈蚣……这一切都不是幻觉！
　　这些东西都是真的！它们不是幻觉！
　　他开过枪！在石室里，他对那头蜈蚣般的怪物开过枪！
　　柯岚下意识抓紧了座椅的扶手，手里的枪摔落在金属材质的地板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你怎么了？看上去好像不太舒服？”猎犬问道，“刚刚上来的时候大家都做过检查了啊，不是都没有问题么？”
　　“只是……只是有点虚脱而已……”柯岚连忙应道。
　　“虚脱？你这表现不像是虚脱，像癫痫。”伊凡挑了挑眉，“虽然这不是我的专攻领域，但是我认识一个治癫痫很厉害的医生。”
　　“……算了算了，这怕是没病都要被治出病来。”柯岚故作轻松道，不动声色地擦掉了额角处一片细密的汗珠。
　　如果那些幻觉的是真的，那为什么除了自己之外，其他所有人的记忆都出现了偏差呢？如果单单只是失忆那还说得过去，可问题就在于——原本自己遭遇那些“幻觉”的时间段，其他人都有着截然不同的清晰记忆，就好像是突然穿越到了一个剧本经过微调的平行时空一样，在那几个小时里，柯岚和其他人经历了完全不同的剧情。
　　这不可能。
　　柯岚基本可以肯定，自己的所见所闻绝对不是幻觉，弹匣里缺失的子弹就是最为有力的证据……但是，其他人呢？
　　退一万步讲，假设其他人的记忆都遭到了修改，但那些装着血液标本的试管柯岚是亲眼看着伊凡放进口袋的，为什么会消失呢？难道是伊凡为了“自圆其说”，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将标本试管给丢弃了？
　　可那间石室又怎么解释？怪物的尸体消失还能找到很多理由，但原本布满刀痕的墙壁又是怎么复原的？石室天花板上的那个大洞又怎么会凭空消失？
　　说不通的地方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就在柯岚感觉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的时候，一个甜美的声音突然从正前方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舰长让我来给你们送餐。”
　　柯岚抬起头，他看到一个穿着裙式制服、留着一头浅褐色短发的女勤务兵端着一个托盘出现在了休息室的门口，托盘里是五盒热气腾腾的饭菜。
　　“哦哦，放在这里就可以了，谢谢啊。”伊凡连忙指了指休息室正中的茶几。
　　“这些食物都是厨房临时赶制的，可能有些简陋，希望你们不要嫌弃。”女孩看上去很年轻，似乎才刚刚入伍，无论是动作还是语气都带着一丝局促……尤其是在被几个大老爷们的灼热目光不断打量的情况之下。
　　“怎么会嫌弃呢，哈哈，能吃上一口热饭总比啃压缩饼干要强啊！”为了缓解尴尬，猎犬笑着站了起来，他似乎是想要去拍这名勤务兵的肩膀，可却被后者有些慌张地躲开了。
　　“如果没什么事了的话……那个……我、我先出去了……”勤务兵磕磕巴巴地说道，转头就跑。
　　“嘿嘿……雷顿，我敢和你打赌，这小妞绝对是个雏儿！”勤务兵刚走出去，猎犬立马就换上了一副色迷迷的猥琐表情。
　　“雏不雏的管你屁事，你觉得人家看得上你吗？”雷顿四仰八叉地躺在座椅上，没好气地说道。
　　“就算没法得手，饱饱眼福也好啊，要我说，给空军设计常服的那家伙肯定也是个老色批，你看那制服裙，虽然下摆一直垂到了膝盖，但是两侧的开叉却直逼大腿根，还有大V领的上衣和低胸衬衫……啧啧，那美妙的峡谷简直一览无遗，尤其是她刚刚俯下身来放托盘的时候，现在的小孩发育是真好啊……”
　　“看到了看到了，是粉红色的，还带着蕾丝花边。”雷顿摆了摆他唯一的那只手，一脸索然无味的神情。
　　“草，你不是也看了！怎么还装作一副色即是空的模样？该不会是萎了吧？”猎犬气恼地跳到了一侧的沙发上面。
　　“行了行了，大家都知道你是个老色批了，赶紧吃饭吧，再不吃就凉了。”雷顿抠了抠鼻子，“对了，我没法动弹，老狗你帮我拿一盒饭来。”
　　“就知道使唤老子！”
　　骂归骂，猎犬还是拿了一盒饭菜，递给了雷顿。
　　虽然勤务兵说是临时赶制出来的，但实际上饭菜却相当丰盛，有菜有肉，甚至每人还有一个荷包蛋。
　　菜是新鲜的，和那种罐头里的泡菜酱菜有着天壤之别，肉也不是常见的大豆蛋白合成肉，是货真价实的猪五花肉，三分瘦七分肥，就连荷包蛋都是溏心的。
　　“他娘的……空军还真是人上人，咱们陆军就是后妈生的，人家这吃的，比我们那时候逢年过节还好……”猎犬一边大口地扒着饭，一边抱怨着。
　　“吃饭就别说话了，小心噎着。”伊凡说道，他不习惯使用筷子，好在托盘里还放着两只备用的勺子。
　　“……咳咳咳……你别咒我啊……水，有水吗？”
　　就在猎犬抬起头到处找水的时候，一阵有些强烈的摇晃传来，一块蘸着浓油赤酱的红烧肉从他的饭盒里面滚落了出来，掉在地上，又往前弹了好几下。
　　“……咳咳咳……我的肉……咳咳……”
　　“轰！！”又是一阵摇晃，同时还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爆炸声。
　　“爆炸？发生什么事了？”柯岚和伊凡同时从座位上面站了起来，浅野昭则是下意识将手放在了刀柄上面。
　　“咳咳……走，去舰桥看看，恐怕咱们遇到麻烦了。”猎犬也顾不上找水了，直接起身朝外面走去。
　　……
　　“你们怎么过来了？”看到几名猎人招呼也不打就冲进了舰桥，中校舰长的神情自然是有些不悦，不过他倒是没有发作出来，只是语气显得稍微有些生硬。
　　猎犬嘿嘿一笑，开口说道：“是流放者的防空火力吧？”
　　“你怎么知道？”
　　“猜的。”猎犬有些得意地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我和这群杂种打过好几年的交道，他们的那些小伎俩，我实在太清楚不过了。”
　　“……的确是那些流放者，战舰中了两发不明型号的火箭弹，好在威力很小，没有击穿装甲，现在已经把能量护盾打开了。”舰长皱着眉指了指一侧的屏幕，那是外部摄像头所捕捉到的画面：在一片开阔的河谷里面，几个穿着土黄色伪装斗篷的人正在狂奔着，不远处的地上丢着几具打空了的火箭筒。
　　“这不是活靶子吗？为什么不还击？”猎犬问道。
　　“请不要来指挥我。”中校舰长瞥了猎犬一眼，随后有些尴尬地说道，“不是我不想还击……舰上的舰载机都派出去执行救援任务了，这艘战舰上又没有配备近防炮，唯一的对地打击武器就只有强袭飞弹……问题是这条河谷很古怪，被一片极强的电磁干扰场所笼罩着，飞弹没法锁定目标。”
　　“那就让他们这样跑了？”柯岚也忍不住开口问道，在他印象里，方舟上的军人可没这种“打不还手”的好脾气。
　　“那肯定不会。战舰正在调整角度，打算用主炮一击歼敌。”舰长咳嗽了两声，正色道。
　　听到主炮这两个字，猎犬的表情那可是相当精彩：“靠，那不是大炮打蚊子吗？”
　　鸢尾级战舰的主炮是一门小型等离子炮，虽说是小型，但其威力也是极其恐怖的——这玩意既不属于激光武器也不属于实弹武器，而是利用激光将重氢加热到极高的温度，使原子中的部分电子被剥离，形成等离子体也就是俗称的电浆，然后再将其发射出去的武器。
　　这样的一团电浆足以将整条河谷都玻璃化，至于那些流放者，更是连渣都不会剩下。
　　“这一炮下去，至少得抽干近千个单位的结晶吧？”猎犬话锋一转，“要不这样吧，这几个家伙交给我们，既省了能量又能搞到用于审问的活口，正好，我也可以拿这群杂碎发泄一下这一肚子气，你看怎么样？”


第二十七章 另有来路
　　“……”
　　迟疑了足足一分钟，中校舰长才有些艰难地点了点头，说道：“那行，就这么办，我可以另外再调25名陆战队员给你指挥，不过你们需要为自己的人身安全负责，如果出现伤亡，将会被算作是意外事故而非作战损失。”
　　“没问题没问题。”猎犬相当爽快地拍了拍中校的肩膀，柯岚注意到，中校本来是想躲开的，最后却还是硬生生地站在了原地没有挪步。
　　“奇怪了……那名中校明明不怎么情愿的样子，可他为什么还是答应了啊？而且还一副很忌惮老狗的样子。”离开舰桥之后，柯岚有些纳闷地问道。
　　“嘿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雷顿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柯岚转过头，只见这家伙胸前挂着一块硕大的燃料电池，两根长长的导线连在原本应该是动力炉的地方，断掉的机械臂被替换成了一门简易的轻型榴弹炮，肩上挂着一条长长的弹药带，仅剩的那只手中提着一箱沉重的炮弹。
　　“别看这家伙一副老兵油子的模样，当年他在部队里可不是什么小兵，而是一个大校，还是个一线作战部队的大校……比这劳什子舰长还要高两个级别，你说这舰长敢在他面前装吗？要不是他嘴太臭，得罪了一个了不得的人物，也不至于会这么早早退役，跑出来当一个独行猎人。”
　　“他……大校？！”柯岚一脸愕然地盯着将一把速射高斯步枪扛在肩上、嘴里吹着口哨的猎犬，他怎么也无法将眼前这个兵（防和谐）痞和大校这种高级军官的形象联系到一起。
　　这特娘的也太魔幻现实主义了一点吧！
　　“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就别提了，给我闭上你那张大嘴巴子。”猎犬狠狠地白了雷顿一眼，一脸的不爽，“你这废铁壳子还没修好就想下去？要知道我们这些人可不算作战行动之内，就算被打死了都没钱拿的。”
　　“这你就甭担心了，就那些杂碎的枪法，我站着让他们打他们都不一定打得中我。”
　　“行吧，这是你自己要找死，真挨了枪子谁也怨不得谁——”猎犬说着，又从武器架上面拿了一支使用非致命性麻醉弹的防暴狙击枪，挂在了背上——那位中校舰长倒也算是爽快，除了借给猎犬二十五名陆战队员之外，还向他们开放了舰上的武器库，小到可以藏在掌心中的袖珍手枪，大到一整套的军用动力装甲，可以说是应有尽有。
　　除了浅野昭依旧抱着他的战刃不放之外，柯岚和伊凡也都从架子上各自拿了一把步枪，他们选择是Ark－01自动步枪，俗称“01式”，是方舟上最常见的制式枪械——作为一名在方舟上长大的居民，柯岚在接受基础军事训练的时候，用的就是这把01式，比起其他那些花里胡哨的武器来，他还是觉得这种基础款最熟悉也最顺手。
　　“眼光不错，现在的小年轻就喜欢那种亮瞎眼的能量武器，要我说，用来杀人最效率的还是实打实的子弹。”猎犬看了一眼两人的选择，颇为赞赏地点了点头。
　　“单兵能量武器绝大多数用的都是脉冲式激光，虽然精准度高，但是威力不如实弹，致命性也很低，我治过不少伤员都是因为没能及时干掉敌人而被反击打中的。”伊凡说道。
　　方舟研发出来的激光武器大致分为两种，一种是集束式，威力高能耗大，一般装在大型设备上面，像之前“渡鸦级”战斗机干掉两头雪龙用的激光炮就是这种。而步兵配备的轻型激光武器由于供能的关系，基本都是脉冲式，一个单位的结晶可以开出八到十枪左右，但威力就要比集束式小很多了，还很容易被反光束涂层给克制。
　　众人刚刚挑选好武器，一队全副武装的陆战队员便挤进了武器库，为首的上士朝着猎犬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大声喊道：“第四巡航舰队481号舰陆战队第一小队向您报道，请指示！”
　　“很好，小伙子们很有精神。”猎犬满意地点了点头，转眼间，他的气质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大手一挥，一张全息投影地图出现在了武器库的桌子上面。
　　“时间很紧，我简单说明一下行动流程——这是一场追击作战，地形是空旷的峡谷，没有什么掩体，敌人有六个人，正在朝正北方向逃窜，我们的人数是他们的三倍以上，可以分作两个批次包抄，你们中一半的人跟着这个叫雷顿的大块头在后面撵着他们，我带着剩下的人空降到前面去堵住他们的去路……作战基本没有什么难度，你们也都不是菜鸟要注意的就不多说了，但有一点给我记住了，最少得留两个活口，别全给打死了！”
　　“是！”
　　……
　　由于忌惮可能有隐藏起来的防空火力，战舰必须保持在六百米以上高度，因此柯岚他们就只能使用滑翔翼装进行空降，好在猎人也经常要用到这种装备，倒也不算陌生。
　　唯一让柯岚感到有些困难的，就是如何在高速滑翔的同时，用手中的武器对地面目标进行火力压制。
　　别说瞄准了，在这个姿势下，想要调转枪口，扣动扳机都极为困难。
　　“没必要。”猎犬突然说道。
　　“什么没必要。”
　　“我是说……没必要瞄准，凭着感觉打就行。”说完，猎犬就第一个抱着枪跳了下去。
　　“老狗的意思是让你直接腰射——我们的武器都换成了大容量的弹鼓，每隔三发就有一发是曳光弹，到时候你顺着曳光弹的尾光调整弹道就行了，这可是一名机枪手的必修课。”雷顿倒是很细心地为柯岚讲解了一下，但没等柯岚细问，他便也纵身跳出了舱门。
　　“草……我也没当过机枪手啊。”柯岚掂了掂沉甸甸的弹鼓，心里有些后悔，早知道还是安安稳稳呆在战舰上面休息算了，老狗那家伙也没强求他们一起来啊。
　　“唉……就当是帮运输机的驾驶员还有江涟报仇了。”柯岚咬了咬牙，解开了腰间的安全绳，也朝外跳了出去。
　　遇袭地点就在战舰的正下方，那六名流放者已经沿着河谷跑出了足有两公里远，但以滑翔翼装的速度来算，只要不到十分钟，就足够追上他们了。
　　“一队二队左右散开，按原定计划行动。”猎犬的声音从耳机里面传来，柯岚微微并拢了双臂，减少了风阻的面积，整个人速度骤然加快了几分，朝着河谷的东北方向飞去。
　　而雷顿带着的那队人，已经咬住了流放者的尾巴，他们拉开了一侧的襟翼，将一条手臂解放了出来，借着单侧的气流向下俯冲，同时用空出来的那只手举枪射击——
　　这动作，完全不亚于以前在电视上看到过的高空特技跳伞表演！
　　从天而降的子弹大部分都打在了空处，但依旧有一个倒霉蛋被命中了小腿，摔倒在地上，一连翻了好几个跟头。
　　雷顿和另外两名陆战队员当即便减缓了速度，开始降低高度……没多久，他们就已经落在了地上，端着枪冲到了受伤者的旁边。
　　“老狗，情况不对！”雷顿在通讯频道里吼道，“这些人不是流放者，他们另有来路！”


第二十八章 死光
　　“什么意思？”
　　“这些人是方舟上下来的，不是外面的流放者！！”
　　“你确定？”猎犬的语气之中带上了一丝凝重，他收拢了襟翼，快速朝着雷顿这边的方向俯冲了过来。
　　“确定！你要是不信，自己来看。”雷顿信誓旦旦地说道。
　　“都别追了，收拢队形，降落！”猎犬下了一道命令之后便快速落了下来，借着几步小跑缓冲掉了下坠时的惯性，然后快步跑向了那名被雷顿制服的俘虏。
　　走到近前，猎犬才发现那名俘虏快要不行了，他的四肢不断地抽搐着，混着白沫的涎水从嘴角溢出，用手撑开眼皮一看，瞳孔已经放大了。
　　“草，让你抓个舌头，人怎么死了！”猎犬一脚踢在了雷顿的膝盖上。
　　这时，柯岚也降落到了地上，随后是伊凡，至于浅野昭，则是留在了战舰上面，没有参加这次行动。
　　“我还没落地他就服毒了，那药丸刚入口就溶掉了，我抠都抠不出来。”雷顿举起了自己的手指，上面沾着一些唾沫和少量浆糊状的淡黄色药粉。
　　“淦……这群死士！”猎犬有些烦躁地揉了揉下巴上的胡茬，“对了，你刚才说，这家伙不是流放者，证据呢？”
　　“看。”雷顿一把扯掉了死者身上的伪装斗篷，只见里面是一套做工精良的制式轻步兵甲，这东西柯岚在黑市里面见到过，一件二手货都能卖到一万多信用点。
　　“……是‘游骑兵Ⅳ型’甲胄，流放者的确用不起这样的好货。”猎犬说着便蹲了下去，在尸体的腰部摸索了起来。
　　“别找了，上面的生产批次和编号都被刮掉了——但我可以保证，这套甲胄绝对是出厂不到一个月的新货，我甚至都能闻到冲压机在甲片上面留下的机油味。”雷顿说道。
　　“看来事情远没那么简单……咱们可能卷进一个大麻烦里了……”猎犬撇了撇嘴，“走吧，回舰上去，事情我会和那个中校说的。”
　　“不把尸体带回去吗？要么抽点血液样本，或者扫描一下虹膜？至少能把这家伙的身份识别编码查出来啊。”雷顿跟在猎犬身后，小声说道。
　　猎犬看了看四周，在发现只有他们几个“自己人”之后，这才对雷顿招了招手，故作神秘地说道：“过来。”
　　“嗯？”雷顿听话地凑了上去，结果却被猎犬狠狠在脑袋上叩了一个爆栗。
　　“草！打我干嘛？！”雷顿有些委屈。
　　猎犬压低了声音说道：“你要是想找死就别连累我们……这群人来路明显很不一般，要是我们就这么回去了，做完笔录，那这件事就和我们没关系了。但要是我们查到了这群人的身份，那接下来要命的麻烦就都撵上来了，赶都赶不走——哥几个都记住，回去做笔录的时候，问到为什么没有采集生物信息样本，就都说忘记了，那些人只会按照流程办事，不会为难咱们。”
　　“嘶……老狗难道你知道什么隐情？”雷顿有些担忧地瞥了一眼后面的那些陆战队员，没有猎犬的命令，他们当然也不会擅自把尸体给带上。
　　“我知道个屁，我要是知道，早就变肥料了！”猎犬啐了一口，说道，“赶紧走……让战舰过来接我们。”
　　“等会。”柯岚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一把拉住了老狗，“既然这些人不是流放者，那他们干嘛袭击我们？”
　　“唉，都说了……这件事咱们都别去深究，惹不起的就不要惹，你们这些年轻人怎么就……”猎犬叹了口气，说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如果他们不是流放者的话，他们这种和自杀无异的袭击行为有什么意义？仅凭那种单兵火箭筒，别说护盾了，就连战舰的装甲都打不穿……”说着，柯岚突然意识到了一丝不妙，连忙喊道：“快，让战舰拉升高度，并把能量护盾的功率调到最大档位！袭击还没有结束！”
　　“你是说这些人只是诱饵？”猎犬一惊，正打算联络舰长，但通讯频道里却只能听到强烈的电流杂音。
　　“该死，把这茬给忘了！”猎犬试着换了好几个频道，然而却无济于事，这条河谷里的笼罩着一个电磁干扰场，几百米距离的短途通讯受到的影响不算大，但是却没有办法联系到战舰。
　　“旗语，你们有人会旗语吗？”柯岚灵光一闪，跑回到了尸体那边，用匕首将整块伪装斗篷给割了下来。
　　“我会。”雷顿接过了斗篷，正打算挥动，但却又停了下来，“可是……要怎么和舰上的人说？常用旗语的内容就那么几种……如果换成字母的话，这句话至少得有上百个动作啊！”
　　“白痴，直接发接敌信号！”猎犬急道。
　　然而……还没等雷顿把斗篷挥舞起来，河谷的地面突然剧烈地颤抖了起来，紧接着，一道耀目的白色光束破开了岩层，直奔空中的战舰而去！
　　几乎是转瞬之间，白色光束便和战舰的能量护盾碰撞在了一起……没有想象中的爆炸，也没有四溅的火花，只能看到能量护盾的光泽迅速黯淡了下去，就好像一壶热水浇在了积雪上面，短短几秒，护盾便消融殆尽。
　　“那是……‘死光’！！”雷顿有些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口水。
　　“死光？那是什么？”柯岚问道，比起雷顿这个专家来，他对于武器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
　　“那是阿尔法文明的大威力武器！没想到这河谷底下竟然埋着一门‘死光’！”雷顿连连叹道，这个时候，白色光束已经开始接触战舰的装甲了，大片大片的装甲悄无声息地化为了飞灰，舰体的内部结构渐渐裸露了出来。
　　“我不知道阿尔法人是怎么做到的……它们捕捉到了大量稳定状态下的反物质，并将其制成了武器，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挡住死光，它会湮灭掉一切接触到的物质和能量……直到其中的反物质被彻底中和。”
　　战舰上到处都在爆炸，只不过在和死光接触的地方，就连爆炸的冲击波和火焰都被吞噬了进去……
　　“既然是阿尔法文明的武器，那肯定是用结晶供能的，我们把它的能量源切断，是不是就可以让它停下来？”
　　雷顿摇了摇头：“阿尔法文明绝大多数的能量武器都以结晶为能源，但死光例外，它发射出去的反物质是阿尔法星人几万年前储存进去的，基本不需要外部供能……只是我有些不明白，这些家伙，到底是怎么启动‘死光’的……这东西，可不是那种扣下扳机就能发射的玩意啊。”
　　战舰已经开始解体，大量燃烧着的残骸碎片从空中坠落，浓烟拖曳出了一道道黑色的轨迹，十几个逃生舱从战舰的尾部弹射了出来——显然，舰长已经下达了弃舰逃生的命令。
　　“有时候……你不想招惹麻烦，麻烦也会自己找上门来。”猎犬愣愣地盯着从空中坠落下来的战舰，喃喃说道。


第二十九章 雷兽
　　储存在武器内部的暗物质终于发射完毕了，但地面的震颤却依旧没有结束，反而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要地底下钻出来一般。
　　“老狗……不是我说，你的嘴巴真的很臭……”
　　“这也不能赖我啊……各位，准备分头跑路吧，能活几个是几个吧。”猎犬耸了耸肩，同时又暗中给柯岚和伊凡递了一个眼神。
　　“轰隆隆……”
　　岩石崩碎的巨响已经压过了战舰残骸砸落在地面的爆炸声，一头形似猛犸，却又要比猛犸大上百倍还多的巨兽从地底下钻了出来，伴随着石块和碎土簌簌落下，它狰狞的面貌终于是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这么大的雷兽……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已经超过百米级了吧？”伊凡用力地搓了搓自己的脸，“我希望现在有人来给我一个耳光，告诉我我在做噩梦。”
　　“那你的希望恐怕要落空了……而且这家伙估计不止百米，那边上那块巨石当对照物的话，得有一百五十米高。”柯岚说道，他已经开始缓步后退，做好了脚底抹油的准备。
　　除了那些被称之为“洪荒史诗”的超级巨兽之外，雷兽算是这颗星球上体形最为庞大的土著生物了，这种生物全身披着由几丁质和骨板堆叠而成的复合型重甲，下颚处有着一对颚形巨镰，巨镰的主要由雷兽自身的骨骼所构成，但其中却含有大型的金属元素，可以轻易地刺穿人类主战坦克的装甲——当然，这种说法存在于理论层面之上，在实际情况中，雷兽的巨镰并不会穿透比它小得多的坦克，而是会将坦克直接砸成一堆废铁。
　　在六条粗壮有力的巨腿带动下，全速奔跑起来的雷兽就好似一辆无坚不摧的战车，任何挡在它冲锋路径上的障碍都会被无情地碾碎——在人类第一次遭遇雷兽的时候，惨重的损失就让方舟高层下令，严禁地面部队和雷兽进行正面作战。
　　想要围剿雷兽，至少得出动三艘以上“鸢尾级”战舰，利用威力巨大的等离子炮才有机会破开雷兽的体表防御，将其击杀。
　　“跑吧！谁要是被盯上了，就自求多福吧！”猎犬说完，便带着雷顿、柯岚和伊凡朝着河谷的东岸开始狂奔。
　　那些陆战队员自然也没有傻站着，以班组为单位，分成了两拨，朝着截然不同的两个方向跑了出去。
　　“三分之一的机会……嘿嘿，咱们该不会这么倒霉吧？”雷顿一边跑，一边还得小心护着胸前的燃料电池，这种外置能源的可靠性实在是不怎么高。
　　“不，不是三分之一，至少有百分之九十的几率，雷兽不会追赶我们。”柯岚说道。
　　“为什么啊？”雷顿不解。
　　“你问老狗呗，既然他带着往这个方向跑，那他肯定也知道。”
　　“这时候了还卖关子，有意思吗？”
　　“白痴，让你少摆弄那些废铁，多看点书，就是不听，现在不行了吧？”猎犬先是把雷顿给数落了一遍，然后才有些得意地说道，“雷兽这玩意吧，右眼要比左眼瞎的多……这么说吧，以双眼的中轴线为基准，它左眼的视界角度能有差不多一百二十度，但是右眼只有可怜的四十五度，只要再跑出去几百米，那大家伙就彻底看不到咱们了！”
　　“草，原来是这样！”雷顿有些恍然地摸了摸脑门，“可是……咱们接下来要去哪儿？”
　　“在战舰上我就把地图记了下来，这个方向上有一个中转站，编号是S0159，距离河谷有三十公里远。”
　　“感情你早就把退路都规划好了啊……不过，浅野昭怎么办？”
　　“不用去担心那小子，只要他来得及钻进逃生舱，没人能对他造成威胁。”
　　“可他是个瞎子，要不，咱们还是绕过去找他吧？”
　　“管好你自己就行，只要浅野昭别蠢到和战舰上其他人走一路，说不定他能比咱们先回到方舟，好了，给我闭嘴，另外注意一下两侧有没有埋伏，可别阴沟里翻了船。”猎犬一边说，一边从腰侧的战术挎包里取出了一把蚕豆大小的金属球，抛洒到了身后。
　　这些金属球在接触到地面之后便飞快地旋转了起来，迅速钻进了土里——这是一种能够快速部署的反步兵地雷，威力不算致命，却可以让人瞬间失去行动能力。
　　……
　　对于雷兽来说，右侧四十五度以外的确是它的视野盲区，在发出几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之后，便朝着其中一队陆战队员追了出去。
　　雷兽的动作看似迟缓，但它的体积实在是太过庞大了，每一步都是近百米的跨度，很快就缩短了和那些陆战队员之间的距离，并且，它的速度还在不断加快。
　　在发现自己被雷兽盯上之后，那队陆战队员当即再次分散，但还没能等他们散得有多开，雷兽便已经将一块巨石从地上掀起，然后猛地朝前抛了出去。
　　这块巨石的直径将近十米，差不多等同于一栋三层楼高房子，被巨石蹭到的人瞬间就被卷了进去，化成了纷飞的肉泥——他们其实还算是幸运的，死亡只是一眨眼的事情，并没有感到多少痛苦，而那些“侥幸”躲开巨石的人，则是直接被巨石落地时的恐怖力量给震成了重伤，只能绝望地看着雷兽一步步靠近……
　　“太惨了……”雷顿有些不忍地转过了头，“话说这次伏击也太蹊跷了……不管是‘死光’还是雷兽，都不是人类所能控制的东西啊，要不是那个死掉的家伙的的确确是个地球人，我都要觉得幕后黑手是阿尔法星人了。”
　　“方舟高层掌握的东西比你想象的多得多……”猎犬严肃道，“别去深究，那些好奇心旺盛的家伙没一个有好下场。”
　　方舟高层所掌握的东西……想到这个，柯岚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问道：“那个……如果啊，我是说如果，要是伏击者阵营那边，有人能够读懂阿尔法文明的文字，那有没有可能操纵‘死光’和雷兽啊？”
　　“阿尔法文明的文字？这不可能，你的想象里也太丰富了点，要是有人有那种能力，还用得着玩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很多遗迹里发掘出来的阿尔法文明科技，就是因为没法破译它们的语言，所以一直都没法解析……据我所知，研究所内部有一份名单，上面将所有的未破解技术都排了一个名词，只要随便破解掉一个排名前三十的，全人类的生活都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咳咳咳！”猎犬说到这里，似乎是不小心岔了气，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如果能掌握阿尔法文明的文字，这个名单上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技术难题都能迎刃而解。”伊凡补充道，显然他也听说过这份名单。


第三十章 流放者聚居点
　　“行了，别扯那些不着边际的事儿了，抓紧赶路，得在天黑前抵达中转站，不得咱们都得被冻死。”
　　……
　　两小时后。
　　柯岚他们四个人总算是抵达了地图上标示为“S0159号中转站”的地方，可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却是一处早已人去楼空的废墟。
　　“看样子，似乎是结结实实挨了发炮弹。”雷顿分析道，“不知道还有没有东西剩下。”
　　最先冲进去的猎犬已经从废墟的另一侧绕了过来，说道：“空了，地下仓库已经被全都搬空了，是流放者干的，也只有他们会做洗劫中转站的勾当了。”
　　猎犬的鼻子微微抽动，继续说道：“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火药味，嗯……还有血腥味，应该就是这两天的事情。”
　　“但是没有尸体，连残肢都没有。”伊凡从一间还算完好的屋子里面钻了出来，摇了摇头。
　　“人也是资源的一种，活人可以抓去当奴隶，死人可以当食物，也可以当肥料，哪怕是身上搓下来的泥巴，那群杂碎都能给你炼出二两油来。”猎犬面无表情地说道，在场的四人里，他对于流放者是最为了解的，但越了解，他就越厌恶这些人……为了生存，那些家伙已经彻底抛弃了身为人类最基本的道德观念，同类相食在他们眼里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这里有车辙印。”蹲在地上的柯岚突然说道，“印子还不浅，载重应该很大，朝那个方向去了。”
　　他指了指正南的方向。
　　在方舟的地图上面，那边属于一片无人区，周围既没有值得探索的阿尔法遗迹，也没有矿藏一类的资源，因此就没有设立中转站……这么看来的话，那边很大概率会存在一个流放者的聚居点。
　　“咱们要过去吗？流放者应该会把我们当成敌人吧？”雷顿有些犹豫，他现在状态很差，说话的底气自然也是弱了几分。
　　“我有办法。”猎犬嘿嘿一笑，“幸好咱们在舰上还没来得及洗澡。”
　　说着，他将四人手中的高斯步枪、单兵式榴弹炮等武器都集中了起来，挖了个坑埋了进去，只留下了两支最基础的01式步枪，紧接着又拆掉了01式步枪上面的光学瞄具和各种战术配件，用一块石头将涂装全部刮花，最后从衣服上扯下了几根破破烂烂的碎布条，胡乱地缠在了枪管和机匣上面。
　　除了武器，身上的衣物和装备也都进行了类似的处理，再用沙土加水把脸弄脏——现在的他们，基本上就和那些常年在荒野上面摸爬滚打的流放者没什么两样了。
　　他们沿着车辙印又走了差不多五十公里，这才在即将落日之时，找到了那处流放者的聚居点。
　　这个位于山谷背风坡下的聚居点规模着实不小，几百间用木板、塑料布和废金属搭成的窝棚挤在一起，按照每个窝棚能住五到十个人来算，这个聚居点至少得有两千人以上。
　　靠近山坡的那一侧是一片简陋的耕地，耕地外面围着一圈半人高的篱笆，依稀可以看到一名负责监工的流放者扛着根木棍蹲在石头上面，盯着地里十几个身形佝偻的苦工劳作。
　　在聚居点的前后各有一个出口，出口处都搭建了一座约七八米高的哨塔，只不过哨塔上面没有安装探照灯——白天或许还能将整个聚居点的情况纳入监视之中，到了夜晚，火把那点光亮估计顶多也就能照个二三十米远。
　　聚居点的防范很是松懈，原本应该在哨塔上站岗的哨兵不知道溜去了哪里，看守出口的几名流放者则是聚在角落里面一边烤火一边打牌。
　　“能混进去吗？”柯岚转过头，向猎犬问道。
　　“应该能。这种规模的聚居点，一般来说都会和其他地方的流放者互通有无，来往的人多了，那些哨兵也不可能把每个人的长相都记下来。”猎犬摸着自己的胡茬说道，“只不过这样的聚居点一般都会有个核心人物，就好像旧纪元的那种土皇帝一样，这种人在这个聚居点就是绝对权力的象征，我们还是小心为妙。”
　　天色已经逐渐变暗，温度也跌到了零度以下，并且还在不断下降——如果这个时候荒原上的人还没能找到一个过夜的地方的话，迎接他的命运就只有变成一座栩栩如生的冰雕。
　　“走吧，动作都自然点，别那么僵硬。”猎犬擤了把鼻子，率先朝着聚居点走了过去。
　　在他们距离聚居点还有五十米的地方，那些在打牌的看守就已经发现了他们，然而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离开温暖的火堆过来盘问一下——他们甚至都没有多看这群外来者一眼，而是将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了手里的自制纸牌上面。
　　“他们居然无视了我们……”伊凡低声说道，语气之中带着一丝惊讶与侥幸。
　　“那是因为我们带着枪……那些看守的主要任务其实是为了防止抓来的奴隶逃跑，而咱们又不是奴隶。”猎犬撇了撇嘴，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聚居点。
　　柯岚注意到，几乎每一个窝棚里都挤满了衣不蔽体的流放者，这些人都是奴隶，他们瘦的几乎皮包骨头，身上的皮肤有着大片大片溃烂的痕迹——他们清一色都是辐射病患者，一天之内大部分时间都要暴露在有辐射的环境下工作，又没有任何防护措施，想要不得病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哪怕是那些哨兵和监工，身上的防护装备也很简陋，就更别提这些连温饱都没法满足的奴隶了。
　　他们用一种极为呆滞的眼神注视着踏入聚居点的柯岚四人，这些奴隶的自我人格早已被繁重的劳作所磨灭，只剩下了求生的本能还在驱使着这行尸走肉般的躯体，除了食物之外，他们对其他任何东西都提不起一丁点儿的兴趣，用猎犬的话来说，这些奴隶已经不算人了，他们只是一群被圈养起来的牲畜而已。
　　这应该是个以奴隶交易为主要收入来源的聚居点，住在这里的人八成以上都是被当做“商品”来看待的奴隶，正常的流放者只占了极小的一部分。
　　“这个聚居点应该有一支不弱的武装力量，他们会定期去洗劫方舟的中转站或是其他一些较弱的聚居点，然后再将抓来的俘虏训练成奴隶，卖给另外一些有贸易往来的聚居点，用以换取生活物资和武器。”猎犬说道。
　　“看，那边有家商店。”说话的人是伊凡，他正指着一间看上去没那么破的窝棚，柯岚转头望去，只见在窝棚外面挂着一块木板，上面用炭笔写着能够交易的东西。
　　用来购买商品的硬通货不是信用点也不是金银之类的贵金属，而是灰土豆，这是一种阿尔法星的本土作物，它们和土豆类似，会把淀粉储存在肥大的块茎之中，是流放者最重要的主食——但和土豆相比，它们的口感更差，带着辐射，还含有微量的神经毒素，长期食用的后果就是患上辐射病再加半身不遂。
　　一斤“来源不明”的肉可以换到五到十斤灰土豆，这取决于肉的品质以及辐射含量；一枚方舟生产的01式步枪所使用的8.8口径毫米全威力步枪弹则是价值一百五十斤灰土豆；至于一名“有气力、可以干重活”的男性成年奴隶，才只要六十五斤灰土豆，还不如一颗子弹值钱。
　　价目表上最贵的是一种叫做“消辐宁”的药物，它可以降低人体内的辐射含量，抑制辐射病的发展进程，延长辐射病患者的寿命……一粒的要价，足足高达七百斤灰土豆，而且一星期只限售三粒。
　　不过这也不难理解，无论是子弹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只要有简易的工具，聚居点里的手工作坊都可以进行仿制，虽然做工粗糙得简直没法看，但至少勉强能用。可消辐宁这东西，就只有方舟上面才能够生产，流放者想要获得药物，最主要的途径就是去袭击方舟设立在阿尔法星各处的中转站——但这种行为极其危险，一旦被方舟发现，就很有可能会招致灭顶之灾。
　　“各位有什么需要吗？”看到四人停留在门口，店主连忙从窝棚里面钻了出来，这是一个体形肥硕的胖子——能在这种条件下拥有一身肥膘，可见这家伙的日子一定混得不错。
　　“我们正在挑奴隶，选好了会来找你的——别跟在我们的屁股后面，我们不喜欢被人盯着，也不需要别人来出谋划策。”猎犬用极为狂妄的语气说道，并且示威般地摸了摸挂在身侧的01式步枪。
　　“好好好，没问题，”胖子很是识相地点头道，“从这边开始算，第一个窝棚到那边拐弯口都是我的奴隶，您随便挑，再往前就是那个姓李的地盘了，他家的奴隶都染了病，活不长，买一个亏一个。”
　　“我自己会看。”猎犬冷冷地丢下了一句话，便不再去理睬这个奴隶贩子，继续往前走去。
　　就在这时，雷顿却突然拉住了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九点钟的方向。
　　那是一个比“商店”还要大的窝棚，差不多有四五米高，远远看去给人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窝棚的外面用黑色的帆布蒙的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就连门帘都是一块厚实的黑色毛毯，上面用白色石灰画着一些诡异的图案。
　　“怎么了？你怀疑住在里面的就是这处聚居点的头目吗？”猎犬问道。
　　然而雷顿却摇了摇头：“那不是关键，你看插在门框上面的那根玻璃管，发光的那个……那玩意不是电灯，是一种结构复杂的晶路管，只有阿尔法文明能够制造……是‘死光’的核心部件之一。”
　　“死光的核心部件？你确定？可是……那些埋伏的人又不是流放者啊……”
　　“确定，不过一门‘死光’里面这样的晶路管得有上万根，他们说不定是哪里捡来的……”雷顿小心翼翼地说道。
　　“过去看看。”猎犬做出了决定。
　　“你不是说不要招惹麻烦吗？”
　　“这都已经被麻烦骑脸了，还怎么躲？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句话听过吗？”
　　说完，他便朝着那个窝棚走了过去，只是还没靠近到十米之内，两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便从旁边的角落里面走了出来，拦住了猎犬的去路。
　　“……‘赞美真神的光辉，歌颂真神的伟大’。”这两个人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们四人，其中一个突然说出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来。
　　猎犬心里一紧：“完蛋，怎么还有这么一茬？这句话难道是什么切口？”
　　他不动声色地握住了藏在袖筒里的短刀，同时右脚脚跟轻轻敲击地面——这是猎犬和另外三人早先约定好的暗号：“准备战斗”。
　　赞美真神的光辉……就在局面僵持住的时候，柯岚却隐约觉得这句话有些熟悉……
　　是那篇碑文！那篇碑文上面就有这句话，虽然难以精准地翻译成人类的语言，但大意差不多就是这样！
　　“赞美真神的光辉，歌颂真神的伟大！”
　　这是阿尔法文明的祷文！
　　那接下来的一句话应该是……牺牲自我？还是奉献自我来着？柯岚尽可能搜刮着自己的记忆……碑文上的下一句，如果用类似的人类修辞来说的话……
　　“‘愿为真神的胜利奉献出所有的一切’。”
　　柯岚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就连猎犬他们都愣了一下，而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两个黑衣人更是大惊失色，连连后退！
　　糟糕……这是露馅了吗？难道这和那块石碑根本就没有半点关系？
　　柯岚藏在背后的那只手已经打开了步枪的保险，只要猎犬拔出短刀，他立马就会抬起枪口朝着这两个黑衣人扫射。
　　至于接下来要怎么办，那也只能先活着逃出这个聚居点再说了。
　　但让柯岚他们没想到的是，下一秒，两个黑衣人竟是齐齐跪了下去，将身体紧贴在地上，颤声说道：“没想到来的竟然是先知大人！我们没能远迎，只求先知大人能赐予宽恕！”
　　先知大人？
　　柯岚一脸的懵逼，那是什么玩意儿？


第三十一章 女祭司
　　好在两个人黑衣人都伏在地上不敢抬头，不然他们肯定会看到柯岚四人脸上那精彩的表情。
　　“咋……咋回事儿啊？”猎犬退后了几步，挪到了柯岚的身边，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问道。
　　“我也不知道……我……我就顺着他们说的那句话，随口接的……”
　　“你现编的？！”猎犬愕然。
　　柯岚点了点头，这么说似乎也没错，毕竟石碑上的内容都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这句暗号还真算是他现编的。
　　人类之间不同国家的文字互译都难免会有些出入，就更别提压根没法用人类语言去描述的阿尔法文明的祈祷文了……与其说是将碑文翻译出来，倒不如说是根据碑文大意去写一篇命题作文要来得更加贴切。
　　这种情况下都能蒙对，简直就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了。
　　“那个……你们是准备一直这么趴在地上吗？”柯岚有些头疼地看了眼两个一动不敢动的黑衣人，气温现在已经很低了，脚下的地面更是冻得和冰块一样……他倒不是担心这两个家伙冻死，只是你们要寻死也别死在自己的面前啊。
　　到时候被聚居点里其他的流放者发现，那可就怎么也解释不清楚了……
　　“先知大人如不赐予我们宽恕，我们不敢起身。”黑衣人齐声说道，语气之中带着一丝颤音，看来是冻得够呛。
　　神经病吗这是？都快冻僵了还硬撑？还是说流放者之中的神棍都有着严重的自虐倾向？柯岚暗暗腹诽道。
　　“行了，我赐予你们宽恕，起来吧。”没办法，柯岚只能顺水推舟地说道，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个莫名其妙得来的“先知”身份还能维持多久，但就目前来看，这两个黑衣人似乎一点都没有怀疑自己这个冒牌货的真实性。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们口中的那个“先知”，难道也拥有阅读阿尔法文明语言的能力么？不然他们又怎么会把石碑上的祈祷文当作暗号？
　　这么推论的话，难道还存在另外一块一样的石碑，而那个“先知”的能力，或许就是从另一块石碑上获得的？
　　“感谢真神的伟大！”两个黑衣人忙不迭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这才不到一分钟，两人的脸颊就已经被冻得青中带紫了。
　　明明是我让你们起来的，你们居然去感谢那什么真神……柯岚在内心又默默吐槽了一句。
　　“先知大人快请进。”这两个黑衣人终于意识到让“先知”继续呆在寒冷的室外比没能远迎更加失礼，他们连忙拉开了黑色的门帘，躬身做了一个请进的动作。
　　“怎么办？”柯岚用眼神向猎犬问道。
　　“还能怎么办？进去呗，至少不会冻死。”猎犬同样用眼神回答道。
　　……
　　在穿过矮小的门框之后，柯岚他们才发现，把这间屋子喊作窝棚实在是有些委屈它了。
　　屋子里面的环境要比柯岚预想的干净很多，虽然比不上方舟的条件，但是能在流放者的聚居点里做到这种程度属实不易。要是和那种奴隶居住的那种“猪圈”相比的话，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单是用聚合物预制板建成的墙面就要比那些漏风的塑料布强无数倍了。
　　前厅的地面上铺着厚实的编织毯，靠内侧的角落里面摆着两个用铁皮制成的简易暖炉，一张结实的木制矮桌放在暖炉之间，桌子上的香炉里有一块形似木炭的物体正在缓缓燃烧。
　　墙根下面堆着几只麻袋，从麻袋的轮廓来看，里面装的应该都是罐头——流放者聚居点没有能力也没有必要生产罐头，这些东西对于他们来说完全可以和奢侈品划上等号。
　　几个同样身披黑袍的人匍匐在矮桌前，他们将脑袋压得很低，嘴里念念有词，一副极为虔诚的样子。
　　“香炉里烧的是梦枣。”伊凡小声说道，柯岚微微一怔，怪不得他感觉窝棚里弥漫着一股令人愉悦的芬芳，原来是这玩意在作祟——和灰土豆一样，梦枣也是阿尔法星的土著植物，从新鲜梦枣里面提取出来的汁液可以用来调制一种高效的镇静剂，但却具有极强的成瘾性，如果过量注射，还会导致心跳骤停。
　　除了作为镇静剂的主要成分之外，梦枣还可以制成熏香，其点燃时会释放出一种芳烃类物质，能够起到舒缓神经紧张和催眠的作用，但如果吸入过多，则会产生致幻效果。
　　在方舟上，无论是梦枣提取液还是脱水处理后得到的熏香制品，都已经被官方列入了管制药物的名单，想要搞到这些东西，除了黑市之外别无门路。
　　又是洗脑又是嗑药……这时，柯岚已经在心里给这群人打上了一个“邪教”的标签……但凡是和邪教这两字沾边的，不是疯子就是阴谋家，而这两种人，哪种都不是他愿意去打交道的。
　　这一脚，似乎是把自己给带到坑里了啊……
　　“三位请在这里稍事歇息，先知大人请往这边来。”柯岚这边还在想着要如何脱身，一名黑衣人却是已经把他带到了里间的门前。
　　“你的意思是让我进里面去？”
　　“是的……祭司大人就在里面。”黑衣人弯着腰，极为恭敬地说道。
　　祭司大人？
　　这里还有一个所谓的祭司大人么？这下该不会露馅吧……柯岚不由得有些紧张起来。
　　好在这群黑衣人并没有要他们解除武装，枪都还在身上，如果真打起来的话，这些手无寸铁的邪教信徒应该不会造成什么威胁吧？他们单薄的黑袍子底下也不像绑着炸药之类的玩意……
　　事已至此，柯岚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里间的布置要比外面又高了一个档次，一张精致的吊床悬挂在房间正中，一个妖娆的身影正跪坐在吊床的床沿。
　　黑衣人口中的祭司是个女人？
　　柯岚打量着这名祭司，对方也在同时打量着他。
　　这个女人身上披着一袭轻薄的黑纱，除此之外竟是不着寸缕，黑纱的材质很柔软，完美地勾勒出了她迷人的身段，配合上空气之中发散的梦枣熏香，柯岚的呼吸不由得微微加快了几分。
　　沿着对方颀长白皙的脖颈往上看，一副白色的面具挡住了柯岚的视线，让他没法看到这个女人的真容。
　　“先知大人。”黑纱女人缓缓鞠了个躬，她的声音极为软糯，又带着一丝不着痕迹的诱惑，以至于让柯岚背上的汗毛的根根竖立了起来……这么多年过来，他几乎从未和女性独处一室过，更何况是这么一个近乎赤裸的年轻女子。
　　虽然脸被面具挡住了，但是光从那双如丝般的媚眼就能看出，这女人绝对是个尤物，要是放在旧纪元，指不定又是一个祸国殃民的妖孽。
　　现在应该怎么办？
　　柯岚尽可能地将注意力从眼前的美好躯体上挪开，同时大脑开始飞快地思索对策……
　　等会，她刚刚是在叫我“先知大人”？这么说来，就连这个女祭司也没有见过他们的“先知”？
　　那我的身份应该还没有露馅……
　　想到这个，柯岚心里稍微安定了几分，绷着脸对着女人点了点头，从鼻子里面挤出了一个“嗯”来。
　　“先知传达给我们的神谕已经完成，真神的怒火摧毁了异教徒的战舰，真神的御兽也得以释放……”
　　嗯？柯岚的眉梢一颤，这女人说的，不就是他们遭遇袭击的事情吗？真神的怒火应该就是指的那门‘死光’炮，而真神的御兽，肯定就是雷兽无疑了。
　　这么说来，他们这个邪教组织信仰的真神，难道就是消失了几万年的阿尔法星人？
　　可是……如果按照那篇碑文的内容来推断的话，真神应该另有其人才对，毕竟……阿尔法星人不可能自己信仰自己吧？
　　而且，如果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那么这个邪教组织，应该就是策划了这一系列袭击事件的幕后黑手了。
　　运输机坠毁、误入遗迹深处、战舰遇袭……柯岚他们这一连串的遭遇看来全是拜他们所赐。
　　可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参与袭击的人不是流放者，可这群策划袭击的人却在流放者的聚居点里，也就是说……有一部分流放者和方舟上的某些人依旧保持着联系，至于两者之间的纽带，应该就是这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邪教组织”了。
　　“这个女人也不像是流放者……”透过那薄的要命的黑纱，柯岚的视线再一次在女祭司的肌肤上面扫过，可他不仅找不到辐射病患者那种恶心的溃烂和疮斑，就连常年在荒野上混迹的人所应有的粗砺感也没有，那种娇嫩的皮肤质感，不是一名流放者所能拥有的。
　　她的手指很纤长，指腹和手掌处都没有老茧，指甲圆润而有光泽，用一句老话来说，那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别说是流放者了，恐怕方舟上绝大多数的女人都没有这么一双漂亮的手。
　　这个女人来自方舟，而且，还是方舟之中的上层阶级。
　　但她又是这个“邪教组织”的祭司，如果把这两个要素结合在一起的话……
　　这不仅是个坑，还是个足以要命的超级大坑！


第三十二章 “献身”
　　不行，必须得想办法脱身，这样下去只会越陷越深。
　　就在柯岚想着要如何摆脱这群神棍的时候，这名女祭司却是突然从床上爬了下来，手脚并用地蹭到了柯岚的脚边。
　　“……先知大人，既然神谕已经完成，能否让真神赐予我宽恕？”
　　怎么又是这一套说辞……这个赐予宽恕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还是说他们的教义就好像旧纪元的基督教一样，宣扬每个人生来就有原罪什么的，只有得到所谓真神的宽恕才能上天堂？
　　那你们卖不卖赎罪券啊？第二张半价吗？打包批发有优惠吗？
　　“呃……那、那我就代表真神赐予你宽恕。”柯岚感觉自己就像一台无情的复读机。
　　但女祭司的表现却和之前的黑衣人完全不一样，她并没有起身，反而是直接抱住了柯岚的小腿，语气之中突然带上了一丝惊惧：“不，不是这样……请赐予我宽恕！”
　　这又是哪一出？
　　柯岚有些惊疑地看着眼前这名有些失态的女祭司，自己刚刚不是已经“赐予宽恕”了吗？为什么会这样子？
　　难道此“宽恕”非彼“宽恕”？
　　尽管裤子的外面还套着一层防护服，但柯岚还是可以隐约感觉到那种柔软的触感……结合他以前看到的一些和其他邪教相关的文献，不由得立马联想到了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来……
　　很多邪教头目会以“赎罪”、“宽恕”等借口，来诱骗女性信徒和自己发生关系，在那些被洗脑的女信徒眼中，不仅不会觉得自己受到了侵犯，反而还要抱着一种感恩戴德的心态……
　　这女人不会是想和自己做那种事吧？
　　“真神难道是要我献身？”
　　果不其然……柯岚的内心有些纠结，自己是应该做一次禽兽，还是禽兽不如呢？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我完成了神谕，我应该得到宽恕……”
　　女祭司突然松开了柯岚，向后跌坐在了地上，全然不顾自己的要害部位已经彻底走光。
　　她开始后退，拉远了和柯岚之间的距离。
　　怎么回事？柯岚有些纳闷地看着这个似乎有些癫狂的女人，刚刚还喊着要“献身”，怎么现在又一副极为不情愿的样子？
　　“不……不要……”
　　女祭司的呼喊戛然而止，她的身体像是被冻住了一样不再动弹，体表的肌肤迅速失去水分，塌陷了下去，显露出了骨骼的形状。
　　她一头柔顺的黑色长发变成了斑驳的灰白色，指甲纷纷脱落，十根葱葱玉指转眼间就变成了两对骇人的骨爪。
　　就好像生命力在一瞬间被全部抽走一样，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女祭司那丰盈的躯体便已化作了一具枯槁的干尸。
　　然而唯独她的肚子变得越来越大，宛如一个鼓胀的气球，轻微地颤动着。
　　“卧槽！”心中暗骂一声，柯岚顿时便将那些带着颜色的幻想抛到了脑后，端起了步枪，对准了干尸的腹部。
　　原来这女人口中的“献身”是这么一回事，怪不得她表现的如此绝望……只不过，这个献身的过程显然还没有结束，她的体内应该被什么东西给寄生了，那东西吸干了她全身的血肉，现在已经孕育成熟，即将破体而出！
　　要开枪吗？如果开枪的话，肯定会惊动整个聚居点里的流放者，柯岚他们想要全身而退的几率不超过三成……要是不开枪的话，干尸肚子里的那个东西，眼看就要钻出来了……
　　“嗤——”
　　皮肤被撕裂的声音传来，一道口子出现在了女祭司的腹腔之上。
　　这个体形的怪物，应该不会太强吧？
　　柯岚这么想着，咬了咬牙，放下了枪，抽出了一柄直刃猎刀，握在手里。
　　粘稠的脓液混杂着血从裂口里面溢了出来，那里面的东西蠕动了几下，终于探出了个头来——
　　那是一条有碗口粗细的肉虫，虫体的前端裂成了四瓣，里面布满了细密的尖牙，带着一股特殊腥味的黏液不断地从裂开的肉瓣上面滴落。
　　“怎么尽是这些恶心的东西……”
　　肉虫的动作有些迟钝，面对柯岚刺过去的刀刃完全没有闪躲，直到刀刃将其贯穿之后，它才剧烈地扭动挣扎了起来。
　　它在惨叫着，声音很尖细，有点像是音质全损的婴儿啼哭……
　　更多的黏液和脓血喷溅了出来，柯岚只能松掉了刀柄，闪身躲到了一侧。
　　“这东西虽然看上去很令人作呕，但是却好弱……难道是因为刚刚出生的原因？”柯岚看着濒死的肉虫，心中满是疑惑。
　　这东西很像是阿尔法星一种生活在地底的巨型蠕虫的幼体，可问题是它怎么会出现在女祭司的肚子里面呢？
　　由于十分喜欢吞食放射性矿石，这种蠕虫体内的辐射含量比绝大多数的地表生物都要高的多，如果一枚蠕虫的虫卵被放入人体的话，不用几个小时那个人就会死于急性辐射病，但这名女祭司直到被吸成干尸之前，身上都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辐射病的症状。
　　而且，柯岚所携带的辐射探测器的警报也是一直都没有响起来过，这就说明，眼前这条肉虫身上并没有辐射，或者说辐射含量极低，还没有达到触发警报的最低阈值。
　　“这东西应该和地底蠕虫没有关系……”地底蠕虫会分泌出一种可怕的强酸，哪怕是最坚硬的岩层在它们面前也如同一块豆腐一般，可是眼前这条肉虫喷溅出来的黏液却并没有腐蚀女祭司的尸体，虽然气味很难闻，但这些液体的性质十分稳定，无论它们接触到的是尸体、地毯、金属刀刃还是防护服表面的橡胶，都没有产生任何反应。
　　从女祭司死前的表现来看，她应该是知道体内有这么一个东西存在的……她一开始向柯岚祈求的“宽恕”，应该就是指的将这条肉虫从身体里取出来。
　　这东西莫非是这个邪教组织的惩罚手段之一？想到这里，柯岚顿时感到一阵恶寒。
　　肉虫已经完全从女祭司的体内钻了出来，它的造型实在有些令人毛骨悚然——肉虫的长度超过半米，体表是一层淡粉色的黏膜，黏膜下分布着不少凸起的肉瘤，肉瘤上则是长满了根须状的细小的触手。
　　“这应该是……死了吧？”
　　柯岚试着用脚尖触碰了一下肉虫，只有那些触须条件反射般地抽搐了一下。
　　要是放在以前，柯岚会毫不犹豫地找一个容器把肉虫给装进去带走，这东西绝对能在生物研究所那边换得一个好价钱，但现在，他只希望能尽可能地和这些事情摆脱干系……如果时间能够倒流的话，他从一开始就不该登上那架该死的运输机。
　　小心翼翼地退出里间，两名在外面等候的黑衣人当即便迎了上来，恭敬地问道：“先知大人……祭司大人她……还好吧？”
　　刚才肉虫濒死前发出的惨叫声估计整间屋子里的人都能听到，不过看样子他们应该还没有对柯岚的身份产生怀疑，不然刚刚听到里面的异响肯定就直接冲进来了。
　　“呃……祭司她……身体有点不舒服，已经在休息了，你们不要进去打扰她。”柯岚沉声说道。
　　的确是不太舒服……毕竟，人家肚子上还留着这么大一个破口呢……
　　“不会的不会的……我们哪敢进去啊……”黑衣人把头压得更低了，完全不敢去直视这位“先知大人”。


第三十三章 先知的使者
　　“记住，在明天中午之前，谁也不准进入祭司的房间。”柯岚故作威严地说道。
　　反正“先知”的这个名头的威慑力足够大，不用白不用。
　　“是，是。”两名黑衣人唯唯诺诺地说道。
　　“我和我的人打算在这里歇一个晚上，你们……算了，没事了，你们就先都出去吧。”柯岚本来想说让黑衣人弄点吃的过来，可是想到那些灰土豆、辐射肉什么的，顿时就没了胃口，恐怕那几只麻袋里的罐头就是这个聚居点里最顶级的伙食了吧。
　　柯岚回到了前厅，猎犬有些紧张地凑了上来，朝着里间努了努嘴。
　　那肉虫发出来的声音不仅黑衣人听到了，他们同样也听到了，所幸他们还算沉得住气，没有和黑衣人发生冲突。
　　“咳咳……祭司的身体有点不舒服，已经在休息了。”
　　人类的本质果然就是复读机。
　　黑衣人们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至于他们要去哪里过夜，会不会冻死，这就不是柯岚他们需要关心的事情了。
　　但就在这时，一个不速之客却是突然掀开了门帘——他身上穿着黑衣人他们的同款黑袍，外面还裹着一块结满了冰碴的毛毡，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喘出来的热气在他的面前聚着了一小片升腾的白雾。
　　这人的靴子上沾满了结块的泥土，裤子上更是落满了泥点，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显然是经历了长途跋涉才来到这里的。
　　“你也是真神的仆人？”看到对方的衣着，黑衣人陷入了迷惑之中，“……赞美真神的光辉，歌颂真神的伟大？”
　　“‘愿为真神而战’……我是先知的使者，为你们的祭司大人带来了‘宽恕’，赶紧让我进去。”来者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先知的使者？带来了“宽恕”？
　　除了他之外，在场的几个人都愣住了，黑衣人看了看柯岚，又看了看这个“使者”，小小的眼睛里充满了大大的问号……
　　“先下手为强！”柯岚突然发难，一脚将一名黑衣人踢翻，然后用枪托狠狠地抽在了另一个的脸上！
　　其他人的反应也不慢，在柯岚“下手”的“手”字喊出口的时候，猎犬就已经用肘击放倒了两个，伊凡则是用一柄锋利的手术刀划开了一个人的颈动脉，滚烫的鲜血顿时飙射得到处都是。
　　这些黑衣人并没有受过专业的格斗训练，再加上没有防备，几个回合间就已经被猎人们全部干掉，只剩下那名“先知使者”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了前厅的正中央。
　　“……你们是什么人？”使者问道，他退后的两步，但雷顿那高大的身躯已经先一步挡在了门前，堵住了他的退路。
　　“是你大爷！”
　　猎犬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擦了擦脸上的血，有些不爽地瞥了一眼伊凡，抱怨道：“我说医生啊，以后打架能别割大动脉么，这血直接喷了我一脸，又黏又腥的是真特码难受。”
　　“如果捅心脏的话，刀刃碰到肋骨会崩断。”伊凡蹲在地上，用毛毯擦掉了刀刃上的血。
　　“你们……你们是异端？”
　　“异你吗的锤子端！”就在猎犬打算动手的时候，这名使者却是突然从怀里掏出了一把牛角短刀，用力地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雷顿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猎犬：“……这是……彻底绝望了么？”
　　短刀的刀刃长度差不多十公分，几乎全部没入左胸，如果不是那种刀刃可以伸缩的魔术道具的话，那心脏应该已经被刺了个对穿。
　　这种伤势，要是现在赶紧送到急救舱，然后换一颗人造心脏或许还有的救，但在这个鬼地方，别说换心脏了，就连做一台切阑尾的小手术都没那种条件。
　　这名自戕的“使者”可以说已经是死人一个了。
　　“……”他双手扶着刀柄，噗通一声跪倒了下去，用一种含混而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没人听懂了他说了什么，除了柯岚。
　　这是一句阿尔法文明的语言……
　　大意是：“愿献出我的躯体为温床，让侵蚀之种苏醒萌芽”。
　　侵蚀之种？
　　献出躯体作为温床的话……难道这家伙体内也寄生着什么东西？
　　想到这里，柯岚立马开口警告道：“大家小心，离他远一点！”
　　“怎么了？这家伙还有大招？”猎犬将手里的枪对准了“使者”。
　　在他们看来，“使者”说的那句话应该只是临死前的诅咒罢了……至于诅咒这种东西，作为相信科学的无神论者是根本不怕的，当然，如果要比嘴臭，恐怕就是他们的那位“真神”也不一定是猎犬的对手。
　　“……这是什么？！”站在使者正前方的伊凡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
　　只见十几根粗细不一的触手从使者的嘴巴、鼻孔以及眼眶里面钻了出来，就连两颗眼珠子都被挤了出来，掉到了地上。
　　这些触手坚韧而充满力量，表面还长着密密麻麻的吸盘，它们缠在了使者的脑袋上，轻而易举就将人体身上最为坚硬的颅骨给勒碎了，整个头颅都彻底变了形……
　　使者的身体就好像是用来豢养怪物的容器一般，现在这只怪物已经长大，人类的身体已经容纳不下它的躯体了——不仅仅是头颅，更多的触手从“容器”的皮肤下面钻了出来，它们狂舞着，将原本用来桎梏它们的牢笼一点点地撕成碎片。
　　“使者”消失了，原地只留下了由一团触手组成的、难以名状的这么一只怪物。
　　当然，也可能不止一只。
　　“我从没见过这东西……”伊凡强忍着恐惧与恶心说道，“《阿尔法星土著生物图鉴950年最新修订版》我读了不下十遍，上面根本就没有记载过这种东西，就连近似的物种都没有。”
　　“这触手……倒是有点像地球上面的章鱼，只不过章鱼好歹还有个脑袋……这东西除了触手好像就什么都没有了。”猎犬已经退到了墙根，步枪的保险已经打开，只要扣动扳机可以开火。
　　“咕……咕噜噜……呃……咕噜……”古怪的声音从触手团内部发出，听上去就好像是一个人含着一大口水在说话一样，就连发音都极其模糊。
　　但柯岚又一次听懂了！
　　它在说……“不够！还远远不够！”


第三十四章 侵蚀之种
　　两根触手突然延长了一倍多，顿时将猝不及防的伊凡抽倒在了地上！
　　“小心！这东西的攻击距离……得有三米开外！”猎犬低喝道，所幸伊凡并没有被击中要害，很快就从地上爬了起来。
　　“该死……我的一条手臂骨折了……这家伙力气大得很！”伊凡忍着痛说道，他被抽到的那条胳膊现在正软塌塌地垂在身侧，防护服的袖子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裸露出来的手臂血肉淋漓，甚至连白色的骨头都隐约可见。
　　整个前厅的面积也就二十来个平方，完全被这些触手的攻击范围覆盖了进去，如果这几十上百条触手同时发难的话，柯岚他们根本无处可躲。
　　“还需要更多的养料……更多养料……”又是两根触手扫了过来，柯岚连忙蹲下，堪堪躲了过去。
　　对于这怪物来说，自己这些人应该就是所谓的养料吧？
　　柯岚从矮桌上抄起了那个香炉，直接朝着触手团丢了过去——
　　“啪！”
　　在香炉距离它还有半米的时候，七八根触手同时射出，在半空之中就将其捕获，然后直接绞成碎片……
　　主动攻击是两根触手，距离在三米以上，攻击力差不多等于一名两级改造人的全力一击，上限未知；被动防御的时候则是一次性出动七到八根触手，反应极快，防御半径约为半米，力量则是足以将合金材质的香炉碾碎。
　　也就是说，只能使用远距离攻击，近身缠斗的话，在浅野昭不在的情况下，他们四个人加在一起恐怕都不是这怪物的对手。
　　“管不了那么多了，开火！”猎犬端起了手中的01式步枪，直接扣下了扳机！
　　“哒哒哒——”震耳欲聋的枪声顿时在室内响起！
　　Ark－01式自动步枪是在诺亚方舟在阿尔法星上着陆之后的第一年被研制出来的军用制式步枪，它吸纳了旧纪元所有常规自动步枪的优点并加以改良，同时还采用了最先进的金属冶炼技术，在枪管的材料中加入了微量的尼诺合金，使其在进行四万次射击之后百米精度依旧可以保持在1MOA以内。
　　使用的子弹则是8.8毫米口径的全威力枪弹，这一点也是考虑到了阿尔法星土著生物绝大多数皮糙肉厚，相比旧纪元的枪弹，8.8毫米全威力弹穿透能力和穿透之后的杀伤力都要强的多。
　　如果是射击目标是人类的话，一百米距离命中腰部脊椎，可以直接把人打成两截，比起旧纪元的重机枪来也差不了多少。
　　01式步枪唯一的缺点就是后座力较大，还有就是8.8毫米全威力弹的负重问题了，但在基因改良技术、人体强化技术以及生化改造技术这三大技术极为普遍的年代，这两个问题也就不是问题了。
　　01式步枪的威力大是所有用过这把枪的人所公认的，像岩棘蜥、雪龙这种中等体型、体表还有鳞片和角质层作为防御的土著生物，一梭子下去基本都能撂倒……
　　可是，这些子弹在命中眼前这团触手之后竟像是打进了一堆棉花里面，根本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如果说，弹头没有击穿触手团，那还能用触手的肉质密度极高来解释的话，可那上面附带这的巨大动能到哪里去了？那股冲击力足以掀翻一头大象，可怪物就连中弹之后应有的后仰都没有出现……
　　猎犬一口气打光了一整个弹匣，但这些子弹就像全部倒进了一个黑洞，没有任何反馈……
　　“这特娘的是什——”猎犬这句话还没完整地骂出口，两根触手就已经带着破空声朝他当头劈下，他下意识举起步枪去格挡，伴随着刺耳的“咔啪”一声，添加了微量尼诺合金的金属机匣就被砸成了一个近乎直角的形状。
　　“嘶……”
　　这次攻击的力量要比前几次都要大，正面扛下了这一击的猎犬腿一软，直接跪坐在了地上，手中报废了的步枪被抽回的触手给带飞了出去，砸翻了角落里的一个暖炉。
　　“它……它的力量在变强！”伊凡的脸色有些苍白，如果第一次攻击他的时候有这种力道，恐怕他就不止是断一条胳膊那么简单了。
　　如果第一击算是两级改造人的程度的话，那么这一下，至少也等同于五级改造人了。
　　“呸！……老子的手腕脱臼了……”猎犬吐出了一口血沫，咬着牙说道。
　　“要是浅野昭在就好了……”雷顿说道，他一手护着电池，一手拎着把军用手斧，毅然决然地挡在了猎犬的身前。
　　“那小子我看也不一定行……他不在也好，至少少个陪葬……呸……大块头你给我滚开，老子不需要你挡刀！”猎犬挣扎着站了起来。
　　“子弹对这家伙没用……”柯岚四下扫视着，然而屋子的东西一只手的手指就能数的过来，根本找不到什么可以去限制这个怪物的办法。
　　“侵蚀之种……刚才那个‘使者’是这么称呼的吧……”
　　“侵蚀之种用阿尔法文明的语言要怎么说？”不知道为什么，柯岚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
　　几乎是在一瞬之间，大量碎片化的信息突然从他的脑海深处涌了出来！
　　“‘侵蚀之种’，第四万九千六百六十六次改造实验产出的造物……”
　　“‘侵蚀之种’的‘核’里包含有一滴来自神明的血液……”
　　“实验结果……失败……强度不够……无法长期在真空环境下生存……”
　　……
　　就像当初石碑破碎时一样的感觉，只不过，这次被灌输进柯岚大脑的信息都有着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都和这个“侵蚀之种”有关……
　　他感觉自己就好像是在一个搜索引擎里输入了这个词一样，所有包含这个东西的信息都一下子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侵蚀之种’会入侵接触到的生物细胞，并且修改被入侵者的遗传基因序列……”
　　“‘侵蚀之种’成长过程之中需要大量的有机质以及能量……”
　　“‘侵蚀之种’拥有强大的物理抗打击能力，以及再生能力……”
　　不对……柯岚用力地摇头……他需要的不是这些信息，它们现在根本派不上用场！
　　他需要的是干掉这个“侵蚀之种”的方法，他需要知道“侵蚀之种”的弱点！
　　这个想法刚一出现，那些信息当即就被筛掉了许多，只剩下了十几条保持着高亮的内容——这种操作，就仿佛是在搜索引擎里又补充了几个关键词，大幅缩小了搜索结果的范围……
　　“‘噬肉蠕虫’的细胞对于‘侵蚀之种’有着无法拒绝的诱惑力……”
　　“但‘噬肉蠕虫’的细胞对于‘侵蚀之种’来说有着致命的毒性，会导致‘侵蚀之种’的细胞迅速凋亡……”
　　“在实验过程之中必须将两种造物完全隔离……”
　　……
　　噬肉蠕虫？难道就是从女祭司肚子里面钻出来的那条肉虫？


第三十五章 异样寂静
　　侵蚀之种的触手已经捕获了两具黑衣人的尸体，这两具尸体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了下去，与此同时，又有几根新的触手生长了出来。
　　不管那肉虫到底是不是所谓的“噬肉蠕虫”，这个时候也只能硬着头皮试试了！
　　柯岚快步后退，随后转身钻进了里间。
　　女祭司的干尸还在地上，并且保持着死前的姿势，那条肉虫则是蜷成了一团，看样子是已经死透了。
　　柯岚当即弯腰，将这半米多长的虫躯从地上捞了起来。
　　入手的感觉又腻又滑，就好像是抓着一个涂满了鼻涕的橡胶轮胎一样，浓烈的腥味一个劲儿地往柯岚的鼻孔里面钻——还好他已经有几个小时没吃过东西了，不然肯定全都要给吐出来。
　　强忍着恶心，柯岚又折返回了前厅。
　　几乎是在他推开门的一瞬间，侵蚀之种便停止了多余的行动，它不再去攻击猎犬等人，而是状若疯狂地朝着柯岚扑了过来！
　　“‘噬肉蠕虫’的细胞对于‘侵蚀之种’有着无法拒绝的诱惑力……”
　　以侵蚀之种的表现来看，柯岚抱着的这条肉虫，应该就是“噬肉蠕虫”没错了。
　　这么说的话，那名女祭司所渴求的“宽恕”，应该就是指望“使者”带来的侵蚀之种和她体内的噬肉蠕虫同归于尽，只可惜，“先知的使者”来晚了一步，给他们这群冒牌货给钻了空子。
　　面对来势汹汹的侵蚀之种，柯岚想也不想地就把怀里的肉虫抛了出去。
　　十几根触手同时伸展开来，飞快地接住了落下来的虫躯——这架势，就好像一个憋坏了的瘾君子一般。
　　不到三秒，原本肥硕饱满的虫躯就被吸的只剩下了一个空壳，而侵蚀之种的触手上面则是泛起了一层诡异的黑绿色。
　　“嘶……呜呜……嘶……”
　　侵蚀之种全身上下上百根触手突然绷的笔直，变成了一颗海胆一样的大刺球，下一秒，这些触手又软塌塌地垂落了下来，再也没了动静。
　　那些原本呈现肉色的触手此刻都变成了一种有点像是果冻一样的半透明质地——虽然柯岚从没有吃过果冻，但他在一部旧世纪的动作片里见识过这种小零食。
　　只不过电影里的男女主角没有把它当成食物，而是当成了某种道具罢了。
　　透过触手，可以看到侵蚀之种的内部有着一颗橄榄球大小的核，那些触手便都是从这颗核上面生长出来的。
　　但此时这颗核已经碎裂了开来，黑红色的粘稠血液正从里面不断地流淌出来。
　　“你把这东西杀了？”猎犬一脸惊讶，“你刚刚丢出去的就是这东西？看上去……是条大肉虫？”
　　“嗯……”柯岚点了点头。
　　“等会等会……这条大肉虫是从里面拖出来的？该不会这玩意就是那群神棍嘴里的‘祭司大人’吧？”
　　“你这想象能力真够强的……不过很可惜，猜错了，他们的祭司大人是个年轻女人，还挺漂亮的。”柯岚耸了耸肩。
　　“挺漂亮的？”猎犬突然来了精神。
　　柯岚：“死了。”
　　伊凡：“你干死的？”
　　雷顿：“怎么干死的？”
　　猎犬：“用的哪种姿势？”
　　“草……你们这群银棍……脑子里能想点正常的事情吗？”柯岚有些无奈，这三个家伙完全不像刚刚差点丢了小命的人，一听到有漂亮女人，一个个都变得和打了激素一样。
　　尤其是伊凡这个家伙，江涟好歹也算是个美女，他开枪的时候可是一点儿都没手下留情。
　　“不然呢？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是个正常人都会往那方面去想……就是你实在是太快了一点，前后不到五分钟就出来了，要是换做我，起码半个小时。”
　　“话也不能这么说，”不知道为什么，雷顿突然正经了起来，“你们都听到刚才里面发出的尖叫声了吧？那声音都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了……柯岚虽然快，但他很猛啊！”
　　说着，大块头朝着柯岚比出了一个大拇指。
　　“……那惨叫之所以不像人能发出来的，是因为它本来就不是人发出来的。”柯岚一脸黑线地指了指地上的虫壳，“是这玩意发出来的。”
　　“靠？你连虫子都不放过？”猎犬吃惊地张大了嘴。
　　“……我压根没有碰那个女人好吗！”
　　“那你是只对虫子有兴趣？”
　　“……”
　　“行了，不开玩笑了，说正经的吧，到底怎么回事。”猎犬收起了戏谑的表情，瞥了一眼侵蚀之种的尸体。
　　女祭司和噬肉蠕虫的事情，柯岚自然没有必要对他们进行隐瞒，至于他为什么会想到用噬肉蠕虫去对付侵蚀之种，这个倒是也有办法去解释——这名“使命”明显是奉命过来帮女祭司解除掉体内隐患的，那他携带的侵蚀之种和噬肉蠕虫自然有可能是有着相克关系的，抱着死马当作活马的医的态度，试试也没有什么损失。
　　“你小子可以啊，刚我都在想着要怎么跑路了，你居然还能推测出这一层关系来……”说到“跑路”二字，猎犬的脸色突然一变，“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雷顿有些茫然。
　　“你们没注意到……外面太安静了吗？这里可是流放者的聚居点，咱们搞出了那么大的动静，光是枪声估计就能传个几公里远，外面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还真是！”雷顿小心翼翼地凑到了门边，蹑手蹑脚地掀开了门帘的一角。
　　“……怪了，外面没人……”
　　“指不定在哪个角落里面埋伏着呢？先别急着出去。”猎犬摆了摆手，“先帮医生处理下伤口。”
　　他自己只是脱臼而已，一咬牙就接回去了，但伊凡的伤势却不轻——他的整条小臂都粉碎性骨折了，这种伤，也只有回方舟才能得到妥善处理了。
　　刚刚伊凡已经给自己扎了一支紧急止痛针，但这玩意只能止痛，没有半点治疗作用，溢出的血液将半身衣服都给染红了。
　　“先止血，找个绳子，在我的肩膀下方五公分的位置扎紧。”伊凡说道，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失血不少。
　　这种止血方法很容易因为血液流通不畅而导致整条手臂坏死，但情况紧急，一条命终归还是比一条手臂重要得多。
　　“嘶啦——”柯岚从黑衣人的长袍上面撕下了一根布条，飞快地搓成了一根绳子，但就在他看向伊凡受伤的手臂时，整个人却突然愣了一下。
　　“怎么回事？”伊凡低下了头，脸上的表情顿时也僵住了。
　　手臂处的伤口皮开肉绽，深可见骨……但这不是关键，只见几条豆芽粗细的肉色触手从伤口里面长了出来，正在缓缓地蠕动着。
　　“‘侵蚀之种’会入侵接触到的生物细胞，并且修改被入侵者的基因序列……”
　　这条在脑海之中一闪而过的信息顿时被柯岚回想了起来，他下意识便取出了匕首，转过头，正好和伊凡的眼神对上了。
　　“得割。”柯岚只说了短短两个字，但伊凡完全能够理解他的意思。
　　他有些艰难地点了点头，作为一名医生，他自己更清楚如果不把异变的部位及时清除，后果会是什么。
　　手起刀落，一大块鲜血淋漓的皮肉从伊凡的手臂上面被分离了下来，尽管打过止痛针，剧烈的疼痛还是差点让伊凡昏厥了过去。
　　“你们还有谁被那东西的触手接触过吗？”柯岚问道。
　　“没有……”猎犬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它碰到的是我手里的枪，和我没有直接接触。”
　　“我也没有，不过地上那些黑衣人……”
　　柯岚走到了两具被侵蚀之种吸干的尸体旁边，不过出乎意料的是，这两具尸体身上并没有出现类似的异变现象。
　　应该是只有活体生物才会被入侵？
　　要是那个“搜索引擎”可以随意使用就好了……然而，在侵蚀之种死亡之后，柯岚就已经做过尝试，怎么都没有办法去将其“启动”了。
　　那些知识，好像只有在亲眼见到实物的时候，才会被灌输到他的脑海里面……


第三十六章 DAS特工
　　再度检查了一下伊凡的伤口，在确定深处没有出现异变状态之中，柯岚才把牙膏一样的止血凝胶涂抹了上去，然后再用绑带把伊凡的手臂和一截拆下来的枪托捆在了一起。
　　那些破碎的骨片都已经嵌进肉里了，现在这个条件下是没办法取出来的，他们只能帮伊凡安装了一个简易的止痛泵，当他感到疼痛难以忍受之时候，只要摁一下阀门，就可以往肌肉之中注入少量的麻醉药。
　　“伊凡，我建议你回到方舟之后还是换一条机械义肢好点。”柯岚有些委婉地说道——虽然肉眼无法观察到异变状态，但谁也不知道那些看似正常的细胞有没有遭到侵蚀之种的感染，要不是大出血难以控制的话，他或许会把伊凡的整条胳膊都给切下来。
　　还是那句话，一条命总比一条胳膊要紧。
　　“你的意思是……感染可能还有残留？”伊凡仰着头，嘴里咬着一块纱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嗯。”柯岚点了点头。
　　“来不及的……如果那东西是一种病毒的话，此刻应该已经随着血液扩散到我的全身了，你们最好还是不要碰我了……说不定，等会我也会变成那种长满触手的怪物……”
　　伊凡笑了笑，但他的笑容实在是勉强的很。
　　“除非你彻底没救了，不然老子是不会抛下队友的。”猎犬突然将一把手枪塞到了伊凡的怀里，“弹匣里只有一发子弹，如果你感觉自己真的死定了就用它自我了断，别让我们动手——但在这之前，给我打起精神来，我们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情况可能没有想象的那么糟。”柯岚说道，他自然知道异变现象并不是病毒导致的，扩散速度或许并没有那么恐怖，但这个他却不能明说，毕竟那些来源不明的信息他根本无从解释，总不能告诉他们这是突然从自己脑袋里蹦出来的吧。
　　那就算不被送去生物研究所开个瓢，也多半会被其他人当成异类。
　　自己怎么可能会是一个异类？
　　柯岚一直相信，自己绝对是一个纯正的人类，从记事起到登上那架运输机之前所有的记忆他都能够准确地回想起来。
　　他出生于方舟南十区第十号人类培育中心，基因来源于一对健康青年男女向培育中心捐献的生殖细胞，这些细胞经过多项检查和层层筛选，在确保没有任何遗传病症和先天缺陷的情况下，才会在绝对无菌的环境之中结合，然后在充满营养物质的人造子宫之中逐渐发育成一颗成熟的胚胎。
　　他的童年在方舟的公共教育设施里度过，他在那里学习基础知识和生存技巧，他的考试成绩不算顶尖，但是也不是吊车尾，至少每一门课的偏差值都在五十分以上。
　　十六岁选择未来职业意向时，他填报了“遗迹猎人”，单纯也只是因为这个职业相比其他工种能够自由安排时间，报酬也要更加丰厚而已。
　　随后就是更多的专业课程，各种体能训练和相关测试，结业，注册，接取任务……
　　没有一夜暴富过，但还算是衣食无忧。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根本就算不上什么异类。
　　但一个能看懂阿尔法星文字的人，又怎么能算得上是一个普通人呢？
　　柯岚有些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那块破碎的石碑，到底有什么来头，还有在遗迹里面遇到的那些怪物，其他人被修改的记忆，变动的石室，还有这个和阿尔法文明有着说不清道不明关系的邪教组织……
　　太乱了，他只感到脑海里各种线索和信息就像是一个乱糟糟的毛线球，一时半会根本理不出个头绪来。
　　“柯岚你的表情有点古怪。”伊凡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但面对这种级别的异星生物，想要全身而退本来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还没死呢，别在那边装忧郁了！”柯岚恶狠狠地吐出一口气，一把将伊凡从地上拽了起来，“别想那么多，先回方舟再说。”
　　别想那么多，其实这也是在对他自己说。
　　“柯岚说得对，想那么有屁用，有那功夫，不如想想你女朋友……好像叫娜塔莎来着，对吧？”猎犬说道。
　　“对……”
　　“而且还是蝉联两届的女子自由搏击大赛冠军。”雷顿在旁幽幽地补充了一句。
　　“……”
　　“好了，准备出发。”柯岚扶着伊凡，将自己的枪丢给了雷顿，猎犬则是将门帘缓缓掀起。
　　“我先出去，如果外面安全，我会给你信号。”猎犬说完，便矮身钻了出去，一段短距离冲刺之后一个翻滚闪进了一间窝棚的侧面。
　　两枚弹壳被他抛了出来——这是刚刚猎犬和他们约定好的信号，一枚弹壳是原地待命，两枚是可以撤离，三枚则是准备战斗。
　　“走！”柯岚扶着伊凡便冲了出去，刚到室外，一股彻骨的寒意便从四面八方袭来——阿尔法星夜晚的平均温度大概在零下十度左右，而这里又是高纬度地区，最低气温甚至可以突破到零下四十度。
　　雷顿紧跟在后，三人迅速穿过了屋子前的那片空地，和猎犬会合到了一起。
　　“怎么回事，那些流放者都消失了吗？”柯岚刚问出口，却发现猎犬已经戴上了防护面具。
　　“赶紧的，都戴上。”他指了指身后的窝棚，透过木板之间的缝隙，只见几名挤在一起取暖的流放者奴隶此时都陷入了昏迷之中，脸上泛着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怎么回事？”柯岚三人连忙戴上面具。
　　“是催眠瓦斯……刚才在那间屋子里闻不到，但一出来我就发现不对了。”猎犬说道。
　　雷顿有些无语：“那你还让我们出来？”
　　“在屋子里情况只会更糟，你总不想被炮弹不明不白地炸死吧？”
　　“是自己人？”柯岚环顾了一圈四周，能动用催眠瓦斯这种武器的人只能来自于方舟，可在经历之前的事情之后，他也不敢确定来自方舟的人究竟算不算“自己人”了。
　　“不确定。”猎犬摇头的动作突然停住了，一颗微微晃动的红点落在了他的额头之上。
　　不仅仅是他，柯岚、伊凡和雷顿也都被狙击手给锁定了。
　　“把手放在我们能看见的位置，然后走到空地上来。”一个声音头顶传来，柯岚抬起头，他们的正上方此刻正悬停着一架“DJI”无人机，无人机的红外摄像头正对准着他们四人。
　　猎犬举起双手，第一个走了出去。
　　“别开枪，我们不是流放者！”他大声喊道。
　　十几名身穿着深灰色迷彩作战服、头戴全覆式头盔的士兵瞬间冒了出来，将他们四人围在了中间。
　　“麻烦了。”猎犬“啧”了一声，有些不爽地扭了扭脖子。
　　“怎么了？”柯岚低声问道。
　　“看到他们这身灰皮了吗？不是军队方面的人，是DAS的外勤特工。”
　　DAS，“Department of Ark Security”——方舟安全局。
　　他们很少出现在普通人的视野之内，但他们却又无处不在。
　　任何可能威胁到方舟安危的事件之中，都可以找到这群人的身影——对于绝大多数的眼中，这群穿着深灰色制服的人都是极其危险的存在，他们是有着特殊权限的刽子手，死在这些家伙手里的无辜者的人数要远远多于真正的破坏分子。
　　他们信奉的准则之一就是：“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


第三十七章 调查员
　　几名DAS的特工走上前来，用极为粗暴的动作将柯岚等人控制住，然后又利落地搜走了他们身上所有的武器。
　　“不是流放者？”一名身高超过一米八五的女性特工走上前来，用她那几乎雌雄难辨的粗犷声线问道。
　　从这群特工的站位来看，这女人显然就是这里等级最高的人了。
　　“我们是……”
　　雷顿正想解释，这个女特工却是突然打断了他：“这些话留着去和调查部门的人说，我们外勤部门只负责执行任务，不负责审讯犯人。”
　　她摆了摆手，几名特工立马便给柯岚等人带上了智能镣铐，就连身受重伤的雷顿和伊凡也不例外。
　　这种智能镣铐的本质就是一颗炸弹，如果他们离开钥匙持有者超过一百五十米或是企图将其暴力拆解，炸弹就会被立马引爆。
　　“报告长官，我们在屋子里发现了献祭仪式的痕迹。”一名特工急匆匆地从之前柯岚他们和侵蚀之种战斗过的那间屋子里跑了出来，凑到了女特工的耳边说道。
　　“献祭仪式？是哪种？”女特工愣了一下，突然把脑袋上的头盔摘了下来。
　　她有着一张棱角比男人还要分明的脸庞，肤色泛着一丝不正常的灰白色，几道恐怖的伤口将她那张本来也说不上好看的脸修饰得极为凶狠，从下巴到脖颈的部位全部都是高级仿生义体，这也怪不得她完全不害怕空气之中弥漫的催眠瓦斯——人造呼吸系统会把吸入体内的空气进行多次过滤和净化，剔除掉里面的毒素和污染物，确保它们不会通过肺部进入到血液之中。
　　“她用的义体是‘玛雅生物’的高级货……这玩意一截气管就值我半身……”雷顿小声说道。
　　死亡的侵蚀之种、噬肉蠕虫的虫壳、被吸成干尸的女祭司还有那些被干掉的黑衣人，逐一被特工们从屋子里面搬了出来，排列在了外面的空地上。
　　柯岚注意到，在看到侵蚀之种的时候，女特工的眉毛不由自主地跳了跳……显然，她认识这东西，而且似乎很是忌惮。
　　“有没有发生污染情况？”
　　“暂时没有发现。”
　　“他们几个呢？检查过了没？”她指了指柯岚等人。
　　“检查过了。”一名站在柯岚他们身后的特工说道，他手里拿着一个看上去和测温枪很像的仪器。
　　“将样本处理好，放置激光信标，准备撤离。”
　　柯岚他们直接被带到了一辆轻型装甲车里，透过车窗可以看到一束绿色的激光直冲天际——用不了多久，一枚对地导弹就会把这座聚居点夷为平地。
　　……
　　“说实话，我想过很多种回方舟的场景，唯一没想过的大概就是被DAS当成犯人给押送回去。”猎犬有些费力地挪了挪屁股，他的双手手腕、脖子和脚踝上都戴着智能镣铐，引爆器的绿色指示灯一下一下地闪烁着。
　　“至少不用我们自己费心思去搞车了。”柯岚有些无奈地说道，他整个人都斜倚在座位上，用肩膀顶着车厢的内壁，装甲车内部的空间很小，道路又十分颠簸，如果不想办法把自己固定住的话，车子每碾过一个坑，他们的脑袋就得和又冷又硬的车顶来一次亲密接触。
　　“呲——”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惯性让柯岚直接一头撞进了雷顿的怀里，猎犬更是摔了一个四仰八叉，好在伊凡用绷带把自己缠在了座椅上面，这才没有因为这次急刹车而伤上加伤。
　　“都下来，快点。”一名特工打开了车门，催促道。
　　“还没到方舟啊……”雷顿瞥了一眼车外，“这该不会是突然打算把我们处决了吧？”
　　“很有可能。”猎犬点了点头，“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不至于吧，咱们干掉了那么多怪物，最后竟然要死在DAS的手里……”雷顿有些不甘。
　　“咳咳……你们不会是打算拼命吧？”柯岚差点就被自己的唾沫给呛到了，“拜托你们转过头看看另一边，那边有架飞机，应该是来接我们的。”
　　车队的一侧停着一架“阿姆兰级”运输机，只不过这架阿姆兰和之前柯岚他们所搭乘的阿姆兰除了骨架和旋翼数量之外，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模样，不仅加装了大量的武器，就连外置引擎的型号也全部都换过了，单论性能，远不是那架坠毁在冰川下的破玩意能相比的。
　　一名在西装外面套着简易防护服的男人从飞机那边迎了过来，他挥了挥手，站在一侧的DAS特工就为柯岚他们解除了身上的智能镣铐。
　　“我是DAS调查部门的工作人员，负责这趟行程的后半段，四位的身份已经得到证实，但是因为情况特殊，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各位的人身自由还是会受到限制，请尽可能配合。”
　　比起那些只知道打打杀杀的外勤特工来，调查人员的态度要和善许多，柯岚四人刚刚登上运输机，他就推过来了一只托盘，托盘里是四只纸杯，里面装着热气腾腾的咖啡。
　　“这里面没下毒吧？还是说放了‘吐真剂’之类的东西？”猎犬有些狐疑地看了一眼那名调查员。
　　“没有没有。”后者笑容满面地摇了摇头，“就是单纯的速溶咖啡而已，要是真有‘吐真剂’这种东西的话，恐怕我这样的人早就失业了。”
　　“谁知道呢？”猎犬撇了撇嘴，不过他还是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吐真剂’并不是小说里的虚拟药物，早在旧纪元就有过利用麻醉制剂审讯犯人的记录，人在无意识的镇静状态下会下意识回答很多问题。”伊凡有些虚弱地半躺在座椅上，虽然DAS的特工已经给他输了两袋血浆，但他的脸色还是十分苍白。
　　“对于猎人来说，麻醉剂的审讯效果并不好。”这名调查员的脸上一直保持着原先的那种微笑，就好像是带着一张永远都是笑容的面具一样。
　　“幻觉会影响审讯结果，对吧。”伊凡问道。
　　“是的，根据调查，百分之六十七的遗迹猎人在阿尔法文明遗迹之中陷入过幻觉，其中大约有三分之二的人会留下程度不一的后遗症，除此之外，由于各种原因，百分之八十九点四的猎人情绪长期处于不稳定的状态，对于这样的一个群体，我们不会选择使用麻醉剂作为审讯手段。”调查员答道。
　　“你说得我们猎人就好像一群疯子一样。”
　　“表层意识和潜意识是不一样的，尼克先生。”
　　“看来你们掌握的东西还挺多？”猎犬冷哼了一声，调查员口中的“尼克”，显然就是他的本名了。
　　“这个并不难查。”调查员看了一眼手上的腕表，“好了，寒暄结束，现在我需要做一些简单的笔录——”
　　他突然视线一转，目不斜视地盯着柯岚——从登上这架DAS的运输机以来，柯岚就没有说过一句话，他尽可能地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从调查员眼神之中透露出来的信息来看，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柯岚。
　　“柯岚先生，你是他们之中唯一一个接触过噬肉蠕虫的人吧？我们在上面发现了你的指纹和少量DNA物质，请叙述一下你这样做的动机或是目的，你是出于什么原因，才会将噬肉蠕虫丢向……呃……丢向那个‘变异体’。”
　　“噬肉蠕虫？什么噬肉蠕虫？”柯岚开始装傻。
　　“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隐瞒或是说谎对你对我们都没有好处，希望你可以明白这一点。”调查员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依旧是笑着的。


第三十八章 “审讯流程”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沉默，但有两件事情我得提前告诉你。”调查员把手伸进了西装内侧的口袋里面。
　　“第一，我是有权对你们进行刑讯的，严禁使用暴力逼供的法规对DAS并不生效。”
　　他抽出了一把袖珍手枪。
　　“第二，在你们离开飞机之前，我的个人权限之中包括了——”
　　他拉动了一下手枪的套筒，伴随着金属弹簧和闭锁结构碰撞的清脆声响，一枚子弹被推入了膛中，紧接着，他用拇指缓缓拨开了保险，蓄势待发的撞针已经解除了最后一层阻碍。
　　“在未经上报的情况下自行决定是否处理掉可能存在被污染风险的个体。”
　　他把枪口对准了伊凡。
　　“等等！”柯岚猛地朝调查员扑了过去，可对方已经先一步扣下了扳机！
　　“呯！！”
　　“刺啦——”
　　和枪声一同响起还有一阵强烈的电流爆裂声，调查员的另一只手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了一个电击器，正好捅在柯岚的腰上。
　　强烈的电流瞬间传遍了全身，下一秒柯岚就被弹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舱壁上。
　　“你很在乎你的队友是吗？”调查员有些戏谑地收起了枪和电击器，柯岚转头看去，只见伊凡并没有中枪，只是衣服上面多了一点被烧灼过的黑色痕迹。
　　“枪里装的是空包弹。”猎犬咬着牙低声说道，他和雷顿本来也已经打算动手，还好两人坐的离调查员稍微有点远，还没来得及冲上前来，这才免了一顿被电击的皮肉之苦。
　　“只是一个玩笑，稍稍有那么……一丁点儿‘恶意’的玩笑罢了。”调查员耸了耸肩。
　　他还在微笑着。
　　猎犬的眼神之中充满了不屑：“威胁是吧？你们就喜欢玩这一套，你们也只会玩这一套。”
　　“这一枪是空包弹，下一枪我可就不敢保证了。”调查员摇了摇头，伸手将还在抽搐的柯岚拉了起来，“他们三个的命，和你自己的那点小秘密……你自己选。”
　　那点小秘密？柯岚有些艰难地压住自己还在打摆子的双腿，试探性地看了对方一眼。
　　这群人，掌握的信息到底有多少？
　　他口中的“小秘密”，指的又是哪些东西？
　　“这么固执吗？要不要试试再大一点的电流？但要是失禁了那可就很难看了。”
　　“……好吧，我说。”柯岚抬起了头，用极为恳切的语气说道，“不过在这之前，还有另一个请求，不知道能不能……”
　　“什么请求？”调查员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但没想到柯岚突然蹿了起来，一记头槌砸在了他的鼻子上！
　　“那就是揍你一顿！混蛋东西！别以为老子没脾气！”柯岚低吼着，又是一脚踹在了调查员的胸口上面。
　　“你——”
　　“你什么你！”又是一记快狠准的勾拳，打得那个调查员满脸是血。
　　“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但你得先让我揍一顿，我心情好了，才能回想得起来！”说着，柯岚干脆整个人都骑到了调查员的身上，两个拳头不断地往下抡。
　　他好像发了疯一样，就连一旁的猎犬等人也都看呆了。
　　“你不怕我杀了你的同伴？”调查员用手拼命地护着自己的脸，有些勉强地挤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那我就先打断你的手！”
　　柯岚看似疯狂，但其实他的心里很清楚……这种方式看似莽撞，但其实却是眼下破局的最好办法。
　　对方不敢杀他，这一点，他是能够确定的，他事情都做到这份上了，这个调查员也依旧在用猎犬等人威胁自己而不是直接说“信不信我杀了你”，这就说明这个家伙没有获得杀死自己的权限。
　　就目前来看，自己的生命安全，是暂时可以保证的。
　　“电人很爽是吧？那这个呢？”柯岚一把拽开了调查员的胳膊，直接往对方的眼窝里面狠狠地捣了一拳。
　　他在赌，如果DAS知道关于自己的秘密越多，那么他们就越不敢轻举妄动，哪怕这个调查员被自己活活打死，那些隐藏在幕后的高层也不会把自己怎么样。
　　而如果他们掌握的仅仅只是那些表象的东西，那么自己可能会遭到很严重的惩罚——袭击DAS调查员，这罪名足够给柯岚带来半年以上的牢狱之灾，再加上几十万信用点的罚款，不过这样一来，他至少不用被送到实验室去供人研究了。
　　总而言之，在他暴揍了这个调查员一顿之后，根据DAS那边的态度，他就基本可以推测出对方掌握的信息量了，只要那些关键的秘密没有被发现，其他的那些事情，倒也都还在能够解释的范围之中。
　　要是DAS因为这种“暴力行为”而把自己定性为一个“性格冲动、头脑简单、胸无城府”的人，那就更好了。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这个家伙真的很欠揍。
　　……
　　……
　　“到了，终于到了。”
　　经过漫长的十六个小时之后，运输机终于是抵达了人类位于阿尔法星的根据地——星际殖民飞船“诺亚方舟”。
　　这是一个直径超过四百公里的锥形金属圆盘，足以容纳五千五百万人在其中居住生活，为了将它建造出来，人类几乎掏空了整个太阳系的资源——即便如此，当诺亚方舟启航的时候，它也依旧是个半成品，在这长达九百五十年的航程之中，人们一边寻找适合居住的栖息地，一边不断地从途径的星球上面开采资源，用来修补和完善这艘超级飞船。
　　诺亚方舟降落点位于阿尔法星的赤道之上，这里是一片极为广阔的平原，日照充沛，矿藏丰富，地质结构稳定，既不属于各种自然灾害的多发区，也不在那些大型土著生物的活动范围之内，可以说是整个阿尔法星上最安全的地方，没有之一。
　　和地球不一样，阿尔法星的表面陆地面积占了百分之八十五，整个星球的地块都是连接在一起的，海洋只有两处，一处位于诺亚方舟东北方向6700公里，面积约八千万平方千米。另一处则位于南极点，面积大概只有前者的六分之一。
　　运输机通过了安全认证，穿过了由一整支舰队组成的空中防线，停在了一个空中平台之上。
　　方舟的高层建筑高度超过两万米，这已经是地球上最高峰“珠穆朗玛峰”的两倍还多了，它的上半部分几乎全部都在云层里面，往下看，只能依稀看到那些钢铁森林般的外部建筑。
　　每一次从空中俯瞰这个景象，柯岚都不得不叹服于这项奇迹般的工程——有人曾这么形容过方舟：它不是一艘飞船，而是一座能够在星际之间航行的超级大都会。
　　……
　　“这家伙你打算怎么处理？”猎犬指了指被丢在机舱角落里面、快被打得不成人形的调查员——这个倒霉蛋被柯岚揍了足足一个小时，身上的骨头也不知道断了多少根，根本已经站不起来了。
　　“管我屁事，没死也没残，DAS难道没有给他买医疗保险吗？”柯岚说着，又往这名调查员的胯间补了一脚。
　　“不是……我是说，你这不就把DAS给得罪死了吗？虽然按照法律来算，这件事最多也就关你个一年半载，但要是他们玩阴的，那你要怎么办？”猎犬有些担心。


第二卷 海底之城


第三十九章 备案处
　　“他们总不能派特工来把我暗杀掉吧？”柯岚突然对着调查员做了个鬼脸，吓得后者又是一哆嗦。
　　“谁知道呢，他们的特权太多了，不讲理惯了，真要被惹急了，那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猎犬拍了拍柯岚的肩膀，“要不，我托关系把你弄到军队体系里面去？刺杀现役军人，想必他们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老狗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他们要是真敢来找事，大不了我就接个长期任务出去避避风头……像什么清剿荒原啊驻守矿场一类的，过个几年再回来好了。”
　　“你这个家伙，我本来以为你还挺冷静的……”猎犬有些无奈地甩了甩头，“唉，先把接下来的麻烦给应付过去再说吧。”
　　……
　　伴随着空中平台的高度不断下降，柯岚他们已经可以看到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将整个停机坪都给包围了起来。
　　运输机的舱门刚一打开，他们四个人就立马被“逮捕”了。
　　不过让他们有些疑惑的是，逮捕他们的人并不是隶属于DAS，而是正规部队的军人。
　　运输机被拉进了DAS的专用机库里面，而这群军人则是押着他们朝着截然不同的方向走去。
　　“怎么回事？老狗你动用你的关系了？”雷顿有些纳闷地转头问道。
　　“没有啊……”猎犬也是一脸懵逼。
　　这件事本来就应该是DAS全权负责的，而且被柯岚暴揍的人也是DAS的调查员，可现在剧情却突然来了一个反转——他们这群本应被送到DAS审讯室的人，竟然直接被军方给接手了。
　　“不管怎么说，这是好事。”猎犬眯起了眼睛，“军方和DAS一直不怎么对头，说不定是柯岚这几拳头正好得到了某个大佬的赏识，所以我们才被保下来了。”
　　猎犬这句话虽然是个玩笑，但DAS和军方的对立却是全方舟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秘密”，两拨人马在执行各自任务的时候经常会发生一些小摩擦，哪怕是一些双方合作的任务，也免不了会产生一些磕磕碰碰，要说军方是为了针对DAS才把柯岚他们给截下来，倒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兄弟，我们这是要去哪儿？”猎犬向旁边的士兵问道。
　　“我不知道。”士兵的语气很是生硬。
　　“可是你是走在最前面领路的诶？难道兄弟你是打算带哥几个去喝一杯？再找几个漂亮小妞潇洒一下？”
　　“闭嘴！”那名士兵有些不耐烦了。
　　“兄弟你这就没意思了哈，当初我手下那帮小子……”
　　就在猎犬的唾沫星子开始四处飞溅的时候，他们终于是在走廊尽头的一扇房门前停了下来。
　　门是合金材质的防弹门，没有门牌也没有标号。
　　“进去吧。”士兵打开了门。
　　里面是几个用亚克力分隔开来的隔间，每个隔间里都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桌子的对面是一个有点像是银行办事柜台那样的小窗口，透过透明的亚克力板可以看到看到每个窗口后面都坐着一名文职军官。
　　“这是什么阵仗？”柯岚发现，那些文职军官的表情都比较放松，根本不像是来审讯犯人的，椅子上面没有用来禁锢人身自由的镣铐一类的东西，就连那队押送的士兵都没有一道跟进来。
　　“……怪了，这里是备案处啊？怎么会把我们送到这里来？”猎犬说道，他和雷顿显然是知道这个地方是干什么的，但他俩的脸上同样也显露出了一丝迷茫。
　　“备案处？”柯岚没有当过兵，自然也就不知道这个“备案处”到底是个什么机构。
　　“全称是‘任务交接及定期叙职备案处’，部队里一般简称为‘备案处’，其实就和猎人管理机构的交接处差不多……只不过为什么会把我们送到这里来呢？这里是一线指挥人员上交作战报告的地方啊，咱们又不是军人……”
　　“你们现在是了……”一个穿着军服，但是没有挂军衔的男人从隔间后面闪了出来，“因为一些需要保密的原因，参与这次遗迹探索行动的人员都已经被划归到了军队之中，也就是说，你们现在都是拥有军籍的人了。”
　　“什么意思？”猎犬的语气之中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抵触。
　　“为了不让DAS的人继续插手这件事，只能用这种釜底抽薪的办法——你们之所以会出现在那个流放者聚居点，是因为上级给你们指派了相应的侦查任务。”那个男人说道。
　　“呵……这也行？”猎犬冷笑了一声。
　　“为什么？”柯岚盯着这个男人问道，军方的插手，彻底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而且还让他产生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危机感。
　　“不知道，我也只是在完成任务而已。”
　　柯岚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男人，对方约莫三十五岁左右，带着一副用作装饰的金丝平光眼镜，从身高以及容貌来看，应该接受过一定程度的基因改良，皮肤光滑而细腻，不像是经常执行外勤任务的人员，制服笔挺服帖，身上没有佩枪，反倒是手指指腹处有着一些细微的伤口——那是被崭新纸张的锋利边缘所割伤留下的，并不是因为战斗。
　　这是一个标准的高阶文职军官，更确切地来讲，应该是某个军方高层人物的机要秘书。
　　但对于柯岚来说，关心他们的人级别越高，他可能面临的麻烦就越多……
　　在他们离开A－087号遗迹之后，马上就会有更多的猎人、探勘人员以及研究人员沿着他们逃脱的那个出口进入到遗迹的核心区域里面，虽然石碑已经彻底粉碎，但保不准那群人会从一地狼藉之中发现些什么蛛丝马迹……
　　那口摆在高台上的石棺实在是太过显眼了，肯定会被当成重点的研究对象，说不定他们还会想办法将出口扩大，然后把石棺整个都运回到方舟上的研究所。
　　柯岚只能寄望于石碑无法被复原了，不然的话，万一再蹦出来一个能读懂阿尔法星文字的人，他肯定也跑不掉了。
　　“你们不用紧张，虽然被归入了军籍，但明面上你们依旧是独立的遗迹猎人，我们不会限制你们的人身自由，也不会强制你们去执行什么任务……不过，如果你们自己接下探索任务的话，档案同样会在军队这边进行备份。”
　　这名军官继续说道：“好了，现在只要做一份和‘本次任务’相关的笔录你们就可以走了，例行公事而已，还请各位配合一下。”
　　柯岚随便选了一个隔间坐了下来，对面是一个长得还算漂亮的女军官，她一只手拿着一支录音笔，另一只手则是放在键盘上面，瞥了一眼屏幕，对柯岚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你就是柯岚，对吧？都是一些常规问题，按照实际情况回答就行了。”
　　问题的确都是一些简单的问题，和猎人管理机构每次交接任务时差不多，不过对方显然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整个过程，柯岚能做的，也只是补充一些不算关键的细节罢了。
　　只不过关于那些柯岚看到的幻觉，问题里面却被一句带过了，对方也没有多加追问。
　　他们的观点应该和猎犬等人是一样的，那完全是柯岚精神受到影响之后所产生的“幻象”。
　　对方不问，柯岚自然也不会选择“自曝”。
　　唯一让柯岚多费了一点口舌的，就是解释他如何“靠运气”破解掉了那个七阶的水银锁，但也就仅仅只是多问了几句话而已。
　　“……你真的就这么写上去了？”柯岚有些无语。
　　“你指什么？”女军官眨了眨她的大眼睛。
　　“呃，那个……‘因为运气好，随手乱拨了几下，就把七阶水银锁破解了’，你难道就这么写上去的？”
　　“不然呢？还是说，你刚才是在和我开玩笑？”
　　“不不不……的确是运气好，不过感觉这么写没人会信啊？”
　　“我只负责记录，信不信不是我需要关心的事情。”女军官一本正经地说道。
　　“好吧……”
　　“那这边笔录算是做完了……如果你没有什么问题要补充的话，就可以走了……”女军官说到一半，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吸引了一样，目光忽然侧向了一边——
　　柯岚也一道转头看了过去，只见在最左边那个隔间，猎犬整个人都撑在了桌子上面，用手使劲地拍着窗框，一脸愤怒地在争论着什么。
　　老狗这家伙……之前还说自己不够冷静，现在怎么又轮到他和别人吵起来了？
　　亚克力板都是双层加中空的结构，隔音效果很好，柯岚完全听不到猎犬在嚷嚷什么，只能和女军官打了个招呼，匆匆跑出了隔间。
　　正好这个时雷顿已经架着猎犬把他从里面给拖了出来……
　　“怎么回事？”猎犬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骂着，柯岚只能问向了雷顿。
　　“倒也没什么大事，江涟……就是那个被寄生的女猎人，你还记得吧，因为尸体没有找到，所以被定性成了MIA，MIA你应该知道什么意思吧？就是失踪，老狗他觉得这个不合理，想要改成KIA。”
　　“这个有什么区别吗？”KIA的意思柯岚也是清楚的，一般用来描述某人“在行动中死亡”。
　　“如果只是一名猎人，那失踪和死亡没什么区别，但如果被归入军籍了，那区别就大了……至少抚恤待遇就是天差地别……”
　　雷顿说着说着突然叹了口气：“你知道老狗是怎么退役的吗？其实得罪人只是一个幌子而已。他之前指挥过一次作战行动，部队的伤亡很大……死了至少有百来个弟兄吧，但是因为没有找到尸体，也没有回收狗牌，所以很多人都被定义为‘失踪’了，老狗为了这件事闹了很久，矛盾激化，差点引起了哗变，这才被赶了出来……”
　　“特娘的这群狗东西还是这个德行，我明明眼看着人死的，怎么就是失踪了！”猎犬恶狠狠地吐出了一口唾沫，“以前那些弟兄不少都是被野兽给直接吞了，怎么可能有尸体……那些畜生胃里还都有强酸，我就算去扒它们的大粪都扒不出来半块狗牌……这他妈就算失踪了？我呸！”
　　“行了行了，老狗，冷静一点……”看到猎犬抡起椅子就想往窗口砸，雷顿连忙把他拦腰抱住。
　　“不行，江涟这个事情必须得搞清楚，就算只有十分钟，那这娘们也是我的队友！”


第四十章 烤肉
　　“老狗！咱们现在自身还难保呢！你不能为了一个死人把活人都搭进去！”雷顿沉声说道。
　　猎犬瞪圆了双眼，腮帮子撑得鼓鼓的，死死盯了雷顿有十几秒，最后才泄气般长叹了一声，靠着墙缓缓坐了下来。
　　“哎……特码的！这世道……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老狗……”
　　“我们在荒原上和土著怪兽玩命，把命拼掉了，到头来连个抚恤都申请不到……而那些窝在高级住宅区里的废物呢？他们衣食无忧，生活优渥，吃着最好的食物睡着最漂亮的娘们，周末还时不时开个趴体办个酒会，他们不用去面对任何危险，他们很多人从出生到老死都没有见到过方舟外面的世界……”
　　“老狗，你说话小心点……就怕……”
　　“怕什么！怕个栾子！你不是以为老子真就是个怂球？”
　　“不是，没人说你是个怂球……但现在……”雷顿有些无奈地看了眼柯岚，柯岚也只能摊了摊手。
　　“那些从旧纪元一直孽生到现在的吸血虫……”猎犬咬牙切齿地说道，“一名阵亡士兵的抚恤金甚至都不如他们指间的一根雪茄要来得贵，可哪怕是这么一点钱，他们也捂得死死的，生怕从指缝里掉出一个子儿来。”
　　“尼……猎犬先生，这一切都是按照标准的流程办理的，虽然我很同情牺牲者，但我没有权力挪用方舟的公共款项……要不这样吧，我以我个人的名义给江涟以及当年那些战死士兵的家属发放补偿，信用点就从我的个人账户里面扣，你看怎么样？”那名秘书官走了过来，对猎犬说道。
　　“……”猎犬保持了沉默，尽管他很想再闹一场，可他知道，闹下去不会有任何结果，死掉的人也拿不到更多的补偿。
　　“走吧，老狗……我请你们喝酒去，好不容易活着回来了，你不是说要好好庆祝一下吗？”趁着这个机会，雷顿直接把猎犬拉出了备案处。
　　伊凡要给自己的胳膊做义肢替换手术，就先一步回了诊所，失踪的浅野昭和卓力格图依旧没有消息传回来，原本的七人小队只剩下了猎犬、雷顿和柯岚三人。
　　雷顿说是请客喝酒，其实每个人能分到的份量也只有小小的一杯而已——这杯子的口径差不多只有食指和拇指圈起来那么大，里面的液体高度甚至还没有超过两公分。
　　用猎犬的话来说，那就是“只够润润舌头，连喉咙都沾不到。”
　　“怎么就一个月功夫，这玩意的价格就涨了将近两成啊……这也太黑了吧！”雷顿壮硕的身躯挤在一张小巧的板凳上面，所幸板凳的材质是强度堪比金属的工程塑料，要不然估计在真扛不住他的吨位。
　　“听说这一季水培农场那边严重歉收，好像因为是出现了一种新的植物病毒，很多粮食作物都病死了。”柯岚捏起酒杯啜了一小口，又从一旁的烤架上拿了一串肉串。
　　这肉串用的当然不是真的畜肉，而是用大豆蛋白加上人造脂肪制成的合成肉，口感和风味自然没法和真肉相比，但价格却只有真肉的五分之一甚至更低。
　　这也是方舟绝大多数中下层居民想要“开荤”时的首选，反正只要酱料放的够足，真肉假肉的区别也就没那么明显了。
　　“那帮负责检查的都是吃白饭的。”猎犬有些不屑地说道。
　　任何一个从外界返回的人和物都要接受详细的检查，尤其是那些带回来的“战利品”，一旦被评定为“生物危害等级两级”或以上，都要进行严格的隔离和消毒——在四十多年前，就曾经爆发过一场极为严重的疫情，导致整个方舟的人口减少了将近百分之一，后来经过查证，才发现病毒来源于一头土著生物腐烂的尸体。
　　“不过对那些老爷们估计造不成什么影响，他们也不吃水培农场种出来的粮食……话说，你们真的相信用土壤种出来的米饭要更香这个说法吗？”雷顿抓了一把调料撒在了烤串上，这些细小的颗粒有不少都落入到了下面的火焰之中，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响，诱人的香味在空气之中弥漫。
　　“我没吃过，没资格发表评论。”柯岚咽下了嘴里的一块蛋白肉，说道。
　　“都一样。”猎犬一边大嚼特嚼，一边用油腻腻的手挠了挠自己的脖子。
　　“啊？老狗你吃过？”雷顿有些惊讶。
　　“没吃过，但我见过有商人把水培农场生产的粮食掺到那些‘土植’的‘高档货’里，至少掺了得有小半吧，那些老爷们的舌头还不是压根就分辨不出来那种是‘水培’的，哪种是‘土植’的——”
　　“嗝～～”猎犬突然打了个嗝，继续说道：“其实都是噱头而已，他们觉得土植作物要比水培农场的要高贵，那是因为土植作物浪费了宝贵的飞船空间和土壤，并且需要更多的人力物力去照顾……就好比在旧纪元，同样一件工艺品，流水线上机器制造出来的明明要更加优秀，但有钱人就会去追捧那些花费了更多时间和精力的手工制品，在他们眼里，更高的成本赋予了商品更高的价值，尽管这个价值和实用性没有丝毫关联……几千年过去了，这一点还是丝毫没变。”
　　“嗝……所以啊……”猎犬一仰头，一口喝干了杯子里仅有的那点液体，“方舟能赶在地球毁灭之前被造出来，还真是一个奇迹啊。”
　　“或许只有生存受到的威胁的时候，才会抛弃掉那些无用的虚荣和欲望吧。”柯岚笑了笑，“要是把那群老爷们丢到荒野上饿个十几天，别说什么土植什么水培了，估计灰土豆他们都咽的下去。”
　　“不不不……他们不可能饿上十几天，因为他们根本活不到第二天哈哈哈哈哈——”说着说着猎犬就大笑了起来，引得旁边几桌同样在吃烧烤的人频频侧目。
　　“草，老狗你说的太踏马对了！”雷顿用力拍了一下膝盖，却差一点打翻了放在大腿上的电池，吓得他连忙丢掉了吃到一半的烤串，赶紧用双手将其抱住。
　　柯岚趁着吞咽的间隙问道：“雷顿，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返厂大修啊？整天抱着这么一块电池也不是个事儿啊。”
　　“就这两天吧，这次任务赚的挺肥，正好可以把全身的零部件都升级一遍，到时候你们就可以看到一个更加强大的我了！”
　　“那可不一定……”一个有些娘娘腔的声音从邻桌传了过来，“最近生产机械义体的厂家都把自己产品的报价提升了好几个点，尤其是那些新型号，黑市的价格也都涨疯了呢。”


第四十一章 巴特尔蒂
　　“真的假的？！”雷顿转头看去，说话的是一个顶着粉红色爆炸头的瘦高个，他穿着一件挂满了铆钉和螺母的机车夹克，两条老式的机械臂从剪短的袖筒里面伸了出来。
　　“真的假的你自己查查不就知道了，这又不是什么秘密。”粉色爆炸头的语气之中带着一丝幽怨——柯岚瞥了一眼他的义体，那起码是一百五十年的老型号了，哪怕是通用的标准部件都已经停产很久了，就连黑市上也很难找到这些东西，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完成日常维护的。
　　雷顿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台PAD，他顾不上手指还沾着油渍，就在屏幕上划动了起来。
　　但越划，他的脸色就变得越阴沉。
　　“……我淦，希格曼六型骨架比一个月前涨了足足百分之五十！诺玛科技的芯片贵了两倍还多！还有腾龙生物的生化填充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雷顿的目光从一行行数字上面扫过，那是他的升级预算单，可按照现在的最新价格来算，他至少得多支付足足一倍的信用点。
　　而且……很多东西还都已经缺货了。
　　“据小道消息说，研究所那边有新的外星技术被破解了，前两天的新闻你没看么？按照那些狗屁专家的说话，人造义体技术将会在三年内跨越到一个全新的级层，现在各个厂家都在研究和新技术，很多现有的旧生产线要改造成新装备的生产线……但你也知道，新装备咱们肯定是用不起的，旧的货源开始缩减，所以现有型号的配件反而都开始涨价了。”
　　粉色爆炸头拧了拧自己的腕关节，锈迹斑斑的金属部件顿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正常情况下这价格不可能这么离谱，肯定是有奸商在囤货，狗日的玩意！”雷顿有些愤慨地说道，这要是放在之前，他大不了等个一年半载，等到搭载了新技术的装备上市，旧型号的价格自然就会回落，但问题就在于他现在没法等——他总不能整天抱着一块外接电池到处跑吧？而且没那条机械臂，雷顿的本身的实力也会大打折扣，别说探索遗迹了，就连在荒野上面想要自保恐怕都难。
　　“有什么办法呢？人家账户里有的是信用点。”粉色爆炸头叹了口气道，“你们看样子应该是遗迹猎人吧？”
　　“是啊。”柯岚点了点头，这种事情没什么好隐瞒的，随便一查也都能查到。
　　“你们至少收入不低，像我这种打工仔，几年的工钱估计都不够换一副义体……”
　　“那你还有钱喝酒？”柯岚有些无语，粉色爆炸头的桌子上放着一瓶一百五十毫升装的“罗兰牌麦芽精酿”，虽然啤酒的价格要比白酒便宜，但这份量已经比柯岚他们三个人杯子里的加起来还多了。
　　“反正日子看不到盼头，能混一天是一天呗。”粉色爆炸头有些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谁知道会不会明天就突然挂了，要是兜里的钱没花完，那岂不是亏死？”
　　“那你家人呢？”柯岚问道，在方舟上，像他这种在培育中心里出生的人终归还是少数，大部分人都还维系着传统的人类家庭结构。
　　“以前有一个妹妹，攒了十年的钱给她去做基因改良手术，结果被黑心生物公司给坑了，手术失败，死了。”粉色爆炸头的语气极为冷漠，就好像那个死掉的人并不是他的妹妹而只是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呃……聊了半天，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柯岚连忙岔开了话题。
　　“巴特尔蒂，你要觉得绕口喊我老巴也行。”巴特尔蒂瞥了眼远处的广告幕墙，“时间不早了，该走了，明天一大早又要出海。”
　　“出海？”柯岚愣了一下，对于方舟上的人来说，这个词的确有些陌生。
　　“哦，忘了告诉你了，我是一个船工……不是飞船，是那种在海里航行的船。”巴特尔蒂抓起酒瓶，仰头一饮而尽，“现在你知道……嗝……为什么我今天要把钱都花光了吧。”
　　“……你说要出的那个海，不会就是中海吧？”阿尔法星上就只有两处海洋，命名的方式也极为简单粗暴——位于南极点的那个叫“极海”或者“端海”，另一处则是叫“中海”。
　　“不然呢？极海可开不了船。”
　　正如巴特尔蒂所说，极海是没法航行的，整片海洋都被十几米厚的冰盖所覆盖着，哪怕是核动力破冰船也很难将其撞碎。
　　“哦对了，这次出海的人里也有一队猎人，我们在中海底下发现了一个遗迹，他们就是去探索这个遗迹的。”巴特尔蒂突然说道。
　　“嗯？什么遗迹，能详细说说吗？”听到遗迹这两个字，柯岚、猎犬和雷顿瞬间就来了兴趣。
　　对于猎人来说，除了那些吃饭的本事以外，情报的收集和处理能力同样也很重要，尤其是那些和阿尔法遗迹相关的情报，这些东西以往都可是要花钱去买的，而且买来的还不一定能用得上。
　　“老板！”猎犬打了个指响，“给这哥们上一份烤韭菜，记在我们的账上。”
　　巴特尔蒂立马坐了下来，脸上堆出了一个有些腻人的笑容：“嘿嘿，能再来点喝的吗？”
　　“你先说，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遗迹。”
　　“……行吧。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不过肯定都是第一手资料。”巴特尔蒂故作神秘道，“那是一座城市……”
　　“城市？”柯岚和猎犬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
　　城市这个级别的遗迹，那肯定都是超大型遗迹，等级绝对不会低。
　　“对，城市！”巴特尔蒂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继续说道，“那座城市本来应该是建在一个海中央的小岛上面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座小岛沉入了海底，岛上的城市自然也就变成了一座海底之城……”
　　“这座城市的规模有多大？”猎犬追问道。
　　“具体大小我不清楚，但是我记得上次勘测的时候我们的船用了一周的时间才绕完了一圈，航程得有上百海里。”
　　“是个大家伙！”雷顿有些兴奋地说道。
　　“不过那片海域海兽特别多，一路上我们至少遭遇了十几次袭击，死了好几个人……至于上一批下水的猎人，一个都没活着上来……看在你们请我吃东西的份上，我劝你们最好还是别接这活。”巴特尔蒂颇为恳切地说道。


第四十二章 不是幻觉
　　“中海的海兽不是都在深海吗？怎么会到浅海来袭击你们呢？”猎犬有些不解。
　　“我都说了是‘那片海域’……不管深海浅海，只要靠近那座海底遗迹，那些海兽就会发起攻击……怎么说呢，感觉……感觉就好像是被驯服的看门狗一样。”巴特尔蒂搜肠刮肚了半天，才挤出了“看门狗”这么一个比喻。
　　“的确有这种可能。”柯岚点了点头，在A－087号遗迹里面，他们遭遇的那些裂颚虫就是阿法尔星人蓄养在遗迹之中的“守卫”，这不是一个个例，很多遗迹都存在着这种现象，不过猎人们不会用看门狗去形容那些生物，而是将它们统称为“遗迹守卫”。
　　一般来说，遗迹外围的守卫都会直接用空袭的方式清理，一支战机小队的火力就足以将其灭杀，至于遗迹内部的守卫，那就需要探索的猎人自行面对了。
　　不过这海底遗迹的情况比较特殊，空中的打击力量很难起到作用，舰船自带的武器又太过笨重，无论是鱼雷还是深水炸弹，不仅不能有效消灭目标，还容易波及到遗迹本体，也怪不得他们的船上会出现如此规模的伤亡。
　　“话说那个遗迹有登记到猎人网络上吗？编号是多少？”雷顿的手指停在PAD的屏幕上面，问道。
　　“编号……啊……我想想，好像……好像是A－091来着？”
　　“不对，不是这个，A－091在热林地区，不是你说的那个海底之城。”雷顿瞥了一眼搜出来的内容，摇头道。
　　“记错了记错了……那……那试试094……A－094！应该就是这个没错了！”
　　雷顿在搜索栏输入了“A－094”这个编号，这一次总算是对了……然而，猎人网络上对该遗迹的探索记录却完全为零，除了位置之外竟然没有一点有用的情报。
　　“啧……这是还没人进去过吗？”猎犬呲着嘴，手指用力地搓着自己下巴上的胡茬，“是块棘手的处女地啊。”
　　“我不是说了嘛……上一批下水的人一个都没能回来，哪能有什么记录啊。”巴特尔蒂一边嚼着烤韭菜，一边说道。
　　“没有任何探索记录就直接评定为A级，老狗你懂我意思吧……”柯岚的语气有些沉重。
　　“嘶……我知道……”虽然猎犬没有明说，但在场的几人中，除了巴特尔蒂以外其他人心里都很清楚，初评就是A级的遗迹，在之后有很大潜力会上升到S级，甚至传说中的SS级。
　　在这五十年间，初评为A级的遗迹总共有19个，其中17个最后都定到了S级，其中有三处遗迹，甚至一度上升到了SS级，只不过后来因为某些原因，又被降回到了S级，令SS等级的遗迹至今还是处于一个空缺的状态。
　　任何一个S级的遗迹，人类在探索之中付出的代价都是极为惨痛的，但每一个S级遗迹之中发掘出来的东西，都足以让人类的科技水平上升到一个新的阶层——如果换成一个比较好理解的说法，那就是每一个S级遗迹对于人类文明的影响，都不亚于一个爱因斯坦级别的伟人。
　　而且，这些东西，还仅仅只是S级遗迹展露出来的冰山一角。
　　曾经有学者断言，如果人类能完全解析现有17个S级遗迹中发掘出来的所有东西，至少能够复原阿尔法文明百分之三十以上的科技……这足以令人类文明进步两千年。
　　“这要又是一个S级遗迹的话，估计得死不少人。”雷顿叹了口气，关掉了PAD的屏幕。
　　“但要是真被评定为S级的话，肯定有一大堆猎人挤破了脑袋要去……每个人都会觉得自己就是那少数的几个幸运儿之一。”猎犬手里把玩着一根用来串肉的钢钎，用小拇指的指甲剔着牙。
　　“你们不会也想去吧？”巴特尔蒂瞪大了双眼，连嘴里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那得看情况。”柯岚轻轻敲了敲桌子，“老巴，你想喝点什么？”
　　“啊！最好是斯诺牌的冰啤！没有斯诺的话青色艾斯兰德也行！”巴特尔蒂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下意识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草，你还真敢开口啊！”柯岚的眉毛忍不住抖了抖，斯诺和青色艾斯兰德那都是旧纪元流传下来的老牌子，方舟上那么多牌子的啤酒，最贵的就数它俩了。
　　“嘿嘿……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有瓶罗兰我就很满足了。”巴特尔蒂缩了缩脑袋，连忙搓着手赔笑道。
　　“老板，给他上一瓶——”
　　柯岚还没说完，一个人高马大、穿着一件蓝白条纹汗衫的壮汉突然从店外挤了进来，一看到巴特尔蒂，就一把把他整个人都给捞了过去。
　　身材和竹竿似的巴特尔蒂和这家伙站在一起，看上去显得更加削瘦了。
　　“行啊，老巴，总算让我找着你了！”这壮汉的嗓门很是粗砺，还带着一股老烟民的沙哑感觉。
　　“奎恩？！你来找我干啥？”巴特尔蒂想要从对方手里挣脱，然而力量的悬殊差距注定了他的挣扎完全就是徒劳的。
　　“该开工了！他姥姥的我们整个机修班组都在等你一个人了，你这混蛋让我好找啊！”奎恩对着巴特尔蒂吼道，口水几乎喷了后者满满一脸。
　　“不是明天早上才出海吗？”巴特尔蒂有点懵。
　　“计划改了，提前了，放心加班费少不了你的……不过要是因为你迟到害的我们整个组都被罚钱的话，那你完蛋了！”
　　“等会，等会，让我把酒喝完！”
　　“喝个锤子！马上船就要开了！”奎恩不由分说就把巴特尔蒂拎了起来，朝外面拖去。
　　“啊……那个……那个谁……下次见面，别忘记我的酒啊！”巴特尔蒂直到这时候才想起来，他还不知道这几个聊了半天的猎人叫什么名字呢……不过说实话，这几个人都挺好的，关键是——出手大方。
　　“老巴你要是能活着回来，酒肯定给你留着。”柯岚朝着巴特尔蒂挥了挥手。
　　一旁的猎犬突然翻了个白眼：“你小子也太狠了吧？这flag插的……”
　　“你还迷信这个吗？”柯岚有些无语，“老巴他是机修班组的，又不是战斗人员，除非船沉了，他能有什么危险。”
　　“打住打住……你再说下去我感觉整条船的人都要被你奶死了……”
　　酒足饭饱，三人散伙，各回各家——这次A－087号遗迹的收获虽算不上暴富，但至少未来小半年柯岚他们可以算是衣食无忧了，巴特尔蒂口中的那座海底之城，他们倒也并不急着去研究——一座拥有S级潜力的遗迹光是初探这个步骤就能持续一到两年。
　　柯岚的住处位于北五区，是一间只有二十平米的小房间，这是方舟上标准规格的单人居所，作为一名注册猎人，柯岚只需要每个月支付1200点信用点就能拥有它的使用权，算上方舟发放的住房补贴，这间房间差不多就算是白住的。
　　麻雀虽小，但却五脏俱全，小房间内该有的生活设施基本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间专门用来当作工作室的小隔间。
　　“终于能在自己的床上好好睡一觉了……”
　　柯岚这么想着，快步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可就在他看到家门的时候，却发现门前蹲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穿着一件破旧的灰色针织帽衫，怀里抱着一把带鞘的战刃。
　　“浅野昭！”柯岚先是一愣，然后快步跑了过去，“你还活着！你什么时候回到方舟的？”
　　“刚刚。”浅野昭从地上站了起来，柯岚注意到，他的表情很是古怪。
　　“那不是幻觉。”浅野昭突然蹦出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来。
　　“呃……什、什么？”
　　“你说你看到的那只怪物，它不是幻觉。”
　　“……”柯岚顿时屏住了呼吸，瞳孔微微收缩，“为什么？”
　　“雷顿、伊凡、猎犬……还有我，我们的记忆里的确没有见过那只怪物……”浅野昭的语气很平静，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但他还记得。”
　　“他？他是谁？”这次柯岚是真的有点懵了，浅野昭这家伙说的那个他……总不能是卓力格图吧？可他不是一直都处在昏迷之中吗？
　　“我的刀。”浅野昭语不惊人死不休，“虽然我忘记了，但我的刀还记得，和那个怪物之间的战斗。”
　　“……”


第四十三章 刀的记忆
　　“你在……说什么？”柯岚带着怀疑的眼神看了看浅野昭，又看了看他怀里的……刀。
　　这家伙该不会是个重度恋物癖加臆想症吧？
　　他的确听说过有些士兵会把自己手里的枪幻想成什么美少女，还整天对着武器喊老婆之类的……早年也传出来有人用枪械自渎，结果不小心触动了扳机，正好枪膛里还装着子弹的闹剧……啊不是，惨剧。
　　“我的刀就是我的眼睛，它不会骗我。”浅野昭言辞凿凿地说道。
　　“啊这……”柯岚不禁陷入了沉默，这症状，看来已经是晚期了啊……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浅野昭犹豫了一下，用极低的声音说道，“能让我进去和你细说吗？这是机密。”
　　“呃……好的。”柯岚连忙点了点头，就算浅野昭自己没有提出要求，他也不会把人晾在门外，毕竟彼此之间都是过命的交情了。
　　“里面可能有点乱……”柯岚把眼睛凑近了门锁，红色的光网从他的虹膜上面扫过，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喀嚓”，金属门豁开了一条小缝。
　　“要喝点什么？不过我这里只有纯净水和速溶咖啡……哦，还有一箱柠檬味汽水，不过应该过期很久了……”柯岚推门而入。
　　“水就可以了。”
　　两只铝合金制成的杯子被放到了大小不足一平米的餐桌上面，每个杯子的水都刚好没过那条一百毫升的刻度线——可饮用的净水也是一种十分宝贵的资源，尤其是净化等级在四级以上的，这类水没有辐射，没有污染，清澈透明，味道甘甜，当然，价格同样也十分可观。
　　这两杯四级水，价格已经不比一瓶“罗兰麦芽精酿”便宜了。
　　要是猎犬在这里，肯定会忍不住骂一句“奢侈”。
　　“是四级水。”浅野昭说道。
　　“招待客人肯定得拿点好东西不是。”屋子里唯一的一把椅子让给了浅野昭，柯岚自己则是坐在了床沿上。
　　“说正事吧。”浅野昭放下了杯子，“念动力人体实验，你听说过吗？”
　　柯岚摇了摇头。
　　“我之前就隶属这支实验部队。”
　　“我还以为你的那支部队里都是用冷兵器的高手……”柯岚说道，“不过这个念动力……是什么东西？”
　　“这种能力来源于阿尔法文明，有猎人在遗迹里面找到了一种可以成倍放大生物意念力的设备，研究所的人发现，当意念力强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将会拥有改变现实的能力。”
　　“……这是在写玄幻小说么？”柯岚差点就被嘴里的水给呛到了，“我是不是能这里理解……当意念里足够强大的时候，就能‘心想事成’？”
　　“差不多。不过没有你描述的那么神奇，凭借那个设备，最多只能用到用意念力来操纵一些武器，比如说刀剑、枪械之类。”
　　“‘御剑飞仙’？行吧，看来不是玄幻小说……是仙侠……”柯岚又瞥了一眼浅野昭的战刀，试探性地问道：“那……那你能让它飞起来吗？”
　　“我做不到。”浅野昭的手轻轻抚过刀鞘，“但它身上有着我的意念烙印，它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说实话，浅野，我不是很明白这种……这种……”柯岚突然发现，自己词穷了。
　　“他们企图将人类的意念扩大的到极限，到那种程度，或许你说的事情都可以实现……但实验失败了，包括在内，每一个参与实验的人都是失败品，没人成功，很多人死了，更多人疯了……越接近那个阈值的人结局就越凄惨，而我的能力在所有实验体里几乎是垫底的，所以我付出的代价很小。”浅野昭指了指自己的双眼。
　　“你是因为这个失明的？”
　　“嗯。其实我的双眼是完好的，但我大脑负责视觉的那片区域完全坏死了，这就是代价。”
　　浅野昭继续说道：“实验部队被解散了，所有资料被封存，失去神智的实验体被处理，像我这样的则是被要求签下了保密协议，如果泄露，安全局的人就会……”
　　“等等等等！”
　　柯岚立马跳了起来，走到了门前，一连加了三道密码锁，再将防盗链扣上，接着又从床底下拖出了一台沾满了灰尘的机器，插上电，打开开关。
　　一阵轻微的“嗡嗡声”立马送机器里面传了出来。
　　“这是什么？空气净化机吗？”浅野昭的耳朵轻轻动了一下，问道。
　　“不是，屏蔽器而已，可以干扰二十米范围内的所有监听装置——库珀！”
　　“在，我的主人。”一个中性的声音在室内响起，这是方舟给每个居民配备的智能管家，随房赠送。
　　“断开网络连接，关闭所有后台程序，进入休眠模式。”
　　“包括温控设备和空气过滤器吗？那可能会对主人的健康造成不利的影响。”
　　“对，全部关掉，然后你就可以去睡觉了，一个小时之后再醒！”柯岚说道。
　　“遵命，主人。”库珀的声音消失了，与此同时，房间里面顿时变冷了不少。
　　“……呼。”柯岚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有些无奈地说道，“既然是要命的机密，你怎么就直接这样说出来了啊！”
　　“……抱歉。”浅野昭的脸上极为罕见地露出了一抹浅红。
　　“好了好了，没事了，你继续说吧……刚刚说到，对，说到部队解散，你们都签了保密协议。”
　　“我的意念烙印进了这把刀里，你可以将它视作我身体的一部分，我手臂的延伸。”浅野昭抓住了刀鞘，将刀平举到了面前。
　　“嗯？然后呢？”
　　“那天在遗迹里面，你说我和你们分散了开来，后来，你和雷顿在一间石室里面遭遇了一头蜈蚣一般的怪物，那头怪物还长着和我一样的脸。”
　　“对，就在我和雷顿要白给的时候，你突然冲了出来，和那个怪物大战十八回合，一刀把那家伙给砍了，后来又带着我们来到了那扇巨大的石门前。”
　　“我的记忆里面没有你描述的这些东西，我清楚地记得我一直都和你们在一起，我们没有遭遇过那头怪物也没有在石室里爆发战斗，那扇石门也是大家一起发现的。”浅野昭的声音有些低沉。
　　“所以你们都说我看到的是幻觉……我后来也和老狗还有雷顿回到了石室，结果没有在那里找到任何战斗的痕迹……”柯岚回忆道，“所以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看到的东西到底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
　　“虽然我没有那些记忆，但是我的刀有……”
　　“你的刀……有记忆，难道它成精了？”柯岚的脸色有些古怪。
　　“不……只是关于战斗的记忆。”浅野昭突然将战刀出鞘，左手的手指沿着刀脊轻轻抚过。
　　“总共一百一十七次碰撞，最后一招是袈裟斩接后撤步翻腕拔刀，先砍断了敌人的武器，再斩下头颅。”浅野昭说道。
　　“……”柯岚脸上的古怪表情消失了，他有些严肃地坐正了身体，直视着浅野昭和他的刀。
　　在之前对“幻象”的描述之中，他可从未提到过这些细节，可浅野昭竟然分毫不差地描述了出来。
　　“除了你之外，我们所有人的记忆都被篡改了。”


第四十四章 娜塔莎的求助
　　“……”
　　柯岚沉默了足足有两分钟，期间他站起来绕着床走了一圈，随手翻了翻工作台上的几份图纸，然后又从柜子里拿出了一支笔，愣了两秒，又把笔放了回去，坐回到了床沿。
　　“我能感觉到，你似乎很焦虑。”
　　“……我能不焦虑吗？”柯岚用力挠了把自己的头发，“对了……你回方舟的时候有没有做笔录，笔录上面怎么写的？”
　　“做了，但是我没说。”
　　“也对……毕竟这件事牵扯到你们那个什么机密实验……”柯岚搓了搓自己的脸颊，努力让自己冷静一下。
　　就在这时，柯岚口袋里的PAD突然震动了起来。
　　（补充说明：断开连接的是住所的物联网和WIFI，PAD收发信息用的是类似手机的GPRS网络。）
　　他打开一看，是猎犬发过来的一封邮件，还带着一个附件。
　　“这是研究所那边泄露出来的机密信息，看完之后立马粉碎文件，不要留下痕迹。”
　　附件里面是一份视频文件，视频很短，只有一分钟出头的样子。
　　“老狗发过来的信息，里面有个视频。”柯岚和浅野昭说了一下，就点下了播放键。
　　视频的画质很差，光线昏暗，镜头也一直在摇晃，不过依稀还是能看到近处的船舷和远处的海面。
　　这是一段在船上拍的视频，拍摄的时间应该是刚刚入夜，海平面的尽头还残存着一抹暗橙色的余晖。
　　阿尔法星上只有两处海洋，位于南极点的极海常年冰封，而且现在应该处在极昼期间，如果这段视频是在最近拍摄的，那就只能是在中海之上了。
　　这不禁让柯岚想到了刚刚在小酒吧里遇到的那名船工……
　　一群穿着耐寒防护服的人在甲板上面跑来跑去，他们神色紧张，背景音里除了震耳欲聋的海浪之外还一直有人在大声呼喊着什么，只可惜杂音太多，柯岚只能勉强听到“打捞”、“救人”等几个字眼。
　　数十米高的浪花夹杂着碎冰拍打在船身上，落下的时候就好像一阵阵带着冰雹的暴雨一样，不时有人摔倒在地上，最惨的一个家伙甚至滑出去了十几米，直到撞在一个钢架上面才停下。
　　十几名水手拽着一根钢缆，将一个已经完全变形了的球形潜水舱给拖了上来。
　　端着枪的武装人员将潜水舱团团围住，一名穿着轻型动力装甲的士兵走上前去，用乙炔炬切开了卡死的舱门。
　　“没有生命迹象！重复一遍，潜水舱内没有侦测到生命迹象！”
　　这句话柯岚总算听清楚了，那个拍摄视频的人这时候走近了一些，只见穿着动力装甲的士兵放下了手中的工具，将一具尸体从里面拖了出来。
　　那是一具人类的干尸，但是他的腹部却鼓胀得如同怀胎九月即将临盆的孕妇一样！
　　视频到这里便戛然结束了。
　　柯岚深吸了一口气，点下了“再次播放”，然后将进度条拖到了最后十秒的地方。
　　快进，快进，暂停，零点二五倍速播放，暂停。
　　画面定格在了那具干尸被拖出潜水舱的那一刻。
　　“不会是那东西吧……”
　　柯岚只觉得心头一颤，连忙删掉了视频，然后向猎犬发去了一个通讯请求。
　　一秒钟都不到，通讯就被接通了，显然猎犬就在等着柯岚联系他。
　　“视频删了吗？”猎犬一开口便问道。
　　“删了。”
　　“看出什么来了么？”
　　“很像，和那名女祭司很像。”柯岚指的，自然就是那具从潜水舱里拖出来的干尸。
　　“还记得安全局的人是怎么称呼那玩意来着的吧……应该是叫‘噬肉蠕虫’，没错吧。”
　　“嗯……‘噬肉蠕虫’。”柯岚感到头皮一阵发麻，他第一次接触到这个词并不是从那名安全局的调查员口中说出来的，而是那些来自于他脑海之中来历不明的记忆碎片。
　　“知道视频是在哪里拍的吗？”
　　“中海。”
　　“不仅是在中海，而且是在那座海底之城所在的海域，这艘破冰船叫‘拓荒者一号’，就是巴特尔蒂工作的地方，视频的拍摄时间是在半个月前，刚刚发现海底之城遗迹的时候。”
　　“看来事情要比巴特尔蒂描述的更加麻烦啊。”柯岚并没有怪巴特尔蒂的意思，毕竟他只是一名机修工，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底舱的轮机室，没多少上甲板的机会，看到这一幕场景的人又肯定都被下了封口令，不可能把实情告诉巴特尔蒂，巴特尔蒂对此一无所知自然也就情有可原了。
　　“安全局的人肯定知道内幕。”
　　“但他们肯定不会告诉我。”
　　“如果那家伙肚子里真的是噬肉蠕虫的话，安全局的人肯定会盯紧你的，你自己得多加小心。我这边先挂了，通讯时间太长被监听的风险也高。”对于其他的事情，猎犬没有多问，这倒是让柯岚松了一口气。
　　猎犬和浅野昭是值得信赖的，但这些秘密他还是没有告诉他们——不是他不愿意说，而是说了也没法解释，反而还会把他们给牵扯进来，徒增不必要的风险。
　　至于安全局和军方究竟掌握了哪些情报，柯岚现在也无从推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既然海底之城那边出现了噬肉蠕虫的痕迹，那他就离那地方远远的就好，反正阿尔法星上的遗迹那么多，光靠探索那些不太危险的低级遗迹，也足以维持生活了。
　　就在柯岚这么想着的时候，却突然接到了一条视频通话的请求。
　　“老狗这家伙难道还有什么事情忘了说？还非要视频？”柯岚心里嘀咕道，可是低头一看，却发现发来请求的是一个陌生人——“娜塔莎”。
　　“咦……娜塔莎？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柯岚总感觉自己似乎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可是娜塔莎这个名字在女性斯拉夫人之中使用的频率实在是太高了，光是乌萨斯影业旗下的女明星，就有好几个叫娜塔莎的……
　　“伊凡的女朋友好像就叫娜塔莎，他和我们说过的，还是女子自由搏击大赛的三连冠。”坐在桌边的浅野昭开口说道。
　　“对哦！可是伊凡的女朋友找我做什么？”怀着这样的疑问，柯岚点了一下“同意键”。
　　这是一个长相极其美丽的斯拉夫女孩，她有着雕塑一般立体的五官和淡金色的波浪卷长发，颀长的脖颈上戴着一条银色的项链，再往下则是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
　　只不过柯岚这时候却没办法去欣赏峡谷的美景，这个女孩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和惊恐，双眼通红，眼角还带着泪痕。
　　“你是……娜塔莎？”柯岚迟疑了一下，用华语打了个招呼。
　　柯岚不会说俄语，但作为方舟上使用人数最多的语言，华语已经成为了官方默认的通用语言。
　　“是、是的……您……您就是柯岚吧？”女孩的华语说得有些磕磕巴巴的，但至少不会影响交流。
　　“嗯，我是。”柯岚点了点头。
　　“我是……伊凡……伊凡的女友……请您……帮帮我们！”女孩带着一丝哭腔说道。
　　“伊凡他怎么了？”
　　“他……他好像被什么东西感染了……可是……可是他不让我去别的医生，也不让我碰他……他……他让我来找您……如果您能帮助我们的话……请您一定要……”
　　女孩一边哭着一边移动了一下镜头，只见刚刚分别不久的伊凡此刻正奄奄一息地躺在一张手术椅上，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变得一片赤红，就好像是被煮熟了的螃蟹一样，他的胸腔大幅度地起伏着，每一次起伏，都伴随四肢轻微的抽搐，显然呼吸对他来说已经变成一件极为吃力的事情。
　　“你别慌，千万要冷静，注意不要接触到伊凡的身体，然后，把他手臂处的伤口给我看看。”柯岚说道，伊凡受伤的手臂被一块染着血的手术巾盖着，但从布面上凸显出来的形状来看，那显然不像是一条人类的手臂。
　　“好……好……”娜塔莎颤抖着走了过去，用一把长长的金属镊子夹起了那块手术巾。
　　“啊……”柯岚忍不住轻呼了一声。
　　伊凡的整条手臂都已经彻底异化，几条一握粗细的肉质触手宛若盘虬的藤蔓一样纠缠在一起，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骨骼和肌肉组织，它们像蛇一样蠕动着，透明粘稠的分泌物不断地滴落在地上。
　　“我立马就赶过来——切记，绝对不要碰到他！”柯岚飞快地说道，然后打开了刚刚关掉的通讯窗口，给猎犬发了一条简讯。
　　“伊凡出事了！”


第四十五章 异化感染
　　伊凡的诊所位于北四区，距离柯岚家不算特别远，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柯岚和浅野昭就已经赶到了诊所门口。
　　猎犬和雷顿要离的稍微远一些，不过他们直接租了一辆车，反倒是比柯岚还快了一步。
　　当两人看到跟着柯岚身后的浅野昭时，原本焦虑的脸上总算是露出了一抹惊喜。
　　“浅野昭？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雷顿兴奋地搓了搓手，他断掉的那条机械臂总算是补上了，不过从零件的磨损程度来看，这应该只是一件用来过渡的二手货。
　　“刚刚。”浅野昭的回答和之前如出一辙。
　　“卓力格图呢？他还活着吗？”
　　“活着，现在在东九区的公立医疗所里，他不愿意装义肢，断肢再造手术要排队一个月。”浅野昭说道。
　　“唉，你们两个还活着就好，先不说这个了，走吧，去看看医生他怎么样了。”猎犬叹了口气，率先推开了诊所的门。
　　伊凡的女友娜塔莎正坐在诊所的大厅里面等着他们，她穿着一身伊凡外出探索遗迹时用的防护服，防护服的尺码比她的身材要大了好几个号，她不得不用胶带把袖子和裤筒扎紧，才勉强不会影响到正常的行动。
　　“按照你说的，我把伊凡藏在地下室里。”看到柯岚等人进来，娜塔莎连忙起身——她坐着的那个地方就是地下室的入口。
　　“你没有接触过伊凡吧？”柯岚问道。
　　娜塔莎摇了摇头。
　　“这就好。”柯岚瞥了一眼娜塔莎那水桶一样的全封闭式头盔，头盔后面的管子还接着一个制氧罐。
　　“感染应该不会通过空气传播，不然我们早就已经中招了。”
　　“柯岚你没有出现什么异常吧？我记得你之前扶过伊凡。”猎犬在一旁补充道。
　　“我应该没事，那时候伊凡刚刚才被感染，还没有扩散到全身，我也没有直接接触他的伤口。”柯岚说着，从口袋里取出了准备好的橡胶手套，分给了众人。
　　“不管怎么说，还是小心为妙……我不能确定伊凡现在的那条‘手臂’会不会存在攻击性……”
　　地下室的通道已经打开，在娜塔莎的引领下，柯岚等人沿着台阶一步步地走了下去。
　　地下室也是这间诊所的手术室，里面的温度被调的很低，就连无菌隔间的玻璃墙上都覆盖着一层白霜。
　　“我想……低、低温说不定可以延缓感染的进程……”娜塔莎嚅嗫道。
　　“恐怕没用。”柯岚瞥了一眼一旁的生命体征监控设备，上面的数字显示伊凡此刻的体温已经达到了惊人的四十一摄氏度。
　　异化细胞已经入侵到了他的全身，而他自身的免疫系统正在节节败退。
　　走进无菌隔间，柯岚看到伊凡躺在之前视频里的那张手术椅上，他的身体被几十根无纺布材质的束缚带固定着，尤其是那条彻底变异的手臂，简直被绑的如同粽子一样，和椅子的扶手紧紧地贴在一起。
　　他的鼻子里面塞着两根气管，气管连接着旁边的一台呼吸机，不断地将氧气泵入到伊凡的肺里。
　　“做的不错。”柯岚给娜塔莎比了个大拇指。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这一切，这已经要比一般人强很多了，尤其是在这种关心则乱的情况之下。
　　“……我需要血管钳，手术刀，剪刀，镊子……哦对，还需要一些激素，不要地塞米松，那东西会抑制人体自身的免疫功能，肾上腺素有吗？”
　　“柯岚……你是打算把伊凡的那条胳膊整个切掉吗？”猎犬在一旁问道。
　　“感染已经扩散了，单单切掉手臂已经来不及了……”柯岚摇了摇头，“但至少我们得先掌握感染的程度。”
　　那些手术工具很快就被娜塔莎给找来了，与此同时还有三支装在棕色避光玻璃管里的盐酸肾上腺素注射液。
　　柯岚抬手调节了一下无影灯的角度，然后小心翼翼地解开了缠在异化手臂上的束缚带。
　　“雷顿，用你的机械臂帮我压住这条‘胳膊’，到时候下刀的时候可能会产生应激反应。”柯岚回头说道。
　　“好。”雷顿点了点头，他的机械臂前端伸出了一对铁钳，分别夹住了异化手臂的肘部和腕部。
　　柯岚带上了面罩，举起手术刀，飞快地刺了下去！
　　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这几条纠缠在一起的触手剧烈地挣扎了起来，不过比起机械臂的力量，它们还太过弱小，柯岚手起刀落，一段大约三厘米长的触手就从异化手臂上面被分离了下来。
　　“没有发现血管和神经组织……手臂的骨骼和软组织存留完好，但是肌肉和脂肪已经完全消失……肘部以下已经完全异化，肘部以上组织细胞遭到严重入侵，从入侵程度来看，基本可以确定感染已经扩散到了全身。”
　　“那……那他还有救吗？”猎犬的脸色很难看，而另一边娜塔莎已经捂着嘴啜泣了起来。
　　“不确定，我怀疑他的肺部也出现了异化，得做一个开胸手术，不然他活不过今晚。”
　　“与其让他这么痛苦，不如……”猎犬露出了一丝不忍。
　　“有一个办法，但是……”柯岚犹豫了一下，“先做手术吧，我等会再和你们说。”
　　麻醉、消毒、选择第四肋间的位置剖开胸腔，然后再切除掉变异的肺部组织，止血，连接人工肺，再缝合……整套手术花费了足足三个多小时的时间，不过在接上人工肺之后，伊凡的呼吸明显要比之前平稳了很多，生命体征也从濒危的状态回转了过来。
　　“不过问题依旧没有解决。”摘掉沾满污血的手套，柯岚有些疲惫地呼出了一口气，“老狗，你还记得，当初在那个聚居点里，我们是怎么干掉那个变异的‘使者’吗？”
　　“你是说……噬肉蠕虫？！”
　　“对。”柯岚点了点头。
　　“你该不会是打算去那座海底之城吧？”猎犬顿时反应了过来，想要获得噬肉蠕虫的线索，除了安全局之外，就只有之前他发过来的那个视频了。
　　“但我们首先得确定，视频里的那具尸体——究竟是不是噬肉蠕虫的寄生者，不然一切都是空谈。”
　　“你有没有想过计划的可行性？就算海底之城真的有噬肉蠕虫，那可是一个初评就是A级的遗迹，探索这样的遗迹要死多少人你知道吗？如果为了救伊凡一个人，要把所有人的命都搭进去，那我绝不同意……我很抱歉，娜塔莎……”猎犬对着女孩摇了摇头。
　　“我们不一定要进入遗迹，从巴特尔蒂提供的消息以及猎人网络的情报来看，目前还没人能够进到海底之城里面，也就是说，视频里那个人十有八九是在遗迹外面被寄生的。”柯岚说道。


第四十六章 一百三十八小时
　　“你这是在赌。”猎犬紧盯着柯岚的双眼，神色格外地严肃，“你这是在拿命赌。”
　　“是啊，伊凡的命，还有咱们几个的命。”柯岚说道。
　　“几成把握？”
　　“老实说……三成。”柯岚本来想说一成不到……事实上，他心里就连一成的底都没有。
　　谁也不知道海底之城究竟有没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所有的线索，都来源于那个模糊视频里面的惊鸿一瞥。
　　“太低了，我玩牌的时候如果胜率低于五成，我是不会跟的。”猎犬抿着嘴唇，转过头望了伊凡一样，“更何况，我们现在也不是赌徒，这也不是在玩牌。”
　　这是在玩命，猎犬心里又补了一句。
　　“但赌注并不是绝对的，就算押错了，也不至于到满盘皆输的地步。”柯岚绕着手术椅走了一圈，现在伊凡的状态虽然已经稳定下来了，但是谁也不知道他自身的免疫系统还能坚持多久——等到免疫系统彻底崩溃的时候，恐怕他就要变成第二个“侵蚀之种”了……
　　当然，为了杜绝这种风险，他们完全可以现在就把伊凡杀掉，用高温把尸体和异化细胞一同焚毁，这是最保守的做法，也是从理性角度来看最正确的选择。
　　在场的几人之间陷入到了一种微妙的僵持状态之中，一股彻骨的寒意在手术室里逐渐升腾。
　　柯岚也知道，猎犬不是因为怕死才会反对他的计划，恰恰相反，如果他一个人就能进入海底之城的话，他绝对会义无反顾地登上拓荒者号……但事实上，就算把他们四个人加在一起，这次行动的成功率也依旧渺茫。
　　就连娜塔莎也不再啜泣了，她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攥着一块墨绿色的手术巾，尽可能不让自己的视线停留在伊凡的身上。
　　柯岚的目光从女孩红肿的眼眶上面扫过，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他没法去安慰娜塔莎，任何言辞在这种情况都太过苍白。
　　到底是赌一把，还是直接放弃？
　　“要不……我们投票吧……”雷顿看了眼猎犬，又看了眼柯岚，小心翼翼地说道。
　　但他刚刚提出这个建议，就被猎犬赏了一个爆栗。
　　“投票？投个锤子票！”僵局已经被打破，猎犬干脆也不再沉默了，骂骂咧咧地说道：“既然要救人，那就赶紧安排行程！再拖下去，我看医生他要坚持不住了！”
　　“你决定了？”柯岚看向猎犬。
　　“趁我反悔之前，你有什么打算，都说出来吧。”猎犬不耐烦地说道。
　　“好，雷顿，你现在立马登录猎人网络，申请探索任务，同时联络能够最快送我们到拓荒者号上的载具，不要在乎价格，搜索范围扩大到所有停泊在空港内的飞行器，就算是战舰，只要我们付得起机票钱，也给我订下来！”
　　“好！”雷顿点头。
　　“老狗你得想办法搞几套潜水设备过来，必须是那种军用防护级别的，另外我们还需要水下助推器和能在水中使用的武器——战斗是肯定没法避免的，这个得做好心理准备。”
　　“这个没问题，我还能托关系搞来深水炸弹，如果你需要的话。”
　　“娜塔莎，你立马赶去最近的医疗物资兑换点，买尽可能多的氟化碳乳剂和人造细胞渗透液……记住，一定要买凝固点在零下一百二十摄氏度以下的低温型号。”
　　“哦……哦！”娜塔莎连忙点头，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氟化碳？你是打算……”猎犬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恍然。
　　“对，我打算把伊凡冰冻起来，为我们的行动争取足够多的时间。”柯岚说道。
　　氟化碳是一种安全系数很高的人类血液替代品，在伤患大量失血且得不到及时输血的时候，这种乳剂就可以作为救急用品，维持人体的血压，同时还具有一定的氧气运输能力——在医学界，这东西也被称之为“人造血液”。
　　细胞渗透液则是一种新型生物制剂，可以通过控制渗透压的方式取代生物细胞内的水分，一般被用在器官保存和伤口处理的领域。
　　而柯岚要做的，就是用氟化碳乳剂去取代伊凡全身的血液，用渗透液取代细胞液，然后利用液氮罐将伊凡给冷冻起来。
　　低温并不能抑制异化细胞的侵蚀，但当温度低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伊凡全身的细胞都会进入到一个“冬眠”的状态之中，这种状态和假死无异，生命活动几乎完全停止，而侵蚀之种的异化手段是通过修改宿主细胞的基因序列来完成的，在这种状态下，异化进程自然也会变得无比缓慢。
　　有了这两样替代品，柯岚就不用担心在冰冻的时候，伊凡的身体细胞因为液体的冰晶化而遭到破坏了，这也是目前绝大多数生物医疗公司提供躯体冷冻服务时选择的常规操作。
　　“把伊凡冻起来的话，能给我们争取到多少时间？”
　　“我以前从没见过这种异化细胞……心里没底……如果一定要我说一个数字的话，最多七天，保守一点，五天。”柯岚伸出了五根手指头。
　　“这么短？”猎犬皱了皱眉。
　　“如果要完全异化，自然不止这么点时间，但事实上只要异化细胞入侵到了大脑里面，就算我们能找到噬肉蠕虫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以目前的生物技术水准来说，包括心脏在内，全身上下所有的器官都可以用人造物替代，唯独大脑不行……或许最顶尖的医学研究所在这方面已经有所突破，但柯岚是不可能去求助那些白大褂的，如果伊凡的情况被他们知道了，他们只会想着要如何把他弄上解剖台，而不是把人救活。
　　在他们眼里，或许一个被完全异化的伊凡，反倒更具有研究价值……
　　“从方舟到中海，坐最快的运输机也得要十个小时，往返时间算一天的话，那我们总共有六天时间可用，如果超出这个时间我们还没有找到噬肉蠕虫，行动必须中止。”猎犬看了一眼手表，说道，“你没有意见吧？”
　　“没有。”柯岚摇头。
　　“找到了！”这时，一旁的雷顿叫喊了起来，“我找到一艘高速运输舰，目的地正好就是中海的拓荒者号破冰船，除了运送物资的之外，它还带了一队隶属于‘极光财团’的猎人，他们也是去探索这座海底之城的！我问过对面的领头者了，他表示可以捎上我们，但我们必须支付一半的费用。”
　　“他们有几个人？”猎犬皱了皱眉，高速运输舰的租赁价格可比运输机贵的多了。
　　“具体没说……不过像这种先遣队，算上后勤，少说也得有个二三十人吧？”雷顿挠了挠头。
　　“我们就四个人，让我们承担一半费用，真够黑的。”猎犬有些不忿。
　　“算了，能给咱们腾四个座就不错了，挨宰就挨宰吧……对了，运输舰是几点钟出发？”
　　“今晚十一点整，还有六个小时。”
　　扣掉这六个小时，那距离最后期限，还有一百三十八个小时！


第四十七章 准备行动
　　医疗物资兑换点距离伊凡的诊所不远，不到半个小时，娜塔莎就把柯岚所交代的东西全部都买齐了。
　　十几只刚刚从冰库里面取出的高压钢瓶并排躺在一辆小板车上，表面还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
　　娜塔莎几乎是把这个兑换点的存货都给清空了……好在这是一个自助式兑换点，没有店员，所以倒也不至于引起怀疑什么的。
　　在柯岚给伊凡“换血”的时候，猎犬则是借用他原本在军队的关系，给他们搞来了两大箱的装备。
　　两个大金属箱子里面是十几个大小不一、码放整齐的纸板箱，这些纸板箱上面都贴着没有字的封条，箱子侧面原本的生产批号也都被人为抹去了。
　　“军规级战术深潜服，配合注射式增压剂，最深可以潜到一千两百米处。强化纤维面料加四层内嵌式金属网，轻型陶瓷护甲片，防护等级有Ⅵ级。”（P.S.现实世界防弹衣防护等级只有Ⅰ～Ⅳ四个级别，在本书设定内由于技术发展，新增三个等级分别为Ⅴ、Ⅵ、Ⅶ，该等级只用于评定穿戴式护具防护能力，不包括战术外骨骼和动力装甲。）
　　“祁云化工生产的A级制氧剂，一罐就可以维持48小时的用量，这些都是军规标准的限供品，黑市上也很难买到。”猎犬将箱子一一打开，如数家珍地介绍了起来。
　　“大块头，试试这个。”猎犬抓起一挺流线型造型的轻机枪，抛给了雷顿。
　　“‘猎鲨者’六型水下机枪，抛弃了常规枪械使用的活塞式导气结构，采用全封闭式电动枪机，结晶供能，枪管理论寿命八万发，不过别在陆地上使用，这玩意没有冷却装置，过热的话会有炸膛风险。”
　　“这口径……好像还不到七毫米啊，难道用的是水下手枪弹？那杀伤力有保证吗？”雷顿眯起了眼睛，对着枪管望了进去，只见六条右旋式膛线上没有一丝一毫磨损的痕迹，显然是刚刚出厂的新货。
　　“蠢货，这一箱子弹可比那挺机枪要贵！”猎犬从另一个纸箱里找出了一个用强化工程塑料制成的弹链箱，也一道丢给了雷顿，“原来也有你这个自称的‘武器专家’所不知道的东西啊？”
　　“靠，我退役的时候这玩意连个原型都还没有吧，就算是现在估计也只列装了极少数的部队，我怎么可能见过这玩意！”雷顿有些不服气地打开了弹链箱，“唔……一百五十发的规格，火力持续性倒是不错，只是这口径实在太小了点吧？”
　　躺在箱子里的是一种造型宛若细长钢针一般的水下专用子弹，裸露在外的弹头长度是弹壳的数倍之多，表面还蚀刻有专门用来在水下稳定弹道的流体槽……只不过正如雷顿所说，这批机枪弹的口径实在是小了点，只有四点九五毫米，比常规的水下手枪使用的六毫米箭形弹还要小上一圈。
　　“这是猎鲨者专用的‘爆裂弹’，里面装有高浓缩炸药，在射入目标体内之后就会被引爆，造成二次伤害。”猎犬敲了敲箱盖，“这玩意一发就要七十五个信用点，你最好给我省着点用。”
　　“这么贵！”雷顿吓了一跳，不过他很快就发现，这子弹的确有贵的道理——为了弥补中空结构所导致的强度下降，弹头之中竟然掺入了比例不低的尼诺合金，这玩意，可比等重的黄金贵多了。
　　“‘蛙人’水下手枪，这东西你总该熟悉了吧？我弄来了八把，每人两把，不过别指望这东西的威力，只能拿来应付一些脆皮的小家伙。”猎犬又取出了八把铁灰色的手枪，这支手枪有着六根枪管，每根枪管里都可以装填一发六毫米箭形弹，扣动一次扳机射击一发，当然也可以通过调节扳机上方的一个小旋钮，改成六发齐射的模式，没有弹匣，六发射完之后就要重新装填。
　　不过猎犬还采购了不少预装式弹夹，对于一名熟练的射手来说，更换子弹所需要的时间最多不会超过五秒钟。
　　“老狗你这次是下血本了啊……”雷顿有些爱不释手地把玩着那挺“猎鲨者六型”。
　　“只要能保命，花多少钱都值得。”猎犬撇了撇嘴，看向了一旁的手术室——此刻，伊凡体内所有的液体都已经被替换成了在低温下也不会结晶化的人造制剂，他全身上下都插满了管线，柯岚正在小心翼翼地把这具躯体装进一个银白色的液氮冷冻罐里。
　　就在这时，一阵用力的敲门声突然从头顶传了下来。
　　“谁？”雷顿直接将弹链箱装在了机枪上，拉了一下栓，低喝道。
　　“白痴，都和你说了别在陆地上使用这枪，你脑袋里长的都是肌肉吗？”猎犬说是这么说，但他同样也抽出了一把手枪，打开保险，把身体贴到了门后。
　　“会是来求医的人吗？”柯岚停下了手里的事情，抬起了头。
　　“不应该啊……”娜塔莎的呼吸有些急促，“伊凡的诊所只接收预约过的病人，可我已经把所有的预约都退掉了啊，还都赔偿了违约金……”
　　“呯呯！”又是两下敲门声。
　　“娜塔莎，我们不方便出声，你上去问一下，想个办法把人赶走。”猎犬说道。
　　“好……”
　　只不过他还没上去，一个熟悉的声音已经从外面传了进来：“是我，卓力格图！”
　　“是蒙古佬？他不是还在医院里等断肢再造手术吗？”猎犬望向了浅野昭。
　　“我不知道，不过这里的事情的确是我通知他的。”浅野昭平静地说道。
　　“你们都在这里别动，我去给他开门。”猎犬收起了手枪。
　　来的人的确只有卓力格图一个人，这个汉子跟在猎犬的身后走了下来，他走路的姿势有些滑稽，看上去就好像是一只头重脚轻的鸭子一样。
　　“唉……没办法，这机械义肢我用不惯，可是断肢的培植时间太久了，没法等了。”卓力格图憨厚地笑了笑，“多亏了你们我才没在那个鬼地方丧命，现在医生出事了，你们都打算瞒着我是吧？之前在遗迹里都没把我这个累赘丢下，现在怎么又不肯带上我了？”
　　“不是要瞒着你……只是……”猎犬欲言又止。
　　“咱哥几个都是过命的交情了，这次行动，必须算我一个！”


第四十八章 新的成员
　　“……行吧，不过你现在身体状况怎么样？”猎犬问道。
　　“毫无问题！就是……就是这义肢有些不太习惯……”卓力格图抬了抬腿，他使用的义肢是“诺玛科技”生产的“领跑者Ⅱ型”，属于第四代机械义肢中的佼佼者，每一侧装有二十六个肌电信号传感器，反应灵敏，力量的控制和关节的缓冲也都很好，像这样一套全新的机械义肢，不算上那些杂七杂八的改装和扩展包，素体的官方售价就要三万五千点信用点，在黑市买的话也差不多是这个价。
　　但东西好归好，再先进的生化义体，在刚刚装上的时候总是需要一段时间去调试和适应的，尤其是像卓力格图这种从来没有使用过义肢的人，就更加不适应了。
　　“不过问题倒是不大……”猎犬沉吟道，“反正水下移动都靠推进器……不过我得再问你一遍，你确定要去吗？这可是初评就是A级的遗迹，而且还没有被成功探索过。”
　　“那当然了！”卓力格图不假思索地说道。
　　“……接着吧。”猎犬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将两根一米多长，碗口粗细的金属筒塞给了卓力格图。
　　“这是啥？火箭筒吗？还是单兵防空导弹？”卓力格图眯着眼睛观察着这两根金属筒，只不过这上面的铭文早就在送来之前就被磨掉了，只剩下了保险阀旁的一个警示图标。
　　“‘漩涡Ⅰ型’便携式鱼雷，贫铀弹头，结晶发动机，单枚造价八千八百点信用点。”在猎犬报出这个价格的时候，他的嘴角微微抽搐着……这次行动，的确是下了血本了，光是这两枚鱼雷，就已经能抵得上一名普通猎人一身的装备了。
　　哪怕是他们这个级别的猎人，一次探索任务的报酬能达到五位数的时候也不算很多，更别提那些被调侃为“拾荒者”的底层猎人了。
　　“好了。”柯岚从无菌隔间里面走了出来，厚重的玻璃闸门缓缓落下，将里面那逼人的寒意彻底隔绝。
　　“你这个倒霉的家伙，最好能撑到我们回来吧。”猎犬看了眼玻璃后的冷冻罐，小声自语道。
　　柯岚看了眼表，距离运输舰起飞，还有最后两个小时。
　　“抓紧时间吧，到了中海，可就没有喘息的功夫了。”柯岚抓起了那两把分给他的水下手枪，插进了肋下的枪套里面。
　　“雷顿，你把推进器啥的都检查一遍，还有那些要用到结晶转化器的装备，要是到时候出了毛病，你这个武器专家的名号以后就别叫了……另外，我再去联系一个人。”猎犬说着，拿出了通讯器，拨了一个号码。
　　“等会……老狗，你找的这个人可靠吗？”
　　“可靠，我以前的老部下，那时候差点和我一块造反的家伙。”猎犬说着又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可惜了，这家伙本来前途不错，被我给连累了，不然现在怎么说也得是个校官了。”
　　没多久，一个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工作服的年轻人便出现在了诊所的门口。
　　“简单介绍一下，廖子朗，曾经是我手底下侦查排的排长，擅长追踪和反追踪，布设陷阱，枪法和格斗也是一流。”猎犬说道。
　　“大家好。”廖子朗对着众人点了点头。
　　“你好。”柯岚第一个向着廖子朗伸出了手，后者略微迟疑了一下，便和柯岚握在了一起。
　　刚接触到廖子朗的手掌，柯岚的心中便发出了一声惊咦，对方的皮肤一点都不像是人类应该有质感，反而更像是仿真生化义肢所使用的硅胶蒙皮，但似乎有比硅胶蒙皮要更加坚韧。
　　“你的手……”柯岚沿着廖子朗的手臂往上看，然而却并没有发现生化义体应有的那些痕迹，甚至连进行过手术的切口都不存在，也就是说，对方的这条手臂应该是一件“原装货”。
　　不仅是手臂，靠近了才发现，这个人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有着同样的质感，就连面部也是一样，以至于他的笑容细看会觉得十分的不自然。
　　廖子朗只是笑笑没说话，猎犬倒是在一旁解释了起来：“这小子小时候跟着他爹在空港当拆船工，有一次不小心掉进了一缸有毒废水里面，照理来说换个人肯定是死透了，偏偏他命大，不仅活着从里面爬出来了，还产生了良性变异。”
　　“良性变异？！”柯岚有些惊诧。
　　“是啊，你也注意到了，他的皮肤和咱们的完全不一样，强度足以当下近距离射击的九毫米手枪弹，不仅如此，强酸强碱他也不怕……用你们华族人的一句谚语是怎么说来着……哦，对，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就连电击都没什么效果，而且这小子的抗辐射能力几乎变态，他跑到方舟外面甚至都不用穿防护服——那时候研究所的人天天到我部队里讨人，不过都被我给轰走了。”猎犬的语气里面颇有一丝羡慕。
　　“老大你可太抬举我了，一些辐射强点的地方我还是扛不住的。”廖子朗笑着摸了摸后脑勺。
　　“放他娘的狗屁，你口中那些‘辐射强点’的地方，换个人去早就暴毙了！”猎犬笑骂道。
　　“……这变异能力的确有些变态。”柯岚突然想到了什么，向廖子朗问道：“中海的海水带有毒素，我们都不能直接解除，那你呢？有试过吗？”
　　“试过一次，在中海的西海岸，徒手潜水潜了差不多有两百米深吧，那时候没带深度计，具体多少我也记不清了。”廖子朗回答道。
　　“……厉害。”对此，柯岚憋了半天也只能憋出了厉害这么两个字来。
　　对于他们来说，如果在潜水过程之中，潜水服出现破损的话，那将会是极其危险的事情，但放在廖子朗身上，似乎就完全无所谓了，海水之中的剧毒和辐射压根不会对他造成什么伤害。
　　“我找来的人，能不厉害吗？”猎犬颇为自豪地说道。
　　“我本来也想跟着老大来当个猎人，可是我爸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我不能常年在外面出任务，所以才干回了老本行。”廖子朗说道，“不过老大经常接济像我这样混的不怎么好的兄弟，所以只要老大下命令，我们这些人，就还是老大的兵！”


第四十九章 极光财团先遣队
　　十点三十五分，方舟，东十一区第六空港。
　　“雷顿，是那艘运输舰吗？”柯岚问道。
　　第六空港总计有三个大型泊位，十二个小型泊位，只不过此时大部分泊位都是空着的，只有一个靠近角落的小型泊位里停着一条两百米长的高速运输舰，几名地勤人员正站在一旁的悬浮平台上面进行着最后的检查工作。
　　“应该是。”雷顿看了眼运输舰舰身上“极光财团”的商标，点了点头。
　　一阵橡胶轮胎和金属地面之间摩擦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他们纷纷回头看去，只见一辆重型叉车抬着一个三米见方的“金属盒子”缓缓驶来，这个金属盒子的表面裹着一层厚实的阻燃泡沫，翼状的太阳能光伏电板折叠在两侧，八组火箭推进器则是用可拆卸式的支架固定在盒子的底部。
　　“这玩意……不会是颗人造卫星吧？”廖子朗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神情。
　　“看来还有人在坚持这玩意……真他娘的劳民伤财……”猎犬忍不住低声骂道。
　　这颗人造卫星很快就被工人们装上了运输舰——为了节约资源，人类已经摒弃了一次性的航天运载火箭，转而使用空舰来发射卫星。空舰会将人造卫星带出阿尔法星的大气层，然后将其抛掷出去，卫星上自带的推进器会进行自我调节，最终将卫星送入预定轨道。
　　只不过，在这五十年间，人类在阿尔法星上发射了上百颗人造卫星，却没有一颗能够成功投入使用……
　　人类的故乡地球，曾经是一颗被人造天体所包围的星球，数以十万计的人造卫星、宇宙空间站、各种太空平台运行在各自的轨道上面，地球上的通讯、定位、气象观测……乃至是战争都离不开这些人造天体，尽管绝大多数生活在地面上的人都看不到这些东西，但它们却和人类的生活息息相关、密不可分。
　　但在阿尔法星，情况却完全不一样。
　　在阿尔法星大气层的最外层有着一圈厚达数百公里的“电离乱流层”，这个电离乱流层虽然可以削弱来自恒星的辐射，保护阿尔法星上的生态，但同样，人造卫星发射出来的电磁波根本无法穿透这层乱流，除非将电磁波的功率扩大到武器级……
　　那人们又必须得解决人造卫星的能源补给以及电磁发射装置的安全性能这两个更加棘手的问题……
　　就目前来说，人类在阿尔法星上主要使用的通讯手段就是各种便携式无线电设备，并且借助中转站、空舰或是高空通信热气球等“类基站”，实现长距离通信。
　　“就你们这群捡垃圾的，也配议论我们极光财团的卫星计划？”一个有些尖酸刻薄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猎犬愣了一下，他本来声音就已经压的很低了，却还是被人给听去了，看来要么就是对方拥有听觉方面的能力者，要么就是装备了某种监听设备。
　　说话的是一个剃着板寸头的年轻女人，她穿着一身铅灰色的连体式野外作训服，外套一件满是口袋的作战背心，背心的前胸处印着一个十分显眼的极光财团LOGO。
　　“捡垃圾的？我看你好像也是个猎人吧？下次注意点，骂人不要把自己也骂进去。”柯岚瞥了一眼那个女人的装备，用极为平静的语气说道。
　　“呵呵……”女人冷笑两声，“不要把我们这种专业的遗迹猎人和靠捡漏谋生的拾荒者相提并论，如果我没猜错，你们就是那群要来搭顺风车的家伙吧？想想也知道，你们这种穷鬼肯定是买不起飞行器的。”
　　“看到没，这就是所谓嫡系炮灰的优越感，毕竟是有钱人养的狗，吃的比较饱，叫唤起来也比较有力气。”柯岚没有去理会那个女人，反而是转过头，笑着对同伴说道。
　　“的确是这样，嘿，你看那家伙脸涨得好红啊——哈，急了急了，他急了！”比起阴阳怪气的功力来，猎犬这个老痞子也毫不逊色。
　　（P.S.这地方本来想用不逞多让这个词的，可是打出来之后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后来去查了资料才发现不逞多让原来一直都是一个错误的写法，正确的应该是不遑多让，而且含义也完全不同。）
　　“你们看来是不想上运输舰了是吧！”柯岚和猎犬这才只说了两句话，这名隶属于极光财团的女猎人就已经接近恼羞成怒的边缘了，一手指着柯岚他们，一手则是摁在腰间的枪套上，就差没有拔枪相对了。
　　“我们的钱可不是付给你的，你也没权力拒绝我们，我想你的主子也不会为了一条狗而损失一笔不菲的运费吧？”猎犬想了想，突然又补充了一句，“抱歉，我或许不该说你是一条狗……毕竟，廉价炮灰的地位可能还比不上狗。”
　　“你——！！”这女人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拔出了手枪！
　　“沙伦！不要在空港里面动枪！”一个身材高大、穿着同款作训服的男人刚好瞥见了这一幕，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一把抓住这个叫沙伦的女人，将她举枪的手硬是压了下去。
　　“我是极光财团第九猎人小队的队长，班森，也是这支先遣队的负责人，你们就是之前和我们联系过的那伙独立猎人？”他瞥向了站在对面的柯岚等人，目光极其的不友善。
　　班森的身高极高，个头甚至逼近了经过四级生化改造的雷顿，粗壮有力的手臂只是轻轻一提就把足有一米七五的沙伦给拎了起来，丢到了队伍的后面。
　　“对，信用点已经打到了你们提供的账户上面。”雷顿点了点头，和极光财团之间的交接事项，基本都是他在操作的。
　　“钱我们的确是收到了……可是你们一开始说是四个人，现在怎么变成了七个？”班森眯着眼，脸上的神情有些不悦，当然，这些情绪或许更多是来源于刚刚那短暂的冲突。
　　除了卓力格图和廖子朗之外，娜塔莎也一道跟了过来，在她的强烈要求之下，柯岚他们才不得不带上了这个蝉联过三届女子自由搏击大赛冠军的女孩——尽管从外表来看，她完全不像是那么能打的样子。
　　“我们可是付了一半的钱，多带三个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柯岚打量着班森身后的那些先遣队员，他们都穿着带有极光财团LOGO的制服，总共有二十九个人，算上那个沙伦在内，总共有四名女性，只不过另外三人都穿着橙色的后勤制服，只有沙伦一人才是货真价实的遗迹猎人。
　　“之前可能是信息交换方面出现了一些误会，你们也看到了，这艘运输舰并不是我们租借的，而是属于我们极光财团的资产。”班森的语气之中带着一丝倨傲，很显然，他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坐地起价，狠狠地再宰柯岚他们一刀。


第五十章 班森的条件
　　“你是准备毁约吗？”柯岚走上前去，直视对方的眼神，“虽然这是你们的运输舰，可按照方舟上的规矩，你们既然已经收钱，就没权力拒绝我们登舰。”
　　“呵。”班森发出了一声哂笑，“请你们搞清楚究竟是谁毁约在先——我们先前可是说好，只载四个人，我当然不会拒绝你们登舰，但是只有四个名额，你们自己决定吧。”
　　班森转身朝运输舰走去，不过没走两步，他又突然转过头来，说道：“哦，对了，我倒是有个不错的解决方法——虽然我们只答应了让你们之中的四个人登舰，不过按照行内的规矩，你们每个人还能携带两个立方、重量不超过一吨的装备，如果你们有人自愿把自己当成‘装备’去货舱里蹲着的话，我倒是也不会介意。”
　　“你什么意思？！”卓力格图愤怒地盯着班森，两个硕大的拳头捏的紧紧的，骨节处甚至发出了炒豆子般的脆响。
　　“我就这个意思啊？这可是在替你们着想，另外我还得温馨提示一下——在高空环境中，那些‘装备’最好做好保暖措施，另外再带一个氧气瓶，不然到了目的地，可就要变成三条冰棍了哈哈哈！”
　　“你开价吧。”柯岚沉默了片刻，说道。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班森装模作样地用小手指挖了挖耳朵。
　　“多带三个人，要加多少钱，你直接开价。”柯岚一字一顿地说道，“不过我也得提醒你一下，如果你打算漫天要价，还是会违反方舟的法律，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价格法》第 二 章的第七、第八和第十四条。”
　　“靠……柯岚你小子还懂这个？”猎犬在后面十分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钱这东西吧……说实话，我们倒也不是很缺……”班森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嚣张的笑容，“我们需要情报，和海底之城有关的情报。”
　　柯岚摇了摇头，说道：“我们获得的情报和你们知道的差不多，你恐怕不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不不不，我说的不是那些。”班森的头摇的比柯岚还要厉害，“我是说，我要你们实地探索的第一手情报，包括全程录像和实测数据，还有在水底下获得的所有标本，我们都要一份。”
　　“你这是打算让我们给你的人当马前卒？”
　　“你觉得是那就是吧？难道你们不打算下水？还是说……你们花这么大的一笔钱，就是去中海度假的？”班森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借着身高的优势打量着柯岚，“怎么样？这个条件能接受吗？”
　　这家伙的条件，还真是……
　　一股烦躁的感觉突然从柯岚的内心深处冒了出来，按理来说，这个条件其实有很多漏洞可钻——对方并没有规定非得他们这些人打头阵，他们完全可以在船上磨时间……说的难听点，就算等极光财团的这支先遣队全军覆没了，再去探索海底之城，也不算违反约定。
　　但偏偏问题就在于时间，对柯岚他们来说，这次行动和以往的额任务截然不同，他们是为了救人，必须要争分夺秒！
　　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等得起，只有躺在液氮冷冻罐里的伊凡等不起。
　　“行，我答应你。”柯岚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就喜欢和爽快的人打交道，合作愉快。”班森朝着柯岚伸出了手，但柯岚却完全无视了他，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反倒是跟在柯岚身后的雷顿，顺势握住了班森的手。
　　就算是二手货，机械义体的力量依旧不是人类的肉体可以比拟的，柯岚只听到身后传来了一身闷哼，随后便是雷顿那假惺惺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这机械臂的传感器不怎么灵敏，我没控制好力道，真是对不起啊——”
　　“……”班森一只手捂着另一只手，恶狠狠地瞪了柯岚他们一眼，转身便走。
　　“雷顿，怎么样？”柯岚侧过头，问向了身后比自己要高出了好几个头的大块头改造人。
　　“身上没发现机械义体，不过应该接受过身体强化，至少有三级以上水准，我刚才用了八成力，只是让他疼了一下，别说筋骨了，连皮肉都没伤到。”雷顿说着伸出了自己的机械臂，只见合金打造的手掌边缘，竟是出现了些微的变形。
　　“路上小心些吧，是个狠角色。”猎犬沉声道。
　　“要说狠角色，咱们之中最狠的那个还没说过话呢。”雷顿突然咧嘴一笑，看向了站在队伍最后的浅野昭。
　　“浅野，如果让你对付那个班森，你有多大的把握？”猎犬有些好奇地问道。
　　浅野昭：“三。”
　　“三成？不是……我说你这也太谦虚了吧？”
　　“我是说三秒。”
　　“……咳咳。”猎犬顿时被自己的唾沫给呛到了，“你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这种装逼方式的？”
　　浅野昭并没有回答他，只是自顾自地抱着战刃，双眼低垂，一副“我不知道你别问我”的态度。
　　“走吧，时间不早了，到了地方还有一堆事情要做呢。”柯岚看了眼半空的悬浮式投影屏，屏幕右上角显示的时间正好是十点五十分整，距离极光财团的运输舰起飞还有最后十分钟。
　　……
　　极光财团的这艘高速运输舰从外面看上去虽然不大，不过客舱倒还算是宽敞，足足有近百个座位，除了柯岚他们和班森的先遣队之外，还有两拨人早就已经在客舱里面落座了。
　　一队是穿着深蓝色制服和黑色背心的押运部队士兵，他们的任务是护送一批急需物资送往拓荒者号破冰船，一队是是极光财团的技术人员，他们负责的是刚刚那颗人造卫星的发射任务——这两批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对于柯岚等人的到来，多半也只是抬头瞥了一眼而已，就挪开了目光。
　　倒是班森手下的那些猎人，从柯岚等人进入客舱之开始，就一直用极其不善的眼神注视着他们，其中一个顶着头莫西干式发型的精瘦矮子，甚至跳到了桌子上面，一边对着柯岚他们呲牙咧嘴，一边用手掌在脖子处比着割喉的动作。
　　“这就是那个娘们口中的‘专业遗迹猎人’？我怎么看就像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小混混呢？”猎犬忍不住向柯岚吐槽道，只是他的声音“稍稍”大了一点，以至于这个客舱里的人都听到了这句话……


第五十一章 前科
　　“嘻嘻……嘶嘶……”面对这赤裸裸的嘲讽，那个莫西干头不仅没有恼怒，反而是咧开嘴怪笑了起来，一条如同蛇信一般细长且前端带有分叉的舌头从他的嘴里钻了出来，又很快缩了进去。
　　“你们是猎人……嘻嘻……还是猎物？”莫西干头从桌子上跳了下来，朝着柯岚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达纳！”然而在这个时候，班森却是突然叫住了他，“不要在运输舰上乱来，会给财团带来麻烦的。”
　　“切……没意思！”这个叫达纳的家伙脸上顿时露出了极为扫兴的神情，朝着柯岚他们比了一个极具嘲讽意味的手势之后，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班森看了一眼已经把枪都抽了出来的雷顿，有些轻蔑地说道：“我们又不是那种流落荒野的杂碎，还不至于在这里动手，你没必要那么紧张。”
　　“呸，要不是你叫住了这个瘦猴，他现在脑门上已经被我开了个洞了。”雷顿收起了枪，朝着极光财团的猎人们伸出了两根中指。
　　运输舰已经启动，推进引擎发出了巨大的轰鸣声，强劲的推背感自舰尾传来，正好打断了即将再次升级的冲突。
　　“这运输舰的避震系统……说实话，真不怎么样……”雷顿紧紧地抓着椅子的扶手，皱着眉说道。
　　这里不是太空，想要摆脱阿尔法星的引力飞上天空，还是需要相当大的推进力的，尤其是在起飞的阶段。
　　整个客舱都倾斜了过来，那是因为运输舰抬起了舰首，开始拉升高度……一般来说，配备了反重力装置的战舰都可以做到平稳的垂直起降，但是这艘运输舰的条件可比不上凝聚了各种最新技术成果的战舰，它只能像旧纪元的火箭一样，借助喷射式推进器的反作用力将自己送上天，在达到一定高度之后，再张开空翼，借助气流飞行。
　　终于，运输舰达到了预定高度，舰身角度再度改为水平，客舱内也终于是平稳了下来。
　　“柯岚你注意到了吗，刚刚那个叫做达纳的家伙……”
　　“嗯，除了舌头之外，他的颈部、手腕都长着细小的鳞片……他应该不是常见的生化改造人，而是一个基因改造人。”
　　基因改良术是方舟上一种十分常见的手术，但基因改造不一样，那是一种尚未完全成熟的技术，失败率和死亡率要比高等级生化改造还高，而且哪怕成功了，接受过基因改造的人自然寿命也会大大缩短，很少能有人活过三十五岁。
　　这个达纳，应该就是接受过这种基因改造术，将一段来自蛇类生物的基因片段嵌入到了原本的人类基因之中，才会产生这样的变异效果。
　　这种技术曾经一度被视为禁术，直到人类发现了阿尔法星之后，在强烈的危机意识的催化下，才逐渐放缓了管制，但尽管如此，接受基因改造的人还是少之又少。
　　基因改造人比起生化改造人来说，战斗力并不一定更强，但它所需要的成本更低——而且很多生物公司都愿意免费提供基因改造的服务，相比宝贵的实验数据来说，手术所需要耗费的那点资源，完全不值一提。
　　而愿意接受这种改造的人，往往都是一些走投无路的穷人或者身患绝症的病人，前者是为了免费获得强大的力量从而借此谋生，后者则是本就命不久矣，妄图靠这种方式苟延残喘下去罢了。
　　根据来自黑市的非公开数据，在这五十年间，大约有一万多人接受了基因改造，其中改造成功、并且在术后存活超过一年的人，只有寥寥几百人。
　　“没想到他们居然会接受一名基因改造人加入队伍……”卓力格图的语气之中带着一丝嫌恶，由于种种难以明说的原因，绝大多数基因改造人的脾气都十分古怪，有的喜怒无常，有的残忍嗜杀，变态和疯子更是比比皆是……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愿意和他们多相处片刻，更何况是将其作为队友呢。
　　“反正都是炮灰，估计是被当做一次性消耗品来用的吧。”猎犬挑了挑眉，说道。
　　“不对，老大……那个达纳应该是他们这次先遣队的核心人物。”一直在默默观察的廖子朗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为什么？”柯岚和猎犬同时问道。
　　“他脖子上的那种鳞片我认识，来自于中海的一种海蛇。”廖子朗说道。
　　“什么？那个瘦猴难道融合的是阿尔法土著生物的基因片段？”猎犬微微有些失态，要知道，基因改造手术的成功率和要融合的基因片段有着最为直接的关系，使用那些经过近千年人工培育和筛选过的地球生物基因，成功率尚且那么低，就更别说至今还没有被研究透彻的阿尔法生物了……
　　这种做法，简直是比那些直接将土著生物的肢体野蛮移植到自己身上的流放者还要疯狂！
　　“如果你没看错的话，那这中海对他来说，简直就是……”雷顿低声道。
　　“如鱼得水。”柯岚的神色有些凝重，“在海里，恐怕没人是他的对手。”
　　“这些东西你们得看一下，是我刚刚查到的——”雷顿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将手中的PAD推到了桌子的中央。
　　屏幕上是几条判决记录，内容无非就是同行火并、杀人越货之类的事情，而这几条记录里的遭到处罚的人，全都是隶属于极光财团的猎人。
　　这伙人简直就是前科累累……柯岚原本以为，他们和班森这伙人之间的矛盾，最多也就是升级到肢体冲突罢了，可现在看来，恐怕事情没那么容易解决。
　　“抱歉，我之前太急了，没有弄清这群人的底细……”雷顿低着头说道。
　　“不怪你，至少这艘运输舰要比飞机快的多了。”柯岚一边说着，一边安慰性地拍了拍雷顿的胳膊。
　　他瞥了一眼此刻正靠着椅背闭目假寐的班森，心中已经是下了决定——既然已经把人得罪死了，那么到时候如果在水下碰面的话，恐怕就只有先下手为强了。
　　至于那个达纳，直接就被柯岚列为了必须优先解决的头号威胁。
　　不用过多的交流，他们几人之间交换了一下眼神，就基本清楚了彼此的想法。
　　他们此行本来的目的也不是为了那座海底之城，寻找噬肉蠕虫的计划必须严格保密，至于将整个行动过程的录像白送给极光财团，那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全他娘的是麻烦啊。”猎犬意味深长地说道。


第五十二章 深海巨鳗
　　……
　　在这之后，柯岚他们和极光财团先遣队之间倒算是相安无事，两拨人都在各自研究和海底之城有关的情报——尽管那些情报之中有用的信息少得可怜。
　　然而双方的目标却完全不同，班森和他的手下是为了进入遗迹，而柯岚他们，则是在想要如何才能找到那种被称之为“噬肉蠕虫”的生物。
　　当然，在这种地方，噬肉蠕虫这四个字是不能直接说出来的，不过这倒是不是难事，随便用几个简单的暗号替换一下就行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在研究从海底之城周围发掘出来的遗物呢。
　　“老狗，你那份‘文件’是从哪里搞来的？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线索了，可靠吗？”柯岚口中所指的“文件”，自然就是之前猎犬发过了那段视频了。
　　“一个信得过的朋友，但是他的权限也不高，东西甚至都没被取出来整个容器就被打包带走了……事实上，除了带走容器的那些人，谁也不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猎犬有些严肃地说道，“所以你知道我一开始为什么反对这次行动了吧。”
　　“东西”，是他们对于噬肉蠕虫的代称，而“容器”则是用来指代那具潜水舱里的尸体。
　　“但只能试试了……”柯岚话还没说完，刺耳的警报声顿时在客舱里面响了起来，这让他脸色顿时一变——难道他们就这么倒霉？乘坐的运输机坠毁了，搜救他们的战舰出事，难道连这艘运输舰也难逃一劫？
　　不至于吧？
　　“不对，这警报声不对！”雷顿愣了一下，下意识抽出了腰间的手枪，“这不是故障警报或遇险警报，这是战斗预警！”
　　战斗预警？柯岚愣了一下，的确，运输舰飞行的很平稳，不像出问题的样子，可现在他们已经抵达了中海海域，在这地方，总不至于遭遇流放者吧？
　　还是说，碰到了某种攻击性的空中生物？可运输舰也没有做出相应的规避或是应战动作啊，依旧保持着原本的飞行姿态。
　　这时，一名船员急匆匆地跑进了客舱，他双手撑在门框上，有些语无伦次地对客舱里这群因为警报而变得高度紧张起来地人说道：“是求援信息！‘拓荒者’发来的求援信息！它遭到了、遭到了海兽的攻击……‘拓荒者’现在距离我们还有二十海里！它们在向我们请求支援！”
　　拓荒者号，说的应该就是巴蒂尔特工作的拓荒者号破冰船，这是在着陆阿尔法星的第三十六年人类为了探索中海海域而建造的一艘多功能混合动力破冰船，搭载有小型核反应和战舰级能量结晶转化器，舰身全场二百二十五米，满载排水量四万五千吨，同时配备有十六台深海潜水舱和八条火力支援快艇，两架“女武神九型”武装直升机和一架垂直运输机，再外加一个可拆卸式的海上作业平台……
　　单论火力，拓荒者号完全不逊色于一艘小型战舰，可现在，它居然被迫向着这艘根本没有什么武装的运输舰发出了求救信号？
　　他们到底遇到了什么？
　　以高速运输舰的速度，二十海里几乎是转眼就到，透过客舱下方的底部观测窗，可以清楚地看到此刻海面上的激烈战斗……
　　不，那根本就不能算是战斗，而是单方面的暴虐！
　　一群体形巨大的蛇形海兽正在疯狂地围攻拓荒者号，这艘两百多米长的破冰船如同暴风雨中的孤舟般剧烈摇晃着，似乎随时都会倾覆。
　　甲板上面到处都是血肉模糊的尸体，就连船舷外侧的防御炮台，都已经被砸碎了十之八九。
　　破冰船上的防御体系，几乎已经处在了崩溃的边缘。
　　“那东西……是深海巨鳗！”班森那边一名学者模样的后勤人员惊呼道，“它们怎么会到海面上来？！而且数量还这么多！”
　　深海巨鳗，光是听名字就知道生活在海洋深处的生物，这类生物为了抵御深海巨大的水压，为了抵消这股巨大的水压，深海生物体内的对外压力也是十分恐怖的，如果没有了与之相互制衡的水压，它们就为因为内脏破裂而死，甚至直接爆体而亡。
　　但眼下这些深海巨鳗似乎完全无视了这种限制，那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些生物的身体强度，已经到达了一个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步。
　　围着拓荒者号破冰船的深海巨鳗足有几十条，其中体形最小的直径也有一米粗细，而最大的那条，则几乎是前者的数倍粗细，长度恐怕得有近百米！
　　它们有的用身体猛烈地抽打着拓荒者号破冰船的船体，有的则是高高跃出水面，朝着甲板上的船员和士兵喷吐出一道道银蛇般的粗大电弧，这些电弧的威力极强，稍有波及，整个人就会直接化为一截焦炭，根本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拓荒者号上威力最大的武器就是位于舰首和舰尾的两门主炮，但此刻两门主炮都已经被深海巨鳗摧毁，被扭曲的炮管远远看去就好像一段丑陋的钢铁麻花一样，连带着炮台附近的建筑和设备都是一片狼藉。
　　不远处的海面上飘着大量的金属残骸，从外形上看，应该就是拓荒者号破冰船上配置的那两架女武神九型武装直升机……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啊……”卓力格图不由得惊叹道，“太夸张了……”
　　“要论凶残程度，陆地上的那些土著生物还在深海兽面前本来就是弟弟……只不过让我有些纳闷的是，为什么这些本该生活在海底深处的家伙会跑到海面上来围攻拓荒者号啊，那些人该不会是用深海炸弹把这些怪物的老巢给端了吧？”柯岚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要是拓荒者号破冰船被击沉的话，那他们这次行动可以说是还没有正式开始，就已经宣告失败了。
　　“老大！我们得想办法救他们！”一名极光财团的猎人说道，就一点上来说，他们的想法倒是和柯岚等人是一致的。
　　“废话！我当然知道要救，可问题是我们拿什么去救？！”班森的神情有些阴沉，他蹲在地上，双眼紧盯着下面的战斗，额头出的青筋根根突起。
　　“枪啊，我们有枪——”
　　“白痴！睁大你的眼睛自己看看，枪对那些东西有用吗？”班森气不打一处来，直接一耳光将那名猎人抽倒在了地上。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他说的的确没错，这艘高速运输舰上没有大威力武器，仅有的几门自卫航炮口径也才不过二十五毫米而已，可就连拓荒者号上四十毫米口径、发射高爆穿燃弹的速射机炮都没法穿透这些深海巨鳗坚韧的表皮，航炮对它们来说，那恐怕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第五十三章 鱼叉重炮
　　“其实……运输舰上还有一件重型武器的，只不过……”
　　“你在说什么？！”班森极为不爽地抬起了头，正打算骂人，然而却愕然发现，说话的并不是他的手下，而是那名物资押运部队的队长。
　　“呃……我的意思是……哪来的重型武器……”班森的语气之中略微带着一丝尴尬，这些押运部队的人他们还是不太愿意得罪的，没有哪个财团会傻到去和实力强大的军方作对。
　　“我们护送的这批物资里面，有一门鱼叉式重炮，这是拓荒者号一个月前向方舟申请的特殊装备，专门用来对付一些强大的海兽……”
　　“还有这东西？”货舱里的物资都是封存在金属箱子里的，再加上班森也没兴趣去翻看物资清单，所以他根本就不知道运输舰上还有这么一样东西，他还以为这次送往拓荒者的东西都是一些常规的补给品。
　　“只是……这鱼叉重炮的后座力很大，必须得固定在船上或者战舰上才能发射，但是这运输舰上没有能够安装基座的地方。”押运队长露面难色道。
　　“那能把武器投放到拓荒者号上吗？”那个叫沙伦的女猎人问道。
　　“恐怕不行。”押运队长摇了摇头，指了指脚下的观测窗，“先不说我们没有办法接近拓荒者号，你看甲板上的情况，那些人连自保都难，根本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完成武器的组装。”
　　“也就是说这武器其实对现在这局面根本没什么帮助，对吧。”班森阴着张脸，注视着下方的战况。
　　“……但这应该是唯一能威胁到那些生物的武器了。”押运队长沉默了足有十几秒，才憋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没法射击的枪和一根铁棍又有什么区别？”班森摆了摆手，“让运输舰直接去执行卫星发射任务吧，然后返航，至于拓荒者号上的那些人……哼，能蠢到向一艘无武装的运输舰发送求援信号，死的也不冤。”
　　说着，他便摘下了挂在舱壁上的对讲机，打算让运输舰离开。
　　这时，柯岚终于是忍不住出声了：“等会！”
　　“嗯？”班森转过头，“你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你要知道，我这个决定是对运输舰上所有人的生命负责，也包括你们这群家伙在内，难不成，你想要我们都去给拓荒者号陪葬？”
　　“要是他们想逞英雄，直接让他们从这里跳下去不就行了，关我们什么事。”站在班森身后的沙伦说道，顿时引起了极光财团的猎人们一阵哄笑。
　　“是啊，跳下去，从天而降，多威风啊！”
　　“说不定那些怪物把你们吃了就刚好填饱了肚子，然后就走了呢？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得到追授的勋章呢哈哈哈！”
　　……
　　柯岚没有理会那些讽刺和讥笑，反而是望向了押运队长，问道：“鱼叉重炮是直接可以发射的对吧？”
　　“发射机构和炮管都是在方舟上就预装好了的，只要能把炮弹装填进去，理论上来说是可以发射的，可问题这不是那种能扛在肩上的单兵武器，没有支架和基座，你甚至都没办法瞄准。”押运队长叹了口气，“我觉得还是放弃吧。”
　　“只要能解决基座问题，就能使用了对吧？”柯岚再次问道。
　　“你是打算自制一个简易基座吗？事情没你想的那么容易，鱼叉重炮和常规的火炮不一样，它的炮弹其实是一根安装了火箭推进器的巨型鱼叉，通过六根高强度钢索和基座相连，在命中之后，利用破冰船自身的力量将目标拖出海面……你也看到了，那些深海巨鳗的力量连破冰船都可以撼动，临时组装的支架又怎么能承受住那种冲击呢？”
　　“或许可以试试。”柯岚转过身，对卓力格图和雷顿说道，“我刚才和你们说的事情，能做到吗？”
　　“如果只是分给我的那些任务，那没问题。”雷顿拍胸脯道。
　　“俺可以试试。”卓力格图也点了点头。
　　“你们打算怎么做？”押运队长一头雾水地看着柯岚等人，“我都说了，基座需要承受极大的拉力，就算是改造人，也不可能去抗衡那股力量。”
　　“先把武器从货舱里的拿过来吧，具体的实施方案，我还得看到实物之后再下定论。”柯岚说道。
　　“你在开玩笑吗？”押运队长显得有些生气，“我得事先声明，如果因为你们的原因，导致装备损毁的话，你们可是需要全额赔偿的！”
　　“呃……那东西价值多少钱？”
　　“六百八十万信用点！”
　　“的确挺贵……不过我也想问问，如果武器损坏了，但是我们却成功地拯救了拓荒者号，那要怎么算？”
　　“你在做梦么？就凭你们这几个人？给你们十门鱼叉重炮也不一定能干掉那些怪物，我看还是省省吧。”班森在一旁嘲讽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柯岚反问道。
　　“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叫什么吗？叫不自量力——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能活到今天的？”班森满眼不屑，“另外，就你们这几个人，能拿得出六百八十万来吗？”
　　“当然，你看，这是多少钱？”柯岚亮出了自己的账户，就在刚刚，他让猎犬和雷顿等人把手头的信用点都转到了他这里，几个人加在一起，刚好凑出了七百万信用点。
　　“呵呵，这是你们几个人全部的家当吧？不会还借了高利贷吧？要是这笔钱没了，你们恐怕连饭都要没得吃了吧？”班森冷笑一声。
　　“这你不用关心，总之这东西我们赔得起。”柯岚又对押运队长说道，“那现在能让我们试试了吗？”
　　“行吧……”见到柯岚能拿出这么多信用点，押运队长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反正只要赔偿数额到位，就算武器损毁了，他也不用负什么额外的责任。
　　更何况……万一这几个人真的成功了，他反而还能连带着分到一笔不小的功劳，这种稳赚不赔的买卖，谁都没理由拒绝。
　　“你倒要看看你怎么折腾。”班森双手抱胸，在一旁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柯岚上下打量了一下这名极光财团先遣队的队长，突然说道：“你知道么……你现在这副样子，倒是很像那些爽文小说里即将被打脸的傻缺反派。”
　　“你小子什么意思？！”平时根本不看小说的班森一时半会有些没反应过来柯岚话里的含义，但至少他能听懂傻缺这两个字。
　　“没什么意思，说了句大实话而已。”柯岚耸了耸肩，便不再去理会班森，带着雷顿他们直接走向了位于运输舰尾部的货舱。
　　存放鱼叉重炮的是一口宽高两米，长九米的金属货柜，但这只是炮身主体而已，瞄准具、基座、炮弹等等，都被装在了另外十几只大小不一的箱子里面。
　　在将六百八十万的赔偿抵押金转给押运队长之后，后者才拿出了密钥，将货柜给打了开来。
　　鱼叉重炮的主体有点像是古代的巨型弩炮，只不过弓弦和机括被换成了加速线圈和结晶能量转化器，用来容纳弩箭的凹槽则是变成了泛着金属光泽的电磁滑轨。
　　在炮管的末端，还有着几个碗口大小的插槽，那是用来安装散热棒的地方。
　　电磁武器和火药武器不一样，火药武器发射时产生的后座力是一瞬间、爆发式的，只要能承受住那一下的力量就行了，而电磁武器的弹丸在发射过程之中反馈回来的是一个持续而均匀的力，就好像消防车的高压水枪一样，对于基座和支架的强度要求反而会更高。
　　“不是我不信任你们，”押运队长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另外一个箱子，箱子里是四根六米多长、形似导弹的“鱼叉”，前端是用尼诺合金打造的锋利箭头，带着可以扩张的倒刺，尾部则是安装着六个一次性火箭推进器。
　　“炮弹总共就只有六发，而围攻拓荒者号的海兽有那么多，就算你每一发都能干掉一头，那也无济于事啊。”
　　“到时候炮弹不够了，让他们钻进炮膛把自己发射出去不就好了。”跟过来的班森倚靠在货舱的门口处，嘴里叼着一根还没有点着的香烟，银白色的打火机在指间噼啪作响，用一种幸灾乐祸的眼神在柯岚几人的身上扫过。
　　“不是喜欢逞英雄吗，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吗？继续跳啊，六发炮弹，我看你要怎么对付几十条深海巨鳗！”


第五十四章 擒贼擒王
　　“我为什么要把所有的深海巨鳗都干掉呢？”谁知道，柯岚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嗯？你在说什么？”大概是柯岚的言论实在是太过离谱，班森甚至都忘了嘲讽，举着打火机的手僵在了半空之中。
　　“是啊……柯岚，这……这炮弹不够啊……”雷顿也在一旁小声说道，“就算……就算我们打的很准，每发都能命中……那对于拓荒者号的处境来说，也只是杯水车薪啊。”
　　“其实，我们只要能命中一次就行了。”柯岚指了指脚下的观测窗，“难道你们就没有发现，一直有一条深海巨鳗没有对拓荒者号发动攻击吗？”
　　“什么？”班森皱着眉头，一脸不解……别说是他了，就连雷顿等人，同样也是一头雾水。
　　“这艘运输舰有作战辅助程序吗？”柯岚向班森问道。
　　虽然运输舰本身没有什么武装，但是作战辅助程序作为空舰核心计算机装机必备程序，十有八九都是会安装的。
　　这种程序除了可以自动索敌、自动标记以及帮助火控系统锁定目标之外，还具备辅助起降和航线矫正的功能……这东西就好比玩网游时安装的辅助插件一样，有了它的帮助，哪怕是一名刚刚从学校毕业的菜鸟舵手，也能将空舰开的有模有样。
　　“有……你要干什么？！”班森脸上的疑色更重了。
　　“让舰长对下方的战场启动作战辅助程序，并且将每一条深海巨鳗进行独立标记并且全程追踪，然后再把计算机解析过之后的画面投影到底部观测窗上，你们就能明白我的意思了。”柯岚说道。
　　“……照他说的做。”
　　很快，众人脚下的观测窗就变成了一块被无数根辅助线分割开来的投影屏幕，每一条在视野里出现过的深海巨鳗都被打了上一个独一无二的标记，计算机会将这些被标记的深海巨鳗的体形和特征记录下来，哪怕下一秒它就潜入水中，只要它还会回到视野之中，这个标记就会一直存在。
　　“注意看被标记为‘十四号’的那条深海巨鳗。”柯岚的右手在投影上虚点了几下，那条标着“14”的深海巨鳗顿时被描上了一个深红色动态边框。
　　“这条深海巨鳗的体形不是最大的，也不是最小的，没有什么特别的明显的特征，很不起眼，并且时不时就会潜入水中”柯岚说着，对着头顶上的摄像头打了个指响，“麻烦将它的行动轨迹计算出来。”
　　他伸出双手，在投影的两侧向内一推，顿时整个画面都缩小了一倍，这样一来，视野之中的实际海域范围就扩大了一倍，与此同时，那条十四号深海巨鳗的行动轨迹也被计算机用荧光色的虚线标记了出来。
　　“我们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拓荒者号破冰船以及破冰船的周围，所以才没有注意到这个狡猾的家伙，不过现在既然已经把它的行动轨迹标了出来，那么你们应该也发现问题了吧？”
　　“这个‘十四号’……居然一直在战场的边缘游荡，而且从来没有参与过对拓荒者号的攻击，不管是近身撞击还是喷吐电弧都没有……奇怪，这家伙就好像……”雷顿一脸惊讶地说道。
　　“就好像一个划水的混子一样。”猎犬接上了雷顿没说完的话。
　　“但还有一点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虽然这个十四号一直在划水，但每当它移动到破冰船的一侧时，那一侧的深海巨鳗的攻击频率就会大大提高，而且电弧攻击的准确性也会有明显的上升——暂停，把画面往前拉四秒，不，拉四秒半——然后零点二倍速播放。”
　　柯岚又是一挥手，将拓荒者号破冰船左舷处的画面放大了数倍，说道：“注意看这个‘九号’深海巨鳗，在十四号过来之前，它总共喷吐了三次电弧，前面两次都是打了个空，只有第三次侥幸蹭到了一个倒霉的船员——但在十四号经过它身边的时候，它却突然转变了攻击目标，直接对着舰桥上的防空机炮来了一发，并且团灭了那个机炮小组。”
　　“当然，这种情况存在着一定的偶然性，但当这个‘偶然事件’多次发生的时候，难道你们还觉得它是偶然吗？”柯岚直视着班森，沉声问道。
　　“……你是说，这个十四号，就是这群怪物的指挥官，对吧。”能成为一支先遣队的队长，班森自然也不会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草包，柯岚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其中的意思，实在是再明白不过了。
　　“擒贼先擒王，这个道理，大家肯定都懂。”柯岚踢了踢一旁装着鱼叉炮弹的箱子，“只要能命中那个十四号，拓荒者号面对的压力就会小很多，就有很大几率坚持到方舟的救援。”
　　拓荒者号自然不是只向他们这艘运输舰发送了求救信号，只不过是他们距离这里最近而已，至于方舟那边的救援部队，起码还要几个小时才能抵达，到那时候，怕是拓荒者号早就已经沉入海底了。
　　“那你怎么能肯定除掉这个十四号就能起到作用，难道这些怪物之中就不会出现一个新的首领吗？”班森有些不服气地说道。
　　“的确存在这种可能。”柯岚点了点头。
　　“哼，说到底，你也只是在赌而已。”
　　“那如果不赌，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柯岚反问道。
　　班森顿时为之语塞，咬着牙瞪了柯岚好几秒，才缓缓说道：“我的确是没有更好的办法，只不过，你难道觉得你们能用这鱼叉重炮命中那头怪物吗？”
　　“那就是我们自己的事情了，不需要你操心。”
　　“别忘了你是在极光财团的运输舰上！”
　　“如果站在贵财团的立场上，你们的高层肯定也希望能把拓荒者号救下来吧……不过让我有些纳闷的是，为什么班森队长你好像很想看到拓荒者号沉没啊，莫非……”
　　柯岚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故意用一种怀疑的眼神打量着班森。
　　“柯岚这家伙，这顶帽子扣下去，简直杀人诛心啊。”猎犬在一旁小声嘀咕道。
　　“我当然是希望拓荒者号能脱险的！”班森忙不迭地说道，“我只是怀疑你们这群人的能力和动机而已，这没什么问题吧！”


第五十五章 人肉缓冲
　　“至于我们有没有这个能力，你很快就知道了——把货舱门打开！”
　　伴随着液压活塞杆拉动时的沉闷声响，位于货舱一侧的一扇舱门缓缓打了开来，顿时，一股强劲的吸力席卷了整个货舱，好在众人都有所准备，货柜也都是固定在地板上面的，就只有几张贴在装备箱上的运货单被这股劲风给卷到了空中。
　　这一幕，不禁让柯岚感到有些熟悉，只不过上一次，情况可要比现在狼狈多了。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把这炮给架起来。”班森双手抱胸，“别忘了，这里根本没地方给你装基座。”
　　“我也没说要用到基座啊。”柯岚说道，指了指两侧的舱壁，“雷顿，把内侧壁板给拆下来。”
　　“你要干什么！这艘运输舰可是我们极光财团的资产，我绝不允许你乱来！”班森大声喊道。
　　“放心，不会把你们的宝贵财产给拆掉的，只是要用到运输舰的龙骨而已。”
　　“那也不行！”班森断然拒绝。
　　“这可由不得你了，”柯岚突然对着班森笑了笑，“就在两分钟之前，我已经将整个计划发给了贵财团的高层，并且得到了贵财团高层管理人员的肯定与支持，不仅如此，他们还暂时授予了我这艘运输舰以及舰上所有人员的指挥权限……也就说是，班森队长，我现在可是你的顶头上司哦。”
　　“这不可能——”班森话还没说完，他身上的通讯设备就“嘀嘀嘀”响了起来，他拿出来一看，顿时脸色一变。
　　这通电话，正是极光财团遗迹探索分部部长打来了，这个人，就是班森真正的“顶头上司”。
　　电话的内容很简短，班森几乎说不上话，只能不断地发出“嗯”、“是”、“遵命”这样的应答。
　　接完电话，他的面部表情已经相当扭曲了，但刚刚分部部长的那些命令，只能让他强忍下这股怒意，绷着张脸向柯岚问道：“你……你说的没错……现在这艘运输舰归你指挥了……只不过，我很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把邮件发到财团董事会的邮箱里去的……”
　　“一点点小小的黑客手段而已，贵财团的网络安全工作似乎存在一点小小的漏洞，不过现在应该已经被修复了。”柯岚耸了耸肩。
　　货舱内侧的壁板很快就被雷顿给拆了下来，再将里面的缓冲填充物给挖掉，几根大腿粗细的龙骨便出现了在众人的眼前。
　　作为整艘运输舰框架的主体部分，这些掺入了大量尼诺合金的龙骨可以说是这艘运输舰上强度最高的部件了，雷顿很快就把拆分开来的重炮支架固定在了这些龙骨上面，然后再将鱼叉重炮抬了出来。
　　“等等。”这时，那名押运队长却是突然站了出来，拦住了雷顿，说道：“这样行不通的，虽然龙骨强度很高，但你们这完全就是一个刚性支架，一点缓冲余地都没有，蓄力时产生的那股反作用力会直接将支架压垮的！”
　　“谁说我们没有缓冲了——卓力格图！”柯岚对着一旁的蒙古壮汉招了招手，后者立马走了上来，一对机械勾爪从他的义肢足部弹射了出来，尖锐的前端直接刺穿了地板，牢牢地抓住了两根强度仅次于龙骨的横向肋梁。
　　接着，雷顿将一件动力外骨骼装在了卓力格图的身上，再将之前固定在龙骨上的支架和这件外骨骼焊接在一起。
　　最后，卓力格图双臂张开，直接将整个炮筒抱在了怀里。
　　“人……人肉缓冲……？！”那名押运队长差点惊得眼珠子都掉了下来。
　　“你确定没问题吧？如果撑不住，一定要及时说出来，让浅野昭来替你。”柯岚本想直接让浅野昭出马，论身体素质，看似单薄的浅野昭其实要比卓力格图强上好几个级别，只不过考虑到他们和班森之间的矛盾，柯岚觉得还是把浅野昭当成一张底牌隐藏起来比较好，太早暴露，反而会遭到对方的针对。
　　“绝对没问题！”卓力格图憨厚一笑，直接取出一支针剂，扎在了自己的胳膊上。
　　这是一种肌肉强化剂，可以大幅度强化人体的肌肉力量，只不过作为代价，在药效结束之后，卓力格图将会进入到了数个小时的虚脱状态之中。
　　伴随着淡黄色的药液注入，卓力格图那一身发达的肌肉再度拱起了一些，显得整个人的身形都大上了一圈。
　　“准备装弹！”柯岚和猎犬两人抱着沉重的鱼叉炮弹，推入了炮膛，两条电磁滑轨同时合拢，将炮弹夹在了中间。
　　至于负责瞄准的，自然就是雷顿了。
　　“大块头，你今天要是失手了，以后别给我提武器专家四个字，丢人！”猎犬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拍了拍雷顿的背部，“好了，装填完毕，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我会让运输舰的作战辅助系统接入你的义体控制器，不要太紧张，我们有六次机会……好了，现在我要开始给加速器充能了！”柯岚说完，便把电闸推了上去。
　　一阵嗡嗡声响起，炮身内部的线圈上亮起了一层幽蓝色的光芒，一股恐怖的力量正在逐渐聚集，而作为人肉缓冲垫的卓力格图，也是将身体弓成了一个C字形。
　　“我还顶得住……但是，最好快一点……”卓力格图咬着牙说道。
　　“再给我五秒钟……那家伙潜到水底下了……该死的……”雷顿深吸了一口气，他几乎把整张脸都贴在了瞄准器上，“快上来……快上来……好，我锁定它了！射击！”
　　沉重的鱼叉带着一抹蓝白色的电光疾射而出，在半空之中，六个火箭推进器同时点火，爆发出的巨大推力瞬间将鱼叉的速度再拔升了一大截！
　　“嘭！！”
　　鱼叉射入了水中，顿时激起了几十米高的巨大的水花！几条距离比较近的深海巨鳗甚至都被随之而来的巨浪给掀翻了出去，然而那个“十四号”，却是在即将被命中的时候，突然下潜，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目标丢失！艹他姥姥的！”雷顿忍不住大骂了一声，断开了和鱼叉之间相连接的钢索。
　　“你太心急了，刚才那个时机太勉强了。”柯岚沉声道，他看了一眼卓力格图，只见这个蒙古汉子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动作，但是他的嘴角和鼻孔里已经有丝丝鲜血渗了出来。
　　“卓力格图你还好吧？”
　　“没……没事，至少还能扛下两发！”
　　他的虎口已经完全撕裂，整个手掌上都是淋漓的鲜血，双臂上更是布满了淤青——仅仅只是一炮，就已经让他受了不轻的伤。
　　“撑住！第二发炮弹，装填完毕，开始充能——”


第五十六章 诱饵战术
　　“这次绝对不会让这个畜生溜了！”雷顿咬牙切齿地说道。
　　然而，刚刚第一次攻击似乎是打草蛇惊了，那条十四号深海巨鳗竟是有足足二十秒钟都没有在水面上冒头。
　　“快……撑……撑不住了……”卓力格图从牙缝里面挤出了几个字来，和常规火药武器只有在发射时才会产生后座力不同，这种电磁武器在蓄力待发的情况下，后座力会源源不断地从加速器上传来，单兵使用的高斯枪械由于蓄力时间极短而且动能较小，所以不太能感受得到这股力量，但换成需要长时间蓄力的重型武器，那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柯岚、猎犬和廖子朗连忙上前一步，纷纷抓住了炮身外侧的框架，将自己的身躯抵了上去，尽可能地替卓力格图承担一部分的反推力。
　　但尽管如此，留给雷顿的时间也不多了，卓力格图身上穿着的动力外骨骼不断地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一些较为脆弱的支撑件甚至都开始变形了。
　　“沉住气！一定要沉住气！”柯岚对雷顿说道，“不要刚锁定目标就发射，我们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我知道我知道！”雷顿屏着气，脸庞涨的通红，他的衣服被舱门处的强劲气流给吹的猎猎作响，但他整个人却纹丝不动地钉在那里，宛若一尊雕塑一般。
　　雷顿的机械手臂被拆分了开来，化成了支架的一部分，牢牢地固定在最近的一根龙骨上面，而他另一只手则是悬在瞄准器的操作屏上，做着精确到毫米范围的微调。
　　三十秒过去了，十四号还是没有出现在视野里面。
　　“柯岚，这样不行，那畜生太聪明了，它在拖延时间，再被它拖个半分钟，这支架肯定就报废了！”猎犬语速飞快地说道。
　　“别着急，还有机会，一定还有机会！”
　　柯岚突然意识到，这个“十四号”在指挥其他深海巨鳗的时候，似乎必须得浮出海面才行，而且距离不能离得太远，这也是它一直围绕着整个战场游动的原因——这么看来，深海巨鳗之间应该没有什么远距离交流手段——正如他所猜测的那样，在“十四号”为了躲避攻击而潜入水中的时候，其他的深海巨鳗的攻势都有所放缓，对于拓荒者号来说，这三十秒简直就是一个难得喘气时机。
　　这个三十秒是柯岚他们为拓荒者号争取来的，但已经没有下一个三十秒了，而要等到方舟的援军赶到中海，则是需要近千个这样的三十秒……
　　对于拓荒者号来说，他们必须拖延到方舟的援军抵达，而对于深海巨鳗来说，它们只需要拖到鱼叉重炮的支架因为达到金属的疲劳极限而报废就行，两者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过……
　　趋利避害是生物的天性，只要那条“十四号”深海巨鳗在水下躲个几分钟，柯岚他们手里就再也没有任何能够限制它的手段了。
　　至于趁着这个机会把重炮送下去，那更是无稽之谈——其他的深海巨鳗虽然暂时失去了指挥，但只要运输舰敢靠近海面，那就必然会成为它们的攻击目标，比起皮糙肉厚的拓荒者号，运输舰的防御能力要弱的多，无论是电弧攻击还是强有力的甩尾，都不是它能够扛得住的。
　　等会！柯岚感到脑袋里一道灵光闪过……趋利避害……“十四号”潜入水中是为了避害，那趋利呢？
　　如果放出一个足够大的诱饵的话，能不能把它骗出水面？
　　十四号无法在水底下指挥那些在海面上的深海巨鳗，这一点已经得到了证实——如果这时拓荒者号的防御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破绽，那它会不会按捺不住攻击的欲望，浮上海面？
　　这种海兽的脑容量不算大，就算是作为“指挥者”的特殊个体，十四号的智商也不可能超越人类，这个圈套的成功率绝不会低！
　　“能和拓荒者号联系上吗？”
　　“……能！”运输舰舰长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
　　“让他们关掉引擎，把船身打横，同时让所有防御武器都停止射击！”
　　“什么？！”舰长的语气之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情绪。
　　“你没听清楚吗？！”柯岚有些生气，他可没时间再去重复一遍。
　　“听清楚了……只不过……”
　　“我是指挥官，照我说的做！另外，告诉拓荒者号，这他们是唯一的机会！”柯岚几乎是用吼的。
　　一旁的班森连连摇头：“你疯了，你这家伙绝对是疯了，你会把整艘船上的人都害死的！”
　　不过柯岚这时候根本没功夫去理会他，而是全神贯注地盯着下面的拓荒者号。
　　“拓荒者号发来消息，询问计划细节……”舰长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让他们立即执行！他们最多还有十五秒——不，十秒！”柯岚大声咆哮道，时间已经容不得他进行过多的解释了，这个计划能不能成功，就要看拓荒者号上的决策者够不够果断了。
　　对于那个人来说，这绝对是一场豪赌，拿整条船和船上所有人的命在赌。
　　去相信一个未曾谋面的人提出的一个完全未知的计划，光是想想也够疯狂的……但只要稍稍犹豫，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五秒钟后，一直在全速前进试图突围的拓荒者号停了下来，六个大型推进引擎同时熄火，船身开始缓缓打横，与此同时，那些仅存的防御炮台也都一道哑了火……
　　终于，在视野里消失了将近一分钟的十四号突然出现在了拓荒者号的右前方，十余条深海巨鳗迅速向它的周围集结，似乎是准备朝拓荒者号发动最后的总攻……
　　“雷顿！！”
　　“我抓住它了！！”
　　蓝色的弧光噼啪作响，第二根鱼叉瞬间冲出了炮膛，化为一支拖曳着电芒的利箭直刺海面！
　　“命中目标！”雷顿兴奋地吼道，“倒钩扩张！钢索加压！好，可以拉了！”
　　“舰长，立即拉升高度！我们得把这东西从水里拽出来！”柯岚抬起头，对着摄像头命令道。


第五十七章 群蛇无首
　　运输舰的推进器功率直接开到了最大，在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中，高度开始缓缓攀升。
　　“注意钢索！！”
　　连接着鱼叉的六根钢索顿时绷的笔直，从上面传来的巨大力量拽得支架和龙骨咔咔作响，好在这股力量是由六根龙骨均摊的，所以倒也不用担心龙骨被拉断的风险。
　　至于钢索本身，虽然看上去只有成年男子的大拇指粗细，但强度却远在运输舰的龙骨之上。每一根缆索都由四股钢丝绳绞缠而成，而每一股钢丝绳都包含着十二根直径不到一毫米的钢丝——这些钢丝的材质也不是普通的高碳钢，而是用含百分之七十五尼诺合金的“特种超高张力钢”，这种材料也被方舟上的工程师们称之为“75号尼诺钢”，在有着堪比尼诺合金强度的同时，还有着极佳的韧性和延展性，金属本身的抗疲劳能力也是顶尖的。
　　每一股钢丝绳的绳芯，用的是同样有着超高强度的人造聚合物——“UR”聚氨酯橡胶，四股钢丝绳之间，则是用黏性硅铝凝胶填充，保证四股钢丝绳能够最大程度均匀受力，减少断裂的可能性。
　　“告诉拓荒者号，让他们全力集火被鱼叉拉出海面的那条深海巨鳗！不要节约弹药！”柯岚再次下令道。
　　事实上，不用他多说，在那条“十四号”深海巨鳗被拎到半空中时，拓荒者号上的所有武器就已经进入了火力全开的模式——受限于射击角度，甲板和舰桥上的很多武器都无法攻击到船身周围的海面，但如果换成一个空中目标的话，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两百毫米口径破甲加农炮、三十五毫米口径“刺钉”速射磁轨炮、“炼狱”重型火焰喷射器、1130近防炮、防空集束火箭弹……这些武器的弹药宛如不要钱一样倾泻而出，即便是深海巨鳗的肉体防御再高，也几乎是瞬间就被打成了肉糜，几十米长的身躯断了数截，纷纷落入了海水之中。
　　“呼……”看到计划成功，柯岚总算是松了口气，靠着鱼叉重炮的支架坐在了地上，雷顿和猎犬则是连着击了次掌，两人都在毫无顾忌地狂笑着，至于卓力格图，这个蒙古汉子干脆是再一次晕了过去。
　　“他……他没事吧？”一直跟在众人后面，没怎么说过话的娜塔莎指了指昏过去的卓力格图，有些担心地问道。
　　“应该问题不大，主要还是肌肉强化剂的副作用……”柯岚有些疲惫地摇了摇头，右手在地上一撑，站了起来。
　　他走到了卓力格图的身后，将那件已经差不多报废了的机械外骨骼用一种颇为暴力的方式拆了下来。
　　“雷顿，别嚷嚷了，过来搭把手。”柯岚说道。
　　“好——哎，这哥们啥时候晕过去的？我刚都没注意到……”雷顿一边说着，一边将卓力格图从支架上面抱了下来。
　　“刚才在你开炮之前就晕了，不过他的手倒是一点都没松开……”柯岚有些费劲地将卓力格图的手指一根根地从炮筒的提环上面给掰了下来。
　　“是条汉子——”雷顿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
　　这时，那名押运队长突然叫喊了起来：“退了！那些深海巨鳗真的退了！”
　　柯岚低下头，朝着地板上的观测窗望去，只见剩下的那些深海巨鳗一部分在“十四号”被击杀之后便头也不回地潜向了深海，一部分则是胡乱地朝着拓荒者号发动了几次毫无成效的攻击之后便一哄而散，朝着四周逃窜而去。
　　更有甚者，竟然是彼此之间相互撕咬攻击了起来……
　　只有极少数的深海巨鳗还在执行着十四号生前的指令，悍不畏死地撞击着拓荒者号，但很快，它们就被拓荒者号上的防御武器给剿杀了。
　　果然，这个“十四号”就是这些深海巨鳗的指挥者，围攻拓荒者号的命令就是从它这里发出去的，没了它，剩下的那些群蛇无首的深海巨鳗对拓荒者号根本形成不了威胁。
　　“靠，居然真的成功了——”猎犬有些感慨地用手肘碰了碰柯岚，“我一开始还以为你只是在吹大话而已。”
　　“我可不会拿哥几个的老婆本去吹牛逼，要是赔了，我们都要去喝西北风了。”柯岚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
　　“确认威胁已经解除……呃，是否执行原定任务？”运输舰舰长的声音再次从扩音器里传来。
　　“你问我这个干什……哦，我忘了我现在才是这艘运输舰的指挥官了……”柯岚挠了挠头，“执行原定任务，下降高度，准备和拓荒者号进行对接……哦对了，让他们把船上的医务室准备好，咱们这边有个伤员。”
　　“拓荒者号已经通过了我们的请求，等待甲板清空之后就会进行对接——只不过，他们说伤员太多，医务室已经没有空床了……呃，他们还说，就连医务室外面的走廊都躺满人了。”舰长有些小心翼翼地说道，似乎生怕把柯岚给惹怒了一般。
　　“……算了，让他们准备一间干净的舱室就行。”柯岚摆了摆手，比起船上的那些伤员来，卓力格图的情况不算严重，他昏迷过去的原因主要是因为脱力和药物的副作用，睡一觉就能好个七七八八。
　　“还有……”舰长继续说道，“拓荒者号的船长说想要见您一面，他说会在甲板上派人来接您……”
　　“见我？你确定没搞错么？”柯岚微微有些愕然。
　　“对方的原话是刚刚救援行动的制定者和执行者……我想，除了您之外，您的同伴应该包括在内……”
　　柯岚瞥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神色阴沉一言不发的班森，对着摄像头点了点头，说道：“知道了，我会过去的。”
　　极光财团的运输舰缓缓下降到几乎和海面齐平的高度，和拓荒者号破冰船并排航行，于此同时，两舰侧舷的对接机构相互咬合，八个货舱的舱门同时打开，一箱又一箱的物资通过传送带运到了拓荒者号的甲板上面。
　　迎接柯岚的人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女性，她有着一身小麦色的皮肤，留着一头英气的及耳短发，身上染着血污的动力装甲都还没有完全脱下，显然是刚才那场战斗之中的一线人员。
　　白色的热气不断地从动力装甲敞开的领口之中升腾起来，她缩了缩肩膀，将一条手臂从装甲里面脱了出来，随手在装甲内侧的软垫上抹了两把，便朝走在最前面的柯岚伸了过来。
　　“你好，我是拓荒者号破冰船的大副，卡洛琳，请问怎么称呼？”
　　拓荒者号上的大副居然是个这么年轻的女性？而且还穿着动力装甲在一线进行战斗，这不禁让柯岚有些惊讶，稍稍迟疑了片刻，他便握住了卡洛琳伸出来的手。
　　“柯岚。”
　　“柯……先生？是个不太常见的华族姓氏呢。”卡洛琳笑了笑，“十分感谢您和您的团队对于拓荒者号的救援，船长正在船长室里等您，请跟我来。”


第五十八章 佐菲娅·索玛
　　“我可以问一下你们船长找我有什么事吗？”柯岚松开了卡洛琳的手，这名女大副的手掌修长而有力，皮肤粗砺，而且还有着不少老茧——能够在这个年纪坐到大副的位置上面，看来的确是有着相应的能力，而非姿色或是背景。
　　“主要是为了答谢您和您的同伴，另外，船长对您本人也有着浓厚的兴趣，希望可以和您聊一聊。”卡洛琳脸上的笑容相当真诚。
　　“对我？”柯岚有些纳闷，别说见面了，他甚至和这位拓荒者号的船长连直接对话没有过，全程都是由运输舰舰长在代为交接……对方又是怎么会对自己产生所谓“浓厚兴趣”的？
　　难道是因为那条让拓荒者“放弃抵抗”的命令？
　　不过一想到对方如此果断地执行了自己近乎疯狂的“自杀式”命令，柯岚不禁对这个未曾谋面的船长也产生一丝好奇。
　　“好吧。”他点了点头。
　　……
　　拓荒者号的船长室位于舰桥的第二层，距离主控舱一步之遥的地方，和其他舱室的金属闸门不同，船长室的门用深褐色的实木制成的，从质感上来看，这应该是货真价实的黑檀，而不是用人工聚合物仿造的货色。
　　门框上面装饰着枝叶模样的金色花纹，脚下则是打磨得光影可鉴的大理石地板，地板上铺着柔软而厚实的地毯，一盏精致的雕刻水晶灯固定在门边……单单是船长室的门口，就充满了一股富丽堂皇的复古气息，和走廊另一头风格简洁而充满科技感的主控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猎犬并没有跟来，他和雷顿，还有娜塔莎去照顾卓力格图了，用他的原话来说就是“老子不太喜欢和那些上位者打交道，要是那个船长亲自来甲板上接我那倒还可以考虑一下。”
　　不过他还是让廖子朗留了下来，另外，浅野昭也是寸步不离地跟在了柯岚的身后。
　　他们两个人，可以算是这支小队里近身战斗能力最强的了，猎犬的用意也是相当明显了——在经历了DAS那件事之后，他对于方舟管理阶层的信赖度已经低到不能再低了，就连雷顿都忍不住吐槽他患上了重度被害妄想症……
　　“请进。”卡洛琳推开了船长室的门。
　　“你……你好。”
　　柯岚的神色有些僵硬，他怎么也想不到，拓荒者号破冰船的船长竟然也是一名女性，而且还是一个绝色美女。
　　当然，漂亮不是关键，在这个基因改良手术和整容手术极为普遍的年代，美女并不算什么稀有物种，关键还是年轻——这个美女船长看上去绝对不会超过三十岁，甚至要比身为大副的卡洛琳还小！
　　无论是民营航空学院还是军校，哪怕算上跳级，毕业的时候估计都得有二十五岁了，而要升任大副，必须要有五年以上的工作经验和1000小时以上驾驶时长，至于舰长，那就更别说了，要求只会更高。
　　虽然这只是空舰上的规定，但是考虑到拓荒者号破冰船的实际价值要比绝大多数空舰更高，船长的位置怎么也不可能交到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性手里……除非，这个人有着极其恐怖的能力，或者有着极其恐怖的背景……当然，更恐怖的是，两者兼有。
　　“这位就是拓荒者号破冰船的船长，佐菲娅·索玛女士。”卡洛琳大副向柯岚介绍道。
　　索玛？柯岚迅速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姓氏，能对得上号的就只有空舰制造业那几家龙头公司的幕后控制者“索玛财团”了，如果这名美女船长真的是出自索玛财团的话，一切倒也都能解释得通了。
　　“你好，索玛船长。”
　　“其实我不太喜欢别人叫我船长，你可以叫我索玛小姐，或者……直接叫我的名字佐菲娅也可以。”
　　她的声音很好听，而且还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亲和力，不过越是如此，柯岚心中就越加谨慎……他心里清楚，这女人绝对不是一个花瓶，方舟上那些大财团派出来能独当一面的人物，几乎每一个都是狠角色。
　　单靠外表来下判断，那可是实在是太蠢了。
　　佐菲娅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她穿着一身白色的海军制服套裙，一件风衣式样的白色大氅搭在肩上，淡金色的长发在脑后高高地扎成了一个发髻，露出了一截颀长的脖颈，一副金丝细边框的眼镜更是给她增添了一抹别样的韵味。
　　“好吧，索玛小姐……”不知道为什么，柯岚倒是觉得对方身上那种上位者常见的压迫气场并不明显，或许是因为性别的原因，又或许因为对方的态度，总而言之，他对于这位索玛小姐的第一印象并不算差。
　　她双手撑在办公桌的桌面上，上半身微微前倾，在将柯岚仔细端详了数秒之后，突然开口说道：“你的计划很冒险，很疯狂……但不得不说，在那种情况下，这是唯一能够拯救拓荒者号的办法。”
　　没有客套也没有废话，她的第二句话便直接切入了主题，这种毫不拖泥带水的气势，和之前的决断如出一辙。
　　柯岚基本可以确定，这艘拓荒者号上真正的决策者，就是这位索玛船长。
　　“前提是你得足够信任我，”柯岚说道，“并且不能有一丝迟疑，其实我也很好奇，在那种情况下，为什么索玛小姐会如此果断地关掉引擎，让拓荒者号停火？”
　　“如果在必死的绝境之中，只有一丝机会能够生存下来，哪怕极其渺茫，难道你会放弃吗？”她耸了耸肩，“拓荒者号拖不了多久，也等不到方舟的救援的，你的计划是我们那时唯一的希望，尽管我并不清楚计划的内容。”
　　“我在赌。”佐菲娅露出了一个足以令任何男性心醉的笑容，“幸好我赌赢了。”
　　“其实我也在赌，不过我的赌注要比你小多了。”柯岚不由自主地扯了下嘴角，几百万信用点比起一条破冰船以及船上所有人的命来说，的确是不足一提。
　　“卡洛琳应该和你说了，我找你过来，主要是为了感谢你的援助，以及对我个人的救命之恩。”佐菲娅绕到了办公桌前，她的身高和柯岚几乎持平，在穿着高跟鞋的情况下，柯岚甚至还需要稍稍抬头才和她的视线对齐，“作为答谢，我可以答应你的一个要求。”
　　“任何要求？”柯岚有些不确定地问了一句。
　　“任何要求。当然，前提是得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佐菲娅点了点头。
　　“真的吗？”柯岚忍不住打量了一下对方被黑色丝袜包裹修长双腿，咽了口口水，有些艰难地问道。
　　“……真的。”感受到柯岚的目光，佐菲娅的神情微微有些僵硬，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心里不免想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这个家伙……应该不会提那种过分的要求吧？
　　应该不会吧？自己是不是应该加一点限制的条件才对？不行不行，如果那么说的话，岂不是显得自己思想太过下作？
　　但要是他真提了那种要求的话？要答应他吗？
　　……
　　不仅是索菲娅，就连一旁的卡洛琳大副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极为古怪，她已经暗下决定，要是眼前这个男人敢对船长提出那些要求的话，直接就把他暴揍一顿，事后就解释为动力装甲突然失控算了……
　　“任何要求的话……”柯岚的视线先是从佐菲娅的腿移动到了她的腰上，然后是胸，最后，又回到了她的脸上。
　　如果自己提出那种要求的话，她应该不会拒绝吧？
　　会不会显得自己太过分了？
　　不管了，柯岚把心一横，直接开口道：
　　“我要对于海底之城以及遗迹周边的历次探索的所有记录，包括录像文件、勘测数据、分析报告和从海底捞出来的遗物或是样本，全部都要——”


第五十九章 潜水舱
　　“啊？”别说佐菲娅本人了，就连一旁的卡洛琳大副都是一脸愕然的表情。
　　“……你为什么会想要这个？你们猎人探索遗迹不就是为了钱吗？你为什么不直接提出要一笔钱呢？或者说，你想要索玛财团一部分的股份我也可以做到……”佐菲娅有些不解地摇了摇头，“我可以给你索玛财团百分之零点三的股份，光是利息和分红，就足以让你一辈子享受贵族阶层的生活了。”
　　“是啊……你也看到了，这些深海巨鳗有多么难对付，这种鬼东西在海底下到处都是，就算你们拿到情报，也很难进入海底之城的……”卡洛琳大副也在一旁劝道。
　　“呃……说实话，钱财这种……啧……这种身外之物，其实够用就行了，我选择成为一名遗迹猎人，更多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和探索欲……所以，我还是选择情报。”柯岚勉强编了一条理由出来，说实话，这个理由就连他自己也很难说服——百分之零点三的股份啊！那可不是一家公司的股份，而是指整个索玛财团的百分之零点三，佐菲娅说的一点都不错，他根本不需要转让这部分股份，只靠分红的那部分收入，就已经能够超越百分之九十九的猎人了，而且……还不用冒任何生命危险。
　　换做是以往任何一次任务，他都会选择接受佐菲娅的建议，但偏偏是这次不行。
　　这次行动他们不是为了钱，也没想过要进入海底之城，他们要救的，是一个陪着自己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的命。
　　但柯岚又不能直接向对方提出搞一只噬肉蠕虫这样的要求来，先不说索玛财团能不能搞到这种东西，就算能，恐怕他们也会立马被安全局的人给盯上。
　　那几乎和自首无异。
　　这一步，只能靠柯岚他们自己……佐菲娅能提供给他们的最大帮助，就是那些被官方列为高度机密的情报了……尤其是和那段视频里相关的东西，对他们来说更是至关重要。
　　“可是……”佐菲娅面露难色道，“你想要的那些情报，我这里也没有啊。”
　　“没有？！”柯岚一愣，“你不是拓荒者号的船长吗？”
　　“我是船长没错……那是之前几次水下探索作业的所有记录文件都被安全局的人拿走了，他们不仅没有留下任何备份，还给船长的人都下了封口令，可事实上，除了那些安全局的工作人员之外，我们知道的东西真的很少。”佐菲娅有些无奈地说道。
　　“安全局怎么会插手其中？”柯岚问道，“照理来说，探索遗迹这方面的事情，不该归他们管才是。”
　　“不清楚……”佐菲娅眉头微蹙，“索玛财团……家族那边传达给我的意思也是不要多管此事，尽可能去配合安全局的工作。”
　　“也就是说……和海底之城相关的探索记录这里一点都没有留下？那人员呢？有没有参与了探索作业的人员？”
　　“相关人员也都被带走了，剩下的那些水手和船工，他们知道的不会比我更多。”卡洛琳在一旁补充道，“其实根本就没有多少情报，捞上来的都是尸体，没有活人，他们没留下任何文字记录，也没有带上来任何阿尔法文明的遗物，携带的摄像设备不是损坏了就是遗失了……要不然，猎人网络上对于海底之城的描述也不会是一片空白了。”
　　“尸体……尸体是什么样子的，卡洛琳女士你还记得吗？……呃，我是说，如果能够从尸体上去分析出那些人的死因的话，我们前往海底之城的时候或许能预先做好应对的手段。”柯岚有些急切地追问道。
　　“这我倒是没有注意……”卡洛琳回忆道，“……那些尸体的尸检都是安全局一手包办的，结果我们是看不到的。”
　　“那……那些尸体有没有什么比较怪异的地方？说不定有什么特殊的怪物或者陷阱呢？”柯岚试探道，他想要尽可能不引起对方怀疑的情况下，把话题顺理成章地引到视频里的那具尸体上面。
　　“其实那些尸体看上去都差不多，海水的腐蚀性和毒性就能让它们变得面目全非……大部分是遭到海兽袭击死亡的，伤口各式各样的都有，撕咬、缠绕、电击、撞击……还有一部分是因为死于潜水设备的损坏……唉，其实你现在到甲板上去看看就知道，那些死者就和刚刚战斗之中牺牲的人差不多。”卡洛琳挠了挠后脑勺，说道。
　　“不过我记得好像有一具尸体比较特殊……卡洛琳你还记得吗？”佐菲娅突然说道。
　　“哪一具？说实话，这半个月以来这条船上死的人实在太多了，我脑子有点记不过来……”卡洛琳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柯岚笑了笑。
　　“那具从六号潜水舱里拖出来的尸体，模样就好像恐怖小说里被吸干了血肉的干尸一样，但是肚子却好像孕妇一样鼓胀的……”佐菲娅的神情微微有些抗拒，毕竟，像那种诡异而恐怖的场景，任何人回忆起来都不会太好受的。
　　柯岚脸上虽然没有显露出什么表情，但内心却是猛地一振——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那具尸体肚子里可能存在的那件“东西”！
　　如果真的是噬肉蠕虫的话，那至少到目前为止，他们的努力就都还不算白费。
　　“哦！我记得来了！不过那个家伙好像不是探索队的人，是安全局的特工……不过他好像是在底下呆的时间最长的一个，足有四个小时吧……不对，应该是五个小时。”卡洛琳说道。
　　“五个小时？”柯岚看了眼卡洛琳，装出了一副疑惑的样子，“那他是遭遇了什么东西才会变成那种……那种奇怪的样子啊？”
　　“这我就不知道了。”卡洛琳有些遗憾地耸了耸肩，“整个操作流程都是安全局的人完成了，就连我这个大副都不让靠近，尸体刚被捞出来，就送上了安全局的专机——呃，不过我记得，那些安全局的人在看到那具尸体之后表现出来的神情都十分古怪，而且看上去很紧张的样子。”
　　“还有呢？”
　　“没了啊，都说尸体被运走了啊。”
　　可惜……线索断了……柯岚的内心暗叹了一声，直到现在，他们也只能凭借尸体表现出来的模样去进行猜测，可如果这一切和噬肉蠕虫根本就没有一点关系呢？
　　“你好像很在意那具尸体啊？”佐菲娅多少还是觉察到了一点柯岚的异常，开口问道。
　　“……就是觉得很好奇，我探索过很多阿尔法文明的遗迹，但是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情况。”柯岚连忙掩饰道。
　　“其实有时候我也挺羡慕你们遗迹猎人的，”佐菲娅转过身，打开了办公桌旁的一个柜子，“可惜家族不允许，能够让我到拓荒者号上来，已经是他们最大的让步了。”
　　“其实当猎人一点都不好玩，很危险……”柯岚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去接这句话了，他突然觉得，要是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恐怕他们的意图就可能要暴露了。
　　“其实也不是一点线索都没有，”佐菲娅从柜子里取出了一张钥匙卡，“有一样东西安全局的人没有带走。”
　　“什么？”
　　“那个潜水舱，现在就在拓荒者号底层的九号货舱里面。”佐菲娅举起了手里的钥匙卡。


第六十章 九号货舱
　　“可以让我看看吗？”柯岚当即问道。
　　“当然，只不过我希望你不要抱有太大的期望……”
　　“为什么？”
　　“潜水舱之所以还留在船上，那是因为这东西太笨重，安全局的飞机载不动，不过他们把潜水舱里面装置和内衬都拆光了，剩下的，也就只有一个铁壳子了。”卡洛琳替佐菲娅回答道。
　　“……就算是个铁壳子，我也想看看。”
　　“既然你那么坚持，那就让卡洛琳大副带你去吧。”佐菲娅将钥匙卡交给了卡洛琳，“我还得处理刚刚那场大战的善后事宜，就暂不奉陪了。”
　　……
　　九号货舱位于拓荒者号破冰船的最底层，前后都是完全密封的排水舱，只有一部升降式货运电梯可以抵达，不过让柯岚有些无语的是，就连这部货运电梯也已经被停用了，他们只能沿着电梯井一步一步爬下去……
　　“是安全局的人干的，他们不仅拆掉了供电系统，还把整个九号货舱都给封了起来，这张钥匙卡还是船长她偷偷藏起来的备份卡。”卡洛琳说道。
　　她的动力装甲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脱掉，好在为了运送货物，这个电梯井本来就设计的很宽敞，别说动力装甲了，就算是一台小型机甲，都可以轻松从中通过。
　　“就为了那么一个铁壳子？”柯岚忍不住在心里又吐槽了一句：这群安全局的人，也实在是太谨慎了吧？
　　“那倒不止……九号货舱里还堆放着不少安全局用机器人从海床上采集到的岩石样本，不过那些东西我实在是不知道有什么用，又重又占地方，我真是巴不得他们立马派一艘运输舰过来把这些垃圾都给运走。”卡洛琳将卡插入了货舱门上的卡槽内，一旁的三盏红色指示灯逐一变绿，在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厚重的舱门缓缓升起——还好，安全局的那群人还没有丧心病狂到把整个货舱门都给焊死。
　　“不是说只有一个潜水舱吗？那些岩石……是怎么回事？”柯岚有些疑惑，刚刚在船长室里，佐菲娅可是完全没有提到过这些岩石啊，这些卡洛琳口中毫无用处的垃圾，在懂行的人看来，那可都是珍贵的环境标本啊！
　　“哦，那些岩石都不是在这片海域的海床上采集的，应该和那座海底之城遗迹没什么关系……当然，如果你对这些东西感兴趣的话，随便拿，反正有很多，少个几块那些安全局的人也不会发现的。”卡洛琳一边说着，一边率先走进了货舱。
　　货舱内的很空间差不多有两个篮球场大小，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铁锈味和机油味，还夹杂着一丝阿尔法星海水所特有的腥涩气味。
　　“那海底之城周边的海床岩石样本都被安全局的人运走了吗？”
　　“不是被他们运走了，”卡洛琳耸了耸肩，“是压根就没搞到那东西，这处遗迹邪门的很，机器人只要靠近就会出现各种故障，什么传感器失灵、引擎熄火等等都还算轻的，有的干脆直接给你来个信号中断、电缆脱离，就连想要回收都做不到……至于活人……唉，就没一个人能活着回到水面上的。”
　　“这也不算邪门，”柯岚解释道，“不少阿尔法文明遗迹周围和内部都会出现磁场异常的情况，这对精密电子设备的影响很大，要不然，至少有八成的猎人饭碗得被机器人给抢了。”
　　“哈？那还有两成呢？”卡洛琳饶有兴趣地问道。
　　“有些遗迹的机关机器人没法对付，它们终究是死物，就算背后有人操纵也不行。还有一个方面，那就是成本问题了……很多时候，人命可比那些顶级机器人要贱的多了。”柯岚回答道。
　　“说得也是，不然我们这条船上的水手和船工也全部都可以用机器人替代了，也省得我整天扯着嗓子大喊大叫。”卡洛琳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聊着聊着，四人已经走到了货舱的正中间，一边，是那个柯岚在视频里面看到过的、几乎完全变形的球形潜水舱，另一边，则是堆得宛若一座小山般的深黑色岩石。
　　“小心。”这时，浅野昭突然上前一步，护在了柯岚的身前。
　　“怎么回事？”柯岚微微皱眉，不过出于对浅野昭的信任，他也拔出了插在肋下的手枪，打开了保险。
　　“那堆岩石里面……有东西在动。”浅野昭已经将手中的战刃推出鞘了三寸。
　　“怎么可能？那堆岩石安全局的人都筛选了好几遍了！”卡洛琳连连摇头，“这位……你会不会是因为太紧张，看错了？”
　　“我是听到的。”浅野昭答道。
　　“那……听错了？”卡洛琳的笑容有些僵硬，她赫然发现，带下来的这三个人仅仅因为这么一句话，就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另外一个长着华族人相貌的猎人甚至都已经把冲击手雷捏在了手里。
　　“别冲动……不要在这里使用武器啊，万一损伤到排水舱的密封隔板，整条拓荒者号都会有大麻烦的。”卡洛琳劝阻道。
　　“卡洛琳女士……你最好把头盔带上。”柯岚头也没回地对卡洛琳说道，因为他注意到，浅野昭的战刃已经出鞘到五寸了，这是那招改良版居合斩的起手式。
　　“那里什么都没有啊！”卡洛琳的语气之中带上了一丝愠怒，“我的动力装甲有生物扫描装置，那堆岩石里根本扫描不到任何生命迹象啊！”
　　“扫描不到不代表就一定没有。”柯岚拉动套筒，子弹上膛。
　　“可是那些石头都是安全局的人一块一块翻看过的啊，要是有什么东XZ在里面的话，也早就被发现了啊！”卡洛琳喊道。
　　“如果是他们疏忽了呢？”柯岚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噬肉蠕虫，在他见到那名女祭司第一眼的时候，根本就看不出任何的异常，寄生在她体内的噬肉蠕虫只要还没有开始吞噬宿主的血肉，就很难被外人所发现——同理，如果某块岩石的缝隙里面嵌着些不起眼的小东西的话……
　　“出来了！”浅野昭话音未落，他就已经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同时战刃出鞘，一道由刀光形成的弧形月牙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锵！”金石交鸣的声音在货舱里面回荡了起来，一个和岩石几乎同色的灰黑影子在和浅野昭的战刃碰撞了一下之后便迅速缩了回去，闪身躲入了石堆后面。
　　“那……那是什么？！”卡洛琳一脸的不可置信。
　　“太快了，我没看清。”柯岚摇了摇头。
　　“好像……好像是一个人，”廖子朗有些艰难地说道，“但……但它似乎只有上半身……”


第六十一章 黑色骨架
　　“你确定？”柯岚死死地盯着那堆岩石，低声问道。
　　“……他没看错……”卡洛琳有些费力地吞咽下了一口唾沫，“动力装甲的摄像头捕捉到了那个东西的影像……那是一具人类骨架，但是只有上半身。”
　　“骨架？！”柯岚飞快地在记忆之中搜寻着相关的线索……然而，却找不到任何接近的结果……
　　一具骨架，那是怎么动起来的？
　　他不由得想到了A－087号遗迹之中被那种寄生虫控制的尸体，可问题是，即便是在那种情况之下，尸体能自行走动也必须依靠那些还没有腐烂的肌肉不断收缩和舒张才行，单单一副骨架，没有肌肉、筋膜和腱鞘等组织的，是不可能动起来的。
　　那种能活蹦乱跳到处乱跑的骷髅怪只存在于魔幻世界和灵异作品之中，要想在现实世界里出现，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支持骨架运动是一套依赖于外部供能的机械系统，就好像人类发明出来的动力外骨骼一样。
　　但这种可能直接就被柯岚给否定掉了，就算安全局对这些岩石标本不放心，他们大可以留下几名特工看守，完全犯不着偷偷在岩石堆里藏上这么一个玩意。
　　“那应该不是人类的骨架……你看到的东西，可能是它的外骨骼。”柯岚下结论道。
　　“我从没见过那样的土著生物！”卡洛琳的语气之中带着一丝惊惧，即便是敢和深海巨鳗拼死战斗的女大副，在面对未知事物的时候，也难免会产生一些恐惧的情绪。
　　“不只是你，那东西我们都没见过。”柯岚转头看了一眼卡洛琳，只见她已经把动力装甲背后挂着的高斯步枪摘了下来——
　　“大副，你确定……你手里的武器不会打穿排水舱的密封隔板吗？”
　　“啊……不好意思，我只是、只是有点紧张……”卡洛琳愣了一下，有些犹豫地把高斯步枪挂了回去，双手一挥，两截半米多长螳螂刀顿时从她的臂甲里面弹了出来。
　　“又来了！”提前发出警告的依旧是浅野昭，只不过他这次并没有向前迎敌，而是向斜后方急退了一步，挡在了柯岚的身前。
　　“柯岚！他的目标是你！”廖子朗同时喝道，不过他倒是没有把手里的冲击手雷丢出去，而是展开了一块折叠盾牌，护住了柯岚的另一侧。
　　浅野昭手中战刃横格，清脆的碰撞声再度响起，黑影一击即退，不过这次它并没有选择躲藏，而是盘踞在了石堆的最高处，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们四人。
　　这一次，柯岚总算是看清楚那东西的样貌了。
　　这东西……还真的是一具残缺的人类的骨架！
　　它的主体是一根在腰部被截断的人类脊椎，两侧连接着残缺不全的肋骨，锁骨、肩胛骨和肱骨相对完好，但是桡骨和耻骨则是诡异地扭曲缠绕在一起，一对锋利的骨爪则是足有正常人手指的三四倍长。
　　顺眼颈椎往上看，是半拉子残缺的颅骨，颧骨以上的部分全部缺失，上下颌骨紧紧地咬合在一起，不过牙齿倒是和正常人如出一辙，切齿、尖齿和前后磨齿都有，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牙床之上。
　　“这明明就是人类的骨骼啊！”卡洛琳低声惊呼道。
　　“没那么简单……”柯岚仔细地观察着这具“骨架”，除了肘部以下的异变之外，骨架的整体材质看上去都和人类骨骼有着极大的差异……骨架整体呈灰黑色，表面较为粗糙，表面还密布着细密的小孔——一眼看去，反倒是和那些岩石样本极为接近。
　　难道，这个东西是岩石变成的？
　　这不是没有先例，之前他们就遭遇过能够变成猎犬和浅野昭模样的诡异肉块，虽然这部分的记忆只有柯岚才有，但从种种迹象来看，那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而非所谓的幻觉。
　　那些变成人形的肉块通过吸收人类血液的方式，从中获取了人类的遗传基因，并且将自身细胞同化，不断分解增殖而形成的——可是，肉块再怎么诡异，那好歹也是一种“生物”……而作为“死物”的岩石，它又是怎么变化成一副残缺的人类骨架的呢？
　　而且……这具颅骨只剩一半的骨架似乎还有着完整的自我意识，它甚至还会采取伏击这样的战术。
　　不仅如此，在第一时间和浅野昭交手并且没有取得优势之后，它就立马更换了攻击目标——这东西不仅具有思考能力，而且智商还不低！
　　这正好印证了柯岚一开始的判断：这东西是一种未知的阿尔法星生物，拥有一种奇特的拟态能力，将自己“伪装”成了人类骨架的模样。
　　要是能知道这东西的名字叫什么就好了……这样的话，说不定相关的信息就会像上次那样直接从脑海深处自动蹦出来。
　　柯岚大致可以确定，那种情况的触发条件就是用阿尔法语言将看到的东西的名字默念出来——这就好比是在搜索引擎的搜索栏里输入关键词一样，但现在的问题就是，他不知道这个关键词是什么。
　　黑色的人类骨骼？
　　先不说这个关键词对不对，柯岚赫然发现，在阿尔法文明的语言之中，根本没有人类这个字眼，他也不知道要如何去描述这种来自一个未知星球的未知智慧物种。
　　黑色的异星人骨骼？
　　那就更不着边际了……
　　如同鬼使神差一般，柯岚心中突然冒出来了一个念头：如果对着眼前这个“生物”，试着用阿尔法语言进行交流，会怎么样？
　　它会听得懂吗？


第六十二章 低语
　　阿尔法文明的语言对于柯岚来说，就如同与生俱来的本能一般，这种语言已经深深地印刻进了他的思维之中，他甚至无需思考，就已经说出了口——
　　那是一种听上去十分沙哑的嘶嘶声，就好像蛇类吐信时发出的声音一样，它并不是由声带所发出来的，甚至都不是从喉咙里面传出来的……这嘶嘶的低语声在柯岚的大脑之中回荡着，除了他自己之外，另外三人似乎完全没有听到。
　　“过来……”
　　“我命令你过来……”
　　他不能确定自己到底是在“说话”，还是仅仅只是在“幻想”，但那嘶嘶的低语声却变得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柯岚觉得自己的脑袋里好像盘踞着一条巨蛇，在不断地吞吐着鲜红的信子……
　　下一秒，那具黑色骨架就朝着他扑了过来，它的双臂向外张开，看上去就好像是要来拥抱柯岚一样，只不过那十根修长锋利的骨爪却是向内折拢的——在它抱住柯岚的一瞬间，柯岚的身体就会被这十根骨爪给刺穿、撕裂。
　　它能“听”到自己脑内回响的低语吗？它听懂了？还是说……这只是它自发性的攻击行为，和自己的尝试毫无关系？
　　柯岚还愣愣地站在原地没动，浅野昭就已经挥舞着战刃冲了上去，十根骨爪和尼诺合金打造的战刃在一眨眼之间便已经发出了数十次碰撞——这一次，黑色骨架没有选择一击而退的战略，而是和浅野昭缠斗在了一起，连绵不绝的颤鸣声取代了利刃之间清脆的碰撞声，双方的速度都在瞬间提升到了极致，甚至都带起了一串残影。
　　“它的目标不是我！”浅野昭一边挥刀，一边出声道，“它的攻击还没有竭尽全力……它一直在寻找机会，想要摆脱我！”
　　“柯岚，看那东西刚刚的架势，明显就是朝你来的……”廖子朗举盾顶在柯岚的身前，“这没道理啊，你甚至都没有出手攻击过它。”
　　“可能是觉得我是最弱的一个吧……毕竟柿子都要挑软的捏。”柯岚随口编造了一个理由。
　　“这东西难道还有分辨强弱的能力？它可是连眼睛都没有啊？”卡洛琳十分不解地说道。
　　“谁知道呢……这东西身上的怪异之处难道还少么？”柯岚在廖子朗的掩护下连连后退，与此同时，他用阿尔法文明的语言再次对黑色骨架下令道——
　　“停止攻击……我命令你立刻停止攻击……”
　　“啊！”柯岚突然感到脑袋深处一阵针刺般的疼痛，脚下一个踉跄，便向后跌坐在了地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刚刚似乎有那么一瞬，视角转移到了那具黑色骨架的身上。
　　他好像看到了密集的刀光朝着自己笼罩而来，浅野昭紧紧抿着嘴唇，面无表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没事吧？”一旁的卡洛琳连忙将柯岚从地上扶了起来。
　　“没事……不小心被一颗铆钉绊了一下……”柯岚抬起头，只见不远处的地上躺着一根齐根切断的骨爪，骨爪的断口处十分平整光滑，隐约可以看到有一些透明的半流体物质从里面淌了出来，滴落在地上。
　　“浅野昭什么时候把那根骨爪砍下来的？我刚才怎么没注意到？”柯岚转头问道。
　　“就是刚刚，你摔倒的那一瞬间，那东西的动作出现了片刻的停顿，浅野昭本来是想直接斩断脊椎的，但那东西很快就恢复了过来，以一截骨爪为代价挡住了浅野昭的攻击。”廖子朗回答道。
　　片刻的停顿？难道就是自己刚刚转移视角的那一霎？
　　难道自己真的可以侵入到那具黑色骨架的意识之中？
　　柯岚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他强作镇定地站直了身体，挣脱了卡洛琳的搀扶……如果说，自己真的可以进行意识层面的入侵的话，那是不是就可以控制那具黑色骨架？
　　就在他企图再试一次的时候，他却愕然发现，自己已经暂时失去了“语言”的能力——刚刚那阵针刺般的剧烈搅得他脑内一片狼藉，虽然他的意识十分清醒，但大脑之中却是出现了一块巨大的空白。
　　这块空白让他有一种手足无措的感觉，就好像一个正常人突然忘了要怎么去张嘴说话一样……
　　在医学上，这种症状被称之为“失语症”，失语症的成因是患者大脑之中负责语言功能的部分遭到了损伤或是病变，患者无法组织语言去表达自己的想法，也无法去理解他人话语之中所包含的意思。
　　这种症状和感觉器官无关，是一种认知性的语言障碍，就像柯岚现在一样，他能回忆起阿尔法语言之中的每一个字符和音节，但他却无法将这些字符和音节串联成一句完整的话。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这片空白几乎快要将柯岚给逼疯了，那种难以言说的歇斯底里让他整个人都处在了一种崩溃的边缘……
　　“你没事吧？你……你的呼吸好像很急促？”一旁的卡洛琳有些担心地问道。
　　“我……我没事……”柯岚用力地摇了摇头，但却完全没有说服力，不仅仅是呼吸加快而已，他整个人都开始轻微地颤抖了起来。
　　大脑之中的那块空白好像化为了一个黑洞，正在疯狂地吞噬着一切，柯岚越去在意它，它吞噬的速度就越快！
　　这样下去，很快就连柯岚的自我意识都将湮灭在其中……
　　不行！必须让它停下来……但是，似乎只有将其彻底忘却，才能延缓黑洞吞噬的速度，可在这种情况下，要怎么才能将它忘掉呢？
　　就好比是见到了某种极其恐怖的事物，越想要忘记，反而记忆就会越加深刻。
　　柯岚越是抗拒，那个黑洞的引力就越发强大……
　　“卡洛琳！把你动力装甲的应急冷却罐给我！”柯岚咬牙切齿地说道，他那狰狞的表情，差点把这位女大副给吓了一跳。
　　“……你、你要干什么？”卡洛琳虽然这样问道，但还是将应急冷却罐从插槽里面拔了出来，递给了柯岚。
　　应急冷却罐里装着的是零下上百度的液氮，是在紧急情况下用来给过热的动力装甲降温的。
　　“去干掉那个家伙！”柯岚一把抓住冷却罐，头也不回地朝着还在和浅野昭缠斗的黑色骨架冲了过去！
　　只有疯狂才能压制疯狂——与其在意识之中和那个黑洞相抗争，不如直接将其抛之脑后！


第六十三章 燃烧弹
　　“浅野昭！后退！”
　　柯岚大声吼道，同时从身上摸出了一枚有着红色外壳的手雷，用力朝着黑色骨架丢了过去。
　　这是一种特制的小型燃烧弹，自从在上个遗迹里面遭遇过裂颚虫群之后，这东西就成了柯岚他们等人的标配装备。
　　“轰！！”
　　燃烧弹在砸中黑色骨架的一瞬间就炸了开来，大量粘稠的油性物质结结实实地附着在了骨架的表面，剧烈地燃烧了起来！
　　弹体中的填充物由白磷、镁热剂和改良过火箭推进器燃料混合而成，能在燃烧时释放出超过上千度的高温，不仅如此，这种燃烧弹在水里也同样有效，只需要一枚，就能将十几吨海水加热到沸腾。
　　熊熊燃烧的黑色骨架就好像恐怖电影里面从炼狱之中爬上来的恶鬼一般，具有相当强烈的视觉冲击力，尤其是那半拉子被火焰所包裹的骷髅，更是让柯岚想到了那个骑着摩托，挥舞着铁链的恶灵骑士。
　　那是一部旧纪元拍摄的老电影了，视频文件是柯岚在一块报废的古董硬盘里面找到的，他原本只是想研究一下旧时计算机的硬件构造，却没想到收获了几百部来自旧纪元的盗版电影……
　　视频文件损坏很严重，不过以现今的数据复原技术，修复起来并不算难，而修复完成的第一部电影，就是出自哥伦比亚电影公司的《恶灵骑士》。
　　当初在柯岚看完这部电影之后，他心里就产生了一种想要用灭火器帮恶灵骑士洗个头的恶趣味，现在，这个想法终于是能现实之中的达成了——
　　解除安全锁，同时将调流阀拧到了最大的一档，柯岚将另一只手中的冷却罐也掷了出去。
　　冷却罐内的液氮倾溅了出来，正好洒落在了燃烧的黑色骨架身上！
　　“嗤——”
　　顿时，大片的白雾弥漫了开来，原本因为燃烧弹而不断攀升的空气温度在短短几秒之内就跌落到了零度之下，就连地上的钢板都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虽然动力装甲的应急冷却罐里装的是液氮，但这个液氮的用法却不是直接往过热部件上喷的，而是先拿来给铜管里的冷却液降温，然后再用冷却液去吸收那些过热部件散发出来的热量……
　　如果直接让液氮和灼热的金属接触的话，剧烈的热胀冷缩将会导致金属脆化开裂，这就好比是将常规淬火工艺的效用放大了数百倍一样，只有少数几种顶级材料才能经受住这样的折磨。
　　与此同时，柯岚抬起手中的枪，呯呯两枪打爆了位于天花板上的感应式警报器。
　　他可不想让整条破冰船上的人都来围观这个场面。
　　“后退！都后退！离开白雾的范围！”柯岚一边对另外几个人喊道，一边疾步后撤——在白雾里面视野极为有限，如果这一招没能解决掉那具黑色骨架的话，这片白雾反而会为对方提供一个绝佳的伏击场。
　　“干、干掉它了？”卡洛琳看向了最后一个从白雾里退出来的柯岚，刚刚的一切发现的都太突然了，她甚至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不确定。”柯岚摇了摇头，“能和尼诺合金打造的战刃硬碰硬……那具骨架的材质强度肯定不低，我不敢保证这个办法有效。”
　　“总之，在白雾消散之前，还是得保持警戒。”柯岚退回到了浅野昭的身后，比起尼诺合金来，他的肉体可要脆弱的多了。
　　大概过了有十来分钟的样子，货舱里的白雾总算是消散了七七八八，只见那具骨架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脊椎和肱骨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肋骨更是碎得七零八落。
　　柯岚捡起脚边的一粒小石子丢了过去，石子砸在骨架上面，又弹到了地上。
　　黑色骨架依旧是一动不动。
　　“它‘死’了吗？”廖子朗想要收起折叠盾牌，却被柯岚抬手制止了：“别大意，说不定这东西在装死。”
　　联想到之前的埋伏，柯岚这时可不敢掉以轻心了，四个人手中的武器都对准了黑色骨架，一步步地逼到了近前。
　　直到浅野昭用刀尖将黑色骨架挑了起来，也没有出现任何情况。
　　“这骨架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眼尖的廖子朗说道。
　　“是骨髓么？”卡洛琳忍不住凑近了一点。
　　“不像。”柯岚摇了摇头，从一旁的石堆上挑了块称手的石头，对准黑色骨架的一截脊椎骨，用力砸了下去！
　　“咔嚓！”
　　布满裂纹的骨骼十分脆弱，只一下，就敲下来了许多碎骨片，柯岚又补了几下，很快就在这节脊椎骨上砸开了一个直径一公分左右的洞口。
　　“把灯光对过来。”
　　一道亮度极高的白光从动力装甲的肩部射出，照在了这节脊椎骨上。
　　只见原本应该是脊髓的地方被一种泛着淡白色的半透明物质给充满了，透过这东西的表层，隐约还可以看到一些类似于器官组织一样的东西。
　　“好像鼻涕虫啊……”卡洛琳低声说道，“难道这就是它的本体吗？”
　　鼻涕虫，学名蛞蝓，是一种雌雄同体的软体动物，分类为腹足纲、柄眼目，在旧纪元的地球上极为常见……但在方舟上，就只有生物实验室里还保存着极少数的活体样本……比起能在阿尔法星表面长期存活的蟑螂来说，这种生物的环境适应能力可要弱的多了，只要一点点高浓度的盐溶液，就足以让其脱水而死。
　　“虽然很像蛞蝓，但这绝对是阿尔法星的本土生物，”柯岚抿了抿嘴，“驱动黑色骨架的，应该就是这东西。”
　　“确实，那速度太快了，只不过……它是怎么躲过安全局的筛查的呢？”卡洛琳说道，“不管我怎么想，都想不出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问题，恐怕安全局的人也说不清。”柯岚摊手道，“不过现在的问题，是要怎么处理这东西……我们总不能把它交给安全局吧？”
　　“那可不行！要是被安全局知道我们打开了九号货舱，就连船长也会有麻烦的。”卡洛琳连连摇头道。


第六十四章 双向入侵
　　“那一定得做好保密工作……我想，你们索玛财团应该也有自己的生物实验室吧？”柯岚心中暗笑，如果能把索玛财团拉到安全局的对立面来的话，那对于他们接下来的行动，绝对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如果说原本他们是在走钢丝的话，那在得到索玛财团的帮助之后，这根钢丝就能换成相对好走一些的独木桥了。
　　至于正面对抗安全局，柯岚倒是想都没想，这既不可能也没必要——毕竟，他们只是要救人，而没打算造反。
　　索玛财团也不可能为了他们这些小猎人，和安全局、甚至是整个方舟作对。
　　作为这条拓荒者号破冰船的主人，索玛财团只需要为他们提供一些小小的便利，就已经足够了。
　　作为一个有野心的大财团，即便索玛财团的主要发展方向并不是在生物科技这一方面，但一种全新的阿尔法星物种对于它们来说依旧有着巨大的诱惑力，无论是自行着手研究，还是将其作为交易筹码，这都绝对能算得上是一笔可观的财富。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来处理这东西？”虽然卡洛琳未曾表明过自己的背景，但很显然，她和船长佐菲娅一样，也是索玛财团的人。
　　“对！你现在立马联系索玛小姐，让她派几个信得过的人到这里来，把这东西带回财团总部，行动一定得快，最好今天就派飞机送回去。到时候哪怕被安全局的察觉了，他们也来不及把东西追回来了——我想，安全局特工再怎么嚣张，也不至于强闯你们的生物实验室吧。”柯岚说道。
　　“至于后续扯皮撕逼的事儿，那就不需要我们操心了，我想任何财团应该都会专门养一波人负责这类事务的，要说怎么把黑的扯成白的，有的扯成没的，他们要比我们专业的多。”柯岚继续说道。
　　“可是……船上的飞机都在和深海巨鳗的战斗中被毁坏了，我们现在一架能用的都没有……”卡洛琳面露难色道。
　　“这不是问题！”柯岚立马说道，“极光财团的运输舰不是还没走吗？完全可以借着运送重伤员的名义，将藏着生物样本的保险箱暗中送回方舟。”
　　“这样真的可行吗？”卡洛琳的神色有些犹豫，但事实上，她已经被柯岚给说动了。
　　原本对于安全局的强行介入，索玛财团就是一种敢怒不敢言的态度，而现在，如果能把这东西给送回去的话，不仅能为财团创造利益，同样也算是从安全局的手里争回了一点面子。
　　“事情能不能办成，那得看你们的人了。”
　　柯岚的意思再明确不过了，他只负责顺水推舟送个人情，剩下的麻烦就都要让索玛财团自己解决了，反正对他来说，这东西不仅没有任何价值，而且还是个烫手山芋——他们既不能把这东西上交方舟换取信用点，也不可能把它拿到黑市上去卖，反而还要时刻提防安全局的搜查。
　　假设索玛财团不要这东西的话，柯岚能想到的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把它给丢到海里去。
　　“好，我知道了，我这就联系船长。”
　　看到卡洛琳终于是下定了决心，柯岚也算松了口气，能说服大副，已经是成功了一半，接下来，就要看那位美女船长的态度了。
　　“咦？”
　　这时，柯岚突然发现，之前差点将他的自我意识给吞噬的脑内黑洞此刻已经不见了踪影，不仅如此，就连失去的阿尔法文明语言能力，也都回到了他的身上。
　　这是怎么回事？
　　他下意识就看向了地上躺着的残缺骨架……难道说是因为这东西被杀死了的缘故吗？
　　自己刚刚极其短暂地入侵了它的意识，那在同一时间，会不会这东西也入侵了自己的意识？
　　其实这是一波双向入侵？
　　难不成那个意识黑洞就是这东西搞的鬼？现在它死了，所以那个黑洞也就消失了。
　　这么解释似乎完全能行得通……虽然有些牵强，但除此之外，柯岚也想不出第二种可能了。
　　不过这件事也算给他提了个醒，以后他是绝对不会轻易去尝试和阿尔法星生物沟通了，万一真的被那个黑洞得手的话，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轻则发疯，重则直接失去自我，变成一个浑浑噩噩的活体傀儡……
　　……
　　“好了，船长已经同意了，她让我们在货舱守着，很快就会有人下来。”卡洛琳走了过来，对柯岚说道，从她给佐菲娅打电话到现在为止，只有短短的五分钟，这个果决的行事作风倒是和之前执行诱饵战术时一模一样。
　　没让柯岚他们等上多久，伴随着靴底和金属梯子磕碰的声音，五个穿着船员制服的男人便下到了船底，走进了九号货舱。
　　“你就是索玛小姐提到的那名猎人？”为首之人是一个身形矮壮的老头，他的头发和胡子都已经斑白，看上去少说也得有六十岁以上了，但却有着一身和年龄完全不相符合的发达肌肉，两条健壮而结实的手臂甚至要比柯岚的大腿还粗。
　　“老轨？您怎么亲自下来了？那轮机室……”卡洛琳面露惊色道。
　　“有二轨三轨和那群臭小子，出不了大事。”老头淡定地说道。
　　“老鬼？还有二鬼和三鬼？……这外号倒是……呃……挺别致的。”柯岚小声嘀咕道。
　　“什么玩意？是老轨不是老鬼！轨道的轨！”然而这一次，柯岚倒是低估了对方的耳力，隔着十多米远，这个老头都能听清楚他嘀咕的内容。
　　“啊……抱歉……”
　　柯岚连忙道歉，这时，廖子朗凑到了他的耳边说道：“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老轨是船上轮机长的别称，地位仅次于船长，比大副还要高半级，另外二轨三轨就是他的副手，相当于二副三副……在很多船员里甚至有这么一个说法：甲板以上归船长管，甲板以下归老轨管。”
　　廖子朗从小就在空港里摸爬滚打，而空舰的人员结构和管理方法大多沿袭了旧纪元海船上的那一套，所以对于这些东西，廖子朗要比身为猎人的柯岚他们懂的多了。
　　“你搞明白了就行，既然时间紧迫，那就赶紧说正事。”老轨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船长说你们遭遇了一种从未见过的怪物，就是地上的这堆烂骨头吗？”


第六十五章 铁壳
　　“准确来说，是骨头里的东西。”柯岚正色道。
　　“唔……看上去有点像是半成品的工业凝胶。”老轨蹲在地上，从带来的工具箱里取出了一副橡胶手套，刚戴到一半，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转过头看向了柯岚。
　　“这东西……应该没有什么毒性或者腐蚀性吧？”
　　“呃……不确定，我们没有直接接触过。”柯岚摇了摇头。
　　“那还是小心点好。”老轨的表情很是严肃，“我还想再活个十几二十年呢。”
　　他又拿出了一件长柄金属钳，将黑色骨架的残骸逐一捡到了一个贴着“备用血浆，Rh阴性AB型血”的保温桶里，即便是一粒只有米粒大小的碎片都没有放过。
　　“你们几个都去周围找一下，看看有没有蹦到远处的……虽说这件事早晚得被安全局的孙子们知道，但至少不能让他们抓到尾巴。”
　　“还有，老四，奎恩，你们把地上的痕迹都处理一下，要是有擦不干净的地方，就直接泼点稀盐酸上去，在用渍洗液刷一遍，要是以后那些家伙问题来，就说是除过锈就行——反正咱们咬死不松嘴，他们也没办法。”
　　“是！”两名跟着老轨来的船员应道，而这个时候，柯岚才注意到，那个叫奎恩的正是之前去小饭馆里抓巴特尔蒂的那个人。
　　“诶，你不就是……不就是那个烤韭菜么！”奎恩从柯岚旁边走过的时候，同样也将他给认了出来，只不过……
　　“这烤韭菜是什么鬼？”柯岚有些无语地问道。
　　“唉，这不是不知道你叫什么嘛，那天你不是请了老巴一盘烤韭菜么，那家伙后来还一直在念叨我害的他损失了一瓶罗兰，这丢人玩意，整天就只记着吃喝。”
　　“那老巴他现在还好吧？”柯岚随口问了一句，虽然拓荒者号上的伤亡很惨重，但应该还没有窘迫到要让后勤人员上前线的地步吧。
　　“死不了。”奎恩摆了摆手。
　　“受伤了？”
　　“嗯，那些畜生在撞船的时候，轮机室有根金属栏杆断了，把他肩膀给砸伤了，现在应该在宿舍里躺着呢。”奎恩一边说着，一边用一块沾了酒精溶剂的海面在地板上擦拭了起来。
　　“没啥大事就好，下次记得帮我转告他，欠他的酒我不会赖账的。”
　　“那你还是自己和他去说吧，我这趟要跟着老轨回总部，顺便把攒了一年半的带薪假给过了……妈的，说实话，要不是你们，这次我们这船人都得交代在这。我突然绝对老巴有句话说的挺对的，‘人生最痛苦的事，就是人死了，钱没花了’。这家伙没什么文化，但这句话说的还真特么有点道理。”
　　“其实这句话不是他说的……”
　　“那是谁说的？”
　　“一千多年前，一个华夏族的小品演员，在一档叫做‘春节联欢晚会’的旧纪元娱乐节目上说的。”
　　“靠……原来是这样，我道他狗嘴里怎么能吐出象牙来了。”奎恩一脸恍然。
　　“行了！别光顾着聊天，抓紧时间干活！”老轨终于是把所有的残骸都收集齐了，就连石堆那边都仔仔细细地翻找了两遍，就差没有把地板给翻过来了。
　　装着黑色骨架残骸的金属保温桶没有上锁，只是简单地贴了两张封条，就那么被老轨明目张胆地提在手里，这不由得让柯岚有些担心：“用不用找个箱子什么的装起来？这也太明显了点。”
　　“藏起来才容易引人注目。”老轨沉声道，“送回去的伤员里刚好有个是熊猫血的，这桶应急血浆就是给他准备的。”
　　“……那万一那伤员真的大出血了，怎么办？”
　　“他本来只是擦破点皮而已，本来这点伤是没必要送回去的。”老轨突然象征性地咳嗽了一声，接着说道，“不过刚刚又不小心摔折了腿，怕留下后遗症，所以决定回方舟去接受更加全面的治疗。”
　　“……”柯岚忍不住腹诽道，这腿怕是你们“故意”折断的吧……
　　“别那么看着我，那小子自愿的，而且财团也给他足够的补偿了。好了，要是没别的事，我们就先上去了，极光财团的运输舰很快就要走了。”
　　“好，祝各位一路顺风。”柯岚笑着说道。
　　“哦对了，卡洛琳你得提防着点他们，这小子远比你们想象的要精明，不过看在这次好处都归了咱们，我也就不计较他心里在打什么小算盘了，你们可别让人卖了还帮人数钱。”老轨说完，用充满威胁的目光瞥了柯岚一眼。
　　“嘿嘿……互惠互利，双赢嘛。”柯岚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却换来了老头的一声冷哼。
　　“嗯，我知道了……你们路上小心啊。”卡洛琳忙不迭地点头道，从她那恭敬而又顺从的态度来看，这老头在船上的威信恐怕还要在那名美女船长之上。
　　柯岚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要是这老家伙在留在船上的话，恐怕接下来的行动就很难有预想的那么顺利了，好在他马上就要走了，剩下那位索玛小姐和这个卡洛琳大副，就要好打交道多了。
　　“这件事先告一段落吧，下来这么久了，我们甚至还没好好看过那个潜水舱呢。”目送着老轨他们离开，柯岚转身对卡洛琳说道。
　　“啊，我差点忘了带你们下来主要是来看那个潜水舱的……”卡洛琳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还有……那个老轨他虽然看上去很凶，但其实他人很好的，刚刚那些话，你们别在意啊。”
　　“没事没事，我也看出来了老人家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柯岚笑着摆手道，“再说老轨他说的是没错啊，我的确是想要卖一份人情给索玛财团，毕竟这几天在船上还得吃你们的，吃人嘴短嘛。”
　　“算上刚刚的救援行动，我们索玛财团已经欠你们很多了。”卡洛琳低声说道。
　　“举手之劳罢了，再说了，我们这次的目的地就是拓荒者号，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拓荒者号在自己面前沉了吧？”柯岚嘴上是这么说，心里却在想着巴不得能让他们再多欠自己一点，这样能够在拓荒者号上取得的便利也就更多一点。
　　反正这也是互惠互利，双赢嘛……
　　两人聊着聊着，已经走到了潜水舱的近前，和那段画质模糊的视频相比，实物给柯岚带来的震撼，那可要强太多了——这是一个直径约为四米的球形潜水舱，但此刻却已经和球形完全沾不上边了，一股难以言说的巨力将潜水舱的外壳拧成了麻花般的形状，能够承受深水重压的高强度合金表面满是恐怖的勒痕，几个压缩气缸全部都被压成了薄薄的铁饼，实在很难想象它在水下到底遭遇了什么样的怪物。
　　“好在潜水舱内部还有一层柔性保护囊，所以死者的尸体才算相对完好……不然的话，估计里面就都是一堆碎肉了……”卡洛琳在一旁说道。
　　潜水舱的内衬结构、里面的各种设备以及卡洛琳所说的那个柔性保护囊，全部都被安全局的人给拆掉了，就只剩下了这么一个光秃秃的铁壳，以及一台完全被压碎了的水下推进器。
　　“没人知道他们在水下遭遇了什么，但我觉得能把潜水舱变成这个样子的怪物，应该要比深海巨鳗还恐怖……”卡洛琳叹了口气，“你们真的还要下去吗？”


第六十六章 奇怪的警告
　　“这个再说吧，”柯岚半跪了下来，将上半身探入了潜水舱之中，“如果有危险，我们会选择放弃的。”
　　“……怕遇到危险的时候就来不及了。”卡洛琳有些生气地说道，这群人怎么就这么不知好歹啊，都已经死了那么多人了，他们还要凑上去再送一波人头。
　　真是好话劝不住该死的鬼！
　　就在卡洛琳想着要怎么才能让他们彻底打消这个念头的时候，柯岚的声音却突然从潜水舱里面传了出来。
　　“卡洛琳大副……你确定安全局的人真的仔细检查过这个潜水舱吗？”
　　他的语气很是古怪，仿佛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物一样。
　　“是啊，怎么了？”卡洛琳控制着动力装甲蹲了下来，朝潜水舱里望去。
　　“……潜水舱的内壁上……刻着一些东西，把手电筒给我。”柯岚说道。
　　廖子朗立马找出了一个手电筒，递了进去。
　　“怎么可能？！”卡洛琳很是惊讶，如果潜水舱的内壁上真的刻有东西的话，安全局的人肯定直接把那块钢板切下来带走了，绝没有理由会把它留在这里……难道是他们没有发现这些东西？那就更说不通了啊！
　　“上面刻的是什么东西？”她忍不住问道。
　　那是一行歪歪扭扭的英文字母，字体变形极其严重，刻字者在刻下这行字母的时候似乎正处在精神极度不稳定的状态之下，有好几个字母甚至都重叠到了一起。
　　不过柯岚还是勉强将这些字母辨认了出来，所有的字母连在一起，正好是三个单词。
　　“LEAVE THE BED”
　　“Leave……the……bed？”柯岚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离开……这张床？”卡洛琳一愣，这每一个字词她都认识，连在一起组成的句子也能读懂，可是这句话在眼下这个情景里，却让她全然有些摸不着头脑，“这……这是什么意思？”
　　“bed不一定是指睡觉的床，也有海床的含义。”柯岚沉声道，“所以这句话的意思，应该是让我们远离那片海床……这是一句警告。”
　　柯岚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他好像遗漏了什么重要的细节，可却又怎么都想不出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才会让他/她产生这种奇怪的感觉。
　　是因为安全局的人没有把这条线索抹去或者带走吗？不对……他已经把这个疑点考虑进去了，可是异样的感觉并不是来自于此……
　　“警告？”卡洛琳略微思索了一下，“是那名死者留下的吗？在绝望的临死之际？”
　　“不排除这种可能。”柯岚微微点了点头，他的手指在沿着这些字母的笔迹比划着，企图还原刻字者当时的精神状态……不对，那种情绪不像是绝望……
　　绝望之中的人是不会有心思在潜水舱的内壁上刻下这种警告的，更何况，死者是安全局的精英特工，这种人接受过十分残酷的心理训练，如果在濒死之前有机会留下什么信息的话，他们只会尽可能选择有用的情报，而不是这种意义不明的“警告”。
　　而且，这些笔迹之间并不连贯，就比如H这个字母，左边的一竖和右边的一竖之间隔了足有四五厘米的距离，要不是有着前面的T和后面的E两个字母，一般人也很难将这些刻痕和字母H联系到一起。
　　柯岚一开始也想过，这会不会是环境的颠簸所导致的，可他随后又注意到，这些刻痕的深浅几乎一致，也就是说，它们是在一个相对比较稳定的环境下被刻上去的，那能导致字母变得如何难以辨认，就只能是刻字者的问题了。
　　“太怪了……”
　　柯岚一遍遍重复着这些笔迹，他突然之间发现，这些扭曲的字母很像是小孩子在刚刚开始学习书写文字时的笔迹，在那些孩子的脑袋里，甚至都还没有文字和符号的概念，他们仅仅只是将其视为一种特殊的“图画”罢了。
　　既没有笔画的顺序，也没有字体的结构，一个个字母看上去就好像是鬼画符一样……
　　刻在潜水舱内壁上的字母，正好就是这个样子。
　　这种情况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心智正常且非文盲成年人类身上，对于柯岚自己来说，阅读和书写几乎已经成为了本能，哪怕是在昏昏欲睡的情况下，他闭着眼睛写出来的字也要比这些字母要好认得多了……
　　等等！本能……本能缺失……
　　柯岚猛地一惊，这种难以言说的痛苦感觉他刚刚才体验过一次，难道说，这个刻字的人，也出现了类似的遭遇？
　　这一切会不会和那具黑色骨架有什么关系？
　　一想到这，柯岚立马对卡洛琳说道：“对了，刚刚那具黑色骨架的分析报告，大概什么时候能够知道？说实话，对于那种怪物，我其实也很好奇。”
　　“东西送回去的话，至少得半天，然后一系列的相关手续什么的也得花半天……至于分析报告，最快也要后天才能出来吧。”卡洛琳想了一下，回答道。
　　“那行，如果报告出来了请立马通知我。”
　　……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柯岚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这个潜水舱，但是除了那句刻在内壁上的“警告”之外，他没能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那些安全局的人丧心病狂到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留下，可是……又为什么会让内壁上的那句警告留在那里呢？
　　那些字母虽然很难辨认，但实在是太显眼了，没理由不被发现啊。
　　还是说……在安全局的人离开之后，这行字母还没有出现在内壁上面？
　　一想到这个可能，柯岚顿时感到背上的汗毛都根根竖立了起来……如果是那样的话，那这些字母是谁刻上去的？
　　“卡洛琳大副，在我们之前，还有谁进到过这个货舱里面来吗？我是指安全局的人把这里封闭之后。”
　　“没有。”卡洛琳果断摇了摇头，“想要打开货舱，就只有用这张钥匙卡，可这张钥匙卡一直都放在船长室的柜子里。”
　　整个九号货舱虽然不小，但整个空间还算是一览无遗，除了唯一的一扇舱门之外，就没有其他的通道了，唯一的通风管道直径只有十五公分，管道还都用钢丝网焊死了，是不可能作为隐秘通道来使用的。
　　“我是说……有没有可能，有人偷了钥匙卡，或者说，用别的方式打开了舱门。”
　　“船长室有监控，如果有人偷偷进去肯定会被发现，至于别的方式打开舱门，那会直接触发警报系统的。”
　　“也就是说，我们是安全局的人离开之后，第一批进入九号货舱的人？”
　　“对……你到底想要问什么？”卡洛琳的语气之中带着一丝无奈，“难不成你觉得这些字母是某个船员的恶作剧？拜托……没人会去干那么无聊的事，而且，还是冒着被解雇的风险。”
　　“可能是我想多了……”在离开九号货舱之前，柯岚最后瞥了一眼那个潜水舱，他总觉得自己差一点就能接触到其中的真相了，可就是差了那么一点，仅仅一步之遥，他却依旧没能迈出这片迷雾。


第六十七章 试潜
　　拓荒者号舰桥第一层，一号VIP大包间。
　　看到柯岚三人推门进来，原本正在喝茶的猎犬立马从沙发上面弹了起来，就连骨瓷杯里珍贵的茶叶和热腾腾的茶水溅了一地都没空管，急匆匆地迎了上来——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没有。”柯岚摇了摇头，“而且事情还变得更复杂了。”
　　接着，他便把九号货舱里发生的事情叙述了一遍，并且将两张磁卡丢到了茶几上面。
　　“这是那位船长执意要塞给我的，每一张不记名储蓄卡里都有五百万信用点，老狗你拿着吧，就当补偿你采购装备的钱。”
　　“钱不钱的先不说，”猎犬摆了摆手，“现在咱们的问题不是钱，也不是那什么黑色骨架，更不是那什么稀奇古怪的警告——我就想知道一件事，视频里的那个‘容器’，里面到底是不是我们想要的东西……如果不是，我想咱们得重新对比一下这次行动的风险和收益了。”
　　猎犬顿了一下，直视着柯岚的双眼说道：“你是当初唯一一个亲眼见到那东西从人肚子里钻出来的人，如果连你都不能确定的话……”
　　“我不敢确定，但从目击者的描述来看，潜水舱里的‘容器’和那个聚居点的‘容器’，特征完全一致。”柯岚迟疑了片刻，然后回答道。
　　“但谁也不能保证里面就是我们想要的那个东西……其实那个叫卡洛琳的娘们说的很对，这片海域的危险程度远超我们的预想，等到我们想要后悔的时候，恐怕就已经来不及了。”猎犬坐回到了沙发上面，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一旁沉默的娜塔莎，“一边是伊凡一条命，一边是你、我、廖子朗、雷顿、浅野昭、卓力格图还有娜塔莎七条命，我是很想救伊凡，但不能为了救一个人就让其他的人去送命。”
　　“老狗，行动失败并不一定会丧命啊，我们说不定还有撤退的机会……”雷顿刚说到一半，就被猎犬给狠狠地瞪了一眼。
　　“前前后后下水的人有几十个，他们有过撤退的机会吗？”猎犬冷声喝道，“行动要继续，可以，但是我们必须得确定水底下有没有我们想要的东西……以及，我们下去之后，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关于那东西的情报，已经被安全局彻底封锁了。”柯岚转身关上了VIP包间的舱门，“不过他们也不是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你是说你们遭遇的那具黑色骨架？”
　　“嗯。”柯岚点了点头，“东西已经让索玛财团的人带回去了，分析报告后天就能出来，我觉得那东西很可能会和我们的目标有所关联，另外，前面几次的下潜地点、水文数据以及海兽活动规律等，这些东西在船上都还保存着记录，我已经让卡洛琳全部拷贝了一份给我。”
　　柯岚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指甲盖大小存储卡，插进了茶几下面的全息投影仪里。
　　“前面那些人的牺牲并不是全无价值，有了这些他们用生命换来的情报，这次行动的风险其实没有那么夸张。”
　　一片由三维全息投影形成的海床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上面密密麻麻标记了大量的数据和备注，这些信息都是前面几次探索之中一点点积攒起来的，除了那几十个人的牺牲之外，拓荒者号还投放了数以百计的无人探测器，尽管这些探测器里能成功回收的十不存一，但依旧带回来了大量的数据。
　　“这些黑色区域全部都是未探索区域，在我们接下来的行动之中，得尽可能避开它们，而这些被标红的则是探明有高威胁海兽活动的区域，如果贸然撞入，很可能会遭遇到实力强大的的怪物——”
　　“那蓝色的区域呢？”猎犬出声问道。
　　“‘相对安全区域’，至少前面几拨下水的人没有一支队伍是在蓝色区域里出事的。”
　　“我觉得还是不行。”猎犬摇了摇头，“样本太少了，数据缺乏可靠性，海底环境那么复杂，我们没法保证之前安全的区域会一直安全……至于海兽这方面，别的不说，光是深海巨鳗，凭借我们手里的武器就根本无法与之抗衡，更别说那些更强的存在了。”
　　“还有一百二十多个小时，”柯岚看了眼手腕上的表，“至少我们可以尝试一下。”
　　“你的意思是……先小范围侦察，然后再逐步扩大搜索范围？”
　　“对，反正我们还不确定深海是不是真的有我们想要的东西，没必要把所有赌注都压在一次下潜上面，就算只是在百米左右的深度游几圈，寻找一些线索，也比我们在船舱里浪费时间要强。”柯岚点头道。
　　“你说的是很有道理，但就算是百米深度，也存在着不小的风险……第一次试潜，谁去？”猎犬神色严肃地问道。
　　“我去吧。”柯岚立马说道，“既然计划是我提出来的，那就应该由我来执行。”
　　在直到抵达中海之后，柯岚才意识到，这次行动远比想象之中要困难得多，要不然猎犬反对的情绪也不会那么明显，但既然他选择了坚持，那首当其冲的风险，就自然得要他自己来承担。
　　“否决。”猎犬用指节敲了敲桌子，“没有潜水经验，身体素质在咱们几个之中排在中等偏后，没有经过肉体强化和改造，也没有什么硬性保命手段……你凭什么第一个下潜？去送死吗？”
　　“试潜没那么危险，我不会离开拓荒者号太远，真要出现什么情况的话，你们完全来得及支援我。”柯岚吸了口气，接着说道，“而且，在我们几个人之中，对于目标我是最熟悉的，我甚至亲手接触过那东西……如果换做其他人，万一遗漏了什么蛛丝马迹，要怎么办？”
　　一开始猎犬还想要反驳柯岚，可是当柯岚把最后一个理由说出来的时候，就连猎犬也沉默了。
　　的确，无论从哪方面的条件来看，他都不是最适合的人选，可单从这一点来说，他就是唯一的最优解。
　　猎犬咬着牙，低着头想了足有两分钟，这才用力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抬头说道：“行吧，第一次试潜就让你去，不过……你得把廖子朗带上。”
　　单论肉体抗性，廖子朗是小队几人之中最强的，而且也是他们之中唯一一个在中海有过多次潜水经验的人，如果排除掉那一点的话，其实他才是先锋的最佳人选。
　　“遵命，老大！”


第六十八章 开始下潜
　　拓荒者号，右舷甲板。
　　中海的天空似乎永远都保持着那阴沉的色泽，铅灰色的厚实云朵阻隔了大量来自恒星的光线和热量，伴随着黄昏的降临，海面温度迅速降低，周围也开始出现了少量薄薄的浮冰。
　　“天气阴，海面气温零下三度，水下五米处水温四点五度，偏北风三到四级阵风五到六级，水中能见度约八米……说实话，这种气候条件，实在不太适合潜水。”一名被指派来协助他们的船员皱着眉说道，“风倒是不算大，但是光线实在是太暗了，越往下，能见度就会越低，别说一百米了，我估计五十米深的地方就已经伸手不见五指了。”
　　“我想问一下，你上一次见到晴天是什么时候？”柯岚有些费劲地把自己的脚塞进深潜服的靴子里面，军规级深潜服的用料很扎实，重量自然也是十分夸张，光是这双靴子，就已经超过三十公斤了。
　　“呃……那好像是在四个月前了……不对，应该有五个月了。”
　　“那你打算让我们在船上等几个月？”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纳闷，为什么你们不用潜水舱，尽管这身装备的防御力很高，但和三英寸厚的复合钢壳还是没法比啊……还有，这位也是准备下水的吗？你……你就打算穿这个下去？”
　　相比柯岚身上如同动力装甲一般厚重的深潜服，廖子朗只穿了一套用强化复合纤维制成的潜水衣，这件潜水衣薄到甚至把他身上的肌肉线条都给展现了出来，不仅如此，他的脚脖、手腕以及颈部都没有任何保护，就那么直接暴露在了外面——和全副武装的柯岚相比，他这简直就和裸泳没什么区别。
　　“怎么，有问题吗？”廖子朗有些纳闷地看了他一眼。
　　“……当然有！难道你不知道阿尔法星的海水都带有剧毒吗？海水不仅会腐蚀皮肤和肌肉，进入血液之后还会入侵人体组织，导致各器官衰竭，我们平时在甲板上工作都要穿戴全套防护服，就是怕被海水沾上一星半点……”
　　在他眼里，廖子朗这身装束完全就是把中海当成了方舟内部的人造湖泊，把那堪比化学武器、还有着高剂量辐射的海水当成了人类基地里经过多次过滤和净化的生活用水……穿着这么一身东西下水，那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那是你们，我和你们不一样。”廖子朗说道。
　　“有什么不一样！就算是生化改造人也不可能——”那名船员的话说到一半就已经噎住了，因为廖子朗直接翻过了护栏，跃入了海中！
　　“快！快把他捞上来！”他先是一愣，随后便想要去按动不远处的报警装置，“两分钟内救上来，或许命还能保住！”
　　“等会儿，哥们别急啊。”雷顿憋着笑，用他那条机械臂把船员给拦了下来，“你就不能先看一下吗？”
　　“……”被雷顿这么一说，那名船员才发现廖子朗穿着一件单薄的潜水服，已经绕着一块浮冰游完了一圈，完全不像是中毒的样子。
　　“他……他……怎么可能？”他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满脸的惊愕之色。
　　“都说了，人家天赋异禀。”柯岚也忍不住笑了一声，“好了，该把我放下去了，穿着这玩意，我可没办法想他一样跳下去。”
　　全套深潜服加上配套装备，重量已经超过了两百公斤，这玩意又不像动力装甲一样全身驱动式骨架，水下机动完全依赖于装在全身各处的二十八组桨叶式推进器，但在陆地上这些玩意就毫无作用了。
　　柯岚就连抬起手臂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完成得十分艰难，更别提跑动和跳跃了。
　　两根钢索被固定了在深潜服的肩部，伴随着滑轮的转动，柯岚连人带装备都被吊到了半空之中——这套装置本来是用于投放和回收潜水舱的，不过稍加改动之后，也可以用于重型装甲深潜服。
　　固定着滑轮的悬臂水平旋转了九十度，将柯岚“拎”到了船舷外面，他低头望去，只见脚下的海水深邃而幽暗，就好像是无尽的深渊一般，根本望不见尽头。
　　“准备下落！”雷顿对柯岚比了一个手势，在收到确认的信号之后，滑轮便开始反方向转动，收回来的钢索又被放了出去，直到柯岚整个人都彻底没入海水之中为止。
　　“气密性检查完毕，推进器检查完毕，供氧管道畅通。”柯岚按照深潜服说明书上的检查步骤逐一进行，而廖子朗也游到他的身边，帮他解开了肩部的固定锁扣。
　　“心率78次每分钟，血压74到110毫米汞柱，体温36.9摄氏度，身体没有出现任何不适。”柯岚瞥了一眼装在头盔内侧的体征监控设备，说道。
　　“心率稍微有点快，是紧张吗？”猎犬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现在这个距离他们还能进行通讯，等到柯岚下潜到一定深度之后，带有大量辐射和重金属离子的海水将会成为一堵难以逾越的屏障，将他和水面之上的世界彻底隔绝。
　　想要保持通讯，就必须使用电缆这类有线通讯手段，然而水下复杂的环境之中，不仅难以保证电缆的正常工作，反而还容易成为潜水者的累赘。
　　“多少有一点。”柯岚回答道，他深吸了几口气，尽可能让自己平静下来。
　　“虽然这次试潜只下潜一百米，但出于安全靠深潜服里还是装上了注射式增压剂……不过我希望你不会用上这东西。”猎犬说道。
　　注射式增压剂是这类深潜服的标配，一般在下潜深度超过四百米的时候使用，在那种深度下，单靠深潜服内部的气体增压已经无法保证潜水者的生命安全，必须将这种注射式增压剂在调节体内压力，必要时还可以和肌肉增强剂一起使用。
　　但人类毕竟不是深海生物，没有那种强横的肉体，过高的体内压力很容易导致脏器受损以及内出血，即便有着各种保护措施，注射式增压剂的使用时间也不能超过一个小时。
　　当然，高阶生化改造人可以一定程度上无视这个问题，像雷顿这种家伙，起码能撑个四五小时。
　　“微光摄像头、红外摄像头运转正常，微型声呐已启用，一切就绪，开始下潜。”


第六十九章 水下迷城
　　深潜服背上的引擎开始发出细微的嗡嗡声，两侧气囊之中的空气被均速排出，伴随着浮力的下降，柯岚开始缓缓沉向深处。
　　“嘀——第一次通讯测试，现在开始。”
　　廖子朗轻轻划动手臂，和柯岚拉开了一段距离，而两人之间的通讯信号也在这个过程之中开始快速减弱，直到二十五米左右的时候，频道里就只剩下了滋滋的电流杂音。
　　“测试结束，水深十米处，AF－6型单对单通讯仪极限距离为二十二米。”
　　AF－6型是他们能采购到的功率最强的便携式无线通讯设备了，在阿尔法星的陆地上，没有强烈干扰源且不借助通讯基站的情况下，单对单通信极限距离能达到一千四百米以上，而在水下，这个距离却被压缩到了只剩下二十二米。
　　在水中电磁波会受到严重的衰减，再加上阿尔法星的海水之中包含有大量的辐射干扰，能有二十二米这个数据，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至于声学通信设备，同样也会受到影响，像柯岚身上携带的微型声呐，有效距离就只有一百米左右，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试潜深度会选择一百米这个数字的原因。
　　廖子朗游了过来，对柯岚比了个“一切正常”的手势，两人便开始继续下潜。
　　能够透过海水的光线越来越少，周围的环境已然是一片漆黑。
　　柯岚和廖子朗都没有打开照明设备，在这种环境下，光源实在是太过醒目了，很容易就会引来那些对光亮十分敏感的狩猎者——黑暗虽然充斥着未知的危险，但也能成为他们的伪装。
　　当然，他们身上还是携带了照明装备的，但这种装备并不是手持使用的，这种方式太过危险，等于是在主动暴露自己的位置，正确的使用方法应该使用利用压缩空气将照明弹射出去，在必要时，甚至还能通过这种方式吸引海兽的注意，从而伺机逃脱。
　　不过没有光线，不代表柯岚就彻底成了一个瞎子，在水下，听觉要远比视觉重要的多了……
　　挂在腰带上的微型声呐每隔三秒钟就会朝着四面八方发射超声波，并且通过解析收到的回音将，周围的环境用三维立体图像在柯岚的目镜上描绘出来，但到目前为止，周围除了海水还是海水，唯一的“异常物体”，就是和柯岚一道下潜的廖子朗了。
　　“已经八十米深了，你的状态怎么样？”柯岚向廖子朗问道，对方虽然没有戴着全封闭式头盔，但依靠改良过的水下喉麦，哪怕不张嘴也能通过喉骨的震动来完成交流。
　　“还好，这点水压完全没感觉。”廖子朗脑袋朝下，双臂紧贴在身体的两侧，并拢的双腿如同鱼类的尾鳍一般上下摆动着——不像柯岚那样需要借助外力，对他来说，无论是上浮还是下潜，都宛若没有任何阻力一样，他的身体就好像是这海水的一部分，而海水就是他身体的延伸。
　　“九十米了。”柯岚瞥了一眼深度计，开始往气囊里面充入气体，只有让重力和浮力相对处在一个平衡的状态，他才能在水中保持一个稳定的深度。
　　“有什么发现吗？”廖子朗游到柯岚的身后，然后抓住了深潜服肩部的环扣——尽管这还远未到他的极限，但出于谨慎，他也必须要尽可能地保持体力，反正深潜服是用螺旋桨推动的，只要结晶没有用完，动力就永远不会枯竭。
　　“没有，声呐什么都没有扫到，这里距离海床还有很远的一段距离。”柯岚紧盯着眼前的图像说道，“现在开始执行第二步，向水平层进行探索。”
　　“虽然这里是‘相对安全区域’，但还是得保持警——”
　　突然，柯岚整个人就定在了原地，“警惕”的“惕”字卡在了他的喉咙里面，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就在他正前方不到两米的地方，一只硕大无朋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足有重型卡车轮毂大小的瞳孔之中散发着黯淡的墨绿色幽光。
　　“咕咚。”
　　柯岚有些艰难地咽了口口水，他的手指已经扣在了“猎鲨者”机枪的扳机之上，但他心里却十分清楚，对于这种体型的生物来说，他手中的武器恐怕很难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杀伤……
　　“廖子朗……快逃，我想办法，拖住这东西。”柯岚用极低的声音说道。
　　黑暗之中一片寂静，就连那只绿莹莹的眼眸都一动不动。
　　“廖子朗？”
　　没有回答……原本贴在他身后的廖子朗，此刻已经不见了踪影。
　　“该死……”柯岚咬紧了牙，他相信廖子朗是绝对不会一声不响就独自逃命的，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一件事——廖子朗可能先他一步就遭遇了什么东西，在察觉到异样之前就已经失去了发出警告的能力……
　　盯着他巨眼没有做出任何动作，但柯岚感觉周围黑色的海水似乎变得越来越粘稠，他就宛若坠入了沼泽一般，厚重的泥炭包裹着他的躯干和四肢，拖拽着他一点点地沉入深渊……
　　好像有一只手死死地掐住了他的喉咙，窒息的痛苦感不断地涌了上来，柯岚想要挣扎，但他的手脚却全然不听使唤，一些诡异的幻觉片段飞快地从他眼前闪过，隐约之中，他似乎看到了冰川下那座金字塔形的祭坛……巨大的石棺、破碎的石碑、以及被沾满了血污的人形怪物……
　　不对！是幻觉！这一切都是幻觉！
　　柯岚猛然一震，下坠感和窒息感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是，那只巨大的眼睛却依旧存在，就在距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
　　“这是……”
　　柯岚稍稍靠近了一些，他这时才发现，这只巨大的眼睛，竟然是用岩石制成的雕像！
　　而那些墨绿色的幽光，则是来自于一块嵌在雕像瞳孔内的发光矿物。
　　制作这座雕像的工艺十分精妙，无论柯岚从哪个角度看过，这只巨眼都好像在和他对视一般，哪怕柯岚绕到雕像的背面，那里也有着一只一模一样的巨眼，在黑暗之中幽幽地注视着他。
　　雕像的主体是一根有四五人合抱粗细的石柱，但让柯岚疑惑的是——这里的深度才只有一百米，如果这根石柱的底部在海床上的话，那这根石柱也太高了吧？
　　出于好奇，他朝着雕像的下方发射了一枚照明弹——
　　金属燃烧所释放出的强光顿时点亮了一大片水域，一座面积巨大的城市残骸赫然出现在了柯岚的正下方！
　　“怎么可能？！”
　　柯岚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满脸都是惊骇至极的神情。
　　这不可能！
　　海底之城遗迹在深度超过两千八百米的深海之中，可现在，柯岚距离它只有不到五十米！
　　而且，声呐系统也没有探测到任何回音……
　　一想到声呐，柯岚才意识到，原本浮现在目镜上的三维立体图像早就已经消失了，除了推进器以外的所有电子设备，包括各种摄像头、记录仪器、微型声呐都已经停止了工作，深度计完全失灵，数字在零到几千米之间疯狂乱跳……
　　从雕刻着巨眼的石柱出现、廖子朗消失之后，一切就都已经不再正常了。
　　难道这里就是那座海底之城遗迹？
　　自己会不会是在无意之中穿过了一个小型虫洞之类的东西，直接被传送到了这里？
　　不对，完全不对！
　　如果这里就是那座海底之城的话，那现在所处的深度应该在两千八百米到三千米之间，按理来说，这个深度已经超过深潜服的极限两倍还多了，强大的水压会将深潜服直接压成一张薄薄的铁饼，而里面的柯岚也会化作一堆血浆、肉泥和碎骨的混合物。
　　可现在除了那些电子设备之外，深潜服本身并没有出现任何问题，柯岚也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
　　这里绝对不是海底之城，至少不是位于深海的那一座！


第七十章 城中黑影
　　而且，根据之前的情报，那座海底之城遗迹原本是建在一座小岛之上，后来小岛因为某种未知的原因沉入了海底，才把那座阿尔法文明的城市也一同带了下去，但眼前这座城市明显不是在陆地上面建成的。
　　阿尔法人的城市建筑风格以高耸入云的多边形高塔为主，高塔与高塔之间相互连接，组成一个完整的城市网络——即便这些高塔采用的结构再稳定、使用的材料强度再高，这些建筑也不可能承受住水下两千米处的巨大压力，除非能在下沉过程之中用海水将这座城市的每一处空隙都给填满，不然整座城市的建筑都将被水压破坏的不成样子。
　　可柯岚看到的，却是一座相对完整的海底之城，他甚至不能用“废墟”或是“残骸”之类的词语去形容它，因为它绝大多数的建筑都极为完整，几乎找不出损毁的痕迹。
　　当然，仅凭这一点，柯岚也不会得出那样的结论——阿尔法城市最为标志性的高塔在这座海底之城里根本就不存在，视野所及之处，清一色都是半球形的地堡式建筑，就好像一只只大小不一的巨碗扣在海床上一样……
　　这些建筑在一开始，就是为了抵御外界巨大的水压，才会被设计成这种造型的——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沉入海底的陆上城市，它原本就是被建在水下的！
　　但现在最困扰柯岚的问题不是这个，而是……他到底在哪？
　　这里绝对不是下水前规划出来的那片“相对安全区域”，如果在百米深度有着这么一座水下城市的话，就连柯岚自己携带的微型声呐都能扫出来，更别说拓荒者号上那台功率是微型声呐几十倍的大家伙了。
　　不过，这里也绝对不是海底——这片海域距离海岸足有上百海里，最浅的地方也有上千米深，如果是在那种深度的话，柯岚此刻应该会感到呼吸十分困难，眼睛和耳朵也会因为过度充血而出现视野浑浊、听觉衰减之类的症状，甚至直接晕厥过去也有可能……
　　但他现在却没有感到任何不适，这就说明这地方绝对不会太深。
　　“唔……这座城市应该是建造在海台上面，就是不知道海台的边界在哪里……”
　　海台，也被称为海底高原，是一种顶部平坦的水下高地……如果说这里的深度在三百米以内的话，那这座海台估计足足高出了海床得有一千多米，这样的庞然大物是不可能躲过人类的探测的。
　　“真是……邪门了啊……”柯岚忍不住把老狗的这句口头禅给说了出来。
　　柯岚身上携带的电子设备已经全部罢工，无一幸免，不仅如此，就连压力计和水下密度计这种纯机械结构的装置也都出现了故障，不然的话，依靠水压和水密度的数据，他多少也能计算出所处位置的大概深度。
　　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水下城市，柯岚还是打消了探索的念头，这时候选择上浮，或许还有逃离这片诡异水域的机会……
　　可就在这时，一个黑黝黝的影子却是突然在下方晃过，闪到了照明弹的光亮所不能波及到的建筑死角之中。
　　“……好像是个人影？”柯岚的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该不会……是廖子朗吧？”
　　他是什么时候消失的，柯岚完全没有注意，但如果那个黑影是他的话……那他为什么会在那里？
　　如果那个黑影是他……那他还活着吗？
　　从柯岚看到那只巨眼开始，整个试潜行动就已经彻底偏离了原定的计划，渐渐滑入到了难以预料的深渊之中。
　　“……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是祸就去你妈了个巴子。”柯岚一咬牙，端起了手中的猎鲨者机枪，打开保险，便朝着不远处的城市遗迹游了过去。
　　由于照明弹的范围有限，只能点亮部分区域，这座海底城市绝大部分依旧隐没在黑暗之中，所以柯岚也没法判断它的规模究竟有多大，总之，视野所及之处，到处都是那种半球形建筑。
　　这些建筑最小的直径大概在五到六米左右，最大的则是超过百米，建筑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藻类生物，很难看出建筑原本的材质，也无法判断这些建筑的功能和用途。
　　终于，柯岚的双脚踩在了一座中等大小的半球形建筑顶部，但还没等他站稳，脚下的藻类却突然发动了攻击，几根坚韧的海草瞬间缠住了他的脚踝，用力将他向下拽去！
　　“就连这东西都具有这么强的攻击性？”
　　四对勾爪分别从靴子的前后端弹出，死死地钉在屋顶上面，同时脚部的螺旋桨推进器向外侧推出，锋利的桨叶瞬间搅碎了那些纠缠上来的海草。
　　更多的海草前仆后继地涌了上来，推进器干脆直接变成了割草机，一时间藻叶碎片四处飘荡，直到这座屋顶上的藻类被收割了个七七八八，这台“割草机”才停了下来。
　　柯岚注意到，袭击自己的是一种形似海带的黑色藻类，在被割断之后会散发出大量墨黑色的汁液，这些墨黑色汁液在接触到深潜服表层之后会产生相当剧烈的反应，产生大量的气泡，同时将深潜服的表面灼出一块块漆黑的痕迹。
　　“这墨黑色汁液看来具有极强的腐蚀性。”
　　柯岚收回勾爪，轻轻一踏，再次漂浮了起来——虽然这些藻类没法对自己产生威胁，但是那些腐蚀性汁液却十分令人头疼，如果深潜服受损的话，那恐怕就没法活着回到拓荒者号上。
　　他将推进器的出力调节到最小的一档，缓缓朝前飘去，刚刚那个黑影出没的地点就在正前方不远处，如果以那座最大的半球形建筑物为标志物，准确位置应该就是在标志建筑物的左后方五十到八十米处。
　　“嗤——”
　　又是一发照明弹，在标志建筑物的正上方被点燃，原本处在阴影之中的大片区域被强光所照亮，但居高临下的柯岚却没有发现那个黑影的踪迹。
　　“难道是我看错了？”
　　就在他犹豫之时，那道黑影却再次在视野里面一闪而过，这一次，是在前方更远一些的地方……那个黑影，似乎是在努力地逃离被照亮的区域。
　　柯岚这次看清楚了，那是一个人形的黑影！肩上长着脑袋，躯干连接着腿和手臂，体形大小也和人类基本吻合！
　　只不过在黑影四肢的末端……却是延伸出了几条又长又细的未知物体……
　　“那该不会是……触须吧？”侵蚀之种的形象突然蹿入了柯岚的脑海里面，那种怪物甚至能在真空下存活一段时间，那么想来深海的高压对它来说，应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如果真的是那种怪物的话，还要追吗？


第七十一章 孵化场
　　要追吗？
　　如果那个人形黑影是廖子朗的话，他为什么要逃离被照明弹点亮的区域呢？
　　还有那些细长的黑色触手……那些触手……
　　柯岚心里很清楚，如果那个人影就是廖子朗的话，几乎已经不存在存活可能了……那可能仅仅只是一具“躯壳”罢了，至于占据了这具的“躯壳”的东西……
　　“咔嚓。”
　　子弹上膛，柯岚一头扎进了被黑暗所吞噬的水域之中。
　　“‘侵蚀之种’具有强大的物理抗打击能力，以及再生能力……”这是来自记忆深处的不明信息，但之前所发生的事情，已经证明了这些信息的准确性——这是来自于阿尔法文明的内部情报，尽管柯岚不知道它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脑袋里，但在这些信息里，却提到了一点……
　　侵蚀之种并不是无法被消灭的。
　　这是一种生命力极为顽强的生物，但再顽强它也只是一种生物，柯岚手中的猎鲨者机枪装有一百五十发威力巨大的爆裂弹，深潜服的背包里还有一千两百发备弹，除此之外，背包两侧还挂着两枚贫铀弹头鱼雷，以及三十六枚特制燃烧弹……
　　他身上所携带的武装，其火力完全不亚于一台重型作战机甲！
　　哪怕侵蚀之种的再生能力再强，只要把它轰成碎片，然后再彻底焚烧干净，柯岚就不信它还能从一堆灰烬里面重生——
　　这只是一堆恶心的触手罢了，又不是菲尼克斯那种只存在于人类神话故事里的东西！
　　五米，十米，二十米……
　　柯岚逐渐深入了阴影区域之中，周围环境的能见度正在急剧下降，在微光夜视仪和红外夜视仪统统失灵的情况下，他几乎是在黑暗之中摸索着前进，迈出的每一步，都必须慎之又慎。
　　难以言喻的恐惧情绪正在疯狂地滋长，柯岚的喘息渐渐变得急促了起来，每一次呼气，都会在玻璃面罩上形成一层薄薄的白雾，随即又迅速消融……
　　一只拥有瞬间致死能力的非人生物此刻正蛰伏在某个未知的黑暗角落里面，柯岚所踏出的每一步，都在向着那东西所布设下的陷阱靠近……对方是猎食者，而自己是猎物……这种感觉足以将人逼疯，随便换一个心理承受能力较差的人来，恐怕早就已经丢掉武器转身就跑了。
　　每一步，他都感觉自己距离死亡越来越近……黑暗之中，似乎四面八方都有着什么东西在窥视着自己，它们悄无声息地逼近，伺机而动……
　　随时都可能会到来的袭击让柯岚每时每刻都必须紧绷着神经，紧扣着扳机的手指已经变得酸胀无比，浑身上下的肌肉也由于长时间的紧张状态而逐渐僵硬……
　　他的每一步都要上一步更加沉重，推进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不行，这样下去恐怕还没有遭遇到那东西，自己就要先撑不住了……
　　柯岚停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那东西拥有轻易杀死自己的能力，但自己也已经武装到了牙齿——自己是它的猎物，它同样也是自己的猎物。
　　自己之所以端着机枪踏入此地，目的就是为了猎杀对方。
　　身处黑暗，对自己来说是巨大的劣势，而发射照明弹的话，那东西又会再次遁入阴影，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自己变成光源，让对方避无可避！
　　这在水下潜航守则里是大忌，但在这种情况下，却是柯岚唯一的选择。
　　“咣！”
　　两盏装在头盔两侧的高流明探照灯瞬间打开，照亮了柯岚正前方的区域，就在这时，两条极长黑色触须从左侧的阴影之中刺出，直奔柯岚的门面而来！
　　“我就知道！”
　　柯岚猛地睁开双眼，右肩处和右臂肘部的推进器疯狂转动，被压缩过的空气从小孔之中喷出，强劲的反作用力顿时将柯岚向左推出了一米的距离，在躲开触须攻击的同时让他的身体向左扭转了将近四十五度。
　　“噗噗噗噗——”
　　水下机枪开火的声音沉闷而含混，掺有尼诺合金的箭形爆裂弹直接撕碎了袭击柯岚的那两条触须，顺带击碎了左侧巷口的一堵矮墙……而那个被柯岚追了一路的黑色人影，终于是暴露在了他的视野里面，被他看了个一清二楚！
　　那的确是一个人类，或者说，生前是一个人类……
　　但不是廖子朗。
　　也没有被侵蚀之种所寄生。
　　他的身上穿着一件橘黄色的深潜服，四肢上面缠绕着大量黑色的海草，而刚刚袭击柯岚的“触须”，其实就是这些海草的一部分。
　　“原来是海草……”
　　柯岚松开了扳机，游到了这具尸体面前，用推进器桨叶将剩下的海草切碎，然后把背朝着他的尸体翻转了过来……
　　“这！！”
　　出现在柯岚眼前的是一张十分恐怖的脸庞——它没有眼球，眼眶只剩下了两个黑漆漆的孔洞，面部青灰色的皮肤大片大片的塌陷了下去，紧紧地贴在骨头上面，皮肤下的血肉已经被完全抽干，干瘪的双唇向外侧翻开，露出了两排森白的牙齿……
　　这是一具干尸。
　　而且，在尸体的腹部和深潜服的腹部，都有着一个被撕开的大洞……
　　“……噬肉蠕虫……”
　　柯岚紧紧地抓着尸体的手臂，他的心脏在狂跳着——这具尸体的模样，和那名死去的女祭司完全一模一样！
　　无论是视频里的画面还是来自他人的口述，柯岚之前都一直是在猜测……可现在，当他亲眼看到这具尸体之后，他百分之百可以确定，这绝对一个是被噬肉蠕虫所寄生过的“宿主”！
　　“果然……”
　　从深潜服胸前的标识来看，死者名叫布伦，是一名安全局的精英特工，他应该就是前几次水下探索行动之中的失踪者之一。
　　尸体身上的血肉几乎被彻底吸干，寄生在他体内的噬肉蠕虫已经破腹而出，不知去向……但既然出现了第二只，那就肯定会有第三只、第四只……
　　这一趟没有白来，只要能捕获一只噬肉蠕虫——不，甚至都不需要捕获完整的活体，他们只需要搞到一部分噬肉蠕虫的身体组织，就能中和掉伊凡体内被侵蚀之种入侵异化的细胞。
　　柯岚突然有种感觉，他们此行的目标，似乎就近在咫尺。
　　将这具尸体用绳子捆在自己的背上，柯岚决定继续前进。
　　如果只是那些黑色海草的话，虽然这座海底之城很是诡异，但事实上却并不算危险。
　　他有种预感，如果错过这次机会的话，下次可能就再也找不到这座遗迹了。
　　……
　　往前走了差不多半公里，穿越过密集的建筑群之后，一道深渊般的裂隙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前方。
　　这道裂隙有三百米长，最宽处有将近十米，深不见底，裂隙的周围有着一圈三米多高的围栏，围栏的顶部盖着一张巨大的金属网，将整条裂隙都给封堵了起来，只不过这张金属网上已经到处都是被撕开的洞口，已经失去了原本的作用。
　　围栏旁边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面写着一串阿尔法文明的文字。
　　“孵……化……场？”


第七十二章 卵壳
　　孵化场？
　　难道是噬肉蠕虫的孵化场吗？
　　但是噬肉蠕虫不是在宿主体内孵化的吗？这是孵化场……难道是用来圈养作为宿主的肉畜的？
　　不过这张用来封堵深渊的金属网上满是破洞，下面会有什么东西，那就很难说了。
　　只不过孵化场在被废弃了这么长时间之后，依旧存在着活体噬肉蠕虫，这实在是让柯岚有些奇怪。
　　他曾经亲手杀死过一条噬肉蠕虫，相比侵蚀之种，这种肥嘟嘟的大虫子肉体极为脆弱，是绝对不可能在如此极端的环境之中生存的……
　　“要是能知道这家伙肚子里的那条虫子去哪里了就好了……”柯岚瞥了一眼身后背着的尸体，内心有些遗憾。
　　“但愿能在这个孵化场里有所发现吧。”柯岚游到了金属网的正上方，朝着深渊之中射出了最后一发照明弹。
　　照明弹飞快地坠落，在过了数秒之后猛地爆发出了强烈的光芒，如同一颗流星一般在深渊之中拖曳出了一道长长的轨迹。
　　“……这也太深了。”柯岚微微周围，照明弹已经下坠了十几秒了，可依旧没有触底，单单是现在可以观测到的部分，深度就已经超过两百米了。
　　深渊两侧的岩壁十分光滑，表面似乎经过特殊处理，泛着金属材质所特有的反光，越往下，岩壁和岩壁之间的距离就越远，这处深渊的整体形状就如同一个束口的荷包一般，上面的裂口虽然很狭窄，但底下的空间却是大到难以想象。
　　就在柯岚决定穿过金属网进入深渊的时候，打下去的那枚燃烧弹却是突然熄灭了。
　　这让他顿时心生警觉——这种水下照明弹能在无氧环境下燃烧三到五分钟，即便是受到剧烈碰撞或是强劲的水流冲击也不会熄灭，可现在还不到一分钟，就突然熄灭了，这绝对不正常。
　　与其说是熄灭，倒不如用消失去形容要来得更加贴切。
　　就好像是有什么隐藏在黑暗里的东西，突然将整颗照明弹一口吞掉了一样。
　　如果选择贸然下潜的话，恐怕自己也会像这颗照明弹一样突然消失吧……
　　刚刚那是柯岚身上的最后一枚照明弹了，除了照明弹之外，剩下的照明设备，就只有装在头盔两侧的两盏探照灯了。
　　不对……他手中的探照灯不止两盏！
　　柯岚看向那具安全局特工的尸体，对方穿着的深潜服虽然款式和自己的不太一样，但探照灯这种标配装备还是有的。
　　将尸体放了下来，柯岚打开了探照灯的开关，两道雪白的光柱顿时从灯筒之中射了出来——虽然看不到电池的余量，但从灯光强度来看，应该还能用上好一会儿。
　　“抱歉了，本来是想把你带回到船上的，但现在这个情况，只能借你的身体用用了……”柯岚对着尸体道了句歉，然后就把它推入了深渊之中。
　　破损的深潜服裹着干尸缓缓下沉，柯岚死死地盯着深渊的底部——照明弹的消失仅仅只是一瞬，而这具尸体的体积则是要比照明弹大得多了，能把照明弹吞掉的东西，不一定就能吞得下这么一具穿着深潜服的尸体。
　　除此之外，他还在尸体上面挂了好几枚特制燃烧弹和一块塑胶炸药，炸药使用的是触发式引信，当受到除了水压之外的外力挤压碰撞时，就会直接爆炸，并且将燃烧弹一同引爆。
　　不管深渊底下有什么东西，这些份量都足够它喝一壶的。
　　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柯岚自己也跳入了深渊之中，他和尸体之间保持着大约五十米的相对安全距离，这样一来，就算下方的尸体遭遇到什么东西，他也有足够的时间脱身上浮。
　　尸体还在往下沉，这一次抵达的深度已经超过了刚刚那枚燃烧弹，也正是因为如此，柯岚才得以看到了一些之前没有看到的东西：
　　在大约三百米深的地方，两侧的岩壁就已经不再是上端部分那光滑的模样了，借着穿透力极强的灯光，隐约可以看到一层苍白的肉膜覆盖在岩石上面，这层玩意看上去就好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的烂肉一样，肿胀的表面上赘生着大片大片的棉絮状物体。
　　这些絮状物似乎对光极其敏感，当探照灯的光柱从上面扫过之时，它们竟是纷纷缩成了一团——这一幕，不禁让柯岚想到了小时候在方舟植物博物馆里面看到的含羞草，那种奇特的植物叶片在受到外力触碰之后就会立马收缩闭合，和眼下的情形极为相似。
　　“这东西应该是一种生物吧？”对于这些阿尔法星的深海生物，人类掌握的资料简直是少得可怜，深海巨鳗已经算是一种比较常见的深海物种了，可就算是这样，这种生物身上依旧充斥着大量的谜团，更别说这些见都没见过的东西了。
　　“就是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一个个体……还是一群……嗯？！”
　　就在柯岚思索的时候，那种久违的奇特感觉竟然是再一次出现了——大量的信息碎片从记忆深处涌现，渐渐地从模糊变得清晰，如幻灯片一样在他脑海之中接连闪过！
　　“这东西竟是……噬肉蠕虫的卵壳？！”
　　这么说来，这个孵化场的确就是噬肉蠕虫的孵化场了，就是不知道阿尔法人培育这种大肉虫究竟有什么用，是用来当做食物还是药物呢？亦或是有着别的用途？
　　脑袋里面新增的知识很多，清一色都是和噬肉蠕虫的卵壳相关的内容，但让柯岚有些无语的是里面竟然没有半个字提到这处位于海底的深渊，甚至就连孵化场这个词都没有出现过。
　　与之完全相反的是，其中一条信息竟是提到了“噬肉蠕虫难以集中培育，幼体和幼体之间会相互吞噬，对于它们来说，同类的血肉要远比异种宿主有着更强的吸引力。”
　　难以集中培育……怪不得没有提到孵化场，可是，如果不能集中培育的话，那这处深渊又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前后矛盾么？
　　等等，好像哪里不对……
　　“幼体和幼体之间相互吞噬……”
　　柯岚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心里顿时一惊，一个有些大胆的假设出现了他的脑海之中。
　　这个孵化场，该不会是用来“养蛊”的吧？
　　让数以百计的幼虫相互厮杀，相互吞噬，最后得到一只最为强大的“蛊王”……光是想想就足以令人头皮发麻……
　　尸体已经沉到了五百米深处，灯光所及之处，全都是层层叠叠的白色卵壳……但除了卵壳之外，别的什么东西都没有。


第七十三章 融合体
　　根据已知的信息，卵壳的构成物质和噬肉蠕虫的本体差距极大——这其实是一种阿尔法星人制造出来的“培养基”，专门用来为噬肉蠕虫的幼体提供保护以及初期发育的营养物质，而等到噬肉蠕虫幼体进入到第二阶段之后，它们就会从卵壳之中被取出，植入被称之为“肉畜”的宿主体内。
　　这些肉膜状的卵壳上面分布着大量破裂的孢囊，这每一个孢囊都意味着这里曾经有着一条噬肉蠕虫的幼体……从孢囊的密度和卵壳的面积来估算的话，仅仅是这段只有一百米深的区域，差不多就得有超过十万条噬肉蠕虫。
　　“这个孵化场的规模还真是惊人。”柯岚把机枪挂在腰侧，控制着推进器靠近了岩壁。
　　卵壳上面那些具有光敏性的白色絮状物其实是一种极为特殊的藻类，它们可以将各种有机物质从海水之中分离过滤出来，储存在体内，然后再转化为养分，供给卵壳内的噬肉蠕虫幼体。
　　“如果说噬肉蠕虫的幼体在进入到第二阶段之后，就会离开卵壳……它们会被送到哪里去呢？是别的地方，还是这座孵化场的更深处？”
　　柯岚已经潜入到了深渊下七百米的位置，高压带来的反应开始逐渐在他身上呈现了出来，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来自深潜服外侧的恐怖力量，正在不断地挤压着他的身体，尤其是在肺部，每一次吸气都变得困难无比——他的肺好像是变成一只被重物压扁的气球一样，想要让这只气球将压在上面的重物给撑起来，除非气球的内部也能有与之抗衡的压力才行。
　　“但愿……注射系统没出故障……”
　　柯岚没有迟疑，直接扳下了手腕内侧处的一个红色开关，瞬间，两支粗大的针头从深潜服的内侧探出，刺入了柯岚的小臂之中。
　　“嗯……呃……”
　　经过高压处理的注射式增压剂进入体内的感觉实在是说不上舒适，甚至可以用痛苦来形容，柯岚感觉自己体内的血管下一秒就要爆开来一样，但就在即将到达那个“崩裂”的临界点时，伴随着强化剂的药效发挥，肉体的承受能力也被强行拔高了一大截，硬生生将这股高压给顶了下来。
　　只不过，药剂虽然能强化柯岚的肉体，但却无法消弭那种几乎深入骨髓的胀痛感……他不禁有些后悔，早知道，应该再在混合药剂里面掺几支止痛针的……
　　好在这个过程只持续了一分钟左右，在增压剂停止注射之后，痛苦感便大为减轻了，柯岚的呼吸也终于是再次变得自如了起来。
　　“什么注射式增压剂……分明就是填鸭式增压剂……”
　　在心里暗暗抱怨了一句，柯岚再一次把注意力集中在了下方的深渊。
　　已经快要八百米了，依旧没有观测到深渊的底部，这个孵化场，究竟是有多深啊……
　　“成功了！终于成功了！！”
　　在这寂静的黑暗之中，突然之间响起了一句突兀的欢呼，就好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之中砸下了一块巨石，让柯岚顿时一个激灵，差点就把手里抓着的鱼雷给轰了出去——
　　“是谁？！”
　　“第一千七百五十一次融合实验，终于成功了！”那个声音再次出现，语气状若疯癫。
　　柯岚这时才意识到，这个声音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他的脑海深处传出来的。
　　而且……还是阿尔法文明的语言。
　　这难道也是被灌输到自己记忆里的东西？除了文字信息之外，居然还有音频文件？
　　“将育苗数量提升到六亿四千万之后，终于是培育出了可以成功和侵蚀之种融合的个体……感谢真神的指引……”
　　上一句还在赞美阿尔法文明的那个真神，下一句却突然充满了难以形容的惊惧——
　　“失控了！彻底失控了——”“录音”到这里便戛然而止了，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句话，但其中包含的信息量却是让柯岚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和侵蚀之种融合……那个声音指的是把噬肉蠕虫和侵蚀之种进行融合吗？
　　这种虫子对于侵蚀之种来说不是相当于剧毒吗？柯岚依旧记得当初在流放者聚居点里，那头侵蚀之种是怎么被干掉的，可现在，这个声音居然告诉他，阿尔法人成功地将这两种生物融合了？！
　　六亿四千万的育苗数量……莫非指的就是这座深渊孵化场？那个声音口中的“第一千七百五十一次融合实验”就是在这里完成的？
　　怪不得……怪不得这段录音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一定是因为自己进入到了这个实验区域，满足了某些触发条件，这些信息才得到“解锁”的！
　　它提到了融合体，而且，最后那句话的意思是——“融合体失控了！”
　　“糟！”
　　柯岚突然有种极其不祥的预感，他想也不想就启动了身上所有的推进器，想要逃离这座深渊——可就在这时，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大吸力却是从深渊底部传了过来，这股吸力太过恐怖，以至于在深渊之中直接形成了一个由海水暗流构成的大旋涡！
　　这股力量拽着柯岚的身体，使劲地将他向下拖去……
　　那个融合体，就躲在深渊孵化场的最底部！
　　“来不及……逃脱了……”
　　眨眼间，柯岚和那名安全局特工的尸体就被旋涡给裹挟了进去，在此等力量面前，任何的挣扎都已经失去了意义，他就仿佛被丢进了一个巨型的滚筒洗衣机里面，只能任由着水流带动着身体疯狂地旋转……
　　“完……完蛋……”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暗流终于是停了下来，被转得七荤八素的柯岚艰难地睁开了双眼，入目之处，皆是一片血红……
　　周围岩壁上的白色肉膜都被暗红色的臃肿肉块所取代了，这是卵壳养分还没有耗尽时的形态，不计其数的孢囊在缓慢地蠕动着，透过半透明的外膜，隐约可以看到其中蜷缩着的躯体。
　　但这些东西绝对不是噬肉蠕虫——它们由一团透明的触手构成，在这团触手的中心，则是一枚深色的“核”。
　　然而柯岚此刻没有功夫去关注这些东西，在他正下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无数根一人合抱粗细的触手从黑暗之中延伸了出来，它们已经“捕获”了那具特工的尸体，大量细小的触须从触手的末端“生长”了出来，将整具尸体连带着穿在身上的深潜服，都一道缠绕成了一个硕大的“茧”。


第七十四章 记录者
　　巨茧还没有完成，柯岚设置在尸体上的炸药和燃烧弹就被触发了，沉闷的爆炸声在水下响起，冲击波瞬间撕开了那些缠绕在尸体上面的触须，随后，便是剧烈燃烧的金属火焰。
　　那些接触到火焰的触须转眼之间就变成了黑色的焦炭状，但让柯岚感到有些可惜的是，火焰并没有蔓延到触手的本体上，这些细小的触须对于深渊里的东西来说，就相当于人类的汗毛罢了。
　　突如其来的爆炸显然是把触手给激怒了，一条触手的前端突然裂了开来，形成了一张巨口，里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牙齿。
　　巨口一下就咬住了正在燃烧的尸体，虽然距离太远听不清楚，但柯岚完全可以想象得出那种声音——几千几万颗牙齿和强化纤维织物相互摩擦时发出来的、那种令人牙酸不已的声音，光是想想就让柯岚感到浑身上下都起了一层厚厚的鸡皮疙瘩。
　　两秒钟，只用了两秒钟，尸体身上的深潜服就被绞成了碎片……这件深潜服虽然比不上柯岚身上穿的这件，但好歹也是用军规级防弹纤维制成的，内层用阻燃尼龙和金属丝网层层交叠，再加上掺有尼诺合金的强化骨架，即便是柯岚设置的大当量炸药都没能将其摧毁，但在这张巨口之下，却如同一张劣质厕纸般脆弱。
　　还好拓荒者号遭遇到的是深海巨鳗，如果是眼前这个东西的话，恐怕佐菲娅她们连发出求救信号的机会不会有。
　　深渊的底部绝大部分还隐藏在黑暗之中，但根据这几根触手的体积来判断，那个“融合体”的大小，绝对不会亚于雷兽这种级别庞然大物。
　　这种生物，只需要一头就足以对抗一支满编的作战舰队，至于普通士兵，来多少都只是蚍蜉撼树而已，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的单兵武器都没法穿透它们的表皮，造成哪怕一丁点儿的实质性伤害。
　　“……”
　　柯岚已经关掉了自己的探照灯，此刻融合体的注意力已经被爆炸的尸体给吸引了，趁着这个机会，或许他还能逃出这座深渊……
　　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一遍身上的推进器，二十八组螺旋桨在刚刚的大漩涡之中毁掉了正好一半，还剩下十四组，柯岚试着重启了一下，有九组再一次转动了起来，而另外五组则是没有任何反应。
　　外表看上去完好，但是内部的电机结构则是已经损坏掉了。
　　除去两组方向相逆、且无法调整的推进器之外，深潜服的机动力只剩下了四分之一，而且为了不惊动下方的融合体，柯岚还得尽可能让推进器保持静音的状态，无法做到功率全开。
　　他现在上浮的速度，慢得就好像是蜗牛在爬树一样……
　　“快一点……再快一点……”
　　尸体身上的两盏探照灯被咬碎了一盏，另一盏则是远远地漂了开去，借着这一点光亮，柯岚还依稀能够看见那些触须正在分食着被碾碎的骨骸。
　　足足一分钟过去了，柯岚才上浮了不到十米，所幸的是融合体似乎并没有发现他……
　　“我已经绝望了，除了融合体自己之外，没有任何生物能活着离开孵化场……”那个记录般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我之所以还能在这里记录……那是因为我被融合体当成了储备起来的粮食……”
　　“它的触须贯穿了我的身体，我无法动弹，这些触须之中会分泌一种毒素，它正在蚕食着我的神经中枢……”
　　“我不知道我还能坚持多久……”
　　“一名接受过祭司祝福的奉献者战士挣脱了束缚，他们体内有着来自真神的基因，融合体的神经毒素对他们无效……可他并没能逃出去，在距离出口只有不到二十米的时候，融合体的触手抓住了他。”
　　“当他的尸体回到孵化场下层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堆无法形容的东西……融合体的智商并不低于我们，它本来早就可以杀掉他，但它似乎更喜欢玩弄猎物……”
　　“同样都有着来自真神的血脉，融合体要比奉献者更加强大……”
　　“它还能进化……我们不仅仅是食物，还是异种基因的提供者，它吞噬掉的物种越多，它就越强大……”
　　“实验没有失败，这是一次伟大的成功，我们愿为真神献出一切……”
　　“结束了，终于要结束了……”
　　如果说阿尔法语言也有“音色”这个概念的话，这些录音应该都来源于同一个阿尔法星人，他的身份应该就是这个什么融合体实验的记录者，虽然柯岚不知道他的记录为什么会跑到自己的记忆里来，但这些信息有很大可能都是真的。
　　那整件事的脉络就很清楚了：阿尔法星人在这个孵化场里培育一种全新的生物，但由于某些原因，他们玩脱了，培育出来的玩意——也就是深渊底下的那个“融合体”，失去了控制，它杀掉了孵化场里所有的阿尔法星人，并且将它们变成了自己的食物。
　　只不过让柯岚有些不安的是，这名记录员提到了融合体有玩弄猎物的习惯，那会不会……
　　他不敢继续想象下去，那最后一盏亮着的探照灯也熄灭了，深渊再度回归到了无边的黑暗与寂静之中。
　　这些记录之中，与融合体相关的信息少之又少，可见就连阿尔法星人都没能驯服它们制造出来的这个怪物，那以人类的能力……能够将其干掉么？
　　推进器的桨叶不停地转动着，带着柯岚缓缓上升，他将双臂护在胸前，整个人一动不动，就如同一截沉入海中的腐朽树干一样。
　　他想要祈祷，可是又不知道该向什么东西祈祷——那些源自地球的宗教在柯岚眼中无疑是愚昧的，在旧纪元，那些信徒甚至还在争论地球究竟是圆的还是方，但现在，人类早就已经远离了银河系不知道多少光年……
　　至于阿尔法星人口中的那个真神，那就更不靠谱了。先不说它会不会庇佑自己这种来自地球的“异端”，要知道有着所谓“真神血脉”的什么奉献者战士都没能逃出去，就更别提底下那个东西同样有着来自于那个“真神”的基因了。
　　也不知道阿尔法星人崇拜的那个“真神”究竟是个什么玩意，难不成也是一个体形庞大的触手怪？
　　那用来做烤鱿鱼不知道味道好不好……
　　就在这时，柯岚突然听到了“嘀”地一声轻响——之前出现未知故障的微型声呐，竟然在这个时候恢复正常了！
　　自己这还没祈祷呢，怎么就突然出现奇迹了？
　　然而，半秒钟之后，柯岚脸上刚出现了一半的笑容就凝固了——根据微型声呐传回来的图像显示，就在柯岚的周围，有着六根来自深渊底部的触手，这些触手在悄无声息已经组成了一个直径十多米的牢笼，将柯岚圈在了中间……
　　那个东西从一开始就发现了他……正如那个阿尔法星人说的那样：“它似乎更喜欢玩弄猎物……”


第七十五章 加速
　　“……我淦……”
　　心里骂归骂，但柯岚却没有采取任何举动，他知道，越是在这种关键时刻，就越不能轻举妄动。
　　自己绝对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否则，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恐怕立马就会结束……这里距离出口还太远，就算将推进器的功率全部拉到过载的程度，他也没有一丝半毫的机会能冲出去。
　　机会只有一次，必须在有着足够把握的时候才能动手……
　　……
　　在这漫长的十多分钟里，融合体的触手一直都和柯岚相安无事，而柯岚也完全当作没有发现这些触手的模样……但双方之间的距离却一直没有拉开，柯岚也一直被笼罩在这些触手的攻击范围之内。
　　按照上浮的速度和时间来估计，深渊的出口应该就在上方不到一百米的地方了，这最后一百米，就是决定生死的关键了。
　　这些触手绝对不会就这么让自己游出去，在最后关头，它们肯定会将自己再一次拖入深渊——让猎物在以为自己即将安全的时候再给予巨大的绝望，这就是那头怪物的恶趣味。
　　如果那个阿尔法星人没有瞎说的话，这头蛰伏在孵化场最深处的融合体恐怕也能算得上是智慧生物了，看来方舟上的生物教科书得进行一次大规模的修订和改动了……
　　除了人类之外、这颗星球上现存的第二种智慧生物……不管从哪种角度来看，对人类来说都不算是一个好消息。
　　对于柯岚来说，更是如此。
　　如果对手是一头完全靠生物本能在驱使行动的野兽，柯岚的逃脱率或许还会更高一些，但要是换成一个具有健全的思考能力的智慧生物的话，那难度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柯岚算了一下，如果在不考虑会损伤电机的情况下将推进器开到最大的话，应该可以在两到三秒内冲出去二十米左右的距离——和融合体的速度相比，这还远远不够，他起码得将这个速度提升三倍以上，才有可能冲出这个由触手所组成的囚笼。
　　必须得另想办法才行……
　　越接近出口，融合体发动攻击的可能性就越高，柯岚也无法确定那东西的想法……但换而言之，越接近出口，他能冲出深渊的几率也越大……
　　这是一场风险和胜率同比增长的博弈，就好像是一种叫做“黑杰克”的纸牌游戏一样，想要赢，就必须得让手牌点数尽可能接近二十一点，但却又不能超过二十一点——一旦超出，就会被判定为“Burst”，直接输掉这把赌局。
　　正如柯岚必须尽可能逼近出口，但却又不能突破融合体攻击欲望的底线一样，他必须把握好那个转瞬即逝的时机，将自己所有的赌注全部押上！
　　“沉住气，必须沉住气……”柯岚在心里不断地对自己说道，推进器的保险锁已经解除，只需要摁下那个按钮，转化器便会以最大速率将结晶里的能量注入电机之中，使桨叶的转速上升到极限。
　　“还没到时候……”
　　虽然四周依旧是一片漆黑，但柯岚知道，自己正上方不到三十米的地方，就是深渊的出口了……
　　但是，距离还不够……
　　而且，仅靠推进器的力量，恐怕没法将速度提升到那种程度——对于融合体来说，深海之中水的阻力似乎完全不存在，只需要一秒钟的时候，它的触手就可以抓住柯岚。
　　“还有最后二十米。”
　　柯岚屏住了呼吸，近在咫尺的触手随时可能从黑暗之中袭来，等到那时，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十九米……十八米……”
　　“十五米……”
　　柯岚感觉自己宛若在雷区之中跋涉，每上浮一米，就相当于向前迈出了一步，而越往前走，越接近安全区，地雷也就越加密集……
　　但他不能停下，他也没法停下……
　　“十四米……十三米……”
　　足够了，就是现在！！
　　柯岚摁下按钮，桨叶在片刻的停顿之后，便以数倍的速度疯狂地旋转了起来，带着柯岚直冲出口而去！
　　电机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蜂鸣，这种程度的过载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但就目前来说，至少足以坚持到让他逃离这里——
　　融合体的触手也动了，它们以更快的速度朝着柯岚追来，每一根触手的前端都分裂了开来，数以千计的触须如同箭矢一般疾射而出！
　　“不行！速度还不够！”几乎是在一息之间，柯岚就意识到自己必然将在冲出深渊之前被触须给抓住，对方的速度太快了，即便他全身的推进器都处在完好的状态下，他也不可能将其摆脱。
　　但柯岚还有最后一张底牌！
　　他扣动了扳机，炮筒内的“旋涡Ⅰ型”鱼雷当即便被发射了出去——但鱼雷的目标却并不是下方的融合体触手，而是瞄准了柯岚头顶的出口！
　　在鱼雷离开炮筒的一瞬间，深潜服手部的金属勾爪便死死地扣在了上面，“旋涡Ⅰ型”鱼雷使用的是喷射式的结晶发动机，完成加速过程只需要零点零六秒，柯岚只感到一股足以将他双臂撕断的拉力从鱼雷上面传来，下一秒，他就已经冲出了深渊！
　　“咣！！”
　　沉闷的碰撞声从身后传来，融合体的触手已经撞开了封在深渊上方的金属网，继续紧追不舍，双方之间的距离，竟是在逐渐拉近着！
　　“要是追出来就麻烦了……”
　　柯岚本以为这融合体是被“困”在深渊孵化场之中的，可现在看来，孵化场对它来说，仅仅只是一处容身之所罢了。
　　或许是因为那些卵壳之中异化幼虫，融合体才没有离开这个巢穴，但如果是在被激怒的情况之下，那一切就都不好说了……
　　喷射式发动机对能量的消耗十分之大，鱼雷里面内置的结晶能量很快就见了底，柯岚不得不发射了第二枚鱼雷，可却依旧没能甩掉那些紧追不舍的触须……
　　“这东西也太执着了……”柯岚用单手环抱着鱼雷，另一只手则是朝后方丢出了一连串的特制燃烧弹，一秒后，一道数米宽的火墙便在他身后炸了开来，将那些触须阻隔了下来。
　　燃烧弹对融合体的本体无效，但对付这些衍生出来的触须还是有着不错效果的，这一点，在深渊之下就已经得到了证实。
　　火墙帮柯岚争取到了将近十秒的时间，顺着探照灯射出的光柱，柯岚已经看到了这处海底高原的边缘。
　　还差一点！


第七十六章 巨鹦鹉螺
　　终于，借着鱼雷的最后一点能量，柯岚终于是冲过了海底平原的边缘线……但是，融合体却并没有就此罢休，巨大的触手直接越过了边界，继续追了上来。
　　深潜服上的所有推进器都已经报废，柯岚也没有第三枚旋涡鱼雷了，失去了所有动力的他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融合体的触手越来越近……
　　最后的底牌也已经用掉了，可他却依旧没能脱离险境。
　　“……这次看来是真的完蛋了。”柯岚有些绝望地抬头看了一眼上方的海水，做出了最后的抉择。
　　他放出了深潜服气囊内所有的空气。
　　伴随着整体浮力的大幅下降，柯岚整个人迅速地朝着深海沉了下去——这是他目前唯一的移动手段了，尽管这是一张有去无回的单程票，但总比现在就被触手拖回到孵化场要来得好点。
　　他宁可被深海的水压压死，也不想变成那头怪物的食物。
　　沿着海底平原的边缘，柯岚直直地往下坠去，看着不远处的峭壁，柯岚感觉自己就好像是从一座悬崖上跳下来了一样——在旧纪元的武侠小说里，主角跳崖基本都不会死，要么是被隐居在悬崖下的世外高手收做徒弟，要么就是遇上某个又漂亮身材又好偏偏智商不怎么样特喜欢倒贴的妹子，再不济，至少也能捡个几本绝世秘籍之类的……
　　可问题在于……那些主角跳的崖，下面可没有几千倍大气压的水压……
　　这里没有世外高手，没有绝色美女，也没有物攻秘籍……这里只有绝望和死亡。
　　“……还是逃不掉么？”
　　下沉的速度很快，但比起融合体的触手来，却还是慢了许多，双方的之间距离越来越近……柯岚根本等不到自己被水压压死，就会被触手所捕获。
　　就在这时，许多巨型生物出现在了柯岚的视野里面，这些生物背上长着直径超过三十米的螺旋形甲壳，凭借着从甲壳内伸出来的数十根强韧有力的触须，它们攀附在海台外侧的峭壁之上，形成了一片极为壮观的景象——单是探照灯灯光所能及之处，就有超过一百头以上的个体存在。
　　“咦……这里居然有这么多巨鹦鹉螺？！”
　　虽然柯岚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生物，但对于人类来说，这种生物并不陌生——在这五十年间，人类在中海沉没了超过一百条船，导致其中半数以上的沉船事件的罪魁祸首，就是这种长相酷似放大般鹦鹉螺的巨型头足类生物。
　　这种生物平时生活在五百到一千米深的水域之中，但有时会前往浅海区域进行捕猎，它们性格极为凶残，特别喜欢袭击人类船只，而且会吸附在船底发动攻击，除非将船只一同毁掉，否则绝大多数的武器都拿它们毫无办法。
　　在人类的记录里，巨鹦鹉螺往往都是单独出现，但这个地方，却是栖息着一个如此庞大的族群，就连柯岚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
　　或许是目标太小，柯岚并没有引起巨鹦鹉螺的注意，反倒是闯入它们栖息地的融合体触手将这些生物给惊动了，它们飞快地聚拢了过来，近乎疯狂地朝着融合体的触手发动了攻击！
　　“这……这也行？”柯岚愕然地看着这些巨鹦鹉螺扑了上去，它们的触须上面布满带有倒钩的棘刺，每一次挥动，都能从融合体触手上撕扯下大量的血肉碎屑，一转眼之间，一团团黑色的血雾便在海水之中弥漫了开来。
　　“这些巨鹦鹉螺居然和融合体干起来了……看来是我命不该绝……”在心里感慨了一句，柯岚连忙取出了几只备用的压缩气瓶，将阀门和深潜服气囊对接——随着气体的充入，他下沉的势头也渐渐止住了。
　　遭到巨鹦鹉螺的攻击，融合体自然也不可能不还手，一条触手直接刺入了一头巨鹦鹉螺的螺壳之中，用力一拽，便直接将这头巨鹦鹉螺的肉体从壳里扯了出来，随之一起被扯出的，还有许多破碎的内脏……
　　融合体的触手前端裂口猛然扩大了数倍，竟是将这只巨鹦鹉螺的肉体整个吞食了下去，不到五秒，原本被撑大的触手就恢复了原状，而在这条触手的表面，则是生长出了许多和巨鹦鹉螺极为相似的倒钩棘刺……
　　“吞噬……消化……融合对方的基因，极速变异……阿尔法星人到底搞出来了个什么怪物啊……”躲在一旁观战的柯岚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但这些悍不畏死的巨鹦鹉螺完全没有因为同类的死亡而怯战，远处更多的巨鹦鹉螺正在不断地聚拢过来，除了触须之外，它们还有着坚硬而锋利的喙状口器，每一次攻击，都能在融合体的触手上制造出触目惊心的恐怖伤口。
　　“深海巨兽之间的死命搏杀……这场景真是罕见啊……”柯岚有些可惜地摇了摇头，要不是摄像设备无法使用，不然的话，光是把这段画面拍摄下来，就足以秒杀人类拍摄的所有怪兽类科幻影片。
　　伴随着战斗的持续，融合体的触手逐渐占据了上风，已经有超过十五头的巨鹦鹉螺被它以类似的方式杀死并吞食，但巨鹦鹉螺的数量似乎无穷无尽，这些庞然大物几乎占据整片峭壁，海水之中浓郁的血腥味更是在不断地刺激着这些天性暴躁的肉食者。
　　柯岚开始缓缓地摆动手臂，朝着和海台相反的方向游去——毫无疑问，最终的胜利者必然是那个蛰伏在深渊之中的融合体，他必须在巨鹦鹉螺被全部杀光之前逃离这里，越远越好。
　　以触手现在的杀戮效率来看，这些巨鹦鹉螺至少能帮柯岚拖上好几个小时……只不过以柯岚现在的移动速度，这几个小时能不能游到安全地带，还是一个未知的问题。
　　这处海底高原本身就有很大的疑点存在——拓荒者号在这片海域至少巡梭了一个星期，但船上的所有探测设备都没有发现海底高原的存在，这情况实在是太过诡异了，柯岚完全没法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他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还在原来的那处海域之中。
　　如果是的话，那拓荒者号……岂不是一直都处在融合体的攻击范围之中？


第七十七章 液体悬崖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也轮不到深海巨鳗来围攻拓荒者号了……
　　融合体的触手能一直延伸到海底高原之外，那么想要将海面上的破冰船拖入深渊之中自然也是轻而易举。
　　难道说，这座海底城市被一个能够隔绝的探测“屏障”给罩了起来，这才导致融合体没有攻击破冰船，破冰船上的人们也没有发现这座海底城市？
　　这个假设倒是有几分可能，只不过……
　　“什么？！”
　　柯岚突然感到脚下一空，整个人竟然是再次坠落了下去！
　　“怎么回事……”柯岚下意识看向了身侧的排水气囊，可是气囊的外表完好无损，也没有出现漏气的现象，可就在上一秒，重力和浮力之间还处在平衡状态，而现在，柯岚却是正在快速地沉向深海——
　　“……是液体悬崖！”他猛地反应了过来，这是一种并不太常见的自然现象，在海洋中，由于不同深度的海水盐度、水温和水压都不一样，因此随着深度的增加，海水在垂直方向上会出现数层“密度跃层”，这些海水层次分明，彼此之间几乎不会出现循环和交融……但在某些地方，这些跃层之间的界限会出现消失，形成如同悬崖一般的“浮力断层”。
　　在旧纪元，液体悬崖可以说是潜艇的头号杀手，可自从人类将“光感式密度计”应用于潜航作业之后，就很少会有潜艇误入液体悬崖……但偏偏柯岚身上的探测设备全都失灵了，面对这根本无法用肉眼察觉的液体悬崖，简直就是防不胜防。
　　“必须立即上浮……不然超过临界深度的话，就真的要葬身海底了！”柯岚再次摸出了压缩气瓶，企图给排水气囊充气以获得更大的浮力，可就在他进行操作的时候，排水气囊的气密阀却是突然爆掉了，里面的气体顿时被巨大的水压给挤了出来，连成了一长串的气泡！
　　“卧槽！”
　　显然，在和融合体的遭遇之中，受损的装备并不止有推进器——先是被一股巨力飞速吸入海底，后来又是在短短几秒之内就放空气囊内所有的气体……这些行为都会对气密阀造成不可逆的严重损伤，即便这些零件的强度再高，终归还是有着耐受极限的……
　　“今天还真是……祸不单行。”感受到周围的压力越来越强，柯岚心中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他已经尽力了，现在这种情况，恐怕也只有奇迹才能够救他了。
　　似乎有一双大手在用力地揉压着柯岚的五脏六腑，他的眼前开始阵阵发黑，耳朵里全是嗡嗡嗡的蜂鸣——肌肉强化剂的药效已经结束，那种令人难以忍受的胀痛感再次出现，一股腥甜的味道从喉咙里涌了上来，除此之外，他还能感受到有一些粘稠的液体从鼻孔、耳朵里面流淌了出来。
　　“好不甘心。”
　　他闭上了眼睛，可就在这时，他却突然看到了强烈的白光——这光线炽烈得如同太阳一般，就算隔着眼皮都灼得他双目生疼，视野之中只剩下了一片极致的纯白！
　　“海底……怎么可能……会有太阳呢……”
　　柯岚用尽全力睁开眼睛，可是，除了白色之外，他却什么都看不到。
　　“难道是……濒死时的幻觉吗？”
　　他伸出手，可是却没法看到自己的手臂，似乎就连他身体都融化在了这炽烈的光线之中。
　　“这算什么几把玩意……如果是幻觉的话……我希望能看到……胸大腿长的天使姐姐……来接我上天堂……”
　　“哦差点忘了……我是无神论者……天堂没我的位置……”
　　渐渐地，柯岚的意识开始迷离，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就连思维都开始变得有些滞涩。
　　……
　　……
　　“怎么又晕过去了……咦，我还活着？”当柯岚的意识再一次恢复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堆潮湿的泥沙，紧接着，他发现自己竟是以一个把屁股朝天撅起的姿势一头杵在一片海滩之上……
　　海滩？！
　　柯岚顿时便想要跳起来，可是身上笨重的深潜服却是限制了他的动作——他不仅没能跳起来，反而还倒向了一侧，在泥沙之中砸出了一个人形的浅坑。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是……我不是坠入深海了吗？这是哪里？”光是一个翻身的动作，就几乎用光了他全身的力气。
　　身后是一片光秃秃的海滩，除了浸饱了海水的泥沙之外空无一物，再远一些的地方，则是横亘着一长条被侵蚀得奇形怪状的裸露基岩。
　　这里是陆地……还是一座小岛？
　　当柯岚转头望向海面的时候，海面上的情景却是让他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一座城市，一座由无数高塔所组成的、典型的阿尔法文明城市，正矗立在远处的海面之上……而且，在这座城市的上空，无数人类从未见过的飞行器正在来回穿梭着，一道道由全息投影构筑的航道在城市的上方组成了一张精密而复杂的交通网……
　　这不是什么遗迹，而是一座“活着”的阿尔法文明城市！
　　“这……绝对不可能！”柯岚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如果有这么一座城市存在，早就已经被人类所发现了！
　　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随着时间的推移，部分建筑物竟然是诡异地消失了，而一些新的建筑物则是消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城市的另一端。
　　“原来是这样。”
　　这并不是一座真实的城市，而是一座海市蜃楼……伴随着云层的移动，光线受到干扰，这座城市才会出现那些看似诡异的变化——有一座高塔的下半部分完全不见了，而上半部分依旧稳稳地“悬浮”在半空之中，更有甚者，整座建筑都被倒置了过来，看上去就好像处在一个和周边完全错乱的时空里面。
　　这座海市蜃楼所表现出来的景象，恐怕和现在已经相隔了上万年之久——在地球上，同样也出现过“来自古代”的海市蜃楼。
　　相比这海市蜃楼，柯岚此刻更想要知道的是自己在昏迷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没有沉入海底，却是出现在了这个奇怪地方。
　　在那种深度下，自己只可能越沉越深，哪怕遭遇暗流，也不可能把自己冲到海面之上……更何况，距离拓荒者号破冰船最近的海岸也有几百海里远，就算是一路顺风，他也得漂上十几天，才有可能靠岸。
　　深潜服是全封闭式的，十几天的时间，制氧剂早就全用光了，柯岚也早就已经被活活闷死了，可现在，制氧剂却还剩下差不多三分之一。
　　他昏迷过去的时间，最多不会超过八个小时。


第七十八章 投影
　　柯岚一开始还打算计算一下八个小时的时间自己大概能漂多远，可没算多久，他就意识到这件事完全没有意义——他根本就不是以正常方式漂到这里的，如果按照正常方式来计算，他就不应该杵在这海滩上，而是在海底几千米深的地方被压成一张肉饼才对。
　　不仅仅是那座海底之城有问题，那整片海域本身就很不对劲，柯岚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误入了一个拥有短距离传送功能的微型虫洞，才会进入这个区域——可这种人造虫洞的技术，别说是人类了，就连阿尔法文明的各个遗迹之中，也是从未出现过。
　　虽然在诺亚方舟九百年的航程之中，人类曾被迫进行过一次空间跃迁，但那次跃迁借助的是一个在宇宙之中存在了亿万年的天然虫洞，而且，在跃迁完成之后，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的人活了下来，整艘方舟也严重受损，足足用了近百年的时间才恢复了过来。
　　从理论上来说，人造虫洞的稳定程度远不及天然虫洞，柯岚曾经出于无聊看过几篇相关论文，论文的作者认为，即便在未来人类拥有了这种技术，所制造出来的虫洞也只能存在极短的时间，用原作者的话来说，大概就是十到二十飞秒左右的时间，而一飞秒，则是只有一千万亿分之一秒。
　　而之所以只能存在这么短的时间，那是因为维系人造虫洞所需要的能量是一个极为恐怖的数字，假设海里存在着一个阿尔法文明制造的人工虫洞，先不提阿尔法文明已经消失多久了，就算只有一年，那这一年里用来维系这个人工虫洞的能量就足以把阿尔法星所在的这整个恒星系都全部抽干……
　　甚至可能都还不够。
　　“……除了虫洞之外，似乎也没有别的手段让我这么一个大活人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瞬间转移到另一个地方吧？”柯岚苦苦思索了好几分钟，最终还是放弃了……这种问题，哪怕是专业人士都没法说清楚，就更别说他这种外行了。
　　要是这是一部科幻小说里面的剧情，或许还能用“遇事不决，量子力学”这种理由搪塞过去，可问题是这事是真实发生在他自己身上的，他能糊弄别人，可总不能自己骗自己吧？
　　“至少还活着……总比死了强。”柯岚自我安慰道。
　　花了将近二十分钟，柯岚才脱掉了这一身堪比装甲的深潜服，然而刚一接触到外界的环境，他的皮肤就感受到了阵阵的刺痛。
　　这不是一个好消息：这片区域的辐射浓度很高，对于没有备用防护服的柯岚来说，这是致命的。
　　“好在应急背包里还有抗辐射药……”柯岚找到标有“抗辐宁”字样的小瓶子，从里面倒出了两片小药片，仰头吞了下去。
　　这是最小规格的药瓶，里面只有三十六枚药品，按照每四个小时服用两片，后面每隔四个小时剂量递增两片来算的话，这点份量还不够他吃二十四个小时的……
　　“得搞清楚这是什么地方，另外还得想办法和拓荒者号取得联系。”柯岚扫视了一圈四周，随后便朝着不远处的海岸基岩走去。
　　这条岩石带有十几公里远，差不多将整片海岸都围了起来，基岩的顶端则是高出了海平面差不多一百米的样子。
　　柯岚找到了一处缓坡，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上面没有土壤，更没有植被的覆盖，光秃秃的全是石头。
　　虽然看上去很是荒凉，没有任何生物活动的迹象，但这也意味着安全——在阿尔法星上，土著生物本身，就是危险和威胁的代名词。
　　只要能解决温饱和辐射的问题，柯岚暂时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站在基岩的顶端朝海面望去，远处的海市蜃楼呈现出了一番和此前截然不同的景象——只见一座座高塔剧烈地震颤着，到处都是燃烧的火光，诡异的黑色雾霭笼罩了整座城市，天空中的飞行器如同下饺子一般坠落……过了一会，那些高塔开始逐一下沉，原本繁荣的城市支离破碎，构筑在半空之中的交通网络四分五裂，而黑雾的范围，则是在海面上不断地扩大……
　　“这海市蜃楼……该不会就是那座海底之城遗迹吧？”柯岚心中很是震惊——他指的海底之城遗迹，并不是那片建在海底高原上的建筑群，而是拓荒者号原定的目标点——“A－094号遗迹”。
　　“这算是重现当年城市沉入海底的影像记录么……”柯岚从背包里取出了摄像机，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点下了开机键，伴随着屏幕上一阵像素雪花闪过，摄像机居然启动了。
　　“是因为离开了那片海域的原因吗？”柯岚瞥了一眼身上的定位仪和通讯装置，但很可惜，这些电子设备依旧处在故障状态之中，而他手边也没有相应的检修工具。
　　“唉，至少先把这海市蜃楼拍下来吧，这段影像应该能卖出一个天文数字了。”柯岚将摄像头对准了海面，可让他愕然的是，摄像机的屏幕上却是并没有出现海市蜃楼的画面。
　　只有平静的海面，没有黑雾，没有火光，也没有正在沉入海中的高塔。
　　“这是怎么回事？！”他透过光学取景器瞥了一眼——黑雾、火光、毁灭的城市……可当他将视线移动到屏幕上时，却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有些木然地转过身，取出镜子，对准了身后的海面。
　　镜子上的海面空无一物，和摄像机的屏幕毫无二致。
　　也就是说……这座海市蜃楼，只有柯岚的眼睛才能看到。
　　不对，准确地说，不是只有他才能看到海市蜃楼，而是这些景象，原本就是记录在他的脑海之中，只有他将视线投向海面之时，这些画面才会在他的眼前上出现……
　　这根本就不是海市蜃楼，如果硬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视网膜投影”倒是更加贴切一些。
　　“先是文字、音频……现在就连图像和视频也出来了……”柯岚伸出手，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那块该死的石碑……到底往我的脑子里都塞了些什么东西啊……”


第七十九章 “美好时光，只在昨日”
　　伴随着整座阿尔法城市沉入到海面之下，这末日般的景象终于是完全消失了，黑雾和火光也不复存在，柯岚的视野里就只剩下了如墨染般的漆黑海面和被铅灰色云层所遮蔽的天空。
　　阿尔法星赤道直径和地球十分接近，如果套用地球上的数据的话，柯岚的视线最远可以看到十海里之外的东西，而拓荒者号距离最近的海岸或是岛屿的距离肯定不止这个数值，想要靠双眼找到海上拓荒者号，那基本上是没可能的。
　　柯岚总结了一下，想要联系到破冰船，他就只有两个办法：一是在高处生火，利用浓烟来作为求救信号，不管是拓荒者号也好，别的什么途径的船只、空舰也罢，只要能注意到这个求救信号他就能够得救；第二个办法则是想办法修好身上的通讯装置，然后再自制一个信号放大器，搜索距离这里最近的人类基站，发送无线电求救信号。
　　但两个办法都存在着缺陷和问题——生火的话，首先他得找到足够的可燃材料，而在这片只有岩石和泥沙的不毛之地这个任务的难度显然不低，其次，高耸入云的烟柱不仅人类能看到，土著生物同样也会被吸引，要是引来一些危险的猎食者，那仅凭柯岚身上的这点防身装备，想要自保怕是并不容易。
　　至于无线电求救，同样也面临着缺少材料和工具的问题，而且他根本不清楚为什么这些设备会出现故障。照理来说，如果是那片海域有古怪的话，现在他已经来到了陆地上面，这些设备应该恢复正常才对，但除了声呐和摄像机、还有一些纯机械装备之外，绝大多数的电子设备依旧处在瘫痪的状态。
　　连把螺丝刀都没有，想要对这些精密仪器进行检修，那纯粹就是天方夜谭。
　　“没想到剧情居然变成荒岛求生了……”
　　柯岚叹了口气，沿着海岸线继续往前走去。
　　在海岸基岩的另一端，靠近陆地的那侧是一片同样荒凉的戈壁滩，除了石头和沙土，什么都没有。柯岚决定先在海边搜索一番，如果没有什么发现的话，再深入戈壁滩去碰碰运气。
　　如果这不是一座岛屿，而是属于大陆的一部分的话，那往后延绵数万公里都是人类极少涉及的无人区地带，中海的周边区域除了唯一的一处人类港口之外，没有设立任何中转站，就连流放者都很少到这边来——中海的海水中带有巨量的辐射，它就好像是一个巨大的放射源一般，连带着周边地区的辐射浓度也高得可怕，根本就不适合人类长期定居。
　　走出去了差不多有两三公里，柯岚终于是有的一些不一样的发现——一具人类的遗骸。
　　这是一具干尸，但并不是那种被噬肉蠕虫寄生后吸干血肉的那种干尸，而是一具自然形成的风化干尸。
　　虽然是在海边，但由于气流的原因，基岩上方的环境却十分干燥，再加上异常的高剂量辐射，尸体上附着的微生物还没能开始享用这顿大餐，尸体就已经彻底脱水，变成了这种类似于木乃伊一样的东西。
　　尸体的身上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制式甲胄，面对大海跪坐在一块岩石上面，一把满是锈迹的犊牛式自动步枪放在它的脚边。
　　“身上没有致命伤……不过皮肤有严重的溃烂迹象，大概率是死于急性辐射病……”柯岚绕着尸体走了一圈，然后又蹲了下来，捡起了那把步枪。
　　这是一支老式步枪，根据枪身上的铭文来看型号应该是叫做“AUG－S900”型突击步枪，使用5.56毫米口径的子弹，严重老化的塑料枪托上布满了裂纹——这是一把采用了旧纪元枪械技术制造的武器，在01式步枪正式列装之前就已经停产。
　　“这家伙……难道是第一批探索部队的人？”
　　也就只有在方舟刚刚降落阿尔法星的时候，外勤部队才会使用这种旧纪元的老古董了。
　　柯岚将挂在尸体脖子上的狗牌取了下来，狗牌的正面写着死者的名字和所属部队——“伍德·柯林斯，第三装甲混编旅第一侦查小队，上士。”
　　“第三装甲混编旅……”柯岚重复了一遍这支部队的番号，他从未听过这支部队的番号，在人类刚刚抵达阿尔法星的时候，光是和土著生物之间的战争就持续了四年之久，才将降落点的周边区域清理干净，在这四年里，注销、新建、重建的部队番号和临时番号数不胜数，像什么第三装甲混编旅这种一听就毫无特点的番号，实在是很难让人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
　　柯岚将狗牌翻了过来，在背面他看到了一个相当有名的徽记：一只抓着步枪和三叉戟的老鹰，而在这个徽记的下面，则是一句英文铭文，翻译过来的意思则是……
　　“美好时光，只在昨日。”
　　这个徽记和铭文都来自于旧纪元一支叫做“海豹突击队”的米国特种部队，不过在地球毁灭之后，这支部队的番号就伴随着旧纪元的结束而一同消逝了……现在看来，这个第三装甲旅应该是继承了这支特种部队的嫡系，既然如此，那么他们肯定能称得上“精锐”二字。
　　这种精锐部队执行的任务，十有八九都是机密，以柯岚的权限肯定是无法查阅的，这具尸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恐怕也只有在军队的中心档案库里才能找到答案了。
　　“这身甲胄应该的陆上作战装备，所以可以排除是从水路抵达这里的……弹匣里面的子弹都是满的，所以应该没有遭遇过战斗……背包里的话……还有未开封的压缩军粮，咦？这是……第一代的‘抗辐宁’？”
　　柯岚有些惊讶地拧开了药瓶，瓶子里面的药片竟然还有大半瓶，将近一百片之多。
　　第一代抗辐宁的药效虽然不如柯岚吃的这种改良版，但效果还是有的，只不过就是服用剂量要更大一些、副作用要稍微明显一点罢了，可这柯林斯上士的背包里差不多还有近百片抗辐宁，他没理由不吃啊？
　　柯岚又检查了一遍尸体，没有外伤，除了那些急性辐射病的特征的之外，也没有找到其他的致死因素，而未开封的食物也说明了这个人不是被活活饿死的。
　　那他为什么要“放弃治疗”呢？
　　……难道是因为知道自己不可能等来救援，绝望之下才做出这种选择吗？


第八十章 任务日志
　　以柯岚对这支部队的了解，在海豹突击队的词典里，就从没有过“放弃”这两个字，这些士兵经受过的训练足以让他们直面地狱，哪怕敌人是来自深渊的恶魔，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将扣下扳机。
　　弹未尽，粮未绝，甚至都未曾遭遇战斗……又是什么原因才会驱使他放弃生存的欲望呢？
　　求生的本能和身为战士的意志加在一起，都抵挡不住的绝望……在这名叫做柯林斯的士官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柯岚又搜了一遍尸体身上的东西，除了一些标配的野外生存用品之外，他还找到了一只损坏的对讲机，一张照片和一本纸质的任务日志。
　　照片材质是一种早就被淘汰的感光塑胶相纸，由于老化，整张照片都已经变成全白，根本看不出原本拍的是什么东西。
　　柯岚只能把照片放到一旁，翻开了任务日志。
　　日志被撕掉了很多页，只剩下了不到一半的厚度，在那些发黄的纸页上到处都是胡乱涂鸦的线条，有几页纸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被笔尖给穿透了，漏出来的墨水在纸上晕染了开来，形成一块旧纪元硬币大小的黑色斑块。
　　柯岚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每一页的内容都差不多，柯林斯似乎只是在进行发泄而已……柯岚甚至可以想象出对方紧握着笔，咬着牙，一脸焦躁地在纸上乱涂乱划的模样……
　　这些线条既没有任何规律，也毫无美感可言，柯岚试着将它们和海岸线进行比照，也完全对不上号。
　　不是暗语，也不是地图，它们什么都不是，其中没有包含任何信息……至少目前看来是这样。
　　一直翻到第十五页，才终于出现了一行文字。
　　“I AM SORRY。”
　　对不起？为什么他要说对不起？他是向对谁说对不起？
　　虽然终于出现柯岚能够看懂的内容了，但是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道歉却是让他更加感到云里雾里了。
　　想必，这名柯林斯上士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内，精神状态肯定是出现了一些问题，但究竟是什么原因才会让他变成这样呢？
　　柯岚只能继续往后翻，但在这句对不起后面却是连续好几页的空白……终于，在第二十二页，再次出现了一些有价值的信息。
　　这是一副简笔画，这是一件长条状的物体，看上去像是一根棒子，而在棒子的一端，则是画着一只眼睛……
　　一只眼睛！
　　柯岚深吸了一口气——这不是棒子，而是一根石柱，就是他在海底下看到的那根石柱！那根顶端雕刻着巨眼的石柱！！
　　那些石柱在那座海底城市之中到处都是，而且别处的阿尔法遗迹之中，却是从未出现过。
　　柯林斯他也曾看到过这样的石柱，他和自己一样，也去过那个地方！
　　柯岚的呼吸微微急促了起来。
　　“不对，这不对……”柯岚看了一眼柯林斯的遗体，用力摇了摇头。
　　尸体身上穿的这些装备，都是清一色的陆战配置，没有像深潜服一类的装备，是不可能抵达那座海底之城的。一百米不算深，但对于没有装备保护人类来说却足以致命……而在柯林斯那个年代，生化改造人还没有得到官方的书面认可，是没办法加入军队的。
　　退一万步讲，就算这个柯林斯是个万里挑一的潜水高手，但他连一套全封闭式的隔水服都没有，光是海水里的剧毒，就能轻而易举地要了他的命——像廖子朗那种特殊体质，十万个人里也很难出现一个，更何况，要是这个柯林斯能和廖子朗一样免疫海水中的毒性和辐射的话，他的皮肤表面就不会出现这些辐射病导致的溃烂的疮疤。
　　“他不可能去过海底之城……至少，他不可能是从海底之城来到这里的……”就连柯岚也开始变得有些语无伦次了，他的脑袋里面简直乱成了一团浆糊。
　　“没一件事是能用常理去解释的……他妈的……就算是个正常人也得被逼成疯子了。”他有些无奈地撇了撇嘴，继续往后翻去。
　　空白，空白，胡乱涂鸦的线条，空白，满满一页的圆圈，胡乱涂鸦的线条，空白，还是空白……终于，任务日志被翻到了最后一页，而当柯岚看清楚最后一页上写了什么的时候，他整个人都不禁微微一震。
　　“LEAVE THE BED”
　　他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段文字，上一次，还是在拓荒者号上，那个被打捞上来的潜水舱的外壳内侧……
　　完全一致的内容……这真的是来自死者的警告么？
　　柯岚陷入了沉思。
　　离开海床？首先，他并没有抵达过海床，那座海底城市建造在海底高原之上，严格意义上来说那里并不是海床，至于那处深渊孵化场……虽然很深，但也绝对还没有触底，否则的话，柯岚身上的深潜服是承受不住海床那个深度的水压的……
　　还是说，这个“BED”，指的并不是海床的意思？
　　“要是用中文的话……那肯定就容易理解的多了……”柯岚努力回想着“bed”这个词在中文之中的几种含义：床、海床或者河床、花坛或者苗圃等……除了名词之外，这个词还能当动词来用，有着睡觉、安置、嵌入或是栽种一类的意思。
　　“哎？栽种……种子？”
　　柯岚突然回想起了之前在流放者聚居点里，那名“先知的使徒”在变成侵蚀之种前用阿尔法语言念出一句如同咒语般的话——“愿献出我的躯体为温床，让侵蚀之种苏醒萌芽”。
　　温床！这个bed的意思就是这个！柯岚一个激灵，他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这句警告要让他远离的，正是那个处在深渊之下的孵化场！
　　那里盘踞着一头失控的融合体，其危险程度难以想象，如果将其引动，对于人类来说，将是一场难以想象的灾难！
　　“可是……好像还是不对……”
　　柯岚咬着自己的嘴唇，手指在皱巴巴的纸页上摩挲着，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刚刚这个解释都可以说是毫无漏洞，可他潜意识里就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假设自己就是这个柯林斯的话，在见识了孵化场里恐怖怪物之后，自己会留下这么一句警告吗？
　　“leave the bed……远离那座孵化场？”
　　不，如果是他的话，他肯定换一个写法：“A MONSTER IN THE BED”——一头大怪物盘踞在孵化场之内。
　　先不说潜水舱内的警告是谁留下的，柯林斯在写下这段文字的时候显然有着足够多的时间，那他为什么不把事情写的更清楚一些呢？
　　还是说柯岚从一开始就理解错了……这句话，根本就不是警告？


第八十一章 第二具遗骸
　　柯岚只感到脑子里一大堆似是而非的线索乱七八糟地纠缠在一起，就好像一团找不到线头的毛线球一样，想要去分析，却根本找不到一个能够下手的地方。
　　每一条线索，看似都指向那座位于海底的城市，可对于那座城市，目前掌握的情报基本为零……至于柯岚误入的那个孵化场，则更是被重重迷雾所掩盖着。
　　安全局的先遣特工到底遭遇了什么，这些几十年前的探索部队士兵遭遇了什么，自己在昏迷的时候又发生了什么……只要能搞清楚这三件事，很多问题都能迎刃而解，但问题就在于……死人不会说话，而失去意识的他，和死人也没多大的区别。
　　将柯林斯的任务日志和那张空白照片塞进口袋，柯岚又拿走了那瓶已经过期很久了的抗辐射药，沿着海岸线继续前进——想要搞清楚所处之地的情况，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一个足够高的地方，然而柯岚视野内尽是一望无际的荒凉戈壁，连个能作为标志物的东西都没有，硬着头皮往里走的话，反而容易迷失方向。
　　来自恒星的光芒透过层层的云层投落下来，在柯岚的身下形成了一个淡淡的影子——柯岚的表也坏了，但从他醒来到现在为止，至少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但影子的角度却从未发生过变化，想要靠影子来判断方向这一招在这个诡异的地方完全行不通。
　　“怎么好像一直都是正午的样子……这地方不可能出现极昼现象吧？”柯岚抬头看了眼天空，喃喃自语道。
　　指南针失灵，定位装置失灵，这地方也没有任何植物——几种常规的方向辨别手段没一个能使得上的。
　　“海岸……戈壁滩……纵向距离至少在二十公里以上，横向距离未知，但只会比二十公里更大……”柯岚竭力回忆着他曾经看过的阿尔法星地形测绘图，可他在的印象里，中海沿岸地区似乎根本就没有这么大的一片戈壁滩……
　　首先可以排除北岸，中海最北端大约三分之一的海域是永冻区，上千公里长的冰川一直延伸到了陆地之上，厚实的冰面就连拓荒者号的撞角都没法破开。
　　南岸的可能性也不大，那里是整个阿尔法星上最大的一片沼泽湿地，里面生活着大量危险的土著生物，对于这片沼泽区域，人类的探索进度还不到百分之五。
　　至于西岸和东岸，虽然环境没有南北那么极端，但也是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带，如果中间嵌进去了这么大面积的一块荒原地带的话，那在地图上是很显眼的，可在柯岚看过的任何一张地图上，都没有这样的一块“嵌入式荒原”。
　　而且……以拓荒者号锚点和海岸的距离来看，柯岚也没有机会能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依靠着海流抵达到任何一处海岸，哪怕是最近的西海岸也不可能。
　　柯岚估摸自己十有八九是漂到了一座荒岛上面了。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第二具人类遗骸出现在了柯岚的视野里面……只不过比起柯林斯上士，这具遗骸的模样要更加骇人一些——这具遗骸的四肢都被卸了下来，一根半米长的石笋贯穿了他的胸膛，将躯干钉在了地上。
　　石笋的顶端盖着一顶式样老旧的战术头盔，这情景柯岚并不陌生，很多在外面丧生、尸体无法火化也没法运回方舟的士兵，一般都会采取就地安葬的处理方式，他们的简易墓碑就是这样子的——一块木板或者一根石柱，如果都没有也可以把枪插在地上来代替，然后在上面盖上死者的头盔，在头盔的侧面刻上死者的名字和死亡日期，以及所属部队之类的信息。
　　但眼前这具曝尸荒野的遗体根本没能得到安葬，墓碑反而还将遗体钉在了地上，这种行为，反倒像是死者的仇人干出来的一样。


第八十二章 核
　　从衣着和装备上来看，这具遗骸和柯林斯上士应该隶属于同一支部队，但和柯林斯相比，他的死状简直惨不忍睹……看上去就像是遭受了旧纪元一种著名的酷刑“车裂”一样。
　　不过在粗略地将遗骸检查了一遍之后，柯岚对此的疑惑就消解了大半——这具遗骸的四肢末端，都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异变现象：大量的肉质触须从肌肉的缝隙之中生长出来，它们有的缠绕在血管和神经之上，有的则是穿透了皮肤，向着体外延伸……柯岚不难想象，如果任由这种情况发展下去，那么这条胳膊肯定也会变得和伊凡一样，除去骨骼之外的所有人体组织都被一大团纠缠在一起的触手所代替。
　　这名士兵的异化程度还没有伊凡那么严重，但也仅仅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在没有什么抑制手段的情况下，切掉四肢是阻止异变现象蔓延到躯干上的唯一手段，只不过在这座荒岛之上没有足够的医疗条件，即便成功截肢，被感染的这名士兵也很难活过二十四个小时。
　　“他们的动作还是慢了一点……”
　　在躯干的截断面上，柯岚发现了少量如肉芽一般冒出来的细小触须，这些触须长度还不到半公分，直径更是比头发粗不了多少，但这就意味着，异化细胞已经侵入到了被感染者的躯干之中。
　　在这之前，柯岚把伊凡被感染的部位切除掉时，切口处可是没有任何异变现象的，可即便是那样，肉眼无法察觉的侵蚀之种细胞依旧是扩散到了他的体内。
　　侵蚀之种的细胞就如同病毒一样，扩散的速度难以想象，除非在发生直接接触之后第一时间就把接触部位给切掉，不然异变现象很快就会在全身各个地方出现，那时候，想壮士断腕都已经来不及了。
　　不过看这具遗骸的状况，异变现象在宿主死亡之后似乎就停止了，不仅是躯干部位，就连被截断下来的四肢都还依旧保留了大部分的人类身体组织。
　　在人类死亡之后，组织细胞在几个小时之内就会因为缺少氧气供应而死亡，失活的细胞无法被侵蚀之种所同化，所以异变的进度就被遏止了……
　　“不对啊……就算人体细胞死亡了，但是侵蚀之种的细胞会主动向外界攫夺氧气和营养物质，就算没有占据宿主的整个身体，它也应该以一种全新个体的姿态从宿主身上剥离，而不是给宿主陪葬才对……难道是因为……”
　　柯岚的目光落在将遗骸躯干贯穿的那根石笋上面……这根石笋的刺穿点并不是随意挑选的，而是正好洞穿了心脏所在的位置。
　　一开始柯岚还以为是为了尽快结束被感染者的痛苦，但现在看来，事情还没有那么简单。
　　他抽出了一柄匕首，将遗骸的胸膛沿着石笋的穿刺点剖开，然后再用力一撬，伴随着一声肋骨折断的脆响，整个胸腔便直接暴露在了他的眼前。
　　被石笋贯穿的那颗心脏异常地肥大，即便是处在一个脱水皱缩的情况下，它也要比正常人的心脏大了四倍左右，占据了胸腔几乎一半的空间。
　　“这就是异变后的心脏么……”
　　按理来说，一种生物的心脏肌肉越发达，这种生物的运动能力就越强……可问题是眼前这颗异常硕大的心脏却已经不能说是强壮了，这是一种病态的膨大，生长到这种体积，不仅心脏本身的功能会受到影响，同时还会压迫胸腔内的其他器官……结果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死亡。
　　“看上去好像是肿瘤一样……”柯岚仔细地端详着这颗心脏，目光在心脏外侧那层皱巴巴的包膜上扫过，“里面好像真的有异物存在？”
　　这异物自然不可能指的是肿瘤，心脏肿瘤本身发病率就极低，而其中能够无限增殖的恶性肿瘤就更是罕见了……而且这些士兵每次出任务之前都会进行一次全身体检，如果体内存在肿瘤的话，肯定早就被发现了。
　　“应该是被侵蚀之种的细胞入侵了……”柯岚回想了一下，似乎伊凡的心脏还没有出现这样的变化。
　　他小心翼翼地将匕首的尖端刺了进去，不过刺入深度还不到两厘米，匕首尖就接触到了一件硬物，再难推进半分。
　　“果然有东西。”
　　柯岚沿着刺入的位置，将心脏包膜切开，顿时，一颗半透明的卵型物体显露了出来，它有着一层坚硬而光滑的外壳，刚刚柯岚刺入的匕首就是被这层壳给挡住了。
　　透过淡黄色的半透明外壳，隐约可以看到其中布满了青紫色血管，这些血管上包裹着乳白色的神经纤维，而在卵型物的外周，则是粘连着不少干瘪枯萎的肉质触须。
　　而那根石笋，则是正好刺穿了这个东西。
　　对柯岚来说，这卵型物并不陌生……当初在干掉第一头侵蚀之种的时候，他就已经见过了一次，而不久前，在深渊孵化场的底层，那些在卵壳内发育的幼体，它们每一只的体内也都有着一颗这样的东西。
　　这玩意，就是侵蚀之种的心脏——在阿尔法人留下的信息里，被称之为“核”的东西。
　　“原来将核击碎也能杀死侵蚀之种……只要能给这个人换上一颗人造心脏的话，他说不定还能活……”想到这里，柯岚突然一愣，“要是能把伊凡体内的‘核’找出来的话，那在没有搞到噬肉蠕虫的情况下，应该也能杀死那些异变的组织细胞吧？”
　　只不过伊凡的心脏并没有出现这种程度的异变，难道是因为他体内的侵蚀之种细胞还没有发育出“核”？还是说，并不是所有的“核”都会在心脏的位置生成？
　　之前流放者聚居点里的那头侵蚀之种被DAS的特工给带走了，这次又有一颗近乎完整的“核”出现在柯岚的面前，他自然是要好好研究一下……可就在他将那根石笋拔出来的时候，却异变突生！
　　被刺穿的“核”几乎是在瞬间就复原了，“核”内的那些血管如同心脏一般有力地搏动了起来，将黑红色的粘稠血浆泵入了与“核”相连接的触须之中，这些原本干瘪枯萎的触须一下子就变得饱满了起来，并开始飞速生长！
　　它……复活了！！


第八十三章 弱点
　　柯岚连忙后退，和复活了的侵蚀之种拉开了距离。
　　“都死了几十年了……还没死透……”
　　柯岚怎么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意外，在阿尔法文明留下的信息里，可是从来就没有提到过这一点啊。
　　就算侵蚀之种拥有强大的物理抗打击能力和再生能力，但凡是“核”被破坏之后，立马就会死亡，这在阿尔法人进行过的数百例实验之中已经得到了证实，没有一次特殊情况发生。
　　对于侵蚀之种来说，“核”就相当于心脏和大脑的结合体，是绝对的要害部位。
　　那些实验里，当然也包括了用外物对“核”进行刺穿的尝试……但那些尝试之中，即便将穿刺物拔除之后，死亡的侵蚀之种也没能复活……可为什么这一次不一样？
　　难道是因为和人类基因融合之后，侵蚀之种的细胞出现了二次变异？但就算是人类的基因，也不可能给侵蚀之种带来如此强大的生命力，要说它融合的是地球上的蟑螂，说不定可信度还要再高一些。
　　“这下真的玩脱了……”柯岚紧盯着那些蠕动着的触手，心里疯狂地思考着对策……在没有噬肉蠕虫这种“克星”的情况下，仅凭人类的手段，要如何才能干掉侵蚀之种呢？
　　短短几秒，那颗被贯穿的“核”就已经被几十条儿臂粗细的触手给包裹了进去，这些新生的触手表面裂开了许多口子，这些口子就像一张张嘴一样，贪婪地撕咬、吞食着已经被风干了几十年的尸体……甚至就连断肢上那些已经彻底枯萎的触须也没有放过。
　　柯岚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它在渴求着食物，任何能够被转化为养料的有机物它都不会放过……在将那名士兵的遗骸啃食得一干二净之后，四周唯一的活物，自然也就只剩下了柯岚。
　　“……妈了个巴子的。”
　　眼看着两条触手朝着自己抽了过来，柯岚就地一滚，堪堪躲了过来，随后抽出了佩枪，对准不远处的侵蚀之种本体便扣动了扳机。
　　“呯！呯！呯！”
　　身上的其他装备早就已经遗失在了深海，这支大口径手枪是柯岚身上唯一的防身武器，经过雷顿特殊改造的零点五英寸爆裂弹哪怕对于雪龙这种体型的土著生物都能造成不小的威胁，可打在侵蚀之种的触手上面，就连最外面那层表皮都无法击穿，更别说伤到被重重保护起来的“核”了。
　　柯岚突然觉得猎犬说过一句话还是挺有道理的：“武器是阿尔法星上最有用的东西，也是最没用的东西。”
　　能用武器解决的问题那都不叫问题，而在真正的问题面前，人类的常规武器几乎派不上一点用场。
　　柯岚一边朝着侵蚀之种射击，一边开始向后退……就是不知道侵蚀之种的移动速度怎么样，如果选择逃跑的话，能跑得掉吗？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侵蚀之种却是突然从地上了跳了起来，猛地蹿出去了五六米，来到了他的右侧，几根触手再一次席卷而来。
　　“嘶……果然不行……”
　　这东西的移动方式根本不是用跑的，而是借助触手的瞬间发力进行弹跳，跳一下就等于柯岚好几步的距离，而且这五六米明显还不是它的极限，如果它要全力而为的话，恐怕跳跃的距离能达到二十米开外。
　　跑不过，就算穿着高机动型的动力装甲也跑不过这东西。
　　柯岚只能缓步后退，他甚至不敢退的太快，生怕侵蚀之种失去了耐心，一口气扑上来——对柯岚来说，就连接触都是致命的，一旦被那种宛若病毒般的细胞入侵的话……哪怕眼前这头侵蚀之种放弃了对自己的追杀，他最后也会变成一头一模一样的怪物。
　　那和被侵蚀之种杀掉也没什么区别。
　　侵蚀之种还在进行试探，它每次攻击都只会使用两到三根触手，对柯岚来说，这种程度的攻击勉强还能应付，但一旦试探结束，侵蚀之种全身上下这近百根触手一同发起攻击的话，用不了一秒钟，柯岚就会被捅成一个血淋淋的人形蜂窝。
　　每过去一秒，柯岚就距离死亡更近一步……这和在深渊孵化场之中的处境截然不同，在那里，凭借着手中的底牌，他至少还有一线生机……可现在，他手里又有什么呢？
　　一把完全伤不到侵蚀之种、甚至弹匣内的子弹即将打空的手枪？
　　还是插在靴筒里那把连解剖干尸都有些费力的匕首？
　　亦或是手里抓着的这根石笋……
　　等等？这根石笋……好像有点问题……
　　柯岚注意到，侵蚀之种的攻击基本都是瞄准自己的右半边身体，每当自己调整面向，侵蚀之种都会以自己为中心进行顺时针角度的移动……一开始柯岚还以为是因为自己的右手里握着枪，可转念一想，这枪对侵蚀之种根本就没有任何威胁，它也没必要把持枪的手作为首要的攻击的目标……
　　它是在规避自己左手里抓着的那根石笋！
　　这根石笋将它顶在地上几十年，在这几十年间侵蚀之种都没能复活，而柯岚刚将石笋拔出来，这东西就活过来了，这实在是太明显不过了！
　　这根石笋绝对有古怪！侵蚀之种在害怕它！
　　柯岚当即举起了手中的石笋，将其对准了侵蚀之种，下一秒，侵蚀之种竟然是主动后退了一步，十几根触手紧绷了起来，蓄势待发，似乎是极为忌惮柯岚的样子。
　　“不……它忌惮的不是我，是我手里的这根玩意……”
　　柯岚瞥了一眼手里的石笋，这根石笋呈浅灰色，质感粗糙，外表看上去就像是普通的石灰岩一样，重量也差不多，非要说它有什么特殊的地方的话，大概也就只有表面那些鳞片状的纹路了——一般石笋都是由溶解在水中的碳酸钙沉积而成的，表面纹路大体呈现年轮状，像这种鳞次栉比的花纹还真是不多见。
　　话说……既然出现了石笋这种东西，那是不是说明这座荒岛上还存在着一个溶洞？
　　要是溶洞里有着大量这样的石笋，那简直就是一个绝佳的避难所——光是这么一根石笋就让侵蚀之种畏惧成这个样子，要是满满一溶洞的话，侵蚀之种肯定会躲得远远的。
　　可问题就在于……这个溶洞他妈的到底在哪儿？


第八十四章 地图
　　众所周知，溶洞的形成条件之中最重要的一点便是该区域必须得有丰富的地下水资源，可这片戈壁滩完全就是个不毛之地，连一点点植被都没有，又怎么可能会有多到足以形成喀斯特地貌的地下水呢？
　　这根石笋……该不会根本就不是这座荒岛上的东西吧？
　　柯岚以一个握剑般的姿势举着石笋，和十几步开外的侵蚀之种对峙着，以这怪物对石笋的忌惮来看，这东西的确可以算得上是它的克星。
　　虽然柯岚完全不知道其中有什么原理，但至少有用，这就足够了。
　　可仅仅一根石笋还是太少了，如果侵蚀之种的触手从多个角度发动袭击的话，柯岚是不可能全部招架下来的——要是换成浅野昭在这里的话，凭借着这根石笋，说不定还能和侵蚀之种战得有来有回。
　　至于主动进攻，柯岚更是没有那个想法。想要用石笋杀死……或者说“封印”侵蚀之种，就必须得接触到那颗被保护在重重触手之内的“核”，可是这些触手连爆裂弹都打不穿，与火药爆炸时产生动能相比，柯岚的手腕和手臂所能爆发出来的力量还是有不小差距的，哪怕把这根石笋换成一柄真正的利剑，他也没法将剑刺到“核”所在的位置。
　　局面就这么僵住了……
　　柯岚注意到，将石笋拿出来之后，侵蚀之种就一直没有发动攻击，它甚至连试探都放弃了——就像柯岚不敢让侵蚀之种接触到自己一样，侵蚀之种似乎也不敢让这根石笋碰到自己。
　　“噬肉蠕虫的细胞对侵蚀之种来说是剧毒……那这根石笋会不会也有类似的效果？”
　　柯岚这样想着，壮着胆子朝着侵蚀之种靠近了一步。
　　他现在的姿势很像是一名击剑运动员，双腿分开扎稳马步，上半身尽可能向前倾，同时右手紧握石笋的尾端，将石笋向着侵蚀之种的一根触手刺了出去——
　　“咿——！！”
　　在石笋和触手接触的一瞬间，侵蚀之种便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如同婴儿啼哭般的惨叫声，紧接着，它便借助着触手的力量飞快地向后弹了出去，和柯岚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开到了三十多米。
　　那根被石笋碰到的触手上面一片焦黑，周围的组织严重坏死，甚至还有一缕青烟升了起来。
　　柯岚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打量了一下手里的石笋，这明明就是再普通不过的石灰岩，怎么在碰到侵蚀之种之后，却是产生了类似强酸灼烧一般的效果……
　　就算是对侵蚀之种来说是剧毒的噬肉蠕虫的组织细胞，效果也没有这么立竿见影啊！
　　怪不得这怪物这么害怕这根石笋，只不过让柯岚有些不解的是……既然这根石笋对侵蚀之种有着这么显著的杀伤力，那为什么将它的“核”钉在地上几十年，都没能彻底杀死这头侵蚀之种呢？
　　这玩意的分类该不会算是“非致命性武器”吧？
　　还没等柯岚回过神来，侵蚀之种竟是突然团成了一个球落荒而逃了——这种滚动式的移动方式速度简直惊人，不到一分钟，侵蚀之种就彻底消失了柯岚的视野之中。
　　“这东西也太怂了吧……”柯岚有些无语地望着侵蚀之种逃跑的方向，“胆子简直比老狗还小。”
　　柯岚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起码生命威胁暂时算是解除了。
　　“咦？这是……那名士兵的遗物吗？”
　　柯岚看到地上躺着一只巴掌大小的挂包，这只包用尼龙纤维制成，包盖上嵌着一颗锈得不成样子的铆扣——这是军队里的制式装具之一，一般用来给士兵存放一些小杂物和私人用品。
　　侵蚀之种虽然将遗骸给吃掉了，但是这只小包却被留了下来，和那些破烂不堪的衣物一道散落在地上。
　　柯岚用石笋将小包挑了起来，在确认上面没有沾染侵蚀之种的组织之后，他掀开了包盖，将里面的东西全部都给倒了出来。
　　包里的东西不多，基本都是一些小物件：
　　一枚铜制的、锈迹斑斑的“方舟贡献者”勋章——这东西的含金量不算高，差不多和旧纪元时华夏军队里的三等功差不多，只要成功执行过三次以上的外勤任务就能获得。在方舟上，只要是服役年头超过五年以上的老兵基本都有一枚。
　　不过这东西至少证明了这支流落到荒岛上的探索小队成员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菜鸟。
　　第二样东西是六枚造型别致的铆钉，这种铆钉实在太过特殊了，以至于柯岚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方舟早期外勤部队使用的一种叫做“无畏战士”的重型装甲的配件，不过在后来战术外骨骼和动力装甲发展起来之后，这东西就逐渐被淘汰了。
　　看来这支小队之中至少配备了一名无畏战士……这就让柯岚比较奇怪了，如果说是常规探索任务的话，肯定要追求高机动性，像无畏战士这种只适合阵地战和剿灭战的重甲单位，怎么都不该配备到一支探索小队里面才对。
　　难道这不是一支探索小队？
　　第三样东西则是一块被揉成一团的化纤织物，似乎是从一件衣物的内衬上割下来的，当柯岚将这块织物摊平之后，他顿时就被上面画着的图案给吸引了。
　　“这线条……这是这座岛海岸线！我现在的位置……”他抬起头，将织物上的图案和不远处海岸线比照了一下，“这就是我现在的位置！这是一张地图！这座荒岛的地图！”
　　只不过让他感到有些可惜的是，这张地图并没有绘制完整，除了海岸线的部分之外，绝大多数的区域都是空白。
　　这些空白区域有不少都用加粗加黑的字体标注着“Danger”：危险。
　　而被这些“危险区域”所包围的“安全区”也就只有柯岚所在的海岸地带了。
　　“还好……没有冒然深入……”柯岚内心有些庆幸，就连无畏战士都会觉得危险的地方，闯进去的生还率有多大，可想而知。
　　除了这些危险的标记之外，还有一个地方则是被画上一颗五角星……只不过，这个打着五角星标注的地方却并不在这座荒岛上，而是在距离海岸差不多有五十米左右的海里……


第八十五章 水下溶洞
　　既然这个地方被打上了星标，那对于这支小队来说，肯定是个很重要的地方……只不过，为什么会在海里呢？
　　单从现在这两名士兵的遗物之中，柯岚并没有发现任何潜水装备，如果他们想要抵达那个星标位置，首先就得解决海水的剧毒和辐射问题——退一步讲，就算无畏战士的装甲能够防水防辐射，关键是这玩意也不配备气囊和推进器啊，丢进海里直接就沉底了，根本派不上用场……
　　等会儿……沉底？
　　柯岚的目光在漆黑的海面上扫过，这一片靠近海岸的水域表面都是一模一样的，并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即便是星标点所在的位置也是一样……
　　但海面上一样，却并不表示海底的情况也都是一样，所以说……这张地图上的这个星标点，指的很可能是海底而非海面……
　　距离海岸五十米的地方，应该还在大陆架的范围之内，深度不会太深，即便没有潜水装备只要保护措施得当，徒手也能潜到星标点的底部。
　　既然这个星标点没有被写上“危险”的字样，那么说明这地方相对来说应该还算是安全的，就是不知道那里到底有什么东西了。
　　将这些东西收拾了一下，柯岚再度回到了那片他醒来的海滩。
　　深潜服还留在海滩上，在经过这种程度的蹂躏之后，虽然推进器之类的设备已经全部报废，但深潜服本身却依旧没有什么损伤——军规级的装备功能上可能没有那些同类的民用品来得花里胡哨，但在皮实耐草这一点上，肯定是完爆绝大多数民用品的。
　　不然从军队里流出来的那些东西也不会在黑市上被哄抬成天价了——在这个年代，军用品几乎就和好东西三个字划上了等号。
　　柯岚再一次穿上了这套沉重的深潜服，在检查了一下气密性之后，便朝着地图上那个星标点一步步地迈了过去。
　　在海滩上，每一次抬腿都柯岚都必须调动全身的肌肉一起发力，才走出去了几十步，他的体力就消耗了个七七八八，好在进入水中之后，浮力帮他抵消了一部分装备的重量，这才让他稍微轻松了一点。
　　……
　　“应该……差不多就是这个位置了……”
　　这个位置，水深大概只有三米左右，但能见度却出奇得差，再加上探照灯也坏了，柯岚只能借着从水面上投下来一丝微光小心翼翼地摸索着。
　　这里依旧属于海滩的部分，脚下是一层细密的泥沙，地势平坦，既没有暗礁，也没有任何水生生物——和海面上一样，这里“一无所有”。
　　“该不会这地图已经没有时效性了吧？”柯岚心中略微有些担忧，如果说地图上的星标点有着能帮助他离开这座荒岛的东西，那会不会那支海豹小队的幸存者已经借助这里的东西逃出生天了呢？徒留下这么一张已经“作废”了的过时地图？
　　倒是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就在柯岚自认倒霉，决定放弃搜索的时候，他的脚下突然踩了一个空，整个人猛地往下一坠，滑入了一个洞口之中——在这泥沙之下，竟然是隐藏着一条隐秘的通道！
　　不用多想，地图上的那个星标点指的肯定是这条通道！
　　一口气坠落到通道底部的柯岚打开了手电筒，环顾了一圈四周的情况——这是一个“L”型的通道，整个通道里都灌满了海水，自己刚刚就是从“L”的垂直部分滑下来的，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则是“L”的水平部分。
　　两侧的通道壁十分光滑，很难看出是天然形成的还是人工挖掘出来的，不过在垂直通道和水平通道的连接处，倒是有着一个标记——一枚被打入岩层之中的钢钉，钢钉的钉帽上面有着一个蚀刻出来的五角星标志。
　　“看来是找对了地方……”柯岚将手电筒对准了通道的深处，这支手电筒用的是锂电池，无论是亮度还是穿透力都没法和深潜服上的探照灯相比，在这没有任何外来光源的通道里，柯岚的视野范围也就只有五米左右。
　　要是在这通道里隐藏着一头侵蚀之种的话……恐怕在柯岚还没能看见它之前，它的触手就已经能把柯岚给穿个透心凉了。
　　地图上的确没有把这个标记为危险区域，但几十年前这里安全，并不代表现在这里依旧安全……刚刚那头复活的侵蚀之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一手举着手电筒，一手将那根石笋横在身前，柯岚缓步朝前走去……
　　……
　　所幸，这条通道里除了海水之外什么都没有——在向前走了上百米之后，通道开始出现一个向上倾斜的坡度，沿着这个坡度往上爬，没走多远，柯岚竟是钻出了水面！
　　出现在他面前的，赫然是一个巨大的海底溶洞！
　　他现在在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十分初级的错误：虽然这座土质干燥的荒岛上存在地下水的可能性极低，但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侵入岩层的海水同样也是地下水的一种，而这个海底溶洞，就是被海水给生生溶蚀出来的。
　　“淦……原来那个溶洞在这里……”柯岚的目光从那些悬在洞顶的钟乳石上扫过，如果这些钟乳石都有着手中石笋那样的功效的话，这地方岂不等于是一个专门对付侵蚀之种的超级军火库？！


第八十六章 前人的足迹
　　怪不得那支小队的人会把这里打上星标……如果说这座荒岛上存在着侵蚀之种的话，那这个溶洞，就是仅有的“安全区”了。
　　不仅如此，如果利用这些钟乳岩来加工武器的话——比如将其打磨成弹头，那么随便一个人，哪怕是一个小孩子，只要他会瞄准，会扣动扳机，他就可以在安全距离下轻松解决掉一头侵蚀之种。
　　就算不能彻底杀死侵蚀之种，那么至少也能将其打到之前那种假死的状态。
　　可惜柯岚现在手边没有工具，不然的话只要能加工出几十发这种子弹出来，他甚至敢主动去找那头侵蚀之种单挑。
　　但让柯岚有些奇怪的是，这些钟乳岩保存的相当完好，根本就没有遭到过开采的痕迹……如果这种东西对侵蚀之种真的有效的话，方舟高层是绝对不会将这么一份宝贵的资源遗弃在这座荒岛上的……几十年都没有去动它，这说不通。
　　难道是这支小队最后全军覆没了，没能把消息传回去？
　　还是另有隐情？
　　脱掉深潜服，柯岚开始朝溶洞深处走去，这些事情光靠猜测是不会有结论的，他现在手里掌握的线索实在太少，关于这座荒岛、关于这支神秘的小队、关于几十年前在这里发生过的事情……一切都还笼罩在重重的迷雾之中，他所能窥见的，只不过是露出水面的冰山一角罢了。
　　“如果能多找到这支小队里其他人的遗体就好了……最好是能找到他们队长的，他身上肯定有着完整的任务记录。”
　　柯岚这么想着，低头避开了一根快要连成石柱的钟乳岩，但当他再次抬头的时候，却直接撞到了一对黑洞洞的眼窝！
　　“……靠，”柯岚整个人足足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那是一具靠在岩壁上的骷髅，“差点被你这老哥们吓死。”
　　他将手电筒的灯光照在骷髅的身上——毫无疑问，这名死者和地面上的两具干尸同属于一支小队，只不过由于环境的原因，它身上的衣物已经快要烂光了，依稀还能辨别出这是一套样式极为古旧的陆军作训服。
　　几十年的时间，即便是结实的尼龙织物也已经瓤化了，柯岚只是轻轻一拽，挂在骷髅腰间的挎包就直接被撕裂了，里面的东西七零八落地掉了一地。
　　两发已经受潮报废的信号弹、一把锈迹斑斑的多功能折叠军刀、一根用来在野外生火的镁棒，以及两只还没有拆封过的避孕套。
　　柯岚把这些东西都仔细检查了一遍，然而让他感到有些可惜的是，上面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信息——除了刻在折叠军刀侧面的名字。
　　“康奈利……”
　　柯岚瞥了一眼骷髅，这个康奈利，应该就是他生前的姓氏了。
　　虽然这些遗物上柯岚没有什么发现，但是当柯岚将注意力放在康奈利的胸骨上时，他的神情却是出现了变化——
　　“咦……这该不会是……”
　　康奈利左胸处的肋骨有着明显的骨折痕迹，但骨折的角度却和常见的外伤骨折相反，是朝外折的，而且脊椎部分也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变形，至于胸骨，则是已经不翼而飞了……看上去，就好像是在他的胸腔之中强行塞进去了某件体积巨大的异物，将他的整个胸腔都给撑裂了一样……
　　柯岚不禁想到了第二具遗骸体内那颗巨大的心脏……那颗心脏差不多把尸体的整个胸腔都给占满了，而在那颗心脏里面，包裹着的就是侵蚀之种的“核”。
　　看来这个康奈利曾经也被侵蚀之种给寄生了，从骨骼的受损痕迹来看，他体内的侵蚀之种应该不是被人为摘除的，而像是直接破胸而出，主动放弃宿主的……
　　“怎么感觉好像《异形》里的剧情啊……”柯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过以电影里异形的表现来看，侵蚀之种显然要比这种编剧虚构出来恐怖生物要强得多了。
　　“侵蚀之种主动放弃宿主，看来和这个溶洞的环境脱不了干系……它肯定是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柯岚用手指比划了一下康奈利的胸腔体积，这头侵蚀之种的核要比第二具遗骸体内的大至少一倍……也就是说，这座荒岛上的存在的侵蚀之种，肯定不止一头。
　　“这座岛该不会是阿尔法星人用来培育侵蚀之种的养殖场吧……”柯岚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联想到那座深渊里的孵化场，还有被封存在冰川之下的那些肉块……这阿尔法星人似乎是特别热衷于培育怪物啊，只是……它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难道真如那块石碑上所说，他们是为了给那什么“真神”制造足够强大的战士？
　　阿尔法文明的高度对人类来说就已经难以望其项背了，那么阿尔法人眼中的“神”，那是什么等级的文明？
　　一阵寒意突然涌上了柯岚的脊背……他突然想到了曾经在上学时做过的真菌培养实验——对于那些培养皿上的真菌来说，那片培养基就已经是整个世界了。
　　它们不会理解人类的存在，就像人类无法理解更高级文明的存在一样。
　　而人类只需要在培养皿里撒下几滴灭活剂，就足以将它们的整个世界毁灭。
　　……
　　“草……我去想这些东西干什么……”柯岚用力甩了甩脑袋，“还是先想办法逃离这个鬼地方要紧。”
　　柯岚定下的计划很明确，首先，他得活下去，只有活着，才会有机会等到救援，不然一切都是空谈。
　　鉴于岛上可能存在复数的侵蚀之种这一情况，想自保，他必须得依靠这些奇特的钟乳岩——尽管他也不知道这些钟乳岩究竟奇特在什么地方。
　　其次，他得想办法循着这支小队的线索继续追查下去——既然他们在几十年前来到了这个地方，那么从他们来的路径逆推出去，柯岚或许就能知道离开这里的办法。
　　第三，从钉在第二具遗骸身上的钟乳岩来看，这些人对于侵蚀之种以及它的克制方法显然是有所了解的，如果能从他们留下的线索里找到解决侵蚀之种细胞入侵的办法，那么柯岚这次行动原本的目的也算是达成了，他们也就不用再次冒险去海底寻找那该死的噬肉蠕虫了。
　　第四——要是这些人有什么能用的交通工具之类的遗留下来，那对柯岚来说，简直就算是中了头奖了。


第八十七章 黑匣子
　　在阿尔法文明的结晶能源还没有普及的时候，为了提高作战部队的运动半径，军队早期配备的长距离载具清一色都是采用的核能，一根三十公分长、手指粗细的A1号燃料棒，就足以让一座丙级微缩型核反应堆运转六个月，其产生的能量可以让一辆重型装甲车沿着赤道环绕阿尔法星整整一圈半！
　　要不是因为阿尔法星上没有储量富集的铀矿和钍矿，结晶能源也没机会上位成为人类的首要能量来源——毕竟人类至今还没有掌握能量结晶的生产技术，结晶产出完全依靠发掘阿尔法文明遗迹，总给人一种“受制于人”的危机感。
　　好在阿尔法文明遗留下来的能量结晶数量极为巨大，在遗迹猎人和勘采部队的共同努力下，结晶的产量一直都很稳定，这才让人类没有再一次陷入到能源危机之中。
　　如果这支小队能留下一些使用核能的载具的话，只需要一小截燃料棒，柯岚就有机会重返人类世界……要知道他们之中可是有无畏战士存在的，那种穿着重型装甲的大块头，想要进行长距离作战，肯定得配备载具——只有一种可能会让柯岚的愿望落空，那就是这支小队是被直接空投到这座荒岛上来的。
　　但这种可能性不大，如果是被直接空投下来的话，那么证明方舟高层肯定是知道这座荒岛存在的，就算他们一开始没有发现这个溶洞，那在这支小队失联之后，他们也完全有能力将搜救队派到这里来，而这张地图也根本不会落到柯岚的手里。
　　而从种种迹象来看，柯岚应该是在他们之后，第一个来到这座荒岛的人。
　　越过康奈利的遗骨，柯岚往溶洞深处走去，然而没走多远，他就发现了更多的遗骨。
　　这是一处临时的宿营地，最外围是一圈用折叠合金板围成的护栏，两顶倒塌的行军帐篷摊在营地正中央的地上，旁边是一处熄灭了几十年的篝火坑，十几具遗骨围绕在篝火坑的周围——看来，这应该是那支小队绝大多数人最后的归宿了。
　　他们的身边掉落着好几把手枪，但却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从弹壳和弹头的分布、以及遗骨上的创伤来看，应该都是自杀。
　　柯岚掀开了其中一个帐篷，里面堆着好几箱物资，食物、饮水、弹药和药品都还有不少，按照遗骨的人数来算，这些东西至少还能供他们维持一个月的时间……如果精打细算一点的话，两个月或许也不成问题。
　　究竟是什么原因，才会让这支小队在还没有陷入绝境的情况下，全员选择饮弹自尽呢？
　　他们为什么不想办法逃离这里，或者试着和方舟取得联系？
　　还是说，这些事情他们都已经做过了……
　　柯岚走回到了遗骨堆的中间，他弯下腰，从一堆白骨里捡出了一个黑色的金属匣子。
　　黑匣子，是飞行记录仪的别称，用于保存飞机的飞行数据和驾驶员的语音记录。而在方舟作战小队里，每一支部队的指挥官也有这么一件被称之为“黑匣子”的东西，这个黑色的金属匣子其本质是一种经过特殊加密的录音设备，用来记录小队在外执行作战时的整个行动流程。
　　黑匣子的内容由指挥官负责记录，如果指挥官阵亡，那么便由接替指挥官职务的人接手后续的记录任务——当行动结束，指挥官回到方舟进行叙职的时候，带回来的黑匣子会有专人进行解密，并且对内容进行归档处理。
　　如果这支部队全军覆没，或是在作战任务之中不慎将黑匣子遗失了的话，方舟高层还会派出一支精英小队去执行回收任务——黑匣子的重要性，由此可见一斑。
　　“但愿这玩意没坏……”
　　一般来说，黑匣子的安全性和可靠性都是极高的，但这东西被遗弃在这鬼地方这么多年，柯岚也不敢打包票里面的数据依旧安然无恙。
　　柯岚将黑匣子平放在地上，轻轻拨下了右侧的开关。
　　“嘶嘶……嘶……”一阵嘈杂的电流音之后，黑匣子侧面的三盏指示灯全部亮了起来。
　　“还好，东西没坏……”柯岚刚刚松了口气，下一秒，三盏指示灯就直接由绿变红，同时一个机械化的女声从匣子里面传了出来：“阅览该记录需要A级以上权限，如无权限证明，请输入口令码。”
　　“糟……怎么忘了这茬……”柯岚心里暗叹了一声，为了保密，普通人就算捡到了黑匣子，也根本提取不了里面的东西，至于暴力破解，那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黑匣子的加密程序是由方舟主脑编写的，如果只是一件单纯的录音设备的话，完全可以做成比指甲盖还小，而黑匣子的体积之所以那么大，完全就是拜这个加密程序所赐。
　　“请输入口令码……如果五秒内没有输入正确口令码，本设备将会自行锁死……五……四……”
　　“口令码……这该死的口令码到底会是什么……”柯岚有些烦躁地抓了把自己的头发，想要破解黑匣子只有两种办法，一种是将其和计算机连接后使用A级以上权限的密钥将里面的数据拷贝出来，一种则是输入记录者设定的口令码。
　　但柯岚既没有A级以上的权限密钥，也压根就不知道这个黑匣子的口令码是什么！
　　要是真的给它锁死了，那就只有方舟的主脑才能解开这个玩意了……
　　“三……二……”
　　“……Leave the bed！”这串英文突然在柯岚的脑袋里飘过，他压根没多想，就直接把它给读了出来。
　　反正也来不及了，死马当活……
　　“口令码正确。”
　　草……这死马还真给医活了？
　　这句“警告”居然是这个黑匣子的口令码？可是……如果这句话是口令码的话，又为什么会出现在球形潜水舱的内壁上？
　　两件事，光是时间就相差了几十年了！
　　“……嘶嘶……七月十一日，天气，阴，776特种小队，指挥官，肯。”一个带着口音的厚重男声响起，打断了柯岚的思绪。
　　“……我们来到这个地方，已经四天了。”
　　听到这句话，柯岚稍稍有些沮丧，这记录显然不是完整的，他最想知道的那部分就是这支小队是如何来到这里的，可这录音里一开始就已经是“第四天”了。
　　“这个地方很奇怪……真的很奇怪，四天了……虽然其他人的电子表都坏了，但是我带的是机械表，我可以确定，时针已经转了八圈了……可在这个地方，时间似乎不再流动……”
　　“七月十二日，或许是七月十二日吧，天气，一直都是阴天……”
　　“这里没有夜晚，但也不像是极昼……时间好像永远都定格在正午……康奈利说我们可能是在中海的一座岛上，但我觉得他在胡说，中海在阿尔法星的另一边，哪怕坐空舰都得飞好几天……”
　　“但是……除了中海之外，阿尔法星上好像也没有这种规模的水体了……”
　　“海滩上没有任何生物，也没有风，环境辐射浓度很高，还好我们有防护服，也有足够的抗辐射药。”
　　“副官建议我把所有人的物资都集中起来，统一管理，我觉得他是对的。”
　　“七月十三日，还是阴天，776特种小队。”
　　“第六天，前往戈壁滩探索的基诺和盖瑞依旧没有回来，已经三天了，我觉得他们可能遇到了麻烦……但没有人看到信号弹，我决定组织第二拨人去找他们。”
　　“卡尔带着六个人出发了，这六个人都是好手，我想他们能把基诺和盖瑞找回来的……就算是两具尸体，也得把他们带回来。”
　　“第一侦察连调过来的那个小子很烦人，但不得不说，他有着一些独特的本事——他找到一颗‘蛋’，一颗透明的蛋……原来这个地方除了沙土和石头，还有别的东西。”
　　“那颗蛋……该死的！马丁，把蛋丢掉！开火！所有人开火！”
　　……
　　“七月十五日，两天时间，我们失去了十七名士兵……那颗蛋活了过来，它钻进了马丁的肚子，紧接着……马丁变成了一头怪物……一头全身都是触手的怪物……它刀枪不入，点五零口径的重机枪都只能做到将它击退而无法造成实质性的杀伤……那些触手卷走了所有的尸体，看上去像是一种捕猎行为，我们之所以能活下去，或许是那东西一时半会消化不掉这么多‘食物’……”
　　“七月十六日，我们再次遭遇了那个东西……”


第八十八章 岩井
　　柯岚清楚，他们发现的那颗透明“蛋”，其实就是一头侵蚀之种的“核”……
　　“核”就是侵蚀之种的本体，一头侵蚀之种只会有一个“核”，而它们的繁衍方式就是通过入侵其他的生物，将对方的细胞进行同化，并且再在宿主体形生成一个全新的“核”来完成……只不过让柯岚有些疑惑的是，为什么776特种小队遭遇到的会是一颗“看上去似乎完全无害”的“核”，而不是一头完整的侵蚀之种呢？
　　如果是后者的话，事情就不会发生的那么突然，这支小队的损失或许会减少很多。
　　这是一种类似于假死的休眠模式？还是一种用来诱捕猎物的陷阱形态？柯岚不敢确定。
　　录音还在继续播放……
　　“我们的武器对这个怪物根本造成不了有效的杀伤，只能靠无畏战士的重机枪限制它的行动……”
　　“又死了四个人……塞缪尔死了，我们失去了唯一一名无畏战士，还有约瑟夫和丹尼……那个说话总是带着东瀛口音的森山也没能挺过来……一根触须直接洞穿了他的肺部……”
　　“我们没有时间去埋葬他们，我们只能沿着海岸线一路狂奔……”
　　“那头怪物没有追上来，我们暂时安全了。”
　　“正前方那个海岬很像一个鹰嘴，康奈利说不如把这个地方命名为鹰嘴岬，我们现在正在距离鹰嘴岬以……该死，这鬼地方根本就没有南北可言……指北针疯狂乱转，而太阳，一直都悬挂在头顶的正上方……”
　　听到这里，柯岚回忆了一下他醒来的那片海滩，视野范围之内的海岸线上似乎并没有这么一个鹰嘴岬存在……这么看来，776特种小队应该是在荒岛的另一端遭遇的侵蚀之种。
　　“七月二十日。我开始怀疑……我们可能进入了一个……怎么说呢……一个不太正常的空间之中……这里就好像是一个牢笼、一座监狱……它或许是给那只怪物准备的，而我们这些人，则是投放给那怪物的饵食……”
　　“柯林斯上士提议从海路离开这里，他认为救援部队不可能找到这座小岛……说实话，我必须承认他是对的……”
　　“我们将两条充气式皮划艇固定在一起，将装甲板钳成桨叶，装在电机上面……但是一个致命的问题摆在我们面前——皮划艇的材质无法承受海水长时间的腐蚀，我们很大可能会在途中直接沉入海底。”
　　“康奈利认为这是自杀行为，他和上士吵了一架。”
　　“所有人的情绪都很低落，包括我自己在内。”
　　紧接着，又是一长串的电流杂音……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些听上去离得很远的枪声和爆炸声……
　　突然间，之前那个指挥官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相当的兴奋——
　　“我们发现了一口岩井！这口岩井的井壁切凿十分平整，绝对不是天然形成的，它应该是阿尔法文明所遗留下来的……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发现那个怪物似乎十分害怕这口岩井，它完全不敢靠近……”
　　“我不知道岩井下面有什么东西，或许是那个怪物的天敌——一种更恐怖的生物，但不管怎么说，这是我们唯一的生机……我们已经损失了三分之二的人，而派往荒漠的人更是一个都没有回来，我下达了命令，让剩下的所有人都钻入了岩井之中。”
　　岩井？柯岚微微一愣，难道说是他们提到的这口岩井是这个溶洞的另一个出口？
　　如果没错的话，那这个溶洞的形成恐怕和阿尔法人脱不了干系……
　　“岩井下面是一条用合金材料加固过的通道……沿着通道往里走……”
　　录音里面突然出现一阵阵惊呼的声音。
　　“这，这是……”
　　“阿尔法人在这座荒岛的地下……修建一个巨大的地下室……我不太清楚这些东西有什么用……这里可能是一间化工厂，也或许是实验室之类的东西……有很多十几米高的石英罐，里面装满了浑浊的液体……还有很多金属支架，上面附带着镣铐一类的玩意，看上去就好像是……唔……一种刑具。”
　　“化工厂？实验室？”柯岚轻轻咬了一下拇指的指甲……按照这776特种小队指挥官的描述来看，这个地下空间的确有可能是一间阿尔法人留下来的实验室，至于这间实验室的作用——百分之百和侵蚀之种有关。
　　阿尔法人一直在进行着某些极其危险的生物实验，这一点柯岚是知道的，尤其是这个被称之为侵蚀之种的东西，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应该是第四万九千六百六十六次改造实验产出的造物……
　　要进行这么大规模的实验，肯定需要足够多的场地，而这座荒岛，应该就是其中一个。


第八十九章 地下迷宫
　　“我们的运气不错，这种规模的阿尔法文明遗迹，一般都机关重重，但是这里却似乎一个陷阱都没有……”
　　“或许是因为有那种怪物存在，阿尔法人才放松了对这里的防御……”
　　沉默了大概两分钟后，一声惊呼突然响起——
　　“Jesus！……这……这是什么？！”
　　录音到这里便结束了，指示灯的颜色变成了橙黄色。
　　柯岚的脸颊微微抽搐，一句经典的国骂憋在了喉咙里面——他生平最讨厌两种人，第一种是说话只说一半的人，第二种……
　　“真是哔了狗了，怎么这些情报都是缺头少尾的啊！”
　　柯岚想要的信息——包括这支小队是怎么来到这座岛上的、他们是如何发现溶洞里的钟乳岩能克制侵蚀之种的、以及他们为什么选择集体自杀——这些事情在录音里面只字未提，而里面提到的那些信息，就算柯岚没有拿到这个黑匣子，他也基本上能猜出个七七八八来……
　　不仅如此，关于柯林斯日记本上画的那个雕刻着巨眼的海底石柱、在三个不同地点不同时间出现的同一句“leave the bed”……这些东西都完全没有半点线索，就算柯岚想要探查，他也不知道该从何入手。
　　“完全没有头绪啊……”柯岚有些沮丧地蹲了下来，不过当他的目光从那些遗骨身上再一次扫过的时候，却是发现了一个之前没有注意的异常——
　　柯岚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下意识就抽出了枪！
　　在这堆遗骨之中，有一具遗骨……它的胸肋位置的骨骼，完全是黑色的！
　　虽然有些药物的毒副作用也会导致死者的尸骨发黑，但是那种黑没有这么彻底……这黑色的骨骼，就好像是从墨汁里面浸出来的一样……
　　柯岚只在一个地方见过同样的黑色骨骼，那就是在拓荒者号破冰船的底层货舱！
　　但这具黑色骨架就那么静静地躺在地上——它并没有“活”过来，这让柯岚稍稍松了口气，心里又不由得有些后怕：要是这具黑色骨架和货舱里遇到的那具一样，恐怕他早就已经被偷袭给干掉了。
　　黑色骨架……海底之城……意义不明的密语……这些异象之间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给串联到了一起，柯岚感觉自己正在不断地接近真相……可是越接近，那种源自生物本能的不安感就越强烈……
　　他走到了黑色骨架的旁边，将手电筒咬在嘴里，戴上了一副手套，小心翼翼地将这具骨架从尸骨堆里扒了出来。
　　这具骨架只有胸骨、肋骨以及三分之二的脊椎变成了黑色，它的头骨、四肢以及骨盆都还保持着苍白的色泽，而指骨部分也没有变异成那种骇人的骨爪。
　　“怎么感觉和海岸线上的第二具遗骸很像……也是变异过程到了一半就中止了……”
　　柯岚反复查看了几遍现场，却并没有发现类似于石笋那样的东西。
　　“和侵蚀之种的细胞同化机制不太一样……这种异变应该是能通过感染体的死亡而被打断，它不像侵蚀之种那样有着一颗作为本体的‘核’……只不过之前遭遇的那具黑色骨架也是残缺的——头颅被横切成两半，作为人类来说的话肯定是死透了，可为什么那具骨架的情况却截然不同呢……”
　　柯岚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是因为个体差异？还是说，先前那具黑色骨架是在完成变异之后才受到损伤，变成那副样子呢？”
　　“感觉是第二种可能性更大一些……”
　　“要是有那些生物实验室里的分析仪器就好了……”然而柯岚转念一想，似乎就算把仪器给了他，他也不会用——那种高科技精密器械，不是受过多年训练的专业人员，一般人恐怕连怎么启动都得摸索个半天。
　　他用小刀挫下了几段骨骼作为样本，和黑匣子一同收好，然后又在营地里面转了两圈，在确定没有什么新的发现之后，便继续向着溶洞的深处走去。
　　由于录音内容突然中断，现在柯岚也无法确定这个溶洞是不是通向那处疑似生物实验室的阿尔法文明遗迹了……毕竟，从录音中透露的信息来看，他们发现的那处岩井并不在岛屿的这一端……如果遗迹和溶洞是相连的话，那这条溶洞的长度也太夸张了一点。
　　如果按照地面上的距离来算，那少说也得有二十公里以上。
　　而且这还是算的直线距离，如果地下情况稍稍复杂一些的话，这个数字还远远不够看的……
　　终于，柯岚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在距离营地三百多米的地方，四个岔路口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面。
　　地下迷宫……这在喀斯特地貌里实在是再常见不过了，但这也是柯岚最不愿意见到的东西……
　　他在四个岔路口前逐一走过，然而却并没有找到像溶洞入口处那样的标记。
　　如果这是一般的山洞，他或许还能通过踪迹来判断那个洞口才是当初那支小队所走过的，可这是一个溶洞，几十年的时间过去了，岩层的表面早就已经被侵蚀得面目全非，就算有过足迹，也根本看不出来了。
　　在地底下迷路，那可不是一件小事，黑暗而逼仄的空间会大大削弱你的方向感，同时一点点地蚕食掉你的体力、耐心以及理智……伴随着时间的流逝，你很快就会陷入到焦躁而恐惧的氛围之中……越是这样，就越难以找到出路。
　　即便是经验最丰富的遗迹猎人，在面对地下迷宫的时候，也绝不敢掉以轻心。
　　很多猎人走进迷宫之后，就再也没有走出来过。


第九十章 死胡同
　　柯岚犹豫了片刻便转身往回走……在没有掌握任何信息的情况下贸然闯入一座陌生的迷宫，这种行为也只有憨得不行的傻帽才做得出来。
　　他打算再搜索一遍那个营地，说不定有什么线索被自己的遗漏了……
　　“凡是在探索过程之中遇到岔路口，非特殊情况下，必须在岔路口处留下容易识别且不容易被抹除的标记物……”
　　这是《遗迹猎人初阶指南》里的内容，是每一名入行猎人的必修课，虽然这些人不是猎人，但既然是外勤小队，那他们受到的训练只会比猎人的更系统也更严格。
　　连溶洞入口处都有钢钉作为标记，这四个岔路口没道理不留下任何标记。
　　柯岚这么想着……可当他将手电筒照向正前方的时候，整个人却愣在原地。
　　折返的路径上，竟是也出现了四条岔路！
　　“草！”
　　一阵毛骨悚然的感觉涌了上来，柯岚缓缓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朝着岔路口丢了出去——
　　石子砸到洞壁上，发出“咚”的一声脆响，紧接着，又被弹到了地上。
　　这四条岔路是真实存在的，并不是光学迷彩之类的玩意……
　　“这就是传说中的‘鬼打墙’？居然让我给撞上了？”柯岚大口大口地吸着气，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会不会……又是幻觉之类的东西？”
　　如果是幻觉的话，那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哪里地方开始的？
　　自己离开营地之后吗？
　　还是……更早一些？
　　柯岚将手电筒的光依次在这四条岔路口上扫过，所幸，这四条岔路和刚刚遇到那四条的并不一样……虽然事情还是很诡异，但至少还没有到离谱的地步……
　　柯岚是通过数步数来计算距离的，第一次遇到的岔路距离营地是762步，按照一步差不多半米来算，那就是381米……而他在选择折返之后又走了240步，也就是120米，在这个位置，原本的单行道变成了一个五岔路口……
　　这条通道是笔直的，一路上没有任何分支，就如同冰川遗迹下的那条冰道是一样的，所以柯岚绝不会，也根本不可能走错路……是这四个岔路口，生生地出现在了通往营地的唯一路径上面。
　　要是老狗在这里的话，肯定要连着说好几个“邪门”了。
　　柯岚想了一下，再一次转过头，朝着一开始方向走去。
　　又是二百四十步，他回到了第一次遇到的五岔路口……还好，这地方倒是没出现什么变化。
　　接着，他转过身，闭上了眼睛，一边数着步子，一边往回去走。
　　这是一种很笨的方法……但却在猎人群体之中流传甚广，经常会有老猎人这么和第一次下遗迹的菜鸟说：当你发现自己可能陷入幻象的时候，千万不要相信任何眼睛看到的东西，闭上眼，捂住耳朵，硬着头皮往前走——
　　这么做的猎人有很多都闭着眼睛掉进了陷阱里面……不过，同样也有相当数量的猎人，真的靠着这个方法从迷阵里面走了出来。
　　有些幻觉，扰乱的是人类的五感，可是当人彻底摒弃掉五感之后，这些幻觉就没有丝毫用处了。
　　“二百三十八……二百三十九……二百四。”
　　他睁开了眼，出现在他视野里的，依旧是那个已经变得有些熟悉了的五岔路口，四个洞口仿佛四张诡谲而扭曲的笑脸，在嘲笑着他那愚蠢的尝试……
　　“草，你，妈。”柯岚一字一顿地说道，对着那四个洞口恶狠狠地比了一个中指。
　　他突然想到了以前看到过的一个很有名的猎人的回忆录，他在里面似乎写过这么一句话：
　　“真正的危险永远不会等待你去抉择是否要面对它，而是在你进行抉择的时候，就已经将你整个儿吞了下去。”
　　柯岚感觉自己就是被这座地下迷宫给吞了进去……恐怕在他离开那片营地之后，就已经踏入了这座迷宫之中。
　　那个老猎人同样也遇到过地下迷宫，而对于如何应对这种情况，他只留了六个字：“别回头，往前走。”
　　“别回头，往前走……”柯岚轻声重复了一遍，“行吧……憨就憨吧……没想到，傻帽竟是我自己……”
　　他第四次折返，朝着一开始发现的那四条岔路口走去。
　　老猎人说的其实没错，在这种情况下，越分析只会陷入越混乱的状态，硬莽的话，说不定反倒是能够破掉这种“故弄玄虚”的迷局。
　　“都是四个选择，刚好折返了四次，就选第四条岔路了。”柯岚认准了最靠右侧的那个洞口，一头扎了进去。
　　走了差不多五百米，又是四个岔路口出现了前面。
　　柯岚停下了脚步，将这四个洞口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没有异常，同样也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发现。
　　“还是选四，一条路走到黑了。”
　　……
　　……
　　时间过了将近五个小时，但柯岚觉得自己似乎是在这黑暗的地下洞穴里跋涉了一年之久——从离开营地遇到的第一个岔路口算起，这五个小时里他总计遭遇了十九次岔路口，每一次都是四个选项，而每一次，他都是选的第四个。
　　终于，这次出现在他前方的，不再是岔路口了。
　　是一个死胡同。
　　“呼……呼……”
　　“还以为会一直让我选下去呢……”柯岚已然是有些麻木了，“就和那些无限循环的恐怖电影一样……”
　　在这个死胡同里，有着一尊雕像。
　　准确来说，是雕像的一部分……这雕像原本应该是一根巨大的石柱，但此刻只有顶端露在外面。石柱外露的部分上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巨眼，巨眼的瞳孔内嵌着一块矿石，正在散发着淡淡的墨绿色荧光。
　　柯岚叹了口气，面无表情地吐出了两个字：“我日。”


第九十一章 潮渗
　　这一系列用常理根本无法解释的诡异事件，其开端便是柯岚在水底下看到的巨眼石柱，没想到在这个地下迷宫的死胡同里，居然再一次让他遇上这个东西。
　　不过至少可以解释，为什么柯林斯的笔记里会有这东西的画像了……他应该是在溶洞里面看到的这根石柱，而不是在海底之城。
　　可是为什么这根石柱会在这里出现？难道在这座荒岛的正下方……也有一座城市存在？
　　还是说……那处深渊孵化场，就在这座荒岛下面？
　　那这座荒岛他妈的到底是在哪里？
　　柯岚基本可以确定，自己至少是进行过一次“穿越”了，而“穿越”最有可能发生的节点就只有两个——一是在他第一次看到巨眼石柱的时候，二是在他坠入海底昏迷过去之后……
　　不管是哪一个节点，总而言之，他现在距离拓荒者号破冰船的锚点应该是有着不小的距离了。
　　“但愿是空间层面上的穿越……这样至少还有机会回去……”柯岚心里默念道，如果连时间都发生了变动的话，那事情可就大条了。
　　柯岚又瞥了眼石柱——说实话，在黑暗的坑道里面，一直有这么一只散发着幽幽绿光的眼睛在盯着自己，总觉得浑身都有些发毛——尽管柯岚知道这玩意只是一尊雕像，但那种不自在的感觉却一直都挥之不去。
　　他干脆抽出了匕首，走到了雕像前，将那块一直在发光的矿物给撬了下来。
　　这块矿石差不多有橄榄球那么大，形状椭圆，表面有些粗糙，从重量来看密度应该和常见的三十品位铁矿石差不多。
　　柯岚双手托着这块矿石，隔着厚实的手套，手掌处依旧能感到一丝刺痛发麻的感觉，这意味着这块矿石有着不低的辐射剂量——能自行发光的石头多半都是放射性矿物，柯岚在动手之前也已经吃下了两倍剂量的抗辐射药，同时还穿上了一件从776特种小队营地里面找出来的防护服。
　　“咕隆隆……”
　　“嗯？什么声音？”柯岚立马将自己的身体贴在了洞壁上，屏息静立，一动也不动。
　　“咕隆隆……”
　　当这个奇怪的声音再次传来的时候，柯岚瞬间就锁定了声源的方向——是那根巨眼石柱！
　　只见被自己挖掉了“眼眸”的巨眼只剩下了一个黑咕隆咚的瞳孔，而这个声音，正是从这个“瞳孔”里面传出来的。
　　“难道是触发了什么机关？”柯岚环顾四周，然而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咕隆隆……”
　　“咦？难道是……”他突然觉得，这声音很像湍急的水流在水管里通过，管道振动时所发出来的一样……可是这地方怎么会有水管呢？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移动到了石柱上：“该不会……这石柱就是一根水管……吧？”
　　“咕隆隆……”
　　声音从地下传来，由远及近……不到十秒钟，已经有黑色的海水从石柱的“瞳孔”里面流淌了出来。
　　这股水流不算大，但海水不仅仅是从这个孔洞里往外涌——此刻，整个溶洞的地面和洞壁，凡是有缝隙的地方，竟是都在往外渗水……就如同潮汛来临一般，水位就已经没过了柯岚的脚背。
　　“……这是年久失修漏水了吗？！”柯岚连忙往回跑去，他现在身上可没有带任何呼吸装置，如果整个溶洞都被海水灌满的话，他将会被活活溺死！


第九十二章 蓄水池
　　海水涌出的速率变得越来越快，有些地方甚至是直接飙射出来的。
　　五分钟后，当柯岚跑到距离死胡同最近的那个岔路口时，海水已经漫到小腿中段的位置——不仅仅是那个死胡同里在渗水，整个地下迷宫，乃至是整个溶洞，各个地方都有海水不断地灌进来！
　　柯岚撬掉的那块发光矿石，就如同打开了一个总阀一样，按照现在这个流速，最多半个小时，整个溶洞就会被疯狂涌进来的海水彻底灌满。
　　“就不该去撬那个晦气玩意……”柯岚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耳刮子，之前在地面上就因为手贱拔了根石笋，差点把小命交代了出去，谁知道这还没过一天，居然又因为差不多的原因，让自己再次陷入到了死地之中……
　　他在齐膝深的海水中艰难地跋涉着，努力去回忆刚刚把矿石撬下来时的情景——柯岚依稀记得，自己在动手之前，似乎曾经考虑过石柱存在机关的可能性，但似乎内心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催促着他这么做……
　　“奇了怪了……”
　　柯岚很清楚自己的性格，虽然有时候会做出一些赌徒般的抉择，但在没有被逼入绝境之时，他向来都是很谨慎的——也正是因为这份谨慎，让他得以从许多次探索任务之中全身而退。
　　按理来说，在刚刚吃了那么一次亏之后，自己不应该会做出如此莽撞的行为……
　　难道是因为那“近乎无穷”的岔路口消磨掉了自己的耐性么？但这种说法好像又显得有些牵强……
　　柯岚越回想越觉得诡异，他感觉自己刚才就好像一具被看不见的手所操纵的木偶一样，几乎是下意识就抽出了匕首，走向了那根石柱。
　　是因为那只巨眼盯着自己让自己太过难受吗？还是某种来自内心的心理暗示？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潜意识里柯岚总觉得那块发光的矿石很重要……
　　看了一眼依旧抱在怀里的矿石，柯岚有些无奈地撇了撇嘴……如果这东西是什么宝贝的话，为什么自己之前在海底之城就没有那种感觉？
　　在那个地方就算把所有石柱的“眼眸”都给撬了也没事，反正海里本来就到处都是水……
　　“唉……我这算是在给自己犯下的蠢事找借口么？”
　　水位已经到达了大腿的高度，这种深度已经给柯岚的行动带来了很大的阻碍，他不再有心思去细想这些事情，如果死在这里的话，那一切就都没有意义了。
　　他将矿石塞进了背包里面，双脚一蹬地面，整个人直接趴进了水里——在这种时候，游的速度可要比跑快得多了。
　　柯岚死命地划动双臂，同时双脚疯狂打水——爬泳是几种常用游泳姿势里面速度最快的，在这个时候，能多争取一秒，他能够活下来的机会也就能多增加一分。
　　“奇怪……差不多……应该到下个……岔路口了吧？”
　　就在柯岚这么想着的时候，水流却突然直转急下，将他重重地摔了下去！
　　“这是？！”
　　被摔得有些晕乎乎的柯岚手脚并用地从水中爬了起来，他赫然发现，自己此刻正站在一个浅池之中，池子的正上方有着一个大约三米见方的洞口，黑色的海水正在不断地从中倾泻出来。
　　而他自己，刚刚就是从这个洞口里面掉出来的。
　　这时，柯岚注意到脚下一直有着一股强劲的吸力传来，他将手电筒对准了池底，只见下面竟是有着一张布满了小孔的金属滤网，进入池子的海水透过这张滤网落向了池子下方的空间——而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虽然一直有海水在注入，但这个池子的水位却一直都没有上升。
　　柯岚抬起头，举起手电环顾四周，此刻，虽然他还是身处溶洞之中，但洞壁上却到处都是经过人工改造之后的痕迹——大量的合金板材覆盖了整个洞穴超过一半的面积，合金板之间填充着一种类似于金属泡沫一样的物质，无数根承重柱和承重梁组成了一个结构极为复杂的框架，支撑着这条不止通往何处的通道。
　　轰隆隆的水声从头顶传来，柯岚知道上面就是那被海水所淹没的洞穴，而那个垂直洞口，应该就是一个用来应急的“泄洪口”。
　　“这个地下迷宫……该不会真是阿尔法人的排水系统吧？”柯岚走出了水池，望着不断砸在金属滤网上的海水，心中有些疑惑：既然这里有这么一个泄洪口，为什么之前自己经过的时候没有发现呢？是因为那时候处在关闭状态，还是说自己折返时所的路径“又一次”遭到了修改？
　　不过要是这个溶洞真的是排水系统的话，以阿尔法文明的技术来说，想要变更通道来修改水流的路径简直轻而易举……至于那多如牛毛的岔路口，想必也是这个系统的一部分。
　　“上面是水管的话，那这里应该是检修专用通道？”柯岚绕着池子走了一圈，很快便在池子的边缘发现了一块被钉在地面上的金属标识牌。
　　这块标识牌被磨损得很厉害，上面满是锈迹，但幸运的是，字迹勉强还能辨认。
　　“是阿尔法文字……”柯岚试着努力用人类的语言将其表述出来，“第三号……蓄水池……灾害发生时……专用……切勿……超载？”
　　第三号蓄水池很好理解，指的应该就是这张金属滤网下面那个巨大的储水空间，可“灾害发生时专用”是什么意思？
　　是指这是一池子救命水？
　　可灌进去的都是带着剧毒和辐射的海水啊，这东西能有什么用……再说了，这里是一座岛屿，虽然淡水资源可能很紧张，但海水还不是取之不竭？
　　还有就是“切勿超载”了，不过柯岚感觉自己似乎翻译得不是很对，最后那几个字符在这个语境下有着很多种含义，超载只是其中……除此之外，还有着“过热”、“超出范围”、“爆炸”等等上百种释义。
　　阿尔法文明的语言之所以很难翻译成人类语言的难点就在于此，如果只是单纯的文字载体，这种语言是极为晦涩难懂的，但如果将其转化为信息储存在思维之中的话，它又会变成一种只可意会难以言传的东西……而“超载”，应该是柯岚能从人类语言里找到的、最接近原本含义的一个词了。
　　但在这里，切勿超载只却并不是这个池子，而是另外一件没有在文字中被提及的事物。虽然柯岚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很显然，如果那东西“超载”了的话，“灾害”就会立马发生。
　　“难道说，这一池子是给‘那东西’准备的冷却液？这么解释好像没什么问题？”


第九十三章 第一层级
　　“不过，既然是检修通道的话，应该会有出口吧？”
　　泄洪口的后方立着一堵厚实的金属墙，墙上别说通道口了，就连拼合的缝隙都根本没有，柯岚用手枪握柄轻轻敲击了两下，从传回来的声音判断，这堵金属墙少说也得有一米多厚，而且还是完全实心的。
　　看来这处“三号蓄水池”应该就是这条检修通道的尽头了，那么，就只有另外一个方向能走得通了。
　　不过柯岚并没有急着向里摸索，好不容易脱离了险境，他正好借助这个机会整理一下自己的装备，以免等会遇到什么突发情况的时候手忙脚乱。
　　他身上挂着的装备有不少都被湍急的水流给冲走了，所幸的是，背包和腰包都还牢牢地固定在装具带上。
　　除了他自己的那把防身手枪之外，他还从776特种小队那边顺来了不少东西，其中块头最大的就是两支“狂徒”泵动式霰弹枪，而且柯岚还将这两支“狂徒”的枪管都给锯掉了三分之二，这样一来，虽然射程变得更近了，但是弹丸的扩散面积将会大大增加，十米之内几乎避无可避。
　　在和侵蚀之种的几次交手之中，柯岚早就意识到常规枪械根本无法对其造成有效杀伤，与其这样，倒不如选择停止作用最大的霰弹枪作为一种限制武器——这就好比某款柯岚曾经玩过的动作类游戏，玩家控制的角色利用副手的短枪将怪物打成僵直状态，然后再迅速逼近，使用主手的刀剑了结目标。
　　对柯岚来说，那根石笋就相当于是游戏里有着终结判定的刀剑类武器。
　　这一点776特种小队很显然也意识到了，从黑匣子里的录音就可以得知，他们一开始就是借助着无畏战士配备的大口径重机枪才限制住了“近乎无敌”的侵蚀之种，而在溶洞的营地里面，柯岚还找到了不少用钟乳岩打磨而成的石锥，想必就是专门用来对付侵蚀之种的“杀招”。
　　柯岚将两支霰弹枪装填好弹药，横插在胸前的枪套里面，这个位置他只要稍稍抬手加侧身就能完成拔枪、瞄准、打开保险射击这一系列动作，全部用时不会超过半秒。
　　接着，他又取出了四块压缩饼干大小的C4塑胶炸药，在一侧贴上双面胶，另一侧则是装上定时雷管——和子弹一样，C4炸药对侵蚀之种的作用同样也微乎其微，但在紧要关头柯岚可以撕掉一侧的双面胶，将炸药粘在洞壁上，直接把洞穴炸塌，形成一道临时屏障。
　　侵蚀之种的战斗力再怎么强，面对被碎石堵死的坑道，它也需要时间将这些石头清空才行。
　　在身侧的口袋里，柯岚又塞进去了好几枚投掷物，燃烧弹、烟雾弹、震撼弹等等……这些投掷物大多没有直接杀伤力，但在遗迹里，它们的作用却要远比只能爆炸的手雷要来得大。
　　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的防护服没有出现破损之后，柯岚开始沿着坑道前进……不过这次他想了一个办法，他紧贴着左侧的墙壁，右手握着手电筒，左手则是捏着一块用来做记号的粉笔，一边走，一边用粉笔在墙上画线，这样一来，如果折返时哪段通道出现过变动，就一目了然了。
　　这处溶洞看似是天然形成的，但实际上已经被阿尔法人彻底改造过了，柯岚甚至怀疑，它可能采取了诺亚方舟那样的模块化设计，在必要时，各个区块之间的位置可以随意移动……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通往营地的路会突然消失。
　　“等会……”
　　想到这里，柯岚猛地一个激灵，整个人背上都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既然这个溶洞可以有这样的设计，那会不会当初在冰川下面……那间石室也是这样子的？”
　　一模一样的石室……其实有两间？
　　一开始柯岚他们遭遇怪物、进行战斗的是第一间石室，而在他们离开之后，石室的位置出现了变动，第二间石室移动到了原先的位置上，而他们后来返回时进入的其实是第二间石室！
　　怪不得那间石室里，既没有怪物的尸体，也没有战斗过的痕迹！
　　以阿尔法文明的能力，这种设计完全就是小菜一碟。
　　“嘶……虽然这样能解释石室的问题，但是其他人的记忆为什么会被修改呢？”柯岚苦苦思索着，虽然他知道自己的脑袋里多了一些“特殊”的东西，在这也是在他接触过那块石碑之后才发生的，而在巨门那里时，他们甚至连装着石碑的石棺都还没有见到。
　　“还是有很多疑点啊……唉，还是想着先怎么从这里离开吧……”
　　走着走着，柯岚发现这条检修通道的情况开始变得越来越糟……通道两侧出现明显的破坏痕迹，那些用来加固通道的金属板上出现了许多不规则的凹陷，就如同被许多大小不一的锤子砸过一样，除此之外，还有不少承重柱弯折断裂……有一段甚至还出现了小规模的塌方，所幸还留有一线缝隙，勉强让柯岚从中挤了过去。
　　“这里好像发生过……地震？唔……还是说用来移动模块的机械系统出现了故障？”
　　当第六块粉笔即将耗尽的时候，柯岚终于是看到了一扇巨大的带阀气密门出现了在洞壁的一侧，气密门的旁边用阿尔法文字写着几个大字：“第一层级”。


第九十四章 气密门
　　这扇气密门很大，柯岚目测了一下有将近五米高，两米多宽，门板通体都由一种墨绿色合金铸成，一个直径足有半米多的八边形阀门被装在门板的正中位置，金属材质的把手上面布满了锈迹。
　　纯机械结构的阀门在阿尔文文明的遗迹之中并不常见，它们绝大多数器械都是要用能量结晶来驱动的，就算是门扉也不例外，而出现柯岚眼前的这扇气密门，反倒是更接近人类文明这一侧的设计风格。
　　“这个地方该不会被人类改造过吧？”柯岚脑子里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但很快又被他自己给否决了——先不说这地方是否有人曾进来过，单看这扇气密门上锈蚀的程度，估计这东西被装在这里至少得有几百年了……而人类来到阿尔法星才不过只有五十年而已。
　　“唔……几百年还是太保守了，恐怕得有上万年了……”柯岚用手指戳了一下门板，却发现手指瞬间陷进去了小半截——这墨绿色的东西根本就不是门板原本的材质，而是合金被氧化之后所形成了一种类似铁锈一样的絮状物质，至于为什么会呈现出这个颜色，想必是这种合金的配方之中包含了大量的铜元素。
　　“不过也不对啊……其他地方用来加固通道的那些金属板和金属框架，锈蚀得也没这么厉害啊……照理来说，这扇门所用的材料比那些地方应该只会好不会差，为什么偏偏这扇门会锈得这么厉害呢？”
　　柯岚沉吟了数秒，这才用有些不确定的语气说道：“该不会是和门背后的东西有关吧？”
　　他看了眼气密门旁刻着的大字——“第一层级”，从语义上来讲，这几个阿尔法文字应该不会有偏差太大的解释，但正因为如此，这几个字符所能提供的信息也是极为有限。
　　要不要打开这扇门？
　　柯岚的内心顿时犹豫了起来：之前拔掉那根尸体上石笋，唤醒了处在假死状态几十年之久的侵蚀之种；后来撬掉了石柱上的矿石，导致海水倒灌溶洞，差一点被淹死在洞里……这一次，要是贸然打开这扇门的话，该不会又发生什么要命的事情吧？
　　说实话，柯岚是真的有点怂了……
　　作为一个遗迹猎人来说，怂并不一定是件坏事，正如老狗所说的那样，胆子大的早就都死了，够怂的才能一直活到现在。
　　思量了半天，柯岚最终还是决定放弃——今天他的运气似乎一直都不太对劲，谁知道这扇门后面又会有什么牛鬼蛇神在等着他，到那时候，就算后悔也都晚了。
　　柯岚摸出了一圈胶带，撕下几片，贴在了气密门的门缝和另一端的转轴处，然后继续往前走去。
　　头顶的水流声消失了，看来外界的海水已经不再往里灌了，等到这些海水全部进入蓄水池之后，上方的溶洞就能够通行了。
　　不过柯岚倒是没打算回到上面去，在知道阿尔法人的排水系统具有随意变形的能力之后，原本的“地下迷宫”直接就升级成了难度更高的“移动迷宫”，就算柯岚手里有这排水系统建造时的设计图纸，他也不一定能从里面走出来——毕竟谁也没法预测水流通道会在什么时候发生变换，而变更的诱因、目的等他更是一无所知。
　　相比之下，这条可能是“检修通道”的洞穴则是要稳定多了。
　　……
　　又走了四块粉笔的距离，柯岚还是被迫停了下来。
　　又是一处塌方，但这处塌方就连一丝缝隙都没有留下，大量的碎石将通道给堵得严严实实，就连那种专门用来探索细小管道的蛇形机器人都钻不过去。
　　柯岚手中唯一能用排得上用场的工具就只有一柄从776小队营地里找出来的折叠式十字镐，以他的体力来算，想要清理掉一米深的碎石，估计就得花上一整天的时间。
　　之前那段塌方通道有七八米长，要是这段也有这么长的，柯岚就得挖足足一个星期才行。
　　而且，越往前走，坑道内的情况就越遭，这样的塌方估计只会越来越多。
　　“唉。”柯岚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看来还是得走那扇门。”
　　在塌方处留了一个记号，柯岚只能再次掉头。
　　沿着粉笔在墙上画下的线，他回到了那扇巨大的气密门前。
　　门上被充作封条的胶带都完好无损，这倒是让他松了口气——按照恐怖电影里的常见桥段，这时候上面的胶带应该被已经撕裂了才对，然后再加上什么躲在黑暗之中的身影之类……
　　不过这种剧情，在阿尔法文明的遗迹里，也已经见怪不怪了……柯岚读过不少旧纪元的盗墓小说，比起阿尔法文明的高科技陷阱来，那些古代墓葬的机关之流只能算是小儿科，而什么粽子鬼怪一类的东西在侵蚀之种的面前，更是小巫见大巫。
　　“……这阀门……还真的高啊……”
　　柯岚踮起脚，将手臂尽可能地往上伸，却只能堪堪抓住阀门的下缘，根本没法将其转动起来。
　　“看来官方资料里公布的数据还算准确……”对于身高在二点五米到三米左右的阿尔法人来说，这扇气密门的大小其实并不夸张，阀门的高度也正好，但对于人类来说，那就有点小麻烦了。
　　没有办法，柯岚只能用十字镐勾住阀门，通过不断地往下拉拽，来一点点地将其转动起来。
　　金属和金属之间发出了令人牙酸不已的摩擦声，大片大片的墨绿色氧化物脱落了下来……所幸的是阀门里面的机械结构还算完好，在拽动阀门的时候，柯岚甚至还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齿轮和齿轮之间咬合的力量——要是这些齿轮锈的和这块门板一样，那估计就只有一个阀门在那边光秃秃地空转了，就算柯岚转上几百圈，也可能打开这扇门。
　　“咔。”
　　一声脆响从气密门的内部传来，随后便是一阵连绵不绝的金属碰撞声，柯岚足足等了三十秒，气密门的门缝处才“啪”地一下，打开了一道极小的缝隙。
　　门开了。


第九十五章 脊背
　　只见一股烟灰色的浑浊气体从门后逸散了出来，柯岚连忙关掉了防护服面罩上的空气过滤系统，屏住了呼吸。
　　接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试纸，用清水打湿之后，小心翼翼地凑了上去。
　　烟灰色气息和湿润的试纸刚一接触，试纸的前端就变成了黑色，不过没几秒，这如墨般的黑色就褪了下去，只剩下了一层淡淡的灰白色渍。
　　“有毒……不过毒性不算很强……”
　　柯岚这才再次打开了过滤阀，试着吸了一口混杂着这种气体的空气。
　　除了过滤盒里消毒剂的辛辣味道之外，鼻腔里还多了一丝有点像是铜锈所散发出来的腥甜气味。
　　很快，一阵恶心反胃的感觉就涌了上来，咽喉处也泛起了一种又酸又麻的感觉。
　　好在并没有更加强烈的中毒反应出现，这种程度也仅仅只是让人略微不适罢了。
　　776特种小队配备的是一种不带有储气瓶和制氧剂的老式防护服，柯岚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呼吸着这带着腥味的空气。
　　不过他还是预先给自己注射了两支广谱抗毒血清和一支激素……毕竟，就算空气之中的毒性很弱，但伴随时间的增长，毒素不断堆积，量变也有可能导致质变。
　　“怪不得要用气密门……这扇门后面，该不会是毒气室吧？”
　　柯岚将一根撬棍插进了门缝，将门框作为杠杆的支点，用力压了下去。
　　“吱——”沉重的气密门被一点点地“撑”了开来，一直到门缝大到足以让人侧身进入之后，柯岚才停了下来。
　　“这是什么设计？！”柯岚看着门内的景象，一脸愕然，甚至还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门是开了，但柯岚却没法走进去，因为门后就是一处断崖，只要柯岚迈过门框，就会立马坠入到下方的深渊之中。
　　这扇门的另一侧，竟是开在了一道垂直的峭壁之上。
　　柯岚举起了手电筒，向远处照去——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手电筒的光在射出近百米左右之后便消散了，根本没法抵达对面。
　　这等规模，就算是当初冰川下的那扇巨型石门也远远无法与之相比。
　　“这么大的空间……阿尔法人是要在里面建造地下城市么……”
　　手电筒在正前方和左右两侧都照不到边际，柯岚只能将光柱指向了断崖之下，但这么一指，差点没把他惊得整个人都掉下去——
　　那应该是某种生物的脊背，骨节分明的脊椎高高拱起，就好像是过山车大回环轨道的顶部一样……
　　柯岚曾在资料里看到过这种旧纪元的娱乐设施，人类建造过的规模最大的过山车是位于原米国新泽西州六旗游乐园的金达卡过山车，最高点139米，远远看去，就好像一条用钢铁铸成的巨蛇一样，也正因为这个原因，这座过山车也有着“世界之蛇”的别称。
　　可“世界之蛇”如果放在这东西的面前的话，那就只是一条……稍微大点的虫子而已。
　　柯岚无法看清这东西的全貌，它实在是太大了，除了弓起的脊背顶部之外，其他的部分都隐没在光线所无法穿透的黑暗之中。
　　它就好像是一座山，一座沉入地下的山。
　　它有着铁灰色的皮肤，其表面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在伤痕的周围，如血液般的东西结成了大块大块的黑痂。
　　无数根钟乳石柱穿透过它的皮肤，深深地钉入它脊椎的缝隙之中，这些钟乳石柱每一根的直径都超过一米，但和这块脊背相比，这些石柱就和一根根细长的钢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在上面。
　　任何资料……甚至是任何一本志怪小说里面，都没有记述过这样的生物……柯岚的嘴唇无意识地嗡动着，他想要找些什么词汇来形容一下这庞然大物，却发现语言在这个时候是显得如此苍白。
　　“……是新的‘洪荒种’。”
　　洪荒种，也被称之为“洪荒史诗”，是阿尔法星上一种极为特殊的土著生物，每一只洪荒种基本都是独特的个体，它们没有族群、没有同类，生物进化的排序表上也找不到它们的近亲和先祖……这些洪荒种似乎拥有着和这颗星球等同的年岁，以及人类根本难以理解的生存方式。
　　就连阿尔法星仅有的一颗“非天然卫星”，也是一头被称之为“卡兹”的洪荒种，它生活在距离阿尔法星五十五万千米的轨道上，靠着吸收来自恒星的能量维持生命……
　　曾经有人说过，如果地球上的那些神话故事是真的话，什么朱雀玄武之类的“神兽”，差不多也就是和这些“洪荒种”一个级别的存在。
　　对于门后的事物，柯岚在开门前就想过无数种假设，但他怎么都没有猜到，在这座荒岛的地下空间之内，竟然会囚禁着一头“洪荒种”！
　　他用颤抖着的手取出了摄像机，想要将这一幕给拍下来，可当他看向屏幕的时候，却发现断崖下面……空无一物。
　　“？！”
　　下一秒，柯岚就已经反应了过来，这是来自于他记忆之中的影像，就和那座沉入海中的城市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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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说来……至少，曾经有过这么一头庞然大物被关在这里过……”
　　柯岚望向了下方的深渊，山峰般的脊背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第九十六章 回归
　　就在这时，一种异样的警兆突然直上心头，柯岚甚至都没有进行过多的思考，直接拔出了胸前的霰弹枪，当即转身——
　　一个黑影，人形的黑影站在他的背后，低头注视着他。
　　那张脸的轮廓不算有多熟悉，但也绝不陌生，柯岚硬生生地停住了即将扣下扳机的手指。
　　“廖——”
　　他话还没有说完，那个黑影却是飞快地伸出手，猛在柯岚的身上推了一把！
　　而柯岚的身后，就是那曾经囚禁过“洪荒种”的万丈深渊！
　　“砰！！”
　　霰弹枪响了，但是因为身体已经失去了平衡，大多数的弹丸多打在了空处，只有一小部分命中了那个黑影——柯岚的最后一眼，只看到那个黑影趔趄着向后退了几步，便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而柯岚则是直直地坠向了深渊——
　　“为什么？”
　　柯岚的思维之中只剩下了这句疑问，他甚至一度都忘记了死亡即将来临的恐惧……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廖子朗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要把自己推下去……
　　这总不能是幻觉吧？
　　那个人影……真的是廖子朗吗？
　　右手的手腕被锯管霰弹枪强劲的后座震得生疼，柯岚很想伸出另一只手去揉一下，却发现身体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
　　风声在耳边呼啸着，高速坠落的失重效应让他感觉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狂飙，五脏六腑被撕扯得生生作痛……
　　他还在下坠着，手电筒早已不知道掉到什么地方，黑暗将他彻底吞噬了进去。
　　下一秒，眼前就突然出现了灼目的白光，这就好像是在漆黑的房间之中打开了无数盏高流明的无影灯一般，有那么一瞬间，柯岚甚至都以为自己已经瞎了——“咕咚！”
　　白光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就消失了，紧接着，柯岚便感到自己被狠狠地摔进了水里，强劲的冲击力好像重拳锤击一般，剧痛从身上各个地方传来……
　　不能晕过去……晕过去的话……就真的死定了……
　　柯岚用力咬着自己的嘴唇，尖锐的犬齿甚至都深深地陷入了肉里。
　　对于四肢的控制又一次回到了柯岚的手中，他在水里死命地挣扎着，想要尽可能地接近水面。
　　肋骨起码断了四五根，脊柱似乎也受伤了……所幸的是他还没有瘫痪……
　　和水面发生撞击的是左侧的身体，左臂和左腿已经完全失去了感知，右腿没蹬几下也抽筋了，整个人在水中蜷缩成了一团……
　　但让柯岚感到有些不可思议的是……自己竟然在不断地上浮，他能感觉到水中有一股力量，正在不断的推拒着自己，将自己推向水面。
　　“……这总……不能……又是……错觉吧……？”
　　终于，他的身体撞开了水面，带着一丝海水咸腥味道、久违了的新鲜空气钻进了面罩——
　　“呜——”柯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有些艰难地在水中换了一个姿势，一抬头，却是看到一条破冰船正停泊在不远的水面之上。
　　是拓荒者号！！
　　柯岚愣住了，直到船上的探照灯打在他的身上，他才反应了过来，用力地挥动起了唯一一条能动弹的手臂。
　　很快，一条救生艇便开了过来，几名水手合力将他从水里拉了上来。
　　“柯……柯岚？！居然真的是你？可是，可是为什么你会穿着这么一身……这么一身老古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名水手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虽然看不到对方面罩下的脸，但光听声音柯岚还是将她认了出来，是拓荒者号上的那名女大副，卡洛琳。
　　“……说来话长，你先别急着问着……我快要死了。”柯岚有气无力地说道，他感觉自己正处在一个随时都会昏迷过去的临界点上。
　　“好好好……你坚持住，马上就把你送到船上去！”卡洛琳忙不迭地点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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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当柯岚从麻醉中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转移到了一间豪华的包厢里面，一睁眼，就看到了挂在天花板上的金色镶边水晶吊灯。
　　“看来是真的回来了……”
　　说实话，他是真的有些害怕，睁开眼睛之后又发现自己回到了那个黑暗的洞穴之中，没有灯光也没有暖气，只有掺杂着毒素的空气和充满辐射的石块……
　　他想要把手抬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都被绷带裹成了一个人形粽子，床边是一大堆监控仪器，挂在输液架上的药水少说也得有个十几袋……
　　“你醒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家伙把脑袋探了过来，“你现在感觉状态怎么样？先别急着说话，眨眼就可以了。”
　　柯岚眨了眨眼。
　　“你身上有二十六处骨折，擦伤挫伤而是不计其数，再加上中毒、辐射、失血、内脏损伤……能活过来真的是个奇迹……船上的医疗手段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是极限了，想要接受进一步的治疗，至少得在方舟上的医疗舱里泡上半个月。”
　　这名医生看了眼手表，继续说道：“船长已经帮你联系了运输机，再过两个小时应该就要到了。”
　　“……能……能帮我把我的同伴叫来吗？”柯岚有些吃力地说道。
　　“你现在需要静养。”医生摇了摇头。
　　“……有很急的事情。”柯岚坚持道，“只要叫一个人进来就行，就是那个……外号叫猎犬的家伙……”
　　“唉，行吧。”看到柯岚如此固执，医生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了门边，对外面喊道：“谁是猎犬？伤者有事要和你说。”
　　不到两秒的时间，老狗就直接冲进了房间，一直跑到柯岚的床边才堪堪停住脚步。
　　“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要问我。”柯岚给了老狗一个眼神，又对那名医生说道：“抱歉，可以稍微回避一下么？”
　　医生刚走出去，老狗便急忙问道：“你在下面到底遭遇了什么？你那身装备……还有背包里那些东西……那些几十年前的老古董，是怎么回事？”
　　“别急，你先告诉，距离我下水，过去了几个小时。”柯岚问道。
　　“不算你手术的时间，从你下水到再次出现，足足过去了四个小时，我们都以为你已经死了。”
　　四个小时……柯岚微微一愣，看来他猜得没错，那座岛上的时空确实有些问题，他至少度过了一天一夜的时间，而对老狗他们来说，却才只有四个小时。
　　“老狗……你说你们以为我死了……那……廖子朗呢？”
　　“他下水十几分钟之后就被救上来了，他的水性比你好多了，但那时候你却直接被暗流给卷走了。”
　　柯岚沉默了片刻……如果说廖子朗刚在水下遭遇暗流就逃脱了出来，那自己在岛屿的地下遇到的是什么东西？
　　还有……暗流……为什么自己那时候没有任何感觉……柯岚清楚地记得，他是在平静的下潜过程之中突然看到那巨眼石柱的，根本就没有什么暗流出现过啊。
　　“你倒是回答我的问题啊……你想急死我吗？”
　　“老狗，在这之前，我需要你确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柯岚郑重其事地说道。
　　“很重要。”他又强调了一遍。
　　“你说。”看到柯岚的神情，老狗也顿时严肃了起来。
　　“你有没有什么办法确定廖子朗的身份？”
　　“什么意思？”
　　“我怀疑……你们救起来的那个廖子朗，可能不是和我一起下水的那个人……”


第九十七章 档案
　　“有证据吗？”老狗的神色有些难看，“我没有怀疑过你的身份，同样，我也不会去怀疑廖子朗……他跟着我那么多年了，我很了解他……”
　　“那你确定从水下上来的那个廖子朗，是你了解的那一个吗？”柯岚想到了上次在冰川遗迹下，那团变得和猎犬一模一样的肉块，这说明阿尔法文明全完有能力复制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廖子朗来，可惜，只有他才保留了这些记忆，猎犬他们现在对此完全一无所知。
　　“柯岚，”老狗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你要知道，在我们这些人的眼里，其实……你要比廖子朗更值得怀疑，你知道吗……你身上的那些装备，其中有不少东西在我出生之前就已经停产了，就连黑市上的那些旧货店里都不一定能找到。”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一开始，我们还以为你在水下找到了某支很久以前遇难的探索队，可问题是……那些装备根本就不是用来执行水下探索任务的……还有那本日志……”
　　他摇了摇头：“没法解释，在你醒来之前，我们完全没法解释那些东西来历……但至少我们能帮你保守秘密，不然的话，现在守在外面走廊里的，就不是我们几个人而是安全局的特工了。”
　　猎犬拉过了一张凳子，在床边坐了下来：“在你被暗流卷走的时候，廖子朗为了救你，差点把自己的命都给搭进去……你不该去怀疑他……或者说，你得给我一个理由，一个足以让我信服的理由。”
　　“好吧，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等会，这房间里有监控装置吗？”柯岚有些费力地抬起脑袋，环视着四周。
　　“有，”猎犬把手伸进了口袋，掏出了几只窃听器，“不过在你进来之前，就已经被我们给拆掉了。”
　　“那就好，接下来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要太过惊讶……虽然我知道，那些事情……听起来就像天方夜谭一样。”
　　“你说。”猎犬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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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见到巨眼石柱开始，到进入深渊孵化场，遇到那头融合体，再到后来的坠入深海，莫名其妙的来到那座荒岛……一直到自己打开气密门，然后被那个黑影推下断崖为止。除了那些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东西”之外，柯岚把所有经历过的事情都详细地叙述了一遍。
　　猎犬脸上的表情极为古怪，显然他不止一次想要打断柯岚的叙述，但最后还是硬生生忍住了，直到柯岚全部说完，他才有些茫然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有问出来。
　　沉默了半晌，他才突然说道：“……说实话，这年头电影都不敢这么拍……但你带回来的那些东西，却又让我不得不信。”
　　他转头看了看身后关着的门，又转回来，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的意思是……你最后在那条坑道里面，看到了突然出现的廖子朗，然后他把你推下了悬崖，对吧？”
　　“对。”
　　“你确定你没看错？有没有可能是幻觉之类……”
　　“不排除幻觉的可能性，但我觉得，有必要验证一下廖子朗的身份……当然，你要是对我不放心，你也可以验证一下我是不是真的柯岚。”柯岚说道。
　　“……在A－087遗迹，医生对江涟开了几枪？”
　　“两枪。”
　　“中枪部位？”
　　“都是躯干，背部，有一枪命中了心脏……我当时还在问他为什么不朝腿部开枪，这个我印象很深刻，换个问题吧。”
　　“没必要，”猎犬点了点，“我知道了，你稍微等我一下，我很快回来。”
　　说完，他就推开门走了出去。
　　不到十分钟，猎犬就回来了，他和柯岚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廖子朗的身份没有问题。”
　　“这就好……”
　　“不过，有别的发现。”说着，他将手里的平板电脑递到了柯岚的眼前。
　　屏幕上显得的是一份看上去有些年头了的纸质档案，上面敲满了“绝密”“作废”等字样的印章，而柯岚看到这份档案的第一眼，就被右上角的照片吸引了大半的注意力。
　　照片里是一个年轻的男性，容貌和廖子朗竟是有七八分相像。
　　“这是……谁？”
　　柯岚的目光移动到了“姓名”那一栏，却发现上面被人用墨水给涂抹了——不仅如此，在其他地方也到处都是这种涂抹过的痕迹。
　　“廖醒，廖子朗的祖父。”猎犬说道，“前SDU特种部队成员，902年……也就是四十八年前，被调入776特种小队，同年，M.I.A.……”
　　“……难道那个把我推下去的……”柯岚下意识咽了口口水，“是廖子朗的祖父？”
　　“应该是……毕竟你在那座岛上发现了失踪了四十八年的776特种小队，廖醒应该也在其中。”猎犬点了点头。
　　“可是……小队的其他人都死了，他是怎么……怎么在那种地方活了那么多年的，而且，他看上去一点都没有老……”柯岚说到这里就顿住了，那座岛上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一样，这一点他是已经确认了的，但这仅仅是指相对时间而言，并不会对岛上的事物产生任何影响——要不然，那些776特效小队的士兵尸体根本就不会变成骷髅，穿在他们身上的织物也不可能会腐烂。
　　“这我就不清楚了……我想要去查当年776特种小队执行的最后一个任务……”
　　“查到了吗？”
　　“没有。”猎犬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我一开始是以为我权限不够……但我很快发现，不是权限的问题，而是档案库里根本就没有他们执行的最后一个任务……要么是一开始就没有进行记录，要么就是被人给删掉了。”
　　“老狗……我觉得，他可能已经不是人类了……至少，不是一个‘正常的’人类。”
　　“但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并不是要杀你。”
　　“嗯？”
　　“按照你说的内容，你在被推下断崖之后，离奇般地在出现了拓荒者号周围的海面上……要不是他这么一推，你现在说不定还困在那条坑道里面……这么看来的话，他的这个举动，算不算是……为了救你离开那个鬼地方？”


第九十八章 分析报告
　　“……”柯岚没有立马回答，他不断地回忆着那几秒的片段……事实上，由于光线的原因，他根本就没有看清对方的脸以及脸上的表情，对方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那么一言不发地将自己推了下去。
　　虽然坠落的过程有些记不太清了，但少说也有数百米的落差，算上重力加速度，这足以让柯岚在砸入水中的那一瞬间粉身碎骨……
　　可他没有死，仅仅只是断了几根骨头。
　　“那个地方有问题……”柯岚自语道，“那个高度，我必死无疑，可是为什么……”
　　他没有把幻象的事情告诉猎犬，但如果那个空间是用来囚禁那疑似洪荒种的生物的话，底下又怎么会都是海水呢……自己又怎么会出现在海面之上呢？
　　柯岚感觉自己的脑袋里面简直是一片混乱，各种线索和信息如同不计其数的拼图碎片一样堆在地上，从每一片碎片上，他都能够瞥见事实的一小部分，可他就是没有办法将这些碎片给拼接起来，形成一幅完整的图画。
　　“我已经和其他人说了，行动中止，我们会和你一道搭乘运输机返回方舟……你先把伤养好，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吧。”猎犬说着，便欲起身，可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叩门声却突然响了起来。
　　“柯岚先生……已经醒了吗？”卡洛琳大副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了。
　　“对，他醒了。”猎犬拉开了门，把卡洛琳给让了进来。
　　卡洛琳穿着一身橙红色的连体式防护服，脚下还踩着一双长筒密封靴，显然是刚刚从甲板上面下来，她的怀里抱着一份薄薄的文件，神色看上去……似乎有那么一点不太自然。
　　“怎么了？”柯岚将脸微微地侧了过来，看着卡洛琳，问道。
　　“来接你的飞机到了……”卡洛琳说着，突然咽了一口口水，“那个……之前送回去的那具……那具黑色骨架……相关的分析报告也出来了……”
　　“分析报告？不是说要明天才能出来吗？怎么提前了整整一天？”柯岚有些诧异。
　　“他们……我是说研究所那边的人……他们拿到东西之后，照例先进行了基因比对实验……然后就急匆匆地把报告发过来了。”卡洛琳断断续续地说道，她似乎是在斟酌着自己的语调，“那个……事情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柯岚连忙追问道，研究所那边甚至都没来得及做完全面检测，就这么急着把报告发了过来，那肯定是有了十分重要的发现。
　　卡洛琳迟疑了数秒，这才开口说道：“那具黑色骨架里东西……也就是那些有些像是蛞蝓的半透明物质，研究所的人提取了它的DNA，在进行比照之后……”
　　似乎是连她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连着深呼吸了好几次之后，卡洛琳才有些艰难地说道：“它的遗传物质和人类、和我们的相似度达到了99.92％。”
　　遗传物质相似度99.92％……任何一个完成了方舟新生代义务教育流程的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这种生物……其实就是人类。
　　也就是说——这东西，他和柯岚，和猎犬，和卡洛琳，和这条船上所有的人，都是同一种物种！
　　要知道，人类血亲之间的基因相似度差不多是在99.95％左右，而号称生物学上最接近人类的物种——黑猩猩，它们的基因和人类的相似度才只有98.8％。
　　这意味着，人类和那东西之间，甚至都不存在生殖隔离……
　　“这怎么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猎犬愣了一下，顿时说道，“你是说……那玩意是人类？”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的愕然“是我们的同类？那像鼻涕虫一样的东西？是我的同类？”
　　“单从这份比对报告上来看，是这样没错……”卡洛琳有些默然地点了点头，看来，这件事对她来说冲击也不算小。
　　“他们会不会是搞错了？研究所的人会不会拿错了标本？会不会有人不小心把自己的血弄进去了？”猎犬还是无法相信，在他看来，这件事甚至要比柯岚的那些遭遇还要离谱。
　　“他们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了，又接着做了三次一模一样的对比实验，结果都是一样的。”卡洛琳将手里的文件递给了猎犬，“呃……作为亲眼目睹过……那个……那个‘东西’的人来说，我自己也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船长已经下令将这件事列为全财团的最高机密，并且正在想办法绕过安全局，直接和研究院那边的人取得联系……”
　　不加任何前缀的“研究院”三个字，所指的就只有那所代表了全人类最高科技水准以及方舟官方权威的“诺亚核心研究院”……索玛财团这么做倒也是无可厚非——如果这份报告没有问题的话，那这件事，就已经不是他们这么一家财团能够解决的了。
　　然而仰躺在床上的柯岚却是想到了一些其他的东西：黑色骨架……人类……776特种小队营地里的那黑色骸骨……还有，把自己推下断崖，疑似“廖醒”的神秘黑影……这些线索彼此之间好像有一条无形的线把它们给串联到了一起……
　　还有“Leave the bed”这句意义不明的暗语，总共出现在了三个地方：潜水舱的内壳上、柯林斯的日志上以及776特种小队黑匣子的开启口令……
　　这么看来，第一处“Leave the bed”，很有可能是出自那具黑色骨架之手。
　　那它是想向他们传达些什么信息呢？
　　可是，既然这具黑色骨架想要让他们看到这行文字，那它又为什么要对他们发动袭击呢？
　　如果它成功杀掉了进入货舱的柯岚等人，那它又有什么必要在潜水舱里刻下那些文字？
　　这是第一处说不通的地方……
　　就在柯岚打算换个思路的时候，之前和黑色骨架打斗时的情景却是再一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面……他突然发现，有个细节似乎被自己给忽略了。
　　那具黑色骨架的袭击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自己！
　　第一次交锋，是浅野昭挡在自己的身前，而后面继续，黑色骨架都是要攻击自己，只不过被浅野昭主动给拦了下来而已……
　　再加上之后的意识入侵……那个致命的思维黑洞……
　　柯岚突然冒出了一个极为大胆的想法：会不会因为自己拥有阿尔法文明的语言能力，而被那具黑色骨架误认为是阿尔法人？它想要杀死自己，是为了保护其他人？
　　在它的视角看来，是自己这个“异类”，挟持了另外几个人……只要能够杀死自己，就能把其他人给救下来？
　　可是，柯岚一开始并没有使用那些能力啊……
　　柯岚感觉，自己似乎已经完成了拼图的一角，可就在将要能窥得部分真相的时候，至关重要的那一片碎片却是怎么都找不到了。


第三卷 利维坦之骸


第九十九章 特殊顾问
　　“所以……柯岚先生，索玛财团之前和您做下的约定，恐怕无法履行了。”卡洛琳的语气之中带着一丝歉意，“不过我们会尽可能地为您保密，尤其是安全局那边，索玛财团会承担下所有的责任，另外，我们也会补偿您一笔丰厚的‘违约金’。”
　　“还有就是……船长对您也有一份以私人名义送出的补偿，只是这份补偿您是否接受，完全由您自行决定。”
　　“什么补偿？”柯岚问道。
　　“船长想要聘请您成为索玛财团的特殊顾问，年薪是六百万信用点一年，再加上索玛财团内部L8级别的人事和物资调动权限……这里我需要补充说明一下，L8级别的权限相当于财团高级总监，仅次于董事会的一般董事。”
　　“这算是……要招揽我吗？”即便柯岚对于权力和财富看得并不算多重，但还是被这个价码给吓到了。
　　“如果这能算是招揽的话，恐怕全方舟所有财团的猎头部门都要惊掉下巴了……”卡洛琳瞪了柯岚一眼，“这是船长借助了她索玛财团法定继承人之一这个特殊身份帮你争取来的好处，这个特殊顾问的工作，说白了就是个挂名闲职，你什么事情都不用干就能享受相应的福利……说实话，老娘有点酸。”
　　最后几个字，卡洛琳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靠？你们船长该不会是看上这小子了吧？！”猎犬回过头，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下柯岚的脸庞，接着说道：“虽然不算丑，但也说不上帅啊，根本就没有作为一个小白脸的潜质啊！”
　　“老狗我建议你别当猎人了，去当个爽文写手，说不定能火。”柯岚没好气地说道，与此同时，他自己的心底也在纳闷……这佐菲娅抛出如此诱人的橄榄枝来，就真的只是为了拉拢自己？可问题是自己摆在明面上的价值就只是一个普通的遗迹猎人罢了，虽说在这一行里勉强也能够得上精英级的门槛，但比自己强的人那可多了去了……柯岚实在想不通自己有什么地方能值得她这么大代价来拉拢的。
　　作为一名大财团的法定继承人，佐菲娅所做的任何一件事都可以看做是一桩生意，但这桩生意怎么看都是亏的——就好像是拿着一箱金条去买一件普普通通的棉大衣一样，商店里这样的棉大衣到处都是，而且明码标价，只要这箱金条的百分之一……甚至是千分之一就可以买到，她甚至只需要从这箱金条里随便抽出一根来，就能买到更高档的皮草和丝绸……
　　可为什么她偏偏就要买这件呢？
　　柯岚心中顿时一凛，难道……她发现了自己的那些秘密？
　　所谓的特殊顾问，只是一个诱饵？
　　柯岚一下子就警觉了起来，他试探性地向卡洛琳问道：“呃……可以给我一些时间考虑一下么？”
　　“这你都需要考虑？”卡洛琳的神色甚至比刚才还要夸张，就连猎犬都有些惊讶地看向了柯岚——“柯岚你小子疯了吗？飞黄腾达的机会就在眼前，你居然还要考虑一下？”
　　“呃？要不这样，老狗你代替我去当这个特殊顾问？飞黄腾达的机会我让给你，怎么样？”柯岚突然说道。
　　“啥？”猎犬眯了眯眼睛，连连摆手，“算了，没兴趣，我本来就不喜欢和那些自诩为大人物的货色打交道，再说了，老子不愁吃不愁穿的，也不缺钱花，不去不去。”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卡洛琳语气之中带上一丝愠怒，“为了这个特殊顾问的职位，佐菲娅小姐可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怎么到了你们这里，就好像是大街上随处可捡、一文不值的东西了？！”
　　卡洛琳一把将文件从猎犬的手中夺了过来，没好气地说道：“我一开始就说了，是否接受，完全由你自行决定，你要是不想要这个职位，你可以拒绝。”
　　“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柯岚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被裹成一具木乃伊一般的身体，“就算要接受，我现在这个样子，也没法就职啊。”
　　“那我建议你考虑时间最好不要超过一个月的时间。”卡洛琳的语气稍稍放缓了一些。
　　“为什么？”
　　“因为财团总部那边已经通过了职位申请……也就是说，工资已经开出来了，你要是一个月之内没有完成就职手续的话，第一个月的工资就会返还给财务部门了。”
　　“那你们不是没什么损失嘛。”
　　“你这个人！怎么好赖话都听不懂！我这是在为你考虑好不好！”卡洛琳终于是达到了忍耐的极限，直接吼了出来，“总而言之，不管你接受还是拒绝，到时候就打这个电话——好了，我还要工作，你们如果收拾好东西的话就赶紧上飞机吧！”
　　说完，这名女大副扭头就走，走出去的时候还把门给重重摔上了。
　　“这娘们……脾气有点大。”猎犬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茬，转头对柯岚说道。
　　“不过感觉人不坏。”柯岚点了点头，“你们也和我一起回去吗？”
　　“不然呢？……你这次能活着回来，已经是走大运了，还记得出发前的约定吗？一旦出现任何险情，必须立马中止行动。”猎犬正色道，“只可惜……医生他……”
　　“其实，我们已经成功了。”柯岚说道。
　　“成功？你什么意思？”
　　“你还记得我提到的那根石笋吗？”
　　“就是……就是那个连侵蚀之种都害怕的玩意？”
　　“对！那东西应该还在吧？”
　　“在！你带上来的那些装备，包括背包里的那些东西，我都让雷顿守着呢……船上的那些人倒是没说什么，就是极光财团的那帮小兔崽子嚷嚷着想要分一杯羹，差点打起来。”
　　“后来呢？我们的人没受伤吧？东西有没有被抢？”柯岚顿时有些紧张起来。
　　“没有，你就放一万个心吧。”猎犬不以为然地挥了挥手掌，“一开始那个叫班森的家伙还挺嚣张的，结果被浅野昭用刀在一秒之内把脑袋上所有的毛都给剃了个干净，然后就老实了……要说我，浅野昭下手还是轻了，应该把他裤裆里的那撮毛也一块削了的……呃，对了，那根石笋，有什么问题吗？”
　　“他能救伊凡。”
　　“怎么救？”猎犬愣了一下，“你是说，像你遇到的第二具遗骸那样，用这根石笋把伊凡钉……”
　　“不至于，那具遗骸已经彻底异化了，所以才要用这种手段，像伊凡这种程度的感染，只需要在石笋上面敲下一些碎片然后埋植到身体里面，应该就能抑制住侵蚀之种的异化细胞了。”
　　“……行得通吗？”
　　“这次我有九成以上的把握。”柯岚说道，“那具遗骸体内的侵蚀之种被压制了四十多年，直到我把石笋拔掉才复活，而伊凡体内的那些异化细胞甚至都还没有形成‘核’……说不定利用石笋就能将其直接根除。”


第一百章 意外事故
　　“这就太好了！我之前还在头疼要怎么和娜塔莎说这事呢……”猎犬脸色突然一变，“可是……这植入手术要由谁来做呢？你现在都这幅模样了，等你伤好了，时间肯定是来不及了。”
　　“……你们这些当过兵的家伙就没一个会战地急救的？”柯岚有些无语。
　　“战地急救是一回事，植入手术又是另一回事……战地急救只是替伤者争取一点时间而已，真要有人重伤了，肯定是第一时间送到后方抢救啊，就普通士兵身上配备的那个小医疗包，你以为能顶多大用啊。”猎犬说道。
　　“军医呢？你那些老部下里应该有做过军医的吧？”
　　说到这里，猎犬神色顿时一黯，过了好几秒才开口道：“本来是有个军医的，那小伙子人不错，本事也好……可惜，死了，连尸体都没抢回来。”
　　“抱歉。”
　　“其实没啥事。”猎犬长吁了口气，“都过去了，没什么好道歉的，生死有命，都是个人的造化。”
　　又过了好一会儿，猎犬才憋出了下一句话来：“死的人太多了……很多人我还记得他们的名字，还记得他们的长相……我有时候甚至觉得他们都还活着……”
　　“老狗。”柯岚很想伸出手去拍拍对方的胳膊，可被绷带紧紧捆住的他却完全动弹不得。
　　“算了，不去想这些了。死了的人不用考虑明天要怎么活，但我们活着的还得想办法糊口呢，算起来我们也好不到哪里去。你还是说说这手术的事要怎么办吧！”
　　“两个办法……第一个办法，由你们来操刀进行手术，将石笋碎片植入伊凡体内，然后等我伤好之后再来‘精修’。”
　　“这恐怕不行。”猎犬摇了摇头，“首先我们不清楚这碎片的作用范围，该埋哪里、埋多深心里完全没个数。其次……万一不小心切到了什么大血管之类的要紧处，直接把医生害死了怎么办？”
　　“我可以利用视频通话远程参与手术。”柯岚补充道。
　　“那你能保证仅靠视频画面就能应对所有突发情况吗？要知道……这可不是常规手术，那种东西，恐怕全方舟的人里都没几个接触过。”猎犬轻咳了一声，“你还是说说第二个办法吧。”
　　“第二个办法，其实我心里更没谱。”
　　“怎么？”
　　“第二个办法就是接受索玛财团的招揽，去给他们当那个什么特殊顾问，然后利用我的权限直接指派一名医生来进行手术。”
　　“这医生能保守住秘密吗？”猎犬的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不放心”三个大字。
　　“你可以选择在医生完成手术把他做掉，”柯岚笑了笑，“当然，这是下下策。”
　　“那除了这个办法呢？我们又不是安全局那群杀人不眨眼的疯子，对无辜者下手，这种事情我做不到。”
　　“把这个医生拉上贼船。”
　　“拉？怎么拉？”
　　“让他‘不小心’在手术过程之中被感染，然后也给他植入石笋碎片……这样做虽然有些不太道德，但至少不用杀人。”
　　“这……的确有点损……不过好像也只有这么一个办法了。”猎犬点了点头。
　　……
　　……
　　……
　　三天后。
　　方舟南二区，索玛财团私立第一疗养院，零号VIP病房。
　　虽然名义上被叫做疗养院，但事实上这地方的医疗水准却足以秒杀方舟上百分之九十以上对普通人开放的公立医院，无论是全自动式医疗舱还是用来修复受损躯体的LCL液，全部都是最高档的那种，而这间只住了柯岚一个人的VIP病房，更是要比他之前的住所大上十倍还多。
　　只不过……就算病房再怎么大，柯岚所能活动的区域，也只有医疗舱里那么一丁点儿的空间。
　　医疗仓是一个圆柱式的玻璃罐，里面灌满了一种被称之为“LCL”的橙黄色透明液体，这种液体能够直接为柯岚的肺部提供氧气，同时也能加速身体受损组织的修复——像卓力格图之前打算做的肢体再造术，就得泡在这个东西里面完成。
　　“这也太无聊了一点了……”柯岚睁开眼，瞥了一眼医疗舱内侧的小屏幕，现在时间是早上六点，正是吃早餐的时间。
　　“好想吃东西……”柯岚用舌头舔了舔自己的牙齿，虽然感觉不到饥饿，但是食道和肠胃之中空空如也的感觉却还是不免让人有些失落。
　　“LCL液体会为您提供身体活动所需要的能量，您无需担心——”一个甜美的女声在耳边响起，这是这台自动式医疗舱的智能AI，名叫玛丽，据说声源采集自一个旧纪元人气极高的美少女偶像。
　　“我不是担心我会饿死，我只是想满足一下口腹之欲而已——口腹之欲，懂吗？”柯岚有气无力地说道，从他逃出那座诡异荒岛之后，到现在为止，他就一连一口食物都没能吃到——一开始是挂葡萄糖，再后来是鼻饲营养剂，接着就被塞进这个充满了“橙汁”的玻璃罐里。
　　这种外号被叫做“橙汁”的液体质感有些粘稠，还有股淡淡的血腥味，入口带着一丝咸涩，感觉就好像是从血浆里分离出来的血清一样，口感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
　　“往医疗舱里投放食物可能会污染LCL液体，而且您的食道和气管内现在充满着LCL液体，吞咽食物可能会导致液体通路堵塞，造成生命危险……”
　　“打住……我只是抱怨一下而已。”柯岚连忙说道。
　　“负面情绪会影响身体的恢复速度……”
　　“别说了……我感觉你就是我负面情绪的主要来源……”柯岚叹了口气，“把电视打开吧。”
　　在医疗舱窗口正对面的墙上，有着一块150吋的大屏幕，这两天柯岚基本就靠这玩意打发时间了。
　　“各位观众早上好，您正在收看的是方舟第一电视台新闻频道的早间节目《朝闻方舟》，现在是早上六点，天气晴，赤道温度零下九都到零上十七度，我是主持人佰浅，首先为您播放最近一周的重要新闻。”
　　又是新闻……柯岚有些郁闷，玛丽似乎只会开机而不会更换频道，每次打开屏幕都是第一电视台新闻频道，对于柯岚要求换频道的要求完全置之不理。
　　这AI……不会是残次品吧？柯岚忍不住想道。
　　“官方宣布，提高外勤工作人员福利待遇，战斗人员额外增加百分之八物资配给补贴，非战斗人员额外增加百分之六物资配给补贴，该补贴可以由家属代为领取，也可以折算成信用点发放……”
　　“上周共有1173名新生儿诞生，夭折率零，未发现严重先天性缺陷儿，生育率创本季度新高……”
　　“周日东九区发生骚乱，已经被戍卫部队武装镇压，伤亡人数暂且未知，但据可靠消息发动者可能是某极端吕拳组织……”
　　“研究院宣布新型植物病毒已经被攻克，经过基因编辑的抗病毒种苗将会在一个月内陆续交付各大水培基地。”
　　“上周五，A－087号遗迹在探索过程之中突发意外事故，整座遗迹再度封死，核心区沉入地底，当时在遗迹内探索的四支小队，共计二十七名科研人员、十五名猎人和四十四名后勤保障人员之中仅有一人得以逃生，但幸存者精神状况出现严重问题，暂时无法接受我台的采访。”
　　“嗯？”柯岚愣一下，顿时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屏幕上面。
　　A－087号……这不就是他们上周刚刚探索过那处遗迹吗？！


第一百零一章 出院
　　画面上的镜头一切，就已经转换到了无人机的航拍录像：只见原本宏伟的冰川此刻足有三分之一的部分都已经塌陷沉降，形成了一个月牙形的巨型天坑。
　　天坑的上方弥漫着大片的白色尘雾，久久不散，从录像里根本无法看清坑底的景象。
　　“根据激光测距，这个由冰川塌陷后形成的天坑深度已经超过一千两百米，目前搜救部队正在制定救援计划……该救援行动的后续进展我台将进行跟踪报道，敬请关注。”
　　“真是怪了……”柯岚嘟哝道，“核心区不是都已经破解了吗？还能被封死？那群人该不会是不小心把那具七阶水银锁给重启了吧？”
　　能让三分之一的冰川都沉到地底的，恐怕也只有那种毁灭级的机关了……
　　就在柯岚回忆冰川遗迹里的那些机关之时，一阵“嘀嘀”声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出了一串数字编码。
　　“接收到来自外部的视频通讯请求，是否接通？”
　　“接通。”柯岚说道，那串数字编码是伊凡私人诊所的主机序列号，这么看来，那边的事情应该已经结束了。
　　一阵黑白雪花闪过之后，猎犬的脸出现在了屏幕的中央，他歪着头，对着摄像头挤眉弄眼了好一会儿，才捏着嗓子说道：“柯岚？你在那玻璃罐子里吗？”
　　高浓度的LCL液体有着类似于单向玻璃一样的功能：浸泡在其中的人能够透过液体看到外面的事物，但外面的人看过来却只能看到一罐子略微有些浑浊的橙黄色液体。
　　“是我，我还活着。”柯岚对老狗说道。
　　“听声音有力气多了，看来恢复的不错……话说这几天有没有泡到什么美女护士啊？”
　　“有个屁的美女护士，只有一个智障AI。”柯岚吐槽道，“连换个电视频道都不会的智障AI。”
　　“这我可不太信，你知道这种私立高档疗养院里的护士入职考核时最看重的是什么吗？首先就是颜值和身材，其次才是医技、耐心之类的东西……”
　　“得了吧，我被送进来到现在为止，除了司机和交接人员之外，一个活人都没看到，都是机器人。”
　　“那铁定是索玛小姐怕你花心，把医护人员都给你撤掉了，哈哈……好了，说正事，手术很成功，异化进程被成功抑制住了，就在半个小时前，伊凡醒了。”
　　“他感觉怎么样？”柯岚忙问道。
　　“让他自己和你说吧。”猎犬后退了一步，伊凡则是在娜塔莎的搀扶下走到了屏幕前。
　　他的那条手臂已经被完全切除，连同整个肩膀和一半的胸腔都换成了人造义体——这是向索玛财团旗下的义体工厂定做的特殊型号，其中专门预留了用来埋置石笋碎片的槽位。
　　“咳咳……是柯岚吗……”伊凡看上去还显得有些虚弱，但这只是从冷冻之中苏醒过来的后遗症罢了，只要休养一段时间，就可以恢复如初。
　　“伊凡你还好吧？机械臂还习惯不？能不能握得稳手术刀？要是有问题你就找雷顿帮你调试下，他要是搞不定就让老狗喷他。”柯岚笑着说道。
　　“柯岚……我……”伊凡咬着嘴唇，用机械臂撑着桌面，另一只手则是飞快地抹了两把眼睛，“别的我不说了……这条命是救你，以后你什么时候要用，直接拿去就行了。”
　　“我拿你的命干什么？你是医生，说不定以后还得靠你来救我呢，那时候别说扯平了，指不定我还要倒欠你几条命……对了，老狗，那个医生，后来怎么‘处理’的？”
　　“按照你的计划，我们让他在手术快要结束的时候，‘不小心’直接接触到了伊凡的异化组织，然后再告诉了他这种异化细胞的恐怖之处……嘿嘿”猎犬有些没良心地笑了起来，“那小子差点没当场吓尿，你是没看到，那脸惨白的跟张纸似的。在他给自己植入石笋碎片的时候，差点连镊子都抓不稳了。”
　　“那他现在人呢？”
　　“已经回去了……不过可以放心，他是绝对不敢告密的，否则，安全局第一个就会把他给绑到解剖台上面去。”
　　“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柯岚下意识点了点头，却突然想起来对方根本看不到自己。
　　“那就先这样了，等你出院，大伙儿再一起去吃顿好的。”猎犬说道，“先挂了，这几天忙的要死，一大堆事情需要善后呢。”
　　“好。”
　　屏幕一闪，又转回到了方舟第一电视台新闻频道，不过现在《朝闻方舟》的节目已经结束了，正在插播玛雅生物的高端义体广告。
　　看到这广告，柯岚不禁想到当初带队突袭流放者聚居点的那名特工队长，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个女人身上，柯岚总是能感受到一种异样的感觉。
　　尤其当他回忆起那个女人的眼神之时，这种异样感就会变得特别强烈。
　　是威胁么……好像不怎么准确……畏惧？憎恨？也对不上号……
　　排斥？
　　这个词突然从柯岚的脑袋里面冒了出来……对，排斥！就是这种感觉，之前在柯岚被DAS短暂羁押的时候，他不止一次产生过想要逃离的念头，单这个念头的来源却并不是因为人身自由受到了限制，而是完全来自于那个女人。
　　如果可以，柯岚只希望离她越远越好。
　　可问题就在于，柯岚并没有感到害怕之类的情绪，他只是下意识觉得，自己必须得远离那个女人。
　　“真是奇了怪了……”柯岚越想越觉得一头雾水，“要不还是查一下她的资料？”
　　就在柯岚打算让玛丽帮自己联系卡洛琳的时候，玛丽却是先一步开口了：“检测到您的伤势已经完全愈合，是否需要脱离医疗舱？”
　　这么快？柯岚愣了一下，他本以为至少得泡个十天半个月的样子……看来高档货贵还是有贵的道理。
　　“当然，而且立马给我办理出院，这地方我一分钟都不想多呆了……哦，对了，这疗养院里有厨房吗？让他们给我做一份早餐送来，立刻，马上！”
　　……


第一百零二章 传教士
　　柯岚刚刚穿好衣裤，一台全自动餐车就出现了病房的门口，柯岚打开餐车上的罩子一看，不由得皱了起眉……
　　偌大的金属托盘上，竟然只摆了酒盅大小的一只粥碗，里面只有半碗稀得不行的糊状物体——以柯岚的食量来看，这小半碗稀粥最多就也能顶个餐后甜点的份量。
　　“就这？”柯岚忍不住问道，“就只给我半碗稀粥喝？”
　　柯岚瞥一眼碗里的稀粥，只见上面飘着一缕缕撕成细丝状的莹白色物体，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东西应该是旧纪元一种叫做燕窝的食物，很多方舟上出生的人甚至听都没有听说过这种东西，如果直接和他们说“燕窝”的话，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生态仓库里用金属和玻璃打造的恒温鸟笼……
　　这种食物，在这个年代完全就是有价无市，只可惜柯岚这时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想吃肉。”
　　“您已经四天没有进食了，在这种情况下……”
　　“我不管，我要吃肉，我要动用我L8级别的权限……吃肉！”柯岚咬着牙说道。
　　这一次，玛丽没有反驳，在柯岚动用这个权限的情况下，只要下达的命令没有直接违反“三大定律”，它都必须无条件执行。
　　不到五分钟，第二辆餐车出现了，柯岚甚至都还没有掀开罩子，就已经闻到一股诱人的肉香味从罩子下的缝隙里传出来了。
　　“炭烤肋眼牛排，铁板煎猪五花肉，铁板煎鹅肝，培根卷明虾及芦笋……使用的食材都来自于玛索财团的专属农场，没有人工合成物和额外添加剂，希望合您胃口。”一个女声从一旁传来，柯岚转头看去——说话的不是玛丽，而是一个穿着黑色职业套裙的年轻女性，她有着一头深褐色的卷发，在头顶上绾成了一个高高的发髻。
　　“你是？”
　　“我是您的专职秘书，负责协助您的工作以及日常生活事务。”
　　“你叫什么？”柯岚一边问，一边用叉子戳起了一块鹅肝，沾上酱汁，送进了嘴里。
　　“您可以叫我由衣。”
　　“你是大和人？”柯岚打量了一下她那张漂亮的脸蛋，虽然有着一丝亚裔的影子，但整体却还是欧罗巴白种人的轮廓。
　　“我是混血儿，我的母亲是一名大和族女性，但我的父亲不是。”由衣说道。
　　“哦哦……可卡洛琳大副告诉我，我这个特殊顾问没有什么要做的工作，没必要给我配这么一个专职秘书啊，怪浪费的。”柯岚咀嚼着被炭火炙烤得恰到好处的肋眼牛排，有些漫不经心地说道，而在他心里，则是已经开始警觉了起来——这个女人，该不会是派来监视自己的吧？
　　“虽然是这么说，”由衣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妩媚的笑容，用手轻轻拨动了一下额角处的发丝，“但我同时还是您的管家，您的生活起居都将由我负责……”
　　“管家有库珀那家伙就够了，我那小破地方，一个人住就够挤了。”柯岚心道：果不其然，连美人计都用出来了，要是换做老狗那种色胚来，说不定还真就中计了。
　　“财团给您另外安排了住处，是四层高的独立别墅，带有仿真天气模拟系统、生态花园和游泳池，还有……”
　　“打住打住。”柯岚再一次打断了她，“说实话，大别墅我住不惯，我还是住我原来的地方就行，你也别跟着我，等我吃完这顿饭，你从哪来的回哪去……如果财团有事情找我，直接给我打电话就行。”
　　开什么玩笑，住索玛财团提供的别墅……那怕不是自己要时时刻刻生活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要是换做以前的柯岚倒是也没有什么在乎的，只不过现在他身上怀揣着的这些秘密，让他不得不处处小心。
　　“好的。”有点出乎柯岚意料的是这个叫做由衣的“专职秘书”并没有坚持，而是很爽快地答应了，“那要为您现在办理出院吗？”
　　“嗯。”柯岚点了点头，咽下了最后一片五花肉，拉起垫在盘子下面的餐巾，擦了擦嘴。
　　在柯岚的要求下，由衣在帮他办完出院之后便离开了，他自己则是优哉游哉地在疗养院里逛了一圈——在这个过程之中，柯岚倒是看到了不少容貌姣好的护士，这不由得令他暗自腹诽：原来老狗没有骗自己，这间疗养院真的有活的护士……
　　不过这些护士都只在一到四层活动，而VIP病房所在的五层对她们来说，则是完全禁止进入的。
　　这些都是柯岚从一名看上去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护士那边问来的，据她所说，只有护士长才能有权限进入第五层……只不过这几天正好两名护士长都有事请假了，所以才会给柯岚一种疗养院里只有AI的假象。
　　“呼……终于可以回家了。”
　　走出疗养院的大门，柯岚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抬起了头——作为“富人区”的南二区，这里穹顶全都是由模块化的环境拟态屏幕拼成的，屏幕上显现出来的天空，几乎和地球上的一模一样。
　　“唉，有点远啊……”柯岚的住所位于北五区，和南二区之间横跨了几乎半个方舟的距离，如果走路回去的话，起码得好几天时间，没有办法，柯岚只能打开了电子地图——所幸，就在距离疗养院不到五百米的地方，就有一处磁悬浮列车站。
　　他的运气不错，刚刚走到车站，就有一趟开往北部各区的磁悬浮列车驶进了站，车厢里的人寥寥无几，柯岚在支付了车票钱之后便随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座位的正对面有着一块显示屏，字体和颜色都极为醒目的广告正在上面来回滚动着，而其中一条广告，一下子就吸引了柯岚的注意力。
　　“研究所招募人体实验志愿者，待遇丰厚，包吃包住，无生命危险，但要求报名者身体健康，年龄在14－50岁之间，且需要签署保密协议，有过外勤经历的退役士兵、遗迹猎人和雇佣兵优先。”
　　“人体实验志愿者……”柯岚撇了撇嘴角，要说待遇丰厚，这他倒是相信的，但无生命危险就纯属扯淡了……也基本只有走投无路、并且打算给家人留下一笔钱的人才会去报名当这种志愿者吧……
　　不过话说回来，之前送回方舟的那具黑色骨架，现在应该已经移交给研究所了吧？就是不知道他们招募这个人体实验志愿者，会不会和那具黑色骨架有关系……
　　就在柯岚盯着广告发愣的时候，他突然感到身侧似乎有个人影在靠近，他下意识就从座位上面跳了起来，伸手摸向了自己的肋间——
　　他没能摸到自己的枪，疗养院里不准携带武器进入，他的那些装备早就让人托运回了北五区的住所，现在应该都静静地堆在门口的暂存柜里。
　　“嘿，嘿朋友，别紧张……”那是一个披着毛毡斗篷的男人，脸上裹着厚厚的围巾，只露出了一双眼睛……一股让人有些难以忍受的气味正在不断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这家伙怕是得有好几个月没有洗过澡了。
　　“就连刚从遗迹里面爬出来的猎人都不一定有他臭。”柯岚这么想着，又和对方拉开了一步距离，有些冷漠地问道：“有事吗？”
　　“嘿嘿……朋友，你听说过伟大的真神吗？”
　　“嗯？”柯岚一愣，自己这是遇到某个宗教组织的传教士了么？只不过这家伙看上去就和个乞丐似的，想必这个宗教组织在方舟上应该混得不怎么样。
　　毕竟，在这个时代，绝大多数的人都是无神论者，信教的少之又少。
　　“没听说过。”柯岚答道。
　　“哈哈，没关系没关系。”这名“传教士”突然笑着摇了摇头，“神让人类一无所知，这正是神对于人类的仁慈啊——”


第一百零三章 纹身
　　“什么和什么啊……这位大哥我赶时间，你就别缠着我了。”柯岚又和对方拉开了一些距离。
　　“这趟列车是去方舟北区的，距离下一站可还有大半个小时呢……嘿嘿……”乞丐……啊不是，传教士干笑了两声，“这位朋友，可以占用你一点时间吗？我希望能和你讲一下我们伟大的真神……”
　　“不可以。”
　　“朋友，关于伟大的真神和它给予信徒们的恩赐……你就真的没有兴趣了解一下么？”
　　“没兴趣。”
　　连接被柯岚拒绝，这名传教士显然也有些沮丧，他有些颓然地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喃喃自语：“人类早晚会为自己的傲慢和愚昧而付出代价……只有神的信徒才能在迷雾之中窥见伟大的真实……”
　　就在柯岚寻思着要不要打个举报电话说列车上有邪教信徒在布道的时候，他的目光却是突然被这名传教士手腕内侧的一处纹身给吸引了。
　　纹身的图案隐约让他觉得有些熟悉……
　　“不会吧……”
　　记忆之中的画面和眼前的景象完美重叠到了一起，柯岚顿时惊觉：这家伙手腕上的纹身，竟是和之前流放者聚居点里那个“大祭司”藏身处门帘上画着的图案一模一样！
　　这个徽记的主体是一个骷髅，两根触手从骷髅的眼眶之中钻出，盘成了一个圆圈，而在圆圈之中，则是有着一粒水滴形的事物。
　　由于流放者和方舟居民之间几乎没有任何来往，所以柯岚一开始也没有朝这个方向去想，可现在看来，眼前这个传教士和当初那什么“祭司”、“先知”之类的，十有八九都属于同一个教派。
　　正如之前柯岚所猜测那样，那名被噬肉蠕虫寄生的女祭司并不是流放者，而是方舟上的居民……
　　至于这个邪教组织的根基，恐怕也不在荒野之上，而在方舟的内部。
　　这么说来，安全局会插手此事，倒是也无可厚非——毕竟，这才是他们的本职工作。
　　“话说……你们的教派叫什么名字？”柯岚迟疑了一下，开口问道。
　　“嗯？”那名传教士一下子就抬起头了，直直地盯着柯岚的眼睛，“朋友你是打算加入我们吗？”
　　“呃……我想，先了解一下……毕竟，我连你们的教派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呢。”
　　“没有名字，我们也不是什么教派。”那名传教士突然一脸严肃地说道。
　　“没有名字？不是教派？”柯岚有些愕然，那这家伙在传的是什么教？布的又是什么道？
　　“我们只是一群伟大真神的信徒而已……是真神指引着我们聚集在一起的。”这家伙一副神神道道的样子，“朋友，相信我，在亲眼见到真神的伟大之后，你也会成为一名虔诚的信徒的。”
　　“真神的伟大？我能亲眼见到吗？”柯岚装作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问道。
　　“当然，就在这里。”那人言之凿凿地说道。
　　“就在这里？在列车上？”柯岚抬起头环顾四周，这节车厢倒是只有他们两个人——虽然现在不是通勤时间，不过这趟列车上的人的确是有些少得过分。
　　“是的，朋友……哦，不对，在见证过神迹之后，我们彼此之间就该用教友来称呼了。”
　　“不是说你们不属于教派么？”柯岚忍不住挑刺道。
　　“教派那种世俗的组织，只是那些故弄玄虚的人用来欺骗愚者的，而我们所信奉的是这世界上唯一的真理，我所指的‘教’，是真神教化信徒的‘教’，而不是教派的教。”
　　“哦哦原来是这样。”柯岚连连点头，心里在想的却是：对对对，你说的都是对的……
　　“那现在，能让我——见证一下神迹吗？”柯岚催促道。
　　“来，到这边来。”传教士对着柯岚招了招手，柯岚只能忍着那股极其难闻的异味，稍稍凑近了一些。
　　传教士撸起了袖子，露出了他骨瘦如柴的胳膊——除了那个徽记刺青之外，他这条胳膊上还有着很多其他的纹身——
　　不过第二眼柯岚就发现了异样，那些他以为是纹身的线条，竟然是密密麻麻的缝合疤痕，只不过有黑色的颜料留在了这些疤痕里面，才会被柯岚误认为是纹身。
　　这名传教士的胳膊上的皮肤，曾经似乎被割裂成了很多片，然后又有人将这些被切开的皮肤缝合了起来……这个过程，光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这就好像是烧烤的时候，为了让调料能够渗透食材，而用刀子在食材上面划出网格状的切痕一样，只不过当食材变成了人的手臂之后，场景就一下子变得恐怖了起来。
　　“你这是……自残么？还是……行为艺术？”柯岚看了一眼对方的胳膊，又和对方对视了一眼。
　　“自残？不不不……这可是……真神的恩赐啊！”
　　话音刚落，他手臂上原本已经愈合的伤口竟然是再次崩裂了开来，而他的眉头也紧紧地蹙在了一起，似乎正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一样。
　　下一秒，几根粉嫩的、如同新生幼苗一般的肉质触须便从裂开的伤口里面钻了出来……
　　侵蚀之种！
　　柯岚只感到头皮一阵发麻，眼前这个传教士，竟然是一名侵蚀之种的感染者！
　　差一点，柯岚就没忍住将对方给一脚踹出去。
　　这家伙疯了吗？
　　他这是死前想要拉自己垫背吗？
　　就在柯岚想着要用什么方法把这名感染者干掉的时候，触须竟然是停止了生长，而传教士则是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和一般感染者好像不一样……他似乎有着控制体内侵蚀之种细胞的能力！
　　柯岚甚至都不用刻意去假装出惊讶的表情来，他嘴巴微张，一脸愕然的盯着传教士的胳膊，用有些颤抖的语气问道：“这……这是什么东西？”
　　“是来自真神的恩赐。”传教士沉声说道，他看上去十分满意柯岚这时表现出来的惊骇和恐惧。
　　他的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枚实心的合金螺钉来，放在了那只被侵蚀之种感染的手里，轻轻一捏，螺钉就已经变成了一块不规则的废金属块……
　　“看到了吗，这就是真神赐予它仆人的力量。”
　　“看……看到了。”柯岚点了点头。
　　“加入我们，成为真神的信徒，你也能获得这样的力量……甚至，我现在就可以让你体验一下这种力量。”说着，他竟是伸出了那只被异化了的右手，径直抓向了柯岚的脸庞！


第一百零四章 异化信徒
　　在这一刻，柯岚的内心仿佛有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他赶忙避开了对方的右手，然后抬起一脚，重重地踹在了那名传教士的胸口上。
　　然而，对方却纹丝不动，反倒是手腕一翻，抓住了柯岚的脚踝。
　　“该死……这家伙……不是人类！”
　　尽管柯岚重伤初愈，体能还没有恢复到巅峰状态，但刚刚那一脚的力量绝对能够将一个正常人踹翻在地——再不济，多少也能起到击退的效果，可这一脚踢在这名传教士身上，他却感觉好像踢在了一块石墩子上似的。
　　“刺啦——”
　　以一截裤腿作为代价，柯岚将自己的腿给挣脱了出来，他连连后退数步，极为警戒地盯着这名突然出手的传教士。
　　“你干什么？！”柯岚厉声质问到，同时目光在车厢里不断扫视着，试图寻找可以用来当作武器的东西。
　　“你居然拒绝真神的恩赐？”这名传教士的语气之中带上了一丝怒意，“真是愚昧至极！”
　　“什么真神的恩赐？明明是你不由分说就朝我的脸上抓了过来！”柯岚说道，如果可以，他实在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和对方撕破脸皮。
　　这种巡航列车是无人驾驶的，车上既没有乘务人员也没有警卫，想要求救就只有位于车门附近的报警装置，可问题就在于即便柯岚摁下了报警装置的按钮，高速行驶之中的磁悬浮列车也不可能停下来，就算列车临时改变路线，前往最近的临时停靠点，也至少得十分钟的时间。
　　而柯岚手里没有任何武器，那根能克制侵蚀之种的石笋也不在身边，要在狭窄的车厢里和一名能够操纵侵蚀之种的邪教徒周旋十分钟……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最好不要把那家伙给逼急了……”柯岚在心里对自己说道——要是这家伙彻底失控的话，自己恐怕连一分钟都坚持不了。
　　得想办法拖住这个家伙……然后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发出救援信号……
　　直接去按报警按钮肯定是行不通的，而这车厢里也没有其他的乘客……
　　柯岚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天花板上的监控摄像头，刚刚那家伙露出手臂的时候用身体挡住了摄像头的视野，所以从监控画面上是完全看不出什么异常的，只能看到自己踹了对方一脚，然后对方抓住了自己的腿——这种争执实在是太过寻常了，只要不闹出人命来，戍卫部队根本连管都懒得管。
　　而且，这整条运输线上的监控摄像头少说也有几百个，几百个画面排列在同一块大屏幕上，就算对方的异化手臂真的暴露了，如果只是在画面中一闪而过的话，也根本不会引起工作人员的注意。
　　“既然你已经见过神迹，难道你还想要拒绝？”传教士一步步地朝着柯岚逼了过来。
　　“……不，我并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这……这神迹实在是太过于震撼，我想，我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一下……”柯岚很想多拖延一些时间，但对方却似乎完全不这样想。
　　“只要接受了来自真神的血脉，真神的启示自然就会出现在你的记忆之中，你根据不需要什么时间去消化……你只要像真神献上你的虔诚……就足够了！”
　　说完，传教士瞬间加快了脚步，直接朝着柯岚扑了过来！


第一百零五章 缓兵之计
　　“等等——等等！”
　　柯岚再次飞退，生怕让那个家伙的手臂碰到自己。
　　相比在流放者聚居点以及那座荒岛上遭遇到的侵蚀之种，这个传教士身上寄生的异化细胞显然有些不太一样，柯岚也不敢保证石笋碎片对其是否有效，贸然发生接触的话，风险着实不小。
　　“运输站的安检人员都是饭桶吗……这种危险人物究竟是怎么混上列车的！”柯岚忍不住在心里骂道。
　　要是这家伙流窜到某些人口密集的聚居区的话，恐怕只消一天的时间，方舟上就要多出成百上千这样的怪物来……
　　或者说……这种事情已经发生了，只不过这些“怪物”的外表看起来都和常人无异，才没有造成大规模的混乱……但如果放任不管的话，很快，方舟上将会爆发一场难以想象的灾难。
　　这远比旧纪元的灾难片《生化危机》更加恐怖——毕竟，丧尸还能用子弹打死，而侵蚀之种却不然，它们是阿尔法人制造出来的生化兵器，这种生物本就是为了战争而生的……而且，还是那种超远人类文明等级的战争。
　　除了那种威力大到能将方舟都一起毁掉的超级武器之外，人类的常规手段根本没法杀死这些怪物。
　　除非那座荒岛上的石笋能被人类开采出来加工成武器，不然的话，这场灾难一旦爆发，全人类都将面临着毁灭的危机。
　　“等一下，等一下……你先听我说……作为伟大真神的仆人的预备役……我有一个建议！一个小小的建议！”柯岚对着那名想要再次扑上来的传教士喊道。
　　“伟大真神不需要仆人的建议，我们只需要听从祂的指引即可。”说是这么说，但对方的动作却还是停了下来。
　　“这里是列车的车厢！”抓住这个空隙，柯岚忙不迭地说道，“车厢的前后都有摄像头，如果在这种地方暴露了真神的神迹，引来了愚昧者的觑觎，要是那些异端对真神产生什么别有用心的企图，那岂不是对伟大真神的大不敬吗？”
　　有那么一瞬间，柯岚感觉自己似乎也挺有当一个神棍的潜质的……至少在瞎编这个方面，他已经和绝大多数职业神棍达到同一个水平了。
　　这句话一说出口，那名传教士的眼底也是闪过了一丝迟疑：“你说的……的确有点道理。”
　　伴随着那些肉芽般的触须缩回体内，刚才那个状若疯狂的怪人也一道消失了，这名传教士又“变”回到了之前那副形似乞丐的模样，就连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都和刚刚判若两人。
　　“还好……这家伙还算保留了一定的理智。”
　　柯岚松了口气，壮着胆往前走了一步。
　　传教士有些心虚的瞥了一眼头顶的监控摄像头，用斗篷再次将自己的身体裹了起来，然后缩回到了座位上面。
　　“你是打算去北区，是吧？”
　　“是。”柯岚点了点头，他没有必要否认，这趟列车本来就往方舟北区去的。
　　“去干什么？”传教士上下打量了一下柯岚，问道。
　　“回家。”柯岚一时半会也想不到什么说辞，干脆实话实说，反正只要能把对方先稳住就行。
　　“回家……？你家在北几区？二区还是三区？”
　　方舟上的区域主要被划分为五个大区，分别是位于中央的核心区和东南西北四个大区，外围四个大区里面编号越小的，就越靠近核心区，生活环境就越好，反之，条件就越差——像什么九区十区这种地方，基本都可以直接认作是“贫民区”，至于十区往外，那就不是生活区了，而是相对来说不怎么适宜人类居住的重工业区。
　　柯岚身上穿着的是索玛财团提供的高档衣物，再加上他是从南二区登车的，对方自然也就把柯岚当成了一个权贵家族里出来的公子哥。
　　怪不得这家伙这么想要拉自己入伙……感情是把自己当成那些有钱人了……
　　这和旧纪元地球上那些顶尖邪教组织的做法如出一辙：拉拢有权势的名门望族，再通过这些家族的资源不断地扩大自己的影响力和规模……
　　只不过旧纪元的邪教最多只是反社会反人类而已……但现在柯岚面对的这个家伙，那压根就已经不算是人了，要是它们的规模不断扩大的话，灭绝人类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北四区。”柯岚回答道，这一次他没有说实话——他家在北五区，而北四区则是伊凡私人诊所的所在地，那里现在已经变成了他们这伙人的一个秘密据点：表面看上去还是诊所的模样，而地下室部分则是已经被彻底改造了一番，变成了一个固若金汤的堡垒，哪怕是安全局的特工想要强攻，在不动用足以破坏方舟舰体结构的大威力武器的情况下，也很难从正面强攻进来。
　　除此之外，雷顿和老狗还利用构造层里通风管道设置了两条逃生通道，分别通往位于北八区的“焊锡黑市”和一间距离空港只有十分钟路程的安全屋。
　　“北四区？那里是商业区吧？你住在商业区里？”传教士有些怀疑。
　　“不不不，那是一间诊所，我和朋友合伙开的。我不想太过依赖家族的余荫，所以才选择自己创业，来南二区也是为了和一家医疗器械生产公司谈生意……对了，这位教友，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不知道可不可以得到真神的恩准。”柯岚在不动声色之间已经开始和对方以“教友”相称了，果不其然，这番话说出口，对方眼中的怀疑已经消失了大半。
　　“什么请求？你可以先说出来，如果合理的话，我想真神不会吝啬祂的仁慈的。”
　　“刚刚亲眼见证了真神的神迹，让我感到无比的震撼……我想，如果教友可以将神迹展示给我的朋友看的话，我想他们也会选择加入的……”说着说着，柯岚突然流露出了一丝贪婪的神色，“就是不知道……介绍别人加入，有没有什么奖赏？”
　　柯岚此时已经将他的演技发挥到了极致——“我听说，旧纪元的那些教派，都有什么红衣主教啊、执事啊、司祭啊之类的等级……那，咱们有吗？”
　　“呃……”传教士愣了一下，话语里面带上了一丝警觉，“这个你听谁说的？”
　　“书里就有啊……当然，里面描述的都是旧纪元的那些伪神，和伟大真神是无法相提并论的。”
　　就算对方不回答，柯岚心里也已经有了答案，就目前所知的信息，这个组织至少有四个级别的人物：先知、祭司、使者和普通信徒，先知应该是已知等级里面最高的，而先知手下的使者似乎能和祭司平起平坐，至于普通信徒，就是那些披着黑袍没什么战斗力的杂鱼了。
　　这么看来的话，眼前这名寄生有侵蚀之种的传教士，至少也应该是使者那一级别的角色了。


第一百零六章 欢迎仪式
　　“那当然！”传教士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不过这些事情，等你正式加入我们之后，你自然就会知道的。”
　　他突然顿了一下，随后抬起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自动贩售机，向柯岚问道：“我已经两天没有吃过东西了，你能给我搞点食物来么？”
　　“啊？你的个人账户里没有信用点了么？”柯岚有些无语……虽然对方的打扮看上去就像是那种身无分文靠救济物资度日的乞丐，但要知道这种磁悬浮列车的车票可是很贵的，如果换做最便宜的那种压缩饼干的话，一张车票就能换好几箱了，足够吃上小半年的。
　　“什么账户……我没有那种东西。”
　　“没有？”柯岚一愣，难道说……这个家伙是一名流放者？可他又是怎么混到方舟上来的呢——虽然方舟对内的监管力度不算很强，但对外就完全不一样了，任何从外界进入方舟的人和事物都要进行多次检查，像他这么一个“三无人员”，身上还寄生着侵蚀之种，怎么都不可能通过检查啊。
　　“没有个人账户的话，那你是怎么上的列车？不买票的话，连车门都打不开啊。”柯岚问道。
　　这节车厢上也没有其他的乘客，所以也不存在浑水摸鱼挤上来的可能。
　　“这还需要买票？那车窗不是开着吗？”对方指了一下柯岚左手边的一扇窗户。
　　“车站里那么多监控，扒窗而入的话警报早就响了吧？”
　　“谁告诉你我是在车站里钻进来的？”
　　柯岚的眼角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这么说来，这家伙是在列车高速行驶的过程之中跳进来的？
　　那这人的身体素质也太变态了吧？看他的样子身体大部分应该还是属于人类的范畴……侵蚀之种对人体的强化能达成这种程度吗？
　　就在不久前柯岚还试想过将对方从列车上推下去的计划，得亏没能实施……
　　“你废话怎么这么多？要不是我不想引来那些烦人的东西，我早就把那机器给砸开了。”
　　“好的好的，教友你稍等，我马上给你去买。”柯岚连忙答应，他走到了自动贩售机前，将脸凑到了摄像头前。
　　“欢迎使用九号交通线车载自动贩售机，您的账户信息已经读取完成，请选购商品。”
　　柯岚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然后移动到了“查看余额”的选项上面，点了一下——
　　“剩余信用点：31528814.00，其中被冻结部分：0.00。”
　　这一百零二万信用点是柯岚自己当了这么几年遗迹猎人积攒下来的家当，而这多出来的三千零五十万，应该就是索玛财团支付给自己的“补偿”以及作为“特殊顾问”第一个月的工资了。
　　“大财团还真是财大气粗啊……”
　　在心里感慨了一下之后，柯岚买了四个全麦面包和一瓶三级饮用水，拿给了那个传教士。
　　“这点东西怎么够吃？！”对方的语气之中充斥着不满，但还是将那些食物给一把抢了过去，撕开包装就往嘴里塞。
　　“不够吗？”
　　“起码得是这点东西的十倍以上吧？而且，没有肉怎么行？！你把那里面的肉都给买出来，有多少要多少。”
　　十倍，那就是四十个全麦面包，哪怕是大胃王也不一定吃得下这个份量吧……而且，除了面包之外，他还要自己给他把所有的肉食都给买出来……
　　肉食，简而言之就是蛋白质，他在渴求摄入大量的蛋白质……
　　事实上，饥肠辘辘的并不是他本人，而是那头蛰伏在他体内的怪兽。
　　自动贩售机里留存的食物并不算很多，肉类也基本都是用工业化生产的蛋白质合成的“人造肉”。
　　这种肉的吃起来就像是劣质豆制品一样，味道也全都依靠调料……不过就蛋白质含量来讲，却并不比真的肉要少……甚至更多。
　　从自动贩售机里提取出来的食物在座椅上堆成了一座半人高的小山，而那名传教士都坐在旁边，不断地将那些食物塞进嘴里。
　　“不错……比那些野兽的生肉好吃多了……”
　　柯岚瞥了正在狼吞虎咽的传教士一眼，对方口中“野兽的生肉”应该就是指的阿尔法星上土著生物的肉吧，那些肉质感粗糙，难以吞咽，而且大多数物种的血肉之中还带有毒素和辐射，就连流放者都很少会捕猎土著生物——他们主要的肉食来源就是靠抢劫方舟设立在荒原上的中转站，其次……就是被杀死的同类……
　　柯岚已经可以确定，这家伙就是一名流放者，至于对方是怎么进入方舟的……想必这个信仰“真神”的邪教组织已经渗透进了方舟的管理阶层之中。
　　……
　　半个小时后，北四区。
　　柯岚和传教士下了列车，在穿过两条商业街和一间温室花园之后，他们终于是走到了伊凡的私人诊所门口。
　　诊所门口还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由于伊凡不仅是个医生，同时还是一名遗迹猎人，经常会外出执行探索任务，所以长时间不营业倒是也不会引来周边居民的怀疑，用来作为秘密据点实在是太合适不过了。
　　柯岚走到了门前，摁下了呼叫键，没一会，娜塔莎的脸就出现在了屏幕上面。
　　“柯岚？！你怎么这么快就——”
　　“出院”两个字她还没有说出口，柯岚就已经用眼神打断了她，然后说道：“是啊，南二区的事情遇到了一点麻烦，所以急忙赶回来了……哦对了，我路上遇到了一个很有趣的朋友，想要介绍给老狗他们认识，你让老狗他们准备一下。”
　　“呃——”柯岚话音刚落，娜塔莎的脸色就微微一变——“准备一下”，这是他们早就约定好的暗语，其隐藏含义则是“来者不善”。
　　与此同时，柯岚抬起了手，假借着挠头发的动作挡住了屏幕，以防娜塔莎的表情变化被站在自己身后的那个家伙给察觉到。
　　“……好，我知道了。”娜塔莎也是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连忙挂掉了通话。
　　“咔”的一声脆响，门锁被远程解除了，柯岚推开了诊所的大门，带着传教士走了进去。
　　两人刚刚走进大厅，门就在身后关上了，同时所有电灯同时熄灭，整个大厅里都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怎么回事？”传教士有些警惕地伸出了手臂，在这个距离下，只要他想，可以在一瞬间就扭断柯岚的脖子，后者就连闪躲的机会都不会有。
　　“不知道，”柯岚摇了摇头，然后大声呼喊道，“喂，老狗！雷顿！这到底怎么回事？难道是你们从什么白痴电视剧里学来的欢迎仪式吗？”
　　“不是的，刚刚电路系统似乎出问题了，雷顿那小子正在抢修，你们站在原地不要动，很快就好。”老狗的声音从里面的房间里传了出来。
　　“是电路问题。”柯岚转头对传教士说道，“小心脚下，诊所里有些脏乱，别踩到什么东西滑一跤——哎哟！”
　　话音未落，柯岚伸出去的脚踩到了一块沾满污渍的无纺布，整个人直直地摔倒了下去——
　　“咣！！”
　　与此同时，两盏超高亮度的探照灯同时亮起，直射向柯岚身后传教士的面部！厚达五公分、内夹金属泡沫的隔音防弹钢板迅速落下，封死了诊所大厅的所有门窗。
　　“嘭！！”
　　加装了枪口收束器的霰弹枪猛然开火，直接将传教士的脑袋轰成了一个烂西瓜，碎骨、肉沫和灰白色的脑浆四处飞溅。
　　“欢迎仪式”这个四个字同样也是一句暗语，意思是“抓住机会直接击杀，无需保留活口。”
　　这家伙很危险，柯岚可不敢和它进入到缠斗状态之中，一旦侵蚀之种的力量完全爆发出来，整个诊所里所有人加在一起，怕是都没有办法将其制服。
　　“Nice shot！”抓着霰弹枪的老狗从一张桌子后面翻了出来，可还没等他走近，柯岚就已经从地上跳了起来，对他吼道：“老狗！快把那根石笋——还有我带回来的所有石锥都拿出来！要快！这家伙的体内——有侵蚀之种！”
　　“你说什么？！”老狗一下子瞪圆了双眼。
　　“还傻站着干什么？快去啊！”
　　将脑袋轰碎，杀死的只是作为宿主的传教士本人而已，虽然暂时解除了威胁，但同样也等于是把控制着侵蚀之种的枷锁给砸开了……用不了多久，失去束缚的侵蚀之种就会接管这具身体，将其彻底转化成一头怪物！


第一百零七章 善后
　　然而，异变的速度要远比柯岚预料的快得多！
　　失去了头颅的尸体并没有倒下，而是站在原地，剧烈地抽搐了起来，不计其数细小的粉色肉芽破开了皮肤，从身体的各个地方生长了出来。
　　但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从侧面冲了出来，他的速度很快，快到众人还没有看清楚他出手的动作，几道灰芒就已经从传教士的尸体上面掠过——就在这一瞬间，那些疯长的肉芽触须全部的停住了，下一秒，这些原本呈现出粉嫩质感的肉芽就都变成了灰白色的粉末，撒落在了地上。
　　看上去，就好像是被某种肉眼无法看到的火焰给烧成了灰烬似的。
　　传教士的尸体在原地僵立了十几秒，一道道细密的切口才在身体的表面逐渐显现，紧接着，整具尸体便崩解成了数十块，散落一地……摔的最远的一块肉块，甚至都一直滚到了柯岚的脚边。
　　出手的人，自然就是浅野昭了，只不过让柯岚感到好奇的是，浅野昭此刻手持的战刃，刀身上多了不少波浪形的浅灰色纹路。这些浅灰色纹路看上去和战刃本身宛若一体，仿佛是战刃在铸造完成时就已经是这个模样了——但柯岚很清楚，浅野昭之前的战刃上是没有这样的花纹的。
　　再加上这柄刀对于侵蚀之种的致命杀伤力，那这些灰色纹路的来历，就呼之欲出了。
　　“浅野，你的刀……该不会是……”
　　“你这家伙，眼挺尖啊！”老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带回来的那些石锥数量不少，在完成手术之后还剩下很多，雷顿就拿了一小截去做实验，结果发现这种石头在高温环境下竟然有着类似于金属材料一般的性质……后来，在浅野昭的主动要求下，雷顿就把一根石锥熔炼到了他的战刃之中，就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
　　想办法分析石笋和石锥的材质，这也是柯岚在进入疗养院之前给他们留下的任务之一，只是没想到雷顿竟然这么快就将其运用到了实战武器当中，这着实让柯岚有些意外。
　　毕竟，好钢就应该用在刀刃上——他们几个人手里拿着只经过粗加工的石锥和石笋，和手持同样材质战刃的浅野昭，这两者之间，对于侵蚀之种的威胁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原本还以为要面临一场苦战，谁知道居然这么轻松就解决了，柯岚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随手拉过了边上的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
　　“廖子朗！雷顿！你们把这里打扫一下，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记得穿上防护服，别让那些烂肉沾上！把这些东西都集中起来，先堆到那个冷冻罐里。”老狗说完，又转过头，向柯岚问道：“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在哪儿碰到的？”
　　“就在我回来的列车上，这家伙死皮赖脸非要向我传教——”柯岚瞥了一眼满地的碎肉块，说道。
　　“然后呢？”
　　“一开始我以为是个江湖骗子，结果无意之中发现了他手腕上纹着一个徽记。”
　　“是这么个？”穿着防护服的雷顿蹲在地上，手里举着一截被切断的手腕，手腕上面正好就是柯岚所说的那个徽记纹身。
　　“这个图案……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呢？”老狗眯起了眼睛，用力搓了搓自己下巴上的胡茬。
　　“还记得流放者聚居点吗？那个女祭司的屋子，门口的门帘上，一模一样。”柯岚也不卖关子，直接点明。
　　“草！你不说我差点就忘了，还真是！”老狗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那这家伙，和当初聚居点里的那些人……是一伙的？”
　　“十有八九。”柯岚点了点头，“他们应该是一个组织，或者说一个教派，信仰什么‘伟大真神’……然后我估计其中应该有为数不少的高级信徒体内都被寄生了侵蚀之种……看来方舟要有大麻烦了。”
　　“我记起来了，之前你和那两个黑衣人对暗号的时候也提到了这个真神，这个真神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我也不清楚……”柯岚小幅度地摇了摇头，“不过我怀疑，这个真神，可能是阿尔法文明所信仰的某个神祇。”
　　“阿尔法文明所信仰的神？”老狗有些愕然，“那这伙人是怎么信上的？阿尔法文明的文字至今无法解读，它们留下来的文献没人能够看到……虽然我们发现了阿尔法文明遗迹之中有不少类似于神庙、祭坛这种宗教建筑的存在，但是……”
　　“阿尔法文明的信仰，我们至今一无所知。”柯岚顺着老狗的话接了下去，“不过，老狗，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要是这群自称为信徒的家伙……有人能看懂阿尔法文明的文字呢？”
　　“这怎么可能……这……这倒还真有这个可能！”老狗本来下意识就想否决，但仔细一想，却是来了个急转弯——阿尔法文明的文字无法解读，这只是当下人类的阶段性认知而已，就好像在古代，人类从来不相信自己能像鸟类一样在天空中飞向一样。
　　如果真的有一个人拥有解读阿尔法文字的能力，还真有可能借助阿尔法文明遗留下来的东西，发展出一个像模像样的宗教组织来。
　　“那这堆烂肉怎么处理？”老狗问道。
　　“先冻起来吧……之后找机会处理掉。”柯岚心里明白，最合适的处理方法无疑是将其交给安全局的人，可问题在于如果把尸体交给安全局的话，他们就没法解释是如何将这头侵蚀之种给干掉的了……石笋涉及到的秘密太多，泄露出去的话只会引火烧身。
　　“也只能这样了。”
　　最方便的处理方法就是将这堆尸块直接丢到不可回收垃圾的焚化炉里，但是考虑到有可能会造成高风险污染，最好是将其送离方舟——在有着索玛财团这么一个强大的助力的情况下，柯岚他们所需要的，就只是一个合适的契机罢了。


第一百零八章 北九区
　　“话说，柯岚你等会还有什么活动吗？”老狗突然问道。
　　“哈？什么意思？”柯岚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看你恢复得挺好的，”老狗脸上突然露出一抹有些猥琐的笑容，伸手拍了拍柯岚的后腰，“哥几个打算一起去花差花差——这次索玛财团补偿了咱们那么多钱，总算能享受一次当土豪的感觉了。”
　　按理来说，身为一名精英猎人，老狗的收入水准在方舟平民阶层之中算是比较高的了，怎奈这家伙每次出任务回来，都会把报酬的绝大部分拿去接济他当年那些老部下和他们的家人，能剩给自己的着实不多，所以平时日子才会过的抠抠搜搜的，而这一次，除非柯岚一次性入账了三千万信用点之外，其他所有参与行动的人，每个人都拿到了一千万作为补偿。
　　S级遗迹里最值钱的那类宝贝收购价差不多也就几千万，这一次，索玛财团可真的是够大方的。
　　当然，用对方的话来说，这算是他们挽救了整条拓荒者号以及索玛财团未来继承人之一的谢礼，和拓荒者号相比，几千万信用点就只一笔小钱罢了，而和佐菲娅本人的安全相比，拓荒者号破冰船更是不值一提。
　　“你们准备怎么个花差法？购物吗？”柯岚看了一眼正在将尸块往密封冷冻罐里塞的雷顿，“我记得雷顿他的义体还没升级吧？现在这笔钱应该足够买上一套顶级义体了吧。”
　　“东西肯定是要买的……但这不是关键。”老狗嘿嘿一笑，“我们几个私底下都已经讨论过了，浅野昭说他没兴趣，不去了；蒙古佬现在还泡在医疗舱等腿长出来，也去不了；而医生他大病初愈，再加上又是有老婆的人，老婆还那么能打，更是不能让他去了……剩下的，就只有你，我，雷顿还有廖子朗四个人。”
　　“等会儿？为啥伊凡有老婆就不能去了？你到底打算带我去干吗？”柯岚一头雾水。
　　“草！你小子平时挺聪明的，现在咋就这么不开窍呢，当然是去——”雷顿正打算说，眼角余光却是瞥到娜塔莎从里间走了出来，硬生生将后面的话给咽了下去，“害，反正等会你就知道了，老狗我还能让你吃亏不成？”
　　……
　　两个小时后，诊所大厅内的那些秽物总算是被彻底清理一空，所有的尸块和污血都被集中到了一个半人高的金属罐里，然后再被塞进了一个常年保持在零下三十五摄氏度的冷冻保险柜里。
　　浅野昭、伊凡和娜塔莎留在了诊所里，猎犬则是和柯岚三人溜了出来，直接搭上了一列前往北九区的轻轨。
　　和磁悬浮列车不一样，轻轨的速度比较慢，票价也只有磁悬浮的十分之一左右，交通线一般只覆盖半个大区左右，算是方舟普通居民出行的首选交通工具。
　　“北九区？去北九区干什么？”柯岚很是不解，北九区算是北区里生活条件最差的几个区之一了，素来就有“贫民窟”的称呼，那地方的各种生活设施年久失修，很多地段甚至连最基础的照明设备都得不到保障，再加上帮派林立，鱼龙混杂，时常可以在新闻上面看到发生在北九区的各种恶性案件……柯岚实在想不明白，为啥老狗说着要享受当土豪的感觉，却带着自己跑到这个有钱人根本不会涉足的“穷乡僻壤”来。
　　“北九区有什么……当然是娘们啊！又漂亮……又便宜的娘们啊！这都憋了几个月了，今天就带你们去开开荤！”猎犬笑着说道。
　　“什么？！”柯岚一愣，顿时有些抗拒，“我看……这还是算了吧？”
　　“嗯？”猎犬神色一变，细细打量了柯岚一下，突然压低了声音：“你小子……该不会还是个雏吧？”
　　“咳咳……这、这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自从离开了公共教育设施之后，柯岚这十多年来的确都是处在一个独居的状态下，由于职业的特殊性，他平日里和异性打交道的次数可以说是少得可怜。
　　毕竟，从事遗迹猎人这种高危职业的女性本就不多，就算有，柯岚也很少有机会能她们组队……就算真的和女猎人一起组队了，以他那钢铁直男一般的性格，也很难和异性队友之间擦出什么火花。
　　虽然明面上不会直接说出来，但在柯岚的内心里，对女性队友多少还是有些抵触的——从生理结构和心理素质等各个方面来说，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男性队友要比女性队友更加可靠。
　　这倒也不算是性别歧视，只能说是事实如此罢了。
　　除非方舟强制分配给他一个老婆，不然的话，柯岚还是更习惯于“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单身生活。
　　和旧纪元大部分反乌托邦科幻作品里描述的不同，方舟上既不存在官方分配伴侣的情况，也不会强制要求人们为了繁衍而进行配对，执行所谓的“繁育任务”——在这里，人们不仅可以自由恋爱、自由组成家庭，就连旧纪元的婚姻法都得到了大体保留。
　　不过，为了保证人口数量和质量，方舟还是采取了相应的措施——每一个身体健康且生理成熟的年轻人，每六个月都必须接受一次生殖细胞采集作业，这些采集来的细胞会在经过层层筛选之后进行结合，然后再在人工培育器、也就是被俗称为“人造子宫”的设备里逐渐发育成一颗成熟的胚胎。
　　柯岚自己就是这么出生的，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一直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和母亲是谁——好在当下社会之中，像他这样从人造子宫里诞生的人类数量已经占到了全人口的十分之一左右，已经不会有人去在意这种问题了。


第一百零九章 封锁线
　　“有问题！这当然有问题！这问题大了去了！”老狗极为夸张地嚷道，他的视线从柯岚的脑袋开始，一直移动到了脚尖，然后又渐渐向上，最终停留在了后者小腹以下、膝盖以上的位置。
　　老狗用只有他们几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该不会有什么障碍吧？”
　　“我呸，老狗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柯岚自然明白对方指的“障碍”是哪方面的障碍了，“我只是没兴趣而已。”
　　“没兴趣……那可不就是障碍么？”老狗挠了挠后脑勺。
　　“这叫节制！洁身自好懂不懂？”柯岚突然很想将老狗一脚从车厢里踹出去，然后再吐上两口唾沫……
　　“不是——我就纳闷，那你平时不干活的时候，无聊了都是怎么打发时间的？”
　　“打电子游戏，看电影，看书。”柯岚没好气地回道，他很想立马结束这个话题，然后再找个理由逃跑——啊不是，是脱身……
　　“那如果电影里出现了那种剧情，你会有反应吗？”老狗发挥了穷追不舍的精神，再一次将话题给拉了回来。
　　“……”
　　“啧啧啧……看来问题有点严重了，要不要让医生帮你看看？哦对了？你打过手冲吗，频率大概多少天一次？有晨博么？还有……喂，别用那种眼神看着，这是兄弟之间的关心好不好……换做是雷顿，那小子要是突然哪一天告诉我他不举了，我肯定第一时间帮他寻医问药去！”
　　“老东西你才不举呢！”雷顿笑着骂道。
　　“老狗，我总算明白了一件事。”柯岚突然神色一变，十分正经地说道。
　　“嗯？什么事？”
　　“怪不得你以前在军队里不讨上司喜欢，换做我是你上司，那我铁定把你排到一线当炮灰去。”柯岚咬牙切齿地说道。
　　“切，要是那群混蛋真把老子派去充炮灰，老子早就带着手底下的兄弟当逃兵了，在荒野上讨生活总比喂了那群土著生物要来得好。”老狗极为不屑地说道。
　　“嘿嘿，”一旁的廖子朗也笑出了声，“柯岚你这招对老大还真是没有半点威胁，要不然，他现在也不会在这里了。”
　　“……行吧，你们如果……如果要去找女人的话，那你们自己去就行了，别拉上我，有那时间我宁可回家去打会儿游戏，上个月刚发售的《半条命2.5》我还没打通关呢。”
　　“你这家伙……游戏有女人好玩吗？”老狗的语气之中带着一丝气恼。
　　“女人哪有游戏好玩。”柯岚还了老狗一个白眼，可就在他打算下一站就中途下车的时候，列车的速度却是突然减缓了下来。
　　“怎么回事？”雷顿抬起头看了眼挂在上方的电子站牌，却发现距离下一个停靠车站还有好几公里的路程。
　　“看外面。”老狗指了指车窗，此时，他已经收起了嬉笑的神情，一脸凝重地望着窗外的事物。
　　柯岚转过头，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好几队戍卫部队的士兵，他们穿着蓝灰两色的舰内作战服，戴着配备有过滤系统的覆面式头盔，正在轨道的一侧列队。而在更远一些的地方，一道道由模块式路障组成的封锁线已经被构筑了起来，几具动力装甲拎着沉重的火神炮矗立在路障的后方。
　　“戒严？为什么？难道前面发生了什么骚乱事件？”雷顿沉声道。
　　“不是骚乱……但估计比骚乱更糟。”老狗摇了摇头，“你看那些戍卫部队配备的装备，如果他们的任务是维持秩序和镇压骚乱的话，携带的装备应该是轻型防暴盾和配备非致命性弹药的霰弹枪，可眼前这群人，几乎是清一色的大口径全威力步枪，就连冲锋枪我都没见到……这些玩意打出去的子弹，稍微擦着一点，整条胳膊腿就直接全没了，你什么时候见到过镇暴任务会使用这种武器的？”
　　“有道理。”雷顿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还有动力装甲——喔，老狗你看那边，看到那台四足机甲了吗？那个就是我以前和你说过的，和你绰号同名的轻型侦查机甲‘寻血猎犬’……看装备，应该是强化了火力输出和阵地战的三型机……见鬼，这支部队的火力除了雷兽打不过之外，几乎能在荒野上横着走了。”
　　“还有更麻烦的事。”柯岚拍了拍雷顿和老狗的肩膀，“你们的注意力都被他们的装备吸引了，不过我还是建议你们看看另一边——”
　　“草……安全局的外勤特工？他们居然和军方合作了？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老狗愕然道。
　　“会不会……是污染事件？”柯岚低声说道。
　　“什么污……你是指我们刚刚收拾掉的那堆垃圾？”老狗的呼吸不由得一窒，“应该……不至于吧？”
　　“不太清楚……”柯岚摇头道，“但那家伙肯定是有同伙的，他们的组织也已经渗透到方舟内部了……不然那家伙是不可能通过例行检查的。我现在担心的就是……如果那东西扩散开来的话，这些封锁线恐怕根本挡不住那些怪物。”
　　侵蚀之种的实力他们几个都是有过切身体会的，如果没有克制物的话，常规武器根本难以将其杀死……至于那种能够将侵蚀之种直接抹杀的大威力武器，如果在方舟内部使用的话，无异于杀敌一千，自损三万。
　　列车终于是完全停了下来，一支全副武装的戍卫部队小队直接登上了列车，用极为冷硬的语气对车上的乘客说道：“北九区爆发了大规模的不明传染病，现在已经被封锁隔离，包括这趟列车在内，所有前往北九区的交通线都将被无期限停运——另外，根据上面的命令，车上所有的人都必须在接受过病原检测，在确认没有感染之后才可以离开，还请各位配合。”


第一百一十章 暴徒
　　柯岚等人十分有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幸好伊凡没有和他们一起来，不然的话，他们现在怕是要撞上大麻烦了。
　　这些士兵很快就将列车上的各个车厢都给控制了起来，紧接着，穿着橘黄色防护服的检疫人员将两个沉重的金属箱子提了上来。
　　箱子打开，柯岚看到里面是成捆的袋装真空抽血管，还有一盒盒的用途不明的试纸，这不禁让他有些纳闷——难道真的是某种严重的传染病？要知道抽血化验这种办法是分辨不出侵蚀之种寄生者和正常人类之间的区别的……除非抽的刚好是异化部位的血液。
　　而且，如果侵蚀之种的细胞尚且处在潜伏期之中，还没有开始同化宿主自身的身体组织，那么就算是把整个人的血抽干，也难以发现异常。
　　又或者说……这些士兵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侵蚀之种那样的怪物？
　　不对啊！既然安全局的特工在这里出现了，就算他们和军方之间关系再差，在这种足以威胁到方舟、威胁到全人类的危机面前，这点情报总还是要共享的。
　　而安全局那边掌握的关于侵蚀之种的信息，可要比柯岚他们多得多了。
　　别的不说，起码流放者聚居点里那具侵蚀之种的尸体，最后就是落到了他们的手里。
　　车厢里的乘客排成了一列长队，逐一接受检查，柯岚注意到，检查的内容除了抽血之外，检疫人员还会要求乘客扒开自己的下眼睑，然后用一支像激光笔一样的东西照一下，整套检查流程才算结束。
　　“难道抽血只是个幌子？”柯岚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下眼睑。
　　“下一个。”那名检疫人员喊道，语气之中带着一丝疲惫，看样子似乎是连续高强度工作很长时间了。
　　下一个接受检查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她的身材很消瘦，就算是用“皮包骨头”这个词来形容也一点不过分，柯岚甚至觉得，只要轻轻推上一把，这个女孩的身体就会直接从中折断一样……
　　可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脑袋里的画面却是和现实重叠在了一起——女孩身后的一个男人重重地推在了她的背上，一把将她推向了那名正准备进行抽血检疫人员！
　　男人的力量很大，女孩直接撞进了检疫人员的怀里，两个人同时摔倒在地，而那个男人则是直接撞碎了车厢一侧的玻璃窗，跳了出去！
　　“抓住他！”一名士兵大声喊道，他已经冲到了破开的窗口前，端起了手里的枪，瞄准了那个仓皇逃窜的男人的后背，却始终没有扣下扳机。
　　“难道是因为没有得到开火的指令？即便是遇到这种突发情况都要向上级进行申请么？”柯岚在内心猜测道，“还是说……没有开火的必要？”
　　逃跑的男人翻出了轨道，可迎面就看到更多的士兵朝着他围了过来，这些士兵和进入车厢的一样，也都没有开枪，看来应该是想要抓个活的。
　　那个男人有些焦躁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竟是又朝着列车折返了回来，他飞快地跑到车厢旁，用力一蹿，双手扒在了一扇开着的车窗窗框上。
　　但就在他想要爬进车厢里的时候，之前那名瞄准的士兵已经跑了过去，抡起枪托就狠狠地砸在了男人的脑袋上。
　　士兵的佩枪是改良版的“01式”步枪，全金属折叠式枪托，三角框架架构，坚固而沉重，一般人的脑袋上如果挨上这么一下，就算没有晕过去，多半也会瞬间丧失战斗能力，可眼前这个男人却是硬生生将这记重击给扛了下来，双臂猛然发力，一口气跃入了车厢！
　　他的膝盖直接顶在了那名士兵的胸口上，直接将士兵前胸处的装甲板顶得凹陷了进去，柯岚甚至听到了肋骨骨折的脆响……
　　士兵仰面向后倒去，而他手中的枪则是被男人一把夺去——这个男人显然受过专业的军事训练，在步枪入手的一瞬间，直接打开保险，拉栓上膛，然后将枪口对准了控制着车厢入口的那些士兵！
　　“砰！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车厢内响起，那些士兵顿时倒下了好几个，一时间车厢内响起了一连串的尖叫声。
　　柯岚连忙蹲了下来，将金属材质的座椅当作了掩体——只要不是那么倒霉被跳弹打中的话，以座椅的材质和厚度来看，还是能挡住“01式”射出的子弹的。
　　至于老狗他们这些退役的精锐军人，反应甚至比他还要快上半筹。
　　从椅背和椅背之间的缝隙望去，只见那个男人的选择和他们如出一辙——同样也是蹲到了后排的椅子后面，只露出了小半身为用以观察和射击。
　　“是个硬茬。”蹲在柯岚不远地老狗低声说道，同时将一把上了膛的手枪递给了手无寸铁的柯岚，“用的都是单发和点射，懂得节约弹药，而且他的枪法很准，四枪干掉了三个人，两个胸部中弹，一个爆头，打的都是要害。”
　　“大概什么水准？”柯岚接过了枪，问道。
　　“就算在外勤部队里，也算是精英级的反应速度和枪法了……这些戍卫部队的菜鸟没在外面磨砺过，恐怕一整支小队都不一定打得过他一个人。”
　　“如果他打算挟持人质的话，我们就先动手把他干掉。”柯岚果断说道，虽然手里的家伙差了些，但他们可是有四个人，再加上猝不及防的突然性，柯岚有很大把握可以击毙那名男子。只不过动手的话，又免不了会引来军方和安全局的注意，这就不是柯岚所希望发生的事情了。
　　也不知道戍卫部队没有在附近布置狙击手，要是能让狙击手将这个男人一枪干掉的话，那也就没有那么多事了。
　　“请求支援！三十四号线第九路段发生D状况，目标一人，壮年男性，占据了一节轻轨车厢，持有从我方人员手中抢来的武器！我方一人重伤，目前情况不明，三人死亡！”戍卫小队的队长一边对着对讲机喊道，一边指挥着手下几名士兵趴在地上，将同伴的尸体拖下了车。
　　“车厢内还有大量乘客，暂时无法疏散！请求指示——”
　　“喂，老狗。”雷顿半跪在地上，身体紧贴着椅背，转头向老狗喊道，“事情好像不太妙。”
　　“怎么了？”
　　“我刚刚监听了那个小队长的通话频道……另一边传来的指示好像是……‘不惜一切代价’，我不确定这车厢里的乘客算不算在这个‘代价’里面。”
　　“草！那群废物是打算把车厢里的人都牺牲掉么？”老狗愣了一下，忍不住低声骂道。
　　如果戍卫部队和那个男人在车厢里爆发激烈枪战的话，恐怕这些没来及逃出去的乘客会出现很大规模的伤亡……要是在别的地方，那负责指挥这起行动的军官肯定会遭到舆论的严厉谴责……
　　可这是一趟前往北九区的轻轨列车，车厢里大部分都是贫民区的居民，这些人没有什么背景，也谈不上什么影响力可言……只要没有人将这里的真相透露出去，那么这起事件完全可以变成一起意外事件……比如列车脱轨倾覆……比如极端主义者的自杀性袭击……
　　能够将一切掩饰过去的借口实在是太多了，多到随口一诌就能编出好几个来，几十名乘客的死亡最多就是会被晨间新闻的主持人提上一嘴而已，随后便会石沉大海……
　　“看来，我们只能动手了。”老狗不动声色地打开了冲锋枪的保险，“这群饭桶，就连屁股都要我这种退休了的老人家来帮他们擦，真是有够丢人的！”


第一百一十一章 生擒
　　柯岚瞥了一眼那个男人，说道：“下手的时候都注意点，别把人给弄死了。”
　　“怎么？你也想抓活口？”老狗有些纳闷地转过头来，“子弹可不长眼，尤其是在这种距离下，还是室内枪战，要是跳弹蹦到他脑袋上，那我也没办法啊。”
　　“不是，我只是不想让他变成怪物而已。”柯岚摇了摇头，“从这家伙逃避检测，以及刚刚表现出来的能力来看，我估计多半也是个侵蚀之种的寄生者……老狗，你还记得我们遇到的第一个寄生……那个自称为‘先知使者’的家伙吗？”
　　“……记得。”
　　“那家伙在被侵蚀之种吞噬之前，他用匕首插进了自己的心脏……而安全局的特工似乎将这种行为称之为‘献祭仪式’，而第二个寄生者，也是刚刚我们干掉的那名传教士，也是在被你爆头之后，才变成那副模样的。”
　　“你的意思是……”
　　“和伊万不同，这些人应该属于一种特殊的寄生者，或者说……‘容器’，他们能够借助侵蚀之种的力量，但同样也是用来束缚侵蚀之种的枷锁，而想要将侵蚀之种彻底释放出来，必要条件之一应该就是‘容器’死亡，被禁锢在‘容器’里面的怪物才会破桎而出。”
　　“怪不得那些士兵一开始都没开枪。”
　　“他们对此事应该没有那么清楚，不开枪估计是上面的命令……而那些大威力武器，应该就是给彻底挣脱束缚的侵蚀之种准备的。”柯岚说着，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手枪弹匣，里面有六发子弹，加上膛内的一发，共计七发点四五英寸口径的特制空尖弹，这种子弹致死性不高，但停止作用很强，正好用在当下的这种情况。
　　“准备——”柯岚对着雷顿点了点头，“动手！”
　　在动手的“手”字喊出口的一瞬间，柯岚就已经站起了身，对着那个男人持枪的手扣动了扳机——
　　“嘭！”
　　直接命中！子弹在对方的手背上开出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而与此同时，雷顿也是发出了一声低吼，猛然暴起，冲到了那个男人的身前，机械臂前伸，抓住了对方手中的01式步枪，用力一拧，合金铸造的枪管就已经变成了一条金属麻花！
　　紧接着，老狗和廖子朗同时出手，两支冲锋枪火舌喷吐，男子的肩膀和膝盖顿时爆出了大朵的血花，而他整个人也失去了平衡，跌坐在了地上。
　　整个过程还不到两秒钟，配合默契的四人就已经完成了对男子的压制。
　　就在这时，那名男子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短刀，直接对着自己的心口刺了下去——
　　大概有半寸左右的刀尖刺入了皮肤，但冲到近前的柯岚已经用手死死地握住了刀刃，用虎口顶住了刀颚，令其再难前进分毫！
　　殷红的鲜血从他的掌心处流了下来，滴落在了对方的胸口上，在那个男人惊愕眼神的注视下，柯岚的另一只手紧握成拳，重重地落在了他的脸上！
　　一拳！两拳！三拳！
　　这三拳几乎用尽了柯岚全身的力气，拳头的前端砸得皮开肉绽——当然，作为挨打的那一方，那个男人的脸自然是更加惨不忍睹，就连握着短刀的手也下意识放松了一些，柯岚当即夺过短刀，将其远远丢开。
　　“雷顿！把他的牙齿除掉！”柯岚用手钳住了男子的脸颊，强行将其的嘴巴撑开。
　　“明白！”坚硬的机械手指粗暴地撞进了男子口中，左右一搅，便把对方上下两排牙齿尽数折断。
　　廖子朗和老狗也扑了上来，眨眼间就卸掉了男子四肢的关节，使其彻底丧失了自杀的能力。
　　“柯岚，你的手没事吧？”老狗问道。
　　“问题不大，小伤而已。”柯岚看了眼自己的手心，两道鲜血淋漓的割痕虽然看上去恐怖，但其实没有多深，像肌腱断裂这种伤势，以这个年代的医疗技术，只需要一个小时就能复原如初，而这种程度的修复手术，在伊凡的私人诊所里就可以完成。
　　柯岚撕下了一截袖口，将受伤的手掌简单地包扎了一下，然后对着远处正架着枪、已经完全傻眼了的戍卫部队士兵招了招手：“还愣着干什么？事情都已经解决了，还不赶快过来绑人？”
　　……
　　“三十四号发生的状况解决了？很好……什么？不是我们的人解决的？那是谁？四个遗迹猎人？什么？！尼克那个家伙也在其中？！那‘那个人’是不是也在现场？不不不……别把他们给抓起来……但也别放他们走，我马上就赶过去！记住，绝对不要和他们发生冲突！如果他们有任何要求，除了离开之外，全部满足他们！”
　　一名坐在一张奢华的实木大办公桌后的中年人急匆匆地挂掉了电话，一把抓起了旁边衣架上的军服外套，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金星加盾牌徽记，这是方舟戍卫部队的将官军衔，而在他的那件外套的肩章上，每一侧都镶着两枚金星。
　　……
　　“你的意思是说，要我们在这里等着，等到你们的上级亲自过来之后才能走，是吧？”老狗一脸不善地盯着眼前的这名戍卫部队军官，对方的军衔只是一名少校，比老狗之前的军衔还要低了三级，而在气势上则更是被老狗给压得死死的——
　　“是……是的。”那名少校显然是认识老狗，他的眼底充斥着浓浓的畏惧之色，甚至都不敢去直视老狗的双眼。
　　“是个屁！”老狗的口水直接喷到少校的脸上，“就你们那个办事效率，我太了解不过了，后面乱七八糟的麻烦事还有一大堆，你知道老子最讨厌的是什么吗？就是麻烦！”
　　“尼……尼克先生，还请您稍安……”
　　“你她妈的叫我什么？”老狗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咕咚。”那名少校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有些艰难地吞咽下了一口唾沫，“猎犬先生，将军他只是有些事情想要知道，所以才……”
　　“将军？哪个将军？是马奇诺那个大腹便便的肥猪还是鲁克那个已经半截入土了的老头？”


第一百一十二章 马奇诺中将
　　“尼克，你说话还是那么难听。”一个威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众人转过头去，只见一个身材有些臃肿的将军在警卫的簇拥下，从一辆昂贵的高速气垫车上走了下来。
　　“马奇诺，几年不见，你居然升到中将了？”老狗的目光从对方的肩章移动到了肚子之后，“而且……身上的肥肉也更多了。”
　　“咳咳……尼克，注意你的言辞。”马奇诺有些不悦地低咳了两声。
　　“‘对上级不敬，视情节严重程度，紧闭三到七天不等’……军规里的确有这么一条，可问题是，你现在又不是老子的上级。”老狗一脸无所谓地说道。
　　“尼克，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马奇诺加重了语气，“你知道你们刚刚抓住的那个人，是什么身份吗？”
　　“一个劫持列车的暴徒？”老狗耸了耸肩，“说不定还是一名传染病患者，也有可能是……唔，某个极端组织的间谍？”
　　在这之前，他们之间就已经统一了口径，无论别人问什么，只要和侵蚀之种有关的任何东西，全都装作不知道，至于为什么出手，那就用自保来解释好了——反正从外界角度来看，他们几人本身也是被劫持列车上的人质，只不过相比其他人质，他们的战斗力要“稍微”强了那么一点儿。
　　“你知道的就这些？”马奇诺走进了一步，紧盯着老狗的双眼问道。
　　“怎么？难道还有更多的内幕？”老狗微微一愣，随后连忙摆手，“千万别告诉老子，你知道的，老子最怕麻烦。”
　　接着，老狗又威胁般地补了一句：“你要是把老子给带进了这个烂泥坑里，嘿嘿……你清楚后果是什么。”
　　“确实。”马奇诺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柯岚，“如果可以，我宁愿你们不在这趟列车上面。”
　　“但不管怎么说，见义勇为，还帮助戍卫部队化解了一场人质危机，这件事情肯定是要嘉奖你们的。”马奇诺突然凑近了一步，贴到了老狗的耳边，压低了声音问道：“你就真的一点都不知道，那个男人的来历？”
　　“我知道个屁！要是知道这家伙有问题，我还会坐这趟车？你脑子里难道就剩下脂肪了吗？这种傻逼问题都能问出来。”老狗恶狠狠地回答道。
　　“可是你们的处理手法……太专业了。”马奇诺微微摇了摇头，“就连防止咬舌自尽都考虑到了，实在让人……”
　　“这不是抓活口的基操吗？”老狗反问道，“不要用你手下那群饭桶的标准来衡量我的人。”
　　“那你有没有觉得他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吗？”
　　“有。”有些意外的是，老狗这次居然没有否认，而是颇为肯定地点了点头。
　　“是哪里？”马奇诺急忙追问道。
　　“脑子不正常。”老狗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脑子正常的人干不出这种傻逼事来。”
　　“……”
　　马奇诺顿时语塞，直愣愣地瞪了老狗好几秒，这才用力地呼出一口气，说道：“我知道，你只是在装傻而已，不过我还是好心给你一个建议，如果你想活得更久一点，这件事就千万别深究，要装傻，就一直装下去——”
　　马奇诺说着，不动声色地用眼角的余光示意了一下不远处的安全局特工，“尤其是某些人，你要小心。”
　　“你说完了吗？我们可以走了吗？”老狗的脸上完全没有显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来，对于马奇诺的暗示，他就像是完全没听到一样。
　　“可以。”就在众人心里松了口气的时候，马奇诺却转过了头，对柯岚说道：“不过我能和柯岚先生单独聊聊吗？”
　　“聊什么？”柯岚有些警觉地问道——猎犬以前的军衔是大校，多少也算半只脚踏进了将官门槛的人，他能和这个马奇诺说的上话到也不算那么离谱。可自己只是一名平民，撑死也就算是一个混得还算不错的遗迹猎人，无论是名气还是背景，这两样东西对柯岚来说都完全不存在，但这名中将偏偏要和自己“单独聊聊”，这就很令人疑惑了。
　　就连猎犬都没有得到这样的特殊待遇——当然，柯岚估计就算对方向老狗发出邀请，肯定也会被老狗给拒绝掉。
　　“放心，我对你没有恶意，只是有些事情，不方便在公众场合说。”马奇诺指了指后面的气垫车，“只要几分钟就行了，不会占用你太多的时间。”
　　“好。”柯岚点了点头。
　　在柯岚和马奇诺进入气垫车之后，那些警卫立马把整辆车都给围了起来，就连老狗等人都不准他们靠近半步，惹得老狗又骂了一连串的脏话。
　　“将军到底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聊的，现在可以说了吧。”坐在柔软舒适的沙发上面，柯岚先一步开了口。
　　像中将这个级别的军官，已经十分接近方舟的权力中心了，如果说上面的人真的掌握了和侵蚀之种有关的情报，那眼前的这名马奇诺中将，肯定也是知情者之一。
　　“你进去过了，对吧？”马奇诺俯着上身，双手搁在膝盖上面，十指交叉，眼中似乎有着微光在闪动着。
　　没等柯岚回答，他又重复了一遍：“那座海底之城，你已经进去过了，是不是？”
　　“您指的是中海底下那座？”柯岚直视着对方的目光，他心里清楚，在一些关键问题上，继续装傻已经没有了意义了，而他所需要知道的，就是对方的情报到底掌握到了一个什么样的程度，自己哪些东西可以交代，而哪些东西，则是一个字都不能透露。
　　柯岚必须小心斟酌自己的话语，这就好像在下棋一样，双方之间彼此试探、攻防，他只要走错一步，就有可能被对方抓住机会，一举撕开整个局面。
　　“是。”马奇诺点了点头。
　　“索玛财团提供的消息？”
　　“这种事情，他们不敢隐瞒。而且安全局也已经知道了，只不过我们帮你把他们给拦下来了。”马奇诺指了指自己，“我们愿意为柯岚先生提供必要的庇护，但也希望柯岚先生可以和我们建立合作关系，这是双赢的事情。”


第一百一十三章 禁忌传承
　　“我和很希望能和中将您这样的大佬合作，”柯岚耸了耸肩，“可问题是……我真的没能进去那座海底之城，而且，差一点还把自己的小命也给丢了。”
　　“但是你找到了四十八年前失踪的776特种小队。”
　　“……我现在才知道那支小队的番号叫这个。”柯岚微笑道。
　　当初自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从海里救上来的，拓荒者号上人多眼杂，走漏消息几乎是不可避免的事情——而通过那些自己带出来的装备上的序列码铭文，军方很轻易就能在数据库里找到该装备的生产批次和出厂流向，这一点毋庸置疑。
　　“不，你在撒谎。”但马奇诺并没有流露出不悦的神情，“不然尼克他不会去查阅那些被封存起来的档案——他虽然抹掉了自己的访问记录，但他没想到的是当他动用权限的时候，他在网络上的一切动作就已经都被纳入了我们的监控之中。”
　　马奇诺用食指和中指指了指自己的双眼：“其实，他的那个权限早在退役之时就应该被收回的，之所以他还能以原本身份访问军方的数据库，那只是我们给他开的一个小小后门而已。”
　　“像只老鼠。”柯岚轻声说道。
　　“嗯？”
　　“我小的时候，在方舟公共教育设施下属的一间生物实验室里看到过一种生态模拟仓。那是一种教育设施，专门用来还原一些地球生物的自然生态，让学生们能进一步加深对课本上知识的理解。”
　　柯岚自嘲般地笑了笑，继续说道：“模拟仓里，被人为野化的老鼠在经历过各种各样的艰难险阻之后，终于找到了隐藏在角落里的食物——在老鼠自己看来，它的行动迅速而隐秘，不仅翻越了那重重障碍，还躲过了同样被投放进模拟仓里虎视眈眈的天敌，却不知道整个过程一直都处在摄像头的监控之下……就连那辛苦得来的食物，也是人类专门为了让它找到而放在那里的。”
　　“哈哈，我喜欢这个比喻。”马奇诺笑道，“的确很像——不过言归正传，你既然说你没能进入海底之城，那你是怎么找到776特种小队的。”
　　马奇诺的笑容收敛了起来，一脸严肃地注视着柯岚。
　　“我可先问您一个问题吗？”柯岚说道。
　　“但说无妨。”
　　“猎犬查阅了776特种小队以及廖醒的全部档案，但是关于他们执行的最后一个任务，数据库里却没有丝毫记录……我想知道，廖醒和776特种小队执行的最后一个任务内容是什么？”
　　“嘶……”马奇诺有些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为什么你会想知道这个？”
　　“因为我遇到了廖醒。”看到马奇诺陷入了犹豫之中，柯岚决定直接抛出一个猛料来，也只有这样，才有可能逼迫对方向自己透漏出更多的信息。
　　“你说什么？！”果不其然，马奇诺头一次在交谈之中显露出了震惊的表情，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柯岚知道，这一步棋，他赌对了。
　　“只是尸体，这个名字和番号是我从狗牌上面看到的。”
　　“你只看到了廖醒的尸体？是在什么地方，以什么情形看到的？除了廖醒，还有其他人吗？”马奇诺连连追问道。
　　“尊敬的马奇诺中将，”柯岚略微加重了语气，“您向我问了四个问题，既然我们是合作关系，那我用这四个问题的答案换之前的那一个，您应该不算亏吧？只要您告诉我776特种小队最后一个任务的详细内容，我就把我在海底下看到的所有东西，全部说出来。”
　　“……其实吧，”马奇诺突然叹了口气，“不是我不想告诉你，而是……就连我自己都不清楚776特种小队执行的最后一个任务的内容，我只知道，那应该是一个剿灭任务。”
　　“剿灭任务？”柯岚微微一愣，一开始他还以为776特种小队执行的是探索任务，可问题是探索任务根本不会用到无畏战士那种除了火力和防御之外一无是处的重装备，如果说他们执行的是一次剿灭任务的话，那这一点倒是完全能说得通了。
　　“除此之外，任务的具体时间、地点和目标，我都不知道……四十八年前，那时候我才刚刚从军校毕业。”
　　“那现在呢？现在你也对此一无所知？”柯岚有些无语，“你既然不知道776特种小队执行的最后一个任务是什么，那你又为什么要问我那些东西？”
　　对于这个任务的信息，就连柯岚知道的都要比这个中将多一些，知道那个队长留下的黑匣子告诉他，任务的地点并不是在中海，甚至还是在“阿尔法星的另一边”。
　　“我甚至可以这么和你说，知道那个任务具体内容的人，现在应该已经没有活着的了。”马奇诺说道，“你应该知道，在登陆阿尔法星早期，由于战况紧张，再加上人类已经近千年没有真正接触过战争了，方舟上的军事指挥系统一度陷入了混乱之中，有很多部队接受的任务都是上级长官口头发布的临时任务，这些任务很多都没有留下档案，而776特种小队执行的任务就是一个这样的任务。”
　　“那你们又是怎么把海底之城和776特种小队的踪迹联系起来的？”柯岚突然觉得，事情好像并不如他所预料的那样，“难道仅仅因为我带出来的那些东西？……那个时代的战争，基本都爆发在登陆点周围的赤道区域，你和我心里都清楚，776特种小队是不可能在那个情况下，被派往十万八千里外的中海的。”
　　“当然不是。”马奇诺摇了摇头，“在你之前，其实就已经有一些蛛丝马迹了。”
　　“安全局的那些人？”
　　“对。”
　　马奇诺从一旁的酒柜里取出了两个精致的玻璃杯，摆在了茶几上面：“要不要喝点什么？”
　　柯岚：“谢谢，我不渴。”
　　“你听人说起过‘伟大真神’这几个字吗？”马奇诺一边说着，一边给自己斟上满满一杯深褐色的液体。
　　“没有。”柯岚直接否认，在没有确定对方真实意图之前，他并不打算将这些信息也透露出去。
　　“这是一个民间宗教组织所信仰的神祇……一般来说，只要这种组织没有危害到公共安全，安全局是不会找上他们的。”
　　“既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看来这个组织应该是已经产生了不小的危害吧？”柯岚假意问道，内心却是忍不住吐槽：何止是不小的危害，要是放任他们发展下去，估计全人类都要毁在他们手里。
　　“一开始，这还只是一个从旧纪元遗留的宗教文化之中诞生的组织，信徒不超过千人，集会活动也只限于礼拜和祈祷，直到他们接触到了禁忌。”
　　“禁忌？”
　　“作为一名遗迹猎人，你应该知道阿尔法文明也有着属于自己的宗教信仰吧？”
　　“知道。”柯岚点了点头。
　　“在那个组织的信徒之中，也有一名遗迹猎人，在一次遗迹探索行动里，他意外接受了来自阿尔法文明的宗教传承……并且，把这份传承带回到了人类世界之中。”


第一百一十四章 真真假假
　　“我想，你或许已经猜到了。”马奇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继续说道，“他们将阿尔法人制造出来的生物兵器植入到了人类的体内……你们之前在流放者聚居点遭遇到那只怪物，就是一个生物兵器的‘容器’，而北九区的疫情……其实也根本不是什么传染病。”
　　“那列车上的那个男人……”柯岚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虽然惊讶是装出来的，但脸上的表情却是完全没有一丝刻意。
　　他甚至怀疑，自己可能选错了行当……去当个演员，说不定前途要比遗迹猎人还好。
　　“他应该也是一个‘容器’，所以我才说你们的处理手法很专业，如果不小心杀掉那个男人，或是让他自杀的话，他体内寄生的生物兵器就会破桎而出，整个车厢的人，连带我手下的那些士兵，恐怕没几个能活下来。”
　　“可问题是，这东西和海底之城、和776特种小队又有什么联系呢？”柯岚问道。
　　这一次，他是发自真心地在提问——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是他那副“拼图”之中所缺少的最重要的那几块。
　　“这就要说回那名接触到禁忌的遗迹猎人了……按理来说，阿尔法文明制造出来的生物兵器，以人类的能力，是很难驾驭的——就算是方舟研究所里代表着人类最高科技水平的那些专家，想要搞清楚其中的奥秘，都得花上几十甚至几百年的时间，但一名只接受过基础文化教育的遗迹猎人，却能将这种生物兵器‘安全植入’人类体内，你不觉得奇怪吗？”
　　“的确……这说不通。”柯岚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
　　“想知道为什么吗？”马奇诺的神情突然变得无比严肃。
　　“想。”
　　“接下来的谈话内容将涉及方舟的最高机密，你必须保证在下车之后就立马‘忘记’，我才能透露给你。”
　　“……我保证。”
　　“好吧。”马奇诺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紧盯着柯岚，用力地点了点头，“那名遗迹猎人接受的传承的真正内容，其实是阿尔法文明的语言和文字……至于那种被称之为‘侵蚀之种’的生物兵器，只是那座遗迹里的附赠品而已。”
　　“……！！”柯岚顿时瞪圆了双眼——这一次，他的表情可就不是装出来了的。
　　阿尔法文明的语言和文字……那不是自己意外获得的能力吗？
　　这么说来，自己岂不是另一名获得了“传承”的人类？！
　　说得通！这里完全说得通！
　　联想到那些直接从记忆深处涌现出来的奇怪信息……柯岚一下子就明白了，那个人肯定也有这样的能力，只不过和柯岚相比，他的野心实在是太恐怖了……柯岚想的仅仅只是自保而已，而那个人，他在得到传承之后，竟然是想要借助阿尔法文明的力量，将人类置于自己的统治之下！
　　“那种生物兵器，很可能只是他手中众多底牌中的一张而已。”
　　柯岚清楚，马奇诺所说绝非危言耸听——事实上，如果给他足够多的时间，借助着这种近乎不可思议的能力，他自己同样也能从阿尔法文明的遗迹之中发掘出许多完全可以碾压人类科技水准、“bug级别”的道具来，并将其收为己用。
　　但现在的问题是，另一名传承者已经这么做了，而且进度似乎还十分顺利。
　　“那你们是怎么发现他……还有他的这个组织的？”
　　“不是我们，是安全局的人发现的……但当安全局准备实施抓捕行动的时候，那个人却在行动的前一天就逃离了方舟。”
　　“安全局就这么让他逃了？”柯岚感觉事情的发展简直离谱——既然都已经准备抓人了，那目标肯定是时时刻刻处在安全局的监控之中了，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让人给跑了？
　　要知道，这里可和旧纪元那些警匪片里的场景不同，只需要几条指令，厚达二点二米的合金闸门就能直接将方舟的各个片区分隔封锁，就算那个人掌握着侵蚀之种的力量，也不可能在短时间之内破开这层层阻碍……在那种情况下抓人，用“瓮中捉鳖”来形容是再贴切不过了。
　　可要让人逃出方舟，到了阿尔法星的荒野上，想要再找到他，就无异于大海捞针了……
　　“就在行动的前一天，安全局的总部遭到了袭击，三十六头完全解放状态下的侵蚀之种直接从安全局的正门冲了进去……集结在总部、准备第二天参与抓捕行动的特工几乎被这些怪物屠戮殆尽……”
　　“这……”
　　“安全局和戍卫部队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才将这些怪物全部击杀，而为了不让感染扩散，我们又不得不亲手处理掉受伤的战友……”说到这里，马奇诺的眼中也是露出了一抹伤感，“尼克是外勤部队的军官，他是不知道这件事的……但我是清理作战的三名前线指挥官之一，我至今记得，在签下那最后一条命令的时候，我的手一直在抖。”
　　马奇诺接着说道：“不过安全局也不是吃素的，在清理作战结束之后，他们便把手里仅存的力量全部都用在追查和那个人相关的线索上面的……海底之城和776特种小队，就是安全局查到的线索之中的两条。”
　　“776特种小队不是四十八年前就失踪了吗？为什么会那个传承者扯上关系？”柯岚有些奇怪地问道。
　　同时，他的心里也在想：难不成，是因为侵蚀之种？
　　从海底之城那个深渊孵化场来看的话，那个地方，很显然就是阿尔法人用来培育“生物兵器”的基地之一，而那座荒岛又和海底之城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这么说来，在自己之前，那个人就已经去过那个地方了？
　　柯岚的呼吸变得稍稍有些急促了起来。
　　“根据安全局那边共享过来的情报……776特种小队，很可能是第一批接触过侵蚀之种的人类……所以说，我们才想知道，你在海底到底看到了什么东西。”
　　“一个洞穴。”柯岚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
　　“一个洞穴？”
　　“嗯，我在下水之后遭遇到了水下乱流，这一点相比中将您肯定是知道的，然后我就被卷到了一个洞穴之中……至于洞穴具体的位置，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柯岚说道。
　　柯岚曾经在一本讲心理学的书上看到过：谎言之中掺杂着碎片化的真相，再加上符合对方心里预期的刻意诱导，用这种方式编出来的故事，反而比事实更容易让对方深信不疑。
　　“你继续说。”
　　“由于洞穴的构造，其中一部分是中空的，没有海水……我就是在那个地方见到了776特种小队的遗骸，除了廖醒之外，还有柯林斯、康奈利……哦对，还有一个叫基诺的。他们的装备就散落在尸骸旁边，为了求生，我就从其中之中捡了一些还能用的带在了身上。”柯岚刻意隐瞒了石笋的事情，毕竟在他带回来的东西里，那些古董装备才是最引人注目的，像石笋这样的反而并不怎么起眼。
　　“能看出他们的死因吗？”马奇诺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是自杀。”
　　“自杀？……那……你有没有发现小队长肯的尸体，黑匣子呢？”
　　“没有。”柯岚摇了摇头，同时他内心也是松了口气，好在之前他被暗流“冲”到海面上的时候，那个黑匣子就遗失了，不然的话，这个谎怕是要圆不过去了。
　　“那后来呢，你在发现那些尸体之后，你接下来的行动呢？”
　　“我收集了一些能用的装备，然后继续往洞穴里摸索，然而没走多远，我却发现自己不慎进入了一个迷宫之中。”
　　“地下迷宫？”
　　“是的，就是那种让所有遗迹猎人都头皮发麻的地下迷宫……当我想退出去的时候，我已经找不到来路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直到——”
　　“直到什么？”
　　“直到我走进了一个死胡同，我看到了死胡同里矗立这一根石柱，石柱的顶端雕刻着形似眼睛的图案，而在瞳孔的位置，则是嵌着一块发光的放射性矿石。”
　　“石柱……眼睛雕像……”马奇诺陷入了沉思之中，捏着酒杯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之中。
　　“然后我就把那块矿石撬了下来。”
　　“呃？撬了下来？”马奇诺有些愕然地看向了柯岚。
　　“职业习惯……毕竟我是一名遗迹猎人……”
　　“撬了下来之后呢？又发生了什么？”
　　“渗水，整个洞穴里都开始渗水，海水从各个孔隙、岩缝里面冒了出来，我开始往回跑，慌不择路……但是直到海水没过我的脑袋，我都没能找到出口。”
　　“那你是怎么出来的？”
　　“我也不知道……就在我以为我死定了的时候，水流直接把我冲到了拓荒者号附近的海面之上……不过我现在回想起来，也觉得这挺合理……毕竟，如果洞穴存在对外出口的话，水流肯定是会往出口去的。”
　　“可是，在你出现的那片海域，拓荒者号用声呐扫了至少有几十遍了，根本没有发现过什么洞穴。”
　　“那我就不知道了。”柯岚耸了耸肩，“我所经历过的事情，已经全部都告诉中将您了……话说，您应该不会选择灭口吧？”
　　“你在开什么玩笑……”马奇诺扯了扯嘴角，连带着脸颊上的肥肉都颤动了起来，“军方当然不会对你不利……但是安全局就不一定了，所以我一开始才会和你说——你需要我们的庇护。”


第一百一十五章 新的委托
　　当柯岚从马奇诺的车上下来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
　　要不是马奇诺手下那些警卫拦着，恐怕脾气暴躁的老狗早就已经把马奇诺的车窗给砸了。
　　“这他娘的叫‘不会占用太多时间’？我可去你妈的吧……要是柯岚是个漂亮姑娘，我都要怀疑那头肥猪是不是突然见色起意了。”老狗骂骂咧咧地对着远去的气垫车比了个中指。
　　“见色起意和柯岚是不是姑娘有关系么？”这时，雷顿突然一脸猥琐地插了一句进来，“要说吧，柯岚这家伙，虽然长得不算帅，但至少属于比较清秀的那种类型，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哦对，‘小弱受’！就是这么叫的，嘿嘿，说不定马奇诺中将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特殊癖——”
　　“癖好”的“好”字雷顿还没能说出口，柯岚已经用一记精准无比的撩阴腿命中了他的裆部，即便是强大的四级生化改造人，要害处受到如此打击，依旧是发出了一声非人般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
　　“叫那么大声干什么？至于么？”柯岚瞥了一眼正捂着裆在地上打滚的雷顿，似笑非笑地说道。
　　“呜呜呜……那可是我的命根子啊，你这家伙，下手怎么没轻没重的……”雷顿已经痛得快要说不出话来了。
　　“你不是说我是‘弱受’吗？像雷顿哥这样的猛男，难道连‘小弱受的一脚’都扛不住？不会吧不会吧？”柯岚还特意在小弱受三个字上面加了重音——要论阴阳怪气，恐怕他们几个里除了老狗之外，怕是没人能称得上对手。
　　相较于现实世界里的默默无闻，柯岚在网络上使用的那个ID名气可就要大的多了……从他开始混“方舟论坛遗迹猎人板块”的第二年起，基本上每年评选“猎人板块十大喷子”，他的ID都从来不会缺席。
　　而最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虽然每次都能荣登十大喷子的宝座，但柯岚却一次禁言惩罚都没吃过……简直就是一个传奇。
　　“我……我……”
　　“别担心，实在不行，回头让伊凡帮你装个新的，要什么尺寸都能定做，这简直就是人生第二春啊。”柯岚蹲了下来，笑着拍了拍雷顿的肩膀。
　　“行了，”老狗一脸严肃地对柯岚说道，脚下却又极为迅速地给倒在地上的雷顿补了一下，“那胖子找你到底说了什么事？”
　　“海底之城，还有776特种小队。”柯岚回答道。
　　“那你都说了。”老狗皱起了眉。
　　“人家掌握的信息太多了，瞒不过去的，不过我省略了‘一点点’细节。”柯岚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手势，“就那么‘一点点’。”
　　“不管怎么说，小心为妙，不要以为军方的人比安全局的好糊弄……他们也不是善茬。”
　　“嗯。”柯岚点了点头。
　　“对了，你看一下你的邮箱，我们刚才都收到了一条来自索玛财团的委托请求，是群发的，你应该也有。”
　　“委托？不是吧……我才刚刚出院啊，我本来还想这次休他几个月假呢。”柯岚抱怨道。
　　“邮件的署名是那个拓荒者号的那个船长，看来那小美女是真的看上你了。”
　　“看上我？得了吧，依我看是想把我当工具人使唤……我怎么感觉自己好像上当了啊，不是说这个特殊顾问不用干活的吗？这才刚领了一个月薪水，事情怎么就找上门来了？”柯岚说是这么说，但毕竟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他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打开了邮箱。
　　“委托内容是……咦？调查矿工失踪事件？地点是……利维坦之骸，索玛财团下属矿场……奇怪，这种委托不是应该交给雇佣兵的吗？咱们是猎人，这专业也不对口啊？”柯岚有些纳闷地说道。
　　“唉……可是她们给的实在是太多了……”老狗凑了过来，指了指委托请求里关于报酬的那一条，“每个人整整四百六十万信用点啊……按照市价来说，这种难度的任务，撑死了一支十人小队也就收个百来万，平均到每人头上差不多十万信用点的样子，可人家直接开了近五十倍的价格，要说那小妞对你没点意思，老子是不信的。”
　　“而且，”老狗继续说道，“你看这下面，那娘们已经指名道姓要你参加了，别的人可以不去，但你不去，这笔钱咱们可就都拿不到了。”
　　“……”柯岚陷入了沉默。
　　“其实专业对不对口也没那么重要，这委托简直没啥难度——矿场又不是遗迹，危险程度完全没法相提并论，再说了，利维坦之骸那地方都开发了几十年了，光是永久性基地就有八座，常驻人口超过一万人。依我看，矿工失踪……原因无非两个，不是土著生物就是荒野上的流放者，这趟任务，你完全就当是休假旅行就好了呗，还他妈是公费的。”
　　正如老狗所说，在邮件里佐菲娅还提到了索玛财团会提供相应的装备、人员和物资，同时报销一切费用，另外在柯岚他们抵达矿场基地的时候，还能暂时获得基地的最高指挥权——他们不仅不用去看基地管理者的眼色，那些家伙反而还要想尽办法讨好他们这些总部派下来的“钦差大臣”。
　　说白了，那还真的和公费旅游没啥区别。
　　利维坦之骸这个地方，柯岚是知道的——利维坦，是人类给阿尔法星上一头已经死去不知道多少年的洪荒级巨兽起的名字，这条巨兽的外形有点像是地球上的蓝鲸，蓝鲸号称是地球上体形最大的动物，成年蓝鲸的长度最长可以达到三十多米……可是，当蓝鲸和利维坦放在一起的时候，别说三十米了，就算是三百米，那也完全不够看的。
　　利维坦的尸骸长度足有八万多米，这样的庞然大物横亘在大地之上，完全就是一条宏伟至极的山脉。
　　它的尸体没有腐烂，而是彻底和大地融为了一体，灰褐色的岩层和土壤在它的表皮上覆盖了一层又一层……在它的尾部，甚至还长出了一片茂密的丛林。
　　在利维坦的体内，大量生长着一种幽紫色的簇状结晶，根据学者的研究，这应该是从它的身体组织之中析出的分泌物形成的……但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人们发现这种簇状结晶，本质上和能量结晶是同一种东西！
　　建立在利维坦之骸体内的矿场，是除了各个阿尔法文明遗迹之外，人类唯一的结晶产出来源。
　　虽然因为开采难度的关系，产量比不上那种高等级遗迹，但却胜在稳定，这些矿场，每一天都在源源不断地向方舟输送着大量高品质的簇状结晶。
　　而这些结晶毛坯，只要经过几道简单的提纯工序，就能直接应用于各种各样的结晶引擎。


第一百一十六章 利维坦之骸
　　为了能够提高结晶的产量，方舟官方将利维坦之骸的开采权承包给了综合实力最为强大的八家财团——位于利维坦之骸的八座永久性基地，就是由这八家大财团修建的。
　　在刚刚发现利维坦遗骸的时候，这个地方一度被划归到了危险程度极高的A级遗迹序列之中……然而伴随着先遣队和后续多批遗迹猎人的探索，人们发现这头洪荒级巨兽的遗骸几乎不存在任何危险，除了遗骸体内复杂得如同迷宫一般的坑道之外，唯一能对人类造成威胁的，就只有那些生活在利维坦遗骸上的土著生物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些生活在巨兽遗骸上的土著生物却大多都是一些弱小的低级生物，其中体形最大的也不过就是像“食腐螅”或是“鬼面鼠”这一类的东西，对付这些生物甚至都不需要用到枪——只要有一把足够锋利的长柄铁锹，一个接受过基础战斗训练的壮年男子就可以独自解决掉三到五只左右的“鬼面鼠”。
　　不过这种情况几乎不会发生——寄居在利维坦之骸上的这些低级生物根本不会主动攻击人类，而且极度畏光，在人类活动区域想要见到它们都十分困难，跟别提遭到袭击了。
　　曾经有学者对此专门发表过一篇论文，他认为利维坦之骸周围没有出现那些高等级的掠食者完全就是拜这头已经死去多年的洪荒巨兽的余威所赐——尽管它已是遗骸，但铭刻在基因深处的畏惧还是会驱使那些高级生物远远地避开这个地方。
　　“奇了怪了……利维坦开采了那么多年，好像以前从没发生过矿工失踪这种事吧？”柯岚又看了一遍委托的内容，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头。
　　“发生过，不过后来查清楚之后发现是另外几名矿工干的，私人恩怨，杀人抛尸……这种桥段再正常不过了。”老狗在一旁说道。
　　“那些杀人的矿工后来是怎么处理的？”柯岚问道。
　　“主犯直接枪毙，从犯放逐……不过说实话，如果我是那些从犯，那我宁可被直接枪毙。”老狗撇了撇嘴。
　　“怎么？”
　　“那些被放逐的家伙刚被赶出基地，就撞上了一支流放者的捕奴车队……他们的结局，可要比那个吃枪子的主犯惨得多了。”
　　“就在基地附近？流放者赶抓人？那驻守基地的人没有朝那些流放者开火吗？”柯岚有些好奇。
　　“平日里，流放者肯定是不敢靠近开采基地的，但那是特殊情况……是基地的管理者刻意纵容他们抓走那些被放逐的矿工的，为的就是以儆效尤。”
　　“原来是这样……不过这次的失踪事件，我觉得应该不是谋杀。”柯岚顿了顿，继续说道，“失踪的矿工足有二十八人，而且是在两个月的时间内分多批失踪的，别说尸体了，就连血迹、衣物碎片、打斗痕迹之类的线索都没有，除非作案者是那种十分善于抹除踪迹的高手，不然不可能在连续杀掉二十八名矿工，还没有露出一丝破绽。”
　　“你这不是废话么，”老狗抠了抠自己的鼻孔，“那种高手怎么可能去暗杀矿工，也太掉份了吧……再说了，杀矿工有什么用，这种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工作，随便拉个人就能去干。”
　　廖子朗也在一旁点头道：“如果是竞争对手想要拖慢索玛财团的开采进度，应该把开采设备也一同破坏掉……可是从现场传回来的照片来看，那些设备基本都完好无损，只是人不见了。”
　　“这二十八个人，总不可能是被一群鬼面鼠给叼走的吧？”雷顿终于是缓过了劲来，夹着腿凑了过来。
　　“要是事情有那么简单的话，这钱也就轮不到我们来赚了。”柯岚最后看了一眼附件里的那些照片，然后关掉了手机。
　　“可是我总觉得这是那个小妞在变着法儿找理由给你送钱——那这委托咱们到底接不接？”老狗看向了柯岚。
　　“接，为什么不接，送上门来的钱为什么要拒绝。”柯岚看了眼时间，“大不了就当是公费旅游，反正所有支出都是可以报销的。”
　　“行，那再把医生、浅野昭还有蒙古佬给叫上，咱们一共七个人，这一票就是将近五千万啊，再凑点钱差不多可以买架二手的‘阿姆兰级’运输机了。”老狗拍着手说道。
　　“那这边的事情怎么办？我们就这么走掉没问题吧？”雷顿指了指不远处的封锁线。
　　“问题不大。”柯岚压低了声音说道，“他们能处理好这件事的，我们没必要插手。”
　　“马奇诺告诉你的？”老狗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军方其实早就知道侵蚀之种的事情了吧？”
　　“嗯。”柯岚点了点头，“他们应该已经掌握了对付侵蚀之种的方法”
　　毕竟，早在安全局总部遭到袭击之时，他们就已经和这种诡异至极的怪物打过交道了。
　　……
　　柯岚等人先是折返到了北八区，然后再另行搭车回到了诊所，果不其然，浅野昭他们同样也收到了来自索玛财团的委托请求，虽然上次行动没有参与的伊凡不再邀请名单之中，但她的女朋友娜塔莎却可以把自己的名额让给伊凡——有柯岚这么一名顶着“特殊顾问”头衔的人在，这种程度的人员变动甚至都不需要申请就可以通过。
　　“出发时间定在一周后，由于途中需要穿过好几处飞行生物的栖息地，所以我们不坐运输机，而是走陆路，和索玛财团运送补给物资的车队同行，都没什么问题吧。”柯岚看向了众人。
　　“一个星期，足够我完成新义体的改造和调试了，这次我要所有重要部件都换成抗磁性最强的那种。”雷顿说道，他对于当初在运输机上的遭遇至今还是念念不忘。
　　“我应该也差不多。”卓力格图通过远程视频通话对柯岚说道，由于使用了更高级的LCL液和医疗舱，断肢再生所需的时间也被大大缩短了——不得不说，钱真的是个好东西。
　　“我没问题。”浅野昭坐在椅子上，抱着刀点了点头。
　　虽然已经和众人混得很熟了，但是他却依旧保持着沉默寡言的性格——不过大家心里都明白，他们完全可以放心的将自己的后背交给这个不喜欢说话的剑客。
　　“我已经把之前赚到的钱都打到我老爸的账户里了。”廖子朗用拳头锤了锤柯岚的肩膀，“老大愿意相信你，那我也相信你。”


第一百一十七章 邮件
　　在敲定了出发时间和人员配置之后，柯岚才终于回到了自己位于北五区的住处之中。
　　除了家具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之外，屋子里还是和上次离开前一个样，就连那杯浅野昭没有喝完的四级水，都依旧摆着桌子上面。
　　“嗯……按照漫画里的剧情，我这时候应该对着没没人的房间说上一句‘他大姨妈’才对。”柯岚自顾自地点了点头，“好，他大姨妈——”
　　“完美，二次元浓度简直爆表。”柯岚满意地打了个指响，将手里拎着的背包放到了工作台上——里面除了他自己的装备之外，还包括了那些从海底、从那座荒岛上带出来的东西，至于石笋，他则是留在伊凡的诊所里面，自己只拿了两根匕首长短的小石锥防身。
　　这里面的东西牵扯的秘密太多了，如果想往常那样直接当成战利品拿去换信用点的话，只会给自己惹来无穷无尽的麻烦……而最好的处理方式，应该就是“卖”给那位马奇诺中将了。
　　作为军方的代表，马奇诺不仅不会拒绝，反而还会开出极高的价格。——不过，那些东西是能卖出去的，哪些是不能见光的，就需要好好筛选一下了。
　　谁也不敢保证，某件不起眼的小玩意里面，会不会藏着什么至关重要的线索。
　　将东西放下，柯岚又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柜子、床铺和电脑，在这些东西上面，他都留下了极为细微的记号，如果有人在自己外出的时候闯入这里的话，哪怕闯入者再谨慎，只要他动了这些东西，都必然会破坏掉这些记号。
　　所有的记号都完好无损，尘埃的厚薄也都十分均匀，柯岚稍稍松了口气，拉过了一张椅子，在电脑前坐了下来。
　　“库珀。”
　　“在，我的主人。”智能管家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
　　“为什么刚才我打招呼的时候没有回答？”柯岚指的，自然就是刚刚进门时的那句“他大姨妈”……
　　“因为根据AI分析，主人的行为纯属中二病发作，如果我回答了，会让主人陷入到十分尴尬的境地之中。”
　　“……说实话，我感觉你比玛丽强多了。”
　　“如果主人指的玛丽是人类的话，那么在可查阅的人口档案库里，总计有四万三千六百零九人叫做玛丽，如果是人工智能的话，排除掉那些没有进行人格化设计的程序，也有八千零三十五个玛丽……请问主人需要把这些资料下载到您的计算机上吗？”
　　“不用不用。”柯岚连忙说道，库珀虽然是方舟官方随房赠送的基础型管家AI，但是经过他多次“人为改造”之后，库珀已经和当初刚刚安装的时候截然不同了，不仅算法进行了全面升级，甚至还拥有了一个高度拟真的人格。
　　“帮我把室内温度调低两度，有点热。”柯岚松了松自己的领口，打开了桌子上的电脑。
　　除了索玛财团发来的那封委托请求之外，邮箱里还堆满了大量广告推销的垃圾邮件，柯岚一眼扫过去，其中竟然还有推销女用按摩棒的广告……
　　“这家公司的程序员真该杀了祭天，连用户性别都还没搞清楚，旧时代的大数据推送都比这靠谱。”
　　柯岚将这这些垃圾邮件逐一勾选，然后一键删除……紧接着，又跳出来了满满一页的垃圾邮件……
　　“……”他连脏话都懒得骂了，要不是工作需要，有时候他真想直接把自己的邮箱给注销了。
　　“咦……这是……”
　　就在柯岚继续删着垃圾邮件的时候，却注意到在一大堆广告里面，居然还插着一封私人邮件。
　　他将光标移动到了这封邮件上面，发件人的ID是“ACMS_0420”，和柯岚这一样，这家伙也是方舟论坛上的“十大喷子”之一，而且还是十大喷子里和他关系比较好的一个。
　　但柯岚知道，这家伙还有另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他是一名消息极为灵通的情报贩子，虽然收费很高，但出售的情报都能对得起相应的价值，而且如果情报有误，还会全额退款，算是这行里面十分讲信誉的一个家伙了。
　　当然，买到错误情报的人有没有机会收到他的退款，那就是另一回事情了。
　　邮件里面只有一张照片：一个深不见底的天坑占据了照片上三分之二的面积，十几架大小不一的无人机正在天坑的上方盘旋着。
　　“这不是……A－087号遗迹么？”柯岚对这个天坑并不陌生，就在前天，他还在早间新闻节目上看到过。
　　“怎么回事？”柯岚立马发送了一封回信过去。
　　对方这个时候显然是正好在线，不到十秒钟，就回复了过来：“你上次不是问过我A－087号遗迹的情报吗？怎么样？看样子你应该还没去探索过吧？”
　　“没。”为了保密，柯岚并没有说真话，不然的话，以对方的本事，恐怕一下子就能推测出自己的真实身份来。
　　“幸好你没去，除了之前一队坠机的猎人活着出来以外，其他人都死在里面了——整个遗迹都塌了。”对方说的那队坠机的猎人，自然就是指柯岚他们了。
　　“我知道啊，前几天新闻上不是说了么。”
　　“但是我这边有最新的情报，有兴趣不？”对方神秘兮兮地说道。
　　“多少钱？”
　　“免费，算是之前你买的情报的售后服务。”
　　“那不要白不要。”
　　“A－087号遗迹……其实是一处双生遗迹，还有另一处没有被人发现的遗迹位于A－087号的正下方，直到冰川崩塌，天坑出现，下面的另一处遗迹才暴露了出来……就是位置有点深，距离地表足有两千多米。”


第一百一十八章 整理信息
　　“双生遗迹？这么说来，已经有人下去过了？”柯岚问道。
　　“还没呢，是激光探测器分析出来的结果。怎么样，有没有兴趣？你知道的，这种处女地的油水才是最丰厚的——如果你要情报的话，我这边可都是第一手的！”
　　“对于双生遗迹我倒是没什么兴趣。”柯岚心里清楚，无论是A－087遗迹还是这个刚刚发现的双生遗迹，恐怕都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上次他们能活着出来，那纯粹就是靠的运气——老狗有句话说的是一点毛病没有：那鬼地方，邪门的很。
　　“不过，你要是有利维坦的情报，倒是可以卖给我一些，不管是什么陈年秘闻还是小道消息之类的，我都要。”
　　“不是吧？这才几天不见，你最近就混得这么惨了？都沦落到要去当矿工了么？”对方显得有些惊讶，“去当矿工，还不如去给有钱人当狗。”
　　对方口中指的狗，当然不是那种地球上经常被当做宠物的犬科哺乳动物，而是指的给大财团卖命的猎人，像之前和柯岚他们发生摩擦的班森等人……说难听点，其实就是极光财团养的一群“狗”。
　　柯岚记得曾经自己在一本书上看到过，旧纪元就有一个词专用来形容这类人：“社畜”。
　　甚至……在极光财团高层的眼中，他们的命或许还没有真的宠物狗要来得值钱……
　　“不是矿工，只是接了个安保任务，去兼职干几天保安。”
　　“那也不咋地，再说了，这种粗活不都是那些雇佣兵干的么？你去干这种事，大材小用啊。”
　　“坐吃山空啊……现在也没什么适合的遗迹能探索，再不接点兼职，饭都要没得吃了。”柯岚回道。
　　“行吧行吧，看在你这么惨的份上，利维坦的情报我就不收你钱了，反正这些信息本身也没多大价值，就当你一直照顾我生意的回礼了……准备接收文件。”
　　正如对方所说一样，传输过来的信息大多数在官方资料库里都能找到，除去这部分之外，就都是一些没有什么可信度的小道消息和以讹传讹的志怪传说了，这些信息，稍微花点时间也能在网络上的各个边角旮旯里面搜到……怪不得这个向来抠门的家伙这次居然如此大方。
　　虽说如此，但柯岚还是给对方发过去了一个“谢了”的表情包，对方也没有回复，看来应该是忙着找其他人谈生意去了。
　　柯岚将这些文件逐一打开，分门别类进行归档，就在这时，一张照片却是吸引他的注意——那是一块巨大的黑色石碑，上面刻着一长串阿尔法文明的文字，而对方在照片下标注的说明则是：“利维坦之骸刚被发现时，在距离本体三十公里处发现的石碑，被学者认定为是阿尔法人给利维坦立下的墓碑，据此判定，利维坦之骸在阿尔法文明消失之前就已经存在。该石碑目前保存在核心研究院古文献研究分部，遗物等级划分为A级。”
　　“墓碑……这还是真是一块墓碑。”柯岚自言自语地说道，虽然其他人无法破译黑色石碑上的文字，但他却是看得懂的，其大意便是“统御天空之巨兽长眠之地”。
　　当然，这是用地球文字转述之后的结果，但从语意和语境上来分析的话，多少也不会偏差到哪里去。
　　“统御天空之巨兽……”柯岚想象了一条山脉般雄伟的巨鲸在天空中漂浮的画面，顿时感到一阵难以言说的震撼自内心油然而生……果然，洪荒级的生物，本就是和人类的常规认知所彻底相悖的存在。
　　……
　　作为人类见到过的体积最为庞大的碳基生物，利维坦的存在已经推翻很多自旧纪元流传下来的经典理论，没人知道这种生物究竟从何而来——无论是在地球还是在阿尔法星上，都找不到与它有着近似特点的种族，也无法将其嵌入到任何一种生物的进化谱系之中。
　　利维坦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悖论：光是用来维系细胞代谢所需要的物质，那就是一个令人的天文数字，而想要驱动这样的一个躯体，要消耗的能量就算是把一座阿尔法文明的遗迹掏空怕是也坚持不了多久——和方舟不一样，利维坦它是生物，生物只要活着，这个消耗的过程就无时不刻都在进行之中。
　　柯岚拖动光标，将这篇生物学家的论文拉到了最下面——
　　“总而言之，我认为以阿尔法星的自然条件，是无法诞生也无法养活得了利维坦这种生物的，那么在众多来源猜测之中，其可能性最高的就只剩下了两个：一，利维坦和我们人类一样，不是阿尔法星的本土物种，而是外来者；二，它不是在自然界孕育出来的生物，而是阿尔法文明或是更高等级文明的人工造物。同时，猜测一和猜测二在原则上并不冲突，也就是说……”
　　和利维坦相关的信息，大多都是猜测和推论，但不管怎么说，在这头洪荒巨兽的体内有着储量丰富的结晶资源这是不争的事实。而且，相比机关重重的阿尔法文明遗迹，开采利维坦遗骸体内的结晶，风险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至于利维坦体内存在着高强度磁场导致自律型采矿机器人故障频发，这就更不是问题了……对于掌握着开采权的资本家来说，人类劳动力远比那些精密的机械仪器要更加廉价。
　　“矿工失踪……完全没什么头绪啊……”柯岚伸了个懒腰，身体后仰，靠在了椅背上面，“该不会是利维坦体内结构太复杂，这些矿工迷路了吧？”
　　“也不对啊……”很快，柯岚又否定了自己这个猜想，在矿井里，任何一个开采点都有着电缆和通气管道相连接，哪怕矿工迷路了，循着固定在井壁上的电缆往回走，总是能回到设在井下的安全屋的……
　　至于那些还没有铺设电缆和通气管道的未开发区域，那对于矿工来说都是严禁进入的区域，退一万步讲，就算人群之中存在着一只“黑羊”，但失踪人数也不至于达到二十八个人啊。
　　还是说，在矿井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诱惑着那些失踪的矿工，让他们一个个前仆后继地投入到黑暗之中？


第一百一十九章 车队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这个委托可就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了。”柯岚自顾自地点了点头，他可不相信对方能开出这样离谱的价码单纯是为了拉拢自己，任务的报酬必然和其难度是成正比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现在手头的信息还是太少了……”柯岚反复浏览着那些索玛财团那边送过来的相关情报，单凭这些线索去分析的话，连个屁都分析不出来。
　　……
　　一周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当柯岚他们抵达位于方舟正北方向十五公里处的集结点时，索玛财团的车队早就已经在那边等着他们了。
　　而让柯岚微微有些意外的是，车队的领头人，竟然就是那天那个在医院里见过一面的、被自己“无情抛弃”的专职秘书，由衣。
　　此时，对方已经换掉了那套OL风格的职业套裙，穿上了一身用高密度聚合物制成的黑色作战服。极为紧身的衣物将她那傲人的身材完美地勾勒了出来，尤其是在胸腹和大腿等位置，那些贴合身体曲线的防护甲片所包裹着的部位，更是让人难以将目光挪开。
　　“这娘们谁啊……这、这有点香艳啊。”老狗直勾勾地盯着由衣，偷偷用肘部碰了碰身旁的柯岚。
　　“据她自己所说，是财团安排给我的秘书。”柯岚面无表情地说道，如果可以，他宁可对方换个男人来——当然，这和他本人的性取向没有关系，他单纯只是觉得女人麻烦……十分麻烦。
　　“草！还有这种好事？你怎么从来没和我们提过？……俗话说得好，有事秘书干，没事……”
　　“得了吧。”柯岚撞了下老狗的胳膊，然后又在对方的眼前打了个指响，“当心资产阶级的糖衣炮弹，指不定这女人就是对方派出来刺探情报的间谍呢。”
　　“说的有道理。”老狗突然正色道，“那你知道古代的华夏，有几句老话是怎么说的吗？”
　　“嗯？”
　　“一句叫做英雄难过美人关，还有一句叫做，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说到风流两个字的时候，老狗这家伙还像模像样地捏了个兰花指。
　　“首先，你是狗熊，不是英雄。其次，别说死了，就算你现在活着，你也一点都不风流，只剩下下流了。”柯岚对他翻了个白眼，吐槽道。
　　“行了行了，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被美色迷惑了，你看看大块头——”老狗指了指挤在越野车后座的雷顿，只见后者此刻激动地握着双拳，脖子直直地往前伸出，腮帮子高高鼓起。一双瞪圆了的眼睛连眨都不带眨的……
　　“太美了，实在是太漂亮了，我感觉我都要爱上她了……”憋了半天，雷顿嘴里才憋出这么一句话来，那语气，简直就是如痴如醉……
　　“看到没看到没，子曾经曰过，食色……”老狗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突然被雷顿给打断了——
　　“老狗你看到了没！那是最新型号的‘狼蛛’全地形战术机甲啊！上个月才刚刚在‘雷神重工’的新品发布会上亮相，他们居然就给搞来了！啊……她真的太漂亮了啊我要死了！”雷顿说着说着，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看那八条修长结实的美腿！钛合金加尼诺合金复合装甲，可替换式金刚石勾爪，最高速度可以达到‘尤尼乌斯’越野车的三倍，而且还能在近乎垂直的峭壁上爬行……还有那门大口径速射磁轨炮，弹丸甚至能贯穿雷兽正面的几丁质甲壳——”
　　“闭嘴。”老狗脸色铁青。
　　“不不不，你知道她用的是什么吗？全新的！第六代小型结晶引擎！能量转化率能达到百分之九十六点五！这意味着……”
　　“我让你闭嘴！”老狗突然从座位上蹦了起来，将手里半块还没啃完的压缩饼干直接怼进了雷顿的嘴里。
　　“傻X机性恋，没救了。”在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叹了口气，对着柯岚摇了摇头。
　　“我觉得挺好的。”柯岚忍着笑，将方向盘一打，踩下刹车，将越野车稳稳地停在了车队的正前方。
　　索玛财团的车队总共有十一辆车：两辆用来开路的履带式装甲车，三辆装着防空机炮和火箭发射巢的武装越野车，一辆配备有侦查无人机指挥车，一辆轮式运兵车，四辆装满了物资的重型装甲卡车，再加上那台让雷顿“陷入爱河”的“狼蛛”全地形战术机甲，这支车队的火力差不多可以媲美一支外勤部队的营级作战单位了。
　　“柯岚先生，好久不见。”由衣踩着极为标准的台步走到了越野车前，对柯岚微笑道。
　　“没多久，也就几天而已。”
　　就在柯岚准备打开车门的时候，由衣突然就从身后取出了一把黑色的手枪，对准了柯岚的面部，紧接着，便二话不说直接扣动了扳机！
　　没有枪响，也没有硝烟，柯岚的脑袋也没有被子弹给打得稀巴烂——一道紫蓝色的激光从枪口之中射了出来，在柯岚的脸上扫了一下，“姓名：柯岚；职位：财团一级特聘顾问；权限等级：L8，认证已完全，车队指挥权限已完成移交。”
　　好在柯岚在看到枪口的一瞬间就已经认出了那是一把扫描枪，要不然，恐怕他已经下意识抓起塞在手套箱里的微冲给对方来上一梭子了。
　　“现在您就是车队的指挥官了。”由衣看了一眼副驾驶上坐着的猎犬，“不过，您难道不打算让我上车吗？”
　　“你要是上车了，那东西谁来开？”柯岚瞥了眼不远处造型宛若一只巨型钢铁蜘蛛一样的机甲，指了指由衣手里抓着的头盔——这是一种拥有强大辅助功能的驾驶员头盔，通过外部接线和战机或是机甲的操作系统连接，能够将机体的各个数据详细地显示在头盔内侧的屏幕上，同时，驾驶员也能通过头盔来完成瞄准、射击等操作，从而达到解放双手的目的。
　　像“狼蛛”这种操作指令极为复杂的战术机甲，如果全部使用手操的话，至少需要两到三名操作人员才能启动，但如果配上这种辅助头盔的话，只需要一个人就能将机甲的性能发挥出十之八九。
　　虽然柯岚清楚这个配给自己的专职秘书绝对不会是一个单纯只是长得好看的花瓶，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还是一名机甲驾驶员——“狼蛛”这个级别的机甲驾驶员起码得有M4级别以上的机甲驾驶执照，而在柯岚他们这群人里，也就雷顿手里有一张M5级的驾照。
　　至于柯岚自己，仅仅只是入门级的M1执照……
　　“我看雷顿先生似乎已经迫不及待了……”由衣说道，柯岚转头一看，果不其然，某个大块头改造人的眼神此刻已经没法从那台全地形机甲上移开了。
　　“雷顿，那玩意你会开吗？”
　　“会！当然会！‘狼蛛’继承的是上一代‘雷神重工’旗舰机型‘恐鸟龙’的操作系统，对于我来说根本不存在上手难度……话说，我真的能开这玩意吗？”雷顿一脸希冀地看向了由衣，那表情，就仿佛是一个即将得到一件心心念念的玩具的孩子一样……
　　“当然可以，只要指挥官同意。”由衣点了点头。
　　“去吧，小心别开到沟里。”柯岚后半句话还没落地，雷顿就已经跳出了越野车，从由衣手里接过了头盔，快步跑向了停在那里的“狼蛛”机甲。
　　“那头盔，雷顿那大块头能把脑袋塞得进去？”坐在第三排的卓力格图探了过来，有些纳闷地问道。
　　“应该没问题，反正有调节模块，就算他倒着戴，那头盔估计都能把他的屁股包进去。”老狗满不在乎地说道，“哦对了，柯岚你坐到后面去。”
　　“为什么？”
　　“换我来开车，这位小姐就坐副驾驶好了。”老狗一脸“义正言辞”地说道。


第一百二十章 熔岩蝥
　　既然老狗主动承担了应付这个女人的任务，柯岚倒也是乐得清闲，直接翻到了后排，和浅野昭坐到了一块。
　　“准备出发。”柯岚拍了拍老狗的肩膀，说道。
　　“各位，都坐稳咯——”老狗朝着副驾驶座上的由衣抛了个“媚眼”，然后在一声欢快的口哨声中，直接将油门踩到了底。
　　这辆“尤尼乌斯”越野车从零加速到每小时一百公里只要五秒左右，这已经十分逼近超跑的数据了——当然，能做到这一点完全就是借助了结晶引擎的功劳，这种源自阿尔法文明的动力装置，从点火到提升到最大功率所需要的时间短到让人难以想象，之所以加速到一百公里还需要五秒，那纯粹就是人类这一侧的科技拖了后腿……不然的话，只要能量足够，车身的框架强度也撑得住的话，就算要飞起来也不是问题……
　　“力大砖飞”，这可并不是一句玩笑话。
　　“尤尼乌斯”一马当先冲到了车队的最前头——在当年登陆之战的时候，着陆点周围的地表几乎都被大威力武器给犁了一遍，所以方舟周围数千公里范围之内都是一马平川的地形，再加上附近极少有土著生物出没，用来飚车实在是再合适不过。
　　柯岚并没有阻止老狗有些发泄意味的行为……说实话，在经历了那么多令人压抑的事情之后，能有这么一个机会好好放松一下，倒也是挺不错的。
　　车队的行进路线已经在平板电脑的屏幕上被标记了出来，按照正常速度来算，中途不停驻，驾驶员轮班交替的话，抵达利维坦之骸差不多需要八天七夜的时间。
　　当然，前提是“一切顺利”。
　　……
　　“各单位注意，前方即将进入中度辐射区域，启用防护措施，变更队形，履带式装甲车打头阵。”
　　老狗一边说着，一边放慢了车速，一边在操作面板上摁了几下，折叠式的车顶从后方升了起来，将整辆车都给包裹了进去。不到十秒钟的时间，这辆敞篷式“尤尼乌斯”已经拥有了一个完全封闭的安全车厢。
　　“滤尘装置启用，夹层防护网罩通电，通风扇关闭，替换为内置式单向换气……”老狗熟练地操作着，这辆尤尼乌斯虽然是雷顿的车，但平日他可没少开。
　　“都把眼睛擦亮点，注意四周，尤其是头顶。”老狗又在通讯频道里补上了一句。
　　辐射区最大的威胁永远都不是辐射本身，而是那些被辐射所吸引，盘踞于此的土著生物。
　　“一号车报告，前方八百米处发现异常，疑似土著生物活动迹象，请求指示。”一号车就是顶在车队最前面的那辆“推进者Ⅱ型”履带式装甲车，这种重型装甲车的正面装甲板厚度达到了三十五公分，面对荒野上绝大多数的障碍物，借助着强劲的动力和沉重的吨位，都可以直接将其撞碎，然后碾压过去……当然，土著生物同样也包括在这“障碍物”之中。
　　“保持现有速度，无需避让。”柯岚从老狗那边接过了对讲机，“直接撞过去。”
　　“可是……”一号车的驾驶员语气之中突然带上了一丝迟疑。
　　“怎么了？”柯岚的视线透过车窗望了出去，他们距离一号车的距离大约两百多米，也就是说和一号车发现生物活动迹象的地点差不多是一公里的距离，根据阿尔法星的地平线弧度来算，既然他们这里什么都看不到，那挡在路上的肯定不是什么大家伙。
　　“指挥官先生……虽然根据热感雷达的扫描结果，那里有东西存在，可在无人机的图像上，却是什么都看不到啊！”一号车的驾驶员说道。
　　“什么都看不到？”柯岚连忙利用手中的平板电脑进入了指挥车的操作系统，随后切换到了无人机的界面——正如一号车驾驶员所说的那样，在被热感雷达标注为“异常”的那片区域，无人机的摄像头什么生物都没有拍到，那里只有土黄色的沙土和浅灰色的碎石，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所有车辆，立即停车。”柯岚略一思索，当即发布了最新的命令，“热感雷达没有出错，那东西应该是躲在了地底下——四号车和五号车，使用火箭弹对该区域进行覆盖式打击。”
　　“你确定？”老狗转过头来，“如果有东XZ在地下的话，热感雷达也不可能扫描出异常，会不会是辐射导致雷达出现了故障？”
　　“不管怎么说，小心为妙。”柯岚瞥了一眼那两辆已经将固定支架锚入地面的武装越野车，又补了一句，“反正弹药又不用我们掏钱。”
　　“也对。”老狗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一阵火光闪过，第一个轮次三十六枚火箭弹已经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准确无误地命中目标区域——
　　“轰！！”
　　强劲地气浪伴随着巨响瞬间席卷而至，所幸车队使用的车窗玻璃都是特制的，这才没有被震碎，不过尤尼乌斯的后视镜片却是已经化作了粉末。
　　“这爆炸的剧烈程度，不可能！”老狗顿时嚷道，“这些小型火箭弹别说三十六枚了，就算是三百六十枚，都不可能有这种效果，他娘的，那块地皮下面是埋了几吨炸药吗？”
　　“不，不是炸药……”柯岚摇了摇头，一直盯着无人机实时画面的他，看到的东西要比老狗他们可多得多了。
　　爆炸区域的直接波及范围足有四百多米，而在中心区域则是直接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坑，一只体形要比履带式装甲车还大了四五倍的黑色甲虫正在巨坑里面垂死挣扎——它的背部被炸开了一个大洞，如同岩浆一般的液体正在从中泊泊地往外涌着。
　　“好家伙，居然是一头熔岩蝥！”老狗把脑袋探了过来，看了一眼柯岚手里的平板，“怪不得隔着厚厚的沙土都能被热感雷达扫出来，这玩意的体内温度可是得有上千度呢！”
　　“刚刚要是直接冲过去的话，恐怕得报废好几辆车。”柯岚说道，钻地伏击，这是熔岩蝥常用的捕猎手段，它喷吐出来的那种高温黏液可以轻易熔穿车辆的装甲，而且一旦沾上，就如同附骨之疽一样，以他们现有的手段，根本无法清除。
　　“四号车五号车三十秒后进行第二轮火箭弹射击，前方车辆全部后退到指挥车所在位置，准备应对冲击。”柯岚再次下令道。
　　熔岩蝥这种生物在濒死之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自爆，到时候，爆炸的范围和威力将会第一次的数倍之强！
　　……


第一百二十一章 袭扰
　　又是一次大爆炸，不过这一次，整支车队都已经预先做好了准备，不仅都固定好了地锚，就连车窗外也都放下了防护隔板，虽然爆炸的威势要远胜第一次，不过车队受到的影响却是微乎其微。
　　“各车检查自身受损情况并报告，”柯岚一边对说道，一边手指在平板在飞快地勾画着，“修改之后的新路线图已经发送，绕行途中注意避让散落在地面上的熔岩蝥体液。另外改为一号车和三四号车开路，二号车和‘狼蛛’负责押后，所有监控设备保持开启状态，有任何异常情况立即汇报。”
　　“之前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挺有指挥天赋的。”负责开车的老狗对柯岚说道，“遇到突发情况不忙不乱，处理方法得当，后续事宜考虑得很也周全……这要是在部队里的话，凭着这份素质，少说也能混个团营级的军事主官。”
　　“让我指挥几百个人我可顾不过来。”柯岚笑了笑，“不过小队规模的作战行动，我还是很有心得的。”
　　“哦？你这本事哪里学来的？”老狗纳闷道，“我记得你没有服役经历啊？”
　　“《武装突袭8：阿尔法星行动》。”柯岚回答道。
　　“什么突袭八？”老狗一脸迷茫地掏了掏自己的耳朵。
　　“一款多人在线联网战术射击游戏。”
　　“网络游戏？游戏里还能学到这个？”
　　“老大，”这时候，对这个有些了解的廖子朗在一旁补充了一句，“就是咱们的模拟训练时用的虚拟战场系统的民用版，这游戏我也玩过，除了删减了VR模式和几个真实战役教程之外，和咱们用的那款军用版基本上没什么差别。”
　　“淦……原来是这个，我怎么突然有种自己好像一下子老了很多的感觉，你们这些年轻人在说什么都听不懂了。”老狗有些忿忿地说道。
　　“这游戏本来就小众，老狗你平时不太接触这些东西，没听说过也正常。”柯岚安慰道。
　　“害，说的也是，有那闲工夫，我宁可打两把斗地主。”说着说着，老狗突然踩了半脚刹车，尤尼乌斯的车速顿时放慢了下来。
　　“咱们被人盯上了。”他的语气之中带上了一丝严肃。
　　“我看到了。”柯岚盯着无人机的图像，只见在车队后方两公里的位置，三辆改装车正不急不缓地跟在后面，“应该是流放者，有三辆车，跟在两公里开外。”
　　这三辆改装车的造型十分怪异：车头、车厢和轮毂外装满了锈迹斑斑的撞角和尖刺，正面的挡风玻璃外蒙着沾满了尘土和泥浆的铁丝网，两颗破碎的骷髅被装饰在原本应该是大灯的位置上面，而在车厢的顶部，则是架着一台类似于床弩一样的远程武器。
　　不过柯岚倒是在一部旧纪元电影里看到过类似的座驾，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片名应该是叫《Mad Max》来着……
　　“应该是被刚刚的爆炸所引来的……不对，刚刚的爆炸就是他们设下的陷阱，这片区域根本就不是熔岩蝥的活动区域，那只大甲虫是被这群兔崽子搬到这里来的。”老狗嘟哝道，“敢在阎王爷头上动土，真他娘的是活腻歪了。”
　　“这些人疯了吗？”一路上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伊凡终于是开口了，“以我们这支车队的武装力量，设伏失败居然还敢跟上来？是因为不甘心么？”
　　“不。”柯岚摇了摇头，“他们要是有那么蠢，早就已经死在荒野上了……从一开始，这些流放者就没打算跟我们硬拼。”
　　“对，是衔尾狼战术。”老狗接过话茬说道。
　　“什么意思？”对此没有什么研究的伊凡再次问道。
　　“地球上有种掠食者叫做狼你们应该都知道吧？在旧纪元，畜牧业和现在是完全不一样的，羊群一般都会放养在开放性的草场上，而在牧羊人和牧羊犬的保护下，狼想要直接攻击羊群是几乎不可能成功的事情，在这种情况下，狡猾的狼就会选择不断地袭扰羊群，每次都是一击远遁，只求击伤而不求击杀……”
　　老狗抓起水袋喝了一口，继续说道：“现在这种情况也是一样，他们只要能瘫痪掉车队里的任何一辆车，为了赶路，我们就不得不将那些被破坏的车子放弃，而这辆车和车上的物资，自然就成了那些流放者的战利品。”
　　“猎犬先生您多虑了。”这时，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由衣突然说道，“以流放者的装备水准，根本无法对我们的车辆造成威胁。”
　　“这可不一定。”老狗有些轻蔑地摇了摇头，“美女，要知道，有时候太过自信可不是好事。”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对于猎犬，由衣显然没有像面对柯岚时那么恭敬了，“并不是您所说的盲目自信。”
　　“刚刚那头熔岩蝥。”柯岚的语气有些沉重，“要是没有被提前引爆的话，车队可能已经出现减员了。”
　　说着，柯岚打开了全队通讯频道：“各车注意，车队后方两公里发现流放者车辆，做好战斗准备。”
　　然而，就在柯岚打算发布下一道命令的时候，他却从无人机的镜头中看到三辆改装车之中的一辆突然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而另一辆改装车则是像喝醉了酒一样，歪歪扭扭地一头撞在了停下来的那辆车的屁股上面。
　　至于第三辆车，则是在惯性的作用下滑出了近百米，直到车身打横，才堪堪止住了这股势头。
　　“见鬼，怎么回事？”从老狗的雷达面板上，只能看到三个红点停了下来，和车队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了开来，“这群混蛋放弃了？”
　　“不是。”柯岚有些凝重地摇了摇头，举起了手里的平板，“他们好像……发生了一点状况？”
　　“这又是哪一出？”
　　“看上去，好像是车辆瞬间失去了控制一样……但是三台车同时出现故障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看样子，问题应该出在驾驶员的身上。”柯岚分析道。
　　“难道有狙击手同时击毙了这三个驾驶员？要过去看看吗？”
　　“可能又是个陷阱……”柯岚沉吟了半秒，然后做出了决定，“四号车五号车原地停下，准备进行火力支援，其余车辆保持现有行驶状态，雷顿，你把狼蛛开过去看看情况，但是先不要靠的太近，注意安全。”
　　“收到。”雷顿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了过来，只见位于车队尾端的“狼蛛”全地形机甲猛地一个转身，在八条长腿的带动下，飞快地朝着事故地点靠了过去。
　　而与此同时，柯岚也控制着无人机降低到了近乎贴地飞行的高度，试着透过侧车窗去查看改装车内的情况……


第一百二十二章 致命孢子
　　“我感觉不太对劲……”由于环境辐射的影响，雷顿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丝电流杂音，“生命探测仪显示……车内没有活人，三辆都没有。”
　　像这种程度的“车祸”，就算车子内没有任何保护装置，车内乘员也不至于全部遇难——除非他们真的是倒霉到了极点。
　　“千万小心，保持足够的安全距离。”柯岚说道，让无人机缓缓地靠近了其中一辆改装车。
　　但摄像头捕捉到的画面，却是让车上所有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透过锈迹斑斑的铁丝网和布满刮痕的车窗玻璃，只见两具穿着流放者装束的骷髅歪歪斜斜地倒在车座上面，他们的衣服上还渗着新鲜的血迹，但骨头上却是连一点血肉都没有剩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长在骨面上的、细密的白色绒毛。
　　“这……什么鬼东西？”老狗双眼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柯岚手中的屏幕。
　　“看上去好像是一种真菌……”柯岚只觉得自己的眼角在突突狂跳着，他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都长蘑菇了？那这些人死了多久了？难道刚刚追赶我们的就是这些死人？”老狗的表情很是难看。
　　“不……他们才刚刚死亡，看衣物上的血迹就知道了，他们是被这种真菌给吃掉了……”柯岚顿了顿，瞥了由衣一眼，才继续说道，“这东西，和我们之前在石棺那边遇到的嗜血菌毯差不多。”
　　“那这东西是怎么会寄生到他们身上去的？难道是这群人太久没洗澡了？”老狗用力地搓了搓下巴上的胡茬，但却不小心搓破了一颗痘痘，顿时痛得龇牙咧嘴，“嘶……可那也不对啊，如果他们被这种真菌寄生了的话，应该早就死了……哪能活到被吃得只剩下骨头架子的时候！”
　　柯岚摇了摇头：“恐怕他们才被寄生没多久……这种真菌吞噬血肉的速度要比嗜血菌毯恐怖得多了……看来，我们有麻烦了——所有车辆，立马停车，所有人员，没有我的命令都不准轻举妄动，严禁打开车窗和车门，雷顿，你赶紧回来，离那三辆改装车越远越好！”
　　真菌的传播途径，除了直接接触之外，主要就是依靠飘散在空气之中的孢子——柯岚猜测，就在不久之前，他们和这些尾随的流放者，很可能就穿过了一片散布着孢子的区域，流放者们的改装车密封性不如他们，这些食肉真菌的孢子便得以进入了车内，将这些倒霉蛋吃了个精光。
　　车队里所有的车辆都停了下来——除了十号车。
　　那是一辆大吨位的厢式装甲卡车，对于柯岚的命令，它仿佛充耳未闻一般，依旧保持着原来的速度，在不断地往前开去。
　　“十号车？十号车？能听到我的声音吗？”柯岚对着对讲机喊道，他看了一眼车队通讯频道，代表着十号车的绿灯保持着每三秒闪动一次的频率，这说明十号车此时依旧处在频道之内，而且没有发生任何通信方面的故障。
　　柯岚和老狗对视了一眼，双方都在彼此的眼底看到了一丝焦虑。
　　没有回应，柯岚连续呼叫了三次十号车都没有进行回答，看着越开越远的装甲卡车，柯岚只得发布了第二道命令：“雷顿，追上去，把十号车停下来……优先攻击轮胎，尽量不要破坏车厢。”
　　“收到！”
　　装甲卡车的速度不算慢，但是“狼蛛”全地形机甲的速度要更快，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雷顿就已绕到了卡车的前方，瞄准了卡车的轮胎。
　　“狼蛛”配备的大口径磁轨炮如果命中的话，无论命中的是哪里，一发就足以将整辆卡车毁掉，而雷顿选用的是副武器——两门位于机甲驾驶舱两侧三十毫米口径机炮。
　　“哒哒——哒哒——嘭！！嘭！！”
　　装甲卡车的两个前轮应声而爆，整辆车顿时失去了平衡，朝着一侧斜漂了出去，眼看着就要发生侧翻，及时到位的“狼蛛”正好抵住了车厢的一侧，八条机械臂末端的勾爪同时抓住地面……在地上犁出了近三十米长的深沟之后，机甲和装甲卡车到终于是停了下来。
　　而无人机也在柯岚的操纵下，飞到了卡车的正上方。
　　和那三辆流放者的改装车一样，车内的驾驶员和坐在他旁边的那名安保员已经化为了两具白骨，而在他们的骨骸上，同样也布满了白色绒毛状的菌丝。
　　“果然……”柯岚让无人机绕着驾驶室飞了一圈，发现右侧的车窗似乎是出现了一点小故障，没能完全关上，留下了一道不到两毫米的缝隙。
　　一般来说，如果只是辐射的话，这点缝隙并不会对人体造成多大的影响，最多也就是任务结束之后去医疗点挂一小袋消辐宁注射液就能将体内淤积的辐射给排除掉。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让卡车的驾驶员忽略了“车窗未完全封闭”的警告……可就是这不到两毫米的缝隙，给了食肉菌孢子一个可乘之机……
　　“所有人都把防护服穿上，然后再检查一次自己所处车厢是否完全密封！”柯岚下令道，“雷顿，把车厢打开……动作不要太大，别搞得孢子四处飞溅。”
　　“嗯……”“狼蛛”机甲抬起了一条机械臂，一柄小型激光切割刀从机械臂的夹层之中弹了出来，伴随着机械臂移动，激光切割刀一点点地将卡车紧锁着的车厢门切了开来……
　　正如柯岚所预料的那样，原本坐在车厢内守着物资的另外两名安保员也已经遇难，作战服和甲胄还套在骨架上面，头盔和武器则是已经掉在了一旁……不仅仅是他们，就连车厢内的那些物资都没有逃过这一劫——这一车运输的都是食物，其中还有专门供给基地管理层人员的两大扇冷冻猪肉……此刻，两扇猪肉也只剩下了森森的白骨，车厢里几乎到处都是白色的菌丝。
　　“这种食肉真菌……方舟的数据库里有记载吗？”伊凡问道。
　　“类似的物种至少有十几种，但没有一种是能够完全对的上号的。”柯岚摇了摇头。
　　“真不知道咱们这算是运气好还是运气背，每次出来遇到的都是新品种的土著生物。”老狗有些自嘲意味地苦笑了一声。
　　“也不一定是新物种，不能排除是已知物种的变异种。”柯岚咬了咬自己的嘴唇，“我已经把照片和录像发回了方舟，但是没有实物标本的话，恐怕也得不到什么结果……总而言之，眼下这个烂摊子，只能由我们自己来收拾。”


第一百二十三章 拟态
　　“首先，我们得想办法把这些真菌给清除掉……不然的话，只要有一粒孢子被带入基地的话……不仅仅是我们，整座基地都将会变成一座死城。”
　　“清洁设备的话……”由衣瞥了两眼她手中的那台平板电脑，“二号车和五号车上带有高压水枪，是专门用来给车辆冲洗放射性尘埃的……”
　　“那东西不行，”柯岚摇了摇头，“水流没法杀死这些食肉真菌，而且也没法清掉散布在空气之中、肉眼难以察觉的孢子。”
　　“水不行的话，那火呢？”老狗眼前一亮，指着一号车车顶上装着的火焰发射器说道——那本来是用于开路的清障装备，当然，在紧要关头，同样也可以拿来对付冲到近前的土著生物。
　　而眼下这个情形，用喷火器来清理这些真菌和孢子，大概是他们能够拿出的最佳解决方案了。
　　车队里的车辆都是装甲车，就连轮胎都是高耐热聚合材料制成的，只要控制好火焰的温度和燃料的用量，喷火器就不会对车辆本身造成多大的损伤，而为了应对阿尔法星严酷环境所配备的隔温层又恰好能保护车内的成员不会被高温所“闷熟”。
　　“一号车，检查喷火器和燃料，准……”
　　说到一半，柯岚突然愣住了……不仅是他，车上其他人也都愣住了。
　　那些白色的菌丝……它们居然动起来了！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命令着它们一样，那些车厢角落里的、椅子下面的、附着在物资箱上的……这些菌丝开始聚集到了一起，形成了一条条蚯蚓般的组合体。
　　紧接着，这些组合体就像是真的蚯蚓一样，靠着蠕动的方式，爬到了一名死者的骨骸之上，再然后……它们开始和附着在骨架上的菌丝相互纠缠、融合……才短短几十秒的时间，一个由白色菌丝和人类骨架所组成的人形生物就出现了柯岚他们的视野之内。
　　“我……”老狗脸上的皮肤轻微地抖动着，“我草……这东西……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道。”坐在旁边的由衣此刻也没法保持原先淡定的神情了，她有些木然地摇了摇头。
　　除了老狗和由衣之外，车上其他的表现也都好不到哪去，唯有柯岚还算镇定……因为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类似的景象了……
　　当初在冰川遗迹的密道里，他就亲眼见证过一堆肉块变成了另一个老狗的景象……那种令人难以描述的诡异感和恐惧感可是差点就把老狗给逼疯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所有看到过肉块的人之中，只有他一个保留了那些噩梦般的记忆。
　　柯岚用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扫了老狗一眼，然后用力地拍了拍车顶。
　　“咣咣！！”
　　众人这时才回过了神来，而他们第一反应，清一色都是把手伸向了自己随身携带的武器——
　　当然，什么都看不见的浅野昭除外。
　　“大家都不要紧张。”柯岚沉声道，“卓力格图，千万别把车门打开，还有把手里的枪给我放下……怎么，难道你现在还想出去和那东西干架？”
　　“不是……我只是……我……”憨厚的蒙古汉子“我我我”了半天，才终于有些泄气地承认道，“我只是……太紧张了。”
　　“我知道，”柯岚点了点头，“但是现在外面到处都是孢子，贸然打开车门，只会害的车上所有人都变成这只怪物的同类……”
　　“对不起。”卓力格图有些委屈地缩回到了座位上面。
　　“柯岚，”老狗用手使劲地搓了搓自己的面颊，“这东西……你难道就不觉得邪门吗？变成人就算了……可它那张脸，这不可能啊……你看……”
　　老狗递过来的是由衣用的那台平板，屏幕上显示的是十号车车组人员的档案，四张照片之中，其中一张的容貌，和眼前这个人形菌丝怪物的脸几乎一模一样！
　　这东西，不仅变成了人类的模样，还完美地模拟出了死者原本的脸庞！
　　“没什么不可能的，毕竟这些真菌可是吞噬掉了死者身上所有的血肉……借着这些血肉之中所有记录的‘数据’，把猎物模拟出来，也不算很离谱。”柯岚说道。
　　要知道，那些肉块要模拟出老狗和浅野昭的样子来，甚至只需要几滴血就够了，而全身血肉之中所包含的基因信息，那可要比几滴血多太多了。
　　“不管它是什么东西，总之……一号车，用火焰喷射器解决掉那个家伙！”
　　“轰！！”
　　数十米长的焰柱直奔十号车的车厢而去，炽热的火舌不断地舔舐着那东西的身体……很快，白色的菌丝就变成了焦炭般的黑色……
　　“火有用！”伊凡有些兴奋地说道，但话音刚落，这兴奋就已经变成了惊愕，“它……它好像还在动！”
　　的确，在火焰喷射器的炙烤下，外层的白色菌丝几乎完全碳化，但这碳化层并没有剥落，而是依旧附着在这个怪物的身上，形成了一件能够阻隔火焰的盔甲！
　　它弯下腰去，捡起了安保员掉在车厢里的大口径步枪，然后……用力地拉动了一下枪栓。
　　“……不可能……它……它会用枪？”伊凡紧紧地抓着前排的椅背，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难道……”柯岚揉了揉自己紧皱的眉心，心想，难道这些真菌在吞噬了死者的躯体之后，还能够从神经细胞里提取死者生前的记忆吗？还是说，仅仅只保留了一些已经纳入本能的动作……比如自走、捡拾……以及重复过几千上万次的拉栓动作？
　　但是那也说不通啊！
　　都说肌肉记忆、肌肉记忆……可那也得是要有肌肉才行啊，但眼下这个东西，仅仅只是一团菌丝包裹着人类骨骼所模拟出来的一种姿态，肌肉、神经、筋膜、血管……这种人类身躯本该拥有的器官全部都没有，它又如何去继承死者生前的本能呢？
　　用一个成语来形容，那就是“徒有其表”罢了，哪怕那张脸模拟得再怎么逼真，这东西也只是一团菌丝而已！
　　浑身焦黑的人形跳出了车厢，它迎着火焰的冲击，有些蹒跚地迈出了一步、两步……
　　“火焰喷射器停止攻击，一号车后退，四号车给防空机炮换装穿甲燃烧弹，对目标进行平射！”


第一百二十四章 碳化层
　　上百发弹药在不到两秒钟的时间内，全部都被倾泻到了这团由菌丝构成的人形怪物身上，但是，足以贯穿十毫米轧压均质装甲的穿甲燃烧弹竟无法击碎那薄薄的碳化层，只在上面留下了几道不起眼的裂纹。
　　“这鬼东西怎么这么硬？”老狗转头看了眼柯岚，“怎么办？直接上重武器？”
　　“不用。”柯岚摇了摇头，“用高压水枪。”
　　“水枪有什么用——”话说到一半，老狗突然顿住了，“你是打算……利用热胀冷缩的原理，破坏那东西体表的碳化层？”
　　“嗯，同时也是为了收集更多的数据……如果那层物质在拥有如此强度的情况下，还能有着不错的热稳定性的话，我甚至觉得这东西可以拿来作为一种全新的装甲材料。”柯岚淡定地说道。
　　“不是吧……这时候你居然还想着这个事情？”老狗有些咋舌。
　　“有什么问题么？”柯岚歪了歪头，“要是这种真菌真的拥有不错的经济效益的话，十号车也不算是白白损失了……由衣小姐，你说是吧？”
　　“的确。”由衣点了点头，“如果这种材料真的能够用于新型装甲的研发的……就算这种生物再危险，财团上层也肯定会要求我们保留活体菌株的，而且，在座的各位也会得到一笔极为丰厚的报酬。”
　　在极为丰厚的报酬这个七个字上面，她还特意加重了语气。
　　柯岚他们自然知道，在索玛财团眼里，极为丰厚的报酬是什么概念……他们能给出的回收价格，少说也会是官方的十倍以上。
　　而除了一次性的酬劳之外，如果这种新材料真的能够上市的话，后续的专利收费和利润分红更会是一笔巨款——这笔钱本来和他们是没什么关系的，但现在柯岚作为索玛财团一名拥有L8权限等级的高管，这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我突然觉得，那小妞聘请你当这个特殊顾问，似乎还真是找对人了。”老狗颇有深意地点头道。
　　“职业习惯而已。”柯岚学着老狗的样子搓了搓自己的下巴，“只不过现在不是在遗迹里面罢了。”
　　炮口已经变得通红的机炮停止了射击，随后，一支高压水枪被机械臂举了起来，对准了被炮弹冲击力轰得有些七荤八素的人形怪物——
　　强劲有力的水流瞬间就将它推了出去，在地上接连滚了好几个跟斗……而在冷热急剧交替的作用下，碳化层上那些皲裂的纹路也在迅速扩大，柯岚甚至都能用肉眼看到有不少焦黑色的细小碎片从上面崩落下来。
　　“现在，换用穿甲燃烧弹进行射击！”
　　“突突突突——”震耳欲聋的机炮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炮弹却成功地撕开了已经四分五裂的碳化层，将怪物体内那白色的菌丝给暴露了出来！
　　伴随着穿燃弹弹头第二段被甲的破裂，弹头内预装的燃烧剂喷涌而出，直接在人形怪物的体内烧了起来，那些裸露出来的白色菌丝也很快变成了那副焦黑的模样。
　　“虽然热稳定性不算理想，但是可以尝试制作活体装甲，利用多层碳化层削弱受到的攻击……但缺陷是活体菌丝会生成孢子，在运输和保存的过程之中会加大危险系数，而且也不利于战后打扫战场和人员救援行动……”柯岚自顾自地沉吟道。
　　“但如果可以利用生物技术方面的手段，保留菌丝活性的同时断绝它们的繁殖能力……唉，这种东西，还是交给研究院的那帮高材生头疼去吧。”
　　机炮声停止了，环绕着那个怪物的水汽和烟雾也渐渐消散了，只见一具千疮百孔的遗骸跪坐在地上，依稀还能辨认出是个人形。
　　“这就解决了？”老狗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我总觉得这种家伙……没那么容易死透。”
　　“的确不容易死透，只要有一粒活的孢子留下来，只要能找到足够多的猎物，像这样的东西，批量制造也不是问题——”柯岚的话戛然而止，他突然意识到，这种真菌最大的价值，或许并不在于那硬度堪比合金的碳化层，而是那种诡异的拟态能力……
　　只要用足够的“养料”，利用这种真菌，完全可以复制出一支数量恐怖的军队来，和人类士兵相比，这支军队不仅保留了一定程度的作战技巧，而且刀枪不入、悍不畏死……这简直就和旧纪元电影里的Nazi僵尸军队一样……
　　不，它们要比僵尸更强……这些真菌能复制的生物肯定不止人类一种……如果让它们吞噬掉一头雷兽呢？
　　或者再大胆一些……侵蚀之种？地底的超巨型蠕虫？还有那头潜藏在深渊之中的融合种？
　　就算只是个西贝货，那也足够震撼了……
　　以这种真菌的特性来看，只要体积越庞大，组合体就越难被杀死——因为它不存在着什么要害，想要将其干掉，就必死杀掉其中的每一只个体。
　　要是它们能把洪荒种都给模拟出来的话……
　　“柯岚？！”老狗的声音一下子把发呆的柯岚给拉回了现实，“你刚刚怎么了？”
　　“我觉得……这种真菌应该不是阿尔法星的土著生物。”
　　“不是土著生物？那难不成还是地球生物？”
　　“不……我怀疑这是一种阿尔法文明制造出来的生物兵器，就和侵蚀之种一样。”
　　柯岚嘴唇紧抿，直直地注视着远处那堆焦炭……如果说这东西真是阿尔法文明的造物，那为什么没有像之前一样的信息从自己的记忆之中涌出来呢？是因为没有达成相应的触发条件么？
　　那触发条件是什么？名字？场景？还是别的事物？
　　“你的意思是这附近有遗迹存在？不可能啊，这片区域早就被方舟扫描过无数遍了。”
　　“也有可能是我想多了……”柯岚深吸了口气，“好了，该打扫一下战场了。”
　　“那要采集活体孢子吗？”由衣问道。
　　“没必要，既然这种材料不适合制作装甲，那也就没什么利用价值了。”柯岚说道，然后默默地将作战记录上传到了方舟的官方数据库。
　　他并没有直接将第二种用途的可能性说出来……在他看来，这东西和当初那具黑色骨架并不一样，它的潜在价值实在是太恐怖了，只要索玛财团的高层管理之中有哪怕一人被利益给蒙蔽了双眼的话，那结果都将会是一场灾难。
　　和那笔天文数字的巨款相比，柯岚宁可将这种真菌的情报交到官方的手里。
　　至于活体孢子的问题，只要沿着他们的行进路线进行回溯，以方舟的能力，总还是能找到的。


第一百二十五章 蛋白块
　　整个清理过程消耗了四个多小时，一直到天色已经彻底变黑，车队才得以重新上路。
　　由于十号车上的物资都被真菌给吞噬了，再加上车厢内部很难用烧灼的方式彻底清理，柯岚干脆放弃了十号车，只取走了车上的重要设备和结晶引擎。
　　“物资损失已经统计出来了，这是详细清单。”由衣将手中的平板递给了柯岚。
　　“这点损失应该不会对基地的正常运转造成什么影响吧？”柯岚接过平板，问道。
　　“不会，这点您大可放心。”由衣回答道，“财团一开始就考虑到了运输途中意外损耗的问题，就算车队失去了一半的物资，这趟任务都可以算作是成功的……而退一步讲，就算我们丢失了所有的物资，基地的应急储备也足以支持三个月以上的时间。”
　　“这就好。”柯岚的视线转移到了清单上面——十号车上的东西大部分都是食物，除去给管理层人员提供的禽畜肉、米面杂粮以及新鲜蔬菜等高级物资之外，同样也包括了压缩饼干、罐头和合成口粮之类的“大众食品”，不过，占据清单上将近八成份额的物资，却是一种叫做“蛋白块”的东西。
　　从清单上的注释可以得知，这东西是基地专门采购来充作矿工口粮的食物。
　　“怪不得0420说‘去当矿工还不如去给有钱人当狗’……就算是狗，吃的东西也比这个好啊……”
　　所谓的“蛋白块”，是一种成年人巴掌大小、通体黝黑的长方形胶块，包装纸上写着的是“用高蛋白天然材料制成的即食食品，只需要一块就能满足成年人一天的营养需求”，但详细的配料表是什么，上面却只字未提。
　　不过柯岚知道，这种“高蛋白天然材料”，其实就是蟑螂。
　　蟑螂生命力顽强，繁殖迅速，极易饲养……那些制作蛋白块的工厂会用极其低廉的价格收购居民区产出的生活垃圾，用来喂养这些历史远比人类还要悠久的黑色小虫子，然后再将这些虫子投入机器里面碾碎，掺入各种配料以及水……
　　而最后从生产线上下来的，就是这种带着一股轻微刺鼻气味的“营养蛋白块”。
　　只不过正常的方舟居民很少会接触到这种食物，这些蛋白块大多都会被官方所采购，然后用于救济那些没有收入、或是收入微薄到根本无法养活自己的“贫民”，而剩下的那部分，应该就是被用在这里了。
　　虽然柯岚自己没吃过蛋白块，不过他曾经在论坛里看过一个标题为“方舟黑暗料理盘点”的试吃贴，里面就介绍过这种用蟑螂制成的蛋白块。
　　据帖主称，这种蛋白块除了闻起来有一股像是化学试剂一样的刺鼻气味之外，吃到嘴里还能感觉到一丝令人作呕的苦涩味道，那股味道就算是加了大量的调味剂也没法完全将覆盖……要是运气不好的话，说不定还会吃到残缺的蟑螂腿之类的东西……
　　不过从一个方面来说，这种蛋白块的售价的确是十分低廉——一瓶“罗兰牌麦芽精酿”的售价在六十到八十点信用点上下浮动，而一块标准单位的军规压缩饼干则是只要五个信用点……至于蛋白块，一点信用点就可以买上一大盒，足足一个星期的份量。
　　为了尽可能压缩成本，各大财团的做法几乎都是一样的——明面上说对矿工“包吃包住”，但事实上提供的食物却只有这种蟑螂蛋白块和勉强能够入口的最低等级饮用水，而如果矿工想要改善一下伙食，那就必须自掏腰包……而且，由于物资宝贵，在开采基地里，任何东西的价格都是方舟上的好几倍，一瓶麦芽精酿甚至能卖到三百信用点以上，对于矿工们来说，这是完全无法承受的高价。
　　“就这种条件……真的能招募到矿工吗？”柯岚实在是有些纳闷。
　　“不仅能招到，而且名额还很紧张呢。”由衣答道，“我们对于矿工的待遇已经算是很好的了，六号基地的三井财团，他们可是完全就是把矿工当作消耗品来使用的，就连防护服这种用具都不舍得给矿工配备，根据不完全统计，他们那边的矿工在一年里的死亡率高达百分之十六，而且，就算活着完成了一年的合同，也多半会患上十分严重的辐射病。”
　　“那种公司就是把人当旧纪元的牲口用的……”老狗在一旁嘟哝道。
　　“这种事情，方舟难道不会管么？”
　　“想管也管不了，白纸黑字的合同放在那里，那些人都是自愿的。”老狗从座位旁抽了张纸巾，用力地擤了擤鼻子，“尤其是那个三井财团，你知道他们规模最大的产业是什么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钢铁和贵金属。”
　　“没错，但那只是明面上的生意，而暗地里，他们掌握着方舟超过八成的赌博生意……那些被迫签下卖身契的矿工，基本都是在他们的场子输到负债累累、无力偿还的赌徒。”
　　“是的。”由衣点头道，“而且由于官方对于包括结晶在内的各种矿石需求量很大，所以也不得不默认了三井财团的做法，毕竟，如果提高矿工的待遇，矿石的成本也会水涨船高……”
　　柯岚注意到，由衣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显得有些闪烁——很显然，这个聪明的女人是想要把这口大黑锅全都扣到三井财团的头上。
　　但事实上，索玛财团对于矿工的待遇，也只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想明白了这一点，柯岚总算是知道这个委托的真实目的了：“其实……你们根本不关心失踪的矿工，对吧？”
　　“柯岚先生，您这是……”
　　“你们感兴趣的，其实是那件将矿工吸引到利维坦深处去的事物吧？”
　　“我……我不是很明白您在说什么。”由衣有些僵硬地摇了摇头。
　　“首先，那东西肯定不是结晶矿。”柯岚没有理会她，而是自顾自地分析了起来，“因为利维坦体内开采的结晶矿不经过提炼单位价值并不算高，而且体积太大，矿工也不可能私藏。”
　　“其次，肯定也不是某条储量丰富的矿脉，如果那些失踪的矿工真的发现了一条新矿脉，那么他们大可以上报财团，换取奖励——毕竟，以这些矿工个人的力量，就算发现了一条顶级矿脉，他们也没法将其变现。”
　　“退一万步讲，就算其中有人是其他财团安插进来的商业间谍，或者说是打算把这个消息待价而沽，那也不至于二十八名失踪的矿工都是这样的人，所以第二个猜测也可以排除。”


第一百二十六章 超纯度结晶
　　“那除了矿石和矿脉之外，利维坦体内还有什么值得这些矿工冒着生命危险进入那些未探索区域的呢？对此，我一无所知，但我相信，你们知道的东西肯定也不会比我多，不然，也用不着雇佣我和我的队友来处理这件事情了。”
　　“柯岚先生，您的分析……很正确。”由衣微笑着说道，但她笑得很是勉强，“但这是一件双赢的事，不是吗？而且，您也财团的特聘顾问，是我们自己人，我们的利益方向应该是一致的……”
　　“但这样委托的内容就应该修改一下了，”柯岚说道，“要我们来寻宝那就直说，你们给的报酬也不算少，完全对得起相应的难度和风险等级……但是，为什么要对我们隐瞒呢？”
　　柯岚盯着对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也说了，我是‘自己人’……可我怎么觉得，你们好像并没有把我当‘自己人’看待呢？”
　　不知不觉之间，老狗已经放缓了车速，和车队的其他车辆拉开了一段距离。
　　“由衣小姐，别紧张，我们不是什么坏人。”柯岚笑着说道，看了一眼不远处和尤尼乌斯并行的“狼蛛”机甲，“我们只是有些气愤，为什么一开始不愿意把真实的委托内容告诉我们？”
　　“其实……这是索玛小姐的意思。”
　　“索玛小姐……佐菲娅船长么？”
　　“嗯。”由衣点了点头。
　　“为什么？”
　　“我只是一个秘书，这种事情……我不知道。”说着，由衣突然加快了语速，“但我可以保证，索玛小姐对您绝无恶意，不然，她也不会把基地的临时控制权移交给您了。”
　　柯岚仔细地审视着对方的脸庞，就连面部肌肉不由自主的微小抽动都没有放过——单从一个人的面部表情来分析她有没有撒谎，这其中的难度远比那些影视剧里表现出来的要高得多，而且，柯岚也不是专业的审讯人员，亦没有那些专门用于“测谎”的电子监控设备。
　　但柯岚清楚，只要施加在对方心理上的压力越大，她就会越紧张，就越容易暴露出内心的真实想法……
　　柯岚掏出了枪，抽出来了弹匣，将里面的子弹一颗一颗地卸了下来，又一颗一颗地推了上去。
　　“由衣小姐，你知道的……我们都是一帮粗鄙之人。我知道那些大财团是怎么形容我们这些独立猎人的……他们把我们称呼为穷鬼、土匪、野狗、捡垃圾的……”
　　“咔”，弹匣再一次被插进了手枪的握柄里面。
　　“野狗这种东西吧，除了贱命一条，就基本一无所有了……所以，我们做事情，可没有大财团的人那么多顾忌。”
　　“嚓。”柯岚拉了一下手枪的套筒，子弹上膛。
　　“你……你应该知道和索玛财团决裂的后果……”由衣强作镇定道。
　　“嗯，我知道，所以我能不能认为由衣小姐你这是在威胁我们？”柯岚打开了手枪的保险。
　　“这不能算威胁，柯岚先生，请您冷静一下，这样做对谁都没有好处，你要知道，索玛财团对您和您的同伴都没有半点恶意，我们只是……”
　　“没有半点恶意，那为什么要用欺瞒的方式，骗我们接下这个委托？”柯岚将枪口顶在了由衣的下巴上……不得不说，这个女人不仅脸型完美，白皙颀长的脖颈同样十分诱人，实在是有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将其摧毁掉的欲望。
　　“可以先把……枪放下么？”
　　“当然可以。”柯岚说道，“不过你得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您尽管问。”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遭遇了某种强大的土著生物，整支物资运输车队几乎全灭，只剩下我和我的同伴侥幸逃生，索玛财团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由衣正想说话，但柯岚却自问自答地继续说了下去：“索玛财团当然会怀疑我们，但只是处理得干净一些，他们也不会把我怎么样，我依旧还是索玛财团的特聘顾问、佐菲娅的座上宾……但是，由衣小姐，您这么年轻漂亮的女性就这么葬身荒漠，是不是有点太可惜了？”
　　“柯岚先生，请您相信我们……我们这么做其实是有原因的……我们并不是打算欺骗你们……”
　　“你在害怕？”
　　“我……”
　　“你可能自己都没注意到，你的手指已经僵住了，连平板滑落到了座位底下都没察觉。看来你对索玛财团的忠诚还不够啊，你应该没有做好随时为了财团的利益去死的准备吧？”柯岚弯下腰，将平板电脑捡了起来，塞回到了对方的手里，然后，突然笑了起来——
　　“开玩笑，其实我们只是和你开了一个小玩笑而已。”柯岚和老狗相视一笑，“我们并没有对委托的报酬不满意，其实我们从一开始就知道委托的内容不可能那么简单……而现在，这份委托才真正对得起他的价值，那好，现在让我们转回正题吧。”
　　由衣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显然，她已经有些不太相信柯岚的话了，这个原本在她看来还算是一个正常青年的家伙，在刚刚的几分钟里似乎是完全变了一个人……难道那个样子都是他装出来的吧？
　　还是说……这才是他的真实性格？
　　作为柯岚的专职秘书，她多次翻阅过财团内部对于柯岚这个人的分析报告，但她现在觉得，那份厚达三十多页的报告，就是一堆废纸……
　　这家伙分明就是一个疯子，和报告上描述的“理智”、“冷静”之类的形容根本搭不上边！
　　但不管怎么说，工作还是得继续，既然对方现在看上去恢复了“正常”，那么……
　　“柯岚先生，既然这样……”
　　由衣刚刚开口，却再一次被柯岚给打断了。
　　“如果我没记错，失踪的矿工人数是二十八个人对吧？”
　　“呃？”
　　话音刚落，柯岚却突然凑了上去，他的脸就差一点便撞在了对方娇俏的鼻尖上面：“那矿井里发现的那个东西叫什么名字？”
　　“你怎么……什么东西？”话刚一出口，由衣的脸色就瞬间大变，当她意识到自己已经说漏嘴连忙改口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了。
　　“嘿，这招还真的有用。”老狗对着柯岚竖了个大拇指。
　　“的确。”坐在后面的伊凡推了推鼻梁上的护目镜，“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讲，这是一个十分常见但却屡试不爽的小把戏，前面的一切都只是为了铺垫而已……”
　　“……”看着眼前的这群人，由衣脸上的表情迅速地变化着，她紧咬着下唇，犹豫了足足一分多钟，才吐出了一个柯岚从未听说过的名词——
　　“超纯度结晶”。


第一百二十七章 伴生物种
　　“那东西很值钱对吧？”柯岚说完，自己却先笑了起来，“抱歉，我似乎问了句废话呢。”
　　“是很值钱。”由衣没有笑，而是缓缓点了点头——既然已经摊牌了，那么继续隐瞒相关的信息也没有什么必要了，“用旧纪元的形容词来说，那东西价值连城。”
　　“详细的信息呢？”
　　“这种结晶是我们在两个月前发现的，那时候刚好第十八名矿工在矿井内失踪……我们在检查他遗留下的私人物品的时候，找到了一粒米粒大小的纯白色能量结晶。”
　　“纯白色的……能量结晶？”
　　“是的，一开始检查的人还以为是某种罕见的矿物，但当这粒结晶被送回方舟进行检测之后，我们却发现其中蕴含着惊人的能量。”
　　“有多惊人？”
　　“那一粒米粒大小的能量结晶，相当于一千四百块标准单位的九级结晶。”由衣说道。
　　“一千四百块九级结晶？！”老狗惊愕地掰了掰自己的手指头，“那不就等于……九百多万个单位？就那么一粒？！”
　　“那时候，进行初检的设备因为能量流过大直接爆炸了，后来是借助了母舰级别的结晶引擎才估算出那粒结晶之中的能量储量的，在经过短暂的讨论之后，这枚结晶就被命名为‘超纯度结晶’……这是财团内部的一级机密，本来在座的各位之中是只有柯岚先生一个人才有权知晓的。”由衣的语气之中有些无奈。
　　“真的吗？”柯岚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可是之前你们似乎没有要让我知道的意思啊？”
　　“按照小姐的安排，这件事本来是要安排在一个合适的时间点，单独告诉您的。”
　　“哦？合适的时间点是什么时候？是指我们在矿井里找到这个玩意的时候么？还是说……等到任务结束之后？”
　　“我看那娘们压根就没打算告诉咱们。”老狗在一旁阴恻恻地说道，“反正到时候就算咱们找到了那什么超纯度结晶，没有检测设备的我们也看不到这东西的价值，然后你们就可以趁机把事情瞒过去了，对吧？他娘的，咱们拼了命你帮你们找失踪的矿工，结果你们盯着的是人家矿工口袋里的宝贝，呵呵……”
　　“……”由衣没有承认，但同样也没有否认。
　　“先不说这个了。”既然老狗这次当了黑脸，那红脸自然就要轮到柯岚来了，“由衣小姐，从刚刚开始，我就有个疑问，既然索玛财团都是在经过测试之后才知道这东西里面蕴含着如此惊人的能量，那么这些矿工，是怎么知道这东西的价值？又是为什么会被它吸引，迷失在矿井深处的？”
　　“在矿井深处，我们找到了一台严重损毁的提纯炉……你们应该知道，从利维坦体内开采出来的结晶毛坯里面掺有很多杂质，需要在矿下进行初步提纯之后，才会被送往精炼工厂……那群矿工可能是将包含有那枚超纯度结晶的矿石丢进了提纯炉，才会导致爆炸事故的发生……但也正是因为这起事故，才让他们发现了这个东西。”
　　“这起事故难道就没有被记录？”
　　“没有，涉及此事的矿工或许是达成了某种约定，他们将这件事隐瞒了起来，直到后来失踪的人数越来越多……”
　　“这么说来，像这样的超纯度结晶，应该不止一粒……由衣小姐，请问索玛财团在利维坦之骸每年能开采出来的结晶是多少个单位？”
　　“大概在两百万到四百万个单位。”
　　“也就是说，这么一粒超纯度结晶，就相当于你们三年左右的产量？这东西这么珍贵……为什么会选择让我们来调查这件事？难道你们这么大一个财团，连几支猎人小队都没有吗？”
　　“其实……在向你们发出委托之前，已经有四支猎人小队进入过矿井深处了。”由衣说道，“我想这也是小姐一开始不愿意和你们说明真实情况的原因……她怕你们拒绝。”
　　“难道这四支小队全军覆没了？”老狗追问道，语气有些不善。
　　“那倒没有，但损失很惨重……”由衣叹了口气，“他们在矿井的深处和某种未知生物发生了战斗，根据幸存者的描述，这种生物的速度很快，并且拥有喷射酸液的能力，这种酸液可以瞬间蚀穿他们身上穿着的护甲。”
　　“速度很快，会喷吐强腐蚀性酸液，还有呢？”柯岚一边在平板上做着记录，一边问道。
　　“没有了。”由衣摇头道。
　　“没有了？”
　　“那些幸存的猎人……他们甚至没能看清楚这种生物长什么样子，对于矿井深处的世界，我们手中掌握的情报很少。”
　　由衣并没有撒谎，利维坦之骸的结构和材质十分特殊，尽管人类已经在这头巨兽的体内开采了几十年之久，但当下探明的区域也才不过十之一二，这头洪荒巨兽体内绝大多数的区域，对于人类来说依旧属于未曾踏足之地。
　　“有可能是寄居利维坦体内的伴生物种，虽然宿主已经死去，但是这些伴生物种却没有灭绝，而是陷入了某种休眠状态之中……”伊凡分析道，洪荒种虽然不是他的主攻课题之一，但由于兴趣使然，他对于洪荒种的研究并不算少。
　　正如人类的肠道内生活着大量的微生物、野兽的体内会出现寄生虫一样，像洪荒巨兽这种级别的物种，自然也会有伴生生物的存在……
　　“你的意思是，开采作业惊醒了这些伴生生物……那你觉得，超纯度结晶会不会和这些伴生生物有关系？”
　　“这不好说，但可能性很大。”伊凡回答道，“利维坦体内之所以会生成大量的结晶，是因为它的躯体本身就相当于是一个巨大的精炼工厂，那些被提纯过的能量日复一日在体内淤积，诞生出超纯度结晶这样的东西也不足为奇，而那些寄居在它体内的伴生物种，很可能就是靠这些结晶为生。”
　　“那么，由衣小姐，关于那四支小队的详细行动记录，我应该有权限查看吧？”


第一百二十八章 可以，但是得加钱
　　“当然……只不过……”由衣面露难色道。
　　“怎么，难不成又涉及到什么财团机密了？”柯岚问道。
　　由衣摇了摇头，手指在平板上面点击了几下，然后将平板递了过去，一副“你自己看了就明白了”的神情。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段在微光环境下用红外摄像机拍摄的录像，从不断颤动的镜头来看，拍摄者脚下的路应该很是难走。
　　“这是第二支小队进行探索时，仅存的记录影像，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距离矿井已探明的区域尽头有三百米左右。”由衣解说道。
　　“三百米？是水平距离还是垂直距离？”老狗插话道。
　　“都不是，利维坦体内的空间结构十分复杂，而且定位仪器经常会失灵，我们计算的都是行进的实际距离。”
　　负责在小队最前方打头阵的猎人应该是穿着厚重的动力装甲，背部的高温色块十分显眼，那是动力装甲的引擎和能量转化器所在的地方。
　　柯岚隐约可以听到急促的喘息声……黑暗逼仄的通道、脚下崎岖不平的地面，再加上人类本能之中对于未知的恐惧情绪，这些人几乎是时刻保持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之下……而在这种情况下，体力的消耗无疑是极为迅速的。单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索玛财团这支猎人小队的指挥官多半也是一个没有什么实战经验的菜鸟。
　　按照常规的遗迹探索流程，别说三百米了，至少前进一百米就应该休整一次队伍，让队员们调整好状态再继续深入，而录像里的这些人，显然都已经快要把体力耗尽了。这样的一支队伍，如果突然遭敌，压根就只能引颈待戮，就连像样的反击都难以组织起来……
　　柯岚刚刚想到这里，录像里就发生了状况——那名穿着动力装甲的猎人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绊倒了，突然扑倒在了地上！
　　“嗯？！”
　　不，不对！他不是被绊倒的，因为下一秒，他就被什么东西拖入了黑暗之中……至于袭击他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就连柯岚都没有看到。
　　“红外摄像机没有捕捉到袭击者的身影，那就意味着袭击者的温度几乎和环境是一模一样的……”柯岚喃喃道。
　　“是一种变温生物，有可能还具备一定程度的伪装能力。”伊凡补充道。
　　很快，这支小队就陷入了混乱之中，那些惊慌失措地猎人疯狂地对着黑暗之中射击，明亮的枪口焰几乎将整个录像画面都给挡住了……
　　再然后，伴随着画面的疯狂翻滚，录像就草草结束了。
　　“包括携带红外摄像机的那名猎人在内，只有四个人逃了出来，但从战斗开始到结束，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和什么东西厮杀。”由衣有些尴尬地解释道，“遗迹探索并不算是索玛财团的主要业务，财团投入到这方面的资源并不多，所以这些猎人的素质……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索玛小姐才决定向你们发布这个委托。”
　　“看出来了，这些人的素质的确是一言难尽……就连负责指挥的队长也不像是专业人士。”柯岚说道。
　　“就连三流都算不上，这就是纯萌新！纯菜鸟！估计都是一帮垃圾雇佣兵转职过来的门外汉，也得亏你们愿意花这么多冤枉钱养着这帮废物蛋子。”老狗更是一点面子都不给，言辞犀利地吐槽道。
　　“话说有找到遇难者的尸体吗？”伊凡问道。
　　“没有。”由衣遗憾地摇了摇头，“后面两次探索的情况都差不多，除了一些散落的武器装备之外，没有任何尸体留下……估计是被那些生物当作食物带走了。”
　　“那这情报还真是少得可怜啊。”柯岚盯着屏幕上“播放结束”四个大字，叹了口气道，“看来得重新考虑一下这个委托的风险和难度了。”
　　在利维坦巨兽的体内，存在着一种极为特殊的磁场，在这种磁场的作用下，人类的电子设备经常会出现故障，受到影响的除了采矿器械之外，同样也包括了用来进行勘测的遥控机器人……想要摸清楚矿井深处的情况，那就只有肉侦一个办法……
　　而这个办法索玛财团已经进行四次尝试，在损失了那么多猎人之后，却是连袭击者究竟是些什么东西都搞不清楚……
　　在柯岚他们看来，这些猎人的牺牲，几乎没有半点价值。
　　“要我们接下这个委托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得加钱。”
　　“……”由衣的嘴唇嚅动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她只是一名秘书，议价权并不在她的手里。
　　“这样吧，原来的报酬提升三倍，另外，凡是在矿井深处发现的超纯度结晶……”柯岚略微考虑了一下，然后说道，“折算成信用点或者等量单位的标准结晶，我们要分两成。”
　　两成，这是一个很微妙的数字——如果他选择狮子大开口，一口气要分五成或者更高，很可能会导致双方直接撕破脸皮……而如果要的太少，却又对不起这个任务相应的风险和难度……
　　按照方舟上的相关法律条例，如果猎人在遗迹内发现能量结晶这一类等同于“硬通货”的遗物是，完全可以自行决定是收入囊中还是按照当日的平均成交价出售给官方，官方不会进行强制干涉，而如果发现的是稀有的高等级结晶，出售给官方的甚至还会获得额外的奖金……
　　但眼下这个情况，矿井和遗迹的性质并不同，作为拥有开采权的一方，要说这地方是索玛财团的私有领地也不为过，而这个超纯度结晶就相当于是在索玛财团自家后花园里挖出来的宝贝……只不过，守着这个宝贝的怪物太过凶悍，花园的主人一时没有办法对付，才请了他们这些“外人”来处理。
　　两成，这个比例刚刚好，不多不少，应该刚好处在双方都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
　　“这个我无法决定……”
　　“但索玛小姐可以。”柯岚笑眯眯地盯着他，“我想，你现在应该能联系到她吧？”
　　车队里的指挥车带有一整套的信号放大设备，差不多就相当于一个移动基站，借助设立在荒野上的各个中转站，柯岚他们还是能够和远在中海的拓荒者号破冰船取得联系的……虽然就是信号不太好罢了。
　　五分钟后。
　　由衣挂掉了电话，转过头对柯岚说道：“索玛小姐答应了您的要求，而且，她愿意将分成比例从两成提升到两点五成。”
　　“哦？难道她还有什么附加条件？”柯岚有些疑惑，两成比例提升到两点五成，看似只多了零点五成，但柯岚他们的收益实际上却比原来多了足足四分之一。
　　考虑到超纯度结晶的价值，这零点五成，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甚至，要比柯岚提出的三倍固定报酬还要多得多。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一鲸落
　　“我可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柯岚说道。
　　“索玛小姐的确提到了附加条件，”由衣说道，“但和这次委托无关，在您结束利维坦之行后，她会亲自告诉您这个条件的具体内容。”
　　“这是打算让我给她预留一下空白支票吗？要是她到时候让我把所有收益都给吐出来，我是不是也得照做？”柯岚扯了扯嘴角，这个“附加条件”能包括进去的内容实在是太多了，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不可能答应——这等于是自己把自己给卖了一样。
　　“索玛小姐说这个条件是非强制性的，您可以答应也可以拒绝……不过她还说了，您是不可能拒绝的。”
　　“非强制性？那她怎么知道我不会拒绝？说实话，我这个人吧，不仅贪，而且还懒，我现在就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不管条件是什么，我都拒绝。”
　　“咳咳……”这时，老狗却突然瞪了柯岚一眼，“话别说得太满，万一人家的条件是要你去当上门女婿呢？你也拒绝？”
　　“哈，要真是这个条件，那我求之不得。”柯岚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老狗你这家伙，是不是最近熬夜看小说入迷了？还看的都是那种各路妹子都无脑倒贴给主角的小白爽文？”
　　“切！我今天话就撂这儿了，这娘们铁定是看上你了，不信咱们赌一把？”老狗有些赌气般地踩了一脚油门。
　　“赌多少？”
　　“五千！”老狗咬着牙说道。
　　“那怎么够？起码这个数。”柯岚伸出了五根手指头。
　　“五万？你小子够狠啊？”
　　“什么五万？是五十万。反正这一波我稳赢，要不是怕哥几个之间伤感情，我甚至都想喊五百万的。”柯岚轻描淡写地说道。
　　“五十万就五十万，我就怕你最后哭不出来。”
　　“啧……要是真让你赌对了，我都抱上富婆大腿了，我还差这五十万？”
　　“草……好像还真是这么个道理？合着你输赢都不亏……咳咳……”刚刚喝了一口水的老狗顿时被呛得咳嗽了起来。
　　“行了行了，这种事，梦里想想就行了。”柯岚心里很清楚，先不说对方会不会看得上自己，单单是两者之间的阶级和身份，就是一条根本不可能跨越的鸿沟。
　　要说佐菲娅·索玛的真实意图，恐怕是想拉拢自己，将自己收做心腹……虽然柯岚没有亲身体验过上层阶级之间的权力斗争，但这类剧情在历史上简直是太常见不过了，像古代的门阀世家豢养门客死士，为的就是有一天让这些人替自己卖命，而在现在这个时代，虽然明面上那些大财阀和大家族内部看似风平浪静，但暗地里的斗争却从未间断过——佐菲娅想要从“索玛财团的继承人之一”变成“索玛财团的主人”，显然也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情。
　　柯岚还记得去年某个大财团第一顺位继承人因为心脏病突然猝死的新闻，那个家伙还不到四十岁，而以方舟现有的医疗水准以及贵族阶层能享受到的医疗条件，心脏病猝死根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但它偏偏就发生了，而且正好发生在这个该财团前任主席宣布退位这个关键的时间节点，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一些阴暗之事。
　　可有些事情，只要做的足够干净，哪怕所有人都知道内幕，但只要没有证据，那这件事就相当于从未发生过——那家大财团只有两名继承人，其中一名已经死亡，就算知道杀死哥哥的人就是弟弟，只要这个弟弟没有公然承认，那身为父亲的财团主席，最后也只会将这份家业交到弟弟的手里。
　　不仅仅是因为血缘上的关系，同样，这也是一种极为残酷的“优胜劣汰”……丛林法则所适用的地方，向来就不仅限在丛林之中。
　　“如果真是这么回事……到时候还是拒绝吧。”柯岚默默想道，不管是给大小姐做保镖当时当刺客，似乎都是九死一生的活儿，实在是太不划算了。
　　……
　　……
　　在这这件事告一段落之后，接下来的路程相对来说还算是比较安稳，偶尔有被引擎声吸引来的土著生物，也都在大口径的机炮下被扫成了碎肉……至于像熔岩蝥或是流放者一类的威胁，则是再没有遇上过。
　　第七天的清晨，完全能用“雄伟”一词来形容的利维坦之骸，终于是出现了地平线之上。
　　第一眼看到利维坦之骸的人，完全不会将这条横亘在荒野之上的山脉和一头巨兽联想到一起——利维坦的尸骸之上，已经演化成了一个相对独立的生态圈，这里不仅有岩石和沙土，有森林和山涧，在第四节脊椎和第五节脊椎之间，甚至还有着一个面积将近十平方公里的天池。
　　而寄居在利维坦之骸上的土著生物，种类更是超过了两千种。
　　“好家伙，我感觉这就是一座岛，一座矗立在荒漠之上的岛。”老狗双手紧握着方向盘，有些出神地望着远处的利维坦之骸。
　　“这就是一座岛，一座孤岛。”柯岚感慨道，“在地球上，有一种现象叫做鲸落，你听说过吗？”
　　老狗摇了摇头：“鲸鱼我倒是知道，鲸落是什么？”
　　“鲸落就是鲸鱼死亡之后，尸体下落，沉入海底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之中，鲸鱼的尸体会被各种各样生物逐渐蚕食殆尽，直到最后连骨头之中的脂类物质都被细菌分解……听上去很或许残酷，但对于生物学家来说，这种现象却完美的体现了自然界的伟大和浪漫。”
　　“伟大？浪漫？不就是一条鲸鱼死了么？这有什么好浪漫的？”老狗有些不能理解。
　　这时候，伊凡可就坐不住了：“老狗，你见过地球上的深海么？”
　　“你这就是句屁话，老子就是在方舟上出生的，怎么可能见过地球上的深海，现在还活着的人，有哪个亲眼见过地球？”
　　“我指的是旧纪元保存下来的影像资料里的深海。”
　　“海底不都一个样，黑糊糊的一片么？”
　　“那你了解海底的生态么？”
　　“不知道。”老狗很老实地回答道。
　　“在地球的海洋深处，其实和阿尔法星球上的荒漠一样，是一片极为贫瘠的不毛之地……而一条落入海底的鲸鱼，将会在海底建立起一个能维持上百年的生态系统，它就好像是沙漠中的绿洲，又如同一座深海之中的孤岛，一片自成方圆的小天地……”
　　伊凡继续说道：“鲸鱼的血肉、组织、内脏……足以养活数以万计的海底生物，直至它的骸骨化为海底的礁岩，都依旧能为那些生活在黑暗冰冷海底的物种提供一个宜居之地。在那个阳光所照射不到的世界里，这条鲸鱼所能提供的物质和能量，对那个世界来说有着无法衡量的价值……我记得曾经有人用那么一句话来形容这个现象：一鲸落，万物生。”
　　“这头利维坦，其实就像是一条沉入海底的鲸鱼。”柯岚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说道，“而那些寄居在它遗骸之上的物种，包括我们人类在内，就是那些啃食鲸尸为生海底生物。”
　　柯岚抬起头，透过天窗看了一眼铅灰色的天空，如果利维坦真的是“统御天空的巨兽”的话，那从天空坠落到地面之上的利维坦，又和落入深海的巨鲸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呢。
　　……


第一百三十章 开采基地
　　“索玛财团的基地位于第二节脊椎的位置，沿着利维坦左侧第三对鳍处的陡坡开上去，穿过四号山口就可以看到了，基地的人会派出矿骡在山脚下面接应。”由衣指着距离车队越来越近的利维坦说道。
　　上山的这条路最陡的地方坡度将近四十度，对于履带装甲车和大马力的越野车来说或许还不算问题，但那些运送物资的装甲卡车想要爬上这样的陡坡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这就需要用到这种被称之为“矿骡”的牵引器械了。
　　矿骡有着一对巨大且带有锋利勾爪的轮子，以及一副力量强到能轻易将动力装甲捏扁的采矿钳——在其他矿区，矿骡都是被当成采矿的主力机械所使用的，一台矿骡的工作效率能抵得上三十名身穿动力外骨骼的人类矿工，而且前提还是这三十名人类矿工不吃不喝也不休息，保持二十小时不间断工作的情况之下……
　　但在利维坦的体内，矿骡却没法发挥出它原本的作用——一是因为利维坦体内的怪异磁场会干扰矿骡的驱动系统，导致矿骡瘫痪，二是由于大多数矿井的直径太过狭小，体形庞大的矿骡根本无法进入作业区……第一批被运抵利维坦的矿骡在最初的两个月里一直都被丢在仓库里面吃灰，直到人们发现了一个十分棘手的问题：
　　在利维坦体内开采出来的结晶矿石，只能通过飞行器运出去，但这样成本实在太过高昂，而且在利维坦的背部能被用作降落场的地方少之又少。
　　至于常规的运载卡车，则是根本无法在利维坦的脊背之上行驶，即便是越野能力强悍的履带式载具，在装上沉重的矿石之后，自带的引擎也会不堪重负……
　　就在这时，终于有人想起了仓库角落里被遗忘已久的矿骡，经过简单的改造之后，这些拥有恐怖马力的机械怪物便摇身一变，直接变成了利维坦矿区最好用的运输载具，没有之一。
　　“退，退……再退一点，好，停！……K－02号机把钳子张开，借助激光引导和卡车进行对接。”
　　在工作人员的指挥下，矿骡稳稳地用那只改装过的巨型采矿钳抓住了卡车的货厢，八个金属锁扣同时锁死，一阵轰鸣声从矿骡的引擎之中传出，紧接着，便开始将重达四十多吨的卡车连车带货往山上拉去。
　　“啧，这玩意的引擎出力都要赶得上的小型战舰了吧？”老狗忍不住说道。
　　“不是赶得上，而是已经超过大多数的小型战舰了。”雷顿的声音又一次在通讯频道里响起，“现在服役的战舰都装有反重力装置，对引擎出力的要求并不算大……就我所知，像什么‘蜂鸟级’、‘霍比特级’之类的小型战舰，单个引擎出力还真被这矿骡给完爆了。”
　　“走吧，时间不早了，希望能赶在午饭前抵达基地。”柯岚说道。
　　“也是，这几天每顿都是啃压缩饼干和罐头，我现在喉咙里都是那股味儿了。”老狗说着，将车调到了低速档位，缓缓踩下了油门，伴随着发动机的低吼声，尤尼乌斯开始沿着这条陡峭的山路向上爬行。
　　“注意周边环境，这里是鳞翅飞虫的栖息地，虽然这种虫子平时不会主动攻击人类，但如果正好撞上了它们的繁殖期，那么这群小东西就会变得异常暴躁，将视野内所有会动的东西当成自己的敌人。”柯岚在通讯频道里说道，这些信息，都来源于论坛里那个情报贩子的“友情赠送”。
　　“柯岚先生您对于利维坦之骸的生态似乎很了解啊。”由衣看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说道。
　　“任何一个猎人在接到任务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收集相关情报。”老狗接过了话茬，“我们都是专业的，可不是那种菜鸟能比的。”
　　他口中的菜鸟，自然就是指那些隶属于索玛财团的猎人了……在柯岚他们看来，就算是班森那群人，也要比这些差点就全军覆没的家伙强多了。
　　在经过六个小时的漫长跋涉之后，车队终于是抵达了建在利维坦第二脊椎中央山坳里的索玛财团基地。这座基地占地面积六点七平方公里，一个碗形的保护罩倒扣在基地的正上方，从保护罩上时不时闪过的一抹异彩可以得知，这东西应该是运用了来自阿尔法文明的能量护盾技术，只要供给的能量足够，就算是小型战术核弹的直接打击都无法对保护罩下的基地造成什么损害。
　　“还真是个够硬的龟壳。”老狗如是评价道。
　　一行人早就已经等在了基地的入口处，为首的是一个顶着地中海发型的白人老头，他穿着一尘不染的浅灰色西装，脖子上系着镶有金边的黑色领结，脚下踩着的皮鞋更是被擦的油光发亮……只不过，从西装袖管里面伸出来的，却是一双泛着金属色泽的机械义手。
　　“曼施坦因，普鲁士人，五十五岁，财团高级总监，利维坦基地的指挥官兼负责人，权限等级L7……当然，这是在您来到之前，现在，这个基地指挥官的头衔就落到您的身上了。”由衣小声向柯岚介绍道。
　　当柯岚从尤尼乌斯上跳下来的时候，这个叫做曼施坦因的老头很是热情地迎了过来，从他的脸上柯岚完全看不到那种被空降下来的“外人”给夺权之后应有那种不忿……这只能说明两个问题，要么这家伙属于那种城府很深的人精，要么就是对方是属于佐菲娅那个派系的人，对于自己来到这里的真实目的了然于胸。
　　柯岚觉得后一种可能性要更大一些。
　　“欢迎财团特聘顾问柯岚先生莅临利维坦基地。”曼施坦因的中文讲得很好，几乎听不出什么口音，他伸出手，和柯岚握在了一起，“在下曼施坦因，是这座基地的负责人，在接下来的时间，我和我的属下将会全力配合您的工作，协助您进行……”
　　曼施坦因这边还在和柯岚讲着客套话，由衣却是快步走了上来，对着他使了一个眼色：“顾问先生已经都知道了。”
　　“什、什么都知道了？”曼施坦因的表情微微一僵，有些愕然地看向了她。
　　“全部都知道了。”由衣朝着她点了点头。
　　“好吧，既然这样。”曼施坦因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对着柯岚说道，“既然您已经知道了，那我也就不废话了——出事的七号矿井现在已经全面封锁，基地三分之二的武装力量都驻守在入口处的坑道外面，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一周了，虽然已经下了封口令，但如果继续拖延下去，消息泄露的可能性将会越来越大。”


第一百三十一章 精神失常的幸存者
　　“如果让其他几家知道‘圣杯’的存在的话，事态将会彻底失去控制。”
　　在路上的时候由衣就已经和柯岚说过，“圣杯”是索玛财团内部为了保密而给超纯度结晶所取的一个代号，就和柯岚他们之前用“容器”去指代被侵蚀之种或是噬肉蠕虫所寄生的人类一样。
　　“我知道，索玛小姐派我来就是为了处理此事。”柯岚点头道，“请曼施坦因先生放心，我和我的队友都是专业的遗迹猎人，对于这类任务有着丰富的经验。”
　　“我当然相信柯岚先生和您的团队的能力，我只是有点好奇……听说您才刚刚加入财团不久？”
　　曼施坦因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他质疑的并不是柯岚他们的能力，而是他们的身份。对他来说，柯岚他们这伙人就是一群外人，而让外人插手这种关系到财团核心机密的事情，怎么都让人没法完全放下心来。
　　“既然索玛小姐选择了我，那就说明我是值得信赖的，曼施坦因先生，你认为呢？”柯岚并没有岔开话题，而是直接选择了针锋相对。
　　曼施坦因一愣，连忙说道：“您说得对，是我多虑了……”
　　“这些都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圣杯’，你说对吧。”柯岚刻意压低了声音，在曼施坦因的耳边说道。
　　“但是……”曼施坦因欲言又止，“要不这样吧，距离午餐还有一段时候，我先带您和您的团队去接待厅稍事休息，和‘圣杯’有关的详细情报在餐后就给您送过来。”
　　“不用去接待厅了，直接去医务室吧。”柯岚突然说道，“前几次探索行动的幸存者，应该还都还在基地里养伤吧？”
　　“第一批和第二批的幸存者已经全部返回方舟总部了，第三批的幸存者只有两名情况比较危急的重伤员被运输机送回去了，其他的人都还留着这里……至于第四批，只有一个人活着逃了出来，没受伤，就是……就是脑子出了点问题。”曼施坦因回答道。
　　“疯了？”
　　曼施坦因点了点头。
　　一般来说，猎人的意志力都是要比普通人强出不少的，哪怕是一群半路出家的菜鸟，如果没能通过意志测定的话，是无法拿到从业执照的……想要让一名猎人的意志彻底崩溃，陷入到疯狂之中，也只有那种极其诡异，能够彻底颠覆人类认知，甚至是根本无法用语言去描述的事物或是幻象才能做到……
　　那这名幸存者，他究竟在矿井下看到了什么？
　　“曼施坦因先生，我想我需要见一下这个人，请立马带我们去医务室。”
　　“呃，这个……那名幸存者，他并不在医务室。”曼施坦因说道。
　　“那在哪里？”
　　“因为他的症状很奇怪，一旦见到人或者处在黑暗之中，就会产生十分强烈的应激反应，为了让他平静下来，我们只能把他关在禁闭室里，不准任何人直接和其接触。”
　　见到人或者处在黑暗之中就会产生应激反应……
　　柯岚在脑袋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黑暗的话还好理解，毕竟矿井里就是漆黑一片，只是为什么……见到人会产生应激反应呢？
　　在遭遇到了怪物袭击之后，好不容易从矿井里逃出来，见到自己的同类不应该放松下来才对么？
　　“那就麻烦带我们去禁闭室，这个人对我们来说很关键。”
　　……
　　透过由单向玻璃制成的观察窗，柯岚他们看到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年轻男子背靠着墙壁蜷缩在床上，他的面色十分苍白，双眼圆睁，眼睛里面布满了血丝，双手缩在胸前紧握成拳，嘴唇不断地颤动着，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一样。
　　“只有在打了镇静剂之后他才会入睡，否则就一直保持着那个样子。”曼施坦因说道，“任何人进入房间都会令他发疯，我们只能用机械臂给他递送食物和注射各种药剂。”
　　“他不会对机械臂产生应激反应吗？”柯岚问道。
　　“不会，但为了防止他自杀，我们拿走了房间里除了被褥以外所有的东西，就连餐具都是纸质的。”
　　男子的床边堆着十几个脏兮兮的饭盒，饭盒里的食物已经发馊变质——从食物的残余量上来看，他的食欲显然很差，要不是定期注射营养剂，估计早就已经撑不住了。
　　白色的床单被揉成了一个球，丢到了角落里，上面沾满了男子排泄出来的秽物，至于枕头则是被他撕扯成了碎片，里面的填充物散落得到处都是。
　　“我们已经请了财团内的医生看过了，对于他这种症状，医生们也束手无策。”
　　“把单向玻璃打开。”柯岚看了一会，说道。
　　曼施坦因点了点头，一旁的守卫在操作面板上点了几下，观察窗的颜色便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现在，从里面也能看到外面的景象了。
　　那名男子先是一愣，随后，恐惧的神情便出现在了他的脸上，他顿时从床上跳了起来，缩到了墙角里面，语无伦次地喊道：“不要过来！求求你们……不要过来！不要！啊——救救我——不要过来！救我！救命！”
　　他眼中的疯狂之色愈发浓重，下一秒，他竟然是用力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曼施坦因脸色一变，忙道：“快，注射镇静剂！”
　　就在男子的脸色开始呈现出青紫色的时候，几条机械臂从天花板上降了下来，直接将他摁在了地上，将针头刺入了他的臀部。
　　伴随着药液的注入，他的挣扎逐渐微弱了下去，但却依旧死死地盯着观察窗后的柯岚等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恢复单向屏蔽。”曼施坦因对守卫说道，然后又转向了柯岚：“柯岚先生，你也看到了，他现在这个样子，根本无法进行沟通……”
　　“我有办法。”这时，站在柯岚身后的伊凡突然上前一步，“不过我需要一些东西。”
　　伊凡递上来了一份刚刚写好的清单，柯岚只看了一眼，便已经明白了他的想法。
　　“你打算催眠他？”
　　“是的，虽然无法和患者进行直接接触，操作起来会比较麻烦，但我有五成以上的把握。”伊凡说道。
　　“可以试试，反正失败了也没什么损失。”柯岚把清单交给了曼施坦因，“这些东西，基地里应该能备齐吧？”


第一百三十二章 应激源
　　“其他的倒是都没问题，”曼施坦因面露难色，“只是梦枣这个东西，我们这里实在拿不出来……就算是在方舟上，想搞到这类东西难度也不小。”
　　伊凡似乎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将清单拿了回来，划掉了上面的“梦枣或是熏香类梦枣制品”这一项，思索片刻，又写上了几样常见的镇静药物。
　　“最近方舟对梦枣这一类的东西管制的确是变得严格了不少……用这几种药剂混合之后勉强也能充当梦枣的替代品，只不过想要达到同级别的致幻效果，用量会很大，可能会给他留下永久性的后遗症。”
　　伊凡看了曼施坦因一眼，虽然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后者却是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低声说道：“他的抚恤金已经发放给他的家人了，他们只知道他是在一次常规遗迹探索任务中遇难了……在方舟那边的档案里，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这种做法虽然有些残忍，但也无可厚非……那些受伤的猎人或许还可以与之签订保密协议，但像这种精神失常的幸存者，如果贸然将他送回去，要是不小心胡言乱语之中说漏了嘴，那麻烦可就大了。
　　如果他的神智无法恢复正常的话，最好的结局，也只能是在监狱般的病房里度过生命中剩下的时光了。
　　柯岚叹了口气，拍了拍伊凡的肩膀：“抓紧时间吧，如果能搞清楚矿井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话，或许还有办法救他。”
　　“我倒是没什么心理负担，”伊凡对着柯岚笑了笑，“我见过不少这样的患者，对他们来说，或许……死亡才是最好的解脱。”
　　说着，伊凡已经打开了自己的医疗险，从里面取出了一整套的手术刀具。
　　“等一下……医生你这是要做啥？”看到伊凡摆弄起了那柄明晃晃的手术刀，雷顿一脸的迷惑，“催眠……催眠还要动刀吗？”
　　“不用动刀啊。”伊凡回答道。
　　“那你把手术刀拿出来干什么？”
　　“以备不时之需……给患者注射大剂量镇静类药物有几率发生各种突发情况，包括猝死在内，把抢救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省的到时候手忙脚乱。”伊凡淡定地说道。
　　“话说就在这里进行吗？如果有手术需求，是不是得准备一个无菌环境？”柯岚问道。
　　“的确……不过这间房间倒也符合手术要求，还装了辅助机械臂……只要把里面那些脏东西打扫一下消消毒，就能当一间临时手术室了。”伊凡点头道。
　　“好，我现在就让人把房间清理一下。”曼施坦因正打算让守卫进去，却是被柯岚给拦了下来。
　　“让我来吧。”
　　“啊？”曼施坦因有些惊讶地转过头，看着柯岚，“这种小事……就不比劳烦柯岚先生亲自动手了吧？下面的人会处理好的……”
　　“不，我只是有一个小小的猜测需要证实一下，让我来就好。”柯岚说道，“另外，给我准备一套医用防护服，要最大码的，再找一些硬纸板来，没有硬纸板的话聚合物板也行，还要一床棉絮。”
　　虽然对于柯岚的要求完全无法理解，但曼施坦因还是照做了，不到十分钟，这些东西便被送到了柯岚的面前。
　　柯岚身高175，体重七十公斤不到一点，算是十分标准的身材了，这套最大码的医用防护服穿在他身上，衣服里面的空隙甚至还能再塞进去一个人……而柯岚则是将那些硬纸板、棉絮等东西当作填充物塞了进去——现在的他，臃肿的身躯上到处都是折叠的硬纸板所顶起的棱角，脑袋上甚至还扣了一个挖了两个洞的纸箱，看上去既滑稽又诡异。
　　这时，就连老狗都有点看不下去了：“柯岚……你这是在搞啥啊？今天又不是愚人节？”
　　“老狗，你看我现在，像个人吗？”柯岚转过身，有些艰难地抬起手臂对着老狗挥了挥。
　　“不像人，像个沙雕。”
　　“说正事呢，如果你睡觉醒来的时候，看到我这样子站在你的床边，你会把我当成人类吗？”
　　“不会，我只会立马抽出压在枕头下的手枪，把你的脑袋连带这个破纸箱打个稀巴烂。”
　　“那就好，你们离远点，曼施坦因你让人把门打开，我准备进去了。”柯岚说道。
　　“等会儿等会儿……”老狗一把拽住了柯岚的袖子，“你这模样进去，你不会直接把那倒霉蛋给吓死吧？”
　　“那可不一定。”
　　说着，柯岚已经摇摇晃晃地走到了禁闭室的门前。
　　门，缓缓打开了，但柯岚却并没有走进去——准确地说，他没有用走的方式进入禁闭室，而是双腿并拢，像是旧纪元老电影里的华夏僵尸一样一步步跳了进去。
　　就在禁闭室外的众人以为那名幸存者会像之前一样受到刺激之时，却意外地发现，幸存者竟然只是静静地盯着跳进房间的柯岚，虽然他的神情有些困惑，但似乎没有产生恐惧的情绪。
　　“真他妈邪了门了！”老狗骂出了一句脏话，“这到底是什么原理？看见活人和见了鬼似的，真看见鬼一样打扮的家伙，却反而不害怕了？”
　　“因为这不是他的应激源……”伊凡若有所思地说道，“我明白了！柯岚之所以这么做，是想要搞清楚他的应激源是什么！”
　　“应激源？是指会对他产生刺激的东西吗？我好像有点明白了……但又有点云里雾里的……”
　　“他的应激源是人，”柯岚通过身上携带的通讯器说道，“或者说，像人一样的东西。”
　　“所以说他看到人就会发疯？这是……这说不通啊，没道理会害怕自己的同类啊？难道他们在地下遭遇的敌人不是土著生物，是人——”老狗的话戛然而止，他突然瞪圆的双眼，一脸的难以置信。
　　“不是人，但应该够是像人一样的东西。”柯岚说道，“你们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和正常人类的形态大相径庭，所以他就不会感到畏惧，也不会产生应激反应。”


第一百三十三章 药物催眠
　　“说到人形，我第一反应是我们路上遇到的那种拟态真菌。”柯岚继续说道，“可是后来我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先不说我们遇到那种真菌的地方距离利维坦有上万公里，如果他们在矿井下遭遇的真的是这种东西的话，那根本就不会有幸存者。”
　　清理整间禁闭室加消毒用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时间，在这个过程之中，那名幸存者仅仅只是对柯岚感到好奇，并没有出现惊惧、癫狂之类的表现，但每当柯岚抬起手臂或是小幅度迈腿的时候，他的呼吸都会变得急促，整个人也会下意识地做出抗拒般的肢体动作。
　　“可以准备进行催眠了。”柯岚拖着装满了垃圾的袋子走到了门口，就在这时，他突然摘掉了头上罩着的纸箱，转过了头。
　　想象之中的呼喊声并没有出现，幸存者依旧一脸好奇地盯着柯岚，甚至就和柯岚的目光对视了好几秒……但是，什么情况都没有发生。
　　“他的心跳和血压有没有上升，肌肉紧张程度呢？”柯岚对着耳机低声道——在幸存者的身上安装了监控手环，通过禁闭室外的控制面板，随时都可以查看他的身体状态。
　　“心跳和血压无变化，但刚刚在你摘掉纸箱的时候，他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顿，现在已经恢复正常。”
　　“嗯。”柯岚随口应道，然后走出了禁闭室。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对方明明都看到了自己的脸庞，却并没有害怕……难道应激源不是人类？
　　就算他的精神状态出现了问题，但多少应该还保留着一点正常的逻辑思维，在看到自己的脸之后，他应该能猜到眼前这个“一点都不像人类的东西”其实是由人类“伪装”而成的，从而触发他的应激反应……可事实上，人类的脸庞并不是正确的应激源。
　　人类是应激源，但人类的脸庞不是应激源……
　　一个大胆的猜测渐渐浮现在柯岚的脑海里面：难道说，真正的应激源只是人类的肢体？
　　没有脑袋的人类躯体，那就是……无头的尸体？这名幸存者是因为看到了队友的无头尸体被吓破了胆，才变成这个样子？
　　可是，如果应激源是无头尸体的话，他在看到正常的、长着脑袋的活人，就不该有那么剧烈的反应。
　　莫非是某种幻觉在影响着他？导致他只能看到人类的躯体而对脑袋视而不见，柯岚想了一下，这种可能性倒是挺大的，哪怕是个正常人，如果看到一群没有脑袋的身体走来走去，多半也会吓个半死。
　　“伊凡，你可以开始了……如果可以，尽量不要用太过强烈的手段去刺激他。”柯岚脱掉了身上塞满了纸板和棉絮的防护服，抬头对伊凡说道。
　　“好的，不过你刚才的行为给了我一个启发，在进行催眠之前，我也想做一个实验。”伊凡说道，“曼施坦因先生，可以让人找一面大镜子来吗？”
　　“可以……你是打算让他直视镜子里的自己吗？”看到这里，曼施坦因已经完全反应过来了。
　　“对，我要确认他是否还保留着对自己的认知。”伊凡点了点头。
　　很快，一面等身高的大镜子就被推了过来，在四条机械臂的辅助下，镜子被放进了房间之内，正对角落里的那张单人床。
　　幸存者对于任何出现在房子里的新事物都很警觉，当他看到镜子的时候，第一反应便是从床上蹦了下来。
　　紧接着，他看到了自己在镜子里的投影。
　　应激反应没有发作，他稍稍往前走了两步，试着抬了抬自己的胳膊。
　　镜子里的影像也抬起了相应的胳膊。
　　柯岚忽然察觉，类似的景象他曾经也看到过……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在旧纪元科学家对黑猩猩进行镜像实验的记录片段里面。
　　“从这家伙表现出的神情来看，应该还知道镜子里的就是自己。”老狗双手抱胸，盯着单向观察窗说道。
　　伊凡点头道：“自我认知应该是存在的，毕竟他只是精神失常，大脑并没有遭到器质性损伤……咦？”
　　就在这时，照着镜子的幸存者脸上突然流露出了痛苦且绝望的表情，他用手揪着自己的头发，身体前倾，嘴巴微微张开，干涩的声音从喉咙里面传了出来：“不……不要……我不要……不可能……这不可能……”
　　很快，这种痛苦变成了狂躁，他开始歇斯底里地撕扯起自己的头发，连带着头皮都被撕了下来，淋漓的鲜血沿着他的脸颊滑落——
　　“快，把镜子拿走，在注射一次镇静剂。”柯岚连忙说道，而曼施坦因则是直接跑到了操作台前，亲自抓住了控制杆，用机械臂将镜子从禁闭室里拿了出来。
　　“你还要去催眠他吗？连续两次受到强烈刺激，他会不会缓不过来？”柯岚看了一眼正在准备道具伊凡，开口问道。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能让他尽可能回忆起那些隐藏在潜意识里的记忆片段……虽然对于本人来说那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但我们别无选择……对了，曼施坦因先生，他是左撇子还是右撇子？”
　　五分钟后，幸存者被固定在了一张舒适的躺椅上面，除了右手手腕之外所有的身体关节都被束缚带给彻底锁死，而他的右手则是被塞进了一个保持着握笔姿势的硬质手套里面，一支圆珠笔被牢牢地卡在他的拇指和食指之间。
　　他的左手臂和右手臂都埋入了留置针，四大瓶由伊凡调制的药液高挂在椅背后的输液杆上，在重力的作用下，澄清的液体缓缓地注入到他的静脉之中。
　　药物催眠相比暗示式催眠要来得更加简单粗暴，但也更容易让人陷入到深层次的催眠状态之中。
　　在那种似醒非醒的恍惚状态下，很多处于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而被封存起来的记忆将会再度涌现，就连被催眠者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忘掉的事情，也会一一重现……
　　“增加药物注入速率，十五秒之内达到75％……调暗房间灯光……播放音频片段……”
　　禁闭室内的灯光渐渐暗了下来，然后开始有水滴滴落的声音出现，其中还夹杂着硬底军靴和地面之间磕碰、摩擦所发出的轻微声响。
　　伊凡轻轻转动音量调节按钮，水滴声和脚步声逐渐放大，甚至开始出现了洞穴环境下所特有的那种回音。
　　“血压上升，心率上升……检测到肾上腺素开始大量分泌……”伊凡紧盯着监控仪器，嘴里喃喃自语道，“再次加大药物剂量，改为五秒之内上升到90％，推入五个单位的酚妥拉明……”
　　酚妥拉明是一种用于治疗血管痉挛和中毒性休克的药物，属于α受体阻断剂的一种，它可以和α肾上腺受体相结合，从而起到抑制肾上腺素的作用。
　　“药物供给量提升到110％，启用呼吸面罩供氧，注射十个单位肌肉松弛剂……”
　　……


第一百三十四章 幸存者的涂鸦
　　二十分钟后，一张满是诡异涂鸦的纸张被送到了柯岚他们面前的桌子上——这是那名幸存者在催眠状态之中用手中的笔所画下的东西。
　　除去大量杂乱无意义的线条之外，纸上只剩下了三个大小不一的图案，这三个图案都是一样，看上去有些像是简笔画里的火柴人，但四肢和躯干却又被拉得很长，而在脑袋的位置，则是添加很多堆叠起来的线条，看上去就好像丛生的杂草一般。
　　“这也太抽象了点……”雷顿嘟哝了一句，“看上去，好像是三个……人？”
　　“这是啥？”老狗指了指三个火柴人的脑袋，“这是太久没理发，把脑袋都给遮住了吗？”
　　“难道这家伙在矿井下看到了贞子？”雷顿挠了挠后脑勺，“可贞子是住在水井里的，又不是矿井。”
　　《贞子》是一部旧纪元十分有名的恐怖片，柯岚也看过，里面的主角贞子是一个头发长到能把整张脸都给遮住的女鬼。
　　“肯定不是贞子，贞子的黑长直明显要顺滑的多，这个看上去就像是个乱糟糟的鸟窝……鸟窝你们应该知道吧？地球上的鸟类在树上搭建的巢穴，一般用树枝和杂草堆砌而成，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廖子朗反驳道。
　　“别瞎几把扯淡了，都特么扯到女鬼身上了。”老狗有些烦躁地骂道，“不过话说回来，矿井下的东西肯定和头发有关系，你们还记得刚刚那家伙照完镜子之后，便开始疯狂地扯自己的头发吗？”
　　“那也不对啊，柯岚刚才不是也摘了脑袋上的纸箱么？为啥他不去扯柯岚的头发？”雷顿不服气道。
　　对啊，为什么不来扯我的头发呢？
　　柯岚这么想着，下意识把手伸向了自己的头发，可是却扯了个空——就在出发前一天，他刚刚剃了个清爽的板寸头，现在头发的长度还不到一公分，手指根本就扯不住。
　　而那名精神失常的幸存者，他的头发倒是已经很长了，和他自己画出来的这种鸡窝头发型倒是有几分近似。
　　“头发……长发……乱发……”
　　柯岚的食指一下一下的敲着桌子，苦苦地思索着：看到人类会产生恐惧，但是看到脑袋却不会……在看到自己的长头发之后又会陷入癫狂……不对，不是癫狂，准确的来说，那种情绪应该更接近于绝望……可是，为什么他在看到自己的长头发后会感到绝望呢？
　　难道……他以为自己也变成了矿井下的那些怪物？
　　柯岚突然有种预感，自己似乎已经十分接近真相了……但总感觉好像出现了一些偏差。
　　来自这名幸存者的信息实在是太少了，而且就这仅有的一点东西，还具有很强的误导性……
　　“其他的幸存者呢，他们就真的什么都没看到吗？关于矿井下的东西？”
　　“只要是意识还保持着清醒的，每一个人都已经讯问过至少三遍了，回答几乎都是一样的。”曼施坦因指了指禁闭室里、那个已经晕过去的幸存者道，“恐怕只有第四批猎人才看到过那些东西的真面目，可是，第四批猎人就只有他一个人活着回来了。”
　　前三批进入矿井的猎人，都是配备的热成像夜视仪，所以就没有携带照明设备，但在发现那些生物无法被热成像看到之后，第四批猎人改变了决策——他们舍弃了会被灯光严重干扰的热成像夜视仪，转而给队员们配备了大量的照明设备——可这些照明设备在黑暗的矿井里就等同于晃眼的活靶子一样，他们甚至还没能和那些生物短兵相接，从阴影之中喷射而出的强酸就已经干掉了一半的人。
　　唯一一件记录了这场战斗的设备就是那名疯掉的幸存者佩戴的通讯耳机，但在将耳机储存芯片中的东西提取出来并进行解析之后，却只能听到杂乱的枪声和惨叫声，和之前在车上由衣给柯岚播放的那段视频记录并无二致。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想见见那些留在基地里的幸存者。”柯岚对曼施坦因说道。
　　“当然可以，请跟我来。”
　　……
　　基地的医务室是一座用标准化建筑模块搭建起来的三层塔楼，据曼施坦因介绍这里本来的额定床位是十五个，但现在不得不增加到了原本的两倍，就连过道走廊里都摆满了病床和医疗器械。
　　“滞留在这里的伤者还有二十九人，都是第三次探索行动之中的幸存者，四人重伤，十五人轻伤，剩下十个人只有一些轻微擦伤……”
　　事实上，除了那四名重伤员之外，那些伤势较轻的人早就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了，只不过为了保密，索玛财团只得将他们都软禁在了这座被当做医务室的塔楼里面，不仅他们，就连那些已经回到方舟的猎人，也都被暂时限制了人身自由。
　　“话说，等到这个委托完成，是不是也得把我们给关个几个月吗？”老狗瞥了一眼那些猎人带着的监控手环，面色不善地问道——那东西，美其名曰是为了实时检测伤者的身体状况，但其实里面还装着一管浓缩炸药，炸药的威力虽然不至于把人炸死，但是炸断一条胳膊却还是轻轻松松的。
　　“当然不会，你们和他们不一样。”曼施坦因低声说道，“而且……如果柯岚先生你们能够完成委托的话，这个秘密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怎么？难道你们还打算和其他财团共享超纯度结晶么？”雷顿有些纳闷地问道。
　　“索玛财团从来就没有想过要独占所有的超纯度结晶，”曼施坦因眯起了眼睛，“胃口太大，反而会撑坏了身体。”
　　“你们倒是还算有点脑子，”老狗点头道，“但是……如果这东西只有在你们的矿井里才有呢？”
　　“如果真是这样，就要看财团的决策层是怎么想的了……这种事，不是我这个级别的人能够决定的。”
　　“先不说这个了，第三批猎人的指挥官在这里吗？我有些事情要问他。”柯岚看向了那些坐在病床上，一脸疑惑地望着他们的幸存者。
　　“第三批猎人的指挥官是我们基地的安保主任凯勒……他没能从七号矿井里跑出来。”曼施坦因叹了口气，说道。
　　基地的安保主任那差不多相当于曼施坦因的左膀右臂了，没想到连这个级别的管理人员都折损在了矿井下，不得不说，索玛财团这次的损失确实惨重。


第一百三十五章 小型护盾发生器
　　柯岚一连问了七八名幸存者，得到的回答基本都大同小异，其中有价值的信息更是少得可怜。
　　这支猎人小队矿井下向深处探索的时候，最先受到的攻击的便是在前方开路的动力装甲。
　　身穿动力装甲的那几名猎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远距离酸液攻击给击倒的——据一名幸存者所说，酸液飞行的速度很快，被选为目标的猎人根本来不及躲闪，便纷纷中招。
　　而那些酸液命中动力装甲之后，只用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便已经蚀穿了数公分厚的复合装甲层。
　　“那些被酸液击中的人一下子就惨叫了起来，那种痛苦我根本不敢去想……不过没多久，他们的惨叫声就消失了，那时候井下已经是乱做一团，我也没功夫去确认他们是否还活着了。”那名幸存者说道。
　　“肯定死透了，这次逃回来的人里，没一个是被酸液给命中的，这说明什么？说明那些沾到酸液的人，早就都没命了。”——这是另外一名幸存者对他们说的，他本身没有在战斗之中受伤，只不过在往回跑的时候不小心在一块石头上磕破了膝盖。
　　酸液攻击至少夺走了一半人的生命，随后，那些隐藏在黑暗之中的生物便蜂拥而上，开始对剩下的猎人进行屠杀。
　　没错，这根本就算不上是战斗，完全就是一面倒的屠杀。
　　凡是和那些东西交过手的人，无一例外全都被杀掉了，这些幸存者之所以能活下来，是因为在战斗的一开始他们就选择了逃跑……那些重伤员身上的伤，没有一个是出自那些怪物之手，全都是被自己人在慌乱之中给误伤的，也有几个更倒霉的家伙，是被从岩壁上弹回来的跳弹给打中的……
　　“也就是说，除了酸液之外，我们现在连那些东西究竟有什么攻击手段都不知道……”老狗看了一眼躺在不远处病床上一名重伤员——这是伤得最搞笑的一个家伙：本来他都已经毫发无损地从矿井里逃出来了，结果手枪忘了关保险走火了，打中了大腿动脉，要不是他那个血型的血浆基地里储备得比较多，不然的话这家伙的名字恐怕已经在阵亡名单上了。
　　“还能有什么手段？无非就是爪子或者牙齿罢了。”雷顿有些不屑地说道，“就是那个酸液有点棘手，根据分析报告来看，成分和王水十分接近，但性质却远比王水要稳定，很难通过化学手段将其中和或是消解掉。”
　　雷顿说着，又拍了拍自己机械臂外侧那银白色的金属壳：“在常温下，王水很难溶解掉钛合金装甲，但在这种强酸面前，钛合金连一秒钟都坚持不到……在目前进行过实验的几种金属和合金之中，只有尼诺合金能对抗这东西。”
　　“尼诺合金？”老狗猛地一拍大腿，说道，“那台叫什么蛛……哦对，狼蛛的机甲上，不就有尼诺合金的装甲吗？拆下来做成盾牌，不就可以挡下这酸液攻击了么？”
　　“那装甲里的尼诺合金含量不够高，起不到什么作用……”雷顿微微摇了摇头，“如果要制造一块能挡下这种酸液的盾牌，这块盾牌起码得有一半是用尼诺合金铸造的……那台狼蛛上全部的尼诺合金加在一起倒是勉强可以做出一块这样的盾牌，只不过，这地方也没有能熔铸尼诺合金的超高温锻造炉啊。”
　　“那这实验做了等于白做。”老狗没好气地说道，拉过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
　　“老狗，你有没有觉得这些生物的智商很高？我指的不是那种野兽般的狡猾，而是它们的战术思路……你看，先使用远程攻击尽可能地杀伤敌人的有生力量，同时打乱地方阵形，然后再进行快速突袭，将敌人穿插消灭……这种战术，不是人类军队里十分常见的吗？”
　　“被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以前外勤部队围剿土著生物的时候，就是这么干的——先用火炮和轰炸机洗一遍地，然后地面部队靠上去，用重武器和火箭弹再洗一遍，最后高机动近战装甲突进去收割，后方的狙击手负责掩护……这简直一模一样！”
　　“说实话，和怪物交手我不怕，但怕就怕这些怪物有些不弱于人类的智力……要是一个不小心，我们很可能会步了前四支探索队的后尘。”柯岚扫了眼这些“伤员”，心里不由得萌生了退意——如果说海底之城那次行动是为了救人，那这一次，就是纯粹为钱卖命了，要是任务难度太高的话，放弃或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四支探索队，凡是和那种未知生物进行过战斗的，无一人幸存……而这些活下来的人，他们压根就没有和矿井下的东西交过手。
　　这么看来，自己似乎还是低估了这个委托的危险程度。
　　“虽然没有尼诺合金盾牌，不过我倒是有办法对付酸液攻击。”就在这时，雷顿却是主动站了出来，炫耀般摆弄着他那条全面翻新过的机械臂。
　　“怎么了？你又装了什么秘密武器？”柯岚看了一眼那条机械臂，单从外观上来看，还真看不出来和以前那条有多大的区别。
　　“柯岚，你朝我开一枪。”
　　“嗯？你确定？”柯岚抽出了手枪，而周围的那些人，包括伤员在内，好奇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这个身材高大的生化改造人身上。
　　“确定，别说你那把小手枪了，就算你把车上装的大口径机炮拆下来都行。”雷顿信心满满地说道。
　　“我弹匣里装的都是穿甲弹，要是把你的宝贝手臂打坏了，维修费我可不负责。”柯岚打开了手枪保险，对准了雷顿——当然，他瞄准的是那条银白色的机械臂。
　　“只要你打得坏。”雷顿说道。
　　“等会，我觉得我们还是到室外去吧，万一出现跳弹伤到别人就不好了。”柯岚突然收起了枪，说道，话音刚落，不远处看热闹的一名伤员就打了一个哆嗦——这家伙的伤，就是拜矿井里的跳弹所赐。
　　“没事，尽管开枪吧。”雷顿沉声道，用力地拍了拍抬到胸前的机械臂。
　　“这可是你说的？”不到十米的距离，柯岚甚至都没有再次进行瞄准，抬起枪的瞬间便扣下了扳机——
　　“嘭！”
　　“嗡——”
　　一块泛着七色异彩的光盾出现在了雷顿的面前，子弹在接触到光盾的一瞬间便已经被汽化了，就连半点残渣都没有留下。
　　“这不会是能量护盾吧？！”围观群众里有识货的人失声惊呼道。
　　“嘿嘿，来自阿尔法文明的黑科技——小型护盾发生器，虽然面积小了点，但防御力量却完完全全是战舰级的，一块四级结晶，能让护盾维持足足一百二十秒钟。”雷顿嘿嘿一笑，收起了护盾。
　　“多少钱买的？”
　　“不贵不贵，也就小一千万而已，算是被我捡了个便宜。”大块头改造人的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这家伙为了买这玩意，还问我借了三百万。”廖子朗说道。
　　“你试过吗？这东西能挡下酸液么？”柯岚也不墨迹，直入正题问道。
　　“能，就算那酸液能腐蚀能量护盾，弹只要维持护盾的能量足够，护盾就会不断进行自我修复。”雷顿回答道。
　　“有这好东西你怎么不早说？咱们又不缺钱，要是能直接给每个人都配一个就好了。”柯岚埋怨道，“现在就你这么一块护盾，根本不够用！”
　　“那个……柯岚先生，如果是小型护盾发生器的话，我们基地里倒是有几台，只不过那东西即便是最小的型号，也有越野车引擎那么大……对于非改造人来说，太过笨重了。”曼施坦因在一旁说道。
　　“有就好！”听到这么一个好消息，柯岚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虽然从单兵装备的角度来说很笨重，但如果我们都穿上动力装甲的话，这东西还能算是累赘吗？”
　　“这、这倒的确是个好办法。”曼施坦因愣了一下，有些磕磕绊绊地说道。


第一百三十六章 客制化动力装甲
　　“曼施坦因先生，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有点不太情愿的样子……难道这几台小型护盾发生器，是你的私人财产？”柯岚有所察觉地问道。
　　曼施坦因还没说话，由衣便先开口了：“柯岚先生，我刚才以秘书的名义借用了您的权限，调查了一下这几台护盾发生器的财产归属权——总共三台小型护盾发生器，两台Nov2型，一台Nov3型，都是曼施坦因先生以个人名义在方舟官方的拍卖会上竞拍所得，但在支付货款时，用的却是基地采购部门的公用账户，三笔支出合计四千七百七十六万信用点……在曼施坦因先生没有全额偿还这笔款项之前，这三台小型护盾发生器应该是属于索玛财团的财产。”
　　“哦，原来是挪用公款啊，这也太厉害了吧，连假账都不做的吗？”柯岚有些惊讶。
　　“曼施坦因先生是以‘加强基地防护力量’为理由动用的基地公款，所以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不算挪用公款……”由衣回答道。
　　“可是他也没把这东西用在‘加强基地防护力量’上啊？哦对了，曼施坦因先生，为什么你要买这玩意呢？难道您老人家还喜欢研究阿尔法文明的尖端技术？”柯岚说着取出了自己的手机，迅速编辑了一封邮件发了出去。
　　“啊，这……”曼施坦因心里别提有多后悔了，一开始他真的只是随口提了一下而已，完全没料到柯岚居然真的打算背着那足有半吨重的玩意下矿井，甚至还把自己动用公用账户资金的事情给挖了出来……所幸的是，那三台护盾发生器虽然在他的名下，但东西却是放在基地的公共仓库里面，这件事勉强算是还有回转的余地。
　　“我是担心基地的主护盾生成器出现故障，所以才拍下了这三台小型护盾发生器……用个人名义参加拍卖，是因为……是因为担心财团的竞争对手恶意抬价……”曼施坦因有些口齿不清地说道，很显然，他正在努力地想要把这件事圆过去。
　　挪用公款，这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像他这种情况，财团一般来说也不会采取什么很严厉的处罚……但要是因为这件事导致他被调回方舟，那可就亏大了。
　　开采基地的主管那可是个肥缺，别的灰色收入暂且不提，光是结晶精炼过程之中能刮出来的油水，就是他明面上工资的好几倍了。
　　“可是这种小型护盾发生器的功率连基地主护盾的千分之一都不到，要是主护盾出问题了，这三台小东西能顶什么用？护住曼施坦因先生您的办公室吗？”柯岚质问道，就在这时，他的手机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刚刚发出去的那封邮件，不到一分钟就已经收到了答复。
　　回信的内容很简短，就只有一张照片和几行文字而已，但就是这点东西，却是花掉了柯岚整整一千点信用点。
　　不过在柯岚看来，这一千点信用点花的很值。
　　“曼施坦因先生，这个年轻人你应该认识吧？”柯岚举起了手机，将那张照片亮了出来。
　　那是一名身穿机甲驾驶服的年轻人，他的脸庞很是英俊，一头漂亮的金色长发柔顺地搭在肩甲之上，而在他的身后，则是站着一台四米多高、红白两色涂装的竞技专用机甲。
　　看到这张照片，曼施坦因只感到眼前一黑，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到在地上，所幸柯岚及时伸出手扶住了他：“小心小心，曼施坦因先生您这个年纪要是不小心摔一跤，那可是要出大事的啊。”
　　“……那……那是我的小儿子，安德鲁。”曼施坦因叹了口气，低声道。
　　“安德鲁·冯·曼施坦因，二十九岁，第十八届方舟机甲竞技大赛16强，第十九届方舟机甲竞技大赛4强，第二十届……嗯？未入围？有点可惜啊……”柯岚把邮件里的内容逐句读了出来，“要是有了这三台护盾发生器，相比安德鲁先生今年或许是竞争冠军的有力人选吧？”
　　“……”曼施坦因没有说话，脸上完全就是一副“你说要怎么样就什么样吧”的表情。
　　“唉，其实我还挺同情他的，明明前年都拿到四强了，结果去年连三十二强都没进去……”柯岚拍了拍曼施坦因的肩膀，“放心吧，我和索玛财团的那些股东都不熟，这事我不会说出去的，如果我们这几个人能安然无恙地回来，曼施坦因先生您依旧这些装备名义上的主人……当然，记得把缺漏的款项及时补齐。”
　　“你真的不会向股东会告发我？”曼施坦因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了柯岚。
　　“当然不会，这样做对我又没什么好处。”柯岚耸了耸肩，“对了，既然您儿子是机甲竞赛选手，那么您这里应该也有不少机甲部件吧？”
　　说到这里，柯岚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给了雷顿一个眼神，而后者，已经一脸兴奋地在搓着手了。
　　“有。”曼施坦因咬牙道，“都是最新型号的竞赛级配件，其中有一部分是还没有正式上市的预售型号……因为我还没能把公用账户的漏洞给补上，所以东西都还堆在基地的仓库里面。如果柯岚先生你们有需要的话，尽管拿去用好了。”
　　“这就对了！”柯岚一把勾住了对方的肩膀，“你看，要是我们真的在矿井下找到了超纯度结晶，这点买配件的钱它算个屁——”
　　……
　　四小时后，基地一号仓库。
　　三具经过雷顿亲手改造、全部装备了小型护盾发生器的动力装甲已经穿在了柯岚、老狗和卓力格图的身上，这三具装甲除了基础骨架用的是“奥德赛一型”之外，其他所有部件用的都是向下兼容的竞赛级机甲部件，用雷顿的原话来说，那就是“只有钱多到没处花已经不把钱当钱的人才会选购的顶级客制化装甲”。
　　动力装甲和机甲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前者只能算是一套穿在人身上的装备，而后者则是一种集合了各种顶尖科技的战争机械，而用机甲的零件去造动力装甲，在雷顿看来，绝对能算得上是一种暴殄天物的行为。
　　当然，他还有下半句话：“虽然很浪费，但爽是真的爽。”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七号矿井
　　雷顿改造出来的三套动力装甲都各具特色：老狗身上穿的那具算是标准型，除了能量护盾之外，主要武器就是藏在手臂装甲内侧的电磁机枪和装在肩甲上的火箭弹发射器，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地方，但却胜在基础性能强劲，各方面能力均衡。
　　柯岚的那具装甲同时具备指挥型和侦察型的功能，雷顿在头盔内侧安装了大功率的通讯设备，直接将其改造了一个小型移动基站，并且还在身后加上了外接电缆插口，只要身后拖着的电缆不被切断，柯岚就可以一直和基地保持联络。
　　而在装甲的前胸、手臂、肩膀等位置，雷顿去掉了那些沉重的武器装备，替换成了数种监控设备和探测仪器：热红外摄像头、微光摄像头、小型声呐、震动探测仪……只要是在基地里能找到的，他一股脑地全装了上去——反正动力足够，根本不用担心负载的问题。
　　至于卓力格图的那具装甲，则是完完全全的近战装甲，全程突出一个莽字——大口径速射霰弹枪、带撞钉的重型枪盾，再加上结晶引擎供能的链锯剑，并且雷顿还将功率最大的那台Nov3型护盾发生器配给了卓力格图。
　　“好家伙，这玩意也太给劲了吧？”老狗用力挥舞了一下手臂，顿时带起了一片呼啸声，“老子甚至觉得能一拳把坦克给锤烂。”
　　“轻型坦克的话，的确可以。”雷顿说道……要说这一次谁赚的最多，那无疑就是他自己了——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雷顿将自己的机械义体又翻新了一次，原本银白色的外观也换成了更具视觉压迫力的赭红色。
　　“走吧，都忙活半天了，该去现场看看了。”柯岚对众人招呼道。
　　……
　　……
　　七号矿井距离索玛财团的基地不算太远，步行路程大概在半个小时左右，在入口处建有一个不算很大的半永久性营地，营地被划分为两个区域，较小的那个区域用于矿工及安保人员的生活起居，另一个较大的区域内则是堆着不少重型机械设备，用于处理从井下运上来的矿石毛坯。
　　但现在，这个营地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小型军事基地——位于最前线的是一条由快速拓展模块拼接而成的金属战壕，战壕上每隔六米就架着一挺大口径重机枪，战壕内除了留给人员通行的空间之外，剩下的空间堆满了弹药箱和武器架。
　　在战壕的后方，四辆“重锤级”攻城坦克一字排开，180毫米口径的加农炮虎视眈眈地对准着正前方黑黝黝的矿井入口，如果最前线的战壕即将被突破的话，它们会毫不犹豫进行无差别的轰击，在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通过将坑道轰塌的方式来堵住这个口子。
　　“这阵仗……我都要怀疑那矿井里是不是藏着一头雷兽了。”看到这一幕，老狗忍不住吐槽道。
　　“谨慎些不是坏事，但我总觉得，要是我们在下面出事了，这群人会直接把我们给埋在矿井里面。”伊凡低声说道。
　　“我也担心，所以我让廖子朗和由衣留在外面，盯住曼施坦因那个老头子——我们手里现在握着他的把柄，他是不敢下令让攻城坦克开火的。”柯岚说道。
　　下井小队总共由六个人组成：猎犬、雷顿、浅野昭、伊凡、卓力格图，再加上柯岚自己，由于没有多余的动力装备分给廖子朗，而他那能扛住中海海水的体质却无法抵御那种恐怖的酸液，柯岚干脆让他留下来充当由衣的保镖，同时也能起到监视由衣和曼施坦因的作用。
　　用来封堵坑道入口的高压电网被推到了一侧，柯岚最后检查了一边身上的装备和背后接着的电缆，对着其他五人比了个大拇指，率先迈入了矿井。
　　利维坦身上所谓的矿井，其实并不是由人类开掘出来的，而是原本就存在的，人类所做的仅仅只是凿开了覆盖在矿井入口处的岩层罢了。
　　这些矿井的入口，事实上应该是利维坦皮肤表面的透气孔，而更深处的坑道，则是由利维坦的体内的血管所形成的——这是比较公认的一种说法，至于到底是血管、气管还是神经管路之类的东西，那就很难说清楚了。
　　在利维坦刚刚被发现的时候，也有人试着在利维坦的体表进行过钻探，想要寻找更为富饶的矿脉……然而，这项工程仅持续了不到三个月，就被人们给放弃了。
　　利维坦本体的组织硬度极高，就算是地球上用来开采石油的金刚石钻头也很难将其穿透……但没多久，人们就发现，他们完全没有进行钻探的必要——利维坦体内几乎所有的结晶矿石都集中在这些原本就存在的管道之中……如果用人类的身体来比拟的话，这些结晶就好像是堆积在血管中的淤血一样，而采矿的过程，就等同于是在给利维坦的血管清淤。
　　“我在想……会不会利维坦体内流淌的‘血液’其实是一种液态的能量，而这些结晶矿石就是液态能量干涸之后所残余下来的一部分，不然的话，像这样的巨兽，现有的科学理论根本无法对其身体机能做出解释……”走在队伍最后的伊凡说道，他的目光一直都集中在坑道壁上——作为一名生物学家，能够进入到一头洪荒巨兽的体内进行研究，这已经足够他兴奋好几天了。
　　“这结论听上去很玄幻，但说不定还真是这样……毕竟在这颗破星球上，玄幻的事儿就从来没少过。”猎犬如是评价道，他走在柯岚的左后侧，手里端着一把榴弹发射器——只不过里面装的并不是杀伤榴弹，而是清一色的照明弹——如果小队遭到袭击，老狗的首要任务，就是将那些未知生物的藏身之处全部点亮。
　　“我只希望我们遇到的东西不要那么玄幻就行。”雷顿的位置是在柯岚的正后方，他负责给没有配备能量护盾的浅野昭和伊凡提供保护。
　　“已经走了六百五十米了，再往前走五十米，就是开采区的尽头了，越过这条线，就是未探明区域了。”柯岚沉声道，他一直都在关注那些侦测仪器的动静，可越往深处走，仪器受到的干扰就越严重。
　　“前几支小队遇袭的地方，都是在距离开采区三百米远的地方，那里应该就是那些未知生物的领地边界。”


第一百三十八章 动摇
　　“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我们看不到地方盯着我们……啧……这种感觉是真他娘的让人不爽。”老狗走到了柯岚的旁边，指了指了正前方隐没在黑暗之中的通道，“要不……直接用炮弹一路轰过去，无差别火力覆盖？”
　　“那样会不会打草惊蛇？”伊凡问道，他显然是不太赞同这个计划的。
　　“确实……要是能把那些东西给逼出来，那这个计划倒是不错，但如果咱们这一路炸过去，结果无事发生，那怎么办？再往前走，就是被矿工们称作‘无返迷宫’的坑道网了，就算把整个基地里所有的储备都运进来，恐怕也只能清理一小片区域……对整条矿井来说，差不多九牛一毛吧。”柯岚摇了摇头，根据先前搜集到的情报和线索，可以推断出那些隐藏在矿井深处的生物应该有着极高的智商……它们不是寻常的野兽，没那么容易上当。
　　当然，也不排除有着某个特殊个体在指挥着那些生物，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个特殊个体应该是一种拥有不亚于人类智力水准的高等智慧生物。
　　高等智慧生物……该不会在利维坦的体内，存活着一名拥有清醒意识的阿尔法人吧？
　　柯岚自己都被这个想法给吓了一跳，可回过头来一想，又觉得这种可能性实在是太过渺茫：那么多阿尔法文明的遗迹之中都没有发现阿尔法人的踪迹，在这头洪荒巨兽的体内，又怎么可能存在着活的阿尔法人呢？
　　假设某个阿尔法人被活着的利维坦给吞下了肚——以方舟核心计算机估算出来的数据为基准，将所有已探明矿脉的能量结晶换算成热能的话，这头巨兽的体内就相当于一口无时不刻都在进行着核聚变反应的大熔炉，别说是阿尔法人了，就算把侵蚀之种丢进去，也活不过一秒……就连残渣都不会剩下。
　　至于死后的利维坦，阿尔法人也明显没有对其遗骸进行开发——所有的矿井都没有发现被开采过的痕迹。就连这个以利维坦之骸为基础所形成的生态圈，也都没有经受过除人类之外，任何来自外界的干扰。
　　这是一块墓地，对利维坦来说这这样，对阿尔法文明来说也是这样。
　　可惜绝大多数从遗迹里发掘出来的阿尔法文明文献都被封存在核心研究所里，柯岚根本接触不到，以他的权限所能查阅到的那点线索，就连蛛丝马迹都算不上。
　　利维坦……或者说，这颗星球上存在的那些“洪荒种”巨兽，对于阿尔法文明来说，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呢？
　　是威胁生存的敌人？是顶礼膜拜的神明？还是说……是阿尔法人所圈养的畜兽？
　　柯岚不禁想到了他在荒岛地下所看到的幻象……在那扇锈迹斑斑的气密门后的空间里，一头洪荒种巨兽曾被阿尔法人囚禁在那里……
　　还是说，这些生活在阿尔法星球上的洪荒种，其实是阿尔法文明的造物？
　　柯岚低头看了眼脚下坚硬的岩石地面，怎么也无法将其和生物两个字联系到一起，如果说阿尔法文明都已经凌驾于这些洪荒种之上了，那他们所崇敬的那个“神”，又会是什么样的存在？
　　要是能有机会看到那些珍贵文献就好了……
　　想到这里，柯岚的内心涌现出了一丝怀疑……对于自己这种特殊的能力，选择隐瞒会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如果他选择和方舟官方进行合作，那些被封存起来的阿尔法文明文献，不说全部翻译出来，只要自己能解读其中的一部分，那对于整个人类世界的影响也是难以估量……甚至将会改写人类这个种族未来的命运……
　　但他心里也很清楚，如果选择坦白，他面临的将会是彻底失去人身自由……甚至是失去尊严和生命的局面——人类之所以能在足以灭绝灾难之中存续至今，那是因为人类执行了理智到近乎残忍的决策：凡是能登上诺亚方舟的，无一不是经过基因筛选的“优秀人类”，除了这些种子之外，其他的人，则是被毫不留情地抛弃在了那颗即将毁灭的星球上面。
　　甚至，就连那些主导了方舟建设工程的各大势力的领导人，也被划分到了“被遗弃者”之中，他们将权力交给了更年轻、更优秀的后代，自己则是选择和人类的母星共同走向死亡。
　　求生是生物的本能，柯岚也不例外，他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他没什么远大的理想抱负，也没有那些伟人崇高的思想觉悟……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可是，当这个能力降临到他身上之后，他还能算是一个普通人吗？
　　在他看过的旧纪元老电影里，有一部叫做《蜘蛛侠》的，里面有一句话他印象极为深刻：“With great power comes great responsibility。”翻译成中文的意思就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柯岚稍稍有些动摇……
　　但是，自己真的要为了这个莫名获得的能力而承担这份责任吗？这份甚至会让自己……丧命的责任？
　　就没有第三种选择么？
　　柯岚越想越是烦躁，但就在这时，震动检测仪却是突然想起了锐利的警报声，打断他的思绪——
　　“小心，前面好像有东西。”柯岚当即将那些杂乱的念头抛到了脑后，启动了装甲上的能量护盾，摆出了一个迎击的姿势。
　　“我什么都没有看到。”老狗沉声道，但说是这样说，他同样也启动了能量护盾。
　　“我也是。”雷顿后退一步，挡在了浅野昭和伊凡的身前。
　　“很细微的震动。”柯岚瞥一眼仪器的显示屏，“正前方，六十五米处，震动频率为零点三三秒每次，十六个点位交替出现，具有高度一致性……可能是某种节肢类生物。”
　　“它在靠近，距离我们只有五十米了。”柯岚屏住了呼吸。
　　“四十五米。”
　　“四十米。”
　　“三十五……老狗，发射一枚照明弹，落点为正前方二十米处。”
　　柯岚话音刚落，猎犬便已经扣动了扳机，“嘭”地一声，一枚易拉罐大小的照明弹从榴弹发射器的枪管之中射了出来，准确无误地落在二十米远的地上，伴随着“刺啦”一声轻响，金属燃烧所发出的高强度光亮顿时将整段坑道映照得宛如白昼！


第一百三十九章 腐烂头颅
　　那是一只浑身长满黑褐色刚毛的生物，外形酷似“狼蛛”全地形机甲的原型生物，但在身体的两侧却是有着足足八对节肢，正好是狼蛛的两倍。
　　“……呼，虚惊一场。”老狗长出了一口气，关掉了能量护盾。
　　这种生物他们并不陌生，除了利维坦之外，在一些环境比较阴暗潮湿的遗迹之中也经常可以看到它的身影——这种生物被生物学家命名为“暗蛛”，暗蛛生性畏光、怕人，虽然覆盖体表的刚毛上带有麻痹性毒素，作为口器的颚齿咬合力也很强，但它们的攻击性却很弱，从发现这种生物到现在几十年间，从未出现过暗蛛主动袭击人类的事件。
　　这种样貌恐怖的虫子其实算是阿尔法星上性格最为温驯的生物之一，它们以生长在辐射区域的荧光苔藓为主食，很少捕猎活物，是属于阿尔法星食物链最底层一类的存在。
　　那只暗蛛在被照明弹的强光给惊到之后，便飞快地逃向了坑道的深处。
　　“奇怪。”柯岚说道。
　　“哪里奇怪了？”老狗转过头，有些纳闷地看了他一眼。
　　“如果前面就是那些未知生物的领地的话，为什么这里会出现暗蛛？难道这种虫子并不在它们的食谱之中？”
　　“可能是看不上这二两肉吧？”
　　“不对，矿井深处的食物肯定十分匮乏，不然那些未知生物也不会将阵亡者的尸体全部掠走了。”柯岚摇了摇，“除非……那些尸体它们不是用来吃的……”
　　“不用来吃，那难道是……”老狗有些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口水，“行了，你别说了，我知道了，我怕我把刚才吃的东西吐出来。”
　　尸体这东西，除了食物之外，最常见的一个用途，就是当作“繁殖的资源”。
　　有很多阿尔法土著生物会将卵产到腐尸的体内，利用腐尸发酵时产生的温度帮助孵化，而且，当它们的下一代从卵壳之中钻出来的时候，已经重度腐烂的尸体组织正好能成为这些幼体迅速成长的营养来源……
　　除了老狗之外，另外几个人的脸色也是有些苍白……很显然，类似的画面也同样出现在了他们的脑海之中。
　　“我可不想变成那个样子，要是我不小心挂了，麻烦你们把我的尸体给烧了。”雷顿低声嘟哝道。
　　“别说晦气话，老子可没空帮你火化。”老狗厉声骂道。
　　“继续前进吧，别瞎猜了，自己吓自己没意思。”柯岚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
　　开采区最后五十米的这段坑道，几乎已经被各种杂物给堵死了，这些障碍物全都出自第三批探索小队的手笔——他们在逃到这里的时候，几乎是把开采区里所有能挪得动的东西全部都搬了过来：矿石切割机、废弃的气瓶、成捆成捆的聚合物管材和电缆，用来搬运矿石的小推车……柯岚他们每往前走一米，都要花费大量的时间用在疏通道路上面，尤其是那些废弃的气瓶，谁也不知道里面是不是在残存着没有用光的可燃气体，用老狗的话来说，那就是“搬这东西就感觉像是在搬炸弹似的……”
　　“也不知道那个疯掉的家伙是怎么从这里面钻出来的……”雷顿一边用自己的机械臂上焊枪切割着一台重型机械的金属框架，一边说道，“怎么这地方都没有足以让一个人通过的空隙啊。”
　　“有可能之前是有的，但那个人在过来之后又将障碍物加固了一遍，才变成了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个模样。”柯岚抬起了动力装甲的手臂，在他的指尖上，沾染着一些铁灰色的碎屑——这是一种常见的速干金属胶水，平时被装在喷灌里面，在和空气接触氧化之后能够迅速硬化，用于金属部件之间接合，虽然强度不如焊接，但却胜在方便快捷。
　　而面前这个将坑道堵得严严实实的大金属架子，就是好几台器械的外框架相互粘合起来的，铁灰色的胶水渍溅得到处都是，可见那人在喷涂胶水的时候有多么慌乱紧张。
　　“依我看，他们做的这堆障碍，除了给咱们平添麻烦之外，屁用没用……那些东西的酸液这么厉害，随便喷个几口，这些玩意能撑过十秒我都算它厉——Kurwa！！”
　　老狗“厉害”的“害”还没说出口，取而代之的却是一句源自波兰语的国骂！
　　要不是动力装甲撑住了他的后背，他这时候恐怕已经向后一屁股坐倒在地上了……
　　“怎么了？”柯岚急忙朝老狗那边看去，只见一颗严重腐烂的头颅被压在了一捆沉重的电缆下面，整个面部骨骼严重变形，两颗眼珠也已经不知去向，只剩下了两个黑洞洞的眼眶——由于头颅歪斜的角度比较诡异，看上去就好像是在转过头盯着他们一样……
　　“草！”尽管心里已经预先做好了准备，但柯岚还是被吓得忍不住吐出了个草字，这玩意突然出现在面前的确有些骇人，也怪不得老狗直接被吓出了母语。
　　“我草他姥姥个腿！谁他妈把一个死人头塞在这里面的？？”被一颗头颅吓成这样，老狗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就在他一把将这颗头颅抓出来，想要丢到后面的时候，柯岚却是及时抓住了他的手臂。
　　“老狗你冷静一下，”柯岚的语速很快，“……这可能是遇难者唯一遗留下来的尸体！伊凡，你过来看一下，这家伙是被什么东西杀死的？”
　　“稍等。”伊凡对柯岚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副手套带上，从老狗的手里接过了这颗惨不忍睹的脑袋，仔细地检查了起来。
　　“颅骨、面骨多处骨裂，应该是被钝器打击所致……也有可能是因为重物挤压，眼眶处有撕裂伤，这说明他的眼睛是被爪子或者爪子一类的东西挖掉的……颈椎拉伸性断裂，脖颈处肌肉和皮肤严重腐烂，但依旧能分辨出撕裂的痕迹……”伊凡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说道，“这颗脑袋，是被蛮力硬生生从脖子上面撕扯下来的！”


第一百四十章 足以手撕装甲的力量
　　柯岚记得他曾经在论坛看过一个帖子，里面一群无聊的家伙聚在一起讨论要有多大的力量才能将一个人的脑袋从脖子上面给扯下来，一开始这个话题也就五六个人在聊，后面不知道为什么变得越来越火，就连一些专业人士都参与到了这个话题之中……
　　虽然具体的讨论内容柯岚没怎么关注，但他至今还记得最后的结论：在不借助任何工具的情况下，纵向发力令头颅和脖颈分离，所需要的力量大约在一百五十公斤到两百公斤之间。
　　没有经过身体改造的人类顶级拳击手一拳的力量大概在五百公斤到八百公斤左右，虽然两者的发力方式不同，但至少可以确定，这股力量还处在人类的能力范畴之内，不算太过夸张。
　　“这种攻击方式虽然很血腥，也很恐怖，但所需的力量不算夸张。”柯岚评价道，“借助动力装甲的力量，我们也可以很轻松地把人类的脑袋给拽下来。”
　　别说扯个脑袋了，在结晶引擎的力量加持下，柯岚甚至能抓住一个人的肩膀直接将其从中撕成两半……相比机械来说，人类的肉体还是太脆弱了。
　　“不……”伊凡的话里带着一丝颤音，“柯岚，你看这个。”
　　他的指尖捏着一块不到一平方厘米的金属残片，金属残片上沾满了血污和脓液，很显然，是那那颗腐烂的头颅里面挖出来的。
　　“这、这是……TR03式动力装甲的颈部锁闭环！”雷顿端详了两秒之后便认出了这片金属片的来历，但同时，他的脸色也是瞬间变得苍白，“这东西……是嵌到这家伙的脖子了？”
　　伊凡点了点头。
　　“而且……破片上面没有被酸液腐蚀过的痕迹……”
　　在场的人都感到心脏猛地一沉……这片金属残片出现在血肉之中，那便意味着这名死者是在穿戴着动力装甲的情况下被那些东西给扯下了脑袋……
　　“雷顿，你的机械臂，能把固定好的动力装甲头盔从躯干上卸下来吗？”柯岚忍不住问道。
　　“如果用焊枪辅助的话，大概需要三到五分钟左右，才能将头盔切下来……如果单纯凭借机械的力量，很难……”雷顿摇了摇头。
　　“这么看来，那些矿井里的东西，力量要远在你的机械义体之上。”柯岚突然感到喉咙很干，很想喝水。
　　“嗯……”雷顿沉着脸，点了点头。
　　柯岚沉默了数秒，在连着深呼吸两次之后才开口说道，“伊凡，把遇难者的基因样本采集一下，我们原地休整十分钟，最后检查一次身上的装备，十分钟后，继续前进。”
　　这是一个坏消息，但他们心里都很清楚，这还不算是最坏的消息。
　　……
　　十分钟后。
　　堵住矿井坑道的障碍物已经被全部清除，而除了那颗腐烂的头颅之外，在这堆杂物之中他们还发现了两截血肉模糊的肠子和一根齐根断掉的手指，柯岚也都让伊凡一一采集了基因样本。
　　“柯岚，说实话，我总觉得……”老狗话说到一半又闭上了嘴，一脸凝重的神色。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由于两人都穿着沉重的动力装甲，柯岚没有去拍老狗的肩膀，而是用肘部轻轻地碰了他一下，“别那么紧张，看上去就像个第一次出任务的菜鸟一样。”
　　“我没紧张，我只是、只是……唉，他妈的！不说了，说出来也招晦气，你们就当我刚刚放了个屁！”
　　“你是想说你有不好的预感，对吧？”
　　“哎，草了，我都说了不想说出来招晦气了，你咋就不知道收敛点呢？”老狗有些气愤地骂道，“你是被雷顿那个憨子给上身了吗？”
　　“这都是迷信，我相信科学。”柯岚回道。
　　“什么狗屁科学，我呸！”老狗拍了拍自己的胸甲，“合金动力装甲，人类尖端科技的结晶，还不是照样被那些怪物给手撕了，科学？科学在这鬼地方就是个屁！”
　　“那只是装甲还不够厚而已，你放一艘战舰在这里，你看那些东西还能不能撕开战舰的装甲。”
　　“别忘了咱们现在在什么地方……”老狗有些不服气地跺了跺地面，“这大家伙要是还活着的话，战舰在它面前就是只小虾米。”
　　“这……这我倒真没法反驳。”柯岚扯了扯嘴角，宣布认输。
　　利维坦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悖论，而人类现有的做法就是对其“视而不见”——在进行生物学方面的研究时，默认将这类“洪荒种”排除在外……否则的话，很多曾经被奉为经典的理论都将成为谬论，用千万年的时间所构筑起来的科学大厦将会在顷刻间崩塌。
　　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自欺欺人，可人们却又不得不选择将自己的双眼给蒙起来——那些真相对于现阶段的人类世界来说，只会带来灾难。
　　“算了，来都来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走吧，真要遇到什么妖魔鬼怪，先干他一梭子再说。”
　　“未知才是恐惧的来源，等到我们真的面对那些东西的时候，说不定就没那么害怕了。”伊凡轻声说道，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自己的那条义肢，“我都死过一次了，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所以你这次一定得活着回——啊！”雷顿刚说到一半，却是被老狗狠狠一肘打在了小腹上，顿时发出了一声痛呼。
　　“你他娘的就闭嘴吧，哪有这样往同伴身上插flag的？”
　　“那你也别动手啊，你现在可穿着装甲呢。”雷顿惨兮兮地说道。
　　“你以前粗手粗脚的时候记起过自己装的是义肢吗？还好意思说我？”老狗当即还给他了一个白眼。
　　“你这老东西——”
　　“行了，要不你们两到矿井外打一架，分出胜负了我们再继续进行任务？”柯岚开口劝道，不过他倒是觉得，被这两个人这么一闹，小队内的气氛倒也没有先前那么紧张了。
　　“行吧，我不和蠢货计较。”老狗立马“大度”地表示退让，而雷顿则是没有说话，偷偷地在背后比了一个中指。
　　“那行，都准备了好了吧？”柯岚用力地拉了一下枪栓，“出发，目标地开采区外三百米处，未知生物领地。如果觉得那些东西让人害怕，就把它们全都干碎——”


第一百四十一章 初次接敌
　　“说得好，全他娘的给它干碎，谁怂谁卵蛋！”老狗恶狠狠地说道，将一枚挂在肩甲下方的手雷取了下来，捏在手里。
　　“我倒是不怎么害怕，就是这身铁皮的透气性实在是有点差，闷得难受。”卓力格图瓮声道，透过头盔的面罩可以看到，蒙古汉子的额角上已经挂满了汗珠。
　　“抱歉啊，时间紧迫，没功夫加装空调系统，哥们忍一下吧。”雷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实在不行，你就把面罩打开吧，这条坑道内的辐射值不算高，空气中没有毒性，氧气含量也还算过得去。”
　　“早说啊。”听到雷顿这么说，老狗迫不及待地拉开了面罩，然而他刚刚吸了一口坑道内的空气，眉头便皱了起来……
　　“一股很浓的血腥味，越往里面走，气味越明显。”老狗低声说道。
　　“预料之中的事情，毕竟有上百个人死在了里面。”柯岚一边缓步推进，一边说道。
　　“不……这血腥味有点怪，不像是人类的气味。”老狗那硕大的鼻子耸动了几下，“很怪，但是我又说不上来哪里怪，总而言之，多加小心。”
　　小队又向前推进了差不多五十米，这时柯岚抬起了手，示意众人停了下来。
　　“这里干扰已经十分严重了，我身上的探测设备没一个能正常运作了的，变更队形，老狗、浅野，靠你们了。”
　　“好。”这几天来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浅野昭终于是开了一次口，握着刀鞘走到了队伍的最前列。
　　而老狗则是挪到了浅野昭的右侧，将装有护盾发生器的左臂横在身前，以应对黑暗之中随时可能袭来的杀招。
　　替换到阵形正中的柯岚高举着探照灯，将亮度调到了最大，但即便如此，探照灯的灯光也只能触及到不足三十米远的地方——利维坦的身体组织似乎能自行吸收周围环境中的能量，就连灯光都被包括在内，研究利维坦的学者将这种现象称之为“利维坦黑洞”，意为“连光都无法从中逃逸”。
　　对于柯岚来说，这地方和光线难以穿透的深海倒是有几分相似，但至少这里没有深海那种恐怖的水压，空气之中也没有致命的剧毒。
　　“血腥味一直在变浓。”老狗低声说道，他的语气异常地严肃。
　　“距离前几批猎人和未知生物遭遇的地点还有一百二十米——”柯岚的话还没有说完，黑暗之中突然传来了凄厉的破空之声！
　　“敌袭！”浅野昭喝道，但他却没有躲到老狗的身后，反而是踏前一步，长刀出鞘——
　　“噌——”高速飞行的酸液直接被战刃从中切开，一半甩到了头顶的岩壁之上，一半则是落在了老狗刚刚开启的能量护盾正中。
　　“嗤……”岩壁和酸液接触的地方顿时升腾起了几缕白烟，而一团绚目的火光则是在能量护盾的表面闪过，那团酸液当即便被烧得干干净净。
　　“先锋接敌！能量护盾有效！浅野昭立即后退，猎犬发射照明弹！雷顿、卓力格图，火力压制！”按照下井之前制定的计划，柯岚有条不紊地发布着一条又一条的指令，“继续推进！猎犬和雷顿的能量护盾交替前顶，注意不要产生空隙，卓力格图和我准备补位，伊凡和浅野昭注意阵形后方，还有头顶和脚下，不要让任何会动的东西靠近到二十米内！”
　　猎犬发射的闪光弹在前方炸了开来，释放出的强光将那隐藏在黑暗之中的东西显露无遗……正如他们先前所猜测的一样，这是一种近似于人形的怪物，身体构造几乎和人类一模一样，躯干、四肢、手脚，甚至……
　　“就连皮肤下凸显出来的肌肉分布都和人体无异……”伊凡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说道。
　　但是，这些生物和人类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它们没有头颅。
　　“我算是明白，那个幸存者的涂鸦上，那团乱七八糟的‘头发’是什么玩意了……”猎犬用力地吐出了一口唾沫，然后关上了头盔的面罩。
　　这些生物没有脑袋，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团形似海葵一般、苍白而又肿胀的肉质触须。
　　这团触须是从它们的脖子里长出来的，这不禁让柯岚他们又一次想到了那些被侵蚀之种所寄生的容器……但很显然，眼前这些东西和侵蚀之种是两类截然不同的生物。
　　在那团触须的正中央，有着一个直径大概两公分的裂口，每当裂口周围的肌肉抽搐几下，就会有一束酸液从裂口之中喷出，射向远处的柯岚他们。
　　“海葵头”怪物的数量有六只，距离柯岚等人大约是八十米远，根据动力装甲战术辅助系统的计算，它们喷吐出的酸液初速已经超过了八倍音速，就算那只是一口唾沫，也足以洞穿一颗没有戴头盔的脑袋了。
　　也就只有浅野昭这个怪胎才能用刀在飞行过程之中切开……
　　“这些东西，看着让我感觉浑身难受……尤其是脖子那边，总感觉一直在发痒……”猎犬一边说道，一边不断朝着“海葵头”射击，电磁机枪射出的针形弹可以轻松的击穿轻型步兵甲胄，却无法撕裂这些怪物的皮肤。
　　“老狗！暂时不要射击了……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柯岚顶着能量护盾冲了上去，大声对猎犬喊道。
　　“什么事？是指这些怪物吐酸液的器官看上去很像菊花吗？”猎犬停止了射击，内部嵌着枪管的手臂装甲分裂了开来，白色的蒸汽从散热口之中不断涌出。
　　“你有没有发现，当子弹打在这些家伙身上的时候，虽然没法击穿它们的皮肤，但是着弹部位会变成深紫色红，这个过程大概会持续两到三秒，随后紫红色会迅速褪去，先是变成淡粉色，最后再恢复到原本那种苍白的模样。”
　　“这什么意思？我没听懂。”猎犬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
　　“那应该是这些怪物的某种防御机制……它们的皮肤外没有并没有甲壳或是角质层，等挡下你的子弹应该就是依赖的这种防御机制，虽然我不清楚原理是什么，但你可以试着射击一下处在粉色状态下的中弹部位。”柯岚飞快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在开玩笑吧？那些家伙一直在动，连续两次射中同一部位都很难，更别提你说的窗口时间就只有那么短短几秒……”
　　“至少得试试，总不能就这样一直浪费弹药……或者，你也可以试着射击一下它们喷吐酸液的那个口子。”


第一百四十二章 来自身后的背刺
　　“我一开始瞄准的就是那张‘嘴’，没用。”猎犬的脑袋在头盔地微微摇动了一下，“子弹打上去就和打棉花里似的……估计是被分泌出来酸液给融化了。”
　　“那只有第一种办法了。”柯岚说道，“我让卓力格图配合你，霰弹枪的打击面更大，你补枪也容易一些。”
　　“行。”猎犬点了点头，抬起了手臂。
　　“卓力格图！瞄准最前方那只的胸腹部位射击，三连发模式，先试射两轮！”
　　“明白！”健硕的蒙古汉子踏前一步，直接把重型枪盾架在了地上——“嘭！嘭！嘭！”重型霰弹枪所特有的沉闷枪声在坑道内不断地回荡着，上百颗钢珠在不到两秒的时间内便全部从枪口之中倾泻了出去！
　　密集的钢珠带着恐怖的动能抽打在那只“海葵头”的身上，它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着弹部位顿时泛起了一大片紫红色的“淤青”。
　　但就在卓力格图准备进行第二轮射击的时候，它竟是直接趴了下来，前肢着地，同时腰部下沉——这样一来，正面的受弹面积一下子就变成了站立状态下的五分之一左右。
　　柯岚眉头不由得一皱，正如他先前所预料的一样，这些家伙的智商绝对不低，尤其是在战斗技巧这一方面。
　　“这个角度，打不到之前那个地方了，怎么办？”卓力格图将三发新的弹药填入弹仓，用力地拉动了一下汽泵。
　　“改为射击右肩，还是两个轮次六发霰弹。”柯岚说道，刚刚虽然那三枪也打出了那种紫红色“淤青”，但颜色比起猎犬用电磁弹打出来的要轻很多，而且在“褪色”的过程中也没出现转变成粉红色的过程。
　　这么看来，这种防御机制还能够根据受到攻击的强弱自行调节，霰弹枪射击时的威势虽然看上去很惊人，但弹药的动能分到每一粒钢珠上时，却是要比钢针式样的电磁弹弱很多的……这就好像是拳击一样，一名轻量级的拳手连续多次的刺拳打在对手身上，只要对方防御得当，进攻方是很难起找到什么机会的，甚至还因为体力的过多消耗而落入下风。但如果换做是汇聚了重量级拳手全身力量的一记重拳，就算防御方成功挡住了下来，那他多少也得缓上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内，他是绝对吃不下同等力道的第二拳的。
　　那一抹诡异的紫红色应该是某种聚集在皮肤下的结缔组织，能够吸收弹头上面裹挟着的强大动能，但柯岚相信，就算这东西的生成速度再快，它也肯定会有一个极限，只要他们的攻击强度能够超出这个极限，就能够破开它们的防御。
　　“嘭！嘭！嘭！”
　　重型霰弹枪的咆哮再一次响起，那只趴在地上的“海葵头”肩部顿时泛起一片突兀的紫红色，可这时，那些原本一直在远距离喷吐酸液的“海葵头”却像是得到了什么命令一样，突然朝着柯岚他们冲了上来！
　　“这是打算玩肉搏吗？”猎犬一声低吼，停止了射击，从身后抽出了一柄专门为动力装甲近身作战而配备的热能重剑，伴随着结晶能量的注入，剑刃上面泛起了一抹暗红色的光芒。
　　但没等他冲上去，挡在身前的能量护盾却是明灭不定地闪烁了起来，就像是随时都会消失一样……
　　“我们现在必须得撤了！”雷顿见状，大声地对站在前面的柯岚和猎犬喊道，“能量护盾马上就要到过热了，会爆炸的！柯岚！我们没时间了！”
　　“撤！我和猎犬断后，没有穿装甲的先撤！”柯岚没有犹豫，直接朝着冲上来的“海葵头”丢出了两枚手雷——
　　手雷还没有落入怪堆里就被酸液给凌空命中了，两团火光在半空中轰然炸开，几乎没有起到半点阻挡的作用。
　　“柯岚，给外面的人发信号，让他们来把增援派进来，不然，咱们都得死在这里！”猎犬一边后退，一边朝着越来越近的怪物射击。他的能量护盾已经缩小到了只能护住身体要害的程度，暴露在护盾外的右臂臂甲在两秒之前就被海葵头喷出来的酸液给命中了，还好他反应够快，及时切断了臂甲和躯干之间的连接，并且将手臂所中抽了出来。
　　“我知道，我正在做……喂喂，这里是七号矿井探索小队，通讯代码零零壹，我们遭遇未知生物袭击，请求增援，我们——”
　　“怎么停了？继续呼叫啊！”老狗有些纳闷地转头看去，只见柯岚的脸色一片苍白，这让他心里没由来地一沉……
　　他抓住了柯岚的手臂，问道：“怎么了？”
　　“通讯被切断了，就在刚刚。”柯岚一字一顿地说道。
　　“……是线路出故障了吗？”猎犬的内心还抱有一丝侥幸。
　　“不是。”柯岚摇了摇头，“通讯没有任何问题，但就在我说出请求增援四个字之后，通讯就中断了。”
　　“该死……不会吧……”猎犬的话还没说完，后方突然远远地传来了几声爆炸声，随后，整个坑道便剧烈地摇晃了起来！
　　柯岚没有说话，但他和猎犬都已经猜到了爆炸的来源……
　　曼施坦因背叛了他们，动用攻城坦克轰塌了坑道的入口处，将他们和这群“海葵头”一道活埋在了矿井里面！
　　“cyka blyat！！”就连很少骂人的伊凡医生都忍不住爆出了一句粗口。
　　“怎么办？现在我们该怎么办？”雷顿的语气之中带着一丝慌乱，他看了看猎犬，又看了看柯岚。
　　“先退到开采区再说。”柯岚当机立断道，此刻，冲在最前面的“海葵头”已经顶着他们猛烈的火力，将距离拉近到了三十米以内，柯岚甚至已经能看到它们“口”中那密密麻麻的肉齿，这些肉齿不断地蠕动着，似乎是在渴求着新鲜的血肉……
　　“保持原定撤退计划……他妈的，廖子朗该不会已经被干掉了吧？”女秘书由衣是死是活猎犬此刻倒不是很关心，但他知道，如果廖子朗还活着的话，是肯定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曼施坦因让手下把矿井封死的，这么看来……他的这名老部下，恐怕已经是凶多吉少了。
　　“老狗！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柯岚对着猎犬厉声喝道，“如果你想给他报仇，那至少我们得先活着出去！”


第一百四十三章 近身战
　　追到开采区的“海葵头”总共有八只，两大六小，大的两只身长将近三米，而小的那六只体形则是和人类相差不远。
　　由于事先已经安排矿工撤离，开采区里的物资也都被清空得差不多了，此时柯岚就算是想要构筑起一条临时战壕来都很难做到。
　　比起深处的狭窄坑道来，开采区唯一的优势可能就是比较宽敞了，至少在面对酸液攻击的时候，柯岚他们有足够的空间来腾挪闪避。
　　“你们还有多少弹药？我……我弹药快用光了。”猎犬的声音有些沉重，之前在撤退时主要就是靠着他的火力在压制着追击的“海葵头”，虽然猎犬携带的弹药最多，但消耗也是最厉害的。
　　“我还有四个半弹匣的步枪弹，三颗高爆手雷，一颗塑料泡沫雷。”柯岚飞快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说道。
　　“霰弹只剩最后三发了，独头弹倒是还有十二发，不过我的投掷物用光了。”卓力格图那边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雷顿，你呢？”柯岚转头问向正在朝着海葵头射击的雷顿。
　　“我的步枪还有两个弹匣……”雷顿还没说完，手中的突击步枪传来了一声空仓挂机的脆响，“好了，现在这是最后一个弹匣了。”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们打算先听哪个？”柯岚将自己的步枪弹匣抽了两个出来，抛给了雷顿。
　　“搞啥呢，赶紧说，再不说就没机会说了。”猎犬不耐烦地说道，他的电磁弹早就已经全部打光了，手里拎着的机枪更是在后撤过程之中和右臂臂甲一道被遗弃在了坑道的深处。
　　“坏消息是，咱们似乎只能和这些家伙近战了。”柯岚舔了舔自己有些干裂的嘴唇，从腰间抽出了一柄高频粒子震动匕首——他的装甲搭载了太多的侦测仪器和通讯设备，所以武器装备都只能尽量往轻量化的方面去选择了。
　　“那好消息呢？”伊凡看了柯岚一眼，他惯用的近战武器就是他平日里经常要用到的那些柳叶刀，可眼下这些怪物的皮肤显然不是柳叶刀的刀片能够划开的。
　　“好消息是……近战的话，就不用顾忌到远距离的酸液攻击了。”柯岚在刚才撤退的时候就已经发现，当冲在前面的海葵头逼近他们的时候，位于后方的海葵头就不再朝他们喷吐酸液了——这意味着这些怪物自己的皮肤也无法抵挡酸液的腐蚀，能够直接接触酸液的，也就只有分泌酸液的器官和周围的那一圈肉质触须而已。
　　“但你觉得我们近战有优势吗？……不要忘了前几批猎人是怎么被干掉的……”猎犬双手紧握着重剑，死死地盯着那些硬顶着枪林弹雨一步步逼近的怪物。
　　“那些猎人之中配备了动力装甲的人一开始就被酸液给干掉了，剩下的仅靠肉体自然不是它们的对手，但我们不一样。”柯岚将震动匕首横在了身前，“至少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出现伤亡，不是吗。”
　　“也对，我们都不是那种萌新菜鸟。”猎犬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一般说道，“怎么说？一起上？”
　　“先把那两只大的解决掉，我和浅野昭负责右边那只，你和雷顿、卓力格图对付左边那只，伊凡，你就保护好你自己。”柯岚说道。
　　“好。”猎犬点了点头。
　　“三、二、一……上！”柯岚低吼道，动力装甲背后的喷气背包喷出了两道青蓝色的火焰，他整个人一下子跃到了两米多高的半空之中，举起匕首便朝着选定的目标砸了下去！
　　那只海葵头的反应很快，就在柯岚跃起的时候，就已经抬起了头，一口酸液疾射而出——在空中的柯岚是没办法借力闪躲的，就算利用喷气背包的推力也来不及了……
　　就在酸液眼看着要撞上柯岚的时候，一抹流光在他身前闪过，那团酸液当即便燃烧了起来，转眼间化作了灰烬，而这具沉重的动力装甲，则是在下一个瞬间，狠狠地踩到了那只海葵头的身上！
　　装甲自身的重量再加上从高处落下的势能，顿时便将那只海葵头踩翻在地，冷却完毕的能量护盾再次开启，柯岚将护盾直接贴了上去，一阵烤肉般的“嗤嗤”声响了起来。
　　但很快，一股巨力便从海葵头的身上爆发了出来，柯岚连人带甲都被掀飞了出去，撞进了一堆用来盛放工业废料的塑料桶里。
　　“柯岚！这些东西好像没有痛觉！它们感觉不到痛！”猎犬大声喊道，柯岚抬头朝他那边看去，只见卓力格图的链锯剑已经有大半都嵌进了另一只海葵头的肩膀里面，但那怪物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疯狂地挥动着上肢，将卓力格图胸口处的外层装甲都给撕扯掉了大半。
　　“得致命伤才有用。”浅野昭说道，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波澜不惊的感觉，然而整个人的速度却是已经提到了极致，柯岚只看到一道残影绕着那个将自己打飞的家伙转了一圈，它脖子上的那团海葵状触须就已经和身体分离了开来！
　　“咚！”
　　失去了“脑袋”的躯干轰然倒地，从接战开始到现在，这还是第一只给他们给干掉的海葵头。
　　成功完成击杀的浅野昭快步退回到了柯岚的身旁，他将战刃杵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除了之前在石室里和血肉蜈蚣的那场厮杀之外，柯岚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表现出如此狼狈的模样。
　　“消耗很大，我需要休息一会……帮我，争取一些时间。”浅野昭喘着气对柯岚说道。
　　“好，你大概需要多少时间。”柯岚从地上爬了起来，挡在了浅野昭的身前。他知道，浅野昭的剑术和剑道馆里教习的那种是截然不同的东西，这种神乎其技的本领，完全是拜当初那场“失败的实验”所赐，他的剑术，对于精神力的消耗要远在体力之上，越强大的杀招就越是如此。
　　见到同类被杀，那六只体形较小的海葵头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阵阵尖锐刺耳的叫声……但它们并没退却，而是一步步地朝柯岚这边逼了过来……反观猎犬那边，他们三人在面对另一只三米级的海葵头时，却是已经落入了下风，在对方的攻击下节节败退，就连雷顿刚刚换上还不到一天的新机械臂都被齐根切断了，赭红色的装甲碎片甚至崩飞到了柯岚的脚边。
　　“一对六……这，要怎么打？”


第一百四十四章 它们曾经是人类
　　柯岚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浅野昭，只见他将全身的重量都撑在战刃之上，双眼紧闭，身体一直在轻微地摇晃着，好像随时都要昏迷过去一样……
　　“刚才那一招的消耗居然这么恐怖？”
　　柯岚心想，没个一时半会浅野昭恐怕是恢复不过来了……他将视线转回前方，此刻，那六只海葵头距离他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了。
　　能量护盾的热量条已经涨到了百分之七十五的危险阈值之上，最多在坚持三十秒，护盾发生器就将再一次进入过热状态。
　　“这一次，看来真的只能拼命了……”
　　就在柯岚关掉护盾，准备冲上去的时候，那六只海葵头却是毫无预兆地转身就跑，边跑还边发出一种像是指甲在黑板上剐蹭一样的刺耳叫声。
　　那只正在和猎犬等人缠斗的三米级海葵头在听到叫声竟也是放弃了进攻，跟在那六只体型较小的海葵头身后跑进了坑道。
　　“怎么回事？”猎犬跌坐在地上，他身上的动力装甲已经支离破碎，刚刚只要那怪物再给他补上一爪子，他今天就铁定得交代在这里了。
　　“坑道深处，有东西在指挥它们……让我们捡了条命回来。”柯岚神色凝重地望着怪物消失的方向说道，“别放松警惕，它们很可能还会回来。”
　　“如果它们回来……我们放不放松警惕都一样，没用——呸！”猎犬吐出了一口带着血的唾沫，“根本打不过，就算有动力装甲也一样，这些东西的近战能力比酸液还恐怖，力量、速度、反应能力都是顶级的，而且还不会感到疼痛……这没法打。”
　　“也就浅野小哥那种变态……啊不是，那种高手才能对付这些怪物。”雷顿瞥了一眼地上唯一的那具尸体，说道。
　　“医生，你去看看浅野昭他怎么样了。”猎犬指了指已经陷入到半昏迷状态中的浅野昭，对伊凡说道。
　　“嗯。”伊凡点了点头，走到了浅野昭的旁边，在柯岚的帮助下让浅野昭平躺在了地上，然后取出了医疗箱。
　　五分钟后……伊凡收起了那些器具，对着柯岚的猎犬点了点头：“他的情况和柯岚描述的很接近，身体损伤并不大，但脑电波频率却很低，只有不到两赫兹……这种脑电波一般只会出现在深度睡眠或是麻醉状态中的人身上。”
　　“他这是……变植物人了？”雷顿问道。
　　“那倒不至于，但保守估计……他这种状态至少得持续八个小时以上。”伊凡说道。
　　“唔……要是八个小时内那些怪物都没有发动袭击的话，说不定咱们都已经把堵住的坑道给挖通了，但这有可能吗？”猎犬心有戚戚地望了一眼黑黝黝的坑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就在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的时候，柯岚已经走到了那具被浅野昭斩首的怪物尸体旁，蹲了下来。
　　他关掉了高频粒子振动匕首的电源，现在这柄匕首就只是相当于一件普通的利器而已，柯岚握住匕首柄，用力地朝着尸体刺了下去——
　　“噗哧。”
　　刀尖很轻易地就破开了怪物的皮肤，那一抹紫红色并没有出现，看来，这些怪物的防御机制只有在活着的时候才会生效。
　　柯岚拔出了匕首，粘稠的血液从伤口之中溢了出来，这些血液呈现出一种十分接近黑色的深红色，带着浓重的腐烂气味，其中还有着一些凝结的血块……这一点都不像是刚刚被杀死的生物，反而像是一具已经死亡多时的僵尸。
　　柯岚将尸体翻了过来，这时，尸体手臂内侧的一块长条状的黑色印记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是……文字？是阿尔法文明的字符吗？”
　　柯岚双手抓着怪物的手臂，用力将那块印着黑色文字的皮肤拉平，可当他看清文字的内容之时，却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阿尔法文明的文字，而是一串花体的英文，翻译过来的意思是：“我最爱的女孩，柏莎。”
　　这是一条纹身，一条只会出现在人类身上的纹身。
　　“你们都过来。”柯岚朝着其他人招了招手，一脸沉重的地说道。
　　“怎么了，有什么发现吗？”伊凡是第一个跑过来的，“需要我进行尸检？”
　　“你们看这个。”柯岚指了指“怪物”手臂内侧的纹身。
　　“……我最爱的女……”伊凡还没有读完，就一下子闭上了嘴，瞪着双眼和柯岚对视了两秒钟。
　　“没错，这些怪物，它们曾经都是人类。”柯岚点了点头。
　　“这……这些都是人类变得？”猎犬有些难以置信，可尸体上的英文字母却又让他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
　　“应该是这样，现在唯一不能确定是……这些怪物是活人变得还是死人变得……”
　　“活人……死人……有区别吗？”雷顿问道。
　　“区别那可太大了……失踪的矿工，就算他们全都活着，那也不过才二三十人……但四次进入矿井的猎人，丢在坑道里的尸体，那可是有三位数啊……而且尸体都消失了……”柯岚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如果这些尸体都变成了这种东西的话……”
　　“你的意思是，矿井深处这样的怪物可能有几百只？！”猎犬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了一抹绝望——光是两只三米级的海葵头，就差点把他们给团灭了，这要是有几百只的话，恐怕整个基地的人都不够它们杀的！
　　“这个委托已经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围，我宣布任务中止，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想办法活着离开这里。”柯岚站了起来，说道。
　　“离开，要怎么离开？”猎犬有些悲观的摇了摇头，“退路都被堵住了，摆在咱们面前的路就一条，可继续往里走，那不就是找死吗？”
　　“挖出去。”柯岚说道。
　　“挖？这得挖多久？！这被堵住的坑道至少得有二十米长，咱们穿的动力装甲又都是战斗型不是工程型，你觉得那些怪物会给我们几个小时的时间来挖石头吗？”


第一百四十五章 外面的枪炮声
　　“不，老狗，柯岚这个办法或许行得通……”雷顿的声音从一旁传来，猎犬转头看去，只见大块头改造人正站在一台两米多高的大型器械前，手里抓着一块刚刚从上面扯下来的遮盖布。
　　“咱们的运气不错……这是一台重型涡轮式抽水机，还是配备了结晶引擎的那种……或许是这家伙太沉了，他们才没有把这东西搬走……”
　　“抽水机？”猎犬眯起了眼睛，“你的意思是……”
　　“没错，我能把这玩意改造成一台钻机，用不了多少时间，最多半个小时。”雷顿有些兴奋地说道。
　　“要是真有一台钻机，那这二十米的土石层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可是……钻机你也得有个钻头吧，这地方哪里能找到钻头呢？”伊凡有些疑惑地问道。
　　“我们有比钻头很好用的东西！”雷顿的目光望向了猎犬手里的热能重剑，“这玩意通上能源之后削铁如泥，这点石头根本不在话下，如果用这个东西当钻头的话，效率一点都不会比金刚石低！”
　　“那你赶紧！”猎犬二话不说，直接将手里的热能重剑朝着雷顿丢了过去。
　　“可惜就这么一把，要能有四把……不，三把的话，挖掘效率能提升好几倍。”雷顿接住了重剑，有些遗憾地说道。
　　“管他几倍，能逃出去就好！他妈的，要是老子能从这里出去，非要让那个普鲁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猎犬将手中一个打空的弹匣用力地丢在了地上，狠狠地踩了好几脚。
　　雷顿看了一眼被装甲踩烂的弹匣，有些不高兴地说道：“老狗和弹匣撒什么气，那家伙的脸又不长在弹匣上……不过那个混蛋要是真落到了我的手里，我保证他绝对会后悔他妈为什么要把他生出来。”
　　“我们的确是遭到了背叛，但是……你们有没有觉得很奇怪。”柯岚蹲坐在地上，若有所思地说道。
　　“奇怪？什么奇怪？”
　　“曼施坦因已经和我们达成了协议，照理来说，他不应该选在这个时候撕毁协议，对我们进行报复，这不合理。”
　　“有什么不合理的，我看这狗东西就是瞅准了这个机会，想把我们坑死在这个鬼地方！”猎犬忿忿道。
　　“可是，他没有这么做的动机啊……”柯岚缓缓摇了摇头，“虽然和曼施坦因这个人接触得不多，但我基本可以确定他不是那种意气用事的人……他这个人生性贪婪，但行事风格却十分理智，且善于隐忍……在他眼里，始终是将自身利益放在第一位的……而如果他决定在这里报复我们，那就等于是选择了和我们同归于尽，就算我们没法活着出去，索玛财团的高层也绝不会放过他——如果换做我坐在他的位置上，我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而且，他为什么要报复我们？只是因为我们戳穿了他挪用公款购买护盾发生器的事情？”柯岚继续说道，“可是别忘了，这些护盾发生器现在就带在我们的身上，他要是把我们坑杀在矿井里，那这些护盾发生器他同样没法拿回来……这种损人不利己……不，是损人损己的事情，也就目光短浅的街头混混才做得出来。可你们觉得，一个街头混混，能爬到财团基地管事这种高位吗？”
　　“那为什么通讯会被切断？为什么外面的攻城坦克会开火？我们……我们又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猎犬极不服气地问道。
　　“我不知道，但理智告诉我，这件事情不可能是曼施坦因干的。”柯岚说道。
　　“都这时候了，你还相信那个普鲁士人？”作为一名波兰人的后裔，猎犬显然对曼施坦因没有半点好感。
　　“这不是相信不相信的问题……”柯岚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就在猎犬想要开口的时候，柯岚却是突然抬起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接着，柯岚甚至让正在改装抽水机的雷顿也停了下来，然后趴了下来，将耳朵贴在了地面上。
　　看到柯岚的怪异举动，猎犬、卓力格图和伊凡没一会便纷纷反应了过来，然后都有样学样地趴在了地上，只有雷顿手里举着电锯和焊枪放不下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
　　“好像是爆炸声……”猎犬轻声说道。
　　“还有枪声和炮声……好像……外面是在交火……”柯岚说道，他甚至都能感受到沿着地面所传递过来的那一丝震颤。
　　“交火？外面的人？那个普鲁士人的手下么？他们和谁在交火？”猎犬的脸上突然闪过了一抹喜色，“该不会是廖子朗吧？我就知道那小子命硬！”
　　“不，不是廖子朗。”柯岚从地上爬了起来，摇了摇头，“如果是廖子朗的话，不会有这么大的动静。”
　　“那还能是谁？就算索玛财团知道咱们被坑了，派人来找那个曼施坦因算账，也没这么快赶到吧？”猎犬说道。
　　“会不会是超纯度结晶的事情泄漏了，其他的财团在进攻索玛财团的基地？”伊凡将他的猜测说了出来。
　　“应该也不是。”柯岚还是摇头，“虽然超纯度结晶的价值很惊人，但是按照方舟的规矩，财团之间是严禁爆发战争的……像进攻基地这么大的事，是绝对瞒不过去的，一旦被证实，就算那家财团的实力再怎么雄厚，它也不可能敌得过方舟官方和其他所有签订了协议的财团的围攻，没人会去干这种等同于和全人类撕破脸皮的蠢事。”
　　柯岚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宁可相信曼施坦因脑子进水下令把我们埋在矿井里，也不相信会有财团敢公然袭击其他财团的开采基地。”
　　“那外面在打什么？土著生物吗？这利维坦上能有什么……”
　　猎犬说道这里突然一怔，他下意识看向了地上那具“海葵头”的尸体，喃喃道：“该不会……是这东西跑出去了吧？”
　　“……”
　　柯岚沉默了足足好几秒，这才有些艰难地说道：“这个……还真有可能，要不然，刚才那些已经把我们逼入绝境的怪物为什么突然离开……恐怕就是为了集结兵力，进攻地面上的人类基地……”
　　矿井的坑道其实是利维坦体内的血管，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那既然是血管，彼此之间肯定是相互连通的……也就是说，七号矿井的出口，并不是只有眼前被堵住的这一个！


第一百四十六章 基地沦陷
　　“从某种角度来说，我们……应该暂时算是安全了。”柯岚说道，“这些怪物把进攻的重心放在了地面上的人类基地，趁着这个机会，我们得赶紧脱身。”
　　“嘿……那老头还想把我们坑死在矿井里，没想到这群怪物反而跑到他老巢里去了……呵呵……”猎犬冷笑着说道，“这就叫做他妈的现世报啊，真他妈大快人心！”
　　“雷顿，你那边还要多久？”
　　“二十分钟吧，这台抽水机型号太老了，毛病一堆，估计是因为快要报废了所以才被丢在这里的。”雷顿一边说着，一边用焊枪将抽水机的外壳整个切了开来，“看来我只能把这东西改造成一次性用品了。”
　　“只要能坚持到把坑道挖通就行。”柯岚对他点了点头，走了过去，“我来帮你搭把手。”
　　“行，那你帮我固定住这个转子，小心点不要和皮肤直接接触，会烫伤的。”雷顿说着，弯下腰来，歪着头，将焊枪的前端伸进了机械的内部。
　　……
　　与此同时，索玛财团开采基地内部，第六号哨塔塔顶——
　　“凯伦！开火，开火啊！那些怪物马上就要冲过来了！”一名浑身是血的军官从塔底冲了上来，对着愣在重机枪后的射击吼道。
　　“可是……可是我们的人也在那边，开枪的话，会……”
　　“他们都死定了！都死定了！你明白现在的状态吗？！白痴！你再开不开火，我们也得死！”军官红着眼嘶吼着，随后，他干脆一脚将那个名叫凯伦的机枪手踹翻在了地上，自己抓起重机枪的握把，对着哨塔下面扫射了起来。
　　伴随转轮重机枪的咆哮，数以百计的弹壳洒落在了军官的脚边……
　　……
　　凯伦是一名受雇于索玛财团的年轻佣兵，他用攒了五年的积蓄贿赂了财团的一名高管，才得以被分配到了佣金最高的利维坦基地来。在这里，他已经当了整整两年的机枪手，然而，在这两年里，他却连一次扳机都没有扣过。
　　在他们这一行里有一句老话：如果说阿尔法星上哪个地方最安全的话，除了方舟，那就只有利维坦了。
　　这里没有恶劣的自然气候，没有强大到需要舰队才能抗衡的土著生物，甚至除了矿井内部之外，其他地方的辐射都要比阿尔法星上的平均值低一大截，除了每周一次的下井寻常之外，他们甚至连笨重的防护服都不用穿。
　　吃饭、睡觉、站岗、打牌或者看电视，这就是凯伦和他的队友这两年来的生活，虽然有些乏味，但胜在清闲，而且收入还一点都不比那些出生入死的同行少。
　　凯伦曾经想过，要是阿尔法星上天堂的话，大概就是这里吧。
　　可天堂沦为地狱，往往就只是那么一瞬间的事情。
　　“凯伦！凯伦！装弹！”军官头也不回地喊道，可他连着喊了好几遍却也没有得到回应，转头一看，那名平日里还算老实的机枪手此刻竟是已经不见了踪影。
　　“混蛋！怂货！胆小鬼！该死的逃兵！”咒骂的词接连不断地从军官的嘴里蹦出来，就在他打算自己去将旁边的那箱弹药搬过来的时候，一只海葵头却是已经沿着垂直的墙壁爬到了塔顶，和军官来了一个照面。
　　“我草！”军官下意识便去拔插在腰间的手枪，可海葵头的动作要他快得多，粗壮的小臂转眼间就已经从军官的后背处穿透了出来，五根手指的中间，还紧紧地抓着一个尚在搏动的心脏。
　　……
　　至于消失的凯伦，此刻则是已经逃离了哨塔，朝着基地中心的总控大楼跑去。
　　“完了……基地完了……全都完了……我不想死……”
　　他丢掉了身上所有的装备，只为能跑得更快一些——他知道，那些东西完全就是累赘。他亲眼看到，身穿动力装甲的士兵都扛不住那些怪物的一次攻击；而那名抢过机枪的军官，打死的全都是那些还没有来得及退回来的人，至于怪物……12.7毫米口径的穿甲弹甚至都没法撕开它们的皮肤……
　　他不知道那些怪物是从哪里来的……基地外围的防御几乎是瞬间就被攻破了，虽然那层笼罩着基地的能量护盾将那些怪物灼得皮开肉绽，但却没法造成足以致命的伤害，从警报响起开始算，还不到二十五分钟，那些怪物就已经杀进了围墙的内侧。
　　凯伦记得，在总控大楼的楼顶常年停放着几架垂直起降飞机，这或许是他唯一的逃离手段。
　　第六号哨塔的枪声已经停下了，但凯伦不敢回头去看……他知道，这意味着他所属的那支小队除了他之外已经全军覆没……
　　所有人都死了，但至少他现在还活着。
　　“只要能逃到总控大楼楼顶的停机坪，就一定能离开这里！”
　　距离总控大楼只有不到百米的距离了，平日里这地方到处都是守卫——那些守卫和他们这些签订了合同的雇佣兵不一样，那些家伙都是索玛财团的嫡系武装力量，不仅装备和战斗力要远胜他们这些佣兵，对于财团的忠诚度也不是他们这些拿钱干活的人能比的。
　　放在以前，凯伦要是敢靠近总控大楼，早就被那些守卫拿着橡胶棍给打出去了，可现在，总控大楼周围的守卫已经不见了踪影，所有的岗哨都处在了一个不设防的状态。
　　“这群家伙……该不会是让我们这些雇佣兵留下来送命，自己先一步逃走了吧？”凯伦心里想道。
　　“快到了快到了……只要能赶上……”凯伦在心里不断回忆着之前学过的垂直升降机驾驶教程——虽然这是一门绝大多数雇佣兵都会去学的选修课，但能有实际驾驶经验的人却寥寥无几，包括凯伦在内。
　　但不管怎么说，只要能把飞机启动起来就行，大不了在飞离利维坦之后选择弃机跳伞也行。
　　就在凯伦翻过栏杆的时候，一队穿着紫黑两色作战服的士兵突然慌慌张张地从主控大楼里跑了出来，这些人便是之前所提到的财团嫡系部队，此时，他们不少人身上都沾染着血迹，显然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惨烈的战斗。
　　看到这些人，凯伦连忙躲到了岗亭的后面，心里不由得暗道不好：“该不会……那些怪物已经进入到总控大楼里了吧？”
　　要真是这样，那他要进入大楼，岂不是等于羊入虎口？
　　或者说，等这些人把怪物引走之后，自己再进去？可万一大楼里的怪物不止一只呢？
　　凯伦这边还在纠结着，一个黑影却是突然从总控大楼破窗而出，正好落入到这队财团守卫的正中央。
　　这是一名身穿黑袍的男子，他裸露在外的半个胸膛以及右臂上都嵌着赛博格式的生化甲胄，甲胄的表面有着流动的紫色光路，他的脸上没有眼睛，取而代之的则是线型的电子目镜——让人一时有些搞不明白这到底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仿真机器人还是一名经过高度改造的生化人。
　　黑袍男子在还没有落地时就已经抽出了鞘内的长刀，在半空中拉出了一道正好三百六十度的圆形刀光！
　　当长刀归于鞘中的时候，那些僵在原地的索玛财团守卫才纷纷倒地，鲜血狂飙而出。
　　“这家伙好强！”看到这一幕的凯伦就连大气都不敢出……虽然追杀这些守卫的并不是那种长着触须的怪物，但眼前这个黑袍男子，却是要比那些怪物还恐怖。
　　“还是等这个家伙走了自己再行动吧。”凯伦如此想道，可那名黑袍男子在杀完人之后，竟是径直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该死！这家伙的电子眼有热感应视觉，自己被发现了！
　　凯伦脑袋上的头发顿时直立了起来，那种被当做猎物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想要拔腿就跑……可理智告诉他，仅凭人类的双腿，是绝对跑不过对方的高级义体的……
　　“嘿！嘿！别动手！千万别动手！”凯伦心下一横，干脆举着双手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我和那些人不是一伙的，请不要杀我，我和索玛财团的合同已经解除了，就在刚刚，合同已经解除了，我不是索玛财团的人……当然，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请尽管开口……但千万不要杀我……”
　　那名黑袍男子并没有说话，他的电子眼内闪过一抹紫光，然后，便朝着凯伦快步冲了过来。
　　“糟糕！”凯伦伸手想要拔枪，却摸了一个空——他的武器，早就在刚才跑路的时候都丢弃掉了！
　　他甚至没能看清对方出手的动作，就感到身体蓦然一轻，随后视野便开始变得模糊……他感觉自己好像飞了起来，他有些费力地挪动眼球往下看，却看到了自己站在地上的无头身体，鲜血正在从脖颈出的断口喷涌出来……
　　隐约间，他似乎看到了对方后颈处的一个徽记，那是一个印在黑色甲片上的白色菱形，在菱形的中央，则是有着三条等长的横线。
　　“三……三井财团的徽记？”这是凯伦脑内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
　　……
　　利维坦内部，七号矿井。
　　“好了，终于完成了。”雷顿有些兴奋地拍了拍手，摆在他面前的，是一台形似拖拉机一样的玩意——为了让这台机器能够动起来，雷顿甚至还给它装上了一对直径足有一米的大轮子。
　　在原本应该是抽水口的地方，则是焊上了那柄被充作钻头的热能重剑，重剑的能量由抽水机自身的结晶引擎所提供，而当抽水机的发动机被启动的时候，这柄重剑就会在转子的带动下高速旋转起来，高温剑刃切起岩石来，就和切豆腐相差无几。
　　“这东西……真的能把坑道挖通吗？”猎犬看着此刻已经彻底辨认不出原本模样的抽水机，有些怀疑地问道，“用剑刃当钻头，会不会太单薄了一些。”
　　“完全不会！”雷顿拍着胸脯说道，“热能重剑切东西靠的不是锋锐度，而是剑刃上附带的高温，就算崩刃了效率也不会明显下降，只用这一次的话，完全足够了。”
　　说着，他就将这台“拖拉机”推到了坑道被堵住的地方，将两块结晶塞入了转换器的入口。
　　重剑的剑刃再一次变为了暗红色，紧接着，便开始转了起来。
　　“手感不错。”雷顿推着“拖拉机”往前走了一米，几乎没有什么阻碍感，那些堵在坑道里的岩石纷纷被切削成拳头大小的碎块，沿着钻头两侧预留的通道滚落到了地上。
　　“帮我把切下来的碎石清到后面去！小心点！不要被崩到脑袋！”钻头制造出来的噪音很大，雷顿几乎是扯着嗓子在吼道。
　　“不用你说！正在干着呢！”猎犬也以同样音量的吼叫回答道。
　　……
　　伴随着钻头不断地推进，他们距离入口处也越来越近，而在还剩下最后三米左右的时候，柯岚则是走上前去，拍了拍雷顿的肩膀，让他把机器停了下来。
　　“怎么了？咱们马上就能出去了，我甚至都感受到石缝里透过来的新鲜空气了。”雷顿有些不解地说道。
　　“最后几米了，不要着急。”柯岚说道，“现在外面的情况……可是要比矿井里危险多了。”
　　“柯岚说的没错，你说你感受到了外面的新鲜空气，我可是在这新鲜空气里闻到了一丝血腥味。”猎犬皱着眉说道，“就这样出去，万一正好撞上几只怪物，那就全完了。”
　　“近处的枪炮声已经停了，看来矿井外围的战斗已经结束了。”柯岚说道，至于战斗的结果，不用多说也都能猜到了……如果那种“海葵头”的数量真的有上百只的话，仅靠营地里的那点防御力量，那完全就只有被屠戮的份。
　　“可惜浅野昭还没醒，他的耳朵可要比咱们这些没瞎的人好使多了。”猎犬看了一眼被卓力格图背在身后、还处在昏迷状态的浅野昭，说道。
　　“雷顿，你能不能控制这机器钻出来的口子大小？我们可以先搞一个小点的观察口，确定外面没有危险之后再出去。”柯岚说道。
　　“应该可以，只要把重剑的剑刃卸掉一半就行。”雷顿点了点头，便立即开始忙活了起来。


第一百四十七章 逃生计划
　　二十分钟后。
　　“嚯，总算出来了。”猎犬第一个钻出了矿井——在这之前，入口处的情况他们就已经用无人机侦查了一遍：没有怪物，但也没有一个还活着的人。
　　“看来袭击这处营地的怪物数量不少。”柯岚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那几台攻城坦克，只见这些原本拥有着厚实装甲的战争器械现在只剩下了一个千疮百孔的骨架，他甚至能够想象出坦克内的乘员在面对雨点般落下的酸液时那种绝望的神情。
　　唯一能够反制这些怪物的酸液攻击的手段，除了和它们贴身肉搏之外，就只有能量护盾了……想必基地那边的情况或许还没有这么糟糕吧……
　　“所有的通讯线路都试过了，”雷顿从营地里一个倒塌的帐篷下钻了出来，对着柯岚摇了摇头，“都断了，没一个能和基地那边取得联系的。”
　　“柯岚，你决定吧，现在怎么办。”猎犬看了眼营地里满地的残尸，直接将决定权交到了柯岚手里。
　　“首先，我们得分析一下当前的状况。”柯岚走到了一张被沾满了血污的桌子前，将平板电脑放在了上面，然后打开了矿区的俯瞰地图。
　　“这里是七号矿井，而旁边是八号和十一号矿井。”他在地图上标出了三个红点，然后以这三个红点为基准画了一个圈，“这两个矿井距离七号矿井最近，如果有其他的出口，那么这是这两个矿井的可能性最大。”
　　“另外，从七号矿井被塌方堵住到这些怪物涌出地面发动袭击，前后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你们觉得，这有可能是一种巧合吗？”
　　“我看不像。”伊凡摇了摇头。
　　“我也觉得……要是那些怪物要发动攻击的话，早就杀出去了，外面那点兵力根本挡不住它们，没必要非得在七号矿井被堵住之后再行动，这样反而少了一个出口。”猎犬说道，“你的意思是……是攻城坦克开炮的动静将这些怪物引出来的？”
　　“不排除这种可能。”柯岚的语速开始加快，“但可以确定的是，怪物的袭击和坦克开火有着必然的联系……以这种怪物在矿井下表现出来的机动性来看，再计算七号矿井外营地受袭的时间差，基本可以确定，怪物出现的地点在这个红圈之内……现在，这个红圈内所有的人类驻地已经被怪物屠戮一空，虽然我们在这里没法汇集起更多的人，但至少，这块区域暂时是安全的。”
　　柯岚又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直线，将索玛财团的开采基地和刚刚那个红圈相连接：“这些怪物没有驻守占领区的概念，它们就好像地球上的蝗灾一样，杀光一片区域的人类之后就立马全部冲向下一片区域，而作为这片矿区最后的人类据点，现在这些怪物肯定都集中在基地那边。”
　　“但是基地那边……好像已经没有什么动静了，该不会是也被杀光了吧？”雷顿说道。
　　“没那么快。”柯岚说道，“来的路上我查过这座基地的建筑设计图，虽然怪物突破外围防御可能用不了多久，但是基地内部的各种地堡、暗道、永久性工事绝对足以支撑十二个小时以上，更别说还有那些安装在核心区域的重火力装置……”
　　说到这里，柯岚脸色突然一变，手指也停在了屏幕的上方：“不过……”
　　“不过什么？”猎犬见状连忙追问道。
　　“不过这种假设的前提是基地的指挥系统依旧处在正常运转的情况之下，如果说曼施坦因先生因为某种原因失去了指挥权的话，基地的防御系统就没法发挥出相应的效果……一支群龙无首的部队，完全不堪一击……”
　　“你怎么就觉得曼施坦因会失去指挥权？他要是失去了指挥权，那些攻城坦克还能开炮把我们埋在矿井里面？”猎犬说道。
　　“先不说开炮命令是不是曼施坦因下的，如果按照老狗你的想法，曼施坦因为了报复我们，让手下把矿井坑道炸塌，把我们活埋在里面，那他接下来应该做的是什么？难道是继续呆在基地里面等着财团总部派出来的调查队吗？”
　　“如果我是曼施坦因，”伊凡接过柯岚话说道，“我会做出的选择是带着超纯度结晶的秘密去投奔其他财团，并且想办法伪造自己的死亡，换一个全新的身份……以这个情报的价值来看，其他财团会有很大可能冒着和索玛财团交恶的风险包庇此人。”
　　“这家伙要是真的开溜了，那基地不就是一个无主的状态了么？”雷顿恍然道，“怪不得交火声消失了……看来基地十有八九是已经沦陷了。”
　　“这老混蛋！”猎犬重重地一拳砸在了桌子上面，“那现在咱们怎么办？难道就在这里等待救援？”
　　“留在这里也不一定安全，我觉得我们还是得往基地的方向靠拢，如果能搞到一架飞机或者一辆车的话，那就直接离开利维坦，如果没有找到载具的话……我们也可以躲到基地地下的安全屋里去，那里的物资足够我们几个人耗上两三个月了。”
　　“安全屋？这基地有安全屋？我怎么不知道？”
　　“就是那间用来储存精炼结晶的小金库，这间金库的天花板、地板和四壁都有纯尼诺合金铸造的夹层，不怕那些怪物的酸液腐蚀，而且里面还有六十个单位的应急储备物资，包括食物、淡水和制氧剂。”柯岚说道，金库的存在其实并不是什么秘密，只不过只有基地的最高负责人才有权限将其开启……如果柯岚的“死亡讯息”还没有传回方舟财团总部的话，那现在这座基地的最高负责人依旧还是他，就连曼施坦因都没法将这间小金库打开。
　　“这个主意不错，但现在基地里肯定到处都是那些怪物……咱们恐怕进不去啊。”猎犬面露难色道。
　　“这个不用担心，你看看这里就知道了，那些怪物对人类的基地根本没有兴趣，它们从矿井中出来之后一直都只在干一件事——那就是杀戮，只要基地里的人类被杀光之后，它们肯定会离开的……要么回到矿井里面，要么，就是将其他财团建在利维坦上的开采基地设为新的目标。”


第一百四十八章 尸臭
　　在敲定了最终计划之后，众人便开始着手准备了起来。
　　雷顿在一地的装备残骸里面拆出了一些还算完好的零部件，将众人的动力装甲都修补了一下，然后又给伊凡拼凑出了一套勉强算是能跑能跳的轻型装甲，至于刚刚清醒过来的浅野昭，则是婉拒了雷顿的提议。
　　“我的能力比较……嗯，特殊，动力装甲反而会对我造成限制。”这是浅野昭的原话。
　　猎犬、柯岚和卓力格图则是就地补充了一下弹药，由于找不到高斯枪专用的电磁弹，猎犬干脆是把武器换成了双持的加特林机炮，然后在背后挂上了足足六大箱弹链。
　　“嘿嘿，以前带部队清扫土著生物的时候就经常担心火力不足，这毛病这辈子怕不是改不过来了。”面对柯岚有些无语的眼神，猎犬有些尴尬地笑着说道，不过好在他的这身装甲动力实在足够强劲，才扛得动这将近一吨多重的弹药。
　　“其实我希望你这些弹药最好一发都不要用到……如果枪声把那些已经离开基地的怪物引来的话，在这种地方被围住的话，那就真的死定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图个心里安慰罢了。”猎犬说是这么说，但最后他还是放弃了加特林机炮，选择了一支轻便的突击步枪。
　　“柯岚，事情不太妙。”雷顿在打扫完战场之后，走过来对柯岚说道，“我数了一下尸体和装备的数量，对不上，差的太多了……至少有一半以上的尸体都失踪了，而遗留下来的，基本都是一些损毁比较严重的尸体。”
　　“这么看来……那些怪物确实是用人类的尸体‘批量生产’出来的，这些怪物屠戮人类的目的就是为了获得尽可能多的尸体用来壮大自己的数量……我们得加快行动了，不然怪物会变得越来越多。”
　　……
　　在基地和矿井入口之间的那条通道上原本是设置了三处哨卡的，可现在，这三处哨卡的情况简直惨不忍睹，就连作为通讯天线的钢结构高塔都在酸液的攻击下拦腰折断，那两间用泡沫夹层钢板搭建的小岗亭更是直接被夷为了平地。
　　“有血迹，但是没发现尸体，估计是被那些怪物给拖走了。”作为先锋的雷顿匆匆扫了两眼之后说道。
　　“这里的事情已经不是我们很处理得了的了……就算是索玛财团恐怕也没法对付这些怪物了。”
　　“十有八九是军方直接派过来一支舰队，丢个十来枚小型战术核弹直接清场——对了，柯岚，基地的那间安全屋能扛住核爆吗？”
　　“这种级别的安全屋核打击防护能力都是有硬性指标要求的，这点尽管放心。”柯岚说着便启动了动力装甲的喷射背包，直接一口气跃上了前方的一个小山头，从这里望过去，勉强能瞥见索玛财团开采基地的一角。
　　“和我们预料的差不多，基地沦陷了，能量护盾消失了，很多建筑物都在冒着浓烟。”柯岚回头说道。
　　“那怪物呢，有看到吗？”
　　“暂时没有。”柯岚摇了摇头，“继续前进。”
　　……
　　在他们翻过最后一个山口，进入基地所处的中央山坳之后，一股浓郁到令人难以忍受的血腥味便迅速地占领了他们的鼻腔，柯岚只感到喉咙处一阵阵的不适感不断地往上涌，好在距离上次进餐已经过去了很长的一段时间，食道和胃里面都是空的，不然这时候怕是得吐在头盔了里面了。
　　“这味道我真的受不了了。”拥有着小队之中最敏锐嗅觉的猎犬已经关上了头盔的面罩，他的脸色已经变得极其苍白，“这他妈的……到底是死了多少人？”
　　“按照索玛财团给出的数据，算上雇佣兵和轮替下来休息的矿工，基地的常驻人员在两千四百人到两千八百人之间……估计绝大多数都在这里了。”
　　“恐怕不止。”伊凡蹙着眉摇了摇头，“如果那些怪物有把尸体拖走的习惯，那么这里的血腥味不该那么浓郁……再加上一路上我们也没有怪物又折返矿井的痕迹……我怀疑……”
　　听到伊凡这么说，猎犬顿时瞪大了双眼：“靠，不会吧？！医生你别吓我啊……”
　　“虽然暂时没法确定，但我觉得那些怪物可能把获得的尸体囤积在了这里。老狗，能不能拜托你闻一下，这股血腥味里没有那种尸体发酵腐败所特有的腐臭味道？”
　　“你这简直就是在折磨我……”猎犬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再次打开了面罩，稍稍酝酿了一下，然后用力地吸了一大口气——
　　顿时，他的脸色越发惨白了。
　　“咳咳咳……呕……”在足足干呕了好几秒之后，猎犬才有些艰难地说道：“的确有一股很浓的腐臭混在血腥味里面，而且就是那种死人所散发出来的腐臭味。”
　　“那事实应该八九不离十了，”伊凡的脸色也是相当地难看，“一般来说，就算是在那些微生物极为活跃的地方，刚刚死亡的尸体也不会散发出腐臭味道的，只有死亡了一段时间的尸体才会……也就是说，先前那些在矿区被杀死的人，它们的尸体被怪物带到了这里。”
　　“这些怪物将尸体集中在基地，难道是打算在这里进行‘转化’？伊凡，你刚刚解剖过那只‘海葵头’的尸体，你能看出来这种转化过程需要什么条件吗？”柯岚看向了伊凡，问道。
　　“完全没有头绪，这种转化方式……甚至比侵蚀之种那种东西还要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侵蚀之种只是单纯地将容器作为自身的养料，而这种怪物，则是近乎完美地和人类的躯体融合在了一起……从某种角度上来说，那些尸体在被转化之后，算是又一次活了过来，就连原本组织细胞的凋亡都被逆转了……这从生物学的角度上来说，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但不管怎么说，那些怪物既然会选择把掳来尸体集中在这里，哪怕它们的大部队已经离开了，肯定也会留下几只作为看守的吧……”猎犬此时已经萌生了退意，“就算只有几只，咱们也打不过啊，要不……换个行动方案？”


第一百四十九章 巨茧
　　“不急，先看看再说。”说着，柯岚就已经放出了无人机，朝着基地缓缓地飞了过去。
　　基地的外围简直是一片狼藉，那些哨塔、地堡和围墙组成的防御阵地就像是一张纸一样被撕扯了开来，建筑工事和地面上到处都是被酸液腐蚀过的痕迹，金属装甲上密密麻麻的孔洞就好像是蜂巢一般……随便截下来一帧画面，都足以让密集恐惧症患者心脏骤停。
　　“没了能量护盾，这些工事在‘海葵头’面前，完全就是堆摆设。”猎犬在一旁评价道。
　　“嗯。”柯岚控制着无人机继续向前飞去……直到现在，他们还没有发现任何一头怪物……甚至都没有发现任何一具尸体。
　　没有尸体，那浓重的血腥味和尸臭又是从何而来？
　　直到无人机飞到了基地中心广场的正上方——
　　“这……这是什么东西？！”看着屏幕里的东西，就连向来冷静的伊凡都忍不住惊呼出声。
　　在广场的正中央，竖立着一个高度将近三十米的巨大茧形物体，这东西的表面包覆着一层暗粉色的肉膜，肉膜的下面布满着如同血管一般、有节奏地搏动着的青紫色脉络。
　　这枚巨茧整体呈现为纺锤形，但在其顶端又有着类似于花苞一样的裂口，伴随着巨茧轻微的蠕动，粘稠发黑的脓血不断地从裂口之中溢出，沿着巨茧的表面滑落……在巨茧的正下方，甚至已经积起了一个面积不小的血池。
　　“那股尸臭味……该不会就是这东西散发出来的吧？”虽然只是在无人机的摄像头里看到，但猎犬依旧是感到了一阵阵没由来的心悸。
　　“它好像是活的。”伊凡说道，“我总觉得……这东西好像……好像……”
　　“好像在孵化着什么，对吧。”柯岚补上了伊凡没说出口的猜测，“你是不是有种感觉，那些消失了的尸体，其实都被裹在这个巨茧里面……”
　　“……”伊凡没有应答，只是默然地点了点头。
　　柯岚控制着无人机绕着这个巨茧飞了一圈，但可惜，从巨茧顶端的裂口处往里看，只能看到里面灌满了粘稠的深红色流质，至于流质里面浸泡着什么东西，则是根本没法看清。
　　但让柯岚感到更意外的是，在这个巨茧的周围……甚至是在这整个开采基地里，他竟然连一只“海葵头”都没有发现，这实在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难道那些怪物在制造出这个巨茧之后就离开了？这也太不符合常理了吧？如果这个巨茧真的是那些怪物的“繁殖手段”的话，以生物的本能，怎么也得留下一些守卫力量来保护巨茧的安全才对啊。
　　还是说……它们也都被这个巨茧给吞了进去？柯岚脑袋里突然冒出了这么一个有些离谱的想法来。
　　“就是不知道这东西有没有什么攻击性……”柯岚让无人机降低了高度，将准星对准了巨茧顶部的裂口——无人机上搭载有一个迷你发射装置，可以用来远距离投放震撼弹、烟雾弹一类的战术装备，不过由于重量的限制，一次只能携带两发弹药。
　　柯岚将引爆模式设定为碰撞引爆，然后一次性将两枚震撼弹都朝着巨茧发射了出去。
　　银白色圆筒状弹体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准确无误地落入到了裂口之中，随即，便是一阵强光从中迸射了出来，连带着震耳欲聋的蜂鸣声——
　　什么都没有发生，对于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巨茧没有做出任何应激性反应。
　　“……要不这样，”柯岚思索了一下，对其他人说道，“我先过去看看，你们在基地外面等着，如果发生了什么意外情况，你们就直接执行B计划。”
　　所谓的“B计划”，其实就是像驻守了另外几个基地的财团求援，但这个计划有一个明显的弊端，就是谁也无法确定其他财团是否愿意伸出援手，而且，要是情况更糟糕一点的话，他们说不定还会被囚禁起来，言行拷问——反正这起事件之中已经死了好几千人，遇难者的名单上再加上他们几个的名字也完全不嫌多……
　　“瞎说什么呢，你就不能多往好处想想？”猎犬白了他一眼，说道。
　　“凡是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柯岚说完，便起身朝着基地一步步走了过去。
　　“嘀，嘀，嘀……”
　　柯岚刚踏入基地大门，耳边便已经响起了盖革计数器的警报声，这说明现在基地内的辐射已经超过了人类能够承受的安全阈值——而在基地没有被攻破之前，这片区域的辐射浓度几乎少到可以忽略不计。
　　“辐射？难道是那个大家伙导致的？”
　　抱着这样的疑惑，柯岚继续缓步朝前走去。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嘀嘀，嘀嘀嘀……”
　　伴随着柯岚和巨茧之间的距离不断缩小，盖革计数器的警报声越来越急，等到只有最后一百米的时候，滴滴声几乎已经连成了一串。
　　即便是穿着带有防护服功能的动力装甲，柯岚的皮肤都能感受到那种令人不适的刺痛感……这地方的辐射浓度，已经远远超过矿井开采区的最深处了。
　　“这玩意的里面……该不会塞满了放射性物质吧？”柯岚原本还想过要不要搞堆炸药来把这枚巨茧给炸掉，可现在他已经彻底放弃了这个想法——这东西要是炸开来的话，那差不多就等于一颗超级脏弹，别说开采基地所处的这个山坳了，估计以这里为中心，半径数公里之内的区域都将变成一片死地。
　　“唯一的好消息是玩意似乎也不存在生物感应……我都走到了这么近了，还是没有半点反应。”
　　柯岚绕着巨茧走了一圈，然后又稍稍靠近了一些。
　　他隐约能听到巨茧内部有“咕嘟咕嘟”的声音，脑袋里不由浮现出了大块大块的血肉在粘稠沸腾的浆状物中翻滚的模样。
　　“不能再靠近了……辐射实在是太强烈了……”这才不到十秒钟，柯岚已经开始出现了头晕的症状，他连忙和巨茧拉开了距离，同时取出了一支抗辐射针剂扎入了动力装甲手臂处预留的注射口中。
　　“你们过来吧，这东西目前来看没什么危险……就是辐射很高，不要靠得太近，另外外围的废墟里应该有预备的防护服，让浅野昭找一套穿上……这地方的辐射已经达到足以致命的强度了。”柯岚对着对讲机说道。


第一百五十章 间谍
　　……
　　在确认周围没有怪物出没之后，猎犬等人便鱼贯进入了基地，在中心广场上和柯岚会合到了一起。
　　“靠近了看果然更壮观啊……”伊凡仰头望着巨茧，“太不可思议了……真不知道那些生物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它制造出来的……”
　　“这简单。”雷顿指了指广场周围的那些摄像头，“去总控大楼翻看一下监控录像就行了。顺便，也能知道袭击了基地的那些怪物都到哪里去了。”
　　“走吧，去总控大楼，顺便看看顶楼停机坪还有没有能用的飞机。”柯岚率先穿过了广场，带着众人进入了总控大楼。
　　总控大楼的一楼情况相比外面也好不到哪里去，各种破碎的家具、器械散落满地，两侧的落地窗玻璃全部被砸得粉碎，凝固的血迹随处可见，一辆装甲车甚至直接撞进了走廊里面，殉爆的弹药将整面墙壁都炸出了一个大洞。
　　众人快步走进了监控室，然而这里也发生过激烈的战斗，显示器和机箱上面布满了弹孔，雷顿蹲了下来，用焊枪切开了机箱，看了一眼里面已经碎成片状的硬盘，对着众人摇了摇头。
　　“去楼上，曼施坦因的电脑里肯定存着监控录像的备份。”柯岚说道。
　　通往二楼的楼梯已经被炸断了，好在众人都配备了动力装甲，轻轻一跃便直接跳上了二楼。
　　和一楼一样，二楼走廊里也到处都是弹孔和血迹，以及怪物的爪痕，但唯独没有找到尸体。
　　“看这里，”走在另一侧雷顿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低声喊道，“这好像不是怪物的爪痕……这道痕迹……”
　　柯岚转头看去，那是一道极细又极直的切痕，长度差不多在一点五米左右，自下往上和地面约成四十五角……怪物的爪子所制造出来的抓痕和这道痕迹完全是两个样子。
　　“痕迹的边缘墙面甚至没有出现破损，痕迹很深，目测切入墙内足有三公分以上……这痕迹应该是被极其锋利的刀刃所切出来的，敢用这种武器对付那些怪物，这个人要么是个白痴，要么就是个高手……”柯岚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后面跟着的浅野昭，“浅野，你来看看，劈出这一刀的人，大概是个什么水平？”
　　浅野昭走上前来，伸出手摸了摸墙上的那道刀痕，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我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什么？！”这一次轮到柯岚震惊了，“你的意思是说，你在用上了那种能力之后，还不是这人的对手吗？”
　　“如果拼尽全力的话，那我也不太确定。”浅野昭的手指在刀痕上轻轻摩挲着，“因为这一刀，那个人也没有用全力，甚至还留有很大一部分余力。”
　　“……”浅野昭什么实力柯岚他们都是清楚的，那种一只就足以将他们团灭的三米级海葵头说秒就秒了，这要再蹿出来一个有着不亚于他……甚至比他还强的剑士，这实在也太魔幻了点……
　　要不是总控大楼内的装修还保持着方舟特色的极简主义科幻风格，柯岚差点都要以为他们穿越到了某本武侠小说里面了。
　　“这么强的家伙，现在应该还活着吧……”雷顿小声说道。
　　“不一定，”柯岚看着墙上的刀痕，摇了摇头，“他再强，对面一大群那种怪物也不可能杀得出去，这已经是作为冷兵器的极限了……等等，好像不太对——”
　　柯岚说着，突然凑了上去，仔细地观察起了这面墙壁。
　　“浅野，你试着模仿这个人出刀的姿势，给我来一刀……呃，我是说用刀鞘，别用力，模仿出他出刀的轨迹就行了。”柯岚说着便站到了墙边，当浅野昭的刀鞘接触到他的身体时，他立马让浅野昭停了下来，然后又把伊凡喊了过来。
　　“伊凡，你看，浅野的刀鞘正好砍在我的脖颈位置，如果我的脑袋以这个角度被砍掉的话，我血管里的血会朝哪个方向喷。”
　　“一般来说，会飙血的都是动脉，脖颈处主要就是颈内动脉和颈外动脉，一根在这个位置，一根在这个位置。”伊凡一边说，一边用激光瞄准器在柯岚的身上点出相应的部位，“如果是以这种方式被切开的，血液喷洒的方向应该是……”
　　说到这里，伊凡也愣住了，因为在柯岚身后的墙壁上……在那道刀痕的正上面，正好有着那样的一片血迹。
　　“那些怪物的血稠得和沥青似的，根本不会飙出来……这一刀杀的是一个人类。”柯岚将结论说了出来。
　　“真是操了，这种时候了还有人对自己人下手？”雷顿忍不住骂道。
　　“他杀的可不一定是自己人……总而言之，小心点，就算看到人类，那也不一定是我们的盟友。”柯岚拍了拍墙上的那道刀痕，继续朝前走去。
　　这时，浅野昭突然开口了：“前方十二米，右手边第一扇门，门后有动静。”
　　“是那种怪物吗？”柯岚问道，猎犬和雷顿这时已经拔出了枪，对准了浅野昭所说的那扇门。
　　“有两个呼吸声，频率和人类符合，应该是幸存者。”浅野昭补充道。
　　“我知道了。”柯岚对猎犬他们使了个颜色，轻手轻脚地走到了门边。
　　从门牌上可以得知，这间房间是基地主管——也就是曼施坦因的秘书的办公室，柯岚抽出了手枪，抵在了门旁，然后示意雷顿上前，用焊枪将门锁切开。
　　这扇门本来是安装有报警装置的，但现在整个总控大楼的防御系统都已经瘫痪了，就算他们直接把门给炸开，报警装置也不会触发。
　　不到十秒，焊枪就切开了门锁，柯岚轻轻将门推开，把能量护盾顶在最前方，走了进去。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香水味道，但在这股香水味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尿骚味……
　　房间的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书柜、办公桌、茶几和椅子用得都是昂贵的实木，在办公桌的对面，还放着一张做工精致的皮质沙发。
　　办公室的最里面是一口嵌入墙内的大衣柜，这显然也是整间办公室里唯一能藏人的地方了。
　　“别藏了，出来吧，我们是索玛财团的人。”柯岚将枪口对着衣柜，说道。
　　过了差不多有半分钟，衣柜门才“嘎吱”一声，打开了半条缝，又过了好几秒，一个衣衫不整的漂亮女人才跌跌撞撞地从衣柜里面钻了出来。
　　这个女人穿着一套沾染着血迹的职业套裙，一头散乱的褐色卷发披散在肩上，在裙子的边缘和深咖啡色的丝袜上有着明显的濡湿痕迹，而她脚下踩着的那双高跟鞋更是一只高一只低，断掉的鞋跟就掉在距离衣柜不远的地方。
　　“你们……你们真的是索玛财团的人？”女人缩着脖子，有些胆战心惊地看了柯岚一眼，小心翼翼地问道。
　　“对，我是柯岚，这座基地名义上的最高负责人，也就是你的顶头上司。”柯岚回答道。
　　“您、您就是柯岚先生？”那个女人有些惊愕地抬起头，这一次，她总算是看清了面罩后面柯岚的脸。
　　柯岚对这个女人还算有点印象，在曼施坦因来迎接他们的时候，她就跟在曼施坦因的身后，看来的确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无误了。
　　“还有一个呢？”柯岚用手枪的握柄在大腿装甲上面敲了敲，发出了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曼施坦因先生，你难道还打算继续躲在衣柜里吗？”
　　能让秘书先出来确认情况的，在这座基地里，除了曼施坦因本人之外，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有这样的地位了。
　　“柯……柯岚先生，您……您们……都还活着啊？”当曼施坦因从衣柜里爬出来的时候，猎犬便已经快步冲了上去，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都拎了起来。
　　“什么叫我们都还活着？！”猎犬对着他咆哮道，“好啊，你这家伙，总算落到我手里了，现在你可以开始祈祷了——”
　　“别……猎犬先生……这是一个误会！”曼施坦因急忙嚷道。
　　“误会？误会你妈了个巴子！”猎犬刚抬起拳头，还没砸下去，曼施坦因就已经惨叫了起来——
　　“别别别！别动手！真的不是我！下令开火的人不是我……是由衣，是那个你们带来的女秘书！她……她是三井财团的间谍！她修改了你们的通讯频道，并且伪造了你们遭遇未知生物全体遇难的消息，然后盗用我的名义向营地下达了封闭矿井的命令！都是那个女人干的，真的不能怪我啊！”


第一百五十一章 讯问
　　“那廖子朗呢？那个和我们一起的猎人，”猎犬还是没有把曼施坦因给放下来，“他人呢？他还活着吗？快点说！”
　　“我……我也不清楚，那时候局面一片混乱，他……他被接应那名女间谍的人给打伤了，之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曼施坦因的语序有些混乱，口齿也不太清楚，显然是受到了严重的惊吓。
　　“老狗，冷静一点。”柯岚拍了拍猎犬的肩膀，“先把人放下来，你这么举着他，他也没法好好说话。”
　　“……行吧。”猎犬狠狠地瞪了曼施坦因一眼，然后将他丢到了旁边的沙发上面。
　　“说吧，曼施坦因先生，究竟是怎么回事……不用着急，我给你足够的时间去回忆，希望你不要遗漏什么细节。”柯岚双手抱胸，站在沙发前说道。
　　“好的好的……”曼施坦因忙不迭地应道，“一开始，就是你们刚刚进入矿井的时候，基地这边和你们的之间的通讯频道就已经被那个女人偷偷替换了，你们能听到的都是那个女人预先准备好的音频，而我们这边也一样。”
　　柯岚回想了一下，在他们遭遇那些怪物之前，和基地之间的通讯都是公式化的信息报备，这种程度的交流就算是用录音也完全能够应付，那时候他们将注意力全都集中了在矿井内的事物，根本没有心思去辨别通讯频道里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异常。
　　“在你们进入矿井后大概两个小时左右，原本平静的通讯频道里出来传来了一阵枪声……还有惨叫声……我隐约听到了……听到了柯岚先生您的声音，您似乎一直在喊赶紧封闭通道，不要让怪物冲出去……但不到半分钟，通讯就被单方面中断了。”
　　“两个小时……”柯岚推算了一下时间，那差不多刚好是他们遭遇那些“海葵头”，然后向基地请求增援的时候，看来那个女人是咬定了仅凭自己这些人肯定没法对付那些怪物，才毅然决定在这里下手，用真假参半的消息骗过了基地里其他的人……至于自己的声音，只要之前稍微采集一部分自己的声源，利用一些音频软件完全可以人工合成出来，混在嘈杂的背景音里，不是这方面的专业级人士是根本分辨不出真假的。
　　“那个时候，我整个人都已经傻了……您知道的，如果您在坑道下面牺牲了，那我也肯定完了……就在我发愣的时候，那个女人突然用我的身份向前方营地发送了‘封闭坑道’的命令。”曼施坦因一边努力地回想，一边说道。
　　“你在指挥系统的权限，肯定也早就被破解了吧？”柯岚看了他一眼，说道……如果曼施坦因说的都是真的的话，那这场阴谋肯定早就已经策划好了，绝对不可能是临时为之的。
　　“现在想来……应该是这样的……”，曼施坦因低着头，一滴黄豆大小的汗珠从他的额角滚落了下来，砸在柔软的毛绒地毯上面。“但我那时候没注意这件事，我满脑子想的都是您在矿井下死亡的事情……而且，那时我以为‘封闭矿井’是您让由衣下达的命令，所以也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那个女人有问题……柯岚先生，非常抱歉……这件事情我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你先别急着道歉，接下来呢？那些怪物……是怎么回事？”
　　“这个我就真的不知道了……”曼施坦因有些沮丧地说道，“在七号矿井被封闭之后，大量的怪物突然从八、九、十和十一号四个矿井的坑道里冲了出来，驻扎在那四个矿井入口处营地的工作人员一瞬间就被怪物给杀光了。”
　　“然后那些怪物就直奔基地而来了？那你为什么不组织防御？是因为那个女人？”柯岚追问道。
　　“是的。”曼施坦因连忙点头，“在这些怪物出现之后，基地里所有人都被震惊到了，而最快从震惊状态之中反应过来的，就是那个女人。”
　　“在我们都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她突然拔枪开始扫射，基地里那些指挥人员一瞬间就被她杀掉了好几个，所幸我的贴身保镖拦在了我的身前，替我挡下了那几发致命的子弹，我才侥幸活了下来……”
　　曼施坦因说着，有些畏惧地瞥了猎犬一眼：“然后，廖子朗先生就和那个女人打了起来，但由于廖子朗一开始就中了两枪，所以一直都处在下风……那个女人还把指挥室的大门锁了起来，外面的守卫想进来帮忙都有没办法……”
　　“廖子朗中枪了？什么口径的子弹？中枪部位是哪里？”猎犬的神色很是激动。
　　“口径……口径我不太清楚，那个女人使用是双持的袖珍型冲锋枪，想来子弹威力应该不会很大，至于中枪部位，应该是胸腹部的样子……”
　　“放屁！你在撒谎！”猎犬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吓得曼施坦因顿时缩到了沙发的角落，“廖子朗他的体质极为特殊，那种袖珍冲锋枪的子弹连他的皮肤都打不穿，最多就受点轻伤，又怎么可能打不过一个娘们？！”
　　“我、我真的没撒谎，我眼看着廖子朗先生一直都被那个女人压制着……”
　　“你——”就在猎犬想要伸出向曼施坦因抓去的时候，柯岚却是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手腕，“老狗，他说的不一定就是假的……如果由衣真的是潜伏在索玛财团内部的间谍，那么隐藏实力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我们对她的了解只限于财团提供的那些书面资料。”
　　“那后来呢？”猎犬连着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调整好了情绪，转头向曼施坦因问道。
　　“那时候我想去把指挥室的门打开的，可是我发现基地防御系统已经被病毒入侵了，它无法识别我的指令……再后来，那些来接应她的人赶到了，他们杀掉了外面的守卫，并且重伤了廖子朗先生，赶在那些怪物冲进基地之前带着那个女人乘坐楼梯的飞机离开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它还活着！！
　　“来接应她的人里面，是不是有一名使用长刀的武士？”柯岚指了指身后浅野昭怀里的刀，“类似于这种样子的。”
　　“这我就没注意了……”曼施坦因摇了摇头，“我那时候躺在地上装死，动都不敢动，哪有心思去留意那些人的装备啊……”
　　“那你怎么知道她是三井财团的间谍？”
　　“那些人……他们彼此间交流时用的是东瀛语，而且，他们的衣服上也都印着三井财团的标识……”
　　“那廖子朗呢？”猎犬开口问道，“既然他没死，那他现在人呢？”
　　“这……这我也不知道……我一直等到飞机的声音远去我才刚从地上爬起来，那时候廖子朗先生已经不见了。”
　　“问什么你都不知道，他妈的留你有什么用？”猎犬有些气愤地骂道，不过倒是没有再次对曼施坦因采取暴力行径。
　　“我……我的秘书也可以作证，她……她那时候和我在一块。”曼施坦因连忙说道，而那个一脸惊魂未定的秘书则是疯狂地点着头。
　　柯岚看了两人一眼，然后拉着猎犬等人走到了另一边，用只有他们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就算那个曼施坦因说的内容有些出入，但事实应该也八九不离十了，我按照这些线索倒推了一遍，这应该是最合理的解释了。”
　　“他妈的，没想到我们竟然被那个婊子给摆了一道。”猎犬恨声道，“这仇必须得报，还不能让那娘们死得太痛快了……最好是把她扒光了丢到钩镰虫的巢穴里，让她感受到肚子从内到外被一点点剖开撕碎的感觉！”
　　柯岚叹了口气道：“那个女人，一路上的表现恐怕都是演出来的，我们全都上了她的当了。不过有件事我很怀疑……曼施坦因说那些人的衣服上有三井财团的标识……难道这些家伙就这么确定这座基地不会有人生还吗，连最基本的身份伪装都没有……还是说，他们是想要嫁祸于人？”
　　“东瀛人掌控的大财团就三个，三井、三菱和荒坂……但是荒坂财团的重心在于制造业和银行业，在利维坦之骸没并没有设立基地，那么就只剩下三菱财团了……”柯岚喃喃自语道。
　　“这么说来，那个婊子是三菱的人？”
　　“不对，差点上当了！他们这是刻意在误导我们！曼施坦因装死的时候应该就已经被那些人发现了，但这时候他已经没有什么价值了，杀不杀都一样，他是被那些人故意留下来的用来误导我们的……他们想让我们以为他们想要嫁祸于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三井和三菱的掌控者虽然都是东瀛人，但似乎是死敌来着……”
　　“你说的这也太绕了……你的意思是，其实这就群人，就是三井派出来的，对吧？”猎犬皱着眉说道。
　　“这一次都只是我的猜测，这件事情索玛财团肯定会去调查的，我们没必要趟这滩浑水……现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找到失踪的廖子朗，还有就是确保大家的安全。”柯岚转头朝窗外望去，那个巨茧依旧静静的矗立在广场上面，没有任何动静。
　　“曼施坦因先生。”柯岚再次走到了曼施坦因的面前，“还有几个问题我需要问你……那些怪物在攻破基地之后去哪里了？还有，外面广场上这个巨茧，是怎么回事？”
　　“哦，你是说外面那个巨大的花苞吗？……那个，那个是从地底下长出来的……至于那些怪物，都爬到了花苞的里面，再也没有出来过……哦对了，它们还把基地里阵亡者的尸体也都丢进去了，我在楼上亲眼看到的！”
　　花苞？柯岚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巨物，的确，这东西的形状和花苞也很相似，而且要是按曼施坦因所说，这玩意是从地底下长出来的话，用“花苞”去形容反而要比巨茧还更贴切一些。
　　等会？这东西，是从地底下长出来的？
　　柯岚的脑袋里闪过了之前在资料里看过的索玛财团基地图纸，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座基地，是建在利维坦的脊椎之上的……
　　那这东西岂不是从利维坦的脊椎里长出来的？！
　　如果这东西不是一个孵化器、不是用来“量产”那些“海葵头”的话，那那些怪物将尸体投进去的目的又是什么？
　　一股难以言说的恐惧感顿时涌了上来……
　　“曼施坦因！你知道这座基地下方的岩层厚度是多少吗？距离利维坦的脊椎又有多远？”柯岚急声问道。
　　“岩层……大概只有不到一百五十米厚吧？当初基地选址在这里就是因为这里的岩层最薄，和利维坦本体距离最近，建筑稳固性也最好……”曼施坦因有些迷惑地回答道，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柯岚突然要问这个问题。
　　“那地基呢？基地的地基有多深？”
　　“那当然是直接把岩层打穿了啊！”
　　“情况好像不太妙……”柯岚一脸凝重地走到了窗前，凝视着这个苞状物的底部……那里是一大片血浆汇集而成的血池，至于血池的下面是什么，恐怕就很难说了……
　　“怎么了柯岚？”猎犬、伊凡还有雷顿三个人都跟了过来，“这个大家伙难道有问题吗？可是咱们都进来这么久了，它不是一直没什么动静么？”
　　“有问题，问题大了去了……”柯岚酝酿了一下，他在思考应该去这样的语言去进行表达……
　　“这东西……可能是直接从利维坦的脊椎上长出来的。”
　　“利维坦……说不定还没有死透……”
　　说完，那块黑色石碑上的阿尔法文字又一次在柯岚的眼前浮现，“统御天空之巨兽长眠之地”……柯岚意识到，他之前以人类的惯性思维错误地理解了这一句话——人类的语言逻辑和阿尔法文明截然不同，在阿尔法语中，长眠即为长久地休眠……根本就没有死亡的含义！
　　而之所以利维坦周围不会出现强大的土著生物，并不是因为那些土著生物畏惧这头洪荒巨兽死后的余威……
　　而是因为它还活着！


第一百五十三章 血池
　　“这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伊凡面部的肌肉微微抽搐了几下，“就算这东西是从利维坦的脊椎里长出来的……那也有可能是某种寄生物吧……”
　　“既然是附着在利维坦脊椎上的寄生物，那为什么在之前的几十年里就从来没有发现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每一座开采基地，都是建在脊椎上方的吧……如果利维坦的脊椎上有寄生物存在的话，基地的建设工程早就已经被叫停了吧……”
　　“但是……”
　　伊凡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柯岚给打断了：“这东西到底是属于利维坦的本体还是某种寄生物，沿着根系往下挖就知道了。”
　　“你要把东西挖出来？你疯了吗？”猎犬一把拉住了柯岚，“我觉得咱们还是先把廖子朗找到，然后赶紧离开这个地方为妙……说实话，虽然那些怪物都消失了，但我总觉得还会有更恐怖的东西出来……”
　　猎犬的视线同样也停留在外面那个巨型苞状物上面：“不管这玩意是什么，这地方我是一秒钟都不想多呆了。”
　　“曼施坦因先生，基地里的通讯设备还能用吗？这件事恐怕不是我们几个人能解决的，必须得立马上报方舟……至于在矿井深处发现的超纯度结晶……我想这对于其他几家财团来说，很快就不再是秘密了，而且，和眼下的麻烦相比，超纯度结晶的事情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如果这头巨兽真的还活着的话，那这个从它脊椎之中生出来的苞状物很可能就是即将苏醒的预兆……利维坦如果醒来的话，不仅那些建造在它脊背上的基地会被瞬间摧毁，就连方舟的安全都可能会遭受到威胁。
　　一头拥有如此体积的洪荒种，恐怕将人类所有的舰队聚集在一起，也很难将其撼动分毫……
　　“都毁了……是那些入侵者干的，主控室所有的设备都被破坏了，我就连求救信号都发不出去……”
　　“载具呢？”
　　“除了他们开走的那一架飞机，别的都被炸掉了……”
　　“那短途通讯呢？那种便携式设备，基地里总还有能用的吧？”
　　“处在短途通讯距离内的基地就只有一座……是三井财团的。”曼施坦因有些无力地说道，“要是向他们发送求救信号，那不是等于告诉他们这里还有人活着吗？”
　　“是啊，如果那婊子是三井财团的人，向他们求救，不就等于是在引狼入室。”这一次，猎犬倒是和曼施坦因站在了同一边。
　　“不，这不是引狼入室，而是驱狼逐虎——”柯岚指着那巨茧说道，“如果利维坦出现了什么变故，他们同样会蒙受巨大的损失，从这个角度来讲，他们和我们是站在同一战线上的。”
　　柯岚将头转向了雷顿：“雷顿，拜托你立马去基地的废墟里收集所有能用的通讯设备；老狗你和卓力格图立马以主控大楼为中心布置一圈临时防御线，把所有的炸药和地雷都用上；伊凡和雷顿一道，顺路搜救一下藏在废墟里的幸存者，浅野昭你则是留在这里，保护曼施坦因先生和他秘书的安全，如果伊凡有找到幸存者的话，也把人都送到这里来。”
　　“那你呢？”猎犬看向了柯岚，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你该不会是打算……”
　　“嗯，我打算探索一下那潭血池，确认一下这大家伙的根系到底……”
　　柯岚还没说完，猎犬就已经愤怒地抓住了他的肩膀，对他吼道：“你真的疯了？难道你以为进去之后还能活着出来？年纪轻轻不要命啦？”
　　“不不不……”柯岚连连摆手道，“我当然知道血池下面有多危险，我又没打算亲自下去。”
　　“那你要怎么探索？”
　　“先找台抽水机，试试看能不能把血池给抽干。”
　　柯岚心里明白，任何一个正常人……就算换做是以前的自己，也绝对不可能接受利维坦还活着这个事实，但他又不能把黑色石碑上的内容告诉他们……想要证明这件事，想要让猎犬他们……甚至是三井财团的人相信利维坦还活着，就必须拿出更加直接的证据来。
　　“……唉，我知道我劝不住你。”猎犬突然叹了口气，“那你自己小心，鬼知道那些钻进这玩意里的怪物是不是还活着，会不会再一次爬出来……要是真出了什么情况，立马发信号，我们会第一时间赶过来的。”
　　“好。”柯岚用力地拍了一下猎犬的胳膊，装甲和装甲之间发出了一声闷响。
　　……
　　在开采基地塌了大半的器材仓库里，柯岚找到了两台几乎是全新的抽水机，这两台抽水机和不是矿井下那台行将报废的老古董能比的，别说广场中央那个小小的血池了，就算是整个广场都沉到了地下变成了一片湖泊，想要将其抽干也用不了几个小时。
　　将排水管道和电缆连接好，柯岚推着这两台抽水机走到了广场上，他看了眼那足有十层楼高的巨茧，仰起头，将十几片抗辐射药一口吞下。
　　一次性吃下这么多抗辐射药的代价就是在未来的一周他会拉肚拉到怀疑人生，但相比患上急性辐射病来说，这点副作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尽管有着防护服和药物的双重保护，但当柯岚靠近巨茧的时候，那种极度的恶心感和不适感还是出现了，他扫了眼盖革计数器的屏幕，这里的辐射剂量已经达到了7000毫西弗每小时以上，如果不穿戴防护器具的话，只要在这周围走上一圈，生命就会立即进入倒计时……在七十二个小时之内，皮肤、血管、肌肉、器官甚至是骨骼都会腐烂消融，急性辐射病病人的身体组织就像是放在火炙烤的蜡一样，会渐渐作为一滩同样带着高剂量辐射的脓液……
　　地球上曾经发生过一起极为严重的核电站爆炸事故，后世为这起事故拍摄了多部纪录片，其中有一个画面就是一名消防员躺在病床上，他的皮肤像风干的橘子皮一样皲裂剥落，融化的血肉一块块地从他的骨骼上面掉落下来……他那时候还没有死去，甚至就连神智都还是清醒的，在生命最后的时光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变成一具骷髅。
　　那种痛苦和绝望，足以震慑每一个观影者的心灵，柯岚记得那时候自己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还不小心碰倒了桌子上摆着的一个不锈钢水杯。
　　即便有着完备的防护措施，他也不能在巨茧的附近停留过多的时间，在将抽水机设置好后，他便立马和巨茧拉开了距离。


第一百五十四章 紧急情况000
　　柯岚用力将电闸推了上去，顿时，两台一人多高的抽水机内部便传来了轰隆隆的声响，那是离心泵叶片高速旋转所发出的声音。
　　两根用高强度聚合物制成的抽水管用支架固定着，一头直接插入血池，另一头则是一直延伸到了基地内的一个废水池之中，那个池子本来就是用于存储结晶矿石二次精炼之后产生的放射性废水的，在池子的底部、四周和外围也都有着完备的防护的措施。
　　血池中的那些血浆柯岚已经经过了初步的检测，有一定的腐蚀性，但远不如那些怪物的酸液那般变态，对于本身就做过抗腐蚀处理的水管和废水池来说不会造成什么损害，唯一的问题就是血浆之中有着大量结块的痂状物，会磨损抽水机的叶片，还很容易导致管道堵塞。
　　柯岚差不多每隔五分钟左右就要让抽水机停下来一次，然后顶着辐射上去将管道疏通才行。
　　来来回回疏通了四次，废水池的水位也已经达到了警戒线，但是血池的高度才仅仅只下降了不到半米……
　　“这血池的容量……不太对劲……”
　　就在柯岚第五次靠上前疏通管道的时候，他终于是看到这枚巨茧下方所裸露出来的根系。
　　虽然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看到巨茧的根部之时，一股难以言说的恐惧还是从心底涌了上来……
　　无数粗壮的触手虬扎缠绕在一起，扭曲而诡异，它们的顶端和巨茧的底部相连接，下端则是浸泡在浓稠如岩浆般的血液之中，这些触手有着近乎黑褐色的深红表皮，上面还散布着许多细小的结晶微粒……而从这些触手的缝隙之中往里看去，隐约能看到许多人类的肢体在其中缓缓蠕动……反折的大腿、失去了手指的手掌、被挤爆的眼球……柯岚甚至还在其中看到了一件被污血所浸透的带着黑色蕾丝边的文胸……
　　“这难道是那些被收集起来的尸体……？”
　　柯岚还注意到，这些肢体不仅在随着触手一起蠕动着，而且似乎还在缓慢地往下沉……刚刚那件黑色蕾丝文胸还在水面上大概四五公分的地方，现在已经快要全部沉入到血池下面了。
　　不知道为什么，柯岚突然联想到了人类在吞咽的时候，被嚼碎的食物从食道里通过的画面……
　　就在这时，耳机里突然传来了雷顿的声音：“柯岚，通讯装置这边已经搞定了，伊凡也找到了四个受伤的幸存者，可惜没有找到廖子朗……现在我这边已经一切就绪，只是……我们真的要给三井财团发求救信号吗？”
　　“发，现在就发，按照标准格式发送求救信号，附加信息为紧急情况039，署名的话……就用曼施坦因的ID。”柯岚说道。
　　“紧急情况039”的含义是指“遭受到了大量土著生物有组织性的进攻，且有档案中从未被记录过的、具有巨大威胁的新物种出现”，按照方舟的规定，如果任何一个个人或组织收到了提及“紧急情况039”的求救信息，都必须第一时间上报方舟本部，并且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对求救目标做出最大程度的救援。
　　“不……等一下，把‘紧急情况039’改成‘紧急情况000’，不要用曼施坦因的ID，用我的。”柯岚盯着血池，缓缓说道。
　　“000？你确定……？”耳机里雷顿的声音显得有些迟疑。
　　“对，就按000发，所有责任由我承担。”柯岚下定了决心。
　　“紧急情况000”并不具体指代某种特殊的时间，它的含义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出现了足以直接对方舟产生威胁以及严重到可能导致人类灭族的事件。”
　　在人类刚刚登陆阿尔法星的几年里，“紧急情况000”总共发生过46次，每一次都是在人类付出了大量的代价之后才得以解除，而在最近二十年内，能有资格被称之为“紧急情况000”的事件，却是一起都没有发生过。
　　在地球上，谎报火警会受到惩罚仅仅只是五到十日的拘留以及数百元的罚款，但在方舟之上，谎报“紧急情况000”的话，其后果足以让当事人在监狱里面度过余生……这还是指情节较为轻微，损失较小的情况之下……要是引起了重大损失的话，哪怕是直接就地炮决都毫不为过。
　　“万一……”雷顿还是有些犹豫。
　　“我说了，所有责任由我承担。”柯岚再次强调，“如果可以，我甚至希望方舟能飞过来直接用主炮给脚下这个大家伙来上一炮。”
　　“难道是你那边是有什么发现吗？”雷顿有些紧张地问道。
　　“那些怪物……似乎是在进行某种奇怪的献祭仪式，它们将人类的尸体和自己作为祭品……”
　　“献祭仪式？”猎犬的声音也出现在了通讯频道里面。
　　“嗯……很像……我怀疑它们是为了唤醒这头洪荒巨兽。”
　　“柯岚，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柯岚话还没有说完，耳边却突然毫无预兆地响起了一阵蜂鸣，他感觉自己整个人似乎都漂浮了起来，飞到了半空之中……
　　“……？”
　　他想要伸出自己的手，却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对手臂的感应……不仅仅是手臂，他甚至都无法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他就好像是一个出鞘的灵魂，一团纯粹的意识体，不断地向着高空漂浮而去。
　　“这到底怎么回事？”
　　柯岚只觉得大脑之中一阵阵困意袭来，他甚至连思考的能力都被剥夺了，眼前的视野也逐渐开始变得浑浊。
　　“难道……是幻觉？在这种情况下……触发了？”
　　“触发的条件……是什么？”
　　他依稀记得，刚刚自己是在和雷顿以及猎犬通话，他回过头，看到有东西从血池里面冒了出来……
　　那似乎是一块长条状的、漆黑如墨的结晶体……
　　当柯岚弥散的意识再度聚集起来的时候，他看到一条形似巨鲸的生物悬停在正下方的空中，它是如此的巨大，就宛如一座浮在空中的岛屿……
　　“……利维坦！这是……利维坦！”
　　可是，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
　　柯岚环顾四周，什么都没有，然后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本该是自己身体存在的地方——
　　同样是空空如也。
　　虽然他的思维恢复了正常，但他现在依旧是处在那种“意识体”的状态。
　　“这难道也是……潜藏在我脑袋深处的记忆片段之一？文字、声音、录像……现在终于升级成VR影像了吗？”
　　柯岚试着拉近和利维坦之间的距离，这个念头刚刚出现，他就发现自己瞬间出现在了利维坦的背上，距离这头洪荒巨兽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
　　这个时候的利维坦，身上还没有覆盖着数百米后的岩层……取而代之的，则是大片大片土灰色的鳞片，在鳞片与鳞片之间，则是丛生着大量长条状的墨黑色晶体。


第一百五十五章 巨兽陨落
　　转眼间，天上突然下起了血雨，密集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到了利维坦的身上……但等柯岚凑近一看，才发现那些从更高处掉落下来的根本就不是什么雨点，而是一条条小拇指粗细的赤红色肉虫。
　　“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居然没有变成肉酱？”柯岚下意识想要伸出手去抓，可他随后便反应了过来——在这种状态下，他仅仅只是一个“旁观者”，根本无法对这段影像里的任何事物产生实质性的影响。
　　和那些在矿井坑道深处遇到的怪物一样，这些肉虫的头部也长着一从形似海葵的肉质触须，它们蠕动着聚集到一起，沿着利维坦的鳞片缝隙往里钻了进去……
　　没多久，利维坦便突然开始发出了阵阵悲鸣，猩红色的血雾从鳞片的缝隙之中喷涌出来，就连那些墨黑色的结晶柱内部都泛起了一抹诡异的赤色。
　　接近着，这些结晶柱竟是同时爆裂了开来，那些直径数十米的鳞片纷纷从利维坦的身上脱落，坠向地面……每一片鳞片都连带着一大块被撕扯下来的血肉，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血肉里到处都是那种肉虫在钻进钻出。
　　而利维坦的伤口处，更是密密麻麻地布满了虫子，它们在疯狂地啃噬着巨兽的身躯——它们分泌出来的酸液可以轻松地将硬度堪比合金的血肉化作糊状的肉糜，它们将米白色的虫卵产在这些肉糜里面，紧接着，更多的肉虫被孵化了出来……
　　柯岚突然意识到，他眼前所看到的这段影像是快进的，这短短几十秒里，环境的明暗变换就已经达到了四次，也就是说，距离那阵“血雨”，已经过去了四天。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看到利维坦体内的情况……”
　　柯岚尝试了一下这个想法，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看来，这段影像同样也有着它的局限性：它能让呈现在柯岚眼前的，就只有当时被记录下来的画面，至于那些“镜头”之外的东西，柯岚是怎么都没法看到的。
　　利维坦的高度开始迅速下降，很快便已经穿透了云层，柯岚控制自己的视角移动到了外围，只见利维坦正下方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荒漠，看不到任何和阿尔法文明有关的建筑，但在荒漠的中央，却是画着一个大小堪比一座城市的椭圆形法阵！
　　“向伟大的神明献上牲祭，愿祂的恩泽庇护我族……”用阿尔法语言所诵读的祭文在柯岚的耳边响起，此时，巨大的法阵之中央射出了数道光柱，这些光柱准确无误地命中了下坠中的利维坦。
　　凡是和光柱接触的部位，利维坦的血肉迅速消融，就好像被滚烫的开水所淋到的积雪一样……
　　“死光……死光炮？！”柯岚顿时惊觉，下方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法阵，而是一个由多门死光炮组成的毁灭阵列，在巨量的反物质所引起的湮灭之下，就算是利维坦这样的洪荒巨兽也难逃一劫。
　　巨兽的肉身已经支离破碎，但黑色的骨架却还完整地保留着，柯岚赫然发现，巨兽的骨骼质地和那种墨黑色的结晶是完全一样的，只不过现在这些晶体的内部都透着一抹腥红，看上去说不出的诡异。
　　不对啊！柯岚有些愣神地看着那具骨架……这头利维坦明显已经被阿尔法人当成了祭品献给它们那所谓的伟大神明了，可现实世界里的利维坦遗骸却是十分完整的……难道，这头利维坦并不是人类所发现的这一头？
　　“轰！！”
　　即便是只剩下了骨架，利维坦砸落在地上的声势依旧惊人，扬起的烟尘足有数百米之高，直冲云霄。
　　不过由于这段影像是快进的，漫天的尘埃不到十秒钟便已经散去，柯岚发现，在利维坦的骨骸之上，竟然是长出了一层鲜红的肉膜……
　　“这都没死透？！就只剩下骨架了……竟然还能再生？”
　　惊愕的柯岚连忙拉近了视角，这才终于看清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无数赤红色的肉虫从四周聚集起来，它们挤在一起，蠕动着、纠缠着……粘稠的白色分泌物从它们的身体表面溢了出来，在接触到空气之后，便迅速化作深褐色……而那些与氧化后的褐色分泌物似乎拥有极强的溶解性，和其接触的肉虫竟是都被溶化成了一滩滩的脓水，无数条被溶化的肉虫汇到一起，便形成了覆盖在利维坦骨骼之上那层鲜红肉膜！
　　而刚刚柯岚在远处看到的，就是这个东西……
　　“嘶……”柯岚倒吸了一口凉气，即便知道眼前都是虚幻的影像，但他还是感到头皮阵阵发麻，浑身上下似乎都变得瘙痒无比。
　　柯岚只觉得眼前的画面格外的怪异：那些虫子吞食巨兽的血肉，可在此刻又变成了巨兽身躯的“一部分”，就好像某种不断循环的过程一样……
　　终于，影像结束了，一切事物都停止了下来，柯岚的视野逐渐变得模糊……等到再一次恢复清晰之时，他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之中。
　　耳机里，猎犬和雷顿正在不断地呼喊着他的名字。
　　“啊……我在，刚刚有些头晕，可能是辐射太强的缘故……”柯岚连忙应答道。
　　“你小子差点把我吓死！我还以为你那边出事了！”猎犬的声音不仅在耳机里面响起，同时也从柯岚的身后传了过来，柯岚回头看去，只见猎犬已经跑到了广场上面，他的肩上甚至还扛着一台六连装的火箭发射器。
　　“巨茧附近的辐射实在太强了，我刚刚……走神了多久？”柯岚以不经意的语气问道。
　　“足足五分钟！”猎犬板着一张脸，朝柯岚伸出了五根手指头。
　　只有五分钟么……在柯岚的印象里，在那段虚拟影像之中，即便已经是快进了，但整个过程至少也在半个小时以上……由此看来，在那种状态之下，他的意识对于时间流速的感知也会随之发生变化。
　　“我和雷顿喊了你半天没回应，差点把我们几个急死！呃……这个，就是你刚刚提到的那个东西吗？”猎犬指着血池问道。
　　那是一截漆黑如墨的六边形晶柱，内部泛着一抹腥红的色泽。


第一百五十六章 骨架和养料
　　“这是什么东西？看上去似乎密度挺低的，居然能浮在血池上面。”猎犬的语气里满是疑惑。
　　“不太清楚……或许是某种伴生结晶矿？”柯岚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利维坦的骨骼就是由这种结晶体所构成的……但他却没办法和猎犬他们解释。
　　“伴生矿？这玩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曼施坦因不是基地下方没有矿脉吗？”
　　“基地下方……”柯岚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一个激灵，“对了，猎犬，主控大楼里有找到能用的电脑吗？最好是能接入到基地数据库里的。”
　　“曼施坦因的秘书办公室里那台就能用，但是局域网数据库是进不去了，整个基地的网络服务器都被炸毁了，如果你要查资料的话，那台电脑上只能查到本地文件。”猎犬耸了耸肩。
　　“本地文件……秘书的电脑里说不定会有我想要的东西！老狗，麻烦你帮我看住这边，我去去就回！”说完，柯岚便快步跑向了主控大楼。
　　……
　　办公室里，除了曼施坦因和他的那名女秘书之外，还多了四个新面孔——他们都是伊凡从废墟里面救出来的幸存者，三个人的伤情比较轻，已经处理完毕了，而最后一个人的情况则是比较糟糕：他的两条大腿都被切断了，伤口处的组织已经坏死，大量的失血令他已经陷入了昏迷之中，而伊凡则是有些颓然地坐在一旁的地上，双手和衣物上面满是鲜红的血迹。
　　看到柯岚闯进来，屋子里的几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了他的身上，伊凡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缓缓摇了摇头：“我尽力了，手术很成功，血也都止住了……可是在被我们发现之前，他就已经失去了太多的血，没有备用的血浆，我救不了他。”
　　或许是因为那里集中了太多的“知情者”，基地的医务室是被毁坏得最彻底的建筑之一，伊凡就连做手术用的都是他自己随身携带的器具，能把血止住，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
　　“所有人的血型我都问过了，很不巧，A型血的人只有伤者一个，我试着给他输了少量的O型全血，结果出现了很严重的溶血反应……再加上这里没有合适的液体可以作为血液的替代品……他最多还能坚持半个小时。”
　　“只能说人各有命吧。”柯岚叹了口气，对伊凡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了曼施坦因。
　　被柯岚这么一看，曼施坦因顿时又是一惊，连忙一脸讨好地凑了上来：“请问柯岚先生有什么事情吗？”
　　“你秘书的电脑里，有这座基地的建造记录吗？”柯岚问道。
　　“建造记录……应该是有的，但您要的是哪一部分呢？”
　　“开掘岩层，浇筑地基的那一部分，照片和录像我都要，最好是能看到岩层下利维坦的脊椎的。”柯岚将键盘推到了曼施坦因的面前。
　　“好的，我立马帮您找。”曼施坦因深吸一口气，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面敲击了起来。
　　没多久，那些照片就出现在了屏幕里面，这都是基地建造之初所拍摄的照片——沉重的大型器械被拆分成一箱箱零部件，由空舰直接运到工地的上空，然后再用钢索将这些集装箱放下去。
　　等在下面工人们将这些零件组装起来，一台又一台工程机械很快便出现在了工地上面。
　　柯岚不断地点击着鼠标，照片被一张张地翻了过去，一直翻到第三十一张，他才终于看到了岩层之下的景象。
　　激光钻探机在岩层上面切出了八口二十米见方的深井，直达利维坦的本体，穿着工程动力装甲的工人会将预先制作完成的合金框架打入深井，下一步，便是刚合金框架里面灌入高强度混凝土，浇筑地基桩。
　　借助着探照灯的强光，隐约可以看到在深井的底部，有着像是骨骼一样的森白物体。
　　“这就是利维坦的脊椎骨。”曼施坦因指着这东西说道。
　　“你确定这就是利维坦的脊椎骨？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柯岚问道。
　　“确定！利维坦的脊椎骨外面只包裹着一层数米厚的皮肤组织，几乎没有什么皮下组织和肌肉，皮肤表面也没有像雷兽那样的几丁质甲壳，只要几天的时间，大功率激光就能把这层皮肤切开，然后直接把地基桩打在利维坦的脊椎上面。”曼施坦因回答道，他虽然没有参与这座基地的建设，但是想要成为这座基地的最高负责人，这点功课肯定还是要做的。
　　“这是……这是骨头啊……”柯岚有些疑惑地自语道。
　　“是啊，就是骨头啊，利维坦和所有的碳基生物都一样，它的脊椎自然是由骨头构成的啊。”曼施坦因在一旁说道，“不过它的骨头真的很硬，要不然，地基可以打得更深一些。”
　　柯岚下意识攥紧了鼠标……可是，他在影像里看到的……利维坦的骨骼，明明就是那种墨黑色的结晶体……
　　除去甲壳类生物的几丁质外骨骼之外，绝大多数碳基生物的骨骼主要成分是钙和磷，阿尔法星土著生物的骨骼里还要多出一些用来增加强度的金属元素——这种骨骼或许可以支撑起几十米高的体形，但对于利维坦这样庞然大物来说，还是太过脆弱了……
　　这森白的骨面绝不是利维坦的脊椎，至少，不是它的真实面目。
　　这头利维坦巨兽，和柯岚在影像里看到的那一头，存在着极其巨大的差异。
　　但是……偏偏在血池里又出现了那种墨黑色的结晶，而且，在晶体的内部还有着同样的暗红色物质……
　　这绝对不是巧合。
　　利维坦自始至终就只有一头。
　　根据那段影像所提供的信息来看，利维坦显然是被阿尔法文明给杀死了，但那些杀死了利维坦的虫子又附着到了利维坦的骨骼上面就让柯岚有些无法理解了……难道是阿尔法文明企图利用上一代利维坦的骨架来制造出一头“全新”的洪荒巨兽？
　　那么……现在在他们脚下的这头利维坦，就是被阿尔法文明所制造出来的那头？
　　以利维坦的体积来看，想要将其“复活”，所需要的物质量是一个极为恐怖的数字，而阿尔法文明在将其杀死的时候，死光炮又湮灭了利维坦本体超过一半以上的血肉——也就是说，就算它们将剩下的那部分血肉全部凑起来，也很难拼凑出一头完整的利维坦了……
　　而这么多年过去了，利维坦的“完成度”依旧没能达到百分之百，就连血管里面都还是空空如也，就更别提让这洪荒巨兽再一次飞上天际了。
　　现在的利维坦，还仅仅只是一个“半成品”。
　　如果这个猜测是正确的话，那之前的问题就很好解释了——那些怪物看似怪异的行径，其实是在为利维坦的“重生”而收集养料，而广场上的那个巨茧，其实是一种十分特殊的“消化器官”。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三井财团的救援
　　而现在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利维坦“重生”的进度，到底达到多少了……它还需要吸收多少的血肉，才会从长眠的之中苏醒。
　　就在这时，雷顿推开了办公室的门，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柯岚，三井财团那边回复了，他们已经将‘紧急情况000’的消息上报给方舟本部，同时向我们这边派出了救援部队……我们怎么要怎么办？”
　　“这支救援部队……该不会是来灭口的吧？”猎犬在通讯频道里说道。
　　“不至于，既然已经上报方舟本部了，那他们肯定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至少三井财团的人稍微有些脑子，也不至于干出这种大敌当前还要窝里斗的事情……只要被人抓到证据，那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我还是不怎么放心。”猎犬顿了顿，“而且，廖子朗现在生死不明，我怕我会忍不住爆了那群东瀛佬的头。”
　　“如果廖子朗还活着的话，那只可能是被那些人给带走了，你要是爆了他们的头，那廖子朗恐怕就死定了。”柯岚说道，“这件事不能急……只要我们按兵不动，他们也不会对人质下手的呃……不然，他们抓人质又有什么意义呢。”
　　“理是这个理……唉！”猎犬重重地叹了口气，“算了，接下来的事你来安排吧，不用顾虑我的想法，我会尽可能配合你的。”
　　雷顿也走上前来拍了拍柯岚的肩膀，说道：“老狗这家伙在对付这种事上就容易上头，要不然，他现在肩膀上估计能够扛上颗将星了，也不至于混成这副模样。”
　　“我知道，但这是急不得，而且急也没用……更何况，还有更大的麻烦摆在我们面前……这麻烦要是处理不好，别说廖子朗了，恐怕整个利维坦之骸上的人都没几个能活下来的。”柯岚说完，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数字时钟，“差不多了，三井财团的人该到了。”
　　话音刚落，一阵引擎声音便由远及近而来，两架印着三井财团徽记的垂直起降机悬停在了广场的上空。
　　“雷顿，能和飞机上的人建立通讯吗？”
　　“我正在搞……好了！”雷顿拍了一下样子就好像一口铁锅似的的信号收发天线，然后将送话器递给了柯岚。
　　“喂？喂喂？能听到吗？这里是索玛财团开采基地，通讯识别编号LWT006SMA9943，收到请回话。重复一遍，这里是索玛财团开采基地，通讯识别编号LWT006SMA9943，幸存者人数十二人，其中一人重伤急需医疗救助，收到请回话。”
　　“嘶……嘶……”
　　一阵嘈杂的电流音之后，一个带着东瀛口音的声音从柯岚的耳机里传了出来：“收到，我们是三井财团特殊救援队，识别编号为LWT008SJI1202……夕云号上有随同的医疗人员和物资，可以立马为你们提供救助……只是……”对方迟疑了片刻，才继续问道，“广场上的这个东西……是什么？”
　　“就是我们脚下的东西……利维坦。”柯岚用尽可能简短的方式回答道。
　　通讯频道里顿时陷入了沉默，紧接着，对面用有些颤抖地声音问道：“您的意思是……这是利维坦身体的一部分？”
　　“是的，它还没有死，而且……正在醒来。”相比对方，柯岚的语气可以说是异常地平静，“要不然，又怎么会是‘紧急状况000’呢？”
　　“这……这怎么可能……？！”对方失声道。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另外，我们这边的伤员快要撑不住了，如果你们是来提供救援的话，请尽快。”柯岚催促道。
　　“好……好的，请稍等……”对方说完，两架垂直起降机里的一架便朝着主控大楼飞了过来，在这个过程之中，飞行员还小心翼翼地绕开了巨茧正上方的空域。
　　虽然顶楼的停机坪已经被炸得不成样子，但好歹垂直起降飞机有着和直升机一样的空中悬停直接，医疗人员直接借助绳梯降落到了主控大楼的楼顶。
　　“请告诉我们伤者的大致情况，我们好立即进行施救！”带队的是一名穿着白大褂、看上去才只有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孩，她一手提着一个硕大的医疗箱，一手则是抓着一块写着自己身份胸牌。
　　柯岚瞥了一眼那块胸牌，“樱井奈，医务部急救科主任，B级医师。”
　　方舟上凡是经过合法注册的医生都是有职称等级的，和旧纪元不同的是，现在的医生的职称被划分为了从E到A五个级别，除了论外的S级大牛（S级职称往往只有某些对医学界有特殊贡献的医生才能获得，全方舟人数不超过百人），这五个级别都是需要医生们一级一级考上去的，而且光靠医学论文和笔试成绩还不行，在考试评分制度里面，实际临床经验的成功的手术案例占据了相当大的比分……伊凡手里的行医执照也才不过C级，而柯岚更只是连E级都没有，他学的是战地急救和应急医疗处置，比起正规注册医师来说，只能算是个半吊子。
　　眼前这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少女居然能有B级职称，实在让柯岚略微有些惊讶。
　　要知道，按照能力来说，其实伊凡早就可以拿到B级职称了，可他却卡在了手术案例累积这一条上面……很多时候，在方舟外面给受伤的猎人动手术都是不计算在内的，想要达到B级的门槛，至少也得完成四百台以上有完整记录的大型手术，而且还必须都是主刀。
　　毫不夸张地说，这姑娘绝对能算的上是一名天才少女，居然把这种人派出来救援……难道三井财团就真的一点顾虑都没有吗？
　　不单单是猎犬担心三井财团可能会对他们不利，相对来说，如果他们这边想要蓄意报复的话，三井财团的救援人员同样会承担不小的风险，谁也不敢确定，对方会在情急之下采取什么样的措施，在这种情况下，对方居然还让这名少女加入了救援队……
　　要是把她出了什么意外，那对于三井财团来说，绝对是一个巨大的损失……甚至可以这么说，这个女孩，她的命可比他们这些猎人值钱多了……不止是他们，就连曼施坦因的价值都比不上她。
　　难道由衣背后的势力不是三井财团？柯岚心里不由得产生了一丝疑惑。
　　但他很快就将这疑惑藏到了心底，不仅如此，他甚至对于袭击者的事情只字未提，直接无视了跟在樱井奈身后那些医务人员在看到被炸毁的停机坪之后怪异的眼神，双方之间，似乎都保持这一种无声的默契。
　　“我们的人已经处理过了，双腿高位截肢，目前主要问题就是大量失血和感染风险，需要立马输血并且切除坏疽，同时予以抗感染治疗。”柯岚一边带着樱井奈她们沿着楼梯往下走，一边飞快地说道。
　　“你是医生？”樱井奈看了柯岚一眼，问道。
　　“我不是医生，不过学过一点战地急救。”柯岚答道，“你们带了A型血的血浆吗？”
　　“有，之前你们在救援信息里有提到过伤者的血型。”樱井奈点了点头，“不过，能告诉我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吗？我听说……外面那个东西，是利维坦？”
　　“我们在矿井里发现了一种未知生物，它们袭击了基地。至于外面那个东西，是直接从地底下长出来的，从利维坦的脊椎上面。”
　　“未知生物？袭击了基地？……和广场的那个东西，有什么关联吗？至于利维坦……”樱井奈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她显然被柯岚的话给搞迷糊了。
　　“一句话两句话很难说得清楚，先救人吧。”柯岚当然是故意的，这件事里面牵扯到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而且，有很多东西是不适合在当下这个场合说清楚的……尤其是对于樱井奈来说。
　　柯岚差不多可以确认，樱井奈对于先前发生的袭击事件应该是不知情的，除了她之外，那些三井财团的救援人员应该也是一样，他们毫不掩饰地讨论着在基地里看到的事物，柯岚甚至不止一次听到有人在谈论“如果是怪物袭击的话根本不可能造成这种程度的破坏吧”、“破坏停机坪的明显是我们人类的武器”一类的话题……如果是演出来的话，那这简直不是一支医疗救援队，而是一群奥斯卡影帝了吧？
　　这么看来，应该就只剩下了两种可能：三井财团和柯岚他们之间达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双方都闭口不提之前发生的事情，就连派出来的救援队都是由完全不知情的人员所组成的，这已经算是表明立场和态度的一种方式了……至于另一种可能，那就只能说明那件事并不是三井财团所为，什么间谍、什么入侵，都和他们没有半点关系。
　　但不管是哪一种，对目前的情况来说都是一样的，他们首先要解决的，就是利维坦这个“大问题”。
　　绝对不能让利维坦复活，不然的话，以人类当前的军事力量，除非直接将方舟开过来拿主炮轰，否则就算把所有的舰队都投入进去，恐怕都没法镇压这头洪荒巨兽。
　　现在的利维坦和那段虚拟影像里的利维坦已经不是同一种生物了，现在的利维坦已经被阿尔法文明改造成了一种诡异而强大的生物武器……
　　对于人类来说，这不仅仅只是损失了一座富饶的结晶矿场那么简单的事情，重生之后的利维坦会采取怎样的行动谁也不敢确定，就算它一头撞向停在赤道上的方舟，也是完全可能的事情。
　　经过阿尔法文明改造的利维坦可以通过吸收异类的血肉积攒重生的“进度条”，那么同样也可以在复活之后继续利用这类手段不断地增强自身，甚至……完成再一次的进化，而拥有着五千多万人口的方舟，对利维坦来说，显然是一道难以拒绝的大餐。
　　按照柯岚的设想，最佳的处理手段便是撤离所有驻扎在利维坦身上的人员，然后使用钻地导弹直接摧毁广场上的那颗巨茧，最后再在利维坦周围设立隔离区，驱赶所有靠近这里的土著生物……只要无法得到养料，利维坦的重生进度就永远都会停滞在现有的状态之下。
　　但问题就在于，他要如何让官方相信他的判断……黑色石碑上的文字只有他一个人能读懂，那段巨兽陨落的影像也只有他一个人看过，在外人来看，他所说的一些都只能算是猜想……不，连猜想都算不上，完全就是没有根据的危言耸听，就算安全局的人以造谣为由将他逮捕都毫不为过。
　　唯一的证据就只有外面的那枚巨茧，只要沿着巨茧的根部往下挖，就必然可以获得更多的线索，但在柯岚的潜意识里，一直都有一个声音在阻止着他……原本他是不信这些东西的，但自从在冰川遗迹里发生过那样的事情之后，这些东西他就不得不信了，而事实也证明了，那些被灌输进他记忆里的信息，都是真实且准确的。
　　柯岚无法对其视而不见，但有时候他也十分纠结……毕竟，他也无法确定，这些“灵异事件”是不是阿尔法人有意为之，这或许是他们所设下的一个局，他只是一枚刚好被选中的棋子。
　　……
　　“情况比我相信的要糟。”这是樱井奈在看到那名重伤员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立马准备抢救，我需要一个无菌的环境，请问这里有吗？”
　　“没有。”柯岚摇了摇头，“这里已经是整座基地里保存得还算完好的几个房间之一了，其他地方的条件不会比这里更好。”
　　“行吧。”樱井奈将她的一头长发束在了脑后，旁边的助手则是立马将消毒液递了过来，“我尽力，但不保证能把人救下来。”
　　“嗯。”柯岚和伊凡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能活下来就算是他命大了，你不必有什么顾虑。”
　　“好。”
　　将樱井奈和她的助手留了下来，柯岚等人则是走出了秘书办公室，换到了另外一间房间里面。
　　这时，第二架垂直起降机上的救援人员也成功降落到了楼顶，被雷顿给带了过来。
　　“我是三井介，这次救援行动的三井财团方面的指挥官。”他看了一眼曼施坦因，很显然，他是认识这名索玛财团的基地主管的，但很快，他就是把视线放在了柯岚的身上，向柯岚伸出了手，“您应该是这里拥有最高权限的那个人吧，请问怎么称呼。”
　　“柯岚，索玛财团特聘顾问，利维坦开采基地临时最高负责人。”柯岚和三井介握了握手，“十分感谢三井财团的救援，事态紧急，我就长话短说了。”
　　柯岚转过头，走到了被震碎的落地窗前，指着不远处的巨茧对三井介说道：“这东西，各位在飞机上的时候应该就已经看到了。”
　　三井介没有说话，而是沉着脸点了点头。
　　“根据我们的调查，这东西是从利维坦的脊椎上生长出来的，极有可能属于利维坦身体的一部分，也是就说，我们脚下这头宛若山脉般的巨兽，它还活着，而且已经出现了苏醒的迹象。”


第一百五十八章 切割岩层
　　听到这个消息，三井介先是微微一怔，然后突然发出了一声嗤笑：“呵……那么请问柯岚先生，您有证据吗？”
　　他的手指点了点脚下的地面，补充道：“这头巨兽，利维坦，它还活着的证据。”
　　“没有。”柯岚回答的很是干脆。
　　“没有？哈哈哈哈哈……柯岚先生，您知道吗？谎报‘紧急状况000’，可是会被处以重罪的，就算是索玛财团，也不可能保得了你。”
　　“但三井财团还是把这个消息上传给了方舟，这说明，你们也不是完全不相信我所说的话。”
　　“我们只是在按条例办事而已，就算这是一个虚假的消息，三井财团也无需承担任何责任。”三井介信心满满地说道，“反倒是你，柯岚先生，我很期待，你要怎么才能说服我，还有……说服方舟总部呢？”
　　“想要获得利维坦复活的证据，其实很简单。”柯岚说道。
　　这时，之前在潜意识里一闪而过的不安情绪再次浮现了出来，让他稍稍产生了一丝犹豫，权衡再三之后，柯岚还是做出了决定——“基地的正下方就是利维坦的脊椎，想要确认利维坦是否复活，只要把岩层挖开就一目了然了。”
　　“要是挖开之后，发现那枚巨茧和利维坦没有任何关系呢？”三井介沉声道。
　　“那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柯岚直视着对方的双眼回答道。
　　“你本来就需要承担一切责任。”三井介眯起了眼，“柯岚先生，您这句话说了和没说一个样。”
　　“那你觉得我要怎么说呢，三井介先生？”
　　“我们的要求也很简单，”三井介说着，对着柯岚伸出了四根手指，“如果事实证明利维坦并没有复活的话，我要求你们把靠近三井财团基地的二号、三号、四号和五号四个矿井的开采权无条件转让给我方……这不过分吧？”
　　“抱歉，三井介先生，我似乎并没有那个权限。”柯岚耸了耸肩，“不过，我有价值更高的筹码，不知道三井财团有没有兴趣。”
　　“嗯？说来听听。”
　　柯岚从包里取出了平板电脑，打开了超纯度结晶的检测报告，然后递给了三井介。
　　“这是什么……什么？！”当三井介的目光挪到屏幕上之后，他的神情顿时产生了极为微妙的变化：首先是从不屑转变为愕然，随后再是震惊——
　　柯岚一直在观察着对方面部的细微表情，他基本可以确定，这个三井介，先前是完全不知道超纯度结晶的事情的……他所掌握的情报，仅限于“索玛财团基地被矿井内涌出来不明怪物袭击、损失惨重”而已。
　　“超……超纯度结晶？这东西，真的存在吗？该不会是你临时杜撰出来的吧？！”
　　“请您留意一下文件下方的档案序列号和数字密钥，这东西可以在索玛财团的机密档案库里查到，我可没有权限修改那里的东西。”
　　至于三井介要怎么才能访问索玛财团的机密档案库，柯岚倒是没有明说，不过每个财团内部都会有着其他财团安插的商业间谍，这基本上是大家所心照不宣的事情，虽然这些间谍一般来说很难爬上高位，但访问机密档案库还是能办到的——只要他能拿到数字密钥。
　　超纯度结晶的情报已经泄密，这份档案的价值已经严重缩水，但在它还没有变成一张废纸之前，柯岚还是打算好好地压榨一下它最后的价值……
　　或者说，这就是赤裸裸的“空手套白狼”，只不过三井介对此毫不知情罢了……
　　“好吧！”三井介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浊气，“如果索玛财团可以用超纯度结晶的样本以及相关情报作为筹码，我现在就让基地把大型挖掘器械运到这里来！”
　　“只有情报，样本我们手里也只有一粒，如果三井财团想要的话……我可以稍微透个底，这东西和索玛财团基地收袭、和那些从矿井深处爬出来的怪物……以及外面那枚巨茧，都有着密切的联系。”
　　柯岚顿了顿，继续说道：“说不定，在把岩层掘开之后，下面就有着超纯度结晶的存在……如果三井财团在挖掘过程之中有任何收获，全部都归三井财团所有，我们分文不取。”
　　“成交！”
　　……
　　……
　　没多久，三井财团的运输机就出现了索玛财团基地的上空，三井介、柯岚还有猎犬等人，也都一道聚集在了广场上面。
　　“柯岚，”猎犬走到了柯岚的旁边，不动声色地拽了拽柯岚的袖子，“我觉得你还是太冲动了，不应该让雷顿发送紧急状态000的……虽然和三井介之间的赌约没什么关系，但是如果利维坦没有复活迹象……方舟那边追责下来，事情可不好处理啊。就算军方出面，恐怕也不一定能保得下你来。”
　　猎犬又凑近了一些，在柯岚耳边小声说道：“实在不行，这次事了你先不要回方舟，在外面避避风头，赫尔赫斯的军事主官是我的老朋友，我可以帮你弄个假身份……”
　　猎犬口中的赫尔赫斯是位于阿尔法星北半球的一处高原，方舟在那里建有一个大型要塞，专门用于给执行远距离任务的外勤部队进行补给，在那座要塞里，常驻部队人数超过三万人，是阿尔法星上除了方舟、利维坦遗骸之外，人数排名第三的人类聚集地。
　　“不着急。”柯岚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先看看这下面能挖出什么东西来再说。”
　　三井财团的运输机运来的是一台“朗基奴斯枪MkⅡ”大型激光钻探机，这台钻探机有着一个形似钢叉一般的钻头，钢叉的两个尖端都能发射出大功率激光，当这把“钢叉”旋转起来的时候，这两束激光便可以迅速地在目标岩层上切割出一个圆形的深井来。
　　按照柯岚和三井介敲定的方案，以广场上的巨茧为中心，“朗基奴斯枪MKⅡ”会在距离巨茧一百米远的位置切出八个对称的深井，再将这八个深井彼此之间贯通，这样一来，巨茧所处的那块圆形岩层便被独立了出来。
　　紧接着，便由小型切割机一点点地向内侧推进，像切蛋糕一样将这块圆形岩层分割开来，最后，再由吊机将分割完成的岩层全部掀起！


第一百五十九章 噬人之血
　　在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声中，岩层的切割工作，终于是正式开始了。
　　三井介站在广场的边缘，一边看着不远处的工人操作着“朗基奴斯枪MKⅡ”，一边向站在旁边的柯岚问道：“按照你们所提供的消息，那些袭击了索玛财团基地的怪物，是都钻到这个巨茧里面了么？”
　　“是的。”柯岚点了点头，“曼施坦因先生和他的秘书小姐亲眼所见。”
　　“那它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什么？”三井介继续问道，“柯岚先生你对此有什么看法吗？”
　　“养料。”柯岚说道，“利维坦的复苏需要大量的养料，它们不仅仅是牺牲了自己，还把袭击中所有遇难者的尸体都丢进了这枚巨茧之内。”
　　柯岚本想向三井介他们展示巨茧根部那条由触手缠绕而成的“食道”，但就在三井财团救援抵达的时候，原本被他抽掉许多的血池竟是再一次被灌满了，那根血池下面露出来的墨黑色晶柱也被血浆给淹没了进去。
　　“你就那么确定那些怪物已经死掉了？”三井介的语气之中充满了怀疑。
　　在挖掘工地的外围，一队全副武装的雇佣兵正在严阵以待，他们每个人都配备了三井财团自研的“浪人”动力装甲，而在他们的身后，则是三台“狼蛛”全地形战术机甲，还都是加装了能量护盾和高温火焰喷射器的特殊型号。
　　很显然，三井介也十分忌惮那些屠戮了索玛财团整个基地的怪物。
　　“如果那些怪物没死的话，到时候可全要依仗三井介先生的部队了。”柯岚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对此，三井介只是冷哼了一声，并没有继续接话。
　　“要是那些怪物真跑出来了的话，这点兵力恐怕给它们塞牙缝都不够……”柯岚内心如是想道，他已经做好了打算，如果挖掘过程之中万一出现什么意外，他就立马先下手为强，抢下三井财团的一架飞机，带着自己这边的人先逃离这片危险区域……至于三井介的选择是什么，柯岚根本就懒得去关心。
　　浅野昭已经被柯岚安排到了主控大楼最高层的一间房间里待命，只要柯岚发出信号，他就会立马冲上楼顶，制服三井财团那些看守飞机的守卫，然后将安装了病毒程式的存储卡插到飞机的控制台上，用不了几分钟，病毒就会完成飞机安全程式的改写，将控制权转移到柯岚他们手中。
　　……
　　八个深井很快就完工了，但就在工人们等待切割机冷却的时候，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在这八个深井之中，竟然是涌出了大量的血液，这些血液漫过了广场的地面，直接和巨茧根部的血池连成了一片！
　　柯岚只感到眼角一阵狂跳，下意识向后退了几步……眼前的这一幕不由得让人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激光所切开的并不是坚硬的岩层，而是某种生物的肉体……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三井介大声向柯岚问道，然而后者却只是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这些……这些血液到底是从何而来？难道是那些死者的尸体吗？”三井介看着广场上那些手足无措的工人，内心突然冒出了一股难以言说的恐惧。
　　“不……不是那些死者的，至少不全是。”柯岚又退后了一步，“就算把所有遇难者的尸体都集中起来，也榨不出这么多血液来……”
　　“那这……”就在三井介想要继续追问的时候，广场上却是突然传来了一阵凄厉的惨叫声！
　　那是一名操作切割机的工人，他站的位置距离作业区域最近，用深井里面涌出来的血液很快就淌到了他的脚下，然后……
　　这些血液就好像是某种活物一样，沿着他的腿部直接爬到了他的身上，然后从防护服的缝隙里面钻了进去！
　　那名工人惨叫着，身体剧烈地颤抖了几下，随后，便直接仰天倒了下去。
　　而在他倒下之后，他身上穿着的防护服竟然直接瘪掉了……里面支撑着防护服的那具躯体，已经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就被这怪异的血液给“消化”掉了！
　　“快跑！快跑啊！”
　　其他的工人这时才猛地反应了过来，朝着柯岚他们这边狂奔而来——
　　但地上的血液要比他们更快！那些工人还没能跑出多远——最远的一个也就跑了十来米的样子，便纷纷被这诡异的血液给追上了，这些血液缠住了他们的脚踝，将他们绊翻在地，然后再用相同的方式，将防护服里面的肉体给“吃”个精光……
　　“柯、柯岚先生……这些血液，这到底是什么？！”三井介此刻已经没法保持住原本的表情了，恐惧的神色毫无掩饰地展露在了他的脸上。
　　“我说了，我不知道，但我建议三井先生现在立马撤离此地——这些东西，不是我们能解决得了的。”柯岚说着，背在身后的右手已经做出了一个手势，看到手势的雷顿则是立马用秘密频道给浅野昭发去了“行动”的信号。
　　“该死的！你们到底招惹了什么东西？！”三井介有些歇斯底里地对柯岚吼道。
　　就在他咆哮的时候，那些血液终于是蔓延到了广场的边缘。
　　三井介下手的雇佣兵们纷纷开火，可是子弹打上去只能溅起一朵朵血花，根本没法起到阻滞的作用，就连“狼蛛”机甲上的火焰喷射器，也没法对这些“血液”起到任何效果。
　　三井财团的防线几乎是转眼间就被“血液”给吞噬了，而柯岚，也终于是看到了隐藏在血液里的东西。
　　那是无数条细小的、通体赤红的肉虫！
　　就是这些虫子，将曾经的利维坦巨兽的血肉尽数啃噬，也正是这些虫子，借助着利维坦剩下的骨架，重新构筑起了这么一具山脉般的身躯……这些虫子，就是被阿尔法文明改造的利维坦的本体！
　　柯岚转过身，在和猎犬、雷顿等人对了一下眼神之后，拔腿便朝着主控大楼跑去。
　　“快撤！赶紧撤离，让运输机赶紧准备起飞！”看到柯岚他们的动作，三井介也顿时清醒了过来，连忙对着自己的手下喊道。
　　可就在他想要抬起脚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鞋子底下似乎踩到了什么黏糊糊的东西……
　　他下意识低头一看，才发现，这些“血液”，竟是已经蔓延到了自己的脚下……


第一百六十章 强行挟持
　　“该死，那个三井介挂了！这些鬼东西的速度好快！”在冲进大楼的时候，猎犬回头瞥了一眼，正好看到那些赤红色的肉虫爬满了三井介的全身。
　　“雷顿你登机之后，立马用飞机上的通讯设备给利维坦之骸上其他几座基地发送紧急避难通知……让所有驻扎在利维坦背部的人员赶紧撤离。不然的话，所有人都会变成这东西的养料！”柯岚一边跑一边对雷顿说道，但就在他们跑上二楼的时候，他却是突然刹住了脚步，转头冲向了曼施坦因秘书的办公室。
　　“卓力格图！把伤员也给带上！”一脚踹开了办公室的大门，柯岚转头对卓力格图喊道，于此同时，他自己则是一把抓住了樱井奈的手腕，将这名刚刚做完一台手术、此刻正在休息的少女强行从房间里面拖了出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对于柯岚粗暴的行为，少女显得很是抗拒，她不断地挣扎着，然而她的力量和穿着动力装甲的柯岚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地底下涌出来了很多吃人的虫子，三井介先生和他带来的雇佣兵已经全部战死了，如果你不想死的话，现在就跟我们走！”
　　由于岩层的切割工程会产生很大的噪音，为了让伤员和医务人员可以好好休息，这间房间的隔音壁板全部都被放了下来，所以她们根本没有听到外面的枪声和惨叫声。
　　“三……三井介先生……死了？！可是……”少女一脸的震惊，但就在她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柯岚却是直接一记手刀劈在了她的后颈，然后直接将晕过去的少女扛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想要活命的话，就赶紧撤离！”柯岚最后对着房间里的那些医务人员喊了一句，然后便扛着少女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
　　“这是咋回事？你怎么还救了个娘们出来？”已经跑到楼顶的猎犬看着柯岚肩上看着的樱井奈，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神情。
　　“这小姑娘长得倒是挺标致，但也不至于你这样搏命啊？”雷顿站在垂直起降机的舱门口，一把从柯岚的手里接过了樱井奈。
　　就在柯岚冲上楼顶的时候，那些赤红肉虫已经追到了二楼，而那些三井财团的医务人员仅仅只是迟疑了数秒，就再也没有了逃生了机会。
　　“这女孩可不简单……对三井财团来说，价值可能要比三井介还高。”柯岚一边说着，一边爬进了机舱。
　　“怎么，难道你想抢来当压寨夫人？”看着垂直起降机稳稳升空，猎犬终于也是松了一口气，对柯岚开起了玩笑。
　　“不，只是以救人的名义挟持为人质罢了。”柯岚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被安全带固定在座椅上的樱井奈，“如果廖子朗真的被三井财团的人带走了的话，说不定可以用这个女孩把他交换回来。”
　　“草！我居然没想到这茬！”猎犬用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柯岚说道，劫持救援人员这种行为，说起来的确是有些卑鄙无耻……但却是柯岚在这种情况下唯一的选择。
　　再说了，如果不是自己强行把樱井奈带上飞机的话，现在这个天才少女恐怕已经被那些虫子给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下了。
　　这时，坐在驾驶位上的雷顿回过了头，向柯岚问道：“现在咱们去哪？”
　　“我们带上飞机的结晶，足够支撑它开回方舟吗？”
　　“够是肯定够的……只是利维坦和方舟之间几乎全是禁飞区，除了那些飞行生物的活动区域之外，还有大量雷暴区和磁场异常区……如果想要飞着回去的话，得绕很大一个圈子，我估摸着……少说也得大半个月的时间。”
　　“大半个月……等我们抵达方舟，恐怕已经晚了……”柯岚思索了数秒，然后才做出了一个令其他几人都有些无法理解的决定——
　　“雷顿，把飞机悬停高度固定在距离利维坦脊椎六百米的地方，我们就在这里等，等方舟那边的人过来！”
　　“我不赞同！”猎犬立马出声道，“这太危险了！不管利维坦这大家伙是死是活，但光是那些从地底下涌出来的虫子，就不是我们能处理……我们甚至连有效的反制手段都没有！”
　　“老狗说的没错。”伊凡也站到了猎犬这边，“不管是在矿井里还是在基地，这里的状况已经完全失去了掌控……柯岚……我们只是一群猎人，不是救世主，我们没必要为了这件事把自己搭上。虽然现在那些虫子看似无法对飞机上的我们造成威胁，但谁也不敢确定，会不会有新的意外出现……”
　　伊凡深吸了一口，继续说道：“就算你猜对了，利维坦正在复活……那我们能干什么呢？”
　　这一句话，顿时让柯岚愣住了……
　　是啊……就算利维坦即将复活，自己又能干什么呢？除了通知其他几座基地的人员赶紧撤离之外，自己又能对这头巨兽造成什么影响呢？
　　在洪荒种的面前，人类个体的力量实在太渺小了……渺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哪怕他有着不为人知的能力，可是他根本没法发挥出这种能力应有的作用……或许，自己真的应该选择坦白……
　　就在柯岚两难的时候，曼施坦因的秘书却突然指着机舱外面尖叫了起来，众人连忙抬头看去，只见一条“血柱”猛地从地面升起，在半空中分岔成了数股，像一只巨大的手掌一般，一把握住了另外一架刚刚从楼顶起飞的飞机！
　　“轰！！”
　　巨大的爆鸣声在下方响起，飞机的残骸碎片冒着滚滚浓烟坠落了下去，而那些从机舱里掉出来的人——不管是还活着的还是已经变成尸体，都被血柱中分裂出去的“触须”给凌空擢住了，他们甚至没来及挣扎，身上的血肉就已经被风卷残云般地啃噬殆尽了，只剩下了沾着血的衣裤和鞋子，失去了支撑，从触须上面滚落了下去。
　　“快！拉升高度！！”猎犬扯着嗓子对雷顿吼道，“不要让那些虫子够到飞机！！”


第一百六十一章 没有回复
　　事实上，早在猎犬喊出来之前，雷顿就已经拼命地将操纵杆拉到了最高位，机头猛地一台，机翼两端和地面保持垂直的螺旋桨转速提到最快，同时，一股强劲的气流猛地从尾部的推进器喷出——不到两秒，飞机和基地之间的相对高度就已经攀升到了八百多米。
　　而下方的那根血柱在延伸到两百多米高的时候就崩塌了，无数组成血柱的赤红色小虫子像雨点一样纷纷散落，砸在了广场上面。
　　这一幕，柯岚总觉得似曾相识。
　　“呼……呼……”猎犬死死地抓着机舱内壁上的扶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刚才是站在机舱过道里的，也没有系上安全带，差一点儿就被飞机拉升时的惯性给甩了出去。
　　“这里……太危险……我们……绝对……绝对不能……多呆了……”猎犬看着柯岚，断断续续地说道。
　　“好吧……先离开这里再说，”柯岚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向驾驶舱的雷顿问道，“雷顿，刚刚我让你给其他几座基地发送避难通知，有收到回复吗？”
　　“……没有。”雷顿沉默了数秒才回答道，他的语气之中带着一丝颤抖，显然是预料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一个都没有吗？”柯岚和猎犬对视了一眼，双方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惊愕与恐惧……
　　“一个都没有。”雷顿没有经过义体改造的手紧紧地握着操纵杆，因为太过用力，手指关节处已经透出了一抹苍白，“该不会……该不会他们也……”
　　“再把高度拉升三百米，我们先去三井财团的基地看看……保持无线电呼叫，在收到回复之前不要停下。”柯岚说道，他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走到了舱门前，低头向下望去——只见整个开采基地都已经化为了一片血海，就连基地内占地面积最大的建筑主控大楼都已经被这抹令人胆寒的赤色所彻底包裹。
　　……
　　“完了……全都完了……”曼施坦因闭着眼睛，脑袋后仰靠在椅背上，嘴里喃喃地说道。
　　“喂，老头。”坐在他旁边的卓力格图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说你也别这么悲观，至少咱都把命捡回来了不是？能活着，就还没算完。”
　　“活着有什么用！”曼施坦因沮丧着嚷道，“基地没了，我也就完了，这样活着还不如把我杀了呢……财团不会放过我的，还有那些贷款给我的高利贷商人……”
　　“草，你他妈再烦，我就直接把你丢下去！”猎犬本来心情就不怎么样，曼施坦因又一直在那边带着哭腔嚷嚷，终于是把他给惹毛了，他直接大步走到了曼施坦因的座位前，一把将他拎了起来，然后伸到了机舱的外面，让他悬在了空中。
　　“啊别别别别别别杀我！”机舱外带着浓郁血腥味的冷风顿时让曼施坦因打了个激灵，他当即便鬼哭狼嚎般地抱住了猎犬的胳膊，生怕猎犬突然将手给松了开来。
　　“那就给我闭上嘴，老老实实地呆着！”猎犬说完便将曼施坦因给丢回了机舱，这时，众人有些无语地发现，曼施坦因的裤子竟然已经湿透了，裤管处还不断地有液体在滴落。
　　“曼施坦因先生，其实你也不必太过沮丧，基地的事情责任不在于你，我会和财团说清楚的……至于你欠下的高利贷，慢慢还，总还是有还清的一天的。”柯岚象征性安慰了他两句，然后便将目光转移到了樱井奈的身上——就在刚刚，少女已经从昏迷中醒来了，在看到柯岚等人之后，她的第一反应便是将手伸进了白大褂内侧的口袋里面……可是却摸了一个空。
　　那里本来应该藏着一把防身的袖珍手枪的，可是现在却不见了。
　　“你在找这个吗？”
　　柯岚抬起了手，那把做工精致的袖珍手枪正挂在他的食指上面。
　　“你们绑架我……到底有什么意图？”樱井奈一脸戒备地看着柯岚，将身子尽可能地往后缩了缩。
　　“我们没有绑架你啊……你看也你嘴里也没塞着臭袜子，手脚也没被绳子绑着。”柯岚用极为平静地语气对她说道，“如果你想要这把枪的话，我也可以还你，刚刚只是怕走火，暂时帮你保管了一下。”
　　说完，柯岚就把袖珍手枪丢给了樱井奈。
　　少女忙不迭地伸手去接，可是手枪却是从她的手上滑落了，在一阵手忙脚乱之后，她才将枪捡了起来，对准了坐在对面的柯岚。
　　“忘了告诉你了，因为害怕走火，我把子弹也都卸了。”柯岚又从口袋里面取出了一个同样十分小巧的弹匣，里面装着四发九毫米口径的帕拉贝鲁姆手枪弹。
　　“小女孩舞刀弄枪不太好，太危险了。”说完，柯岚直接将弹匣丢出了机舱外面。
　　“你——”樱井奈咬着嘴唇，双眼圆睁，愤怒地瞪着柯岚。
　　“如果不是我们救了你，你现在已经死了。”猎犬双头抱胸，靠在机舱的内壁上，眼神上下打量着缩在座椅上的樱井奈，“对待救命恩人，你就这态度？”
　　“你们救了我？那其他人呢？三井介先生呢？那些工人和士兵呢？还有我带来的医务人员呢？”樱井奈连声追问道。
　　“死了，那些东西的速度太快，我来不及救他们……”柯岚一脸“遗憾”地摇了摇头，“要不是我把你打晕强行把你带上了飞机，至少慢上一步，我们两个都得死在那里。”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他们是被什么东西杀死的，这你总能告诉我吧！”樱井奈用力地攥着手枪的握把，尽管里面根本就没有子弹。
　　“一种吞噬血肉的虫子，它们的数量几乎无穷无尽，聚在一起就好像是一片血色的海洋……你知道地球上有一种叫做行军蚁的肉食生物吗，它们所到之处，一切活物都会被啃得只剩下一具森白的骨架……但这些从岩层里涌出来的虫子要比行军蚁更可怕，它们连骨头都不会给你剩下……而且，连火焰喷射器和能量护盾都没法对付这些虫子。”


第一百六十二章 全部覆灭
　　“……那些虫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樱井奈问道，她的语气总算是稍稍放缓了一些。
　　“我们也不知道。”柯岚摇头道，“如果樱井小姐有什么独到的见解的话，倒是不妨讲出来，我们洗耳恭听。”
　　“我……我能有什么见解，我在来这里之前，甚至都从未见过这种生物！”
　　“连樱井小姐这样的天才少女都不知道，我们肯定也不知道咯。”柯岚耸了耸肩，“老狗你说是吧。”
　　“咱们要是知道那玩意的来历，至于这么狼狈么？小妞你就不能提点有水平的问题？”可能是因为经历了由衣的事，再加上阵营立场的不同，尽管眼前这个樱井奈也算是一个难得一见的美女，但猎犬对她却是半点好感都没有。
　　“喂！你们这群人这是什么态度？！”樱井奈咬牙切齿地盯着柯岚和猎犬，“我们可是基于人道主义精神前来救援你们的……可是你们居然……”
　　“我们也没把你怎么样啊？而且你看到了，我们几个要不是跑得快，差一点也没命了。”
　　“可是你们怎么能把其他人给抛下——”
　　“不是我们把其他人给抛下了，而是我们根本来不及救其他人！”柯岚的语速瞬间提快了，“对于三井介先生以及其他救援人员的牺牲，我很遗憾……但是，是谁害死他们的？是我吗？”
　　柯岚直视着樱井奈的目光，继续说道：“如果不是我把你打晕的话，刚刚你会在第一时间和我们撤离吗？如果我没有使用这种‘粗暴’的手段的话，遇难名单是不是还得再加上一个你的名字？嗯？樱井奈小姐？”
　　“可是……可是……”樱井奈嚅嗫着，但“可是”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那些医务人员是被你间接害死的，因为你浪费了太多的时间。”柯岚最后又给这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少女狠狠地补上了一刀。
　　“我……我……”樱井奈的眼眶顿时有些发红了，她总觉得眼前这个家伙说的话似乎哪里不对，可是她又找不出问题在哪里。
　　这个姑娘的心思似乎很是单纯啊，才这么几句话就被自己给忽悠了？柯岚心里想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温室里的花朵”，从小到大，都过着公主一样的生活，从来没有接触过外界的险恶？可这样一个“宝贝”又怎么会被派到利维坦之骸这种“穷山恶水”的地方来呢？
　　还是说，她其实是在演戏？
　　和猎犬一样，自从被由衣的演技给骗过了那么一次之后，柯岚对于女人……尤其是长的好看的女人，信任度简直就是直线下降——他还记得网上一个流传很广的表情包，其配文是“越漂亮的女人越会撒谎”。
　　简直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如果你不想把我们也害死的话，最好不要想着搞事……这不是威胁，而是忠告，没了我们，你一个人在这地方是活不长的。”柯岚瞥了樱井奈一眼，语气顿时冷了起来。
　　“我……既然你们觉得我会拖累你们，那就把我们送回三井财团的基地啊，那就没你们什么事情了。”樱井奈说道。
　　“不瞒你说，我们现在正在飞往三井财团的基地。”柯岚站了起来，走到了舱门边上，探出身去往外望了一眼，然后又走到了樱井奈的旁边坐下，转头对她说道：“不过你最好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樱井奈往座位的另一侧挪了挪，尽可能和柯岚拉开距离之后，才开口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总共向三井财团的基地发送了二十七次……哦，刚刚又发了一次，是二十八次了……总共二十八次通讯请求，没有一个得到回应。”坐在驾驶座上的雷顿结果了话茬道。
　　“……该不会是信号的问题吧？”樱井奈小心翼翼地问道。
　　“之前在索玛财团的基因，我用单兵便携式通讯设备发出的救援信号你们在基地里都能收到，现在这架飞机上的通讯设备功率可要比我之前用的家伙大多了，没理由收不到的……而且这架飞机也是你们三井财团自己的，在频段和识别编码上也不可能有问题。”雷顿回答道。
　　“那……那为什么？”
　　“不仅是三井财团，利维坦之骸上所有的开采基地我们都没能联系上……我怀疑，受到袭击的可能不止我们。”柯岚沉声道。
　　“怎么会？我们出发的时候一切都还好好的，根本什么异常都没有，基地附属的十几个矿井也都处在正常运作之中……”对于柯岚的说法，樱井奈根本就不愿相信，“从我们收到你们的救援信号开始……不，应该是从第二批带着工程器械的飞机从基地起飞算起，这才只过去了两个小时，就算遭遇了袭击，我们的基地也不可能连两个小时都支撑不住！”
　　“樱井奈小姐，那你以为索玛财团的基地坚持了多久呢？我们同样有大型能量护盾、有训练有素的雇佣兵和守卫，甚至还有攻城坦克这种重型武器……可是你知道索玛财团坚持了多久吗？别说两个小时了，连一个小时都没有！”
　　柯岚继续说道：“更何况，袭击索玛财团基地的并不是那种虫子，而是一种会喷吐酸液的人形怪物……我觉得，如果袭击者换成是这些虫子的话，恐怕连五分钟都不用，整个基地里就不会有活人了。”
　　虽然柯岚隐瞒了间谍入侵、指挥系统瘫痪的事，但如果之前袭击索玛财团的是这片赤色虫潮而不是那些“海葵头”的话，就算基地的指挥系统没有出现任何问题，结局都还是一样的。
　　樱井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再次问道：“这些虫子……你、你之前在通讯里提到了利维坦是吧？你说利维坦要复活了，那这些虫子……这利维坦有关系吗？”
　　“我觉得是有关系的……但是我没有证据。”柯岚说道，“本来我们将岩层切开就是为了寻找证据，结果……结果你也已经知道了：三井介先生遇难，救援队除你之外无一生还……”
　　柯岚说着，又指了指自己：“我们能侥幸逃出来，只是因为先前的袭击让我们都变成了惊弓之鸟，所以反应才比你们快了那么一点，而就是这么一点，便是生与死的距离。”
　　“但你们肯定是发现了什么端倪，不然为什么你会一口咬定索玛财团基地上的那枚巨茧是利维坦的一部分呢？”
　　“我都说了，这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如果你这么感兴趣的话，我倒是现在就可以把你放下去，你完全可以自己去研究那东西。”
　　“你明知道我做不到，才故意这样说的吧！”樱井奈气愤地说道，“我觉得你就不像个好人，说不定那些东西都是你们私底下搞的生化实验，因为实验品失控了才把事情推到了土著生物和利维坦的身上！”
　　“那可真是天大的冤枉啊！”柯岚差点没让这少女的话给气笑了，就连一旁一直板着张脸的猎犬都忍俊不禁……伊凡干脆是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肩膀一下一下地抽动了起来，“拜托，我们只是一群受索玛财团雇佣的遗迹猎人而已，虽然我顶着个特聘顾问的头衔，但其实只是一个编外人员的罢了，我甚至还是今天刚刚抵达这座基地的……这些东西都不算什么机密，樱井小姐你随便一查就能查到……至于索玛财团是不是在利维坦身上进行什么秘密的生化实验，这你就得问曼施坦因先生了。”
　　“啊？”被点名的曼施坦因先是一愣，随后脑袋摇得宛若一面拨浪鼓一样，“怎么可能会有什么秘密生化实验啊，柯岚先生您可不能把污水往我头上倒啊……利维坦背部的开采基地大体配置各家财团都是一样的，除了矿石仓库和精炼工厂之外，就只有人员宿舍了……就算我想做什么生化试验，基地里的条件也不允许啊……那些和生化实验有关的设备更是一样都没有，您要是不信，可以去把物资运输清单调出来仔细查一查……这事和我真的没关系啊……”
　　看着曼施坦因百口莫辩的样子，柯岚忍不住笑着说道：“我也没说这事和你有关系啊，觉得你在搞秘密生化实验的人又不是我，是这位樱井奈小姐啊。”
　　就在这时，飞机的速度却明显的放缓了下来，雷顿的声音从前面的驾驶位上传了过来：“马上就要到三井财团的基地了……情况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怎么了？”柯岚收了笑容，问道。
　　“雷达上倒是看不出什么异常，但是正前方的空域有着尚未消散的黑烟……下面可能发生或爆炸或是火灾……”雷顿说道。
　　“……嗯，看来的确出事了……不过倒也是意料之中……”柯岚快步走到了雷顿的身后，用手扒着驾驶座的椅背，探身向前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半空中还残留这一抹淡淡的黑烟，依稀还能看到烟柱从地面垂直升起的痕迹。
　　“啧……这下事情真的大条了……”猎犬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搓下巴上的胡茬，然而穿在手上的装甲却是和头盔的护颌撞在了一起，发出了一声脆响。
　　“靠过去……另外高度还能在抬升一点吗？”柯岚对雷顿说道。
　　“没法再高了，再高就进云层了，什么都看不到了。”雷顿摇了摇头。
　　他们现在的高度是相对利维坦的脊背来计算的，而在加上利维坦自身的高度，现在差不多是在海拔近三千多米的高空了，刚刚要是雷顿把曼施坦因在机舱外面多晾一会，恐怕他那被打湿的裤裆就要结冰了……
　　不过和之前在冰川遗迹时相比，这里的高空气流还算是很平稳的，为了便于观察，柯岚甚至都没有把机舱门给关上。
　　曼施坦因和他的秘书身上都裹着一条从座位底下抽出来的毯子，前者甚至还时不时需要抓过一旁的氧气面罩吸上两口，相比之下，樱井奈的身体素质就要强出他们不少，尽管她身上穿着的白大褂和衬衣要更加单薄。
　　“你不冷吗？”柯岚转头看了她一眼，问道。
　　樱井奈摇了摇头。
　　“马上就到三井财团的基地了，我建议你做好心理准备。”柯岚又说道。
　　樱井奈先是一愣，随后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到了……嘶……”雷顿刚把“到了”两个字说出口，便倒吸了一口凉气，由于驾驶座旁边装着扩音器，这倒吸凉气的声音整个机舱里的人都听得无比清楚。
　　众人的心顿时一沉。
　　“果然。”看到下方的一片血海，柯岚叹了口气，“恐怕另外几座基地的情况也都差不多，而且……这里也有那个东西。”
　　柯岚口中的“那个东西”，便是指的索玛财团基地广场上的那枚巨茧——在三井财团的基地里，也有着一枚同样的巨茧，只不过这枚巨茧的位置并不是在广场的正中央，而是从主控大楼的西侧顶了出来，将整座建筑物挤得裂了开来。
　　“其实位置是一样的……”柯岚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这条中轴线就是岩层下利维坦的脊椎……看来，这枚巨茧也是从脊椎上长出来的。”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回方舟……还是？”猎犬向柯岚征询道。
　　“伊凡说的没错，在利维坦面前，我们什么都做不到……但至少，我们得把现有的情报传递给有能力解决这个麻烦的人……如果我们选择绕路，正好会和方舟那边赶过来的舰队错开，到时候他们又需要从零开始收集信息，这样会浪费很多宝贵的时间……我决定，我们就在这里等，等到方舟派出的舰队抵达利维坦。”


第一百六十三章 皲裂的大地
　　“不至于吧……我想以一支舰队的火力，解决这些虫子应该绰绰有余了……”猎犬说道，“咱们犯不着冒这个险。”
　　“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停留在这个高度是安全的，不是么。”柯岚的目光从众人的身上逐一扫过，“假设，我是说假设……万一利维坦真的要复活了……哪怕这几率只有亿万分之一，但要是真的撞上这亿万分之一的话，我们现在做出的这个决定，就足以影响到最终的结局了。”
　　“这一次，我站柯岚这边。”伊凡举了起手，“墨菲定律大家应该都知道吧，在这事情上，我觉得还是不要抱有侥幸心理比较好……凡是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要是因为我们的原因，导致舰队没能第一时间采取正确措施的话，我想……”
　　说着，伊凡突然摆了摆手：“算了，那种画面我可一点都不愿去想，反正大家心里都清楚，我就不说出来了。”
　　伊凡提到的“墨菲定律”是在旧纪元1949年由米国一位名叫爱德华·墨菲提出的，虽然要解释其中的原理很是费劲，但总结起来也就只有一句话：假设事情会变得更糟，那不管这种几率有多小，它总会发生。
　　换而言之，任何一件事，只要它有着大于零的发生几率，就不能假设它不会发生。
　　在其他人眼里，“利维坦复活”的确算是一件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但是，几乎不可能和不可能是无法划上等号的，就如柯岚说的那样，“哪怕几率只有亿万分之一”，那它就总还有亿万分之一的几率会发生。
　　而当现实刚好撞上这亿万分之一的时候，那这件事的几率就是百分之一百。
　　“我也赞同留下。”第二个选择支持柯岚的人竟然是被“挟持”的樱井奈，这让众人都稍稍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少女便说出了自己的理由。
　　“在那里，”她指着下方已经化作血海的三井财团基地，“我有很多朋友，她们都被那种虫子给杀死，我想要看着方舟的舰队将这些虫子消灭，给她们报仇。”
　　“老狗，柯岚说的没错……”雷顿坐在驾驶座说道，但是他却并没有回过头来，“如果这次咱们溜了，那不就成了逃兵了……”
　　“行！”猎犬一屁股在位置上坐了下来，“你们赢了，我被说服了……他娘的，说实话，要不是怕死，谁又愿意当逃兵呢……”
　　“悬停在这个高度还是比较安全的。”伊凡冷静地分析道，“刚才那些虫子聚积而成血柱最高距离在两百米左右，没能超过三百米便崩塌了，另一家飞机失事是因为他们起飞要比我们晚了一步，没能来得及拉升高度……退一步讲，就算这血柱能够攀升到我们现在的这个高度，我们也有足够的时间——去选择向上进入云层或是水平方向进行避让。”
　　“我的驾驶技术，老狗你总信得过吧！”雷顿补充道，“先前在冰川遗迹，要是驾驶员换做我的话，指不定咱们还不会坠机呢！”
　　“你继续吹，我听着呢。”猎犬给了雷顿一个白眼，然后将脑袋上的头盔给摘了下来。
　　柯岚注意到，猎犬的头盔内衬几乎完全被汗水给打湿了——如果只是逃跑时的那点运动量的话，根本就不可能出这么多汗，这些汗只能是因为长时间处在高度紧张之中而渗出来的冷汗。
　　“其实时间倒也不会很久，以主力舰队的速度，绕阿尔法星巡航一圈都只要一天多一点的时间，按照就近调配原则的话，来的应该是所有舰队里最精锐的方舟第一巡航舰队，他们的驻扎空域在佐格尔平原附近，距离利维坦的路程不会超过六个小时。”柯岚看了一眼刚刚搜索出来的资料，对众人说道。
　　话音刚落，一声巨响却是突然从正下方传了上来！
　　“该死的，又出现什么情况了？！”猎犬顿时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连头盔都顾不上带，就冲到了舱门口——这架垂直升降飞机的机舱底部没有设计观察窗，想要看到正下方的景象，除了借助安装在机腹处的摄像头之外，就只有从舱门口探身出去才行了。
　　“柯、柯……唔……咳咳……”猎犬正想说些什么，却冷不防被机舱外的冷风给灌了满满一嘴，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我看到了。”柯岚抓住猎犬的肩膀，一把将他给拉了回来，“事情果然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了……”
　　此时，雷顿已经把飞机腹部摄像头所捕捉到的画面投放到了机舱正中的大屏幕上，下方所发生的剧变，被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看在了眼里。
　　由赤红色肉虫组成的“血海”此刻宛若沸腾了一般，大量的“血花”不断地在其表面炸开，紧接着，血海下方的岩层剧烈地颤动了起来，无数蜘蛛网般的裂隙出现在了地面之上，沸腾的虫潮似乎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口子，一股脑朝着裂隙里面灌了进去。
　　岩层上的裂隙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而在岩层的下面，似乎有着什么东西在不断地膨胀一样，将上方的岩层撑得高高鼓起……终于，岩层在达到极限之后彻底崩碎了，而飞机上的众人，也终于是看到了“下面的东西”。
　　那是一截森白的巨型脊椎，上面布满了裂纹，许多黑色的柱状晶体从这些裂纹之中生长出来，和外面的网络状肉质筋膜纠缠在一起，而这些紧紧包裹着巨型脊椎的肉质筋膜，此刻正在有力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与之相连的巨茧一次有力的收缩……柯岚甚至可以看到某种深色的液体沿着筋膜内部的管道被泵往各处。
　　“这……这难道……真的……不可能……这是利维坦？！”由于太过震惊，猎犬甚至都已经失去了语言的组织能力。
　　“看！那些虫子！它们……它们正在骨面上聚集……天哪，这些、这些筋膜，竟然是由这些虫子形成的！”伊凡神情呆滞地盯着屏幕，右手的拇指用力地掐着左手的虎口，以验证自己究竟是不是处在梦境之中。
　　“这些虫子，它们‘组成’了利维坦。”柯岚轻声说道，“以人类的血肉为养料，补上了最后的一点缺口。”


第一百六十四章 第一巡航舰队
　　“如果我们记错的话……在官方的生态研究报告里……利维坦生前……应该是有飞行能力的吧……”雷顿喃喃说道，“它……它该不会……飞起来吧？”
　　“暂时不会。”柯岚的视线一直都没有从裸露出来的巨兽脊椎上挪开过，“似乎……似乎还差一点，那些虫子停止了转化……它们……它们在等待猎物……”
　　“什么猎物？是我们吗？”曼施坦因一脸的惊惧，颤巍巍地伸出了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
　　“不全是……这些虫子所渴求的是生物的血肉，似乎也只有生物的血肉才能被转化为利维坦的养料……你们注意看，那些浸泡在‘血海’里的东西，无论是作为有机物的橡胶轮胎还是作为无机物的砖块、钢筋，它们都没有将其吞噬……它们需要的，就只是血肉而已。”柯岚说道。
　　“现在利维坦背上应该已经没有活人了，如果按照你的说法来‘理解’的话，所有能被收集的养料已经全部都被这些虫子收集起来了，但利维坦的复活进程却中断了，这是不是说明，事情还没有发展到最糟糕的地步。”除了柯岚之外，最先冷静下来的那个人反而是飞机上年纪最小的樱井奈，短短几句话，这名天才少女便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其中最为关键的那个问题。
　　“没错。”柯岚默默点了点头，“复活进程是否可逆这谁也不敢确定，但至少我们得保证它不能再摄取更多的养料了……要是这大家伙飞起来的话，就算是方舟所有的舰队都集中在这里，恐怕也……”
　　“这种新生……或者是刚复活的生物，一般来说肉体都会比较脆弱吧？如果试着在这个时候进行对其本体进行攻击，说不定能将它再一次打入到休眠状态之中……或者说，彻底杀死？”
　　“难。”猎犬叹了口气，“那些虫子连能量护盾和凝固汽油都不怕，它们所形成的那些组织强度肯定也弱不到哪里，想要真正伤到它，我看得用核武器才行。”
　　“核武器能不能对利维坦造成有效杀伤我不清楚，但我只有有一样东西肯定可以。”柯岚突然说道。
　　猎犬连忙追问：“什么东西？”
　　“死光。阿尔法文明的死光炮，那种利用反物质和正物质接触时产生的湮灭反应作为杀伤效果的超级武器。”柯岚答道，在那段巨兽陨落的影像中，阿尔法文明就是用复数的死光炮组成的“献祭法阵”对这头洪荒巨兽完成了致命一击。
　　“那玩意就算搞来了，我们也不会使用啊！”雷顿苦着脸道，“我看过相关的文献，那东西的操作复杂难度，不是你们这些外行能想象的……柯岚你这说了等于没说啊。”
　　“……”柯岚看了雷顿一眼，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他有种预感，如果将一门内部储存有反物质的死光炮放在他面前的话，他绝对有办法能操作这东西……他还记得聚居点那名女祭司所说的话：死光炮是他们所发射的，那头被封禁在地底下的雷兽也是他们所释放的……至于他们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能力，恐怕就要归结于他们的“领袖”、另外一名接受过阿尔法文明传承的人类了。
　　自己有着和那个人几乎一样的能力，如果他能使用死光炮、甚至将这种方法传授给属下的，自己应该也可以！
　　至于死光炮这东西，方舟上肯定是有的，但自己要怎么才能接触到，这就是一个大问题了。
　　而且，如果自己真的将死光炮给启动了，肯定会引起许多人的怀疑——如果自己的能力不慎暴露的话，鉴于上一名“传承者”的所作所为，方舟或许不会对自己采取太过极端的行动，但无疑，自己的人身自由肯定是会受到限制的……至于接下来的命运，恐怕就要看那些大佬们开会商谈出来的结果了。
　　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的手里，这种感觉绝对不会好受，更何况，在面对事关全人类生死存亡的问题上，方舟采取的向来都是铁腕手段……他们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更何况柯岚的呢……
　　或许自己不会死，但更大可能是，是比死还难受地活着……
　　就在柯岚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雷顿突然嚷了起来：“来了来了，舰队来了，是第一舰队！”
　　“快，向他们发送通讯请求，另外把所有的情报——包括录像、照片、音频、文字在内，全部打包传送给舰队，还有我们的任务日志……对了，三井财团救援部队那边行动记录的也发过去。”
　　说完，柯岚又想了想，干脆自己挤到了驾驶座旁边，从雷顿面前把键盘拿了过来，飞快地敲击了起来。
　　除了那些客观性报告之外，柯岚还加上了自己主观的推测和判断——当然，在岩层开裂、脊椎裸露之后，他的那些论断可信度一下子上升了不少，起码不像之前那样让人听起来感觉像是一个精神病患者的臆想了。
　　不到两分钟，柯岚他们边收到了舰队的回复，很简短，只有不到三十个字：“相关情报已上传总部，请你立即向我方靠拢，已安排救援舰只负责收容。”
　　“该死的，这群混蛋这是什么语气！”猎犬的脸上显露了一抹怒容，“看样子他们根本没把我们的警告放在心上，我怀疑舰队的指挥官甚至没有仔细把我们发过去的东西看上几眼……他妈的，难道他们以为这次要对付的只是一些寻常的土著生物吗？”
　　“老狗，别激动。”柯岚沉声道，“不管怎么说，先和舰队会合再说。”
　　……
　　方舟第一巡航舰队的旗舰是一艘长度达到一千六百五十米的“尧”级航母战列舰，除此之外，还有四艘“舜”级次级战列舰，八艘“禹”级重型巡洋舰，二十四艘“玄”级护卫舰，轻型火力支援舰和后勤舰只数量并不固定，根据作战任务的等级而决定……但当第一巡航舰队出现在柯岚他们视野里的时候，他们瞬间就能确定——第一舰队，这次绝对是倾巢而动了。
　　黑压压的一大堆空舰几乎遮蔽了整片天空，柯岚粗略地估计了一下，光是像“鸢尾级”那样的轻型主力战舰就有将近一百艘……
　　“老狗……看来你说错了，对于这次行动，第一舰队绝对没有半点轻视。”
　　毕竟——这可是“紧急状况000”啊！


第一百六十五章 利维坦攻坚战（一）
　　收容柯岚他们的是一艘“铜锤”级自律补给舰……所谓的“自律补给舰”其实就是一种无人驾驶的小型空舰，巡航时一般由AI控制自行跟从编队，当然，在需要的时候，也可以由其他战舰进行远程操纵，去执行一些AI所无法胜任的任务——比如帮被集火的主力战舰挡枪、或者装满炸药对目标发动自杀式袭击等等。
　　这类无人舰的造价一般都比较便宜，只有同级别的轻型战舰的六分之一左右，但拓展性却很强，可以通过安装不同的模块来获得相应的功能，像柯岚他们所登上的这一艘就是安装了应急修理平台的维修型，可以在空中对受损的友方舰只进行修理。
　　“还好不是那种装了重甲和护盾的肉盾型或者塞满炸药的特攻型……如果是那种无人舰的话，我宁可还是呆在运输机上。”猎犬从机舱里跳了下去，看了一眼收容舱角落里闪着蓝光的监控摄像头——这说明有人此刻正在注视着他们。
　　不过让他们感到有些意外的是，除了让他们在这艘无人舰上待命之外，第一舰队并没有给他们设置任何限制，除了动力舱室和主控核心的机房之外，无人舰上所有的舱室都是对他们开放的，就连舰桥的门都没有上锁。
　　无人舰的“无人”是指无人驾驶的意思，但在空舰内部，还是设置有供乘员使用的生活设施的，猎犬在一旁的饮水机里接了一杯水，然后一屁股坐在了一张从舱壁上翻下来的沙发上面。
　　“看样子，第一舰队这次行动的假定目标就是利维坦无疑了。”柯岚透过舷窗往外望去，只见第一舰队已经由双列的巡航阵形变更成了箭头攻击阵形，正在缓速向利维坦逼近，数以百计的战斗机从身为旗舰的“尧”级航母战列舰上飞出，先行抵达了利维坦的上方。
　　“开打了！”雷顿激动地说道，作为一名武器爱好者，自从第一舰队出现在视野里之后，他就一种处在一种高度兴奋的状态之下，那放光的双眼就好像一个看着无数美女从面前经过的老色批一样……
　　“这波应该只是侦查。”柯岚说道，只见这近百架战斗机在飞临利维坦上空之后便分散了开去，分别前往利维坦背上的八座开采基地——在进行覆盖式打击之前，他们还得先确认利维坦背上是否还有没能逃离的幸存者。
　　“走吧，去舰桥，那边的视野比较好。”雷顿打开了通往舰桥的舱门，对着众人招了招手。
　　……
　　负责侦查的战斗机在利维坦的上空盘旋了一圈，又聚集到了一起，朝着舰队这边飞了回来。
　　“这应该是没有发现幸存者踪迹，准备回来装载重型对地武器。”雷顿对众人解释道。
　　可就在这个时候，异变突生！
　　一道耀眼的赤红色光柱突然从利维坦的背上射了出来，直接腰斩了返航中的战斗机编队！
　　“轰！！”
　　一片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响起，差不多得有十来架战斗机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给打爆了——但这还不算完，赤红色光柱竟然是又转了一个圈，被扫到的战斗机纷纷化作了一团团的火球！
　　“卧槽！这是什么？”雷顿瞪圆了双眼——不仅是他，其他人也都感到冷汗沿着自己的脊背划过……谁也没想到利维坦居然还有这样的远程攻击手段，要是这一招在之前就拿出来用的，他们乘坐的那架垂直起降机是怎么都不可能躲得开的！
　　“利维坦这还没有完全复活呢，居然已经有能力发动这种攻击了？”柯岚的内心满是疑惑，不过他还没说出口，舰桥正中的大屏幕就已经亮了起来。
　　柯岚瞥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编号，视频信号的来源是那艘“尧”级航母战列舰，第一舰队的旗舰。
　　“是全舰队共享的实时监控视频！我草……这是……死光炮？！”雷顿看了一眼屏幕，顿时失声惊呼道。
　　在一处岩层完全脱落的红色“山谷”内，无数的赤红色肉虫聚集到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形似炮管般的构造体，刚刚那道击落了几十架战斗机的赤红色光柱，便是从这个炮管里面发射出来的。
　　“不，不对！”但雷顿又很快摇着头否定了自己刚刚的判断，“虽然外形和死光炮一模一样，但是利维坦体内不可能存储有反物质，不然它自身早就已经湮灭了……应该是一种能量武器……能量来源就是它体内那储量庞大的结晶矿……”
　　赤红色的暗光又一次在炮口内亮起，但这一次战斗机编队已经得到了预警，原本密集的阵形瞬间打散，同时开始使用机载武器进行还击。
　　又是一记光柱横扫，但这一次，它只击落了两架战斗机。
　　“这……这不会是能量护盾吧？”雷顿再一次发出了惊呼——只见那门由血肉组成的“大炮”周围升起了一片暗红色的光幕，战斗机射出的激光炮打在光幕上，激起了一波又一波的涟漪，却没有一发能够将光幕击穿，伤害到下面的大炮本体。
　　“这些虫子……难道连能量护盾都能模拟出来？”柯岚不由得握紧了拳头……他不禁想到了来利维坦路上遇到的那种拟态真菌，可问题是……拟态真菌仅仅只是拟态而已，“徒有其表，而无其里”，就算让拟态真菌模拟成死光炮的模样，它们也不具备开炮的能力……但是这些虫子不一样，它们不仅能模拟出外形，就连相对应的功能都可以近乎完美地复制出来。
　　就在这短短几十秒内，又有数门巨炮从利维坦的身上“生长”了出来，当这几门巨炮同时开火的时候，那些交错的光柱瞬间在空中形成了一张巨网，对着那些战斗机当头罩下！
　　数十架刚刚完成俯冲攻击的战斗机才把机头拉起，甚至都还没有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就直接撞在了这张巨网上——仅仅只是一次齐射，剩下的战斗机数量就减少了一半！


第一百六十六章 利维坦攻坚战（二）
　　旗舰已经向所有战斗机都发出了撤离战场的信号，可这个时候，他们却已经没法撤回来了：利维坦在进行了一次大范围的光网攻击之后，竟然又一次变更了攻击模式——它大幅度削减了单发炮击的威力，原本直径能有好几米粗的光柱变成了细如钢丝般的光束，但发射的频率却大大提高了，一时间，一阵自下向上的弹幕覆盖了整片空域，将所有的战斗机都吞噬了进去！
　　第一批次的战斗机编队，全灭！
　　“这些战斗机都是‘渡鸦级’和‘夜枭级’，没有搭载能量护盾发生器，机身采用的也都是轻量化构造，哪怕是威力削弱到只有万分之一的光束，它们的装甲也扛不住。”雷顿有些沉重的摇了摇头。
　　旗舰上的超级计算机已经分析出了刚刚两次攻击的强度，如果说把后来弹幕攻击中的每一发“光束弹”的威力单位计做“1”的话，那么先前那种需要蓄力数秒才能发射的赤红色光柱威力大约在“9800”到“11000”之间，而能正面抗衡这种光柱的，也就只有舰队旗舰所配备的大型能量护盾了，其他的空舰护盾就算能撑住一时半会，很快也会因为能量的转化速度跟不上消耗而导致护盾崩溃，继而遭到击坠。
　　“舰队停下了！”众人只感到微微一阵，这艘“铜锤”级自律补给舰和其他所有舰只一样，悬停在了空中。
　　“应该是不想舰队产生太多损失，准备在这个距离上进行远程打击吧？”柯岚说道。
　　“嗯。”雷顿点了点头，“这里距离直接朝利维坦发射主炮的话，途中能量损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没有必要冒着被击坠的风险再靠上去了。”
　　正如雷顿所分析的那样，八艘“禹”级重型巡洋舰一字排开，主炮同时开始蓄能，而瞄准的目标正好就是原本三井财团基地所在的地方。
　　“‘禹’级重巡的主炮‘开天’算是方舟所有战舰主炮里威力能排得上前五的了，八门同时发射的话，就算是利维坦这样的巨兽，也会被瞬间洞穿的！”雷顿用力地挥舞了一下拳头，“也让这畜生尝尝我们的厉害！”
　　“可是……别忘了，这东西有护盾。”柯岚的神情并不乐观，“我们还不知道它的护盾发生机构是什么样的，转化效率如何……假设它的转化效率能超过八门‘开天’的充能效率的话，仅凭这次攻击，恐怕都无法破防。”
　　能量护盾最注重的两个指标便是护盾强度和能量转化效率，前者考验的是护盾发生器的材质强度，只要没有达到护盾发生器的承受极限，能量护盾的强度就可以无限提升。而后者则是需要仰仗于转化装置的功率，功率越大，每单位时间内提供给护盾发生器的能量就越多。
　　只能能量储备这个问题，柯岚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利维坦的体内到处都是能量结晶，人类挖了几十年都不见其储量有枯竭的迹象……而且，这还这是位于浅表层的矿井，至于利维坦体内更深处的地方有什么，则是从来没有人能够知晓。
　　不过就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起码超纯度结晶的存在已经是得到证实了，如果利维坦将这东西当作能量来源的话，那它的“续航能力”几乎是无限的，人类的舰队想和它打消耗战，纯粹就是在班门弄斧。
　　“嗡——”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类似于蜂鸣般的声响，八艘“禹”重型巡洋舰的主炮同时开火，八束带着电光的青蓝色光柱疾射而出！
　　这光柱可不是激光，而是被高强度磁场所约束起来的等离子体，其温度甚至足以将“开天”的炮管瞬间汽化——像这种大型等离子炮，其炮管基本上都是一次性消耗品……说起炮管，其实这东西的性质更接近于一种“烧蚀型”的装甲护具，用来保护发射等离子炮的战舰本体不受到等离子体的损伤。
　　八束等离子光柱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升起的能量护盾上，一时间电浆四溅，就连柯岚他们这边的屏幕上都出现了大片的雪花状干扰，随后，更是直接变成了黑屏。
　　“这威力也太大了吧……就连用来监控战场、传递视频信号的无人机都被波及了，那玩意距离打击点起码得有好几公里远吧！”雷顿喃喃地说道，“就是不知道打击效果如何……”
　　差不多过了有半分钟，前方的实时画面才再一次传输了过来，然而让雷顿目瞪口呆的是，利维坦表面的能量护盾竟然是毫发无损，就连能量后继供应不足时会出现的波动情况都没有产生。
　　这意味着，利维坦的护盾在面对这种强度的攻击时，尚有余力……
　　而更让舰队这边头疼的是谁也不知道它尚有余力的“余力”，究竟占到了多大的比例。
　　如果说刚刚那次攻击只达到了护盾极限的三分之一甚至更低的话，那么这场战斗已经完全没有进行下去的必要了，因为就算全舰队所有武器同时开火，也根本没法破开利维坦的护盾。
　　“这怎么可能……这家伙的护盾……居然要比舰队旗舰上搭载的‘阿尔法之盾’还强？这怎么可能？！”雷顿像是受到什么重大的打击似的，整个人都变得有些一愣一愣的。
　　对于雷顿提到的这个“阿尔法之盾”，柯岚倒是有所耳闻，据说这台大型护盾发生器是从一座A级遗迹里面发掘出来的，探索那座遗迹的猎人们在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之后，才得以从一条布满了陷阱机关的密道进入了遗迹的控制中心，切断了护盾的能量供应。
　　“这还只是没有完全复活的利维坦……”伊凡坐在座位上，那条新换上的机械义肢将座椅的扶手捏得变了形都浑然不觉，“真不敢相信，如果这头巨兽真的复活了，那将会是个什么样子……”
　　“……”柯岚没有接话，但他知道，现在这个状态的利维坦和曾经的利维坦绝对不是同一种生物，甚至可以这么说：现在的利维坦就是那堆可以随意转化成任何形态的赤红色肉虫——这一切都是阿尔法文明的手笔，它们企图利用这种手段，在上一代利维坦遗骸的基础上，制造出一种全新的生物兵器来……


第一百六十七章 利维坦攻坚战（三）
　　但现在，仅仅还只是一个“半成品”的利维坦，一照面，就已经让全方舟战斗力最强的第一巡航舰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近百架舰载机全灭，驾驶员全部牺牲，八艘重巡的主炮轰击无毫无建树……胜负的天平顿时倾向了利维坦的那一侧。
　　“雷顿我问你啊……你知道这第一舰队还有什么杀手锏不？”猎犬转过头，对趴在屏幕前的雷顿说道。
　　“……这我哪知道，老狗你又不是不明白，这些可都是军事机密，我对‘尧’级航母战列舰的了解也有只有那些基础资料，这玩意从造出来到现在都有二十多年了，早就升级过不知道多少次了……”雷顿苦着脸回答道。
　　“那你的意思是，就是那艘旗舰还藏着足以翻盘的底牌咯？”猎犬再次问道。
　　“底牌肯定是有的……但要论破坏力，恐怕不会比八门‘开天’等离子重炮齐射强多少……‘禹’级重巡的主炮威力已经算是舰队里仅次于旗舰主炮的了……而那四艘‘舜’级次级战列舰，虽然火炮的数量要比巡洋舰多很多，但单论主炮威力的话，反而是要稍逊一筹。”雷顿掰着手指头说道，“对付利维坦的护盾，倒是可以直接让全舰队同时将炮火倾泻到这大家伙身上，只要护盾的恢复速度跟不上消耗的速度，那么就有机会伤害到利维坦的本体……”
　　“但是机会只有一次。”柯岚咬着牙，说道。
　　“是的，这样就等于是直接‘All in’了，如果没能击破利维坦的护盾，那就意味着仅凭第一舰队的火力根本不可能对它造成任何有效伤害……而且，就算全舰开火对护盾造成的损耗能压过护盾的恢复，舰队也必须面对接下来的两个问题。”雷顿抬起了他的那只机械手，亮出了两根铁灰色的金属手指。
　　“哪两个问题？”猎犬虽然曾经是一名外勤部队的高级军官，但他所隶属于的是陆军部队，而且所执行的任务大多都是地面剿灭战，对于舰队这方面的东西知之甚少。而雷顿虽然也是陆军出身，但由于兴趣的原因，他自学了舰队指战员初级到中级的所有教学课程，至于高级部分，则是因为权限不够，而没有机会接触到。
　　“第一个问题，舰队的能量和弹药储备——就算舰队的火力能持续削弱护盾的强度，但并不是说超过那个阈值之后就可以立马击破护盾的，而是要一点点地将护盾强度给压下去，压到护盾的能量转化机构周转不过来为止，才能算是成功击穿了护盾。而第二个问题，就是在击穿护盾之后，留给舰队用于攻击利维坦本体的窗口时间恐怕只有短短几秒，如果在这几秒钟里没能破坏掉它的护盾发生机构或是对其造成致命伤害的话，利维坦的能量护盾就将彻底复原……这也就意味着之前倾泻的那些火力，全部都等于是在做无用功。”
　　“就几秒钟……”猎犬紧紧地抿着嘴，忧心忡忡地盯着屏幕里利维坦那庞大无匹的身躯。
　　“而且……舰队还必须提防利维坦的反击……这家伙又不是个肉靶子，刚刚第一波的战斗机编队全灭就说明它……草！”雷顿刚说到一半，嘴里又突然蹦出了来了个“草”字！
　　不仅仅是他，其他人在看到屏幕里的情形之后，脸上也都纷纷显露出了惊骇的神色！
　　数以百计……不，数以千计的“战斗机”从利维坦的背上升了起来，这些“战斗机”的造型和刚刚被利维坦击坠的第一批战斗机编队里的“渡鸦级”和“夜枭级”几乎一模一样，而唯一的区别就在于这些“战斗机”都是赤红色的，看材质反倒更接近于某种生物体……在机体的表面甚至还有类似于筋膜和血管一样的构造……
　　这些“战斗机”，也都是那些赤红色的肉虫所形成的……它们解析了落在利维坦背上的战斗机的构造，并且将其完美地模仿了出来！
　　“咕咚。”清晰的吞咽的声音从雷顿的喉咙里传了出来，他的身体颤抖着，就连机械义体的部分也不断地发出哐哐的声响，过了有好几秒种，他才从嘴里挤出了一句话来：“要是有战舰被击落的话……它们……它们是不是也能变出一艘战舰来？”
　　听到雷顿所说的话，其他人也都陷入了沉默……如果第一舰队被干掉了的话，那下次讨伐利维坦的时候，是不是就要面对十支……甚至更多支被“复制”出来的“第一舰队”？
　　以利维坦的体积来算，这点消耗，恐怕仅仅只是九牛一毛……
　　“舰队那边也有东西飞出来了……好像是……四台人形的机甲？”伊凡轻声喊道。
　　不过他说的并不完全准确，那四台机甲虽然有着人形的手臂和双腿，但主体部分的躯干却是和战斗机十分类似的流线型座舱，两侧还有着用于收纳四肢的机构，看样子应该是可以自由地在类人形态和战机形态下进行切换。
　　在机甲的背后还挂载着一个体积要比本体还大的火箭推进器，推进器的喷口处拖出了一道数百米长的蓝色尾焰，远远看去，就好像是一颗划过天际的流星。
　　“二四式‘近卫’机甲，是新纪元924年提出企划，直到944年，历时二十年才完成了一款可变形机甲……但我一直以为这东西只做了一台概念机，没想到他们居然已经将这东西投入了实战……”雷顿喃喃地说道，但很快，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眼前猛地一亮，大声呼喊了起来，“我没看错吧？那架队长机的编号……是‘宅－167’吗？！”
　　“好像没错。”猎犬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是宅神，居然是宅神！那架‘近卫’机甲里机师是宅神！”雷顿现在的这幅样子，就好像是那种疯狂的追星族似的，虽然方舟上的娱乐产业远没有旧纪元那么发达，但追星族的狂热程度却是和旧纪元全然不相上下。
　　“宅神？谁啊？”卓力格图一脸茫然地看着雷顿，问道。
　　“方舟排名第一的王牌机师，宅见雅之！服役至今十一年，参与过大大小小六十八战役，不仅每一次都战果累累，而且更恐怖的是，他，还有他的小队成员，从来没有被击中过……注意，我说的是击中，不是击坠！”
　　“这个人我在陆军也听说过，我一开始还以为是空军那帮人吹出来的，看你这么说，这家伙的驾驶技术是真的很厉害咯？”猎犬说道。
　　“现实里宅见雅之的技术怎么样我不知道，”柯岚突然开口说道，“但在一款叫做《皇牌空战19：机甲战争》的游戏里，噩梦难度的单次击坠记录的第一名到第九名，都是他刷出来的……”


第一百六十八章 利维坦攻坚战（四）
　　“看样子，第一舰队的指挥官也很是忌惮那些虫子的‘复制’能力啊。”柯岚说道。
　　第一舰队的所有战舰都只是在数公里之外进行远距离炮击，并没有继续前进的意图，这样一来，就算己方战舰被不幸击坠，也不会落到利维坦的身上，从而遭到对方的复制。
　　四台出击的“近卫”机甲手中都架着一门造型奇特的磁轨炮，这门炮的炮管长度将近二十米，给炮膛内的弹丸预留了足够长度的加速轨道，每一次命中，都能直接打爆一架利维坦“复制”出来的战斗机——四台机甲仅仅只是在阵前飞掠而过，就已经击落了三十九架敌机。
　　“这准头的确有点东西，就算有辅助瞄准系统，在这种移动速度下能达到八成以上的命中率也很厉害了。”猎犬颇为佩服地说道。
　　在这三十九个击坠数中，有超过一半是那台编号为“宅－167”的机甲所达成的，这时，他的磁轨炮炮弹已经全部打完，细长的炮管被折叠了起来收回被背上，将武器切换成了安装在机甲双臂上的大口径机炮，开始扫射那些逼近的敌机。
　　利维坦复制出来的战斗机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就算有舰队的火力支援，四台机甲依旧是陷入了苦战之中。
　　“赶紧派人增援宅神啊！”雷顿紧握着拳头，着急地喊道，“舰队的指挥官是怎么想的？难道他以为仅凭这四台机甲就能把这些鬼东西全部干掉吗？”
　　“这应该还是一次试探。”柯岚皱着眉说道，“但让我有些不解的是，他们试探的目的是什么……难道说，舰队的指挥官已经有了具体的对策？这四台机甲只是为了验证这个对策的可行性？”
　　尽管四台“近卫”机甲的击坠数正在节节攀升，但是逼近他们的敌机却越来越多，就在他们将全部注意力放在正面的敌人上时，一架被复制的夜枭级战斗机却是悄然从下方发动了袭击，直奔其中一台蓝灰两色涂装的“近卫”机甲而去。
　　赤红色的激光束不断地从这架“夜枭级”前部的炮口之中射出，但这种轻量级的能量武器却根本没法击破“近卫”机甲的护盾——两者之间的距离正在迅速地缩小，就在这架“夜枭级”即将一头撞上去的时候，那架蓝灰色涂装的“近卫”机甲突然一个侧身躲闪，从腰间抽出了一把短刀，飞快地往下一捅，直接贯穿了“夜枭级”的机舱！
　　“漂亮！”雷顿欢呼道，可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就骤然凝固了。
　　被捅穿的“夜枭级”并没有爆炸，而是从机身上延伸出了无数根修长的肉质触手，疯狂地缠向了近在咫尺的机甲，机甲的驾驶员似乎是想要进行规避，但一根速度最快的触手却是已经伸进了机甲背部的推进器喷口之中，伴随着一阵爆炸声，浓浓的黑烟从推进器之中喷涌了出来。
　　失去了主要动力的机甲很快就被蜂拥而上的“复制机”包围了起来，更多的触手将他紧紧地束缚了起来，裹成了一颗硕大的肉球，直直地向下坠去——
　　宅见雅之小队的无伤神话，在今天，终于是被彻底打碎了。
　　但包括宅－167在内，剩余的三台“近卫”机甲却是根本没有要后撤的意思，不仅如此，他们反而变形成了速度更快的战斗机形态，一头朝着下方的利维坦俯冲而去！
　　“他们……他们这是要干吗？”雷顿有些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难道他们的机体上还携带着大当量的炸弹吗？”
　　“不……他们的任务是在搜索……”柯岚屏住了呼吸，“他们在搜索利维坦身上的要害点位，为舰队接下来的关键一击确定目标！”
　　三台“近卫”机甲几乎是贴着利维坦表面的能量护盾飞了过去，而在他们的身后，则是跟着蜂群一般的“复制机”，其中有几架“复制机”甚至因为冲势太猛，直接撞到了利维坦的护盾上面，轰然爆炸！
　　正如柯岚所说的那样，“近卫”机甲并没有对利维坦发动攻击，而是在拉升到半空中之后，再一头扎了下去，循着另一条轨迹急掠而过，有好几次，机甲的护盾都擦到了利维坦的护盾，拖出了一条条绚丽的火光。
　　又是一台机甲被两架复制机给“咬”住了，但在那些触手还没能入侵到机体内部的时候，机甲地驾驶员便毅然决然地带着这两架已经变成触手怪的复制机撞向了下方的护盾，选择和敌人同归于尽！
　　……
　　四次俯冲之后，整个小队就只剩下了“宅－167”一台机体了，而他的能量储备也已经见底，不仅再也无法维持住机体的能量护盾，就连飞行的速度都大不如前，眼看着就要被衔尾的那些复制机给追上了。
　　可就在这时，宅见雅之的声音却突然在整个舰队的通讯频道里响了起来，连柯岚他们这里也能清楚地听到：“找到了！我找到了！坐标522，794，深度880米！我找——”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一道赤红色的光束贯穿了“近卫”机甲的座舱，下一个瞬间，整台机甲在爆炸中解体，碎片拖曳着浓烟的轨迹从空中落下。
　　“宅神……阵亡了？”雷顿伸出手，用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脸，“唉哟……草……这是真的，宅神他……”
　　就在雷顿还处在惊愕之中久久不能回神的时候，第一舰队的旗舰，动了。
　　无数艘小型逃生艇从旗舰的各处舱门之中飞了出来，紧接着，旗舰开始逐渐加速，朝着利维坦冲了过去。
　　“这……这是要干什么？”卓力格图瞪圆了双眼，望着独自冲向复制机炮火的旗舰问道。
　　“……是自杀式袭击。”最先反应过来的柯岚说道，“我明白了……宅见雅之和他的小队以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将利维坦体内的要害部位标记出来，然后将只留下最低限度操作人员的旗舰当作‘炮弹’发射出去，旗舰内部的超大型结晶引擎就是这枚炮弹中的炸药……利维坦的能量护盾能挡下舰队的轰击，却挡不住这颗超大质量的‘炮弹’！”
　　这其中的道理和之前那些怪物袭击索玛财团基地是一样的：尽管基地的能量护盾罩可以拦下那些怪物喷吐出来的酸液，但是如果这些怪物选择强行撞向护盾的话，作为能量体的护盾却是没办法将它们阻拦住的……同理，而利维坦的护盾虽然可以将所有射向它的实体炮弹瞬间汽化，但如果这枚“炮弹”的质量足够大，在还没有被护盾烧蚀殆尽之前就穿透了这层护盾的话，那这护盾对其来说就完全是形同虚设了。
　　“不动则已，动则如雷霆万钧，只求一击成功……这就是第一舰队的计划……我真的很好奇，这支舰队的指挥官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你再也没机会见到他了。”猎犬突然重重地叹了口气，对柯岚说道，“除了最低限度的操作人员之外，敲定这个作战计划的指挥官和旗舰的舰长肯定也还留在这艘战舰上面——任何人都可以弃舰，但唯独他们不会……”
　　猎犬说完，突然挺直了腰板，对着正在不断加速的旗舰敬了一个军礼。
　　在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雷顿才在一次聊天中告诉柯岚：他这辈子从来没见过老狗敬礼的姿势有那么标准过。


第一百六十九章 致命撞击
　　“所有舰只立即后退，做好抗冲击准备！所有舰只立即后退，做好抗冲击准备！”
　　警报声不断地在第一舰队的通讯频道里回响，包括柯岚他们所搭乘的这艘自律型补给舰在内，所有战舰都开始缓缓向后退去。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吗？”樱井奈带着一丝哭腔喊道，“为什么一上来就要选择这种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
　　“因为根本就没有别的办法。”猎犬说道，语气之中带着无奈，“面对洪荒种这个级别的生物，人类的力量实在是太渺小了……我们甚至只要稍微犹豫一下，可能就连同归于尽的机会都没有了……”
　　第一舰队的旗舰已经飞临到了利维坦的正上方，舰内留守的操作人员正在不断地调整着撞击的角度，一千六百五十米长的舰身逐渐倾斜了过来。
　　“麒麟号，锁定目标，前进四。”旗舰舰长坚定的声音从通讯频道内传来，柯岚这时候才知道，第一舰队的这艘“尧”级航母战列舰的名字原来也叫做麒麟号。
　　在一部叫做《决战1999》的漫画里，也有一艘叫做麒麟号的航母，而这艘航母最终的命运，就是在无法突围的情况下，带着全舰将士一头撞向了外星入侵者的母舰……
　　“麒麟号……”柯岚看着开始加速的旗舰，嘴里默默念道。
　　前进四指的是舰船的操作术语，第四档，是加速前进档位里最大的一档，麒麟号的尾部主推进器猛地喷出数百米长的尾焰，与此同时，舰上的人又引爆了四个副推进器，爆炸所产生的巨大冲力推着麒麟号如同一枚脱膛而出的炮弹一样，直直地朝着下方的利维坦撞了下去！！
　　麒麟号的中端猛烈地燃烧了起来——他们已经解除了能量转化器的限制并且将舰上所有的结晶都丢进了反应炉，过高的温度就连周围的阻燃材料都化为了灰烬，温度高的难以想象的烈焰直接熔穿了战舰的装甲，从舰上喷吐了出来！
　　它就好像是一颗陨石，带着人类的愤怒和决心，狠狠地砸向了那头即将复活的巨兽！
　　“愿人类荣光永存！”这是麒麟号向舰队通讯频道发出的最后一条信息。
　　“轰！！！！”
　　尽管已经放下了所有的防护隔板，并且将能量护盾的强度提升到了最大，但这股强劲无匹的冲击波依旧是震碎了柯岚他们这艘无人舰上所有的玻璃制品，至于没有来得及将自己用安全带固定在座位上的雷顿，则是如同驴打滚一般被连着掀了好几个跟头，义体的机械部件在地板上磕得咣咣作响。
　　冲击的余波一直持续了有十几秒，舰身的剧烈颤抖才停了下来，柯岚想要查看一下外界的情况，却发现舰桥里所有的屏幕都已经报废了，暗红色的警示灯闪个不停。
　　“雷顿！雷顿！”柯岚回过头大声喊道。
　　“我还活着……”雷顿有气无力地声音从一个角落里面飘了出来，柯岚连忙走了过去，将这个大块头从地上扶了起来。
　　虽然雷顿被摔得鼻青脸肿，看上去极为狼狈，但所幸并没有受什么伤，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脑袋实在有些晕得起来。”
　　“你的机械臂没问题吧？”柯岚拖着雷顿走到了舷窗的边上，说道，“这些防护隔板的升降机构都坏掉了，你能用蛮力把隔板推上去吗？我想看看外面的情况。”
　　“大哥，这玩意的厚度有足足十二公分，我怎么可能推得动……”雷顿扶着脑袋说道，“不过要打开隔板，我倒是可以做到。”
　　说完，他直接用机械臂内藏的焊枪在舷窗上方的舱壁上切开了个口子，又从主臂上分离出两支只有钢笔粗细的辅助机械臂，从这个口子里面钻了进去，伴随着里面电光“噼啪”一闪，厚重的防护隔板顿时弹了上去。
　　霎时间，一股混杂着焦糊和腥臭相互混杂的气味便从外面挤了起来，把刚刚凑过来的猎犬给熏得脚下一个趄趔，差点扑倒在地板上。
　　“这味儿也太大了，咱们距离利维坦都得有几十公里了吧？”猎犬有些痛苦地说道，忙不迭地将头盔再次戴上。
　　柯岚从舷窗望出去，只能看到周围歪歪扭扭的我方战舰，至于远处的利维坦，则是正好处于视野的死角之中。
　　“开错了，这扇窗看不到，雷顿你把对面的那扇给打开。”柯岚转头说道。
　　不过还没等他们两人走到另一扇舷窗前，舰桥上的通讯器就“呲呲啦啦”地响了起来——
　　“利维坦……嘶嘶……要害……嘶嘶……已经暴露……嘶……能量护盾……消失……嘶嘶……全舰……向……目标……发起进攻！”
　　“全舰进攻？！”雷顿和柯岚有些惊愕地对视了一眼，顿时加快了脚步。
　　“不会吧……利维坦难道这都没被干掉？”雷顿的嘴唇颤抖着，如法炮制地打开了另一侧的舷窗……终于，遭遇撞击之后的利维坦的样貌，总算是完完全全地呈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在利维坦的背部，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三千米的碗形缺口，除了那根脊椎之外，缺口内所有的血肉都已经完全消失。
　　“黑色的晶状脊椎……”柯岚赫然发现，这根脊椎已然不是先前那种森白的骨骼质感，而是变回了柯岚之前在那段影像里看到的那副模样，而在这黑色的脊椎内部，那缕暗红色的物质正在迅速地黯淡下去。
　　“似乎是……成功了？”
　　柯岚又将注意力放在了缺口断面之上，那里附着着密密麻麻的赤红色肉虫，但是这些肉虫似乎失去了那种组合的能力——数量庞大的肉虫聚拢到了一起，疯狂地蠕动着，却怎么也没法像先前那样融合到一起，化作利维坦身躯的一部分。
　　这些虫子和利维坦之间的联系，似乎在刚刚的撞击和爆炸之中，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给剥离了开来……
　　在那个碗形的缺口处，本来应该是有一颗“心脏”的，这颗心脏不仅仅是利维坦的核心，同样也是那些肉虫的控制中枢，而现在，这个中枢却是直接被麒麟号给毁掉了。
　　第一舰队还能行动的战舰此刻已经逼近了上去，不计其数的弹药、光束和电浆团落到了这个被打开的缺口上面——他们好像是在发泄一般，根本没有任何保留，将所有的火力都倾泻到了这头巨兽的遗骸上面。
　　一时间，血肉四溅，爆炸声不绝于耳。被麒麟号撕开的缺口在短短半分钟内便又扩大了将近一倍，更多部位的黑色晶状骨架从被炸碎的血肉之中显现了出来。
　　但不管舰队的火力有多猛烈，这些晶状骨骼却始终都毫发无损。


第一百七十章 血肉凋零
　　“看……利维坦身上的那些血肉，好像……好像开始腐烂了！”雷顿低呼道。
　　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不仅仅是被集火的缺口处，就连利维坦身上其他没有遭到轰击的地方，也开始逐渐崩解，大块大块暗红色的肉块从巨兽的身上剥落，暴露出来的创口处呈现出一片灰暗枯萎的模样，腐败的脓状物质不断地从巨兽身上的每一道缝隙之中流淌出来。
　　这一次，利维坦是真的“长眠”了……
　　利维坦肉体的整个凋亡过程持续了足足六个小时，那座横亘在荒原的宏伟山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具宛若艺术品般的黑色晶体骨架。
　　柯岚总觉得用艺术品这个词来形容这样的东西总有些怪怪的，可他却又一时找不出来一个更好的形容词。
　　利维坦的骨架形似鲸骨，但是又和鲸骨有着许多细节上的差异，除了体形要比地球上的鲸鱼大了不知道多少倍之外，利维坦骨架最为显著的特征，便是身躯两侧的六对翼形大鳍。
　　虽然柯岚知道，这种生物曾经是拥有在天空中飞翔的能力的，可是在他看来，仅靠这六队翼鳍，根本提供不了这头庞然大物所需要的恐怖升力……但伴随着利维坦肉体组织的消融，这个课题十有八九是会成为阿尔法星上那一大堆未解之谜中的一个了。
　　那些腐烂溶解的血肉很快便渗入了地面，原本坚实而厚重的地表岩层，现在看上去就好像是被裹上了一层厚厚的、灰黑色的破败棉絮一样。一艘战舰向着地面射出了一枚导弹，但这枚导弹在接触到被腐蚀的岩层之后却如同射入了泥沼之中一般，很快就深深地陷了进去，随后，一声闷响从地底下传了出来，而伴随着闷响一同升上来的，就只有几个不大不小的气泡而已……
　　“……这地面，怎么变得和南半球那个腐败沼泽一个样……”凑到舷窗边的猎犬皱着眉摇了摇头，“那可是一片死地……为了一次毫无意义的追击行动，那地方活生生吞了我十九个弟兄。”
　　“腐败沼泽我知道，那地方几万年前应该是一片类似于地球上的雨林那样的地区，只不过后来生长在那边的植物因为某种未知的原因在短时间内全部死亡了，腐烂的植物尸体和潮湿的泥土混杂在一起变成了泥炭，再加上那地方降雨量又大，所以才会形成如此大面积的沼泽……”柯岚说道，“但这些东西显然和泥炭沾不上半点关系……”
　　“不管是泥炭还是泥巴……总而言之，这大家伙这次应该算是死透了吧。”猎犬有些烦躁地搓了搓自己的下巴，“真是奇了怪了，利维坦体内的那么多结晶矿怎么都不见了呢……就剩下这么一具连电浆炮都打不烂的骨架。”
　　“曼施坦因！”猎犬突然回过头，对着曼施坦因喊道，而后者则是被吓得从座位上面弹了起来，愣了好几秒才应道：“猎、猎犬先生……您喊我有事吗？”
　　“利维坦产出的结晶矿，大概占全方舟产量的多少比例？”
　　“这个……比例每年都是不固定的……如果是去年的话，差不多是占到了二十七个百分点的样子……”之前猎犬对他的暴行似乎是在这名索玛财团的高管内心留下了不小的阴影，他现在说起话来完全就是一副畏首畏尾的样子，生怕自己嘴里吐出的某个字又引起了对方的不满。
　　“百分之二十七？居然有这么多？！”猎犬顿时瞪圆了眼，吓得曼施坦因连连后退了数步，一屁股跌坐到了椅子上面，然后他又连忙站了起来。
　　“是、是的……去年占比还算是比较少的一年了……往常的年份，一般能达到方舟总产量的三成以上……”
　　“啊……要是现在有一台能连到方舟公共网络的电脑就好了！”猎犬捶胸顿足道，“百分之二十七的产量啊！要是咱们现在把手里所有的钱都拿去买结晶期货的话，就算今年又发现了几个结晶储量超大的遗迹，也绝对不会影响到结晶价位一路走高的行情……这么一个能赚得盆满钵满的机会，可惜了……唉……”
　　“不，还是有机会的。”柯岚拍了拍了猎犬的肩膀，“利维坦这边的消息至少要延后一周到半个月，才会向公众公布，在这之前，知情者就只有方舟的高层管理、第一舰队和我们几个人而已……如果我们跟着第一舰队同时返航，在回到方舟之后立马进行操作的话，就算吃不到最肥的那几块肉，但喝汤还是能喝个饱的……”
　　柯岚说着，转头对着曼施坦因笑了笑：“曼施坦因先生，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您在最快的时间内还清欠下的那些高利贷，并且补上挪用财团公款而生成的资金漏洞，你有兴趣吗？”
　　“有！我当然有！”曼施坦因激动地说道，虽然在这之前他的表现一直都很拉胯，完全对不起他身为开采基地最高负责人的身份，但他也不是一个傻子，柯岚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里面隐含的意思他自然是再清楚不过了。
　　“这样吧，我有一个提议——回去之后，我会替你向佐菲娅小姐求情，暂时延缓财团对你的处理流程，而你则是利用这段时间，作为委托人，帮我们赚钱……至于这个赚钱的方法，应该不用我再说一遍了吧？”
　　“我知道，我知道！”曼施坦因连连点头道。
　　作为一名专业人士，将资金交由曼施坦因来进行操作，不管是利润还是效率都要远远高于柯岚他们这些金融领域门外汉，而曼施坦因作为利维坦事件的亲历者之一，再加上又有把柄掌握在柯岚他们手里，基本上是不存在泄密风险的。
　　“时间很紧张，但如果操作得当的话，收益还是很客观的……作为佣金，我可以将利润的百分之十分给你，当然，如果有亏损的话，亏损要全部由你来承担。”
　　“不会有亏损的，绝对不会！”曼施坦因斩钉截铁地说道，要是这种交易都能亏的话，他还是直接从方舟的甲板上跳下去算了。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柯岚将视线转向了一旁的樱井奈，“作为三井财团的人，你应该会把这个消息带回去吧？”
　　“……这你管得着吗？”樱井奈瞪了柯岚一眼。
　　“这我的确管不着，不过我想，这段时间还是得委屈樱井小姐一下，暂时和我们这群大老爷们呆在一起……毕竟，你刚刚公然窃听我们的商业机密。”柯岚说着，不着痕迹地给了猎犬一个眼神，而后者则是在樱井奈看不到的地方暗暗给柯岚比了一个大拇指。
　　所谓的商业机密，其实只是一个理由，而柯岚他们羁留樱井奈的真实目的，则是为了在和三井财团谈判的时候，能多上一个有力的筹码罢了。
　　毕竟，下落不明的廖子朗又很大可能是被三井财团的人给带走了，而从三井介以及樱井奈的表现来看，由衣那群人应该没有返回三井财团位于利维坦背上的基地……这就说明，廖子朗有很大的可能性……还活着。
　　“你……你这人怎么这样？又不是我刻意要听的，分明就是你自己说出口的！”樱井奈气愤地嚷道。
　　“可结果还是一样的。”柯岚对着少女咧了咧，雷顿则是立马将一个装有引爆装置的手环扣到了樱井奈的手腕上面。
　　“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吗？”樱井奈抓着自己的手腕，厉声质问道。
　　“那你觉得我们要怎么做？现在把你杀了，然后把尸体丢到那滩沼泽里，回去和三井财团的人说‘很抱歉我们差一点就救到了樱井奈小姐可惜她还是不幸遇难了’……你看这个办法怎么样？”


第四卷 霓虹灯下的影子


第一百七十一章 保密协议
　　……
　　除了留下来看守利维坦骸骨的部队和随舰队行动的科研人员之外，第一舰队剩下的舰只在确认“紧急状况000”已经解除之后便踏上了返航的行程，而柯岚他们作为本次事件之中的唯一的幸存者，则是跟着第一舰队，一道回到了方舟。
　　他们刚一落地，便被一队精锐士兵护送到了一间装修得相当精致的会客室里，而在会客室里接待他们的，正是之前和柯岚打过一次交道的马奇诺中将。
　　……
　　“总而言之，大体的情况就是这样……尽管你们在这件事里有着巨大的贡献，但是，除了口头嘉奖之外，哪怕只是一块勋章，我都没有办法颁给你们。”马奇诺摊着手，满脸遗憾地说道，“真的很抱歉，但就目前的局势来说，这件事必须得保密……其他几家财团也都接到了同样的通知。”
　　“保密？保得住吗？结晶产量的缺口是实实在在摆在那边的，只要市场行情出现了波动，总会有人猜到真相的，一味封锁消息，恐怕只会适得其反吧。”猎犬眯着眼，用略带嘲弄的语气说道。
　　“但至少现在不能公布这个消息……”马奇诺直视着猎犬的目光，说道，“尼克，这件事的关键点并不在于我们失去了一座储量丰富的结晶矿……而在于利维坦本身，洪荒种的复活……这种消息只要被有心之人稍加利用，很容易就会在民众间引起恐慌，继而发生动乱……”
　　马奇诺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银质的雪茄盒，打开，从中取出了一支深棕色的雪茄，放在鼻尖用力地嗅了嗅，但却没有将其点燃，反而是再一次收回到了盒子里面。
　　“二十年，方舟已经有二十年没有出现过序号为000的紧急状况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马奇诺将雪茄盒塞回口袋，继续说道：“人们已经习惯了安定了生活，现在已经不是方舟刚刚着陆的那个年代了。”
　　“你们这是自欺欺人。”猎犬冷哼了一声，完全没给马奇诺好脸色看，然而后者似乎也根本不在乎。
　　“我也知道这种安定其实都是营造出来的假象，可至少这个假象可以让绝大多数的人不用生活在恐惧之中。”
　　“可他们早晚要面对恐惧的，不是么？”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柯岚开口道。
　　“但不是现在，至少不是。”马奇诺用手做了一个往下压的动作，“这也是上面的意思，总之，在没有得到解禁许可之前，这件事谁都不能外传……至于结晶产量的缺口，官方会想办法补上的。”
　　“哼，这么大的缺口，我看他们要怎么补。”猎犬冷笑道，这就是他此刻不爽情绪最主要的来源之一——如果官方出手进行维稳的话，短时间内结晶的市价是不会有太大变动的，至于什么利用信息差去炒结晶期货，也就完全变成了一句空话。
　　“虽然我没办法给你们搞来勋章，但如果你们有别的要求，也可以说出来，我会向上面反应的。”
　　“我可以要钱吗？”猎犬白了马奇诺一眼，问道。
　　“可以，但最多只有三百万，再高的话，申请很难通过。”马奇诺说道，“如果你们嫌少，我可以从个人账户里给你们再转两百万。”
　　“就五百万，打发叫花子呢？”猎犬一脸嫌弃地说道，“说实话，索玛财团都比你们要大方。”
　　“军队和财团是不一样的……尼克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士兵们拼死拼活赚个一等功回来，嘉奖也不过才五十万信用点和一块勋章而已，三百万，已经是最高规格了……”
　　“打住，我不想听你这一套理论，我现在已经不是军人了……”猎犬抬起了手，“要不这样，换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购买权。”猎犬似乎是早就想好了想要的东西，马奇诺刚问，他就毫不犹豫地说了出来。
　　“什么东西的购买权？”
　　“军方装备研究所新产品的购买权，你也知道，现在市面上能买到的，哪怕最好的货色，也都是那些淘下来的二手货，那些真正的好货，没有一定的关系就算想看都看不到……这方面虽然我也有些门路，但肯定是比不上军方认可的购买权来得好用的。”
　　“……你还真敢提啊……”马奇诺有些无语地看着猎犬。
　　“你就说给不给吧，实话和你说了，就算你不肯给，我也有办法搞到那些东西，我之所以跟你要这个权限，只是不想每一次都去麻烦那些老朋友罢了，而且，这不也正好给你一个台阶下吗？要不然，你这五百万拿出来，我们这里还真没一个人看得上眼的。”
　　“行，你要购买权那就给你购买权，不过话说在前头，仅限于营级以下的装备，你要是去找装备研究所买战术核弹头的话，被抓起来不关我的事。”马奇诺说道。
　　“先说好，得是外勤部队的营级标准，戍卫部队的那种垃圾货我可不要。”
　　“行行行，就你事多。”马奇诺挥了挥手，立马就用一名警卫员将一张古铜色的卡片送了过来，猎犬接过卡片看了两眼，便满意地将其放进了衣服内侧的口袋里面。
　　……
　　在众人签完保密协议之后，这场密探便算是结束了，只不过当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马奇诺却是当着其他人的面，喊住了柯岚。
　　“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马奇诺中将？”柯岚有些纳闷地问道。
　　让柯岚感到纳闷的并不是马奇诺中将叫住了自己，而是他似乎并不避讳其他人就在一旁看着他们……这么看来，马奇诺找自己的事情应该和海底之城以及那个秘密教派的事情没有关系了。
　　“不是我，是索玛财团的人在找你，哦，还有那位曼施坦因先生……他们希望你们在此间事了之后立马回财团总部去一趟，至于具体是什么事情，那我就不太清楚了。”
　　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柯岚的表现倒还算淡定，反倒是一旁存在感一直都可有可无的曼施坦因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原本他还指望靠着帮柯岚他们炒作结晶期货来补上那个巨大的公款漏洞，可现在显然是没有那个机会了，如果在这个时候再遭到内部清算的话，恐怕今天晚上这位索玛财团前任高管就要拖家带口搬去贫民区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任务的报酬
　　……
　　柯岚从没想过，他第二次见到佐菲娅·索玛，地点竟然会是在这个索玛财团千金大小姐的卧室里……
　　当柯岚推开门走进去的，佐菲娅正好站在一面一人高的换衣镜前——她此刻穿着一件十分贴合身体曲线的白色丝质吊带长裙，将圆润的肩膀和性感的锁骨毫不吝啬地展现了出来，那头淡金色的长发并没有扎起来，而是随意地披散在脑后。相比身为“拓荒者号”舰长时的那种英气，现在的她更多了几分贵族女性所特有的韵味。
　　“我感觉你似乎有些拘束，”佐菲娅转过身，对柯岚说道，“要不要喝点什么？咖啡还是茶？如果想喝酒的话，那很抱歉，我这里没有。”
　　“在没有第三个人的情况下，和一个漂亮女性在一间房间里共处……而这间房间还是那名女性的卧室，我难道不应该感到拘束吗？”柯岚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至于饮料的话，纯水就好。”
　　“哈哈。”佐菲娅掩嘴轻笑道，“你这个人倒是很坦诚，也挺有趣的。”
　　“其实我只是不擅长和女性打交道，尤其是在这么一种略显暧昧的环境之下，网上就有一个词汇专门来形容像我这样的人——”
　　“‘直男’，对吧？”佐菲娅笑道，将两杯清澈的饮用水放在了茶几上，“请坐吧。”
　　“没想到佐菲娅小姐也知道这种网络词汇啊。”
　　“我知道你们想象中的贵族小姐是什么样子的……当然，如果你以为我是那种人的话，那你就错了。”佐菲娅在茶几的对面坐了下来，拿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
　　“没，我可从来都没那么想过……我只是觉得，现在的你，和我在‘拓荒者号’上见到的你，似乎完全是两个人。”
　　“在‘拓荒者号’上的时候，我是船长，需要对船上所有的人负责，而现在，我就只是我自己而已。”佐菲娅说着，伸出手撩了一下垂到耳际的发丝——就连一向来自认为“不近女色”的柯岚眼神都有些不对劲了……这个动作，实在是太有女人味了。
　　这女人，不会真的是在色诱自己吧？
　　不过下一秒，佐菲娅的神情就变得严肃了起来：“柯岚先生，你应该能猜到，我这次找你来，是为什么事情吧？”
　　“那个间谍的事情，对吧。”
　　“没错，我已经查清楚了，由衣是荒坂财团的人，而且是我哥哥亲手安插到我身边来的。”
　　“荒坂财团？”柯岚微微一怔，他原本以为，由衣背后的势力不是三井财团就是三菱财团，但却没想到，偏偏是那个具有“不在场证明”的荒坂财团。
　　不过在知道结果之后，逆推回去倒也是完全说得通了，恰恰是因为荒坂财团具有这个“不在场证明”，所以它才能把这起间谍事件完美地嫁祸到三井财团和三菱财团的头上，无论索玛财团对两者之中的谁采取了报复手段，对于荒坂财团来说，都是乐于见到的局面。
　　“只不过……这个荒坂财团和你哥哥，又有什么关系？如果间谍是你哥哥安插进来的话，这家伙不就是等同于通敌吗？”柯岚问道。
　　“我哥哥是财团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而我是第二顺位，当然，这个顺序随时可能因为我们两人的表现而发生变化，这么说你应该明白了吧？”
　　“……又是争夺继承权的狗血戏码么？”柯岚撇了撇嘴，“那你把你哥和荒坂财团勾结的事情捅出去，那他不就凉了吗？要我说，你这个哥哥也实在是够蠢的，居然想要借助外力来赢得家族内部的竞争，这和引狼入室有什么区别吗？”
　　“可是我没有足以扳倒他的证据。”佐菲娅轻声说道，“而且，索玛家族和荒坂家族的关系并不差，我哥哥那边的势力现在正在想方设法促成两个家族的联姻……”
　　“他是打算把你嫁出去？”
　　“嗯，这一样来，我就不具备和他竞争的可能性了……而且，因为间谍的事……”
　　“因为你没办法证明间谍是你哥安插进来的，而因为这个间谍，间接地导致了索玛财团在利维坦事件中损失惨重，这就导致家族和财团内部对你的评价不断下降，等到他们觉得你不适合继承索玛财团之后，你哥那边提出的联姻计划就会得到执行，而你，也将永远失去翻盘的机会，对吧？”
　　“……基本就是这样，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佐菲娅有些惊讶地看向柯岚。
　　“嗯……要我说实话吗？”
　　“你说。”
　　“黄金八点档热播的狗血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柯岚无比老实地说道。
　　“……”佐菲娅的表情一时间变得很古怪，似乎是想要发作，但却又被她硬生生地给忍了下来。
　　“而且我还猜到你找我来，是想让我帮你搜集证据，顺便把那个间谍给抓回来，对吧？”
　　“……没错，而且，你们那名叫做廖子朗的同伴，现在也在荒坂财团的手里。”佐菲娅说道，“所以说，我们的敌人都一致的。”
　　“说是这么说，但是营救人质和搜集证据，这可不是同一码事啊……再说了，我们只是一帮遗迹猎人，既不是雇佣兵，也不是私家侦探，这种事根本就不在我们的专业领域之内啊。”
　　“我不仅要你们帮我收集证据，如果可以，我还希望你们能把荒坂财团给彻底扳倒。”佐菲娅看着柯岚，无比认真地说道。
　　“要不是会被你当作变态的话，我现在真的很想摸一下佐菲娅小姐您的额头。”柯岚同样无比真诚地看着佐菲娅说道，“我怀疑您烧坏脑袋了，佐菲娅小姐。”
　　“而且，您提出的这个任务，难度完全不亚于探索S级遗迹……假设，我是说假设啊，我们能完成这个任务的话，您有打算付给我们多少报酬呢？”
　　“报酬的话，”佐菲娅突然站了起来，“你看我怎么样？”
　　“哈？”
　　“如果你能扳倒荒坂财团的话，我就嫁给你，让你成为索玛财团未来继承人的丈夫。”
　　柯岚仔细地观察着佐菲娅的神情，而后者则是毫不在意地迎着他的目光……
　　“我不是在开玩笑。”佐菲娅说道，“反正早晚都要挑选一个配偶的，与其嫁给财团安排给我的男人，我还不如自己挑一个顺眼的。”
　　她的确不是在开玩笑，柯岚心里清楚，这女人是说真的。
　　“我可以选择拒绝吗？”过了将近一分钟，柯岚才开口说道，“我总觉得，财团未来继承人的丈夫这个身份……好像不是那么安全……”


第一百七十三章 糟糕透顶
　　“为什么？”佐菲娅微微有些讶异，要知道，如果把这句话抛出去的话，绝对是能引起方舟上流社交圈子地震的——哪怕条件是要入赘到索玛家族来，都会不计其数的青年才俊为此抢破脑袋，而眼前这个出身平民阶层的男人……他竟然问自己能不能拒绝？
　　“呃……如果非要我说个理由的话……”柯岚想了想，说道“高情商版本和低情商版本的，佐菲娅小姐你想听哪种？”
　　“两种。”佐菲娅面无表情地说道。
　　“高情商版本的话……就是我觉得我们认识还不到一个月，见面总共也就只见过两次，彼此都还完全不了解，就跟别提感情基础什么的了，这就要谈婚论嫁进度是不是太快了一点？”
　　“那低情商版本呢？”佐菲娅问道。
　　“我觉得这可能是个陷阱。”
　　“……”
　　顿时，房间内陷入了一片沉默，气氛变得有些尴尬了起来。
　　过了好久，缓过神来的佐菲娅才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问道：“为什么你会觉得……会觉得这是个陷阱？”
　　“只要不是被那啥虫上脑的正常人都会觉得这是个陷阱吧……”柯岚有些无奈地笑道，“站在您的角度可能不觉得，但如果从第三方的角度来看的话，我要是答应了这个条件，分明就像是一个被美色所迷惑的低智商工具人……”
　　柯岚顿了顿，喝了口水，继续说道：“用比较好理解的方法来说，就像是在常见的童话故事里，国王对勇士许诺‘只要你能打败恶龙，我就会把公主嫁给你。’一样，但事实上，在那条恶龙的洞穴里，被它吃掉的勇士的盔甲和武器早就堆得有一座小山那么高了。”
　　“但是如果勇士真的杀死了恶龙呢？”佐菲娅像是在赌气般地追问道。
　　“首先，我不能确定我是那个杀死了恶龙的主角勇士还是那些送人头的配角勇士，其次，这只是一个童话故事……而在现实中，那些杀死了恶龙的勇士往往会变成下一条恶龙，而公主的结局，也大多是作为政治联姻的筹码被嫁到别的国家。”
　　“……”
　　“所以说啊，如果我的身份是邻国的王子而不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勇士的话，对于佐菲娅小姐你的提议，我绝对会高举双手赞成——毕竟，没有男人是不喜欢美女的……只可惜，我大概连个勇士都算不上。”柯岚笑了起来，“所以就不要拿我开玩笑了，万一我真的爱上佐菲娅小姐了，那可就完蛋了。”
　　“爱上我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吗？”佐菲娅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愠怒。
　　“一不小心就会送命，难道不糟糕么？”柯岚笑道。
　　“那面对异端教派的威胁，难道就不糟糕了？”佐菲娅针锋相对地反问道。
　　“呃……你说什、什么？什么异端教派？”虽然柯岚脸上的表情没有展现出任何变化，但他的内心却是突然“咯噔”了一下——这个漂亮的女人，掌握的情报似乎要比自己想象中……多得多。
　　“就是那个……将‘侵蚀之种’，带到方舟上面的异端教派。”佐菲娅一字一顿地说道。
　　“侵蚀之种又是个什么东西？一种土著生物？没听说过啊……佐菲娅小姐，如果你打算用这种方式来套我的话，那你可能要失望了……因为我对此，是真的一、无、所、知。”
　　“你可以选择继续装傻，但我觉得马奇诺将军提供的情报应该不会有偏差。”佐菲娅又撩了一下垂落下来的散发，接着说道，“由于拓荒者号的关系，我和军方以及安全局一直都保持着密切的合作关系……”
　　可以注意到，佐菲娅在这句话里特别强调了“我”这个字，她说的是“我”和军方以及安全局一直保持着密切的合作关系，而不是索玛财团。
　　“这难道是在试探？”柯岚心里想道，但他依旧没有选择和对方开诚布公，而是用一种颇为感兴趣的神情问道：“哦……这么看来，这件事情很机密咯？我倒是挺好奇的，能向我透露一二吗？不过，要是知道之后会被限制自由或是干脆灭口的话，那就算了。”
　　“你在海底之城，找到了失踪的776小队。”佐菲娅再次开口道。
　　“哦，原来索玛财团还专门去查了那批装备的来历，那又怎样？”对于这一点，柯岚倒是没觉得对方是在诈他，毕竟，自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救上船的，那些老古董装备的来历，肯定是没办法糊弄过去的，甚至马奇诺找上自己，也是因为得到了索玛财团这边提供的消息。
　　“廖醒这个人你知道吗？”
　　“草！”柯岚在心里暗骂了一声，对方都已经把廖醒这个关键角色给搬了出来，明显是知道了自己和马奇诺那次谈话的详细内容了——看来，那个叫马奇诺的家伙是真的把自己给卖了。这让柯岚不由得对那个大腹便便的将军又多了一份提防……还好上次没有把全部的真相都一股脑地说出来，要不然，自己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佐菲娅能知道这些消息，那个异端教派的人自然也有可能知道，他们对于方舟的渗透深入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程度，要不然，当年安全局的那次抓捕行动也不会失败了。
　　柯岚突然觉得，自己的处境似乎一下子就变得极其危险了。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处境一下子就变得很危险了？”佐菲娅轻声笑了起来，“与之相比，荒坂财团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不，还是荒坂财团更可怕一点，我听说那群东瀛人会把得罪了他们的家伙浇到混凝土桩里，然后沉到海底……”
　　“那如果我告诉你，荒坂财团的高层有可能和那个异端教派有勾结呢？”
　　“那不是更危险了吗？我现在就想离这个什么荒坂财团，越远越好。”柯岚不假思索地说道。
　　“那如果，他们已经盯上你了呢？”
　　“……草。”


第一百七十四章 荒坂财团和六武众
　　“为什么他们会盯上我？这没道理啊……”
　　“因为你进入过海底之城，而且还活着出来了，因为你亲眼见过776小队成员的遗骸，还拿到了他们曾经的装备……”佐菲娅说道。
　　“我怎么感觉……好像全世界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柯岚感觉有些头疼，伸出手用力地摁了摁自己的额角。
　　“哈，我发现……你吃瘪时的样子，似乎还挺可爱的。”
　　“你这房间里没什么监控设备吧？我甚至怀疑我们现在的对话也已经泄露了……”柯岚的目光下意识便撇向了天花板的角落。
　　“这你可以放心，在你进来之前，我刚刚检查过一遍。”佐菲娅说着，突然将放在一旁的一台笔记本电脑端了过来，纤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了起来。
　　“嗯？你在干什么？”柯岚有些好奇，但出于礼节的原因，他还是没有把头伸过去窥探屏幕上的内容。
　　“反正你已经被荒坂财团给盯上了，应该不介意被更多人盯上吧？我记得你们华族人似乎有句谚语，叫‘虱子多了不痒’，对吧？”佐菲娅将笔记本转了过来，柯岚一眼就看到了屏幕上索玛财团的主页……以及最上方那条标红加粗的消息。
　　“索玛财团第二顺位继承人佐菲娅·索玛小姐已于今日同财团特聘顾问柯岚先生订婚，婚约具体执行日期将在不久公布。”
　　虽然距离发布时间仅仅只过去了三秒钟，但点击量已经超过二十万，全网热度更是直接攀上了前十，而且眼看就要突破前五了。
　　要是老狗他们看到这条消息，恐怕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吧……柯岚甚至可以想象得出，在自己回去之后，那群家伙会对着自己显露出一副什么样的嘴脸……
　　“你……”柯岚微张着嘴，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屏幕后的那个漂亮女人，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你是流氓吗？”
　　“如果我是流氓的话，那你是什么？被流氓欺负的良家少女吗？”佐菲娅突然把手伸了过来，在柯岚脑袋上重重地弹了一下，“你不是觉得国王不一定会履行诺言吗？那要是公主在勇士出征前就和勇士私定了终身呢？”
　　“只不过……婚约这东西，是可以反悔的吧？”柯岚揉了揉脑门，说道。
　　“那你想怎么样？难道要我先给你生个孩子？”
　　“……就在这里吗？”柯岚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旁边那张精致的大床……嗯，这被褥似乎是真丝的……
　　“你在想什么啊？！”又是一记脑瓜崩，佐菲娅似乎对这种有些孩子气的行为上了瘾。
　　“是你自己说的……”柯岚感觉有些委屈。
　　“……先……先换个话题。”佐菲娅瞪着柯岚，用力地呼出一口气，然后将打开了另外一个网页。
　　柯岚飞快地扫了一眼网页，这是荒坂财团的主页。
　　和旧纪元时便已经是庞然大物的三井、三菱不同，荒坂财团是在方舟漫长的旅程之中逐渐发展起来的一个新兴势力，在新纪元158年的时候荒坂公司还仅仅只是一个生产VR设备和计算机芯片的小科技公司，但到了405年，不到三百年的时间，就已经变成了一个足以和三井、三菱所抗衡的超级集团了。
　　而且，据说在荒坂财团的崛起过程之中，三井和三菱都蒙受了不小的“损失”，所以尽管这三家财团都是由东瀛人掌权的，但彼此之间的关系却极为恶劣……在他们的势力接壤区，甚至还常常会发生暴力团伙之间的火并。
　　至于荒坂财团主要经营的生意，除了起家时的制造业之外，还包括了银行、法律和安保服务，除此之外，它还包揽了整个方舟上将近三分之一的风俗产业，在其最为鼎盛的时期，在荒坂财团旗下的夜场里工作的年轻女孩数量一度超过万人。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在这里……”佐菲娅的手指在触摸板上轻轻划动了几下，进入了一个名为“荒坂武士俱乐部”的子网页。
　　“如果要对荒坂财团下手，就必须先从这里入手。”
　　“武士俱乐部？这地方有什么问题吗？”柯岚看了佐菲娅一眼，虽然他还没有决定是否要答应这个女人的要求，但姑且先听她说说看，就算最后选择放弃，能多了解一些信息也是好的。
　　“表面上这只是一个给旧纪元武士道文化爱好者提供的集会场所，但事实上，这却是荒坂财团内部的一个秘密谍报组织，这个组织有着另外一个名字——‘六武众’。”
　　“六武众？”柯岚总觉得这个字眼似乎有些耳熟，但有想不起来是在哪里看到或听到过了。
　　“是的，那个叫做由衣的间谍，就是六武众的成员……而这个组织的头目，则是六名拥有着极强实力的生化改造武士。”
　　“生化改造武士……”柯岚用食指轻轻地敲着茶几，说到这个，他突然回忆起了先前在基地主控大楼走廊里看到的刀痕，以及浅野昭对于这名用刀者的评价……这么看来，这个人难道就是这六名生化改造武士中的一个？
　　“在这六个生化改造武士里，有没有擅长使用长刀的？我们在开采基地里发现了这种武器的痕迹。”
　　“长刀？是指武士刀么？如果说是将其作为主武器使用的话，六武众里面倒是有两人……”
　　“嗯……那人用的应该是那种长度将近两米的长刀……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东瀛人似乎把这种武士刀称作‘野太刀’……”柯岚努力回忆着先前和浅野昭聊天时提到过的那些细枝末节说道。
　　“如果确认是使用‘野太刀’作为的武器的话，那目标基本可以确认了，是六武众之中那个被称作‘伊郎’的生化武士。改造等级为八级，全身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组织和器官被替换成了赛博格式的强化部件，使用一把叫做‘备前长船长光’的野太刀……和你们之中那个叫做浅野昭的猎人一样，这把刀也是完全由尼诺合金打造而成。至于他的成名技则是叫做‘燕返’，虽然相关情报缺失，但是据推测，可能是一种速度极快的拔刀术。”佐菲娅语速极快地说道，认真起来的她，就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八级改造等级……怪不得浅野昭说对方实力极强，要知道七级改造手术成功率也只有不过两成而已，而一名八级改造人至少要在七级的基础上进行多次成功率更低的改造手术……就算这么说也丝毫不为过：每一名活着走下手术台的八级改造人，都是用不计其数的失败者的尸体硬生生堆出来的。
　　但和八级改造等级相比，柯岚更关心的反倒是另外一件事情。
　　“既然你说荒坂财团和那个什么异端教派有勾结……那么这些被称作‘六武众’的家伙体内，有没有侵蚀之种存在？”


第一百七十五章 蛛丝马迹
　　“这个……无法确定，但就目前的所掌握的情报来看，能够作为侵蚀之种‘容器’的无一例外都是没有接受过生化改造的自然人，至于侵蚀之种会不会和赛博格义体相斥，我们无从得知。”佐菲娅说道。
　　“这个情报……是指你所掌握的，还是军方所掌握的？”柯岚问道。
　　“这是军方共享给我们的情报。”佐菲娅回答道，“因为海底之城事件有着‘拓荒者号’的参与，所以我们知道的东西会比其他的财团要稍微多一些。”
　　“但军方的情报有时候也不一定就是准确的。”柯岚意味深长地说道，别的不说，伊凡体内就残留着少量侵蚀之种的细胞，虽然这些细胞一直被石笋碎片所压制着，但要知道伊凡的那条机械臂就是直接安装在感染部位上的，但从手术完成之后一直到现在为止，只有在早期出现过少量正常范围内的排异现象，并且都用药物控制住了……至于侵蚀之种的细胞对于赛博格义体的影响，则是完全看不出来。
　　虽然柯岚不清楚那个异端教派手里有没有这种能够抑制侵蚀之种细胞的石笋碎片，但是从他所接触过的那些“容器”来看，他们显然有着另外一种控制侵蚀之种的方法，这种方法但从技术层面上来说，应该算是十分成熟了，十有八九便是阿尔法文明所遗留下来的研究成果。
　　在漫长的岁月里，阿尔法人制造了不计其数的“生物武器”，和维坦那样恐怖的存在相比，侵蚀之种只能算作是一枚可有可无的小卒子……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利维坦这样的庞然大物直到阿尔法文明消逝都没能彻底完成，而像侵蚀之种这样的小卒子，反倒能算得上是这些生物武器之中完成度相对来说要比较高的一种了。
　　如果另一名“继承者”获得了侵蚀之种完整的“使用说明”的话，想要将这东西植入到了生化改造人体内，应该也不会是什么难事。
　　八级改造人加侵蚀之种的组合……论单兵战斗力已经是能在方舟上横着走的地步了，就算是装甲厚重、火力强劲的战术机甲，在一对一的情况下，也不一定能打的赢这样的东西。
　　“如果你是在担心六武众的实力太过恐怖的话……”
　　“这已经不是恐怖不恐怖的问题了……就算是我们一群人围殴一个，在不动用那些方舟上禁止使用的重武器的情况下，也根本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更何况，像这个级别的家伙，总共有六个。”柯岚摇了摇头道，“这是硬性实力的差距……我们是猎人，不是死士。”
　　“这正是我想要说的……能够正面挑战六武众的人，整个方舟上也找不出几个来……但是，他们也是有弱点的。”
　　“弱点？”柯岚第一反应便想到了暗杀，可随后又立马自我否决了——像六武众这种实力强到一定程度的人，就算是暗杀成功率也极低，除非使用违禁级的武器。
　　“对，他们的弱点，在脑子里。”佐菲娅伸出纤长的手指，点了点自己太阳穴的位置。
　　“难道他们接受过大脑改造？”柯岚疑惑道，“这不可能吧？”
　　以目前的生物科技水准来说，人类大脑的绝大部分依旧属于改造的禁区，所谓的脑部义体化充其量也就是在视觉神经和听觉神经方面动动手脚，将外部接收器所获得的直接信息传入大脑罢了，亦或是在颅内放置感应电极，通过脑电波对外输出信号，用来操控一些电子和机械设备……至于直接对大脑本身进行改造的，还尚未有过成功的例子。
　　当然，像那些旧纪元时就已经出现的脑部手术，比如那种能够批量制造“傻子”的脑叶白质切除术等，这些都是不被算在大脑改造的范畴里的。
　　“并没有，不过为了保证六武众的绝对忠诚，荒坂财团的人在他们的脑袋里放置了脑电波监控芯片和微型遥控炸弹，位置就紧贴着脑干，只要被引爆，必死无疑。”
　　“这么看来，佐菲娅小姐你需要的人应该不是我们，而是一名技术足够精湛的黑客……刚好，我认识不少这样的朋友，或许可以帮你介绍几个。”柯岚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而且，让我纳闷的是，既然军方知道荒坂财团和那个异端教派有勾结，那为什么军方不出手呢？就算军方不出手，那安全局呢？DAS那群人怕是恨这个教派恨得牙痒痒吧？”
　　“因为没有证据。”佐菲娅叹了口气，“其实……荒坂财团和异端教派有勾结，仅仅只是我个人的猜测而已。”
　　“……这位美丽的小姐，你可千万别告诉我，这个猜测的来源……是什么‘女人的直觉’吧？”柯岚内心突然产生了一种想立马起身走人的冲动。
　　“当然不是！”佐菲娅急声道，白皙的脸颊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有些泛红，“我收集了很多的资料，都存储在这台电脑里，你可以点开桌面上第四个文件夹自己看。”
　　柯岚没有说话，而是默默了点开了那个佐菲娅所说的文件夹。
　　第一份资料是一张通缉令，被通缉的人是一个看上去凶神恶煞般的黑人男子，一道极为显眼的刀疤从他的脖颈处一直延伸到了胸口，除此之外，在他的身上，还有着多处像是被利爪所撕扯出来的伤口。
　　而在通缉令的上面，则是敲着一个鲜红的印戳“该嫌犯已确认死亡”。
　　柯岚点开了第二份资料，那是一段关于这名通缉犯的简短档案：
　　“雷纳德·布朗，前外勤部队士官，退役后在西十区开设了一间机械修理店，被指控参与了十多起涉及杀人分尸的恶性案件，在拒捕并击伤多名警员之后遁入位于西十二区的重工业园，企图从废料排泄口逃离方舟，后被戍卫部队士兵当场击毙。”
　　“这只是用来掩盖真相的障眼法而已，因为被雷纳斯杀死的平民多达三十人，事情闹得很大，所以必须给公众一个交代。”佐菲娅在一旁补充道。
　　“那真相呢？”
　　“在下一份文件里。”


第一百七十六章 稳定剂
　　第二份文件上盖的印戳可要比那份通缉令上的多得多了，而其中绝大多数都带着“机密”、“绝密”等字样，而在文件的最上方，则是方舟安全局DAS的徽记。
　　也同样也是“雷纳德·布朗”的档案，但在这份档案里，对他的称呼却并不是“杀人犯”，而是……“容器”。
　　柯岚仔细地检查了一下，文件的真实性应该没什么问题，佐菲娅也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弄虚作假，也就是说，这个叫做“雷纳德·布朗”的家伙体内，寄生着一头侵蚀之种，基本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而将其击毙的也并不是什么戍卫部队的士兵，而是隶属于DAS的“特别处理小组”。
　　“这家伙是个‘容器’，然后呢？”柯岚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的佐菲娅。
　　“他还是‘荒坂武士俱乐部’的会员。”佐菲娅说道。
　　“……这两者之间没有什么必然的关系吧……就算这个雷纳德是个黑人，但黑人也有可能喜欢上旧纪元的东瀛武士刀文化吧？这或许只是一个巧合？”柯岚沉吟道。
　　“但是‘荒坂武士俱乐部’的会员费极为昂贵，以雷纳德的收入，就算他把他那间机械修理店给卖了，其价值也根本抵不上俱乐部会员一个季度所需要缴纳的会费，但根据调查，雷纳德两年前就已经加入‘荒坂武士俱乐部’了。”
　　“会不会是他还有其他的灰色收入？比如武器走私、违禁药品之类的？作为一名外勤部队的退役士官，他或许会有一些这方面的门路也说不定。”柯岚说道。
　　“好吧，就算他有足够的灰色收入用于缴纳高昂的会费，可在加入荒坂武士俱乐部的两年里，他只踏入过八次俱乐部所在的那栋建筑……而且每一次，都正好相隔三个月。”佐菲娅提了一下快要从肩头滑落的长裙吊带，继续说道，“我曾经派人追踪过他……在每次去过俱乐部之后的第二天，他住处的垃圾处理箱里都会多出一个带有密封盖的空玻璃试管。”
　　“玻璃试管……是某种药物么？试管你们做过细致检查吗？”柯岚追问道——如果佐菲娅提供的这些情报都没问题的话，那这个俱乐部似乎还真的有点问题。
　　“做过，但是试管内部被洗得很干净，一点残留都没有……”佐菲娅有些遗憾地说道，“一开始，我们以为那只是一种违禁药物……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侵蚀之种的存在，调查雷纳德，也仅仅只是为了抓住荒坂财团涉嫌贩毒的把柄。”
　　“如果是违禁药物的话，他没必要非得带回住处使用……在俱乐部里开嗑药趴体这种事并不少见……而且，据我所知，现在常见的那些成瘾性药物药瘾发作间隔没有一个能超过一周的，三个月一次根本是听都没有听说过。”柯岚的手指轻轻地在触摸板上拖动，那张玻璃试管的照片顿时被放大了数倍……试管的表面没有标签被撕掉之后残留的胶水痕迹，也没有用激光蚀刻上去的流水线生产批号，但从试管的规格和材质来看，柯岚也无法判断出这支试管的来历和用途。
　　“所以，你怀疑这试管里的东西，和侵蚀之种有关系？”柯岚抬起头看向佐菲娅，却发现对方已经站了起来，正俯身注视着自己面前的屏幕……在这个姿势和角度之下，柯岚自然而然地就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这真的是纯天然的吗？可规格也实在太大了一点……”这样的念头在柯岚的脑袋里一闪而过，他当即便不动声色地挪开了视线，将目光再次放回到了电脑屏幕上面。
　　“嗯，就像很多高阶生化改造人要定期注射抗排异药物一样，我怀疑这些被寄生的‘容器’可能也需要借助某种药物才能控制住体内的侵蚀之种……”佐菲娅并没有注意到柯岚刚刚的小动作，自顾自地说道。
　　“这件事，你有没有找军方或是DAS的人确认过？如果侵蚀之种的容器需要定时注射或是服用某种用于‘维稳’的药物的话，处理过许多容器的他们应该是清楚这一点的。”
　　“我问过……但是军方表示处理容器的工作基本都是由DAS主导的，他们只是从旁协助，但DAS那边却并没有给我明确的回应。”
　　“这难道是为了保密？可这没意义啊，如果要保密的话，就连侵蚀之种的存在都不应该让你知道，我总觉得好像哪里出了问题……”
　　“这是DAS的一贯作风了……”佐菲娅叹了口气，“他们的人向来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征用‘拓荒者号’破冰船的时候我正好在船上，到现在我都不会知道和侵蚀之种有关的事情。”
　　“而且，就算是这样，”佐菲娅继续说道，“这些消息也都是军方那边透露给我的，而不是出自DAS之口。整个索玛财团上下，包括我在内，知道这些内幕的人不会超过十个。”
　　“……但是，那个由衣，就是这个不到十个人中的一个，对吧。”柯岚有些郁闷地道。
　　“……是的。”
　　“也就是说，现在你掌握的那些信息，基本上荒坂财团也都知道了……包括我、海底之城和776特种小队在内，还有你先前调查荒坂财团和武士俱乐部的事情，他们全都知道了？”
　　“……是的。”
　　“你介意我爆句粗口吗？”
　　“虽然我不介意，但是作为我的未婚夫，你还是要稍微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佐菲娅突然伸出一根手指，放在了柯岚的嘴唇上面，“在那些无聊媒体的眼里，这些东西都是可以拿来大做文章的……我可不想你被舆论抹黑成一个粗鲁而没有教养的人。”
　　“我说，你们这样活着……不累吗？”柯岚脸上露出了一抹苦笑。
　　“累，但是已经习惯了……不过现在我倒是可以好好放松一下……”佐菲娅说着，便当柯岚不存在一般地伸了一个懒腰，腋下大片的白皙肌肤都直接暴露在了柯岚的视线里面。
　　这女人……该不会还在玩美人计那一套吧？柯岚心里想道……但就在这个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那是一封匿名邮件，虽然是匿名的，但柯岚却知道是谁发给自己的。
　　会给这个账号发送匿名邮件的人，也就只有他一个了。
　　邮件的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末尾还带着一个大大的问号：“你上次让我查的那个安德鲁被人给绑架了……该不会是你下手的吧？”


第一百七十七章 刺客来袭
　　就在柯岚想要回复“当然不是”的时候，一股强烈的警兆却是从心底油然而生！
　　出于安全保障，佐菲娅所居住的这栋别墅是完完全全被一个电磁屏蔽场所笼罩起来的，在这个屏蔽场内，所有无线电设备都是会受到干扰的……就连佐菲娅自己使用的笔记本电脑连接外部网络用的也是实体网线……
　　柯岚瞥了一眼手机屏幕右上角的信号图标，果不其然，是满格。
　　那就只能说明，这栋别墅的安保措施现在正处在一个关闭的状态之下！
　　就在下一秒，外面的走廊上猛地响起了一连串由远及近的爆炸声，随后便是一阵硬底胶靴和木质地板所碰撞的声响——没几秒，这个脚步声便在房门前停了下来。
　　“小心！”柯岚第一时间的反应便是冲到了开关旁，关掉了房间里的灯光，然后转身将在处在惊愕之中的佐菲娅扑倒在地！
　　“呯！！”震耳欲聋的枪声在门外响起，不计其数的金属弹丸穿透了雕刻着精致花纹的实木房门，将房间内那些价值连城的家具和工艺品打得粉碎！
　　柯岚甚至能感觉到弹丸从自己背上擦过去时那种火辣辣的灼痛感。
　　“呯！呯！呯！”又是三枪，此刻，整间房间的地面上已经到处都是家具的碎片了，至于正对着房门的那面墙上，则是布满了一个个拳头大小的弹孔。
　　从枪声来判断的话，袭击者使用的应该是“打击者”半自动霰弹枪，而且应该还是专供CQB（室内近距离作战）使用的“斗牛犬”型号，这东西有着12发弹容量的超大弹鼓，枪管也相比标准型号的要缩短了将近一半，无论是火力持续性还是弹丸的覆盖面积，都不是常规的泵动式霰弹枪能比的。
　　压在身下的娇躯很是柔软，吹弹可破的肌肤上更是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芳香……然而在这种情况下，柯岚根本无心去感受这一份旖旎，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要怎么才能活着逃离这个地方。
　　“你的那些安保人员呢？”柯岚压低了声音问道，“他们都是吃干饭的么？袭击者都杀到你卧室门口了，警报声都还没有响！”
　　“我……我不知道……”佐菲娅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丝紧张，她一只手紧紧地抱着柯岚的腰，另一只手则是摸索着想要把那台掉在地上的笔记本电脑抓过来。
　　“电脑已经被打坏了。”柯岚看了一眼已经断成了两截的笔记本，下意识将手伸向了自己的衣服内的口袋，可这时他才想起来，在进入佐菲娅的别墅之前，他就已经把身上携带的武器都交给了楼下的保镖。
　　“你房间里有枪吗？”柯岚和佐菲娅几乎是脸贴着脸，他话说时所吐出来的热气甚至能直接吹到佐菲娅的耳朵里面。
　　“有……在、在床头柜里。”佐菲娅轻声道，她的脸色一片绯红，也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你这样箍着我的腰，我没法动啊……”
　　“哦……”佐菲娅闻言，立马松开了自己的手臂。
　　“就这样躺着别动，千万别站起来。”柯岚对她叮嘱道，自己则是小心翼翼地挪动着四肢，一点点地朝着床头柜的方向爬了过去。
　　“呯！呯！呯！！”房门外的枪手又对着房内开了三枪，所幸因为角度的问题，这三枪依旧没有伤到趴在地上的柯岚和佐菲娅。
　　但此时房门已经是被摧残得支离破碎了，外面的人只一脚，便直接在上面踹出了一个足以让人通过的大洞，弯腰钻了进来。
　　而柯岚这时也终于拿到了佐菲娅床头柜里的手枪。
　　和樱井奈那种近乎玩具一般的袖珍式防身手枪相比，佐菲娅的选择倒是要更为明智一些，这时一把高度客制化的“M1K1”小口径高斯手枪，枪身的表面镀着一层类肤质感的玫瑰金，准星和照门处都嵌着炫目的钻石，握把的两侧则是贴着一片打磨得十分光滑的乳白色琥珀……柯岚甚至怀疑，单这一把枪的价格，恐怕就要比雷顿那一身的机械义体都要来得贵了。
　　由于“M1K1”使用的是口径1.2毫米的钢针型电磁弹，所以弹匣的体积虽然不大，但弹容量却是达到了夸张的45发，在全自动射击模式下，其火力完全不亚于一支突击步枪。
　　但就在柯岚将枪口对准闯入房间的那个身影时，却发现手枪的扳机被锁得死死的，根本压不下去。
　　“该死！”柯岚瞥了一眼位于握把上方的一个凹槽，瞬间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这把高度客制化的高斯手枪采用的是指纹式保险锁，只有佐菲娅才能将其解开！
　　“接着！”他将手里的枪丢给了佐菲娅，自己则是抄起了边上一只还剩下一半的花瓶，用力朝着袭击者的头上砸了过去。
　　走廊外面的灯光是亮着的，而房间内则是一片漆黑，那人刚刚从光亮的环境进入到黑暗之中，双眼一时半会还没能适应过来，直接被这飞过来的花瓶给砸中了脑袋！
　　“咣”地一声，花瓶彻底变成了碎片，而袭击者仅仅只是轻轻晃了晃脑袋。
　　借着房间外透进来的灯光，柯岚看到这人的头上带着一个用碳纤维材料制成的全包覆式头盔，刚刚那一下，根本没能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好在这时佐菲娅已经解开了指纹锁保险，将手枪又丢给了柯岚。
　　柯岚接住手枪，连连扣动扳机，数道寒光闪过，钢针般的电磁弹瞬间便已贯穿了那个袭击者身上的多处要害，他的身体摇晃了几下，然后面朝下重重地砸在了地板上。
　　“趴着别动。”柯岚再次对佐菲娅说道，他将手枪换到了左手，右手则是从贴身的口袋里面取出了一枚石锥——刚刚在被佐菲娅的保安搜身时，本来这枚石锥也是要被搜走的，但却被柯岚以“这是我朋友送给我的护身符，是工艺品不是武器”为理由强行留了下来。
　　柯岚一个箭步冲到了门边，小心翼翼地用脚尖将尸体给翻了过来……所幸，这个被杀死的袭击者并没有出现异变——他并不是一个“容器”。


第一百七十八章 不止一个
　　“他死了吗？”佐菲娅轻声问道。
　　“死了。”柯岚点了点头，“但应该不止他一个人。”
　　虽然不久前柯岚还在吐槽别墅的安保人员都是一群废物，但不管怎么说，仅凭这一名袭击者，是绝对不可能孤身一人闯到这个地方的。
　　“他是来刺杀我的吗？”佐菲娅又问道。
　　“目标也有可能是我。”柯岚从地上捡起了一片花瓶的碎片，借着瓷器光滑表面上的反光观察了一下走廊里的情况，地上除了几具安保人员的尸体之外，就只有爆炸物所造成的焦黑痕迹了。
　　“袭击者应该是利用手雷直接炸死了走廊里的几名保镖，然后拿着霰弹枪直接走到门前的……”柯岚在脑内还原了一下这个场景——但问题就在于，在这名袭击者进入走廊之前，他们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无论是警报声、枪声还是惨叫声都没有……一个人，是绝对无法在不惊动任何守卫或是报警装置的情况下，将外面的人全部悄无声息地解决掉的，就算是六武众那种高级改造人也不可能做到。
　　袭击者一定还有同伙。
　　这时，佐菲娅则是手脚并用爬到了尸体旁边，将尸体左臂出的袖子推了上去。
　　尸体的左臂是一条“花臂”上面布满了纹身，但和他曾经在列车上遭遇的那名“容器”传教士不一样，这个人的纹身就是那种在黑帮混混身上很常见的日式纹身。
　　“他是‘荒坂武士俱乐部’的成员。”佐菲娅指着纹身低声说道，“但不是那种缴纳会费的会员，而是一个已经把自己的命卖给俱乐部的死士……他左臂上文的这个鬼面叫做‘般若’，是他身份的象征，而在俱乐部的内部，这些人则是被称之为‘忍者’。”
　　“据说那些崇尚旧纪元文化的武士不是都看不起忍者的吗？怎么武士俱乐部会养着这么一群忍者？”柯岚有些纳闷地问道。
　　“‘忍者’只是一个代称而已，因为这些死士干的都是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和旧纪元的那些忍者一样，所以才会得到这么一个称号……不过有一点是可以确认的，荒坂财团手下的忍者，从来都不是单独行动的，他们的最小编制是三人小组。”佐菲娅说道。
　　“也就是说，至少还有两个人……”
　　就在柯岚想要探出身去的时候，外面的走廊里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他连忙又缩了回来。
　　“不止两个。”他对佐菲娅说道。
　　“我已经把求救信号发出去了，但我也不确定救援多久能来。”佐菲娅的脸上显露出了一丝焦急的神色。
　　柯岚回过头扫了一眼这间卧室，最后把目光锁定在了那张足以睡下七八个人的大床上，说道：“你先躲到床底下去，省得被误伤……一会如果打起来的话，我可能没功夫顾得上你。”
　　“好。”佐菲娅点了点头，很快便爬到了床边，钻了进去。
　　“一个……两个……三个……总共五个人的脚步声，这么看来，是两个三人小组。”柯岚在心里默念道，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将枪口从门边伸了出去，开启了全自动射击模式，对着外面的走廊就是一阵盲射！
　　噗通倒地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而一同响起的还有痛苦的呻吟，随后，一阵密集的弹雨便是从门外泼洒了进来，为了躲避跳弹的伤害，柯岚只能离开了门后的位置。
　　“至少打死了一个，重伤了一个……”刚刚倒地的有两人，但呻吟声只有一个，看来另外一个应该被自己给打死了，这样的话，敌人还剩下三个。
　　“咚。”
　　外面传来了一声重物砸在瓷砖地面上的声音，接近着，一个黝黑的金属球体骨碌碌地滚进了房间。
　　“手雷！”柯岚的眼角一阵狂跳，赶紧趴了下去。
　　“轰！！”爆炸所产生的气浪从柯岚的身上扫过，巨响更是震得他耳膜阵阵生疼，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两枚飞溅的金属破片扎进了他的右肩，难以忍受的剧痛让他就连举枪瞄准的动作都做不到了。
　　这群人的目标就是杀死自己或者佐菲娅，他们根本就没有要留活口的意思。
　　柯岚将高斯手枪换到了左手，和门口拉开了一段距离，还没等他找好藏身的角落，一名身穿重甲的袭击者就已经闯了进来，和第一个被打死的袭击者不同，他的脑袋上套着一台微光夜视仪，一眼就看到了蹲在衣柜旁边的柯岚。
　　但他还是慢了一拍，柯岚先他一步扣下了扳机——虽然左手开枪的感觉很是别扭，不过因为这把高斯手枪的后座力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所以对精准度的影响倒也不大，带着巨大动能的电磁弹轻而易举地撕开了这名袭击者身上的重甲，将他掀翻在地。
　　“还剩两个。”
　　柯岚看了一眼枪身上的显示屏，弹匣内余弹还有三十一发，如果对方不使用爆炸物或是一些可以直接打穿墙壁的大威力武器的话，对付这两个人应该绰绰有余，但第二颗被丢进来的手雷则是让柯岚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
　　“轰！！”
　　这一次柯岚倒是没有被破片直接命中，但腰侧却还是被擦出了一道十多公分长的口子，殷红的血迹在衣服上洇染了开来。
　　绝对不能在房间里死守下去了，谁也不知道这群袭击者究竟带了多少枚手雷，要是有一枚手雷刚好弹到了他的脚下或是滚到了大床旁边的话，那他和佐菲娅是怎么都不可能躲过去。
　　必须得想办法离开房间……
　　佐菲娅的这间卧室只有一扇门，而两侧的窗户后面则是高拟真的LED屏幕，跳窗是没法跳了，而从房门冲出去的话，又会直接撞上外面那两个袭击者的枪口……
　　“佐菲娅！”柯岚抱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心态对着床底下轻声喊道，“你这间卧室有没有什么秘密的逃生通道？”
　　“有……在衣柜后面，那一面墙砖和可以推动的，后面有一部电梯，可以直达别墅的地下室。”佐菲娅回答道。
　　“……那你不早说？”柯岚有些愕然，他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还真的有。
　　不过想想倒也不算离谱，像这种豪华别墅在设计的时候，什么安全屋、逃生通道之类的肯定都会包含在内的，只不过一般逃生通道都会设置书房或是储藏间等一些不太引人注意的房间里，至于修在卧室里的，他倒是还是第一次听说。
　　“刚才我没机会说啊……”佐菲娅显得有些委屈。
　　“先不说这个了，你去把通道打开，我掩护你。”柯岚说着，又一次抬起枪，对着房门外的走廊连开数枪，企图用跳弹将外面的两人暂时逼退。


第一百七十九章 六武众－枪左
　　房门外的两人并没有很激进地顶着跳弹强行冲进来，利用这短暂的十几秒钟时间，佐菲娅迅速打开了藏在衣柜后的机关，两人直接乘坐着逃生通道内的小电梯，下降到了别墅的地下室里。
　　佐菲娅居住的这栋别墅有着两间地下室，其中一间是用来停放载具的车库，正对着别墅的侧门，另一间便是眼前这足有一百多平方米的“安全屋”了，而这间安全屋和外界相连的通道就只有两个，除了柯岚他们乘坐的那部电梯之外，还有一条通道则是连接着车库角落里一扇隐藏的暗门。
　　这间安全屋的防御强度完全是按照利维坦基地上那间小金库的标准来修建的，想要用暴力手段在短时间内将其破开的话，只有那些方舟上禁用的重武器才能做到，哪怕是用上铝热剂或是激光切割器这样的装备，没个十几二十分钟，是不可能将墙给切开的。
　　“你先把伤口处理一下。”佐菲娅在被电梯给锁死之后，便扶着柯岚坐到了安全屋内唯一的一张床上，然后又从柜子里面找出了一个特大号的医疗箱。
　　柯岚环顾了一下安全屋内的东西，除了角落里的应急物资箱和武器架之外，几十块监控屏幕将占据了墙壁上绝大部分的空间……只不过此时别墅内的监控线路早就已经被袭击者给切断了，所有的屏幕上都是清一色黑白雪花。
　　“弹片有点深……我得帮你把皮肤切开。”佐菲娅小声道，用医疗箱里取出了一小瓶盐酸利多卡因，抽到了针管里面。
　　“没想到，索玛财团的大小姐还会做这个啊？”看着佐菲娅十分熟练地给伤口消毒、注射麻醉剂，柯岚忍不住说道。
　　“我感觉你对方舟上层阶级的偏见有点大。”佐菲娅的语气倒是很平静，并没有那种被冒犯之后所应有的表现。她一手拿着手术刀轻轻地划开伤口周围的皮肤，一手则是用镊子夹着棉球将伤口处渗出来的血液给吸掉。
　　“……这不是偏见不偏见的问题。”柯岚不得不承认，佐菲娅处理伤口的手法很好，在整个过程中，他基本没有感受到什么疼痛，“你难道没发现，‘上层阶级’这四个字从你口中说出来是那么得顺其自然吗……在方舟刚刚启航之时，方舟上可是没有什么‘阶级’之分的，所有人都是平等，但现在，还不到一千年，这个社会就又变成了旧纪元的那副样子。”
　　“阶级一直存在。”佐菲娅找到了那两枚嵌在肉里的弹片，用镊子将其小心翼翼地拔了出来，“人虽然不分三六九等，但人的才能是可以分出三六九等来的……能者多劳，当然也应该多得。”
　　“话虽然没错，但是用在这里，就不太恰当了……”柯岚叹了口气，“算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只怕我们两个会吵起来，还是以后空闲下来再聊吧。”
　　“你觉得我是那种不讲道理的女人吗？”佐菲娅将沾着血的弹片丢到了金属盘里，用生理盐水把伤口冲洗干净，再用羊肠线将伤口缝合，贴上敷贴。
　　“任何人会有不想讲道理的时候……就比如说现在，我们没法和那群想要杀我们的家伙讲道理。”柯岚说着，活动了一下右侧的胳膊，从床上跳了下去，走到了墙角的武器架前。
　　“……你是打算冲出去吗？我觉得没有冒险的必要，我们完全可以在这里等到救援抵达，那时我们就安全了。”佐菲娅脱掉了手上沾满血的医用手套，对柯岚说道。
　　“这几年探索遗迹的经历告诉了我一个道理，”柯岚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只要自己还没有完全丧失行动能力，就千万不要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
　　说完，他从武器架上挑出了两件防弹衣，将其中一件丢给了佐菲娅。
　　“但这样风险实在太大——”佐菲娅还没有说完，暗门那边突然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接近着，又“咣”地一记巨响，似乎有什么重物裹挟着巨大的力量撞在上面，甚至连高强度合金铸成的门板都出现了些微的变形。
　　“看到没，待在这里就是坐以待毙……众所周知，安全屋从来就不是安全的地方。”柯岚说道，手中的动作顿时又加快了几分，他把两块防弹插板塞进了防弹衣里，然后又挑出了一支高斯突击步枪挂在肩上。
　　“这句话……你是听谁说的？”
　　“不是听谁说的，而是我自己总结的……别的不说，光是那些影视作品里出现的安全屋，所谓‘固若金汤’的保护措施，最后哪个不是和纸糊的一样……”柯岚将架子上的弹匣全部都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接着又将一个带有滤毒盒的防护面罩扣在了自己的脸上。
　　“咣！咣！”暗门外的人还在撞击着，门板内侧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凸起，眼看是撑不了多久了。
　　“等会门被撞开之后，立马对着外面开枪。”柯岚将那把价值连城的手枪还给了佐菲娅，自己则是用爆破物在暗门后面一连设置了三道诡雷。
　　但偏偏在这个时候，撞门的声音消失了。
　　“他们……放弃了？”佐菲娅双手举着枪，有些疑惑地问向柯岚。
　　“我觉得不是……明明都快撞开了……”柯岚摇了摇头。
　　“嘶啦——”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声响，一截像是烧红的钢锥般的矛头突然洞穿了暗门的门板，而在被其刺穿的位置，周围的金属正在飞快地融化着，变作通红的铁水滴落在地上。
　　“这东西……温度起码得有一两千度了吧？”柯岚嘀咕道，“要是不小心被擦碰到一下，恐怕与之接触的部位直接就被汽化了……”
　　他回过头，正好看到了佐菲娅脸上流露出一丝的惊恐之色。
　　“怎么，看样子你认识这玩意？”
　　“嗯。”佐菲娅有些艰难地点了点头，答道“这是六武众之一——枪左的武器，虽然他的实力要比伊郎要弱一些，但不管怎么说，都是一名货真价实的七级改造人……我怎么都想不到，荒坂财团居然会把六武众之一给派出来……”
　　“为什么他们不会，既然都下定决心要杀人了，当然得派出足够强的战力才保险啊。”柯岚举着枪，全神贯注地瞄准着正在一点点被溶化的暗门，低声问道。
　　“如果下手的只是俱乐部下辖的‘忍者’，只要荒坂财团事后死不认账，单凭一个十分常见的‘般若’文身，谁也没法硬说刺客就一定是荒坂的人……但六武众不一样，他们的名气太大了，派出六武众进行刺杀，就等于是荒坂财团直接在向我们宣战……甚至……”
　　“甚至等于直接在向方舟宣战。”柯岚把话给接了过来，“尤其是刺杀继承人这种性质极其恶劣的手段，如果证据坐实，荒坂财团将会直接被官方除名，核心成员全部放逐……但话又说回来了，如果他们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又毁灭了所有的证据，又有谁能知道六武众参与了这起刺杀行动呢？”
　　“嗤嗤嗤——”红热的枪头开始动了起来，不到二十秒钟，一个两米见方的切口便出现在了暗门之上。
　　柯岚和佐菲娅同时扣下了扳机，钢针形状的电磁弹如同暴雨一般从这个切口之中倾泻了出去，然而回应他们的，却只有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
　　一个身材高大的持枪武士顶着他们两人的火力，用切口处一跃而入。
　　这人身上穿着一件形制和旧纪元古东瀛“当世具足”极为相似的青色铠甲，可只要观察得稍微仔细一点，就能发现着其实根本就不是一件铠甲，而是这名生化改造武士身体的一部分。
　　这些装甲片是直接嵌在他的身体上，单从光泽和质感上就可以确定，这些“零部件”的尼诺合金含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比例，就连电磁弹都很难在上面留下些许痕迹。
　　他的手里握着一杆将近三米的长枪，长枪的枪尖依旧散发着炙热的橘红色暗光，而在长枪的末尾，则是有着一根包覆着鳞片状装甲的电缆线，和腰椎处的一个接口相连。
　　“他的长枪能量供应来自于体内的微型反应炉，只要把那根电缆打断，枪尖处的高温就会消失。”佐菲娅在柯岚的身后小声说道。
　　“……就算打断也没用，七级改造人……哪怕什么武器都不带，也能轻易把我们两个给手撕了。”柯岚苦笑着说道。
　　“那……那怎么办？”佐菲娅用力地咬了咬嘴唇，有些不甘心地问道。
　　“我也没办法……我们手里的武器连破防都做不到……这种生化改造人的身上是不存在要害的，像大脑、心脏或者反应炉这种重要器官，都有着最为严密的保护，如果我们能打穿的话，早就已经把他给干掉了……”
　　枪左并没有说话，他头盔下的那对电子眼从一开始就已经锁定了退到角落里的柯岚和佐菲娅，他擎起枪，一步步地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看来……我们这次真的死定了。”柯岚说道，他下意识挡在了佐菲娅的身前，虽然他知道这么做其实并没有什么卵用，那根长枪只会先把自己给贯穿，然后再刺进佐菲娅的身体，将他们两个人像一串糖葫芦那样钉在墙上……
　　哦，不对……他们根本就没有被长枪刺穿的机会，那温度高达几千度的枪尖甚至都不需要直接接触，就能轻易把人的肉体给碳化，等到真被刺中的时候，自己的身体估计会像一块薄薄的巧克力威化饼干，碎成一堆焦黑的粉末。
　　一只细腻纤细的手从柯岚的身后伸了过来，和他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柯岚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佐菲娅的手已经被汗水所浸湿了，又黏又滑的感觉从掌心处传来……
　　“这个家伙难道就真的没有弱点么……弱点……弱点……”
　　柯岚的大脑疯狂的运转着，可是却根本想不到任何能够对局面产生帮助的对策……这一次，是真的被逼入绝境了……
　　“弱点……佐菲娅似乎说过，在六武众的大脑里，都被植入了一枚微型炸弹……这个举措是为了保证他们的绝对忠诚……”
　　“可是……现在自己根本就没有办法引爆这个炸弹……就算有一台能入侵六武众神经网络的计算机，时间上也完全来不及了……”
　　“如果六武众发生叛变的话，并且是突然发难的话……他们的主人要如何才能引爆这枚炸弹呢？”
　　柯岚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一丝机会，就好像溺水的人胡乱的挥手，正好抓住了一根漂在水面上的稻草一样。
　　“如果说，荒坂财团真的和那个异端教派有勾结的话……”
　　“如果说，荒坂财团的高层就是那个教派的信徒的话……”
　　“如果说……那另一名‘继承者’就是这六武众的主人的话……”
　　不管结果是什么，他总要试一试……试一试，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柯岚猛地打了一个激灵，他突然站直了身体，双眼直视着不断逼近枪左，嘴唇微微张开——
　　如同梦魇的低语声在脑海里面回荡着，字词间却有带着至高无上的威严和不可抗拒的压迫感……尽管没有任何声音从柯岚的嘴里或是喉咙里发出来，但他还是将这句话完整地“说”了出来。
　　这是阿尔法文明所使用的语言……尽管柯岚才只是第二次主动使用这种语言，但他却完全没有感到半点生涩，就仿佛这才是他真正的母语一般……
　　他说：“我命令你去死。”
　　枪左的脚步停下了，身材高大的改造武士如同一台被切断了电源的机器一样停在了那里，他的手臂还僵在那里，保持着擎枪的姿势，但枪尖却已经恢复了原本的铁灰色。
　　一股蛋白质被烧焦的味道飘了过来，粘稠的黑血从枪左的电子眼下方溢了出来，滴落到了胸口处的甲片上面。
　　他死了。


第一百八十章 多线行动
　　柯岚走上前去，轻轻推了他一下，高大的身躯直直地倒了下去，以他的尸体为中心，铺在地上的大理石瓷砖顿时出现了一大片蛛网状的皲裂纹路。
　　“……这、这是怎么回事？”佐菲娅惊魂未定地看着地上的尸体，愕然问道。
　　“他脑袋里的那个炸弹好像被引爆了。”柯岚蹲了下来，摘下了枪左的头盔，只见红得发黑的血浆不断从赛博格义体零部件的缝隙中渗出来，一直流淌到了地上，沿着瓷砖的裂纹迅速蔓延。
　　“是……是你干的？”佐菲娅有些惊奇地看着柯岚。
　　“不是。”柯岚很自然地摇了摇头，“……我什么都没做……至于为什么炸弹会引爆，很可能是中病毒了。”
　　“中病毒了？”
　　“大概是某种会干扰引爆程序判定机制的计算机病毒……只能说，我们的运气真不错。”柯岚想将那杆长枪捡起来，却发现这杆长枪的重量竟然超过了一百公斤，只能作罢。
　　“我不信。”佐菲娅的语气恢复了冷静，“其实他是被你杀死的吧。”
　　“你爱信不信，反正我真的什么都没做，你也看到了，我差一点就被这杆枪捅了个对穿，我要是有办法杀他，我早就动手了。”柯岚说着，用脚踢了踢尸体，“这么完整的尸体，真是一个不错的证据。”
　　“嗯。”佐菲娅点头道，“这个证据如果利用得好的话，的确可以给荒坂财团带来一个大麻烦……不过，他真的不是你杀的？我总觉得你在骗我。”
　　“拜托，我有什么骗你的必要吗？”柯岚快步走到了被枪左切开的暗门前，“大小姐你就别在这种事上纠结了。别忘了，别墅里除了我们之外，至少还有两名袭击者活着，我们现在可还处在危险之中。”
　　“……”佐菲娅轻咬着嘴唇，用颇为复杂的眼神看了柯岚两眼，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柯岚将安全屋里的那张床推到了被切开的暗门处，被立起来的床板正好挡住了门上的切口。接着，他们又在床板后面压上了一堆杂物——另外两名袭击者只是普通人，他们没有六武众那样变态的力量，不可能一下子就把这堆障碍物给撞开，而只要他们清障时的响动被柯岚听到，柯岚就可以直接对着门口进行穿射，将他们击杀。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柯岚习惯性地取出手机看了一眼，却发现刚刚被他静音的手机里面已经多了六个未接电话，其中四个是猎犬的号码，而另外两个则是分别来自于雷顿和伊凡诊所的座机。
　　在和马奇诺密探之后，猎犬他们应该是一道返回了伊凡的诊所，可现在竟然给自己打了六个电话，用的还不是同一个号码……再联想到曼施坦因的儿子被绑架的消息，看来，诊所那边应该也出事了……
　　荒坂财团……不，应该说是异端教派，他们采取的是多线行动，同时对所有目标下手……而他们的目标，就是利维坦事件中的这些幸存者，以及和幸存者有着密切关系的人。
　　如果说在这之前，柯岚对于佐菲娅的猜测还抱有怀疑的话，那刚刚他在用阿尔法语言引爆枪左大脑内的炸弹之后，这个怀疑就已经彻底消失了……荒坂财团不仅和那个异端教派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甚至……那另一名“继承者”，很可能就是现在荒坂财团的实际掌控者。
　　至于明面上那些荒坂家族的管理者，要么就是一群死心塌地的忠诚信徒，要么就是一群已经和行尸走肉没什么区别了的傀儡。
　　但柯岚一直没搞明白的是，那个人……他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群人就好像是旧纪元的宗教极端分子一样，既没有什么政治方面的诉求，也不是为了实际的利益，杀戮和破坏本身似乎就是他们所向往所追求的目标……这实在是让柯岚有些没法理解。
　　难道这些信徒真的相信阿尔法文明之中提及的那个“伟大真神”能给予他们更好的未来？
　　可就算信徒是这样，那这个教派的创建者……那名和自己极为相似的“继承者”，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如果是为了秘密发展信徒的话，壮大自己的势力的话，那完全就不应该采取如此激进的暴力行径，这只会导致异端教派和方舟之间的直接冲突过早爆发，而就目前双方的力量对比来看，异端教派的实力在方舟面前是完全不堪一击的……就算用“以卵击石”去形容也毫不为过。
　　这绝对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毫无意义的报复……但对方的真实目的，柯岚却又完全没有头绪……
　　最难捉摸的对手，就是那群完全不按常理来出牌的人了，而这个异端教派的领袖，显然就是一个这样的家伙。
　　柯岚想了想，还是把电话拨了回去，所幸的是铃声刚响了两秒，猎犬就接通了电话。
　　“柯岚？”猎犬的声音从电话的另一头传来。
　　“是我，佐菲娅的别墅遭到了刺客的袭击，不过好在局面已经稳住了，你们那边是不是也出事了？”
　　“嗯。”猎犬低声道，“诊所来了一群不速之客，还有一个使用古董长弓的七级改造人……不过已经被我们摆平了，浅野昭、卓力格图和雷顿都受了不轻的伤，正在接受治疗，我现在在军方的医疗点里……至于诊所那边，马奇诺手下的人已经将整个街区都封锁起来了。”
　　“嗯，我这边索玛财团的增援应该也快到了，那就先这样，你们自己小心，随时保持联络。”
　　“随时保持联络。”
　　柯岚转过头，将大致的情况和佐菲娅说了一下。
　　“使用长弓的七级改造人……那应该是六武众之中的矢一。”佐菲娅略一思索，便猜出了袭击者的身份，“还好他们派出不是三名八级改造武士中的一个，不然你那些朋友可能就不仅仅是受重伤了……”
　　“荒坂财团这一次是多线行动，但他们的目的我却有些搞不明白……这么做，不是等于自己把自己给暴露了吗？难道他们已经有底气能够和方舟抗衡了么？”
　　“我也觉得奇怪……”佐菲娅疑惑道，“就好像在和一个实力强劲的对手下棋，明明对方还一直占据着上风，可他却突然把棋盘给掀了一样……”


第一百八十一章 被剖开的腹腔
　　但柯岚总觉得，他好像把什么东西给遗漏了……
　　“曼施坦因！我把曼施坦因给忘了！他也是从利维坦活着回来的幸存者之一，可是在离开马奇诺那边之后，他就和我们分开了……如果事情真如我们所预料的那样，那他应该也是荒坂财团的目标之一！”
　　“我立马派人去找他……”佐菲娅快步走到了安全屋内的通信终端前，十根纤长的手指在全息投影形成的虚拟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了起来。
　　可就在柯岚刚刚把头探过去的时候，佐菲娅的动作却僵住了，过了好几秒，她才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太迟了，半个小时前，曼施坦因就在他的住处内被杀死了，除他之外，还有他的妻子、大儿子马丁以及那名同为幸存者的贴身秘书。至于他被绑架的小儿子安德鲁，尸体也在东十区的排污管道里被找到了。”
　　佐菲娅话音刚落，头顶便传来了一阵刺耳的刹车声，随后便是“哗啦啦”的一大堆脚步声涌进了车库，这些脚步声在暗门外停了下来，一个带着一丝惶恐的声音在外面喊道：“请问索玛小姐在里面吗？我是财团安全部门主任安东尼……”
　　“我在里面。”佐菲娅回答道，同时对柯岚点了点头，而后者则是收起了对着门口的突击步枪。
　　“我们一接到求救信号就赶过来了，但是在半路上却遭了一个绑着炸弹的疯子的袭击……所以才延误了……小姐您没有受伤吧？”
　　“我没有受伤。”佐菲娅对外面的人说道，“但是别墅内部可能还存在着残余的袭击者，你先带人把别墅清理一下吧。”
　　“好的，我把第一小组留在这里保护小姐，他们都是小姐你认识的人，忠诚度不会有什么问题。”安东尼说道。
　　“第一小队队长你也认识。”佐菲娅转头对柯岚说道，“就是卡洛琳大副，她其实是财团安全部门的人，之前是为了保护我才跟着我到拓荒者号上去的。”
　　“嗯，老熟人了。”柯岚点了点头，这才将堵住暗门的大床推开了一条缝。
　　正如佐菲娅所说的那样，柯岚第一眼便看到了一脸焦急之色的卡洛琳，她穿着一件轻量级的动力装甲，肩上则是扛着一挺大概是从某辆载具上面拆下来的大口径火神炮——她一看到柯岚推开了床板，便直接将一条胳膊插了进来。
　　“柯、柯岚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卡洛琳的语气之中满是戒备。
　　“佐菲娅找我来谈事情，然后遭到了刺客的袭击，就这么简单。”柯岚干脆将整块床板给推到了一边，让卡洛琳钻了进来。
　　“谈事情……”卡洛琳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古怪，“你和小姐……订……订婚的事情，是真的？”
　　“我不知道，你问她。”柯岚耸了耸肩，让开了身。
　　“是真的。”佐菲娅说道。
　　“就算……就算小姐你讨厌荒坂家族的人……那为什么选他？他……”卡洛琳思考了半天，才终于找出了一个不算那么难听的说法，“他……他有什么优点么？”
　　“我觉得他看着很顺眼，这个优点这么样？”
　　“这也能算吗……”卡洛琳看着柯岚的目光很是不善。
　　“对了，曼施坦因那边的具体情况你能给我说一下吗，最先赶到那边的应该就是你们第一小组吧？”佐菲娅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曼施坦因……”卡洛琳脸色微微一滞，“我和我的组员的确是刚刚从那边赶过来的，那边情况很糟，现场一片狼藉，几乎尸体都被损毁的很厉害，而且生前似乎遭到了残酷的虐待……”
　　“有没有发现什么不正常的地方……”柯岚沉声问道，“尤其是在曼施坦因和那个女秘书身上。”
　　“不正常的地方……”卡洛琳回忆道，“那个女秘书是因为窒息而死，除了脖子上有明显的勒痕之外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反倒是曼施坦因先生，他的整个腹部都被切开了，而且负责尸检的法医告诉我，在曼施坦因的腹腔内侧，似乎检测到了不低的辐射量……”
　　“不低的辐射量？什么意思？”柯岚眼前一亮，他感觉自己似乎就要抓住事情的关键点了。
　　“就是这么个意思……也许是不小心误吞了一块带有放射性的矿物……可是，这东西怎么会误吞呢？曼施坦因先生又不是小孩子……”卡洛琳嘟哝道。
　　“会不会是被杀死他的人塞进去的。”佐菲娅问道，“比如说，用这种方法来进行逼供之类……”
　　“不，不会是逼供。”柯岚突然说道，“这些人的目的不是为了从我们的口中得到些什么……要不然，袭击我们的人也不会直接下死手了……”
　　“嗯。”卡洛琳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柯岚的说法，“法医也说了，曼施坦因先生患上的是一种慢性辐射病，假设他真的吞下了一块带有辐射的矿石的话，那这块矿石至少得在他的体内滞留好几天才行。”
　　“也就是说，在利维坦基地的时候，这块石头就已经在他肚子里了……”柯岚突然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他依稀记得，在他们这批幸存者返回方舟的时候，进行例行体检的时候，曼施坦因似乎是找了一个借口跳过了放射科的检查项目……
　　“佐菲娅……超纯度结晶的事情，是曼施坦因上报给你财团的吧？”柯岚转头问道。
　　“是啊，作为开采基地的最高负责人，的确是由他上报的，有什么问题吗？”佐菲娅的表情此时出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从柯岚的这几句话里，她也已经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
　　“曼施坦因这家伙，恐怕在利维坦内部发现了比超纯度结晶更不得了的东西……但内心的贪欲却让他决定将这个东西占为己有……并且用这种极为冒险的方式，将其藏在了自己的体内……”
　　“比超纯度结晶还不得了的东西？！”
　　“虽然我不知道那东西究竟是什么，但现在，估计已经落到了荒坂财团……落到了那个异端教派的手里。”


第一百八十二章 全区断电
　　“你觉得那……会是什么东西？”佐菲娅神色凝重地问道。
　　“不知道，但……”
　　话音未落，整栋别墅的灯光突然全都熄灭了——不仅如此，就连外面街道上的光源也都消失了，整片街区，顿时陷入到了一片诡异的黑暗之中。
　　但很快，熄灭的灯便一盏盏地又亮了起来，别墅内也再度恢复了光明。
　　“怎么回事？”卡洛琳探头出去问道，然而驻留在外面的第一小组成员也都是一脸懵逼，纷纷表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断电事故？”柯岚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但原本满格的信号现在已经变成了“不在服务区内”，想来是方舟内的信号基站也受到了断电的影响，这么看来，断电的街区远不止他们这一个。
　　“现在用的是应急备用电源……”佐菲娅瞥了一眼别墅终端电表上亮着的橘黄色指示灯，“主干线路的供电柄没有恢复，现有的应急能量应该可以维持四十八个小时左右。”
　　“不可能吧……”卡洛琳有些纳闷地抬起头，望着天花板上已经恢复正常的电灯说道，“方舟上的供电系统有着那么多的保障措施，一百年来，除了区域检修之外，断电时间就没有超过0.1秒的……现在这都已经快要一分钟了，也不知道直接损失会有多大……”
　　“恐怕会很大。”柯岚看着手机说道，“手机搜不到任何一个基站的信号，这说明至少工业区那边也受到了断电的影响……”
　　“真是奇了怪了……如果主干线路供电没有恢复的话，那备用的次级线路网络呢？总不可能是方舟核心控制中枢那边出问题了吧？”卡洛琳试着用动力装甲内自带的通讯设备联络总部，可同样也是毫无反应。
　　“看来你说对了。”柯岚将手伸进了兜里，摸出了一条通用接口的转接线，“我甚至觉得，这不是一起意外事故。”
　　由于方舟的体积实在是太大了，常规的无线电设备通讯半径很难将其完全覆盖，所以人们在方舟的内部设置了大量用于信号中转的基站，可眼下竟然是连任何一个基站都无法搜到，那就只能说明，方舟上至少有大半的区域的无线通讯都陷入到了瘫痪之中。
　　“不过有线通讯应该还能用，除非埋在方舟内部的光纤网络也出现了问题。”柯岚走到了监控屏幕前，用转接线将手机和别墅的有线网络连了起来。
　　“还好，入侵别墅的那些人只破坏了安保系统，倒是没有把连接外部的网络给切了……”
　　柯岚的手机刚连上网，便立马收到了一条通讯请求，他看了一眼屏幕，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而从号码的前缀来看……这个电话应该是来自一个军用通讯终端。
　　“喂？”
　　“是柯岚吗？我是马奇诺，听尼克他们说你也遭到了袭击？”
　　“嗯，有人袭击了佐菲娅·索玛小姐的住所，但我不确定他们的目标是我还是佐菲娅……不过也有可能两个都是。”
　　“那你们那边现在安全吗？需要我派部队过去么？”马奇诺问道。
　　“暂时不用，索玛财团的增援已经到了，而且袭击者也被解决了……对了，将军阁下，你知道刚刚的断电是怎么回事吗？”柯岚抓住这个机会，连忙问道。
　　“……说实话，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供电网络里出现了一股十分强大的能量脉冲，把方舟供电机关的核心控制中枢给烧毁了，整个方舟都停电了，现在核心区那边正在紧急抢修呢。”
　　“十分强大的……能量脉冲？”
　　“唉，这是安全局那边的说辞，具体怎么回事我现在也是毫不知情。对了，柯岚，袭击你和索马小姐的人，是什么身份你清楚吗？”马奇诺问道，他之前就和柯岚说过，他的上级给了他一个极为特殊的“任务”，就是负责在暗中保护柯岚等人——虽然全区断电不是一件小事，但对他来说，还是袭击事件的优先级要更高一点。
　　“基本可以确认，是荒坂财团的人，袭击者中的一人，是荒坂武士俱乐部的六武众之一，枪左。”
　　“唉……我就知道……”话筒对面传来了一声哀叹，“袭击尼克他们的人，也是荒坂财团的……”
　　“那荒坂财团对此有什么说法吗？按照方舟的法律，这罪名至少也得是放逐起步吧？”
　　“这就是我头疼的地方了……现在根本就联系不到荒坂财团，他们总部所在的东九区，通讯全部都被切断了，我派了一支小队赶过去，但是他们在进入东九区之后，就音讯全无了。”
　　“通讯全部切断？是因为断电吗？那有线网络呢？”
　　“也都断了……现在整个东九区就好像是变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谁也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马奇诺的声线之中带着一股烦躁。
　　东九区，既是荒坂财团的总部所在地，同样也是荒坂家族的发家之地，居住在这个分区内的居民，要么就是荒坂家族的成员，要么就是在荒坂财团工作的员工和他们的家属——对于荒坂财团来说，虽然东九区的硬件条件可能不如序号排在前面那几个区要好，但他们对于总部驻地所在分区的掌控能力却是任何一个财团和家族都没法比的……整个东九区就像是一块铁板一样，甚至很多人在提到东九区的时候，都会直接将这个分区说成是“荒坂财团的地盘”，外人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渗透进去，简直就是难上加难。
　　“我认为这次断电事故是荒坂财团所为。”柯岚对马奇诺说道。
　　电话那头顿时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沉默，就在柯岚怀疑是不是信号又出问题了的时候，马奇诺才低声问道：“……你有证据吗？虽然我也觉得很蹊跷……但就从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两件事之间并没有直接的联系。”
　　“超纯度结晶的事情，将军应该已经知道了吧？”柯岚突然话锋一转，问起了结晶的事情。
　　“……知道。”
　　“索玛财团利维坦基地的前任负责人曼施坦因他私自藏匿了一件价值要比超纯度结晶还高的放射性物体，他将这个东西用某种能隔绝辐射的材料包裹了起来，藏在了自己的体内。”
　　“这个东西是什么？”马奇诺急声追问道。
　　“没人知道……曼施坦因刚刚也遭到了刺杀，索玛财团的人找到尸体时，那东西已经被人拿走了，至于刺客的身份，虽然不能确定，但大概率和袭击我们的人是同一个来路。”柯岚分析道。
　　“……你继续说。”
　　“假设这东西是一枚结晶类矿物，而且其中蕴含的能量要比超纯度结晶还高的话……利用这东西人为制造出的高强能量脉冲，别说是烧毁供电机关的核心控制中枢了，甚至连方舟的中央计算机都可能受到威胁。”
　　“……我明白了，我立马向上面报告这个情况，同时加派人手封锁东九区。”马奇诺严肃道。
　　“嗯，我也会立即赶往东九区。”柯岚说道……在他的脑海深处，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催促着他，让他前往荒坂财团的总部大楼，在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等待着他的到来……虽然柯岚没打算完全按照这个声音的指示行动，但至少，他得先把那边情况给摸清楚。


第一百八十三章 活体细胞
　　“你要去东九区？”在柯岚挂掉电话之后，佐菲娅走到了柯岚的面前，语气之中满是担忧，“那里是荒坂财团的总部所在地……你现在过去，不是等于自己送上门去吗？”
　　“我想，荒坂财团是没胆子在戍卫部队的眼皮子底下对我动手的……当然，要是他们真的敢在这种情况下动手，那我想方舟上也没什么安全的地方了，与其东躲XZ，我不如直接去找马奇诺将军的部队会合……现在东九区的外围地段，应该可以算是除了核心区之外整个方舟上军事力量最集中的地方了。”柯岚笑了笑，“那么多杆枪挡在我身前，多少心里也有底气一点。”
　　“那你一定要小心……对了，你稍等一下。”佐菲娅说着，突然走到了一堵空无一物的墙壁前，她伸出手，将自己的手掌印在了墙上。
　　伴随着一阵机关挪动的声音，一个嵌在墙内的迷你保险柜显露了出来，佐菲娅从保险柜里取出了一只精致的金属匣子，递给了柯岚。
　　“这个你带上，或许有用。”
　　“这是什么？”柯岚带着一丝好奇，打开了金属匣子。
　　里面是五支做工精良的透明针筒，针管的部分是用高品质能量结晶的空壳加工而成的，外层还裹着一圈用于防滑和隔热的特种工程塑料，而在针头的部分，则是掺入了大量的尼诺合金，别说是人类的皮肤了，就连雷兽身上的几丁质外骨骼都能刺穿。
　　在针筒的内部，有着一根头发粗细的淡粉色肉质纤维，静静地悬浮在澄清的填充液之中……
　　每隔几秒，这缕肉质纤维就会轻微地抽搐一下，虽然抽搐的幅度极难察觉，但还是被柯岚给注意到了……这东西，它是活的。
　　“‘噬肉蠕虫’的活体细胞……由安全局制作，专门用于应对急变期或是成熟期的侵蚀之种，每一支都有着独特的编号，无论是运输、储存还是使用，都要向安全局进行报备……”佐菲娅说道。
　　“噬肉蠕虫的活体细胞……”柯岚捏起了一支针筒翻看了一下，果然，在末端用来储存压缩气体的玻璃泡上有着一串用激光蚀刻上去的数字编码。
　　“因为每一支所包含的活体细胞数量都很少，所以只有和侵蚀之种的‘核’进行直接接触才能起到灭杀效果……”佐菲娅补充道。
　　在之前马奇诺就告诉过柯岚，方舟官方对于侵蚀之种的分级主要有四种，分为“潜伏期”、“寄生期”、“急变期”和“成熟期”，潜伏期主要是指人体细胞已经遭到侵蚀之种的入侵，但还没有呈现出组织变异的时期，像伊凡刚刚被感染的时候就属于潜伏期，而当异化组织出现的时候，就说明侵蚀之种已经成长到了“寄生期”，那个“容器”传教士和手臂变成触手时的伊凡，他们就属于这个“寄生期”。
　　“潜伏期”和“寄生期”的侵蚀之种是没有“核”存在的，在这两个时期，它们还属于宿主身体组织的一部分，并不算是一个独立的生命个体。
　　而“急变期”，则是四档分级之中时间最短的那个时期，最短只有几秒，最长也不会超过十五分钟——当“容器”死亡（无论是被体内侵蚀之种吸干了所有的养分，还是‘容器’自杀或者被杀，亦或是其他的情况导致的意外死亡），都会导致“寄生期”的侵蚀之种迅速成熟，并且和“容器”的身体组织所分离，而在这个过程之中，侵蚀之种的体内将会生产一个“核”，这时，侵蚀之种已经可以被视为是一个独立的生命个体了。
　　至于“成熟期”，便是“急变期”结束之后的独立形态，也就是柯岚在那座诡异荒岛上所遭遇的那个怪物了。
　　在柯岚的记忆里，也有着对于侵蚀之种的成长过程的详细描述，基本和方舟官方分析出来的情报相差无几——只不过阿尔法人选择的容器是这颗星球上各种各样的土著生物，而非人类罢了。
　　“这么说来，使用条件还挺苛刻的……但还是谢谢了。”柯岚想了想，还是收下了这一盒活体细胞。虽然他已经有“石锥”这种可以克制侵蚀之种的道具了，但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这东西拿出来，他还真的不太好解释，与之相比，这噬肉蠕虫的活体细胞用起来要方便得多了。
　　“谢就不必了，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佐菲娅直视着柯岚的双眼说道，“别轻易死掉。”
　　“嗯。”柯岚点了点头，不过当他察觉到佐菲娅还要开口的时候却突然做出了一个打住的手势，“好了，别说了。”
　　“怎么了？”佐菲娅有些纳闷地眨了眨眼。
　　“我生怕你说句什么等我这趟回来就结婚之类的话，那我怕是没事都要出事了……”柯岚笑着挠了挠头，“我这人其实还是挺迷信的。”
　　“……”
　　听到柯岚这么说，佐菲娅极其无语地白了他一眼，反倒是一旁的卡洛琳小声地嘟哝了一句：“这个自作多情的家伙……”
　　“卡洛琳大副，这可不是自作多情，我只是不喜欢被插flag而已。”柯岚转头说道。
　　“flag？……旗子？插旗？这什么意思？”卡洛琳问道。
　　“我很好奇你工作之余的休闲时间都是怎么度过的？”
　　“打靶，体能训练，培训安全部门新入职的员工……怎么了，有问题吗？”
　　“那没事了……”柯岚走到了卡洛琳的身旁，拍了拍她动力装甲的护肩，“我要出发了，佐菲娅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那当然，这本来就是我的本职工作……不过，flag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等我回来我再……”柯岚刚想说，突然转念一想，改口道，“就算我回来我也不告诉你，对了，你们的车能借我一辆吗？”
　　“……拿去。”虽然卡洛琳有些想要发作，但却及时被佐菲娅用眼神给制止了，只好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钥匙卡，丢给了柯岚。
　　“多谢！”
　　接住卡洛琳丢过来的钥匙卡，柯岚顺手瞥了一眼腕表，距离断电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一分钟，如果荒坂财团有什么动作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开始了。
　　而那个一直在脑海深处呼唤着他的声音，也是变得越来越急切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无人的街区
　　等柯岚抵达东九区外围的时候，马奇诺手下的部队已经完成了对东九区的初步封锁，几个街区的出入口全部都封上了路障，荷枪实弹的士兵在封锁线的后方列成了一道人墙，再往后，则是配备了高压水枪、催泪弹投射器这一类防暴装备的高机动型战术机甲。
　　柯岚刚下车，一名挂着少校衔的年轻军官就朝着他迎了过来。
　　“您应该就是柯岚先生吧，我叫阿什卡尼，是东九区南部三个街区封锁线的负责人。”
　　两人简单地握了一下手，阿什卡尼少校便带着柯岚穿过了接口，走到了最前端的一条封锁线处——柯岚注意到，最前端封锁线和外围封锁线的士兵身上的装备有着很大的差距：外围封锁线的士兵们带的都是防暴盾牌、高压电棍一类的非致命性武器，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在执行镇压暴乱、维持治安之类的任务。
　　而到了这里面，不仅武器都换成了大口径的全自动枪械，身上也都穿上了沉重的动力装甲，配备的机甲也都是清一色的歼灭战、阵地战的专用型号，这是完全按照和阿尔法星土著生物作战时的规格来进行配置的，不仅如此，柯岚还看到有好几名士官的肩甲下方挂着特制的“注射枪”，而这种造型别致的武器，其使用的弹药，便是那种装有噬肉蠕虫活性细胞的针筒。
　　“上次北九区的行动，也是你们这支部队吗？”柯岚突然问道。
　　阿什卡尼少校微微一怔，随即点头道：“是的……我们算是戍卫部队里对付‘那种东西’最有经验的部队了，和这方面有关的任务，一向都是由我们来执行的。”
　　“都是一帮老手的话，那应该不大会出什么篓子……看来马奇诺还是清楚事情的严重性的……”柯岚心里想道。
　　“正前方是东九区的‘歌舞伎町一番街’，这个名字取自旧纪元时东瀛一个十分有名的红灯区，这里可以算是东九区人口最为密集的地方：餐厅、酒吧、舞厅、KTV……东九区大部分的营业性娱乐场所都集中在这里，日均人流量超过十万人次……但就在我们赶到这里的时候，却一个人都没有找到——不仅是游客，就连常住在这里的经营者和工作人员也都不见了踪影。”阿什卡尼对柯岚说道。
　　柯岚向前望去，正如阿什卡尼少校所说的那样，整条街上空空荡荡的，大量悬挂着霓虹灯牌的建筑早就已经是人去楼空，随处可见的大幅海报和各种各样形状的灯箱似乎还是印证着这条街往日的繁华。
　　但现在……“看上去就像是个鬼城。”柯岚说道。
　　“在封锁线建立之后，我们又向东九区内部派出了一支侦查小队……”阿什卡尼少校顿了顿，有些苦涩地说道，“可他们在进去之后，很快也失踪了……甚至连通讯都被切断了。”
　　“侦查小队有多少人？”柯岚问道。
　　“二十二个人，都是有过数次‘此类事件’处理经验的精英，全员都配备了动力装甲和特种注射枪，再加一台‘寻血猎犬’机甲……但是直到他们的通讯信号消失，我们也没有听到任何枪声或是爆炸声。”阿什卡尼说道。
　　二十二人的小队，再加上一台机甲，一点动静都没有就离奇消失了……这情况也实在是太过诡异了一些，哪怕这些人是被一片深不见底的沼泽给吞了进去，那至少也还会冒几个泡泡吧……
　　阿什卡尼口中的“此类事件”，自然就是指的涉及到侵蚀之种或是异端教派的特殊事件，再加上这支小队全员都配备了动力装甲和注射枪，哪怕他们遭遇到了侵蚀之种的袭击，也不至于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可现在，别说反抗了，就连发颗信号弹都没发出来。
　　“会不会这支小队现在还没有遭遇敌人……只是通讯信号被阻隔了而已？”柯岚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当即便开口说道。
　　“就算没有遭敌，他们也应该每隔5分钟向前线指挥部进行一次通报，如果发现通讯信号出现问题的话，他们是不会再继续往深处推进了的……而现在，距离他们的信号消失，已经有快半个小时了。”
　　“在这之前，都没有任何异常吗？”
　　“没有，他们最后一次例行通报的时候已经走到了歌舞伎町一番街三分之二的地段，除了没有看到一个人之外，没有任何异常情况。”阿什卡尼摇了摇头道。
　　“……我建议你现在立马给马奇诺将军打个电话，让他派更多人手过来，我觉得这件事要比我们想象之中更棘手。”柯岚说道。
　　“其他的部队正在集结……但是因为他们从来没有接触过‘此类事件’，所以需要进行临时培训和签订保密协议，除此之外，安全局的人应该也快要赶到了……”
　　阿什卡尼话音刚落，一队穿着深灰色制服的DAS特工便出现在了视野之中，而这群人的领头者，恰恰是当初在流放者营地里面和柯岚他们“打过交道”的那个女人。
　　“啧，真是冤家路窄啊……”柯岚在内心暗叹了一声，而阿什卡尼则是立马朝着这些人跑了过去。
　　“维多利亚专员，没想到居然是您亲自带队——”阿什卡尼少校的语气之中带着一丝敬畏，“这位是索玛财团的特聘顾问柯岚先生，也是马奇诺将军的……呃……”
　　阿什卡尼少校在向她介绍柯岚身份的时候稍稍卡顿了一下，想了一会，才找出了一个并不怎么贴切的形容词来：“……是马奇诺将军的线人。”
　　“哦，是你？”维多利亚瞥了柯岚一样，显然是已经认出他来了，“上次你对我们的调查员采取暴力行径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暴力行径？有这回事吗？”柯岚开始装傻，“会不会是您事务繁忙……记错了？”
　　“我没记错。”维多利亚的语气很平静，但字里行间却是透着一股令人无法抗拒的威压……柯岚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这个女人，下一秒就会抽出枪来把自己给“处决”掉。


第一百八十五章 冤家路窄
　　“哦……你是说那个家伙啊，运输机起飞的时候他没站稳，不小心摔了一跤，然后我想去扶他，结果我也没站稳，不小心一脚踩到了他的身上……唉，真是十分抱歉，也不知道他现在伤好的怎么样了……”
　　柯岚之所以敢这么说，是因为他知道那架运输机机舱里的摄像头都已经被拆掉了——安全局之所以这么做，似乎是为了保证“审讯”时的那些机密情报不会被泄漏出去，但这同样也给了柯岚可乘之机——只要他打死不松口，对方是没法拿出具有足够份量的证据来的。
　　至于什么伤者的口述、验伤报告之类的东西，他完全可以说是对方的污蔑——“安全局的那群家伙，给人扣屎盆子的事儿干的还少吗？”这是猎犬的原话。
　　“维多利亚专员，虽然我清楚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我想您和柯岚先生之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见到情况不妙，阿什卡尼少校连忙插到了两人中间打起了圆场。
　　“柯岚先生给马奇诺将军提供了十分重要的情报，也正是因为这份情报……”
　　“我可不是因为他的情报才到这里来的。”维多利亚冷冷地打断了阿什卡尼的话，和当初在流放者营地是相比，她的嗓音似乎更加粗糙沙哑了，“我们安全局已经盯了荒坂财团很长一段时间了，就算这件事没有发生，我们也很快要对荒坂财团采取行动了。”
　　“这么说来，你们是知道荒坂财团和那个异端教派有勾结的咯？”柯岚试探性地问道。
　　“我没有必要向你透露任何信息。”维多利亚冷漠地说道。
　　“……安全局的人脾气都是这么臭的吗？”
　　柯岚忍不住小声吐槽了一句，然而维多利亚就像是根本没有听到一样，直接找上了阿什卡尼少校，问道：“里面的情况，你们现在掌握了多少？”
　　“呃……基本为零……荒坂财团似乎设置了电磁屏障，无人机没法深入街区，派出去的侦查小队也没能传回任何消息……”阿什卡尼有些心虚地说道。
　　“废物。”维多利亚毫不留情地评价道，同时对着身后的下属使了一个眼色，四名全副武装的特工当即站了出来。
　　这四人之中有一个身后背着一只黑黝黝的金属箱子，他小心翼翼地将金属箱子放在了地上，另外三人则是同时将手指摁在了箱子提把处的指纹锁上，伴随着“咔”地一声脆响，一阵白色的冰雾当即便从箱盖处的缝隙里涌了出来。
　　这是一个冷冻储存箱，柯岚颇为好奇地盯着这几名维多利亚手下的特工……他已经大致能猜出来，这箱子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了。
　　除了那名背着箱子的特工之外，其他所有的特工都走了过来，围着他组成了一个环形的防御阵型，他们都是双手持械——除了那把和用来发射“活性细胞”的注射枪之外，他们还都配备了一把黑色的十字弩，箭槽内装着外形酷似小型鱼叉的高爆弩箭。
　　“这是……？！”阿什卡尼少校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屏住了呼吸，看了看那名正在打开箱子的特工一眼，旋即又紧张地望向了街道深处。
　　“果然……”柯岚内心暗道，金属箱子里静静地躺着一个双层玻璃罐，而在玻璃罐的里面，则是一条噬肉蠕虫的幼虫。
　　这条噬肉蠕虫要比从女祭司肚子里钻出来的那条还要肥大一些，体表的那层黏膜已经从嫩粉色转变成了淡淡的褐色，那些长满触须的肉瘤则是呈现出一种好像在福尔马林里被浸泡了很久似的苍白色泽。
　　那名特工从箱子里拿出了一支注射器，然后将双层玻璃罐的外层掀起，长达二十公分的针头穿过内侧玻璃上预留的孔洞，刺入到了噬肉蠕虫的黏膜之下。
　　他回头看了维多利亚一眼，后者则是对他点了点头。
　　在等到上司的确认之后，那名特工缓缓推动活塞，将注射器内的橙红色液体注入了噬肉蠕虫的体内。
　　“注射器里装的是一种催化剂……能促使噬肉蠕虫将大量的‘信息素’释放到外界的空气之中……”阿什卡尼小声地对柯岚解释道。
　　“然后将一定范围内的侵蚀之种都吸引过来，对吧？”柯岚说道，“这女人……真够疯的。”
　　阿什卡尼点了点头。
　　“这东西的作用范围有多大？”
　　“这我就不清楚了，但至少几公里还是有的……”阿什卡尼有些担忧地说道，“要不，柯岚先生咱们先退到第二道封锁线后面吧，马奇诺将军说了，必须要保证您的安全……”
　　“没必要，毕竟专业人士都在这里，我想不会出什么问题的。”柯岚说着看向了不远处的维多利亚，却发现对方也正在盯着自己。
　　“胆子倒是还可以。”维多利亚的语气还是那么地不近人情，“不过他说的没错，你最好还是退后一些，我的人可不会分心来照顾你的安全。”
　　“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柯岚说道，将那支从佐菲娅住处带来的高斯突击步枪从背后摘了下来。
　　“来了！”一名特工低喝道，端起了十字弩，对准了街角的一个巷口。
　　“嘭——”一个印着二次元死库水美少女的灯箱被撞翻了，一个穿着和服、踩着木屐，披头散发的女人跌跌撞撞地从巷子里面冲了出来。
　　和服的领口和衣襟耷拉了下来，露出了整个肩膀和大半的胸膛，但这一幕却完全和香艳搭不上边，给在场所有人带来的感觉就只有惊悚和恶心——女人裸露在外的皮肤皲裂成了无数小块，鲜血和脓液从裂口处不断地流落下来，一个个形状诡异的增生肉瘤从背部和胸前壁处长了出来，隐约还能看到有些触须状的事物在肉瘤里面蠕动着。
　　“这个‘容器’已经死了，她体内的侵蚀之种正处在‘急变期’——干掉它。”维多利亚极为果决地下令道。


第一百八十六章 引“蛇”出洞
　　安全局的特工并没有立即开火，而是等这个女人跑到距离封锁线只有不到三十米远的地方、众人甚至都能闻到她身上那股腐败腥臭的味道之时，才扣下了扳机。
　　“嗖——”
　　鱼叉样式的弩箭射了出去，正好从女人的胸口处贯入，紧接着，便轰然炸开！
　　破碎的肉块和半凝固的血浆向外飞溅，而那枚隐藏在容器体内的“核”则是有大半都暴露到了外面，另外一名特工则是抓住机会，将一支装有噬肉蠕虫活性细胞的注射器发射了出去——
　　掺有大量尼诺合金的针头在注射枪所赋予的强大推力下，瞬间便穿透了“核”那坚硬的外壳，与此同时，针筒末端填充着压缩气体的玻璃泡破裂，被释放出来的压缩气体直接将针筒里的东西全部都给挤入了“核”中。
　　这个女人……不，应该说是这头“侵蚀之种”，身体猛烈地抽搐了起来，无数条尚未发育完全的触手撕裂了人类的肌肤，从身体的各个角落之中疯狂地生长出来，但这些触手又在短短几秒之内迅速凋零，变成了那种毫无血色的明胶状组织。
　　肉体只剩下这么一个空壳的女人一头栽倒在了地上，而寄生在她体内的侵蚀之种，也是彻底没了动静。
　　“又来了！”注视着另一个的方向的特工喊道。
　　“……好像还是个小孩子……”
　　一个娇小的身影从一家铁板烧餐厅的二楼跳了下来，在她落到街道上的时候，柯岚清楚地听到了“咔嚓”一声——因为巨大的冲击力，这个小女孩最先接触地面的两条小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前翻折了过来，两截鲜血淋漓的白色骨茬刺穿皮肤，从骨折的部位顶了出来。
　　“嘶……”看到如此触目惊心的伤口，就连站在柯岚旁边的阿什卡尼少校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这个小女孩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似的，将折断的双腿拖在地上，用双手飞快地向着封锁线爬了过来，在她的身后，拖出了长长的一条血迹。
　　女孩的身上还穿着一套方舟义务教育机构分发的低年级学生制服，但这套洁白的制服现在却已经被染成了鲜血的颜色，上面还沾染着从地上蹭来的污渍。
　　女孩抬起头，她的眼球早就不知道掉到了哪里，两条手指粗细的触须从眼眶之中钻了出来，不断地蠕动着，混着粉末状血痂的黏液不断地鼻腔和耳道中流淌出来……至于女孩的嘴巴——她的整个下颚都已经消失了，好几簇纠缠在一起的触手从咽喉、从嘴巴里狂乱地延展出来，向后紧紧地勒着她的脖颈和脑袋……
　　它已经不再是人类了……而是一个怪物，一个应该被送回到地狱里去怪物……柯岚在内心这样对自己说道。
　　“嗯？”维多利亚眉头一挑，突然对自己的下属抬了起手，“别杀它。”
　　柯岚有些奇怪地看了这个女人一眼——难道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安全局特工还会有于心不忍的时候？可问题是，面对这么一个已经完全失去了人形的怪物，哪怕换做一个圣母在这里，也不大可能会对这种东西发善心吧？
　　“这好像是个变异种，抓活的。”维多利亚的下一句话立马便打消了柯岚的疑惑。
　　几名特工当即便放下了十字弩和注射枪，从带来的装备里取出几支长达四米的金属叉，然后朝着这个“小女孩”围了上去。
　　“三组四组注意周边区域，随时准备阻击新出现的‘容器’，二组负责辅助一组进行捕获作业。”维多利亚再次对手下命令道。
　　那些举着金属叉的特工距离“小女孩”已经只有几步的距离，就在这时，原本趴在地上爬行的“小女孩”却是突然爆发出了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地上蹿了起来，扑向了位于她右前方的一名特工！
　　“0102，后退！”维多利亚厉声喝道，同时从腰间抽出来了一支口径极大的银色手枪，对着半空中的“小女孩”扣下了扳机！
　　“砰！”
　　雷鸣般的枪声响起，扑向“0102”号特工的“小女孩”就如同受到了一记沉重的勾拳一般，整个人都横飞了出去，狠狠地掼在地上，一连滚了四五个跟头才堪堪停了下来。
　　那几名特工连忙抓住这个机会，冲上去将手中里金属叉抵在“小女孩”的身上，只见他们将金属叉的用力一拧，叉子的末端立马喷出了一股带着呛人味道的高压气体，伴随着一阵阵如同爆竹般的脆响，这几根金属叉子竟是硬生生地钉进了“小女孩”的身体里面——就连侵蚀之种那刀枪不入的坚韧触须都被刺穿了！
　　特工们不约而同地松开了手里的金属叉，然后快步后退，就在下一秒，这些金属叉的表面便闪过了一圈圈耀眼的电弧，“噼里啪啦”的声响就连柯岚他们这个位置都能清楚地听到。
　　“是高压电……”阿什卡尼少校小声说道，“就是不知道对侵蚀之种有没有效果……”
　　“肯定有效。”柯岚目不转睛地盯着被电得浑身抽搐的“小女孩”，“这些人显然不是第一次进行捕获作业了，除非那个变异种它不怕电。”
　　柯岚所说的特殊情况并没有发生，在长达二十秒的“电疗”之后，“小女孩”已经彻底失去了挣扎的力量，那几名特工抓着金属叉将她残破不堪的身躯拖到了维多利亚的面前。
　　维多利亚低着头，注视了好几秒种，这才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居然看走眼了，不是变异种……只是因为‘容器’提供的养分不够充足，导致发育不完全的残次品罢了。”
　　说完，她竟然抬起了脚，用力地朝着小女孩已经完全变了形的头颅踩了下去！
　　早就已经不堪重负的颅骨顿时四分五裂，一颗半透明的卵型物体从一堆棉絮般的腐烂组织之中滑落了出来，后面还牵连着几十束裹着黏液的肌肉纤维，每一束肌肉纤维的末端，都连接着好几根粗细不一的触须。


第一百八十七章 真正的变异种
　　“侵蚀之种的‘核’，不是长在‘容器’心脏里的吗？”柯岚话刚说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了——马奇诺并没有和自己说过这方面的东西，而他自己亲手“解剖”过的侵蚀之种也就只有诡异荒岛上的那一只罢了，要是对方追问起来的话，解释起来还真的有点麻烦。
　　好在维多利亚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一点，她只是有些失望地扫了两眼地上的这具容器，用不带一丝情感、机械般的语气说道：“所以我才会将它误认成是变异种。”
　　她从属下的手中接过注射枪，将枪口抵在“核”的表面，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好了，把这堆烂肉清理掉——”说着，维多利亚突然看了柯岚一眼，嘴角扯出了一个极为诡异的笑容，“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很残忍的家伙。”
　　“并没有，我只是纳闷……为什么这么贵的高级货，笑起来能这么难看。”柯岚说道。
　　高级货，指的自然是维多利亚身上的仿生义体——雷顿之前就说过，她身上的一截气管就能值他半身的家伙什儿了，虽然现在雷顿早已鸟枪换炮，但维多利亚身上的义体部件也早就不是柯岚他们在流放者营地里见过的那一套了。
　　柯岚话音刚落，维多利亚身旁的两名特工便用惊恐的眼神对视了一下，然后稍稍退开了两步，像是生怕会被什么东西被波及到一样。
　　“因为在我装上这套义体之前，我百分之四十五的脸部组织都完全溃烂了。”维多利亚并没有生气，反而是和柯岚聊了起来，“为了保住我的双眼，颧骨以下都被切除了，同时也剔除了百分之七十的面部神经。”
　　维多利亚伸出手指，敲了敲她那蒙着一层仿真皮肤的人造下巴，继续说道：“我没法用神经电信号控制这些器官，说话和进食用的全部都是预设的程序动作。”
　　“是侵蚀之种干的？”柯岚收敛起了笑容，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了第一舰队的指挥官，那个在战斗的一开始，便带着自己的旗舰毅然决然地撞向利维坦，和洪荒巨兽同归于尽的人。
　　为了在这颗星球上立足，人类付出难以想象的巨大代价——第一舰队的麒麟号是代价的一部分，而维多利亚的脸同样也是代价的一部分。
　　“是，那是一头变异种。”维多利亚对于柯岚的敌视似乎减弱了很多。
　　“那时候我还和他们一样，”她指了指自己的那些属下，“总共六个小组执行的围剿任务，最后就活着回来了三个半。”
　　“半……半个？”阿什卡尼有些结巴地问道。
　　“那头变异种的特殊能力是腐蚀，那个人一开始只是失去了一条腿，但等到我们把他抬上运输机的时候，他的腰部以下已经全都烂没了。”大概是因为发声结构也全部都换成人造义体的原因，维多利亚的声调没有出现任何变化，就好像在诉说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一样。
　　“嘶……”阿什卡尼脸色顿时一白，虽然他们戍卫部队也处理过很多起和侵蚀之种有关的“特殊事件”，但事实上他们一般都被当做是辅助单位，真正下手执行的，基本上都是像维多利亚这样的安全局特工，至于变异种，他们更是从来都没有遇到过。
　　“变异种容易杀死吗？”柯岚问道，“我的意思是，可以通过这种杀死普通侵蚀之种的方式，来杀死变异种吗？”
　　柯岚的问题让维多利亚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那得看变异种的能力了，不同的变异种有着不同的特殊能力……但不管它的能力是什么，只要你能把活性细胞注入它的‘核’里，它都会死。”
　　“那就好。”柯岚点了点头，“能杀死的东西总还是能对付得了的，最怕的就是那种杀不死的玩意。”
　　深渊孵化场里的融合怪兽、曾经被囚禁在荒岛地下的巨大生物、复活进度达到百分之一百的巨兽利维坦……和这些东西相比起来，侵蚀之种也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如果你真的见过变异种的话，恐怕你就不会这么说了。”维多利亚冷笑了一声，把头转了过去。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咚”，又一下，而且震感要比地一下更加明显。
　　“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看来吨位还不小。”柯岚沉声道，端起了枪，将枪托抵在了自己的肩上。
　　“一组二组三组，做好迎击准备，四组，架设‘重弩’！”维多利亚大声下令道。
　　那几个被点到名的特工立马跑向了他们带来的装备箱，将几个箱子里的模块化零件凑到一起，短短几十秒，一台造型威猛的“弩炮”便被组装了出来。
　　这台“弩炮”的构造和之前柯岚他们用来捕杀深海巨鳗时所用的“鱼叉重炮”极为相似，这种武器最主要的作用并不是“杀伤”，而更注重于如何将目标给“限制”住，给其他人创造出一个完美的集火窗口。
　　特工们刚刚将“重弩”的基座固定到地面上预留的通用槽口上，那个制造了地震的家伙便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这是一名相扑手，或者说，它生前曾是一名相扑手。
　　但哪怕是体形最为魁梧的相扑手也没法和眼前这个“东西”相比——它的身高超过了四米，而身躯的宽度也是接近了四米，远远看去，就好像是一个庞大无比的肉球一般。
　　在这颗“肉球”的表面，皮肤因为巨大的张力撕扯开了无数的裂口，但从裂口里溢出来的却不是血，而是带着血丝的、黄白两色相间的脂肪。
　　除了这些脂肪之外，还有不少触手从裂口里钻出来，和前两头侵蚀之种相比，这一头的触手甚至都要粗上好几圈。
　　“是变异种。”维多利亚说道，“这头侵蚀之种已经和‘容器’彻底融合……”
　　“的确，正常人怎么都不可能长到这个体形……只不过，这家伙的特殊能力会是什么？”柯岚问道。
　　“不知道，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变异种。”维多利亚说道，“‘重弩’准备，不能让它继续靠近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维多利亚
　　几名特工不断地朝着相扑手射出爆破弩箭，可这个大家伙的那一身肥肉似乎远比看上去要的强韧得多，每一次爆炸，都只能在相扑手的身上撕开一个碗口大小的血洞，别说位于躯体深处的“核”了，就连那层厚厚的脂肪都没法击穿。
　　“这应该也算是特殊能力的一种吧……这身肥膘的防御力感觉完全不亚于坦克的外装甲了。”柯岚忍不住说道——不打穿这层脂肪，安全局的特工们就没法将装有噬肉蠕虫活性细胞的射入“核”内，自然就没有办法干掉这头变异种……
　　当然，他们可以直接将作为诱饵的整条噬肉蠕虫丢出去，这样的话就算无法接触到变异种的“核”，光靠这惊人的剂量也能把这家伙给活活毒死了……但很显然，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这些特工是不会做出这个选择的。
　　维多利亚见状立即喊道：“发射‘重弩’！”
　　“嘭！”
　　一道流光转眼间便已经贯入了相扑手的腹部，伴随着一阵裂帛般的声响，这根巨弩的倒钩在相扑手的腹部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黄色的脂肪混杂着满是秽物的肠子顿时流了一地，一股足以将人熏翻的恶臭瞬间席卷了过来。
　　但就在安全局特工准备收紧钢缆的时候，相扑手却是先一步抓住了钩在自己肚子上的巨弩，用力一拽，竟是直接将整台弩炮都从基座上面给拽了下来，在弩炮旁边进行操作的那名特工简直就是倒了血霉——整个人横飞出去了几十米，额角处肉眼可见地凹陷了下去，等到他摔在地上的时候，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这还不算完，相扑手干脆是直接把这台弩炮当成了一枚流星锤，重重地朝着柯岚他们这边抡了过来！
　　“淦！”柯岚暗骂一声，一把抓住身旁的阿什卡尼快步向后退去，合金铸造的弩炮带着一阵劲风堪堪擦他们的身前甩了过去。
　　而两名站位要更靠前一些、没能来得及闪避的安全局特工运气就没这么好了，弩炮直接将这两人砸倒在地，然后从他们的身上碾了过去，在一阵令人心悸的骨裂声中，地面上顿时多出了两滩不成人形的肉泥，飞溅出来的鲜血和碎肉甚至都沾到了柯岚的脸上。
　　阿什卡尼愣了好几秒才反应了过来，连忙转头对身后的士兵喊道：“火力压制！快，火力压制它！”
　　四台“寻血猎犬”机甲当即上前，八门双联装的重型机炮开始咆哮，不计其数的弹壳“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密集的攒射一时间打得相扑手身上血花四溅。
　　“继续射击！保持压制！”阿什卡尼再次喊道，“尽可能削减目标体表的组织！”
　　用弹药来交换变异种身上那层厚厚的脂肪，这的确是一笔划算的买卖，只要能让它把“核”给露出来，安全局的特工们就有机会将杀死它。
　　可就在这时，相扑手却突然发出了一阵阵含混的低吼，它的身体剧烈地颤动了起来，大量坚韧的触须突破皮肤生长了出来，缠在身上形成了一层厚实的护甲，不仅如此，这些触须的表面还分泌出了大量的滑腻的黏液，机炮的炮弹打在上面，竟是纷纷滑了开去，只有以近乎垂直角度命中的那几发炮弹才能破开触须的表皮……可用不了几秒钟，这些仅有的伤口就消失了——除了防御能力之外，这层“活体护甲”的恢复能力也同样变态！
　　“该死的……这就是变异种？这也太……太强悍了……”阿什卡尼少校咬着牙说道，他紧紧地攥着自己手里的通讯器，却没有继续发布命令——想要对眼前的变异种造成实质性的杀伤，恐怕就只能动用那些禁止在方舟上使用的重武器了，可那种武器只要稍稍打偏，就会对方舟的本体造成严重的损伤，他心里清楚，上头是不可能批准这条请求的。
　　可是，不动用重武器的话，他是真不知道这场仗要怎么打了——仅凭手下的这些士兵，冲再多上去也只是送死罢了。
　　“都退后！”维多利亚厉声喝道，然后，她居然孤身一人朝着相扑手冲了过去！
　　“她疯了吗？这是在送死吗？”阿什卡尼少校惊呼道，他很想阻止维多利亚，可他的脚却怎么也迈不出去。
　　“……”柯岚当然知道维多利亚不是在送死，可他也不清楚，这个女人究竟有什么手段能破开相扑手体表的那层活体护甲。
　　维多利亚迅速拉近了她和相扑手之间的距离，就在她即将撞上那个肥硕身躯的时候，她猛地一蹬地板，整个人都跃入到了将近五米高的半空之中——柯岚现在才知道，维多利亚的双腿也接受过义体化的改造，这爆发出来的力量如果运用在格斗里的话，绝对能够将一个人的身体踢断成两截！
　　“刺啦”一声，维多利亚小腿处的裤管瞬间爆裂了开来，两个隐藏在义肢中的喷口吐出了半米多长的青色火焰——在半空中无从借力的情况下，这两个喷射口所带来的反作用力硬生生在水平方向上将她推出去数米，让她稳稳地落在了相扑手的肩膀之上！
　　但没等她有什么动作，变异种身上的那些触手便迅速地缠向了她的双腿，那些触手上面还分裂出了数以百计更细小的触须，沿着义肢外甲的缝隙往里钻去。
　　在相扑手脖颈一侧，突然裂开了三个口子——位于上端的两个裂口中，两颗布满血丝的眼球从脖颈的深处钻了出来，向外凸起，将裂口撑成了圆形，而下端的那个裂口则是冒出了一片细密的尖牙，以及一条形似舌头一般的触手——这是一张脸！一张奇诡无比的脸在相扑手的颈侧“长”了出来……而且，还对着维多利亚露出了一个极为恐怖的笑容！
　　“笑吧，趁着你现在还能笑的出来。”维多利亚面无表情地说道，她似乎完全无视了那些钻入义肢之内的触须，就那么直愣愣地和那张脸对视着，然后，抬起了右手——


第一百八十九章 街道深处传来的呜咽声
　　维多利亚的右手同样也是义肢，但在这截义肢内，竟然还塞进去了一枚微型火箭推进器！
　　灼热的尾焰从她的肘部喷射而出，并在一起的五指直接从那张脸的正中搠了进去，紧接着，整条小臂就像是打桩一样，一节节地往变异种的脖子里“钉”了进去。
　　刺耳的哀鸣刚刚从响起，就被维多利亚的右手捏碎在了变异体的喉咙里面——在整截小臂都没入到变异种的体内之后，她便切断了双腿以及右臂和躯干之间的连接，向后一个空翻，从变异种的身上跳了下来。
　　“轰！轰！轰轰！！”沉闷的爆炸声接二连三地在变异种的体内响起，没过多久，变异种体表的那层活体护甲便开始出现了自行崩解的迹象，那些触手开始变得透明，同时体积迅速缩小，甚至有的触手直接溶化成了液体，沿着相扑手滚圆的皮肤流了下来。
　　几名特工则是赶紧上前，将落到地上的维多利亚给抢了回来，另一名特工则是赶紧取出备用的义肢帮她装上。
　　“……没想到底牌这么早就用掉了。”维多利亚看着正在走向死亡的变异种说道，虽然她还是那种不带一丝情感、平淡到甚至可以用冷漠来形容的语气，但柯岚却是在里面听出了一丝叹息的意味。
　　“底牌，是指那条小臂吗？”柯岚问道。
　　“不，是小臂内的噬肉蠕虫活性细胞……为了保证能够一击必杀，那里面的填充量是常规剂量的三十五倍。”维多利亚说道。
　　“呃……噬肉蠕虫的活性细胞很珍贵吗？我的意思是……这种生物很难培育吗？”柯岚还记得他在深渊孵化场里见过的那些卵壳，如果每一枚卵壳都相当于一条噬肉蠕虫的话，恐怕得有上千万条吧……
　　不，不对……如果按照那段语音记录的内容作为统计标准的话，准确的数字应该是“六亿四千万”才对，而且，这还只是最后一次实验的育苗数量，算上前面一千七百五十次失败的实验，总数应该远在这个数字之上。
　　由此可见，噬肉蠕虫应该是一种极易培育的生物才对……
　　“培育倒是不难。”维多利亚活动了一下自己新换上的右臂，然后转过头，直直地盯着柯岚，“只不过每一条可用的噬肉蠕虫，都需要一个活人作为‘培育的容器’，而且，每个容器都只能用一次，至于用完后的容器是什么样子，我想你应该已经见过了。”
　　她口中指的，自然就是流放者营地里那个瞬间被吸成干尸的女祭司了，毫无疑问，这些所谓的“培育容器”都是消耗品，而且都是一次性的消耗品。
　　至于这些“一次性消耗品”的来源，那恐怕也就只有那些犯了重罪的死刑犯了……
　　“难道不能在模拟人体内部环境的培养槽内进行培育吗？或者用克隆器官……在或者，用土著生物作为替代品？”
　　“你个问题你得去问研究所的人，我回答不了你。”维多利亚摇了摇头，“我只是负责使用‘它’的人。”
　　“那……有没有一种可以取代的活性细胞的东西……能够对侵蚀之种产生作用的，或许是噬肉蠕虫细胞里的某种的物质，如果可以提取出来并且进行解析的话……”柯岚试探性地问道，他突然觉得，或许把石笋的消息透露给马奇诺才是正确的选择，可现在的问题就在于他并不清楚要如何才能抵达那座荒岛——仅凭现有的这几根石锥，用来对付侵蚀之种的效率肯定是不如噬肉蠕虫活性细胞的，毕竟，后者虽然产量少，但至少是能够被培育出来的。
　　“你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维多利亚有些不耐烦地瞥了柯岚一眼，“我都说了，这种问题你应该去问研究所的人，当然，前提是你得有资格踏入研究所的大门。”
　　资格？柯岚心想，自己当然有资格踏入研究所的大门，只要自己把这些秘密都给说出来，想进入研究所那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情……只不过，进去是能进去，至于进去之后还有没有机会出来，那就是两说了。
　　就在柯岚打算换个话题的时候，一阵若有若无的呜咽声却是突然传到了他的耳朵里面，让他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背后的汗毛也都根根竖立了起来。
　　“呜……呜呜……呜……”
　　这声音，好像是在哭泣，又好像是在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柯岚很想去辨别着呜咽声里所包含的字节，可他的注意力越集中，这呜咽声听上去就越飘忽……而当他放松精神，试图让自己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中时，这呜咽声的来源又好像就在他的耳朵边上……
　　“你们……有没有听到……街道的深处有什么声音？”柯岚看了阿什卡尼少校和维多利亚一眼，低声问道。
　　“声音？什么声音？”阿什卡尼少校一脸茫然。
　　“没有，难道你听到了什么声音？”维多利亚转过头，目光之中带着一丝狐疑。
　　“好像是……哭声？”柯岚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将手笼在耳边仔细倾听着……可那个呜咽声却又忽然消失了，街道的深处就只剩下了寂静。
　　“我什么都没有听到。”维多利亚说道，“包括超声波和次声波……这里面简直静得可怕。”
　　“会不会是幻觉。”阿什卡尼少校也在一旁说，“柯岚先生你可能是精神太过紧张了，要不要先到后面去休息一下？”
　　“不是幻觉……我真的听到了！”柯岚可以确定，那个呜咽声并不是来自于自己脑海的深处，而是的的确确从这条街道的深处传出来的！
　　“呜呜……呜……呜呜呜……”
　　“它又来了！我听到了！”柯岚浑身一个激灵，他浑然不顾一旁阿什卡尼少校的阻拦，快步走到了“歌舞伎町一番街”的街口，指着里面说道，“哭声，像是一个女人……或者小孩的哭声……很低沉，还有着吸气般的鼻音……”
　　这时，维多利亚的身体突然颤抖了一下，她皱着眉，微微侧过了头——
　　“我也听到了……但是，不是哭声……是尖利的惨叫声……”


第一百九十章 第二支侦查小队
　　“维多利亚长官……我、我好像也听到了……惨叫声……”旁边一个特工小心翼翼地说道。
　　“你有听到什么吗？”柯岚拍了拍阿什卡尼少校的胳膊。
　　“好、好像是有什么声音……但到底是哭声还是惨叫声，我也说不清楚。”阿什卡尼吞吞吐吐地说道。
　　“我怎么感觉，这个声音好像越来越远了……”维多利亚皱着眉说道……这是她脸上为数不多还属于“原装”的人体器官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疤痕从额角向下穿过眉毛和鼻梁，一直延伸到了上颌骨的边缘。
　　“……跑了？”阿什卡尼少校看了看维多利亚，又看了看柯岚，“会不会是错觉？我现在什么声音都没听到……刚才那些声音，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不是错觉，一个人的话或许还能用幻听来解释，但总不能我们所有人都出现幻听了。”柯岚一口否定。
　　“但是……如果有声音的话，为什么柯岚先生听到的是哭声，而维多利亚专员听的到却是尖利的惨叫声呢？这也解释不通啊。”阿什卡尼说道。
　　“或许是因为我的声音接收装置和人类耳道的结构不一样？”维多利亚狐疑道，她突然转过头，看向了刚刚说自己也听到了惨叫声的那名特工，“你刚刚听到的是什么声音？哭声？还是惨叫声？”
　　“……应该是惨叫声……不，不对……现在回想起来，又好像是哭声……”那名特工用手摁着自己的额头，一脸纠结地说道。
　　“到底是什么声音？”维多利亚微微加重了语气，再次问道。
　　“长官……”那名特工苦着脸说道，“我真的记不清了……那个声音本来就很玄乎，一会听得到一会听不到……而且，当我想要努力去听清楚的时候它反而会消失，而当我将注意力集中到别的事物上时，它又会逐渐变得清晰……我……”
　　“行了，我知道了。”维多利亚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然后又看向了柯岚，“你确定你听到的是哭声？”
　　“对，是低沉的哭声，更准确地来说，应该是一个女人的呜咽声，很沙哑……”
　　“我听到的声音和你所描述的完全不一样，是十分尖利刺耳的惨叫声，发出这个声音的生物好像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尽管和哭声有些近似，但却绝对不是低沉沙哑的。”维多利亚说道。
　　柯岚耸了耸肩，说道：“我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说谎，另外，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什么？”
　　“在这头变异种之后，已经很久没有‘容器’受到信息素的吸引而跑出来了……如果荒坂财团已经被那个异端教派所控制了的话……偌大的一个东九区，一百六十多万的常住人口，不至于只有三名‘容器’吧？”
　　“更何况，”柯岚继续说道，“像这样的‘容器’别说三个了，只有要一个被丢到了人口密集区里，就能够感染成千上万的人……可是，这些人都到哪里去了呢。”
　　“是啊……我也一直想不明白这个问题。”阿什卡尼连连点头道，“今天还是周末，按理来说歌舞伎町一番街这边还会有大量慕名而来的外区游客，但这些人在断电事故发生之后短短几十分钟内就全部消失了，总不可能是被荒坂财团给抓起来了吧？”
　　“我在来的路上和马奇诺将军通了两次电话，据我所知，不仅是歌舞伎町这边，其他街区也是一样，戍卫部队没有找到哪怕一个在断电事故发生之后从东九区跑出来的人……这些人，就好像是在断电的那一刻，凭空蒸发了一样。”柯岚接过阿什卡尼的话说道，“对此，我有一个问题，不知道维多利亚女士能不能告诉我答案。”
　　“你问。”维多利亚说道。
　　“噬肉蠕虫释放的信息素能够吸引侵蚀之种，那么，被侵蚀之种寄生的‘容器’有没有可能凭借自身的意志，压制住这股欲望？”
　　“……安全局进行过相关实验，答案是不能。当‘容器’体内的侵蚀之种接收到噬肉蠕虫的信息素之时，就会立马进入到急变期，吞噬掉‘容器’本身的自我意识，然后驱使‘容器’不顾一切地赶往信息素的源头。”维多利亚回答道。
　　“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了：整个东九区、噬肉蠕虫信息素能波及到的范围之内，只有这三名‘容器’……或者，只有这三名‘容器’拥有自由行动的能力，而其他的‘容器’，则是被人以物理手段禁锢了起来。”
　　“将大量‘容器’禁锢起来，然后等合适的时机一次性放出……如果让它们冲破了封锁线的话，后果的确不堪设想……”
　　维多利亚思索片刻之后便做出了决定：“你们留守在这里，我带着我的人先进去探查一下情况，如果一小时后之后我们没能出来的话，立马将这个东西发送给安全局的任意一名情报官。”
　　她从口袋里取出了一片储存卡，丢给了阿什卡尼少校。
　　“这是什么？”少校下意识问道。
　　“刚刚的战斗记录以及我和这个人之间的录音。”维多利亚指了指柯岚，“虽然我不敢保证上面的人会像我一样相信他说的话，但至少得让他们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我要跟你们进去。”就在这时，柯岚突然站了出来说道。
　　“你说什么？”维多利亚的眼中透露出了一丝惊讶，“你应该知道，这里面有多危险。”
　　“我知道，所以我才要进去。”柯岚说道，虽然他不知道要怎么和维多利亚他们解释，但他在刚刚那若有若无的呜咽声之中，似乎听出了一丝哀求的意味……那个声音在寻求着帮助……
　　而最关键的一点是，在这诡异的抽泣声中，柯岚竟然是感觉不到半点敌意。
　　作为一名猎人，在遗迹里探索的时候，往往要面对很多抉择，而当理智无法衡量抉择之间的利弊之后，就得依赖于人的直觉了……而柯岚向来都很信任自己的直觉。
　　不过，在一些研究此类学说的学者口中，这种能力并不是用“直觉”两个字就能简单概括的，他们为此创造了一个全新的名词：“灵感”。
　　这个灵感指的并不是进行文艺创作时所爆发出来的那种灵感，而是用来形容“人类对于异诡现象灵敏的感知能力”，这种能力更接近于第六感这种超感官知觉，但相比飘忽不定的第六感来说，这种能力的触发频率则是要更为频繁。
　　一般来说，灵感高的猎人相比灵感低的猎人，要更容易找到一些隐藏起来的密道和有着高价值的宝贝，但这并不意味着灵感高就一定是好事——高灵感的猎人，在遗迹里面，也更容易撞上那些难以解释的邪门异象，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踏入十死无生的境地。
　　而且，灵感越高，就越容易被一些幻象所迷惑，也更容易精神崩溃，陷入疯狂。
　　柯岚就属于灵感比较高的那一类人，尤其是在接触了那块石棺的碑文、继承了阿尔法文明的语言之后……他总是会产生一种错觉，自己和人类这个族群之间的距离似乎正在不断地拉远，甚至，有时候他会感觉阿尔法文明的语言要比人类的语言更像是自己的母语。
　　而这一次，他的“直觉”一直在隐隐约约地告诉他，那个在东九区深处发出呜咽声的生物……并不是他的敌人，也不会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尽管柯岚自己也知道这个认知极为离谱，可来自于潜意识之中暗示却又是那么地强烈，以至于他根本没法遏制住自己想要进入东九区的念头。
　　“柯岚先生！这太危险了！如果马奇诺将军知道，他一定会阻止你的！”听到柯岚想要跟着特工们进入东九区，阿什卡尼急忙劝阻道。
　　“但我听到的声音明显和你们所有人不一样。”柯岚说道，“我想，这个问题恐怕只有我自己走进去才能得到答案。”
　　“为了一个答案，把命搭进去可不值得。”维多利亚漠然道。
　　“就是啊……安全局的特工们都是经过专业级培训的精英，他们处理这种事情都是有丰富经验的，可是我们不一样啊……柯岚先生，如果你非要一探究竟的话，我想还是等上面让大部队开进的命令下达之后再进去吧，人多一些也更安全一些。”阿什卡尼少校说道。
　　“我怕到时候一切就都来不及了。”柯岚突然压低了声音道，“既然少校你算是马奇诺将军的心腹，那么……利维坦那边的事情，你应该知情吧？”
　　柯岚知道，单靠“灵感”和“直觉”是没办法说服阿什卡尼和马奇诺的，但除了这一点之外，他还有一个理由，这个理由足以让他们放自己进入东九区……
　　“呃……”阿什卡尼又是一怔，“利维坦的事情，我倒是知道，只不过这和现在……”
　　“如果第一舰队的指挥官那时候犹豫了，没有指挥旗舰朝着利维坦撞上去，而是决定等待其他几支舰队抵达之后再进行围剿作战……”柯岚顿了顿，“那恐怕我们现在要考虑的就不是东九区的事了。”
　　“为什么？”阿什卡尼少校有些迷惑，虽然他看过利维坦事件的相关报告，但一些细节知道的肯定是不如柯岚这个亲历者要来得多的。
　　“因为只要第一舰队犹豫了，我们所将要面对的，就有可能是一头完全复活的利维坦了。”
　　“……”阿什卡尼少校微张着嘴，却又一时说不出半个字来。
　　“而现在，我怀疑我听到的声音和维多利亚女士听到的声音来源并不是同一个……如果荒坂财团真的打算将侵蚀之种的‘容器’聚集起来用于冲击封锁线的话，那他们很有可能设置了不止一个聚集点……如果我们漏掉了其中一个的话，想象一下吧少校——那成千上百的‘容器’撕开封锁线，涌入邻近居住区的画面……”
　　“……好吧。”阿什卡尼少校似乎是在内心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右手握拳，用力捶了下自己的胸口，“既然柯岚先生愿意为了民众以身犯险，那我一定会保护好您的安全！”
　　“呃……难道你也要跟我进去吗？”柯岚愣了一下，问道。
　　“当然。”说着，阿什卡尼就挑出了十几名士官，让每个人都配备上了注射枪和装有噬肉蠕虫活性细胞的针筒，组成了一支精锐小队，除此之外，他又从后方调来了两台“寻血猎犬”机甲，和先前的四台加在一起，总共六台机甲，也一同编入了小队之中。
　　这样一来，这支小队的规格一下子就变得“臃肿”了起来：除去柯岚、阿什卡尼和维多利他三人之外，还有安全局的特工十四人，戍卫部队士官十六人，再加六台机甲……算上机甲内部的操作人员的话，人数已经是上一支侦查小队的两倍还多了，至于火力配置……这支小队的火力，甚至超过了留守在封锁线这边的部队。
　　“抓紧时间，我们得出发了。”维多利亚催促道，她自己则是跳到了那台打头阵的“寻血猎犬”身上，用腿部义肢的勾爪将自己牢牢地固定在了机甲的顶部。
　　柯岚从一名特工那边要来了一把多出来的注射枪，将那几支佐菲娅送给自己的活性细胞压入了发射槽中，他刚将注射器插进身侧口袋里，转头就看到阿什卡尼少校正在自己的胸前飞快地画着十字。
　　“少校，你是信教的？”
　　“嗯……我是一名基督徒……虽然这年头还信仰旧时代宗教的人不多了，但是我的父亲和祖父却都是虔诚的信徒……我当然也知道，神其实并不存在，但当我紧张的时候，我总是会忍不住祈祷。”阿什卡尼少校回答道。
　　“那你就当是在向你的父亲和祖父祈祷吧，他们会保佑你的。”柯岚拍了拍他的肩膀，“另外，对于神是否存在这个问题，我持保留意见……”
　　“难道……你相信这世界上真的存在着神？”
　　“我不清楚……但阿尔法文明似乎对于他们的神明很是虔诚。”柯岚说道。


第一百九十一章 渗血的居酒屋
　　……
　　侦查小队第一个探索目标，便是距离街口一百五十米远的“京都风味铁板烧餐厅”——刚刚第二只“容器”、也就是那个被踩碎了脑袋的小女孩，便是从铁板烧餐厅的二楼窗口跳出来的。维多利亚认为，既然他们目前没有任何线索，到不如循着这几只容器冲出来的线路进行回溯，说不定能找到一些有价值的线索。
　　这是一栋三层高的和式建筑，建筑的主体由一种仿实木材质的聚合物构筑而成，屋檐下面挂着以电作为照明能源的红灯笼和写着店名和特色菜的仿实木招牌，在鞋柜的旁边，立着一具穿着和服、梳着传统日式发髻的艺伎塑像，但这其实是一个经过巧妙伪装的监控装置，摄像机的镜头就嵌在塑像被镂空的双眼之中，而在塑像的脖子处，也有着可以用于调整角度的机械关节。
　　建筑物的一层是一家连锁品牌的居酒屋，掀开门帘便是一条直通吧台的狭窄走廊，走廊的两侧则是被分隔成了数间小包厢。
　　一名举着盾牌的特工率先进入了走廊，他的靴子踩在用人造纤维编织成的榻榻米上，刚一脚踩上去，粘稠的血浆便从藤条的缝隙之中被挤了出来——很显然，这里不久前发生过一场屠杀。
　　不过这倒是并没有让众人感到惊讶，他们在居酒屋的门口处就已经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而地上铺着的榻榻米，也因为吸饱了鲜血都被染成了深褐色。
　　“只不过，唯一的问题，就是没有尸体。”柯岚默默自语道，这一幕让他联想到了利维坦背上遭到怪物袭击的开采基地，在那里，同样也是一地狼藉而没有发现半具尸体，直到后来他们才知道那些尸体都被当成了利维坦复活的养料。
　　打头阵的特工推开了两侧的包厢门，柯岚注意到，在包厢内的桌子上，还摆放着没有被吃完的烧鸟和刺身，甚至就连一旁的杯子里都还有着小半杯残存的酒液。
　　只有包厢门口处的榻榻米被染上了血，而靠近内侧的地方则比较干净，至于墙壁和家具上，也都没有遭到过破坏的痕迹。
　　“包厢里没有发生过打斗，这些血都是从最里面流出来的。”维多利亚的判断和柯岚的想法基本一致，而且，从摆放整齐的餐具来看，那些客人应该是在从容不迫的情况下离开包厢的……可问题的关键就在于他们离开包厢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长官，你看这个！”一名特工突然指着嵌在走廊墙上的消防箱说道，只见柜箱正面的玻璃已经被人砸碎了，但里面的消防水管和灭火器却还在原处，只有架子上的消防斧不见了踪影。
　　“斧子被取走了，难道是有人进行了抵抗？”阿什卡尼少校说道。
　　但维多利亚只是点了点头，示意队伍继续想里推进。
　　走廊的尽头便是这家居酒屋的大堂和料理区，但此刻里面一片漆黑，只有那股浓郁的血腥味还在不断从里面飘出来。
　　最前面的特工取出一支照明棒，点亮之后丢了进去，顿时，整间大堂都笼罩在了照明棒所发出的幽幽荧光之中。
　　“没有发现尸体，餐桌、吧台、料理区还有后厨都一样。”打头阵的特工汇报道。
　　柯岚跟在维多利亚的身后走进了大堂，只见大堂地上铺着的榻榻米同样也吸饱了血，但和包厢不同的是，这里的墙上和桌椅上也都沾染了大片的血迹，没有吃完的食物和碗筷散落在地上，烧烤架上的食材则是已经化为了漆黑的焦炭。
　　柯岚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一只鞋子，这是一只高跟女鞋，三十六码，表面材质是一种高档的人造革，鞋面上还嵌着用来作为装饰的水钻，但鞋跟却是被折断了，鞋头处的革面也有着很严重的被刮擦痕迹。
　　柯岚还记得这家居酒屋挂在外面的招牌上写着，客人是需要把鞋子脱掉之后才能进店的，而门口的鞋柜就是专门用来帮客人存放脱下来的鞋子的，可现在这只高跟鞋却出现在了大堂里面，这就让柯岚感到有些奇怪了。
　　这显然不是居酒屋工作人员的鞋子，这里的工作人员要么打赤脚，要么就是穿一种类似于袜子一样的足袋，像这种很容易破坏榻榻米的高跟鞋，是绝对不会被允许穿到店里来的。
　　那这只鞋子就只能是来自于一名外来者，而且，她还是在断电事故发生之后才走进这间居酒屋的。
　　至于磨损的鞋头和折断的鞋跟，则是说明了鞋子主人当时处在一种惊慌失措的情绪之下……又或者，是被人强行带到了这间居酒屋内的。
　　“不对啊……为什么鞋子的主人情况会和包厢里的客人截然相反呢？”
　　柯岚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拍了拍维多利亚的肩膀，说道：“跟我来，包厢里刚刚有线索被我们遗漏了！”
　　“什么线索？”维多利亚眼中露出了一丝疑惑，不过她还是跟着柯岚走进了最近的一间包厢里面。
　　“这些食物……”柯岚将包厢桌子上的碟子拿了起来，递到了维多利亚的面前。
　　“这些食物怎么了？有问题？”维多利亚从碟子里捏起了一片刺身，仔细地观察着，“你的意思是要让我叫人化验一下这些食物吗？”
　　“不，根本不用化验。”柯岚也捏起一片鱼生刺身，轻轻一撕，顿时细嫩的肉质纤维就都展露了出来，“这些都是货真价实的鱼肉，虽然这三种肉类里我只能认得出这是金枪鱼——”
　　“另外两种肉是鲷鱼和鰤鱼，都是最适合用来做鱼生刺身的材料。”维多利亚补充道，“怎么了，这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问题大了……”柯岚的手里还捏着那片金枪鱼刺身，“安全局的工资待遇怎么样我不太清楚，但你觉得，东九区的普通居民，能吃得起这种东西？”
　　柯岚将碟子放下，继续说道：“别说是东九区的普通居民了，就算是荒坂财团的高级职员，薪水肯定也是远远不足以让他消费这种级别的刺身……尤其是这类旧纪元的珍稀鱼类，方舟上养得并不算多，每一条身上的肉，那可都是论克来拍卖的。”


第一百九十二章 祭牲
　　“你的意思是，在包厢里喝酒的客人，身份不一般？”维多利亚立马反应了过来。
　　“何止不一般……”柯岚走到了包厢的推拉门前，在门框距离地面大概三十公分的地方，有着几处明显的磕碰痕迹，他蹲下来身来，手指轻轻地在这些痕迹上面抚过，“虽然造成这种痕迹的方法有很多种，但在这个地方，结合酒客的身份来看，这些磕碰应该是他们系在腰上的武士刀刀鞘所导致的……说到武士刀，维多利亚女士，你想到什么了？”
　　“荒坂武士俱乐部。”维多利亚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但她的眼神之中，却是多了一丝恍然。
　　“这间居酒屋显然是武士俱乐部成员的聚会地点之一……也只有俱乐部成员这种身份的人才能享受得起价格按克来计算的珍贵鱼生——在不久之前，一群荒坂武士俱乐部的成员就坐在这个包厢里喝酒，而他们预先已经知道了断电事故即将发生，所以当所有灯光都熄灭的时候，他们一点都不慌乱，甚至还能不慌不忙地将筷子搁到筷架上面。”
　　“那然后呢？”维多利亚盯着柯岚，追问道。
　　“这些人应该都被荒坂财团……或者说是异端教派也行，分配了相应的任务，我想，将东九区街道上的人集中起来，应该就是这些人任务的一部分。”柯岚说道，“毕竟，这件事肯定是他们预谋已久的，能有这样的安排其实很正常。”
　　“所以，他们将平民集中起来有什么目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或许，那些平民就在上面。”柯岚抬起了头，一滴已经半凝固的血液从天花板上坠了下来，正好落在了桌子正中那盘价值不菲的鲷鱼刺身上面。
　　一层的居酒屋里并没有找到任何一具尸体，这些血迹，都是从第二层的“京都风味铁板烧餐厅”渗漏下来的。
　　而那名被制成“容器”的小女孩，也是从二楼跳出来的。
　　“上二楼。”维多利亚当即做出了决定。
　　通往二楼的楼梯位于后厨和卫生间之间的过道尽头，楼梯同样也是由那种仿实木的聚合物所制成的，上面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而在楼梯的扶手上，则是留有不少指甲的划痕。
　　“看来那些人是被强行拖上去的。”柯岚低声对维多利亚说道，“至于将他们拖上去的人，应该就是那些武士俱乐部的家伙。”
　　“那些人……应该不会还在楼上吧？”阿什卡尼少校有些不安地问道。
　　“应该不会。”维多利亚摇了摇头，“急变期的侵蚀之种为了摄取足够多的养料，会无差别地攻击视野内的所有活物，如果那只‘容器’之前就一直待在二楼的话，二楼应该不会有活人了。”
　　“我、我想……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阿什卡尼少校双手紧紧攥着手枪，大拇指就放在握把上方的保险装置上，这让柯岚内心不由得暗暗吐槽道：等会要是有什么突发情况，这家伙可别一紧张不小心走火打伤了自己人……
　　小队众人拾阶而上，就在最前方举盾的那名特工视线和第二层地面齐平的时候，他却突然举起了手，示意身后的人停下脚步。
　　“怎么了？”维多利亚立马问道。
　　“……尸体，好多尸体……”那名特工的声线之中带着一丝颤抖。
　　“有没有发现具有威胁的目标？”维多利亚并没有太过惊讶，对于第二层的情况，她早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里准备。
　　而塞满整整一层楼的尸体，这其实还不算是最坏的情况。
　　至少，尸体不会对活人产生威胁。
　　“暂时没有。”那名特工放下了手臂，继续向上，爬完了最后几级台阶，在第二层的楼梯口蹲了下来，将带着战术手电的手枪架在盾上。
　　跟在他身后的那名特工则是再次点亮了两根照明棒，朝着远处丢了过去。
　　“没有发现有威胁目标。”
　　维多利他和柯岚跟在这几名打头阵的特工身后也登上了第二层，在照明棒的光线映衬下，隐约可以看到数百具尸体堆叠在地上，这些尸体都有着一个明显的特征：他们的手指都被齐根削去了，双臂呈十字形在胸前交叉，光秃秃的手掌则是搭在肩膀上面——这个造型，倒是和旧纪元古埃及的法老下葬时摆出来的姿势如出一辙。
　　“是祭牲，这些人都是祭牲。”维多利亚低声说道。
　　“祭牲？什么是祭牲？这些尸体吗？”一旁的阿什卡尼少校忍不住问道，他的双腿在轻微地颤抖着，好在颤抖的幅度并不大，环境又很黑，周围的人才没有注意到。
　　“嗯。”维多利亚抽出一根照明棒，朝着尸堆里丢了过去，“这是异端教派一种极其残忍的仪式，他们将活人作为祭品，向他们口中的那个‘伟大神明’进行祈祷，以求得‘神明’所谓的庇护和保佑……”
　　“活祭品……”柯岚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汇，他在书上看到过，在地球上的蛮荒时期，用人来作为活祭品进行祭祀是十分常见的事情，但后来随着文明的发展，活人祭祀逐渐被视为是一种极其野蛮且血腥的事情，除了一些尚未开化的地区，地球上绝大多数的国家在进入封建时代之后，就极少会进行活人祭祀了。
　　但现在，在这象征着人类文明最巅峰成就的方舟之上，活人祭祀却是再一次出现了。
　　“我曾经也见到过几次异端教派使用活人作为祭牲进行的祈祷仪式，但都是在方舟之外，被作为祭牲的也都是那些已经濒死的奴隶……”之前那个说自己也听到了声音的特工对柯岚和阿什卡尼说道，“但我从来没见过这等规模的活人祭祀……一般来说，这种祈祷仪式所需要的祭牲，只需要两到三个人就够了……”
　　“三百人规模的活人祭祀……我想，他们想要向那个‘神明’祈求的，应该是一件十分了不得的大事吧？”柯岚低声道。
　　“先不说这个，”维多利亚挥了挥手，“一组对尸体进行检测，看一下有没有感染了侵蚀之种细胞的尸体，那只‘容器’是从这个地方跳出来的，这里所有的尸体都有不低的感染风险。”


第一百九十三章 被取走的脑
　　三百具尸体被塞在这么一个狭小的空间内，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和尸臭味甚至让柯岚产生了一种就连空气都变得十分粘稠、难以流动的错觉，每一次呼吸，都必须得强压下那种想要呕吐出来的欲望。
　　对面这样的场面，安全局的特工们表现还算可以，但同阿什卡尼少校一道进来的戍卫部队士官们，则是个个脸色惨白，反应比较严重的几个，已经是捂着自己的嘴巴不断地干呕了起来。
　　……
　　十几分钟后。
　　“报告长官，没有发现感染现象……但、但是……”
　　“但是什么？”维多利亚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问道。
　　“我们在进行抽样尸检的时候……发现尸体的颅骨内部是空的……”那名特工说道。
　　“空得……你是说尸体的脑组织消失了吗？”柯岚赶忙追问道，他知道有一种叫做“食脑虫”土著生物，特别喜欢以生物的脑组织为食——当然，这种“食脑虫”和地球上的那种被命名为“福式耐格里变形虫”的阿米巴原虫并没有任何关系，这是一种长度超过五米、体形臃肿的巨型蠕虫，它们会能释放出一种让猎物陷入致幻状态的气体，然后再用针管式的锋利口器刺破猎物的颅骨，吸取其中的脑髓……
　　只不过，食脑虫在阿尔法星上差不多可以算作是珍稀物种了，别说是在方舟上了……就连在外面都难觅其踪。
　　“颅骨有损伤的痕迹吗？”维多利亚追问道。
　　“没有。”那名特工摇了摇头，“不过在进行解剖之后，我们发现鼻腔顶壁处有穿刺伤，脑组织应该从鼻腔处被抽走的。”
　　刺穿鼻腔来取出脑组织……这不是旧纪元古埃及人制作木乃伊时用过的方法吗？再加上这些尸体双臂摆放的姿势……难不成这个异端教派除了继承了阿尔法文明的宗教之外，还吸取了一部分流传下来的古埃及文化？
　　可是……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呢？
　　“所有的尸体脑组织都被取走了吗？”维多利亚继续问道。
　　“抽样的十六具尸体都是这样的。”特工回答道。
　　“……”维多利亚罕见地陷入了沉默，屋子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凝重了。
　　“有找到这些消失的脑组吗？”柯岚向那名特工问道。
　　“没有……”他摇了摇头，举起了一只透明的自封袋，“我们只找到了遇难民众被砍下的手指。”
　　袋子里是十几根血肉模糊的指头，截断处的切面并不平整……显然，那些杀人者是先将集中到这里的平民全部杀死，然后再用刀刃已经变钝的武士刀将他们的手指逐一切了下来……
　　“这群暴徒……”阿什卡尼少校紧咬着牙，愤然道，“他们的罪行，足以被送上电椅十几次了！”
　　方舟现在执行死刑的方式主要有三种：分别是注射、枪决和电椅，其中电椅可以算是最为痛苦的一种，而且会导致死刑犯的尸体被严重烧毁，临终时的模样极不体面……一般来说，只有犯了极重罪行的犯人，才会被判处用电椅来处死。
　　当然，自从柯岚知道安全局的噬肉蠕虫是怎么培育出来之后，在他眼里，电椅就已经不再算是最为残忍的刑罚了。
　　“电椅还是便宜这些家伙了，我觉得送到噬肉蠕虫的培育场比较适合……起码还能废物利用一下。”柯岚看了一眼那些装在袋子里的手里，轻声说道。
　　“……二组的人留下，清点一下遇难者的详细数字和他们的具体身份，其他人跟我来。”维多利亚说完，竟然是率先朝着三楼走了上去。
　　那名举盾的特工想要抢到她的身前，却是被她直接一把推开。
　　“以我跟随长官这么几年的经验来看，她现在应该正处在愤怒之中。”那个话很多的特工小声对柯岚和阿什卡尼说道，“我建议你们这时候千万别去招惹她。”
　　柯岚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之中，他对于这群安全局特工的看法已经产生了不小的变化……至少，他们并没有外界的传言中所说的那么不堪。
　　建筑物的三楼就一处阁楼，这里被餐厅和居酒屋的经营者当成了一个仓库，除了在冰柜里找到了半条已经被处理好的金枪鱼和十几箱日式清酒之外，堆放在这里的东西基本都没有什么价值的杂物，至于尸体之类的东西，更是一具都没有看到。
　　屠杀和祭祀似乎都是在第二层的餐厅完成了，在这个过程之中，并没有人跑到阁楼上来。
　　在得出这个结论之后，侦查小队便撤出了建筑了，但就在他们准备沿着街道继续前进的时候，那个消失了一段时间的声音，居然再一次出现了！
　　“我……我听清楚了！”阿什卡尼少校有些语无伦次的喊道，“是惨叫！无比尖利的惨叫声！好像还有刀刃刺入肉体的声音……还有……哀嚎、痛哭、咆哮……”
　　他捂着脑袋蹲了下来，嘴唇不住地颤抖着。
　　“这声音……这些声音……就好像是那三百多个人被杀死的场景在我耳边回放一样……”阿什卡尼喃喃道，他将军帽揪了下来，手指深深陷入了头发之中。
　　“你太紧张了……呼吸，深呼吸……”柯岚抓住了少校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屠杀……屠杀还在继续！”阿什卡尼双眼圆睁，紧紧地抓着柯岚的手腕，用力地摇晃着。
　　“屠杀已经结束了。”柯岚轻轻拍着对方的后背，他自然也听到了那个声音，但和阿什卡尼少校听到的截然不同，那似乎是一段悠长而沉重的祷文，祈祷者以无比虔诚的语气将每一个音节从唇齿间吐出来——柯岚可以确定，那绝对不是阿尔法文明的语言，但同样也不是方舟上的人类所使用的任何一种旧纪元语言。
　　就连他这名“继承者”，也完全听不懂这段祷文的内容。
　　不止是阿什卡尼一人，侦查小队中也有好几个人出现了头痛欲裂的情况……他们都听到了类似的声音，那些遇难者的嘶吼和尖叫似乎就在他们的耳畔响起，就连肉体被利器贯穿的声音都是那么得真实无比。
　　“你也听到了吗？”柯岚抬起头，看向维多利亚。


第一百九十四章 哀嚎和祷告
　　“听到了……内容和阿什卡尼少校描述的差不多，只不过，我还听到了夹杂在这种声音之中的一段声音。”维多利亚沉声道，眉眼间显露了思索的神情。
　　“夹杂在其中的声音？是什么声音？”柯岚忍不住问道。
　　“好像是一个低沉的男声在朗诵……但是我听不清他朗诵的内容是什么，好像是一首长诗，我能感受到其中的韵脚和节奏，但却没法从那含混的发音中分辨出具体的字眼。”维多利亚说道。
　　“朗诵……我觉得更像是在祷告，虽然我也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柯岚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被你这么一说，到的确是有点像是祷告……那这个声音的来源，就是这场活人祭祀的主持者？”
　　“这个不能确定……毕竟我们不知道这些声音究竟是之前的录音……还是……”他看了一眼情绪已经算是稳定下来的阿什卡尼少校，然后用唇语对维多利亚说道：“……还是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
　　这些声音从响起到消失，也才不过十几秒钟的时间，但小队里的众人却感觉好像亲历了一次异端教派的大屠杀一样，情况最严重的几个人甚至都出现了虚脱的迹象，而阿什卡尼前胸和后背处的衬衫，而是已经被渗出来的冷汗所彻底浸湿。
　　柯岚拿出了他的手机，在刚刚那个声音响起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打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
　　录音时长总共是十三秒，他将手机的音量拉到了最大，然后点下了播放键。
　　没有声音，除了小队成员的说话声之外，手机没有录到任何声音，在用音频处理软件将那些人声剔除之后，整段录音就只剩下了整整十三秒的寂静。
　　“看来这些声音是只有我们才能够听得到，而且，每个人听到的内容，似乎都会有些不同。”柯岚说道。
　　“有可能这不是一种声音，而是一种特殊的电波……”维多利亚将手指摁在自己的太阳穴上，闭着眼睛说道，“接收它们的并非是我们耳朵，而是大脑，只不过大脑将这个电波转化为了作用于听觉系统的神经信号，所以我才‘听’到了那些声音。”
　　“不亏是安全局的高级专员，居然想的和我一模一样。”柯岚连连点头道，却被维多利亚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那眼神仿佛是在质问他：这句话究竟是在夸我还是在夸你自己？
　　……
　　侦查小队的第二个目的地，便是那只“变异种”、也就是那个巨型相扑手钻出来的那条巷子，在巷口处本来是摆放着很多灯箱和自动售货机的，但现在这些东西已经化作了一地的碎片，不仅如此，就连街道两侧的建筑物，也都遭受到了严重的碾压和损毁。
　　这条巷子总共也就四五米宽，那颗肉球能从这里挤过去，也的确有些出乎众人的意料了。
　　“根据地图资料来看，这条巷子的深处有着一间荒坂财团名下的相扑俱乐部，官方注册名是‘吉田相扑部屋’，主管人员是荒坂财团的高级职员吉田阳太……这是歌舞伎町一番街上唯一的一所相扑俱乐部，所以变异种应该是从这个地方跑出来。”负责查找资料的人正好是那名“话很多”的特工，在先前的交谈中，柯岚已经知道了他的名字——“阿廖沙”，和伊凡一样，他也是一名俄裔，只不过他却自称根本不会说俄语，反倒是华语和英语都掌握得不错。
　　而“苏卡不列”和“乌拉”，就是他唯二会说的两个俄语词汇。
　　“注意街道两侧的建筑，这里地形太过复杂，很容易遭到埋伏。”维多利亚说道，让戍卫部队的“寻血猎犬”机甲先行进入了小巷，但是由于可供通行的道路实在太过狭窄，原本两机并行的阵形只能改为直列式，但这样一来，如果突然遭遇战斗的话，几台机甲之间的火力就很难做到彼此照应……
　　“我总觉得这地方不对劲……”柯岚对阿廖沙说道，“你们的老大说得没错，这地形太适合埋伏了，如果真的有什么突发情况，想退都退不出去。”
　　“长官曾经破解过许多异端教派设下的陷阱，既然她觉得没问题，那应该不会出什么事。”阿廖沙说道，不仅是他，这些安全局的特工对着维多利亚似乎都有着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柯岚觉得，大概维多利亚命令他们去死，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执行。
　　“这些屋子里……应该不会有人吧。”在经历了刚刚那件事之后，阿什卡尼少校的情绪明显有些低落，“也不知道会是活人还是死人……”
　　而那些戍卫部队士官的表现，比起特工们来简直就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即便他们在戍卫部队里已经能算作是精英中的精英了，可终归经受过的实战还是太少，像刚刚那样活人祭祀的场面更是看都没有看到过……柯岚心想，与其让这种部队来负责此事，还不如调一支外勤部队过来，那些见惯了杀戮的士兵心里承受能力强得可不是一点半点。
　　“一组二组分散开来，以三人为一个单位，逐一排查两侧建筑，如有情况准许自由开火，三组四组注意监控周边环境。”维多利亚站在队伍最前方的那台“寻血猎犬”头上，对着属下发号施令道。
　　在这里，电磁干扰就已经十分强烈了，不仅和封锁线那边的通讯被屏蔽了，就连无人机这样的远程操控设备也纷纷失灵，飞不出几米远便失去了控制，一头撞碎在了屋檐上。
　　“这里血腥味好像变得很淡了。”柯岚抽了抽鼻子，他开始有些想念老狗了，要是他在这里的话，寻踪任务的进展应该就要顺利得多了。
　　“嗯。”维多利亚冷冷地应道。
　　“这是好事，至少说明这里没有发生那样丧心病狂的活人祭祀。”阿廖沙说道。柯岚注意到，当他提到活人祭祀这几个字的时候，阿什卡尼少校的眼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那尸山血海一般的场景，恐怕已经在这名年轻的军官心里留下了一抹难以挥去的阴影……


第一百九十五章 力量的代价
　　像异端教派这样的行径，已经可以说是突破了身为人类的底线……在看到餐厅里的祭祀场面之后，柯岚就已经不再打算将这些家伙视作是自己的同类了。
　　在这两分多钟的时间里，小队只往前推进了不到一百米，就在柯岚觉得是不是应该稍微加快速度的时候，蹲在寻血猎犬盯上的维多利亚却突然站了起来，对着前方二十米处，街道右手边的一间杂货店厉声喝道：“出来！不然我就下令朝你藏身的建筑内投掷燃烧弹了！”
　　身为一名高阶改造人，借助那些和身体直连的探测设备，维多利亚的感知能力已经可以算是这支小队里最强的了，听到她这么说，特工们纷纷将枪口对准了那间杂货店的正门。
　　“嘎吱——”
　　仿古式样的栅栏门被人轻轻推开了，一个身披及地黑袍的人缓步从里面走了出来。
　　毫无疑问，这是一名异端教派的信徒，只是不知道他在教派里阶位是什么——这件黑色长袍上画满了造型奇诡的图案，一看就知道这个人绝对不是那些最底层的普通信徒。
　　那个披着黑袍的人走到街道的正中间，面朝柯岚他们，双臂慢慢抬起到了和肩膀齐平的高度，掌心向上，十根手指绷得笔直。
　　“他在干什么？”柯岚心里嘀咕着，他下意识瞥了一眼站在机甲上的维多利亚，在后者警惕的眼神中，他捕捉到了一丝疑惑的神情——显然，对于这名黑袍人所作出的举动，安全局那边应该也没有与之相关的情报。
　　谁也不知道，这个身穿黑袍的异端教派信徒，究竟想要做什么。
　　这个动作，总不可能是在向他们投降吧。
　　小队里超过一半的武器都瞄准着他的要害，只需要维多利亚一声令下，这个黑袍人就会被轰得连渣滓都不会剩下。
　　就在这时，黑袍人开口了，他的嘴唇小幅度地嗡动着，但却没有吐出哪怕半个音节。
　　“他……他好像在说什么？”阿廖沙低声道，“但是……我完全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你当然听不到……柯岚心想道，因为这个黑袍人说得，分明就是阿尔法文明的语言！
　　这是柯岚目前所知第四个能够使用阿尔法文明的语言的人类，除去他和那名创立了异端教派的“继承者”之外，另一个，便是当初在流放者营地里将自己献祭给侵蚀之种的“先知的使者”了。
　　难道眼前这个黑袍人，也是一名“先知的使者”？
　　但柯岚很快就发现，这个黑袍人对于阿尔法文明的语言，似乎掌握得并不熟练，他一直都在重复着同样的几个句子，而且读得十分艰涩，就好像是在牙牙学语的幼儿一样……
　　而这些句子的大意，却是和柯岚在那块破碎的石碑上所看到的相去不远。
　　就在这时，阿什卡尼少校突然惊呼了起来：“你、你们……你们快看他的脸！”
　　黑袍人的脸并没有被遮掩起来，这是一张年轻的黄种人的脸，没有什么显著的特点，算不上英俊，但也说不上丑陋，如果把他那身脏兮兮的黑袍换成普通的公司职员制服、然后再把他丢进塞满上班族的晨间列车的话，几乎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随着他不断地念诵着那几句祷告词，他的脸庞正在迅速地衰老——原本饱满的肌肤逐渐变得干瘪皱缩，大量的皱纹和老年斑出现在了脸上，而他的眼窝也随之深深地陷了下去，两颗眼珠更是变得浑浊不堪……不过几秒钟的功夫，但在他身上却好像过去了几十年的岁月。
　　这时，另一个机械般的声音在柯岚的大脑深处响起：“神明的仆人可以将部分圣言的使用权限暂时赐予他的眷族，但作为代价，当神明的仆人或是他的眷族使用这些圣言直接向伟大神明祈求恩赐时，必须奉献出与恩赐之力相等同的生命力……”
　　这段话是来自于阿尔法文明遗留的信息，虽然听上去很玄乎，但从字面意思上来看却并不难以理解，尤其是结合眼前的情况——
　　“神明的仆人”应该指的就是阿尔法人或是阿尔法文明的“继承者”，而所谓的圣言，应该指的就是柯岚和那个异端教派创立者所掌握的阿尔法文明的语言……这种语言能力可以暂时转移给其他人，但是，无论是仆人还是仆人的眷族，他们使用这个能力都是要以自身的寿命来作为代价……
　　等等……柯岚突然察觉到了这这段信息之中有个难以解释的地方：如果说使用“圣言”需要以寿命为代价，那自己已经不止一次使用过这种能力了，为什么自己似乎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呢？
　　要是使用阿尔法文明的语言需要以寿命为代价的话，这个文明根本就不可能发展起来，这颗星球上的这些遗迹也不应该存在！
　　不……不对，应该也不是这样……是自己一开始就理解错了！“圣言”应该不是泛指阿尔法文明的语言，而是指某几句特定的“祈祷词”，只有“使用”这些“祈祷词”的时候，才会损耗使用者的生命力！
　　至于这些“圣言”的作用，则是以自己的寿命，向那个什么“伟大神明”去换取“恩赐”……那么，这个“恩赐”又是什么东西？
　　很快，柯岚就找到了答案。
　　那名已经衰老到风烛残年的黑袍人突然颤抖了起来，他的皮肤、毛发和血肉正在迅速腐化，失去支撑的脏器和肠子纷纷落在了地上……不到十秒钟，裹在黑色袍子里面的，就只剩了一具漆黑的骨架。
　　漆黑的骨架！
　　柯岚顿时反应了过来，急忙对维多利亚喊道：“小心！他并没有死！”
　　“这具骨架……就是你们在‘拓荒者号’破冰船货舱里遭遇到的东西吧？”维多利亚问道，在索玛财团将那具黑色骨架的样本送到研究所之后，货舱里发生的那场战斗就已经不再是秘密了，安全局自然也是在第一时间就获得了与之相关的情报。
　　“嗯。”柯岚点了点头，“这东西的机动性极高，很难对付……尤其是在这种地方。”


第一百九十六章 再战黑色骨架
　　“所有人，向我集中，防御推进阵——”
　　维多利亚“阵型”的“型”字还没有说出口，那具黑色骨架便猛地冲向了一名位于队伍外侧的安全局特工！
　　那名特工的反应并不慢，在黑色骨架暴起的一瞬间他就已经扣下了自动手枪的扳机，顷刻间一梭子的子弹便全都如同泼水一般扫射了出去，然而，他所取得的成果仅仅只是撕碎了黑色骨架身上裹着的那件袍子，对于骨架本体却没能造成任何有效伤害。
　　黑色骨架转眼间已经撞入了那名特工怀中，锋利的骨爪在他的大腿上留下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紧接着，它将这名受伤的特工朝着小队的众人甩了过来，自己则是矮身钻进了最近的一间屋子里面。
　　一个身手矫健的特工立马冲上前去将同伴给拖了回来，其他人则是对着那间屋子疯狂扫射，企图用火力压制住藏身于内的黑色骨架。
　　“啊……呃……啊……腿……我的腿！啊……”那名被袭击的特工痛苦地哀嚎着，直到那个把他救回来的特工将一支速效止痛药扎在他的胳膊上，他才停止了惨叫，大口大口地喘息了起来。
　　“伤口没有发现异化细胞，排除侵蚀之种的感染风险！”救人的特工迅速地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对维多利亚报告道，“但是对方的骨爪上带有一种特殊的毒素，可以加快伤口的溃烂，并且极大程度加强痛觉神经的敏感性。”
　　“怪不得……”柯岚默默点了点头，像这些安全局的特工，都是接受过极为严格的训练的，像忍受伤痛这一类的训练内容更是基础中的基础，别说只是几道抓痕了，就算把他的整条腿切掉，他也不可能叫唤得这么大声……但如果这种毒素能将痛苦数倍甚至数十倍地放大的话，那就算是意志再坚强的人也不可能做到一声不吭……除非他直接痛晕了过去。
　　“把伤者抬到队伍中间，先应急处理一下，其他人给我盯紧目标！”维多利亚喝道，而她自己，则是已经借助着机械义肢的爆发性力量，跃到了建筑物的屋顶上面。
　　她手里拎着一挺火力迅猛的电磁重机枪，对着脚下一通扫射，顿时，屋顶上被切开了一个直径三米的大洞，而维多利亚则是从这个洞口直接落入了屋内！
　　“目标不在里面！它跑了！”维多利亚的声音从屋子里面传了出来，这时，队伍的另一侧突然传来一声惨叫，等到众人回过头去的时候，正好看到那具黑色骨架拐到了一间移动式冷饮店的后面，徒留下一个被骨爪划开腹腔的戍卫部队士官倒在地上。
　　“赶紧救人！”柯岚对一旁呆愣着的士兵喊道，“小心别踩断他的肠子！”
　　“那东西在这后面！杀了它！”阿什卡尼突然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怒吼着朝着冷饮店冲了过去，他边冲边扣动扳机，冷饮店内装着汽水和酒精饮料的易拉罐顿时被打爆了一大片。
　　不过这间冷饮店的墙壁是用轻薄的可拆卸式板材搭成的，子弹很轻松就穿透了后墙，在上面开出了好几个大洞。
　　“它还在那里！”阿什卡尼少校此刻放佛已经将恐怖抛到了身后，他丢下了子弹打空的突击步枪，抽出手枪就翻进了冷饮店，对着躲在墙后的黑色骨架连连开火！
　　“少校，快退回来！你的武器没法伤到它！”柯岚喊道，黑色骨架的物理强度，他早在“拓荒者号”的货舱里就已经领教过了——那东西甚至可以和浅野昭的尼诺合金战刃硬碰硬拼上几十招，常规弹药根本就不可能打穿那层骨头。
　　阿什卡尼用的手枪是一支型号为“捍卫者R05”的大口径左轮手枪，这玩意在一百米的距离内能够一枪打死一头牛，但唯一的缺点就是装弹量很少，一个弹巢里只有四发子弹。
　　就在阿什卡尼换弹间隙，那具黑色骨架抓住机会从墙板上开出的洞口里钻了过来，军刺般的骨爪猛地挥了下来——
　　“嘭！！”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枚浅灰色的手雷在阿什卡尼和黑色骨架之间炸了开来——大量塑料泡沫从手雷之中涌了出来，直接将两者之间的距离推开了好几米，同时也将黑色骨架的半个身体都给包裹了进去。
　　这是柯岚在冰川遗迹里用过那种泡沫雷，这东西也常常被戍卫部队的士兵用来镇压暴乱，他刚才在封锁线那边看到了好几箱，就顺手拿了几颗揣在怀里，没想到这个时候正好派上了用场。
　　柯岚跑了过去，取出稀释剂往阿什卡尼身上喷了几下，将那些黏在他身上的塑料泡沫溶解掉，然后朝着快要挣脱的黑色骨架又补了一发泡沫雷。
　　“呼……呼……”阿什卡尼喘着粗气，在柯岚的搀扶下一连退了好几步，然后才一屁股坐到地上，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被困在高强度塑料泡沫之中的黑色骨架。
　　柯岚注意到，在阿什卡尼少校的胳膊上有着三个三角形排列的针孔，针孔旁还渗着新鲜的血迹，感情这家伙刚刚是给自己打了一支兴奋剂，才会变得这么勇猛……
　　“还有泡沫雷吗？这东西快要挣脱出来了！”柯岚对着身后的那些士官和特工喊道。
　　“不用了，我来！”维多利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她直接踩碎了冷饮店屋顶那层薄薄的复合板，再一次以从天而降的方式落入了室内。
　　维多利亚一把抓住了那具黑色骨架的头颅，钢爪一般的义肢手指瞬间发力，转眼间便已经捏碎了黑色骨架的颅骨。
　　“单靠颅骨并不能让它丧失行动能力。”柯岚提醒道，当初他们在货舱里遇到的那具骨架可是残缺到只剩一个上半身和两条手臂，却还是能和浅野昭打个旗鼓相当……这玩意的“生命力”，简直就连蟑螂都要甘拜下风。
　　而且，除了这些特性之外，黑色骨架似乎还有着一些特殊的能力——对于那个差点就把柯岚的自我意识给吞噬掉的“黑洞”，他现在还记忆犹新。
　　不过从眼下收集到的情报来看，柯岚的心中也有了一些大致的猜测：那具黑色骨架的能力，应该属于那个“伟大神明”的恩赐，作为仆人的“阿尔法人”想要掌控这种力量，必须以生命作为代价，这么算的话，除了“圣言”之外的阿尔法文明语言，在等级上应该是要比黑色骨架低一级的，柯岚之前企图用阿尔法文明的语言去控制黑色骨架，其结果就是遭到了对方的反噬。
　　但柯岚总觉得这个解释有些牵强……难道阿尔法文明所信仰的那个“伟大神明”现在依旧存在，并且能够“听”到信徒的祈祷？可是……如果它能够回应信徒的诉求的话，阿尔法文明又是怎么会消失的呢？
　　难道这群家伙作了个大死，把这个神明给惹怒了？
　　“我知道。”维多利亚冷冷地说道，就在柯岚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她已经将那具黑色骨架拆成了一堆碎骨，就连手指和脚趾这种细小的关节都没有放过，统统折断。
　　“你有没有觉得，这家伙的目的，其实是拖延时间？”柯岚看了一眼这一地的碎骨，若有所思地说道。
　　“看出来了，它明明有机会杀死我的手下，但却只是将其重伤。”维多利亚点了点头。


第一百九十七章 守门将
　　“看来得抓紧时间了。”柯岚从地上捡起了一截黑色的骨头，果不其然，在骨髓之中，也有着类似于鼻涕虫一样的粘稠透明物质。
　　“这东西没必要管它，根据研究所的报告，在失去了骨骼的保护之后，里面的髓质只能在外界环境中存活四十八个小时，并且不具备感染和寄生风险。”维多利亚用脚踢了踢地上的那堆骨头。
　　“这东西的确没必要管，但是伤员……你打算怎么办？”柯岚随手将骨头丢到了一边，问道。
　　“呼……伤员……可以让我的人把伤员送回封锁线……呼……”坐在一旁的阿什卡尼少校喘着气说道，“反正……眼下这种情况……我手下的人……他们其实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反而还会成为累赘。”
　　“但继续往里走，会有很多的伤员出现，如果每一名伤员都需要派人送回封锁线的话，那减员速度就太快了。”柯岚摇了摇头，“我觉得要不把伤员就近安置，或者建议一个集中医疗点……”
　　柯岚抬起头看了一眼半空中的悬轨列车轨道，说道：“可惜没有能源，不然用悬轨列车将伤员都运出去这问题就解决了。”
　　“赞同设置集中医疗点的方案。”维多利亚说道，“医疗点同时还能作为一个临时中转站来使用。”
　　“看到前面那间私人诊所了吗，建筑足够结实，里面应该也有一定的药品和医疗器械储备，我觉得这个地方不错。”柯岚指着约两百米开外一间挂着红十字标识的两层小楼说道。
　　……
　　不到十分钟，侦查小队就已经将柯岚所说这间诊所占领了下来。
　　“报告长官，诊所二楼发现四具尸体，没有发现感染迹象，没有发现幸存者。”阿廖沙从二楼快步走了下来，其他几名特工则是将这四具尸体搬到了一楼的大厅里面。
　　“一名医生，三名……应该是来看病的患者吧……死亡原因确认了吗？”柯岚的目光在这四具尸体上逐一扫过，抬起头，问向了站在一边的阿廖沙。
　　“三名患者的死亡原因是被子弹命中心脏和肺部，至于这名医生，身上有多处淤青，右臂和右腿有多处骨折，腹部中枪，主要死因应该还是枪伤……另外在二楼有打斗的痕迹，这是在地板上找到的弹壳。”阿廖沙说着，举起了手里的物证袋，“11.43毫米口径的亚音速重型手枪弹，从弹壳底部的铭文来看，应该是荒坂财团自家军工厂的产物。”
　　“这么看来，应该是那些异端教徒想要将这名医生带走的时候，医生进行了反抗，然后被打死了。”柯岚分析道，“应该是为了保护自己的患者……一个不错的家伙，可惜了。”
　　“没有时间为陌生人哀悼了。”维多利亚只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然后对阿什卡尼说道：“少校，我要求你们留下一台机甲用于防护据点，其他人，则是继续往东九区深入推进。”
　　“只留下一台机甲？会不会太少了，如果据点遭到攻击的话……”阿什卡尼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维多利亚给打断了：“如果据点遭到攻击的话，就算把所有机甲都留下也不一定能守住，我们的任务不是保护伤员……而作为军人，他们应当有足够的觉悟。”
　　“……”阿什卡尼少校看了一眼维多利亚，犹豫了数秒，最后还是把已经到了喉咙口的话给咽了下来。
　　的确，他们都是军人，他应该有着足够的觉悟。
　　“如果都没有异议的话，除了留守医疗点的人之外，其他人继续往深处推进——我们的时间很紧迫，我要求在二十分钟内，我们必须抵达东九区中央工业园的入口。”
　　维多利亚口中的东九区中央工业园位于东九区正中的位置，占地面积将近十二平方公里，是荒坂财团控制区域的核心地带，同样也是财团总部的所在地。
　　和东九区的外围街区不同，中央工业园区只有荒坂财团的正式职员才被准许进入，而越往里走，所需要的职权等级就越高，而作为财团总部的“荒坂塔”，则是只有荒坂家族的成员和他们的贴身人员才能自由进出。
　　荒坂塔的高度有二百八十六米，几乎和这一层方舟的穹顶相触，在一众平均高度不到百米的建筑物里，这么一座高塔格外显眼，哪怕是在东九区的外围，抬起头来也能看到。
　　而这座高塔，就是侦查小队的最终目的地。
　　然而，侦查小队刚刚走出那条狭窄的巷子，就再一次遭遇到了阻击。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遇到的敌人，倒是实打实的人类了——这是一群身披黑袍的异端教派信徒，但在他们的黑袍之下，却是穿着“游骑兵”安保公司雇佣兵的制式甲胄。
　　“游骑兵”安保公司是荒坂财团名下的产业之一，从对外公布的数据上来算的话，这家公司至少拥有一百五十名足以称得上是业内顶尖精锐的武装雇佣兵，但现在，光是在巷口阻击侦查小队的佣兵，恐怕就不止两百个人了——要不是几台“寻血猎犬”机甲仗着装甲厚重顶在最前面的话，侦查小队和他们之间第一个照面估计就要被干掉一大半。
　　“这群家伙难道都疯了吗？”阿什卡尼躲在一台“寻血猎犬”的身后，远处射在的子弹不断打在机甲的身上，发出金属撞击所特有的“叮叮”脆响，对方密集的火力压得他根本没法探出身去还击——他刚刚进行了一次尝试，所幸动作慢了半拍，一枚流弹从他的肩膀上划过，在碳纤维材质的肩甲上犁出了一道半公分深的沟壑，而阿什卡尼则是被弹头上所附带着的力量拽到在了地上。
　　他刚刚要是快上一丁点儿，那枚弹头打中的就是不是肩甲，而是他的脸了。
　　“要是真的疯了就好了，他们明显有着相当优秀的战术规划，而且几个火力点的布置也很讲究，彼此之间的射击死角能相互弥补，我们根本没法以机甲作为掩体冲出去。”阿廖沙一边说着，一边帮一名受伤的特工包扎着伤口。
　　“我刚刚已经发射了三枚橙色信号弹，用不了半个小时，大部队就会开进东九区，他们的抵抗根本没有意义……真不知道荒坂财团付给了他们多少钱，会让他们这么死心塌地地卖命。”阿什卡尼说道，信号弹是他们现在唯一能和外面的部队进行联络的手段了，而三枚橙色信号弹的含义则是“事态紧急，要求立即发动攻击”。
　　“这恐怕不是钱的问题。”柯岚叹了口气道，“你看到他们身上裹着的那些黑袍了吗？这些人估计都已经被异端教派给洗脑了……荒坂财团应该已经被异端教派渗透很久了，现在我们直接把两者之间划上等号我觉得也没什么大问题。”
　　“其实维多利亚专员她也一直都知道荒坂财团有问题，但是这些东瀛人在细节上简直就是滴水不漏，我们查了很多次也没有找到线索，反而是荒坂财团好几次向方舟高层诉苦说我们的调查严重干扰他们的正常运作……在这之后，对于他们的调查就基本算是停滞了。”阿廖沙苦着脸说道。
　　“说句难听的，我觉得方舟高层指不定也有内鬼。”柯岚说道。
　　这时，维多利亚突然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但并没有多说什么，看来算是默认了柯岚的这个说法。
　　“看来你们安全局也有不敢动的人啊。”柯岚将枪口探了出去，胡乱地打开了几枪，立马就引来了一阵攒射，脚边的金属地面被打得火花四溅。
　　“不是不敢动，只是暂时还不能动。”维多利亚并没有看向自己，但柯岚知道，这句话她是对自己说的，“好奇心太重并不一定是好事。”
　　“行，那不说这样，就眼下这个局面，你有什么对策吗？我们总不能把时间都浪费在这里。”柯岚说道。
　　外面的地形是一个扇形的广场，广场上除了几根灯柱之外基本没什么可以充作掩体的遮蔽物，而小巷的出口位于这个扇形的顶点，只要柯岚他们冲出去，就会受到来自一百二十度角的全方位攻击，即便是以维多利亚的机动性，也很难穿过面前的这个广场。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这些被异端教派洗脑的叛军手里并没有持有重武器，不然的话，别说是在巷口僵持了，侦查小队怕是还得被逼回到歌舞伎町一番街去。
　　“你们在这里把这些叛军拖延住，我带几个人绕后。”维多利亚从装备箱里抽出了两把莫桑比克霰弹手枪，插进了小腿两侧的枪套里面，然后又将一个装满破片手雷的挎包挂在了肩上。
　　“听上去是个可行的办法，前提是绕后的路径上不要出现新的敌人。”柯岚瞥了一眼自己高斯突击步枪的弹药余量，接着说道，“要不，我和你一块走？”
　　“不，我拒绝。”维多利亚摇了摇头，“你和阿什卡尼少校就留在这里……我总觉得，你跟在旁边就不会有好事发生……或许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让你进入东九区。”
　　“至于吗……这话说的也太伤人了。”柯岚有些不爽地将枪举过头顶，将枪口从“寻血猎犬”两条机械臂之间的空隙伸了出去，随手开了一枪，而远处立马响起了一声惨叫——
　　“你看，我运气其实还是不错的，这都能蒙中一枪。”
　　“那只是对你自己而言。”维多利亚说着，已经挑选好了绕后的人选，带着四名特工直接钻进了右后方的小道。
　　“话说……跟我一块真的有那么倒霉吗？”柯岚无语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其实我觉得长官说得没错……我看过你的档案，在冰川遗迹事件之后，你好像去哪哪遭殃……”阿廖沙小声说道，“你和你的队友被第四舰队的战舰给救了起来，但之后没多久，这艘战舰就被死光炮给击落了，然后你们跑到了流放者的聚集地，却正好撞上献祭仪式……再然后，你们跑去了中海，这次更离谱，你们还没登上那条破冰船呢，船就差点被深海巨鳗给弄沉了……还有不久前，你刚跑去利维坦，这头洪荒巨兽就复活了……我入职安全局六年，像你这样的灾星，我还真是头一个见。”
　　“这能怪我吗？！”柯岚辩解道，“这些事情和我分明一点关系都没有！”
　　“虽然我从不相信那些怪力乱神的说法……”阿廖沙耸了耸肩，“但我也觉得维多利亚长官说得没错……”
　　就在这时，一阵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却是突然从广场的另一头传了过来！
　　“什么东西？！”正在闲谈的两人顿时严肃了起来，柯岚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块镜片，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便看到一头“人形巨兽”正在朝着这边走过来，它的身上有着类似于相扑手那样的活体甲胄，“寻血猎犬”的机炮打在它的身上只能造成轻微的减速效果，就触手的表层都无法穿透。
　　“是变异种。”柯岚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真晦气……维多利亚那家伙一走，立马就跑出来了一个变异种，这下麻烦了。”
　　“我就说了，跟你在一起准没好事！”阿廖沙忍不住说道，“要是它再靠近的话，就只能把带来的这条噬肉蠕虫给用掉了……”
　　“等会，先别急着把底牌用掉。”柯岚抬起手，制止了阿廖沙将装着噬肉蠕虫的箱子拖出来的举动，“这头变异种和刚才那个相扑手好像不太一样。”
　　“你看它的头上，好像趴着一个人……不对，那好像也不能算是个人……”柯岚指了指镜子里的景象说道。
　　这头变异种的身高有六米多高，体形则是要比肉球形的相扑手更加健壮，除了那层触手构成的活体甲胄之外，在胸腹和关节处都还加装了重型装甲，脑袋则是被套在一个巨大的金属头盔里面，在头盔的正面，还有着“般若”造型的面具。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就在于——在这个巨大的金属头盔后面，趴着一个身穿黑袍的身影，虽然这个身影依稀还保持着人形，但从他的袖管里伸出来的却是两根黏滑的触手，这两根触手一直延伸到了般若面具的内侧，似乎同他脚下的这个巨型变异种相连接着。


第一百九十八章 祸水东引
　　“见鬼……那家伙也是一个‘容器’……难道这是一种全新的变异种？由两头侵蚀之种合体而成？……你看你，还不肯承认自己是个灾星……”阿廖沙碎碎念道。
　　“我觉得不像，大家伙身上的那一只，似乎还处在寄生期——阿廖沙，你没发现这很不合理吗？”柯岚摇了摇头，说道。
　　“不合理？的确不合理……这一路上发生的事就没一件合理过。”阿廖沙吐槽道，柯岚忽然觉得，要是让这家伙和老狗碰上一面的话，恐怕两人之间的口水仗一旦打开，就很难停下来了。
　　“那大家伙怎么也得是‘急变期’或者‘成熟期’的侵蚀之种，这点没异议吧？”柯岚说道。
　　“没有。”阿廖沙立马回答道，“那种活体甲胄会严重破坏‘容器’的身体组织，‘寄生期’的侵蚀之种是无法使用这种能力的。”
　　“‘急变期’或是‘成熟期’的侵蚀之种会在进食欲望的驱动下，无差别地攻击视野内所有的活物，这点也没异议吧？”
　　“没有——话说能不能别打哑谜了，这大家伙都快冲到广场的中央了！”阿廖沙急道。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那边那么多活人都被这头侵蚀之种给无视了，反而舍近求远朝着我们这边跑过来呢？”
　　“这……你的意思是，是这头变异种背上的那个‘容器’在控制着它？”阿廖沙好歹也是一名资深特工，瞬间就理解了柯岚话里隐含的意思。
　　“也只能这么解释了。”柯岚点头道，“有狙击枪吗，不管有没有用，至少得试试。”
　　阿廖沙闻言，弯腰将一旁的装备箱拖了过来，从里面挑出了把重型狙击枪丢给了柯岚：“克雷贝尔狙击枪，点五十口径，穿甲重弹头，四重加速磁轨，瞬时充能阵列……说实话，这玩意的威力其实已经能比得上那些禁止在方舟上使用的重武器了。”
　　柯岚接过枪，瞥了一眼瞄准镜——这支重型狙击枪的瞄准系统自带计算机辅助程序，基本不需要人为调校，只要将目标锁定在准心的正中扣动扳机就行，简直可以说是纯傻瓜操作模式。
　　“我需要一个射击窗口……阿什卡尼少校，这几台‘寻血猎犬’的能量护盾冷却得怎么样了？”
　　“只有一号机和四号机装备了能量护盾，一号机冷却进度28％，无法启动，四号机51％了，可以用但是只有几秒钟。”阿什卡尼看了一下手里的便携式作战指挥终端，抬头说道。
　　“几秒钟就足够了。”柯岚说着，已经将一个沉甸甸的弹匣插进了枪膛之中。
　　“那你准备好了就说。”阿什卡尼点了点头，手指飞快地在指挥终端的屏幕上拖动了几下，而柯岚则是矮身钻到了涂有“四号”标记的那台“寻血猎犬”身后。
　　“能量护盾已经就绪，随时可以展开。”阿什卡尼盯着屏幕，沉声道。
　　“打开护盾！”柯岚说道，他抱着枪背靠在机甲右侧的机械腿后，只要再往前一步，他就可以获得一个完美的射击角度，但同样也会暴露在叛军密集的火力之下。
　　“嗡”地一声，四号“寻血猎犬”的面前，一个半球形的能量护盾延展了开来，将整台机甲都笼罩在了里面，而那些落到护盾上的流弹，则是在瞬间就被高温所汽化——即便是一些质量较大的重弹头，也都变成了金属射流，在护盾的约束磁场的作用下，朝着四周偏离了出去。
　　柯岚抓住这个短暂的机会，直接闪身出去，锁定了那头变异种背后的“操控者”。
　　能量护盾都是双向作用，外面的子弹打不进来，里面的也打不出去，而想要命中目标，就只有一个办法……
　　“关！”
　　柯岚大声喝道，在能量护盾消失的一瞬间，他就已经完成了扣动扳机、抛下武器、扭身躲回掩体这一系列的操作，整个过程还不到三分之一秒。
　　他的后脚刚刚从外面抽回来，一阵弹雨就叮叮咚咚地落在了他刚刚站立的位置，地板上又是一片乱溅的火星，有几枚跳弹甚至都打在了他所穿着的防护甲胄上面。
　　“命中了！”阿廖沙发出了一声欢呼，“那家伙上半截身体都被打没了……”
　　可下一秒，他的欢呼声便戛然而止：“不对啊，变异种还是在朝着我们这边冲过来，根本没有失控啊！”
　　“那只是惯性而已，我来帮这个大家伙指明方面。”柯岚说着，从佐菲娅送给自己的金属盒子里抽出了三支“活性细胞”针筒，装入注射枪内，抬手便射。
　　这一次就无需精确瞄准了，只要露出去一个枪口，保证大致方向没有搞错就行。
　　三支针筒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毫无准头”地落在了叛军阵地的前方，由于角度的问题，尼诺合金打造的针头并没有能够钉入地板，而是借着这股下坠的力量从地上弹了起来。
　　但针筒内用来储存压缩空气的玻璃泡却还是破碎了，噬肉蠕虫的活性细胞被挤了出来，洒落在了地上。
　　顿时，已经快到冲到“寻血猎犬”机甲面前的变异种的脚步停住了，它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动了几下，随后，竟是直接掉头朝着叛军的阵地狂奔了过去——而且速度要比刚刚更快！
　　柯岚的这一系列操作，阿廖沙和阿什卡尼两人已经是看呆了，前者沉默了好几秒，才从嘴里挤出了一句话：“活性细胞的注射弹居然还能用来引导变异种……”
　　“这招我现学的，刚刚你们不是也用噬肉蠕虫的幼虫来引诱侵蚀之种吗？虽然注射弹里的活性细胞剂量很小，但这战场上可没有别的干扰因素，距离也不算远……怕诱惑力不够大，我还一次性打了三针出去。”
　　就在柯岚和阿廖沙说话的这会儿，那头变异种已经顶着叛军猛烈的火力冲了到阵前，它先是把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活性细胞舔舐了个一干二净，紧接着，狂性大发的它直接扑进了那些惊慌失措的叛军人群之中！


第一百九十九章 荒坂由衣
　　“啧……这场面，太血腥了，根本不忍心看啊……”柯岚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的，但他的眼睛却一直都没有从那面反光镜上挪开过。
　　那头侵蚀之种在跳进叛军人群之中时，便直接踩死了两个来不及闪躲的倒霉蛋，这时，那些已经懵逼了的叛军才反应了过来，纷纷作鸟兽散，没命般地向着四周逃窜，生怕自己被这头不久前还属于“己方阵营”的怪物给盯上。
　　但事实证明，这头巨型变异种在经过异端教派“特殊改造”之后，的确可以算得上是近身混战中近乎无敌的存在：无数根触手从变异种的身上飙射了出来，每一根触手都准确无误地命中了一名——或者几名逃跑的叛军，他们的尸体就好像是一颗颗被串起来的糖葫芦一样……但很快，这些“糖葫芦”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了下去……触手上的“进食器官”将这些叛军体内的血肉吸收殆尽，只剩下一个皮包骨头的空壳挂在触手上面晃荡，看上去显得格外地骇人。
　　“这东西……太可怕了……我都不敢相信，刚刚它要是冲入我们的队伍里……后果是什么……”阿什卡尼少校看着在对面阵地里疯狂屠戮的变异种，不由得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
　　“那我建议你做好思想准备……要是那些叛军没办法干掉这个大家伙的话，最后还是得由我们来面对它的。想要进入中央工业园区，必须得解决这个挡在路上的‘守门将’。当然，还有一个办法就是用大量的活性细胞注射弹将它一点点引离这个街区，只不过这样做就有点太浪费了……”柯岚说道，趁着叛军的火力顾不上这边的空隙，他又把那支克雷贝尔狙击枪捡了回来……说实话，在一枪秒杀掉那名控制变异种的‘容器’之后，他还真有点喜欢上了这把极具暴力美学的重型枪械。
　　当然，克雷贝尔狙击枪杀死的仅仅只是“容器”本身，而在“容器”死亡之后，它体内的侵蚀之种便迅速进入到了急变期，但在失去了人类意识的控制之后，这头侵蚀之种也只剩下了最为原始的欲望——进食。
　　它并没有从巨型变异种的身上分离，两者之间反而以一种十分奇特的形式结合在了一起，大肆杀戮着根本没有反抗能力的叛军佣兵。
　　那些佣兵似乎完全没有对抗侵蚀之种的手段，他们只是在一味地奔逃，很多人为了跑得快一些，甚至连武器都丢掉了，一边跑，还一边在解着身上穿戴的甲胄和装具……
　　“看来这群家伙还算是怕死的，至少不像那些随随便便就能为了‘伟大神明’而献身的狂信徒一样……”柯岚嘟哝道，“怕就怕不要命的，那样的敌人才是最恐怖的……”
　　如果这些叛军真的铁了心要和柯岚他们同归于尽的话，只要所有人都朝着巷口这边跑过来就行，尽管迎接他们的可能是侦查小队无情的扫射，但至少这样做就能把变异种再次引回到这边来……
　　但事实上，这些叛军朝哪个方向逃跑的都有，就是没一个朝着广场的这一端跑过来的。
　　这倒是给原先被压制得喘不过气来的侦查小队留下了一个喘息的时机，安全局的特工和戍卫部队的士兵们赶紧抓住这个机会整备武器、医治伤员。
　　“按照这个势头下去，估计光靠这一头变异种，就能把这些雇佣兵全杀光了。”阿廖沙这时候也不用反射镜了，干脆大大方方地探出身去，站在掩体外面看着远处的杀戮——柯岚突然觉得，“隔岸观火”这个成语用在这里，实在是再贴切不过了。
　　“但这才只是守在中央工业园区入口处的敌人……”柯岚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的荒坂塔，“鬼知道这接下来还有什么样的怪物会拦在路上……对了，听说以前安全局的总部被异端教派袭击过，具体细节能给我讲一下吗……当然，要是保密的话就算了。”
　　“你是说那件事啊……”阿廖沙的眼角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详细的事件报告的确是绝密，就连我也从来没有看到过……不过部门里有一名负责后勤工作的老特工，据说是那次事件的幸存者。”
　　“哦，原来还有幸存者吗？”柯岚很是感兴趣地问道。
　　“但是……每次我们向他问起那件事，他都会出现很严重的PTSD症状……好像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从一线执行部门被调到了后勤部门。”
　　“……这样啊，那你们的维多利亚长官……她经历过那件事吗？”柯岚继续问道。
　　“呃……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想应该没有吧，我虽然不知道长官的具体年龄，但想来也不会超过四十岁，那件事发生的时候她应该还没有成年吧……”阿廖沙挠了挠头道。
　　“那……等会，对面好像有情况！”柯岚眼角的余光突然瞥到远处有一个鬼魅般的黑影从高处一跃而下，正巧落到了那头大开杀戒的变异种头上。
　　“那是……该不会是维多利亚长官吧！”阿廖沙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连忙抓起了电子望远镜。
　　“不是……维多利亚的身材没那么曼妙——呃，我是说纤细……这个人的身材显然要比她娇小很多，而且四肢似乎也不是机械义体。再说了，他们应该也没有那么快绕到叛军阵地的侧面。”
　　就在柯岚说这句话的时候，那个黑影已经将一根一米多长、一握粗细的“钢管”插进了变异种金属头盔上面预留下来的一个孔洞，不到一秒钟，那头状若疯狂的变异种竟然是停下了所有的动作，然后双膝弯曲，“轰”地一下跪倒在了地上。
　　而柯岚也已经看清楚了那个黑影的真面目——正是先前将他们堵死在矿井深处、并且洗劫了索玛财团开采基地的那个叛徒。
　　——由衣，或者说，应该叫她的全名——荒坂由衣。


第二百章 影六武众
　　“……”柯岚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直接端起了克雷贝尔，瞄准了那个曼妙的身影，二话不说，直接扣下了扳机！
　　“嘭！”
　　克雷贝尔发出了雷鸣般的咆哮，大拇指粗细的重型穿甲弹在电磁轨道的加速下，拖曳着一道幽蓝色的弧光，瞬间便跨越过了数百米的距离——
　　但广场对面的荒坂由衣像是预先感觉到了危险似的，在柯岚扣动扳机的那个瞬间就已经从变异种的身上跳下来，只听到一声巨响，那发重型穿甲弹只是在变异种的金属头盔上开出了一个脸盆大小的洞口，并没能伤到她。
　　“快，趁着这个机会，冲过去！”柯岚对阿什卡尼少校和阿廖沙喊道，他自己则是抓着狙击枪飞快地爬上了最近的一台寻血猎犬机甲。
　　维多利亚不在的情况下，阿廖沙和阿什卡尼自然就是这支侦查小队的指挥者了，他们也明白这是发动进攻的最好时机，毫不犹豫地带着自己的人冲出了巷口！
　　“游骑兵”安保公司的叛军们在先前的溃乱中已经成了一盘散沙，即便现在变异种已经被荒坂由衣解决，但他们依旧没有返回原先的防守阵地，侦查小队几乎没有遭到什么攻击，就已经穿过了扇形广场。
　　“你们有人注意刚才那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女人跑到哪里去了吗？”柯岚半蹲在机甲的背上，将克雷贝尔狙击枪挟在腋下，一边端着高斯步枪点射着远处逃窜的叛军，一边对阿廖沙等人问道。
　　“那个女人……是这些叛军的头目吗？”阿什卡尼问道。
　　柯岚回答道：“是不是头目我不清楚，但绝对能算得上是一个至关重要的角色……”
　　“我把望远镜拍摄下来的图片和数据库进行了比照，基本可以确定那人的身份了。”阿廖沙补充道，“她叫荒坂由衣，是荒坂财团安插在索玛财团内部的间谍，她是索玛财团开采基地袭击事件的主导者，并且间接导致了利维坦事件的爆发……另外，在利维坦幸存者遇刺事件中，也有她的影子……根据安全局的调查，此人的真实身份应该是‘六武众’之中‘影六武众－初芽’。”
　　“六武众不是只有六个人吗？这个影六武众又是什么意思？”柯岚问道。
　　“影六武众是六武众内部一个隐秘的小组，成员都是清一色的忍者而非武士，负责执行暗杀或是间谍一类的任务。”阿廖沙解释道。
　　“既然你们已经掌握了她的情报，那她的重要性应该就不用我多说了……她肯定知道荒坂财团和异端教派的计划，只要能抓住她……”柯岚说道，“话说刑讯拷问之类的活儿，你们应该都是专业的吧？”
　　“很难……六武众手下的忍者臼齿里面都藏着用来自杀的毒药，很难活捉。”阿廖沙摇了摇头，“而且这些忍者都经过特殊的训练，对肌肉松弛剂之类的的药物抗性都很高，就算使用麻醉弹，也没法阻止他们服毒自杀。”
　　“就我所知，荒坂由衣的臼齿里可没有装着毒药。”柯岚突然反驳道。
　　“呃……你怎么知道的？”阿廖沙微微一愣，眼中突然闪过了一丝古怪的神色，“哦对了，她之前是你的秘书，就算你让她做那种事情，她应该也不会拒绝。”
　　“你在说些什么啊？我的意思是说我看过她的入职体检报告，检查牙齿不是很基础的一个项目吗？她既没有补过牙也没有种植过假牙……而现在距离她跳反也才不到三天的时间，从时间上来看，她补装一枚‘毒牙’的可能性很小。”柯岚一本正经地说道。
　　“……哦哦。”阿廖沙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那就好，只要能活捉荒坂由衣，我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一半了……”
　　这时，阿什卡尼突然惊呼道：“她就在——”
　　但他这句话并没能够说完，一枚十字镖已经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嵌入了他护颈的缝隙之中，将剩下半句话永远地封在阿什卡尼少校的喉咙里面。
　　阿廖沙只瞥了那枚十字镖一眼，便一把将柯岚推倒在了地上，同时一脚将阿什卡尼的尸体踢了出去——
　　“轰！！”
　　内藏着小型炸弹的十字镖炸了开来，天旋地转之间，柯岚只感到一阵又热又黏的东西淋在了自己的脸上，他下意识用舌头舔了一下自己的嘴角，一股类似于铜锈一般的腥甜味道立马从舌尖传了过来……
　　是血。
　　耳朵里面还回荡着“嗡嗡”的蜂鸣声，柯岚艰难地用手肘撑着坐了起来，然后用力地拍了拍自己晕乎乎的脑袋——
　　阿什卡尼死了，十字镖内的炸弹将他整个人都截成了两截，整个上半身都被炸得稀碎，严重变形的头盔在远处的地面上滴溜溜地打着转，而脑袋则是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阿廖沙趴在地上，生死不明，殷红的血液在他的身下逐渐蔓延开来，至于他的右腿，膝盖以下的部分都已经消失了，断口处白色的骨茬和周围焦黑的血肉形成了极为明显的色差。
　　周围的特工和戍卫部队士官们也是倒了一片，有些人还在痛苦地呻吟着，有些则是没有了声息。
　　柯岚转过头，正好看到穿着黑色紧身作战服的荒坂由衣疾跑着越过两名安全局的特工，她手持着两柄形似“胁差”的短刀，在和那两名特工擦身而过的时候，短刀的刀刃就已经切入了他们的腹部。
　　“刺啦——”
　　锋利的刀刃沿着甲胄的缝隙穿过，在短暂的凝滞之后，鲜血狂飙而出——这两名特工在身体惯性的作用下继续往前跑出了好几步，才面朝下扑倒在了地上。
　　“……臭碧池。”柯岚低声骂了一句，从枪套里抽出手枪，对着冲过来的荒坂由衣连连开火，但对方却是先他一步闪到一个合金材质的公共数据终端后面，柯岚射出去的子弹除了将那台数据终端的屏幕打得粉碎之外，没有获得任何实质性的成果。
　　不过这起码帮他争取到了几秒钟的时间，借着这个空当，柯岚一瘸一拐地退到了一台“寻血猎犬”的身后，从机甲身上背着的装备箱里抽出来了一支造型粗犷的“獒犬”霰弹枪。
　　还活着的安全局特工和戍卫部队士官们很快聚集了过来，他们分出了几个人将还有一口气的伤者集中到了一起，剩下的人，则是和柯岚一道，连同这几台机甲一起朝着荒坂由衣藏身的数据终端逼了过去。
　　这个公共数据终端，其实就是一根直径两米多、上面镶嵌着几块屏幕的金属柱子罢了，柱子后面能藏身的空间并不大，但鉴于对方有着极快的速度和鬼魅般的身法，柯岚还特意挑选了一把霰弹枪作为自己的武器，为的就是将命中目标的几率提到最大。
　　“你已经被包围了……啊！”一名戍卫部队的士官习惯性地想要开口劝降，却被突然闪身出来的荒坂由衣一枪命中的面颊，惨叫着跌倒在地。
　　她将那对胁差般的短刀插回到了身后的刀鞘之中，手里的武器则是换成了一把漆黑的手枪——所幸的是，这把枪的威力并不算大，至少那个被打中的士官现在还能发出惨叫，而不是整个脑袋都如同被铁锤砸中的西瓜一样炸裂开来。
　　“开火！”不用柯岚命令，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扣下了扳机，一片密集的弹雨当即朝着荒坂由衣笼罩了过去，而她则是低俯着身体，以近乎紧贴地面的诡异姿势朝着一侧闪了出去。
　　尽管荒坂由衣躲闪的动作很快，但还是有几发子弹落在了她的身上，她发出了一声闷哼，但速度却并没有半分减慢，转眼间就已经跑到了另一处掩体——一辆瘫痪的轻型气垫车后面。
　　“别着急，她受伤了。”
　　柯岚抬起手，示意众人朝着气垫车继续逼近，自己则是大声喊道：“荒坂由衣……我有一件事要问你！”
　　对方并没有回答，此时，众人距离瘫痪的气垫车，只有不到十五米的距离了。
　　“我知道你能听得出我的声音，说实话，我有点后悔，当初你自己送上门来的时候，我为什么没有选择狠狠地把你蹂躏几遍——最好就直接把你活活整死，这样的话，也就没有后面的那些屁事了。”柯岚继续说道，他试着想要去激怒对方——尽管对方根本没有做出回应，但只要对方因此受到了哪怕半点影响，那对于他来说，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反正几句话垃圾话而已，又不用浪费半颗子弹，还能让自己骂一个爽。
　　“我其实挺好奇的，在我之前你服侍过几个‘主人’，又玩过那些花样……像你们这种靠美色来套取的情报的间谍，身体应该是很廉价吧？就和野狗一样……哦不对，新纪元没有野狗……那就是连狗都不如咯？”
　　柯岚一边骂，一边对着身旁的特工做了几个手势，让他们从两侧朝着气垫车包抄过去。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这时，荒坂由衣的声音突然从气垫车后面传了出来，从语气上来判断，她似乎并没有生气，而且……还带着那种胜利者所特有的口吻。
　　“你想问的，无非就是你们那个留在矿井外面的同伴的下落，对吧？他的确是被我们给俘虏了，但是很可惜，你来晚了一步。”
　　荒坂由衣说着，突然大大方方地从气垫车后面走了出来，主动将自己暴露在了侦查小队的枪口之下。
　　“他已经被当成实验的材料消耗掉了，本来还以为那样特殊的体质可以诞生出全新的变异种呢，结果连一点渣滓都没剩下，还白白浪费了一颗质量上乘的种子，真是可惜啊。”荒坂由衣冷笑着，她将身上的武器一件件地解了下来，丢到了地上……
　　“……你这是打算投降？”柯岚问道，虽然他现在恨不得立马把这个女人给枪毙掉，可是，除了廖子朗的下落之外，这个女人身上还有着更重要的情报，这个情报的重要程度，甚至远高于在场任何一个人的生命。
　　“投降？哈哈哈哈哈……”荒坂由衣突然狂笑了起来，她的语气之中充满了疯狂，“我为什么要投降？我们已经获得了神明赐予的圣物，伟大的仪式也已经完成，你们已经输了，我为什么要向失败者投降？哈哈哈哈哈……”
　　“伟大的仪式……到底是指什么？”柯岚冷着脸问道，他的耐心已经到达了极限，他在心里决定：如果这个女人下一句话还在拖延时间的话，他就将扣动“獒犬”霰弹枪的扳机，直接送这个碧池去见他们的那个什么“神明”。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不过，你很快就知——”
　　“嘭！”
　　“知道”的“道”字还没有说出口，柯岚手里的枪就响了，巨大的动能直接将荒坂由衣那娇小的身躯掀飞了出去，鲜血溅了一地。
　　“……嘿嘿……”尽管胸腹处已经是血肉模糊，但荒坂由衣却还没有咽气，她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怪笑着对柯岚说道：“不过在这之前，我倒是可以让你见识一下，那个把你的朋友消耗掉的实验，它的最终成果是什么样子……嘿嘿……”


第二百零一章 生化怪物
　　她笑着笑着，喉咙地却突然响起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咔”声，紧接着，她整个脑袋竟然向背后翻折了过去，十只锋利的指甲从内部撕开了她的咽喉，一对如同枯枝般的嶙峋手臂从颈部的深处钻了出来。
　　柯岚并没有在原地傻站着，他不断地扣动霰弹枪的扳机，暴雨般的弹丸将荒坂由衣的身躯抽打得千疮百孔，血浆和碎肉在她的身后形成了一片扇形的散布区，裹着污血的黑色弹丸在地面上滚动着，画出一道道不规则的血痕……柯岚还在开枪，荒坂由衣身上的伤口甚至都已经能看到骨头和内脏了，但她却依旧跪在原地，没有后退，更没有被击倒。
　　柯岚紧皱着眉，他开始一步步往后退——霰弹枪的子弹没法打断她的异化进程，原本赏心悦目的美女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有着八对手臂的恐怖怪物，而在她的每一条手臂外侧，密布着大大小小十几个鼓起的肉瘤，肉瘤的表面有着一道缝隙，腥臭的脓液正在不断地从这道缝隙里面溢出来。
　　荒坂由衣……不，应该说是这个怪物，她“桀桀桀”地怪笑了起来，但这笑声却不是来源于她那颗已经被折下来的脑袋，而是从胸腔内部发出来的……她一边笑，一边手臂上的那些肉瘤都“睁”了开来——每一颗肉瘤里面，都有着一颗沾满黏液的眼球，这几十颗眼球骨碌碌地转动了几圈，然后，所有眼球都将视线集中了在柯岚的身上。
　　而这时，柯岚已经将剩下两支噬肉蠕虫的活性细胞装填进了注射枪的弹槽，对着这个怪物发射了出去。
　　“噗——”一颗臃肿的眼球直接被针头扎了一个对穿，玻璃泡随之破裂，那一缕活性细胞被直接注入到了怪物的体内。
　　没有任何反应，就连组织的局部坏死现象都没有出现，由此可以推断，导致荒坂由衣变异成怪物的并不是侵蚀之种……或者说，是一种并不会对噬肉蠕虫细胞产生反应的“全新变异种”。
　　柯岚将手伸进了口袋，抓住了那根石锥——噬肉蠕虫对这个怪物无效，并不意味着石锥也没有用……但问题就在于石锥属于近战武器，柯岚只有一次尝试的机会，如果失败的话，他便会将自己置入到一个十分危险的境地之中。
　　眼前这个怪物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类型的，但想来肉搏能力不会比原本的荒坂由衣弱，柯岚选择近战无疑是极为愚蠢的——
　　就在他进退两难的时候，斜刺里却是突然冲出来了一个高挑的人影，劈头盖脸地将一梭子子弹扫在了这头怪物的身上。
　　那是先前选择绕路包抄的维多利亚……但柯岚却注意到，那些跟着她一道离开的特工却并没有出现，而她的身上，都是沾染着大片尚未干涸的血迹。
　　“路上遇到的敌人了？”柯岚快步后退，一边退，一边向维多利亚问道。
　　“一群被寄生的‘容器’……不过都已经解决了。”维多利亚说道，她没有提到其他特工的情况，但柯岚知道，那些人肯定都已经殉职了——和侵蚀之种之间的战斗，受伤和死亡并没有什么区别。
　　“这个家伙，就是荒坂由衣，她自称是某种实验的‘最终成果’……但那个实验具体是怎么一回事，我不知道。”柯岚飞快地对维多利亚说明着当下的情况。
　　“看上去不像是侵蚀之种。”维多利亚将一个新的弹匣插入了枪膛。
　　“我已经试过了，它对噬肉蠕虫的活体细胞没有反应。”柯岚指了指还插在怪物手臂上的那支针筒说道，“另外，和那种黑色骨架应该也不是同一类东西，至少她在变异前，没有……没有那种稀奇古怪的仪式。”
　　柯岚本想说荒坂由衣并没有使用“圣言”，可是一想到这东西只有自己才能“听”得到，只得换了一个比较“委婉”的说法。
　　“可能是阿尔法文明和人类科技杂交出来的生化怪物……”维多利亚略微思索了一下，对柯岚说道，“我在流放者营地里见到过类似的东西……他们将怀孕的女人暴露在高强度但却不会立即致死的辐射之下，再加上各种药剂的调制……孕妇体内的胚胎十有八九会死亡，但却有极小的几率会变异成强大的怪物……我处理过几头那样的怪物，它们和荒坂由衣现在的模样十分相似。”
　　“可那是胚胎……荒坂由衣是一个成年人，想要让发育成熟的成年人产生这种程度的变异，这恐怕不太可能吧……等等！”柯岚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东西，猛地拍了一下脑门，“我差点忘了，荒坂由衣她也是一个女人！”
　　“你是说……”维多利亚上下打量了一下远处的那头怪物，眼底流露出了一丝惊诧。
　　“可能这头怪物并不是由荒坂由衣变异而来，而是她体内孕育的胚胎……这就能解释得通为什么那些手臂生长出来的时候会将她原本的身躯撕裂开来了……小心，它冲过来了！”
　　就在柯岚和维多利亚交换情报的时候，那头怪物终于动了，它用力扯断了那原本属于荒坂由衣的双腿，丢在一旁，然后用八对手臂作为支撑，飞快地朝着柯岚和维多利亚爬行了过来！
　　“三号机四号机拦住他！”柯岚赶忙喝道，在阿什卡尼少校阵亡的情况下，那些戍卫部队的幸存者已经将他默认为了现场的指挥者，被点到名的那两台机甲当即横移一步，挡在了这头怪物前进的路线上面。
　　“准许开火，自由射击，不用考虑弹药消耗！”柯岚再次喊道。
　　但两台“寻血猎犬”才只开出了机枪，那头怪物就已经钻到了其中一台的机腹下面！
　　“三号机！目标在你正下方，跳起来压碎它！”
　　虽然“寻血猎犬”属于轻型机甲，但侦查小队配置的这一台可是用于阵地战的重装备型号，就算除去弹药的重量，机甲自重加上携带的武器也足有十几吨重了，再加上下坠时的冲击力，哪怕是一辆越野车，都能轻松将其压成一张铁饼，更别说是血肉之躯了。


第二百零二章 几近全灭
　　“呯！！”
　　三号机重重地砸下来的时候，就连数十米外的柯岚都感到地面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但柯岚预想之中血肉爆浆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在刚刚的一瞬间，那只怪物就已经爬到了“寻血猎犬”的背部，一把抓住了装在机甲侧面的机炮，将炮管硬生生从基座上面拔了下来！
　　看到这一幕，柯岚心里不由得长吁了一口气——幸好刚才自己怂了一次，没有选择拿着石锥冲上去……这怪物的近战能力何止是强，简直可以用“恐怖如斯”这四个网络小说里被用烂了的词来形容。
　　速度、力量、反应能力几乎都是顶尖的，就算柯岚成功将石锥刺入了它的身体，它反手一挥也能轻易将柯岚给撕成两半……“寻血猎犬”侧面的双联装机炮可比人类的肉体要结实多了，在这怪物的手里，却像是用纸糊出来的一样。
　　“目标在三号机身上，四号机拉开距离，换用高爆弹实行无差别攻击！”柯岚命令道。
　　换下穿甲弹是为了不误伤三号机内部的驾驶人员，而拉开距离则是防止这头怪物跳到四号机的身上。
　　“哒哒哒哒哒——轰轰轰！！”
　　三门两联装机炮的火力顿时将三号机和那头生化怪物一道笼罩了进去，但那头怪物则是将三号机当成了掩体，把身躯挂到了机甲的另一侧，躲开了绝大多数的攻击，只有少数几发高爆弹直接命中它。
　　柯岚注意到，这头怪物被高爆弹命中的部位一片焦黑，那几颗眼球更是纷纷爆裂，脓浆混杂着碳化的血肉不断地从伤处滴落——“攻击有效，继续开火，不要停！”
　　就在这时，怪物却突然发出了一声凄厉刺耳的尖叫声，它的一对手臂前端猛地膨胀了起来，原本枯瘦的手掌肿得仿佛一个气球一般，隐约可以看到里面充满了暗黄色的液态物质。
　　它高高举起了那鼓胀的手掌，然后朝着下方的三号机甲拍了下去——
　　看到怪物的这个举动，柯岚心里顿时大呼不妙，但他还没来得及下达让三号机驾驶员弃机逃生的命令，那只肿胀的手掌就“嘭”地一声炸了开来，里面的暗黄色液体喷溅到了机甲身上，转瞬间便将机甲表面的外层装甲腐蚀出了无数个孔洞！
　　那层装甲的尼诺合金含量可是超过百分之十五的，这已经是一个非常高的比例了，装甲本身的耐腐蚀性能也算是同类品里面能排得上前十了……可是在这暗黄色的液体面前，就好像是被淋上的王水的薄铁皮一样……
　　之前在利维坦的矿井里，那些海葵头喷吐出来的酸液溶解比较厚的金属护甲的时候，好歹还是需要一些时间的，可这一次，数公分厚的装甲在几乎不到半秒的时间内就被蚀穿了……而且，这些孔洞还在迅速扩大着！
　　三号机的驾驶员刚刚还在惨叫着，但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声音了，那些暗黄色液体落入机甲的内部，垂直洞穿了整台机甲，然后再滴落到地上，将坚硬的合金地面腐蚀出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小洞，宛若一块嵌在地面上的蜂巢。
　　“四号机，启用能量护盾，不要让它靠近！”柯岚一边喊道，一边捡起旁边尸体上的一支步枪，对着那只怪物打出了一连串的点射，而维多利亚的射击则是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有停下来过来。
　　子弹落在怪物的身上，的确是打出了枪枪入肉的效果，但被打烂打碎却只是原本属于荒坂由衣的那具身体，这具身体现在就如同一件“穿”在怪物身上的破棉袄，而怪物真正的本体，则是一直都隐藏在这堆血肉模糊的烂肉之内。
　　在柯岚的命令下，四号机再一次展开了能量护盾……但这个时候，这只怪物已经凭借着它那超高的机动性，绕到了四号机的身后。
　　受限于发生装置的体积和能耗，“寻血猎犬”机甲配备都是中小型能量护盾，而非战舰使用的那种能遮蔽全身的大型能量护罩，它只能挡住一个方向上的攻击，而面对绕到身后的敌人，能量护盾发挥不了任何作用。
　　通过机甲外部的观察摄像头，四号机的驾驶员显然也知道这头怪物跑到了自己的背后，机甲的四条机械臂飞快地挪动，想要将方向调转过来……不得不说，这名驾驶员的操作水准已经很强了，整个转向动作只用了一秒多一点便完成了……但是，对于他所面对的敌人来说，却还是太慢了……
　　这只怪物已经跳到了机甲的背上，这里是机炮的射击死角，除非机甲能把它给背上给甩下来，否则是怎么都没法攻击到它的。
　　“还有能动的机甲吗？”柯岚对着戍卫部队的近距离对讲机吼道，“支援，赶紧过来支援！”
　　……对讲机里没有传来任何回应，柯岚抬头望去，只见广场上到处都是尸体，几台机甲的残骸则是在不断地冒着黑烟——这支侦查小队还活着的人，恐怕就只剩下了他、维多利亚还有四号机的驾驶员了……
　　哦，更正一下，是只有他和维多利亚两个人了……就在几秒钟前，四号机的驾驶员也被那头怪物以一模一样的手段给杀死了。


第二百零三章 逃跑
　　“你有什么好主意吗？”柯岚转头瞥了一眼旁边的维多利亚，脸上挤出了一个苦笑。
　　“没有。”维多利亚回答的很是干脆。
　　“我觉得我们可以选择撤退。”柯岚说道，他手里的高斯突击步枪还有两个半弹匣的子弹，腰间枪套里的大口径狩猎手枪剩下三个弹巢都是满的，四枚防御性破片手雷挂在枪套的旁边，除此之外，脚边到处都是散落在地的武器，捡起来就能用——可是，这些东西都没法对那个怪物造成致命的伤害。
　　哪怕是“寻血猎犬”机甲上装配的大口径机炮，直接命中的效果也不过只是将其击伤而已，二十五毫米口径的高爆弹甚至没法打断那只怪物看上去骨瘦如柴的胳膊。
　　“你直接说逃跑我也不会笑话你的。”维多利亚说道，她的双眼则是死死地盯着正在不断朝着他们这边爬过来的怪物，“只不过……你觉得我们能逃得掉？”
　　“如果你能在这东西手底下坚持二十分钟以上的话，我逃生的几率还是蛮大的。”柯岚很诚恳地说道。
　　“……我是该夸你坦诚，还是骂你厚颜无耻？”维多利亚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柯岚，又立马收了回去。
　　“谢谢夸奖。”柯岚举着枪，对着几十米外开的那头生化怪物，手指紧贴着扳机护圈，“我太紧张的时候总是会不由自主地说一堆垃圾话，大概这能帮我缓解一下情绪吧……或许……”
　　“但事实上，就算我决定牺牲自己帮你断后，我也撑不了那么久。”维多利亚微微摇了摇头，“我今天配置的装备都是专门用来针对侵蚀之种的……如果如你所说的那样，这怪物对噬肉蠕虫活性细胞没有反应的话，那我手里的底牌就都成了废牌。”
　　“早知道就应该让你们带点重武器进来的……那条武器限制法令对你们安全局来说，应该没什么约束力吧？”柯岚说道。
　　在交谈的过程中，他和维多利亚一直在缓步后退，而那只从荒坂由衣体内钻出来的怪物则是一直在逼近……它似乎并不急于猎杀他们两人，仿佛是在享受这种让猎物一步步陷入绝望的感觉……
　　柯岚两人和怪物之间的距离，已经被拉近到只有不到三十米了。
　　“有重武器也不一定能打得中它……以它刚才解决掉那两台‘寻血猎犬’时的速度，就算是精确制导飞弹也能躲过去。”维多利亚低声说道。
　　唯一能保证命中的就只有大面积覆盖式打击手段了，但这样一来，不仅柯岚和维多利亚也会被波及进去，而且还会对方舟本体造成难以估计的损伤。
　　当然，最大的问题还是在于——现在他们的手里根本就没有这样的重武器。
　　“喂，柯岚。”维多利亚突然喊了一声柯岚的名字。
　　“如果你想留遗言的话我现在就把手机的录音功能给打开。”
　　“不，我只是想问一下，你还有什么隐藏的手段吗？”
　　“呃？隐藏的手段？为什么你会这么想？”柯岚有些纳闷、又有些警惕地问道。
　　“其实我一直对你这个人很好奇，你身上有太多可疑的地方了……冰川遗迹下的七阶水银锁，是你解开的吧？”
　　“不……其实我根本什么都没做……”柯岚摇了摇头，“如果把那玩意是自己解开的……它似乎压根就没锁上。”
　　“那海底之城的奇迹生还，你又是怎么做到的？”
　　“我都说了我是被乱流冲到海面上的……为什么你就是不肯信呢？”柯岚有些无奈地解释道……事实上，这一点他并没有说谎，他的确是直接坠入到了海水之中，等到他的意识从混乱中挣脱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浮在海面之上了。
　　“……说实话，一直到今天为止，你都还是安全局的重点怀疑对象，部分情报人员甚至认为你可能在异端教派内拥有着极高的身份。”维多利亚说道，她这句话，倒是让柯岚想起了当初在流放者营地里自己被那些教众误认为是“先知”那件事，不过那完全是因为那块石碑的原因，在这之前，他甚至连异端教派的存在都闻所未闻。
　　“那你现在还怀疑不？”
　　维多利亚点了点头。
　　“……我要真是异端教派的高级成员就好了，至少不用和你一起死在这里了。”柯岚说道，他仔细想了想自己“隐藏的手段”……那恐怕就只有口袋里的石锥和阿尔法文明的语言了，但这只怪物既然对噬肉蠕虫的活性细胞免疫，大抵石锥也不会起到什么作用，何况，柯岚也没有办法用石锥去刺中它……至于阿尔法文明的语言，在这种情况下更是对局面起不到任何帮助——它虽然可以作为暗号引爆六武众脑内安装的炸弹，但荒坂由衣的脑袋早就已经掉到地上了，就算里面有炸弹，也炸不死这只怪物啊！
　　不过要是这只怪物拥有一定智商、且能听懂阿尔法语言的话，或许自己能利用这个方法骗过它，让它把自己当成是一名己方教派的“潜伏者”……
　　柯岚又瞥了一眼维多利亚，见她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身上，干脆把心一横，用阿尔法语言对那只怪物“说”道：“我不是你的敌人。”
　　没有任何反应，那只怪物似乎和人类一样，根本听不到阿尔法文明的语言。
　　“停下！我不是你的敌人！”柯岚再次重复一遍。
　　还是没有任何作用，怪物依旧在靠近，距离他们只有二十米远了……柯岚和维多利亚已经处在了它的跳跃范围之内，它随时都能向他们发起攻击。
　　“你准备逃。”维多利亚沉声道，从她的语气之中，柯岚听不出一丝情感的波动。
　　“你说什么？”柯岚有些愕然地问道，他差点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我会尽可能帮你拖延时间，你抓住这个机会，逃回去。”
　　“……我刚刚那是开玩笑的。”
　　“但我没和你开玩笑，与其我们两个毫无意义地被杀死在这里，还不如让你逃出去……至少，你可以把这里面的消息带出去。”维多利亚极为严肃地对柯岚说道。


第二百零四章 “圣言”
　　从维多利亚的角度来说，这的确可以算是当下的最优解。
　　她是整支侦查小队里战斗能力最强的人，只有她拥有和这头怪物缠斗的资本——尽管她没有半分胜算，但正如柯岚先前所说的那样——只要她能在这头怪物手里坚持住一段时间，柯岚就有很大的机会逃回封锁线。
　　就算是必死无疑的境地，她也要尽可能将自己的死亡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毫无意义地死去，对于维多利亚来说，那算是一种耻辱。
　　“我拖不了多久，但我会尽力。”维多利亚说着，左手的手掌从中分裂了开来，一副尼诺合金打造的钢爪从手腕内探出，和五根手指紧密地嵌合到了一起。
　　但柯岚没有转身，他甚至停住了脚步，不再后退。
　　“你在干什么？”维多利亚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愠怒，“难道你的腿已经被吓软了吗？”
　　“没有，只是我想到了一件事。”柯岚说道，“一件……很奇怪的事。”
　　维多利亚强忍住了喝骂的冲动，一字一顿地问道：“……一件什么事？”
　　“一件或许能让我们绝境翻盘的事儿……”柯岚深吸了一口气，事实上，这件事他也是刚刚才想到的……
　　“不要浪费时间，说。”
　　“你还记得刚才遇到的那具黑色骨架吗？”
　　“记得。”
　　“那名异端教派信徒在变成那模样之前，嘴里念叨的词……其实我听到了。”
　　“你能听清楚他说的东西？”维多利亚的脸上不禁流出了一抹讶色。
　　“没法具体到每一个字眼，但我基本可以确定，他念的……是和我们听到的那段祷告词内容是一样的。”柯岚说道。
　　那是“圣言”——根据阿尔法文明留在他记忆里的信息，利用这种方式，神明的仆人可以用自己的生命力向神换取“恩赐”，而力量，无疑就是神明的恩赐中的一种。
　　柯岚他虽然不是什么“神的仆人”，但他却可以使用阿尔法文明的语言，同样，他也可以念诵出以阿尔法文明语言作为基础的“圣言”。
　　柯岚心里清楚，就算维多利亚用她的牺牲来为自己争取时间，自己能够逃回封锁线的希望也极其渺茫，与其将筹码压在这种概率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事情上，柯岚宁可选择赌一把大的。
　　“你的意思是说……那段祷告词，是那名信徒变成黑色骨架的诱因？”
　　“嗯，十有八九。”柯岚应道。
　　“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打算试着将这些祷告词念出来……看看会不会对我产生效果。”
　　“你疯了吗？！”
　　“这是唯一能尝试的办法了……不过说不定什么都不会发生呢。”柯岚努力回忆着那名黑袍信徒祈祷词的内容……
　　“你考虑清楚了？就算你干掉了眼前的怪物……你的余生也会在研究所的玻璃笼子里度过……”
　　“没想到安全局的人还会替别人考虑啊？但你也别急着下定论啊，有没有用还两说呢……”柯岚用力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将渗出来的血液舔到了嘴里，“好了，我准备尝试了……你稍微离我远点。”
　　“……”维多利亚横移了几步，站定，同时看着那只怪物和柯岚。
　　“请伟大的神明将祂万千目光中的一道，注视于我……”柯岚微张着嘴，喉结缓慢地蠕动着，缓缓地将这无声的祷告词的“念诵”了出来。
　　“我是……”这时第二句，原文本该是“我是祂最为忠诚的仆人”，但不知道为什么，柯岚怎么都念不出这几个字来，他将心一横，干脆这样说道：“我欲杀死祂的仆人……”
　　话音刚落，柯岚突然感觉似乎有一道视线，跨越过无数个位面，投射到了自己的身上，这道视线似乎自亘古以来就已存在，它一直存在，但却无法被任何人所察觉，但它又宛若实质……柯岚只觉得像是有一座大山压在自己的身上，又好像又无数道锁链缚住了自己的手脚……他的身体轻微地颤抖着，仿佛在下一秒，血肉之躯就会崩碎，就连自我意识都会被这道视线所吞噬。
　　“我需要来自于祂的恩赐……”
　　柯岚感觉每吐出一个字眼，都好像要用尽浑身的力量，但他却又根本无法停下，一股难以言说的巨大力量在推动着他……而那道视线，则是变得更加凝实了。
　　“我需要……”
　　恍惚之间，柯岚的脑袋里浮现出了一丝疑惑……但他很清楚，这疑惑并不是来源于他自己的意识，而是来自那道诡异的视线。
　　这是来自“祂”的疑惑……而在这丝疑惑之中，似乎还带有着好奇……
　　“神”会对人类感到好奇吗？柯岚从没想过这个问题，而现在，他也没功夫去想这个问题了。
　　“我需要……力量……”
　　“为什么？”一个极为清晰的外来意识出现在了柯岚的思维之中，他顿时愣住了……这个意识，难道就是阿尔法文明所描述的那个“伟大的神明”？
　　为什么，祂在问自己为什么要向祂借助力量！
　　可柯岚记得，祷告词的下一句，应该是“我愿意将自己作为献祭，换取祂的赐予。”
　　但现在，祂却在问自己……“为什么？”
　　“为了……为了杀死它。”柯岚抬起头，此时，那只怪物已经扑到了眼前，但不知道为什么，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像是静止了一般——近在咫尺的怪物凝固在了半空之中，而一旁的维多利亚则是保持着那个开枪的动作，枪口的火焰、飞行的弹头……同样也都变成了一副定格的画面。
　　下一个瞬间，那只怪物的利爪就会洞穿柯岚的胸膛，可这最后的几十公分，却似乎成了它永远都没法够到距离。
　　“如你所愿。”
　　那股沉重、恐怖、澎湃……如同静止的海啸般的压力消失了，一切的异象就好像只是柯岚刚刚产生的幻觉一样……它们未曾发生，它们从未存在……
　　但——除了那只怪物。
　　就在柯岚感知中的时间和空间恢复正常的那一刻，那只怪物毫无预兆地炸裂了开来，腥臭的脓血劈头盖脸地淋了柯岚满满一身……所幸的是，其中并没有那种能够洞穿装甲的腐蚀性液体。


第二百零五章 炸裂、稀释、蒸发
　　维多利亚彻底呆住了，她双目失神地看着柯岚，手指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又扣动了一下扳机，子弹从柯岚眼前不到十公分的地方飞了过去，打在了远处的地板上面。
　　“发生了什么……它……它炸了？”
　　“好像是吧。”柯岚抹了一把脸上的污血，抬起手看了一眼，他赫然发现，这些来自怪物的血浆似乎正在“自我稀释”着——一滴粘稠浓厚的血浆沾在柯岚的指尖上面，顺着手指缓缓滑落，当它滑落到指根处时，已经变成如同血清一般的澄清液体，而到了掌心中的时候，则是看上去就和一滴清水没什么区别了。
　　柯岚又伸出手在脸上擦了擦，那些腥臭黏腻的脓血全都消失了，就连那清水般的液体也迅速挥发了。
　　那头怪物彻底消失了，就好像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
　　这是“圣言”的效果吗……那道视线……难道真的来自于阿尔法文明口中的那个“伟大的神明”？
　　柯岚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他第三次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用力地搓了搓脸颊——手掌上传来的感觉光滑而饱满，自己不仅没有少一块肉，甚至连皱纹都没有出现。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块镜片，对着自己的脸照了照——镜中的自己模样虽然有些狼狈，但是根本看不出半点衰老的迹象。
　　可是，使用“圣言”不是需要以自身的生命力作为代价么？
　　如果自己“支付”的不是生命力，那会是什么东西呢？
　　就在柯岚有些茫然地盯着镜子思考的时候，维多利亚朝着柯岚走了过来，她双手握着枪，枪口一会瞄准柯岚，一会又对着地面，在两者之间不断摇摆着，她的眼角不断轻微地抽搐着，眼中满是惊疑之色……酝酿了半天，才挤出半句话来：“你……你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柯岚摇了摇头，说道。
　　“你刚刚……是不是念了那段祷告词？”
　　“是……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并没有变成黑色骨架……”柯岚说着，解下了身上的防护甲胄，然后又把外套和里面的衬衫都一道脱了下来，低下头，仔细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没有任何异常，除了一些淤青和擦伤之外，他的身上甚至连一处较重的伤都没有，自我感觉也没有任何的不适。
　　看到柯岚身上没有任何变化，维多利亚眼底的怀疑渐渐消退了下去。
　　“或许……这东西是自行解体，和你并没有关系……”维多利亚想了一会，最终得出了个这样的结论。
　　“这种人为制造的怪物，基因序列都十分不稳定，随时都有崩溃的风险……我在研究所里看到过类似的实验，像这种，实验体上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立马爆裂成碎肉的事，并不算少见。”
　　“自行解体……”柯岚并没有反驳维多利亚的猜测，因为就连他自己，也完全无法解释刚刚发生的事情……那道视线、那个意识……现在回想起来，就好像只是脑海中的幻觉，记忆中只留存下了一些一闪而过的模糊片段。
　　“可惜残骸都已经挥发了……不然的话倒是可以把样本送到研究所去分析一下。”维多利亚望向了那两台被怪物摧毁的“寻血猎犬”机甲，就连那些怪物体内生成的腐蚀性液体，此刻也完全消失了，没有留下半点残余。
　　“对了。”维多利亚突然转过头，双眼死死地盯着柯岚，“为什么你能复述出那些祷告词来？”
　　“呃？”面对维多利亚突如其来的诘问，柯岚一时间有些无语……刚才要不是以为两人都死定了，他也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可现在，危机解除了，这件事却没办法蒙混过去了……
　　“而且，先不说为什么我没有在那个声音里听到祷告词的具体内容……刚刚你就站在离我不到十米远的地方，为什么在你念诵那段祷告词的时候，我也什么都没有听到？你刚刚念诵的内容到底是什么……用的又是什么语言？”
　　“……内容就是向伟大神明祈求恩赐之类的，这类‘教义’任何一名异端教派的信徒随口都能说上一大堆来，至于语言，我用的是我的母语华语，你为什么距离这么近一点都听不到那我就不知道了……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念诵这段祷文的时候，用的绝对是正常的音量。”柯岚说道。
　　“既然是任何一名教众都掌握的东西，那为什么只有那个黑袍人在念诵之后才变成了黑色骨架？而其他的信徒却没有这个能力？”维多利亚紧追不舍地问道。
　　“那我怎么知道？再说了，我念了，不也什么都没有发生吗？……依我看，这可能只是一种象征性的仪式，那名黑袍人的身体应该是接受过什么改造或是体内有着什么东西，才会将他变成黑色骨架……就好像侵蚀之种的容器一样。”柯岚说着，快步走到了维多利亚的面前，指了指她手里的枪——
　　“如果你觉得我有问题，你完全可以在这里杀了我……当然，如果你不打算对我开枪的话，我想我们得抓紧时间了。”柯岚继续说道，“刚刚荒坂由衣亲口说的，‘伟大仪式已经完成’……虽然不知道这个伟大仪式指的是什么，但我想总不会是什么好事的。”
　　“你说得对，或许直接杀了你是最好的选择。”维多利亚举起枪，对准了柯岚的脑袋……但过了两秒钟，她的手臂又放了下来，“你回封锁线去吧，把这里的情报带出去，让外面的部队赶紧采取行动……接下来的任务，我一个人就足够了。”
　　“我拒绝。”柯岚当然不会告诉维多利亚，他选择进入东九区的原因是听到了某个来自脑海深处的呼唤，但不管怎么说，他总得找个能让人信服的理由，“他们抓走了我的队友，虽然荒坂由衣说他已经成了实验的消耗品，但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他也变成了怪物的话，那就由我亲手将他解脱。”


第二百零六章 中央工业园区
　　……
　　穿过扇形广场，便是荒坂财团中央工业园区的入口。
　　这里还滞留这一些溃逃的叛军散兵，但很快就被维多利亚给清扫干净了——她似乎像是在发泄一般，战斗方式变得极为粗暴：先是凭借着自己的高机动性迅速接近目标，然后再用大口径狩猎手枪在近乎抵着他们脑袋的距离下开火……伴随着一个个头颅被轰爆，维多利亚刚换上的崭新义体很快就沾满了红白相间的秽物……
　　“准备爆破，倒计时十秒，十——”柯岚将一枚定时炸弹固定在中央工业园区的正大门上，然后快步跑回到作为掩体的建筑物后面。
　　“九、八、七……二、一。”
　　“轰！！！”
　　一阵巨响，大门的电子锁直接被炸了个稀碎，刺耳的警报声响了起来……要是放在往常，这警告声一向，大量的安保人员早就从园区里面冲出来了，这不过现在，整个工业园区放眼望去完全看不到一个人影，警报声不断回荡在空旷寂静的园区内，反倒是显得有些不怎么搭调。
　　“已确认自动防御系统全部解除，可以继续前进。”维多利亚从保安人员驻扎的岗哨里面走了出来，她刚刚直接利用暴力手段入侵了工业园区的防御系统，却发现园区的备用能源并没有被启用，在断电事故发生的时候，整个园区内所有的监控设备、自动防御武器就已经停止运作了，到现在都没有恢复。
　　工业园区的入口便是两家荒坂财团全资控股的科技公司，研发部门和生产部门全都设置在同一个厂区里，一家专门生产计算机芯片，另一家则是在尼诺合金应用领域有着数一数二的名气。
　　“这两家公司安全局查过几十次，没有发现任何问题。”维多利亚说道。
　　“当然不会有问题……不管是计算机芯片还是合金材料，这些东西生产出来基本都是要出口的，如果有问题的话，早就被觉察到了……反倒是像‘游骑兵’这种安保公司，才是问题所在。”
　　“的确……每次查到‘游骑兵’的时候，负责人总会以大部分职员都在方舟外部执行任务为理由来推诿……就算是我们执意要查，留下来的那些人也都是他们专门为了应付检查而聘用的低级职员，这些人做的都是一些没法接触到公司机密的外围工作，根本查不出东西来。”对于柯岚的话，维多利亚这次倒是颇为赞同。
　　“但谁也没有想到，这些雇佣兵竟然都成了异端教派的信徒……指不定他们在方舟外的‘任务’就是伪装成流放者袭击中转站和外勤部队呢，你还记得当初我们是怎么流落到流放者的聚居点的吧？”
　　“知道，那些袭击战舰的‘流放者’，应该就是这些雇佣兵干的，而且，还是专门选的那些在方舟内部没有留存档案的黑户，就算把那些袭击者的尸体带回来，也查不出他们的身份。”
　　“话说荒坂财团的高层现在应该全部都在那座高塔里吧？可别告诉我他们已经逃出方舟了……我现在巴不得把这几个人给活撕了。”柯岚恨恨地说道——如果袭击战舰也是荒坂财团和异端教派所为的话，那当初他和猎犬等人搭乘的运输机坠毁基本也八九不离十了，从冰川遗迹到现在为止发生的所有事情，罪魁祸首竟然是同一家，这要是被猎犬那种暴脾气知道，现在铁定已经跳着脚在问候荒坂家族的列祖列宗了。
　　“作为安全局的重点监控对象，荒坂财团董事会成员和荒坂家族的重要成员，除了二号人物荒坂龙一在两年前就已经失踪之外，所有人都居住在荒坂塔周边的居住区内，截止到断电事故发生为止，没有任何外出记录。”维多利亚说道。
　　“那就好……”柯岚摸了摸腰间的枪套，可就在这时，身上的盖革计数器却突然“嘀嘀嘀”地响了起来。
　　“这里有辐射。”柯岚立马反应了过来，他瞥了一眼计数器的屏幕，所幸辐射强度并不算高，还没有达到必须穿戴防护服的程度，而像抗辐射药剂之类的东西，每一个遗迹猎人的随身小包里但是常年备着的。
　　“我也检测到了，方向在那里。”维多利亚指着不远处的芯片公司说道。
　　“难道是泄漏事故？”柯岚将两枚药片吞了下去，“可是……制造计算器芯片的工厂内，应该也没有这种强度的辐射源吧？”
　　“过去看看……如果辐射强度继续加强，你就不要跟过来了，守在原地就行。”维多利亚说着，率先朝厂房走了过去。
　　没多久，两人便根据辐射的强弱，确定了辐射源的位置——这间芯片工厂的三号车间。
　　这里的辐射强度已经是一开始探测到的三倍之多了，柯岚不得不再服下了两枚抗辐射药片。
　　“厂房结构上没有任何防护措施，不像是专门用来处理放射性材料的地方……”柯岚绕着车间走了一圈，说道。
　　而维多利亚则是已经用机械手强行拆开了一侧的消防门，举着枪走了进去。
　　“这里有情况。”
　　听到维多利亚的声音，柯岚连忙也跟了进去，但刚踏入厂房，他就意识到……这根本就不是一间用于生产计算器芯片的建筑。
　　厂房的外部结构是一个长方体，但内部却是一个圆形的大厅，在这个大厅的边缘，陈列着数十个高大的玻璃罐，这些罐子里面充满了橙黄色的浑浊液体，在这些液体中，浸泡着一具具似人非人的遗骸，它们的肢体极度扭曲——单单说距离柯岚最近的那个罐子里的遗骸：这具遗骸具有着形似人类的躯干，但胸腔内的肋骨排列得却是十分混乱，这些骨骼彼此交错纠缠，有的甚至还直接从干瘪的脏器之中穿过，光是看一眼就足以让人感到阵阵头皮发麻……遗骸的上肢很短小，像是发育不完全的畸形胎，但下肢却异常肥大肿胀，就如同毫无节制、胡乱生长的癌细胞一般，占据了整具遗骸四分之三以上的体积。
　　即便是柯岚在医学文献中看到过的象腿症，也没有到如此夸张的地步。
　　“这些人……难道都是荒坂由衣口中的‘那个实验’失败的产物？”柯岚忍不住开口道。
　　但维多利亚却是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这些遗骸……恐怕都有超过千年的历史了……”
　　“千年？！这些东西……是旧纪元遗留下来的？”柯岚有些愕然，顺着维多利亚的目光，他注意到每一个玻璃罐前的地面上，都嵌着一块黄铜色的铭牌，最近的这一块上写着：“第1332号尸鬼样本，采集于旧纪元2147年，祸岛周边地区。”
　　尸鬼，是人们对于身患重度辐射病却并没有死亡、最终变异成恐怖怪物的人的统称……至于祸岛这个地名，那说来可就话长了。
　　在旧纪元2111年，祸岛核电站遭遇地震，发生泄漏事故……这本来是一起能够被控制的事故，但因为该核电站所属的东京电力公司极不负责的态度，让事故在极短的时间内上升到了核事故等级中最高的七级……而在事故发生十年之后，因为善后成本等一系列问题，东京电力公司和厚颜无耻的东瀛政府串通一气，决定将数百万吨被污染的核废水排入海洋……


第二百零七章 辐射怪物生产线
　　在那些该死的资本家眼里，唯一能看到的就只有他们自己的利益，他们是根本不会去在乎什么自然环境、人类安全的……用旧纪元一个著名学者的话来说，那就是“资本来到这个世界上，从头到脚，每一个毛孔都在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事实上，当初解决废水问题的方案有很多，无论是挖坑深埋还是电解净化，任何一种方案都要比直接排入海洋更加妥当……但对于那些人来说，这些方案被否决的原因就只有一个：成本过高。
　　他们不在乎海洋被污染之后的后果会是什么……反正因为辐射而变异的民众和他们没有任何的关系，他们住在安保措施齐全的豪宅里，门口有着全副武装的安保和警卫，那些尸鬼哪怕冲出辐射区，对他们也造不成任何威胁。
　　他们一边向外界宣传祸岛出产的海产品没有任何问题，辐射废水在经过净化之后也完全可以达到饮用的标准，暗地里却享用着从无污染地区空运过去、经过多次检测之后的食物和水。
　　他们的保险柜里堆满了贵金属，银行账户是一长串的数字，对他们来说，普通人的死活根本就不是需要关心的事情……反正，在他们还在掌握着权力和财富的时候，这些变化是影响不到他们的生活的。
　　在事故之初，这家电力公司为了保住价值数亿的反应堆，舍不得将海水灌入堆芯进行冷却……而当事故升级、反应堆因为爆炸而彻底报废的时候，他们又为了逃避责任，撤出了所有的工作人员，仅仅只留下了几十名没有正式编制的“临时工”在全世界的面前作秀。
　　这些人很多都是欠下高利贷无力偿还，而不得不为此卖命的人，他们根本就不清楚要如何去抢修已经爆炸的反应堆……事情被一拖再拖……
　　直到十年之后，地底深处的堆芯还在燃烧，大量被污染的冷却水日渐增多，而这家电力公司竟然为了节约地皮和成本，决定将这些废水全部排入大海！
　　而他们对此的说法则是：“我们实在没有办法了……”
　　但事实上，在这十年里，他们公司不仅没有亏损，财报还在连年上涨——他们甚至还以核电站的损失为借口，大幅上调了普通民众家庭用电的电价，以此转嫁成本……
　　干出这些事情的畜生如果在现在这个年代的话，早就以反人类罪被处以极刑了。
　　柯岚沿着圆形大厅的边缘走区，目光在每一个玻璃管里的尸鬼遗憾上扫过——这些标本显然是荒坂财团特意挑选出来的，几乎都有着具有强攻击性的变异器官，至于他们这样做的目的，简直不言而喻。
　　“为什么他们会有一千多年前地球上的尸鬼样本？我记得方舟启航的时候，每一寸空间都很宝贵，怎么可能把这些东西给带上呢？”柯岚向维多利亚问道。
　　“……他们找个了一个借口。”维多利亚将手指摁在太阳穴附近的位置——在她的大脑侧面，安装着一个微型端口，和嵌在义体内的大容量数据存储器相连接，让他随时可以调集出所需要的数据和资料。
　　“什么借口？”柯岚继续问道。
　　“研究辐射病和治疗方案以及人类基因的进化和变异……毕竟那时候人类想要面对的是未知的宇宙，而辐射和变异又是未来一个无法避免的问题，所以这项提议很快就被通过了……事实证明，这些标本的确是对辐射病领域的研究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像你刚刚吃的那些消辐宁药品，就是基于这些实验数据所研发出来的……原先这些尸鬼样本都被保存在研究所的冷冻库里的……荒坂财团是在十九个月前，以研发新型抗辐射药物为理由向研究所提出了借用样本的书面申请……”
　　“这申请明显有问题……”柯岚撇了撇嘴，有些不屑地说道，“荒坂财团的重点发展领域根本就不是在医药这个方面，他们旗下的医药公司生产的都是一些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医用消耗品，占有的市场份额也少得可怜……凭什么敢在最尖端的医药研发领域来插上一脚啊？再说了，这些尸鬼样本都有一千多年的历史了，如果真是为了研究抗辐射药的话……利维坦退休矿工和外勤部队退役士兵里有那么多活的病例不去研究，来研究这些旧纪元的干尸？我建议你们安全局查一下通过这个申请的相关人员，要是这些人没问题的话，我把舌头割下来给你。”
　　“不用割了，的确有两名高级研究员收受了荒坂财团的贿赂，他们已经被处理掉了——但是荒坂财团新型抗辐射药剂的研发项目已经立项，后续调查也没有查出什么问题……再加上这些尸鬼样本在官方眼中已经没有什么价值了，当时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维多利亚的语气之中带着明显的后悔之意，其实在那时她就已经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但因为此事不是由她负责的，再加上那时候她有着更加重要的任务，所以就没有去深究这事……
　　“我算是知道这些辐射是从哪里来的了，也知道荒坂财团要这些尸鬼样本有什么用了……你看这里——”柯岚已经走到了圆形大厅的正中央，指了指地面——这里的地板是一块巨大的椭圆形钢化玻璃，透过这个“观察窗”可以看到，在这个大厅的下面，还有着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在这个地下空间里，有着无数用铅制成的椅子，这些椅子上面沾满了鲜血般的污秽，甚至有几把铅椅上面还用束缚带捆着几具死状凄惨的残缺尸体……
　　这些铅椅被厚重的铅板给分隔成了数十个“分区”，每一个分区内都设置了不同的辐射源——有的辐射源是来自工业区的核废料，而有的则是直接从方舟外面带回来的放射性矿物。
　　“……真是一群没人性的畜生。”柯岚忍不住说道。


第二百零八章 尸鬼和辐射怪物
　　“这里的铅椅数量至少有两百张以上……”维多利亚的脸上还有什么表情都没有，但眼底却满是阴沉之色，“每一张上面都沾染着血迹，而从血迹的新旧程度来看，这地方已经被用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荒坂由衣口中的那个实验，应该就是利用辐射和阿尔法文明的生物技术，来把人改造成像她一样的怪物吧……”柯岚喃喃道，单从那几具扭曲的尸骸就可以知道，这些被拿来当做“实验材料”的人，究竟承受了多么恐怖的痛苦。
　　廖子朗也是其中的一个……
　　“我查了这最近六个月以来，东九区死亡消档的数量，只有五十七个人……而登记在案的失踪人口也只有不到两百个人……”维多利亚缓缓说道。
　　“也就是说……”柯岚感到一阵寒意浸透了脊背。
　　“除了被荒坂财团偷偷处理掉的遗骸之外，这个实验应该有为数不少的一批‘成品’或是‘半成品’……”维多利亚对他点了点头，“你要是现在改变主意，折返封锁线的话，还来得及。”
　　“已经来不及了。”柯岚说着，摘下了腰间挂着的一枚手雷——两只身形佝偻的辐射怪物已经堵住了厂房的出口，它们四肢着地爬行，弯曲的脊柱高高拱起，肩背和胸腹处覆盖着大片坚硬的角质层，但脸颊处的肌肤却差不多完全腐烂脱落了，露出了里面森白的骷髅，两颗肿胀的眼球外向鼓起，好像随时都会从眼眶里面掉出来一样。
　　这两只怪物的身体紧贴着地面，它们的声带已经完全失去了原本的功能，只能不断地发出“嗬嗬”的低吼，锋利的骨爪在地面上摩擦着，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在厂房里回荡着。
　　“头顶也有，金属横梁上面，三只……不，是四只。”维多利亚说道，她一手抓着尼诺合金钢爪，一手则是紧握手枪，和柯岚形成了一个背靠背的站位。
　　“如果这些怪物都有荒坂由衣那样的战斗力的话……”
　　“应该不会……荒坂由衣亲口说，她是这个实验的‘最终成果’……而眼前的这一些，充其量也就是半成品而已，就是不知道半成品的实力有多强。”柯岚说道，用拇指轻轻拨动了位于扳机上方的保险……
　　这些怪物并没有留给柯岚和维多利亚更多的时间，在短暂的对峙之后，它们便一股脑地冲了上来——
　　“我对付门口的两只，上面的交给你！”柯岚语速飞快地说道，他的手指已经扣下了扳机，数十发电磁弹拖曳着蓝色的流光射向了已经冲到近前的那两只辐射怪物。
　　而维多利亚则是从蹦到离地三米多高的半空之中，修长有力的机械腿一圈横扫，将横梁上跳下来四只怪物全都踢飞了出去。
　　“你说的没错，这些怪物单论力量和速度，的确要比荒坂由衣差上很多。”维多利亚落回到地面上的时候，柯岚已经将那两只辐射怪物给打成了筛子……这些怪物的血液都是墨绿色的，还带着一股类似于臭鸡蛋那样的刺鼻气味，而且，刚这些脓血从怪物体内流出来的时候，周围环境之中的辐射浓度也一下子上升了一大截。
　　这些变异的辐射怪物其实都是重度的辐射病患者，他们本身就是一个移动的辐射源，就算它们死了，骨骸之中也会源源不断地释放出辐射来，这个过程能够持续几十甚至上百年……除非将它们的尸体埋进用铅锌合金铸成的沉重棺椁里面，外面再浇筑上厚厚一层混凝土，才能将这些辐射给彻底隔绝。
　　“但问题就在于数量……”就在柯岚将这两头辐射怪物打死的时候，又有更多的怪物从厂房的各个角落里面钻了出来。
　　这些辐射怪物和旧纪元的尸鬼很相似，但和尸鬼相比，它们的身上还具备着一些阿尔法土著生物的特征，而这些特征，则是赋予了它们更加强大的战力。
　　因为辐射而产生变异的尸鬼虽然外形看上去十分可怕，但绝大多数个体的实力甚至比不上一名健壮的成年男子。一支配备旧纪元制式轻武器的军警小队就可以轻松清理掉一个聚集着一百头以上尸鬼的荒废小镇，他们唯一需要注意的东西，就是尸鬼身上携带着的强烈辐射，至于尸鬼本身，则是很难对持有现代化武器的人类造成威胁。
　　但这些辐射怪物不一样，它们更强、更快，它们有着锋利的爪子和坚实的甲壳……而更重要的一点是，它们悍不畏死……它们的意识之中，只有对于杀戮的渴望。
　　除了大脑受到严重损伤的个体之外，大部分尸鬼都是保留着作为人类时的记忆的，只有在迫不得己的情况下，它们才会主动袭击人类……而在遭遇到清扫部队的时候，它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躲藏和逃跑。
　　荒坂财团在调制这些辐射怪物时，除了像荒坂由衣这样的特殊个体，肯定是把这些人“生前”的记忆都给抹除了的，如果非要找个近似的例子的话，那些恐怖电影和末世小说里的“丧尸”反而要更接近一些。
　　“换弹，掩护我。”柯岚很快就打空了一个弹匣，在他正前方二十米到一百米远的地方，已经倒下了十几具辐射怪物的尸体，但从这些尸体里释放出来的辐射，则是已经让厂房内的辐射浓度达到了危险阈值之上……柯岚每一次呼吸，都在怀疑自己吸入肺里的不是空气，而是一把细碎的钢针，呼吸道不断地传来阵阵刺痛的感觉，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变得有些模糊了起来。
　　“不能在这里拖下去了。”维多利亚厉声道，虽然柯岚不清楚她指的是任务时间所剩无几还是指这地方对于自己来说太过危险，总而言之，不管是哪个意思，他们的确都不能再待在这间厂房里面了。
　　“准备突围！”维多利亚一枪打爆了距离她最近的一只辐射怪物的脑袋，转过身和柯岚站到了同一个方向，“我冲在前面开路，你在后面跟紧一点——要是你脚步慢了，我是不会回过头来救你的！”


第二百零九章 保安室
　　维多利亚和柯岚两人一前一后杀出了这间厂房，但那些辐射怪物也一路追了出来，根本没有要放过两人的意思。
　　“我子弹打光了！”柯岚丢掉了手里的枪，抽出了一柄猎刀，倒握在掌心里面。
　　“我还有五发。”维多利亚说着，再次开枪击毙了一头冲到近前的辐射怪物，“四发！”
　　说话间，柯岚感觉到好像有什么黏糊糊的东西都鼻孔里面流了出来，他抬起手擦了一下，顿时涂了慢满满一手背粘稠的鼻血——这些怪物身上散发出来的辐射，已经对他的身体造成了严重的损害……
　　不仅是他，就算是不怎么畏惧辐射的维多利亚，此时义体的动作也有些变形了，辐射不仅会对生物体产生影响，同样也会侵蚀高科技设备之中的精密电路。
　　“我们得先退回到园区的入口处，保安室里有枪和防护服，那些叛军的尸体上也都带着武器！”柯岚一边拔腿狂奔，一边对维多利亚喊道。
　　“我……嘶……我知道……嘶……”由于辐射侵蚀，维多利亚的发声装置之中开始冒出了大量的电流杂音，但至少还没有完全报废。
　　“这些怪物聚集起来产生的辐射太强了——”柯岚一边说，一边拿手捂着自己的鼻孔，从鼻黏膜下渗透出来血液的正在不断地往外溢，从他的指缝里面漏出来，滴落到衣襟上面。
　　他的双腿就像是灌了铅一般，每一次迈动，都必须得用尽全身的气力，而五脏六腑更是在不由自主地抽搐着，痛得他根本直不起腰来。
　　口袋里的盖革计数器“嘀嘀嘀”狂响着，单段的警示音几乎连成了一片，柯岚看都不用看就知道这时候屏幕上显示的肯定是一个很恐怖的数字……要是这次能活着回去的话，估计又得在医疗舱里泡上个十天半个月了。
　　“……嘶……这些辐射怪物……嘶……体内被植入了放射性矿石……嘶……我在一具……嘶……胸腔被打开的尸体里……看到的……”维多利亚断断续续地说道。
　　“怪不得辐射这么强……荒坂财团的目的应该是为了不断促进这些怪物进一步变异……但对我们来说，每一只怪物，差不多就等于是一枚脏弹……这群畜生……咳咳……”
　　柯岚说着说着，又呛出了一口鲜血，这口血里面隐约还飘着一些呼吸道黏膜的碎片……
　　……
　　“到了！”柯岚先一步跌跌撞撞地冲进了保安室，负责断后的维多利亚则是地将打空了子弹的枪砸了向追来的怪物，然后用力一推，关上了厚重的防爆门。
　　这间保安室的结构还算坚固，至少那些怪物一时半会是没法突入其中的，松了口气的柯岚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从背包里取出水壶，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距离阿什卡尼少校发射信号弹都过去了那么久了，外面的增援部队还没有进来……他们应该也是遭到了异端教派的阻击。”柯岚将空水壶放在一旁，擦了擦嘴角说道。
　　“嘶……不要……嘶……寄望于……嘶……援军。”维多利亚一边说，一边用铁拳破开了嵌在墙上的保险柜，将柜子里的医疗箱和防护服丢给了柯岚，然后摘下了挂在旁边的一支“镇暴者”霰弹枪。
　　“是这样没错……但我的意思是，像荒坂由衣那样的怪物，可能不止一头。”柯岚伸出手将医疗箱拽了过来，直接用匕首撬开了箱盖，“这种怪物，在没有重武器的情况下，戍卫部队还真不好对付。”
　　他们这支侦查小队也算是顶配了，安全局的资深特工和戍卫部队精英士官，再加上维多利亚这么一个战力超常的角色，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差点团灭在了荒坂由衣的手里……准确来说，要不是柯岚借助“圣言”发动了那么一次诡异的“跨次元打击”，他们其实已经团灭了。
　　“这不是……嘶……我们需要关心的事情……”维多利亚自己也套上了一身防护服，即便是赛博格义体，也没法在刚刚那种强辐射环境下长时间运作，除非能把义体内的电子芯片全部替换成阿尔法文明使用的那种晶路结构。
　　“不过，我现在想来，荒坂由衣的话里有一处地方说不通……她撒谎了。”柯岚将“消辐宁”、利尿剂、氯化钾溶液和生理盐水以1：1：1：9的比例混合，然后以静脉注射的方式推入了体内。
　　“？”维多利亚转过头，一脸疑惑地看着柯岚。
　　“她说……异端教派的某个伟大仪式已经完成，我们已经输了……可是，如果我们已经输了，如果那个什么仪式已经完成了，那为什么异端教派还要分出这么多力量来阻拦进入东九区的部队呢？”
　　“伟大仪式……到底……指的……是什么？……嘶……”
　　“她没说……但想来应该和他们那个什么伟大神明有着脱不开的关系，哦对了，这碧池还提到了‘神明赐予的圣物’，我想指的应该就是曼施坦因这个家伙从利维坦带出来、藏在自己体内的那个东西。”柯岚说着说着，脸色突然微微一变，“你能不能转过头去？”
　　“怎……么了？”
　　“刚刚注射的利尿剂起效了……难道你打算看着我撒尿？”柯岚一手抓着空水壶，一手则是已经放在了裤子拉链上面。
　　事实上，柯岚还有半句话没说出口：虽然你看上去完全不像个女人，但至少身份数据上应该是个“女性”吧……
　　维多利亚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把头转了回去，柯岚连忙拉开了拉链，将小兄弟对准了水壶口，开始“防水”。
　　口服式消辐宁和注射式消辐宁的原理基本都是一样的，只不过后者发挥作用要更快一些，药物中有效成分会和人体内的放射性粒子结合形成沉淀，然后在利尿剂的作用下通过尿液排出体外。
　　虽然消辐宁没法做到清理体内所有的辐射，并且对辐射已经造成的损伤没有任何疗效，但对于刚刚遭受到重度辐射的人来说，却依旧算是优先级最高的抢救手段。
　　一点五升容量的水壶很快就被装满了，柯岚拧紧瓶盖，直接将水壶从窗口丢了出去——这些尿液现在也成了危险的放射源，一般来说，在辐射病治疗的标准操作章程里，这些排出物都必须用密闭的铅质容器存放，以防二次污染。


第二百一十章 变异的六武众
　　但就在这时，保安室的防爆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
　　“咣！！”
　　整间保安室都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差点就让正在拉裤子拉链柯岚夹到自己某个部位的毛发。
　　“怎么回事？”他三下五除二系好腰带，再穿上防护服，一把抓起了柜子里另外一支“镇暴者”霰弹枪。
　　“有什么东西……嘶……在砸门。”维多利亚说道，她已经将保险柜里所有的弹药盒都取了出来，码在了桌子上面——这些弹药大多数都是非致命性的豆袋弹，铅弹只有两盒，而除了霰弹枪之外，其他的武器就只剩下泰瑟枪和麻醉针了……这些东西用来对付人类是挺有效的，但在辐射怪物面前，就起不到半点作用了。
　　柯岚抓过几枚铅弹推入了枪膛，然后快步凑到了窗前，透过铁栅栏和金属网朝外望去，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站在保安室的门前，它的手里抡着一把形似关刀的重型薙刀，一下一下地劈砍着保安室的防爆门。
　　“是六武众里的那个叫做‘斩次’的家伙。”柯岚在前往东九区的路上就已经阅读了一边佐菲娅传给他的资料，斩次是六武众里实力较强的那三个人之一，拥有着八级生化改造人的实力……这不过此时的斩次，身上的那些赛博格义体已经全部被拆卸掉了，取而代之的则是大量增生的变异组织，就连那把重型薙刀的长柄上面，也同样缠绕着不断蠕动的腐肉。
　　照理来说，生化改造人的生物体部分是不太惧怕辐射的，他们的组织细胞经过多次强化，很难被辐射杀死。人为调整后的基因序列更是极其稳定，尤其是像六武众这样的高等级生化改造人，就算把他们丢到融毁的反应堆堆芯旁边，没个一年半载时间根本不会产生变异……
　　显然，荒坂财团使用了特殊手段对斩次进行了“二次改造”，把他变成了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至于斩次现在这种状态下实力，柯岚估计只会比原本的八级改造人更高。
　　柯岚试着用阿尔法语言对斩次下达“自杀”的命令，可是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变异后的斩次甚至都没有转过头来看他一眼。
　　这么看来，那枚安装在斩次大脑内的微型炸弹在“二次改造”的时候就已经被异端教派给拆除了……毕竟他已经变成了没有自我意识的辐射怪物，这种防止叛变的装置也就没有了存在的价值。
　　对于柯岚来说，这将会是一场苦战。
　　仅凭这两支“镇暴者”霰弹枪，肯定是没法将这个怪物给击毙的。
　　“话说，你的改造等级是几级？”柯岚看向了维多利亚，问道。
　　“我……嘶……我不算是……嘶……标准的生化改造人……嘶……不能按照那种等级……嘶……来划分……嘶……如果计算战力的话……差不多……八级吧……”维多利亚用她那已经破损不堪的发声装置回答道。
　　“那事情麻烦了……外面是一个变异后的八级改造人，而你现在的状态肯定要比全盛时期差了一大截，此消彼长之下，你和它之间的实力差距恐怕不会小……”柯岚沉吟道，“防爆门坚持不了多久，而这间保安室也没有其他的出口……唯一的窗户距离门口不到十米，跳出去的话肯定会被发现……”
　　柯岚有些烦躁地揉了揉脑门，说道：“也就是说，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免不了和它一战。”
　　“我拖住它……嘶……你……嘶……去捡那些……叛军的……嘶……武器……”维多利亚说道。
　　“看来也就只有这一个办法了。”柯岚紧靠着窗口，全神贯注地盯着已经严重变形的防爆门。
　　“咣！”又是一记重斩，防爆门上那道裂口又扩大了一点，眼看就要把整扇门都给撕开了……
　　“看来下一刀应该就能破门了……”柯岚心里想着，手底下却是动作飞快地用多功能小刀将固定铁栅栏的螺丝都给卸了下来。
　　“咔……刺啦！”果不其然，当重型薙刀再次落下的时候，厚重的防爆门就像一块薄铁皮一般被撕开了，下一秒，身高接近两米的斩次便一头撞进了保安室！
　　“嘭！”
　　维多利亚扣下了扳机，十几发铅弹顿时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斩次的身上——虽然他身上的装甲义体已经被拆除，但肥厚的增生组织却是当这些弹丸都阻拦了下来，这些弹丸最深的也就只射入了数公分深，根本无法伤及到斩次的本体。
　　而与此同时，柯岚已经用枪托砸开了窗户上的玻璃和金属网，直接翻越到了保安室的外面。
　　安保室距离他们之前和“游骑兵”叛军交火的地方差不多有两三百米远，而柯岚想要抵达那个，首先还得突破辐射怪物所形成的包围圈。
　　“好多——！”这是柯岚翻出来之后脑袋里的第一个念头——刚才他和维多利亚在逃离工厂的时候，射杀的辐射怪物差不多就有近百头了，而现在围在保安室外面的怪物，竟是差不多还有这个数量！
　　“这么多的辐射怪物……荒坂财团到底残害了多少个被当作实验素材的人……”柯岚内心暗叹一声，但他也很清楚，现在不是为这些人哀悼的时候……只有毁掉荒坂财团和异端教派的阴谋，才能算是帮这些人报仇。
　　这些辐射怪物从生物的角度来说，的确都还活着，但作为一个人类的身份来说，他们已经死了，与其像这样痛苦地活着，倒不如送他们解脱……
　　杀死这些曾经的同类，柯岚倒是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嘭！嘭！嘭！”
　　柯岚连续扣下扳机，几只爬过来的辐射怪物当即被铅弹上附带的巨大动能击退，趁着这个机会，他直接咽下了压在舌头下的一枚浓缩兴奋剂药片，从包围圈的缺口全速冲了出去！


第二百一十一章 刀枪不入
　　口服式兴奋剂的药片有着一股极为苦涩的味道，柯岚感觉就好像是一块工业盐在自己嘴里化开了似的……但伴随着药效的发作，他的味觉很快就被屏蔽了——不仅仅是味觉，就连肌肉的酸胀感和内脏受损的伤痛也都变得模糊，他只能感到一股力量，源源不断地从身体的每个角落里面迸发出来。
　　“……这药片也太带劲了吧？”柯岚忍不住想道……这枚口服式兴奋剂是维多利亚给他的，相比他曾经注射过的军用兴奋剂，这枚浓缩药片内包含的剂量，恐怕得有一个单位注射剂的十几倍之多！
　　装弹、拉栓上膛、转身瞄准、扣动扳机——整个过程还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在一枪打退了一只快要追上自己的辐射怪物之后，柯岚再一次加快了脚步，转眼间就已经跑出了一百多米。
　　柯岚明白，这种药剂完全就是在透支他的体能，将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里的最后一点力量都给压榨出来，等到药效过去，恐怕等待他的就是生不如死的折磨……但他别无选择，至少这样做能搏得一线生机，要是死在这里的话，就连想要被折磨都没机会了。
　　有时候，能感受到痛苦也是一种幸福，这至少说明自己还活着。
　　不到二十秒，柯岚就已经跑到了之前他们和叛军散兵交战的地方，那些叛军尸体三三两两地倒在街上，武器和弹药就掉落在身边。
　　柯岚俯身一抄，一把改造过的01式突击步枪便已经落入手中——大概是因为常年在外面执行任务的原因，这些雇佣兵使用的武器造型都极为粗犷，金属材质的机匣外面裹着一块厚实的无纺布，两头都用铜丝扎紧，以防尘土吹入；枪口下方的护木处则是焊着一截被削尖的钢管，锋利的前端锈迹斑斑，上面还沾染着已经干涸的血迹；两个弹匣更是简单粗暴地用胶带捆在一起，一上一下，一个弹匣打空之后拔出来调转到另一头插进去就可以继续开火……虽然装弹的时候会麻烦一些，但却可以把换弹时间缩短到半秒左右。
　　整把枪颇有一种流放者那边的风格，当然，也不排除它可能就是从流放者手里缴获来的战利品。
　　柯岚又从尸体的身上搜刮了好几个这种“二合一”的快速换弹弹匣，再加上数枚破片手雷，然后转头便往回跑去。
　　以维多利亚现在的义体状态，仅凭一支“镇暴者”霰弹枪，她是绝对打不过变成辐射怪物的斩次的，柯岚要是去晚了，说不定就只能看到她四分五裂的尸体了。
　　虽然那个女人有时候挺讨人厌的，但至少现在，她和柯岚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队友。
　　还没靠近保安室，那些辐射怪物便再一次围了过来，它们不断地发出非人般的嘶吼，像是野兽一般前仆后继地涌上来……柯岚很难相信，这些怪物曾经都是自己的同类……
　　他将射击模式调整为全自动，然后扣下了扳机——
　　“突突突……”
　　01式突击步枪的枪口喷吐出将近半米的火焰，一股强大的后座力从枪托处传来，顶得柯岚的肩膀阵阵生疼，即便是在兴奋剂的药效时间内，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以缓解这股蛮横的力量。
　　柯岚算是明白为什么这把枪的快慢机全自动档位旁边有着一个涂红的感叹号标识了……这把枪的外观虽然看上去和01式差不多，但其内部构造已经被彻底改造过来，而且枪口处原本应该有的制退器也被拆掉了，换成了增加隐蔽性的消焰器……尽管这把枪保留了全自动模式，但这东西在那些叛军手里，其实是被当做半自动武器来使用的。
　　因为正常人根本不可能扛得住它全自动模式下那狂暴的后座力……
　　但对于柯岚来说，他现在需要正是一把这样的武器！
　　从枪口射出的子弹直接贯穿被击中的那头辐射怪物的躯干，然后又余势不竭地一连打穿了位于后面同一条直线上的另两只怪物，三只辐射怪物里一只被爆头，一只被打断了脊椎失去了行动能力，最后一只虽然还能动，但显然也是受了重伤。
　　“突突突！”
　　又是一阵短点射，撂倒了拦在前方的两只怪物，柯岚只感到肩胛骨好像被震裂了，但在兴奋剂的作用下，他对于痛觉的感应已经变得十分迟钝了，他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整条右臂都变得十分僵硬，掌心和十指处更是已经完全麻痹掉了。
　　“大不了全身报销，然后再换一身赛博格义体算了……”柯岚抱着这样的念头，三两步便冲进了保安室，正好看到维多利亚手里的霰弹枪被斩次一刀劈成两截。
　　“躲开！”
　　柯岚大喊道，对着斩次毫无防备的后背扣下了扳机——他用腋下夹着枪托，左手前伸，紧紧握着护木，压住疯狂上跳的枪口，右手食指将扳机压到了底，一直到整个弹匣都打空才松开。
　　事实证明，他刚刚的预警完全是多余——能够轻易贯穿数头辐射怪物的子弹并没有能够打穿斩次的身躯，尽管它的后背此刻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但受伤的都只是体表的增生组织罢了，子弹甚至没能触及到它原本的皮肤。
　　“它的……增生组织……嘶……子弹……打不穿。”维多利亚出声提醒道，这时，斩次已经转过了身来，手中的重型薙刀高高举起，朝着门口的柯岚砸了下来！
　　“咣”地一声巨响，薙刀在金属材质的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数公分之深的刀痕，堪堪躲闪过去的柯岚心脏一阵狂跳——这一刀要是被劈中了，估计整个人都直接成两片了，就算立马丢进医疗仓里也无济于事。
　　柯岚几乎是下意识便换成了换弹的动作，对着斩次的胸口又扫了一梭子，但这个怪物前胸处的增生组织要比背后更厚，吃了这么多发子弹还和个没事人一样，它猛地踏前一步，抬起脚便朝着柯岚的脑袋踢了过来！


第二百一十二章 居住区
　　柯岚只能再次闪向一侧，在兴奋剂的加持下，他的反应速度也是比原先快了很多，要不然，刚刚就已经死在那把重型薙刀之下了。
　　“……嘶……给我！”维多利亚对柯岚大声喝道，虽然只有简短的两个字，但柯岚还是听明白了她的意思，用力地将手里的改造步枪朝着她丢了过去！
　　维多利亚猛然暴起，在半空中抓住了这把枪，然后轻巧落到了斩次的背上，与此同时，她的双脚直接变形了一对锋利的钩爪，像船锚一样死死钉在了那坨增生组织上面！
　　紧接着，维多利亚将改造步枪的枪口狠狠地怼进了刚刚柯岚打出来的创口之中，顶在最深处扣下了扳机！
　　“礡礡礡——”子弹撕裂血肉的沉闷声响从斩次的体内传来，下一秒，改造步枪的枪膛更是直接炸了开来！
　　斩次疯狂地转动身体，想要将维多利亚从背上甩下来，可是维多利亚就好像是钉在他背上一样，钩爪完全没有松脱分毫。
　　“还有这个！接住！”趁着这个机会，柯岚将搜刮来的破片手雷也丢给了维多利亚。
　　后者二话不说，拉开了手雷的拉环之后便将其塞进了斩次背上的枪口，然后松开了钩爪，借助着那股甩动的力量远远地跳了出去。
　　“轰！！”
　　伴随着手雷爆炸的闷响，斩次的动作僵住了，大量的血浆混杂着变异组织的脓液从它的五官之中溢了出来，它高大的身躯抽搐了一下，然后便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呼……终于解……”柯岚刚刚松了口气，还没能把这句话说完，整个人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他只感到全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似乎都在抽筋，那种难以描述的痛苦让他的脸都彻底扭曲了。
　　“啊……呃……啊啊……”断断续续的呻吟从柯岚的喉咙里传了出来，他很想转过头看向维多利亚，但却发现自己的脖子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
　　“……嘶……正常的……药物……嘶……副作用。”维多利亚所特有的机械音在柯岚的头顶响起，他只觉得自己似乎被拖了好几米远，然后有什么东西扎在了自己的胳膊上面，便眼前一黑，彻底昏迷了过去。
　　……
　　等到柯岚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和维多利亚已经出现在居住区的外缘了，那座高耸的荒坂塔，此刻距离他们所在的位置，只有不到一公里的距离。
　　“我……我昏迷了很久吗？”柯岚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维多利亚，她此刻正端着枪，保持着一个警戒的姿态。
　　“……嘶……只有十分钟……嘶……我给你注射了……缓解药剂……”维多利亚低声道。
　　“缓解药剂？”柯岚一愣，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那种药剂的作用是什么了——此刻他身上那些兴奋剂副作用带来的剧痛都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明显的乏力感，不过好在神智还算清醒，思维也很清晰。
　　“这里是……嘶……居住区，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选择……回去……”维多利亚看了他一眼，说道。
　　“都走到这里了，哪还有回去的道理。”柯岚笑了笑，接过了对方递过来的一把手枪。
　　“嘶……先检视……外围住所。”维多利亚对柯岚点了点头，率先朝居住区里走去。
　　……
　　这是一间单人公寓，单元建筑面积是方舟标准的二十四平米级，就比柯岚的蜗居搞了一个等级。而在荒坂家族居住区的外围区域，像这样的单人公寓则是有将近三十栋，按照每一栋十到十二间来算的话，差不多有三百间左右。
　　从门口处的信息卡上可以得知，这间单人公寓的居住者名叫荒坂凉也，是荒坂家族的一名旁系成员，在荒坂财团内的职务则是一名负责采购金属原料的业务员……这个职位连中级职员都算不上，也怪不得被分配到的住所如此简陋了。
　　公寓的门并没有上锁，甚至都没有关紧，透过豁开的门缝，柯岚隐约可以瞥见装在玄关一侧的抽水马桶和洗漱台。
　　维多利亚推门走了进去，只见一具尸体跪在榻榻米上，下垂的脑袋抵着身前的暖桌，一把黑色的手枪掉在一旁……在尸体一侧的太阳穴上有着一个枪眼，枪眼旁的血迹已经凝固，而靠近枪眼那一侧的那颗眼球却因为骤然增大的颅内压力整个都暴凸出来，差一点就脱出了眼眶。
　　在暖桌上，还放着一份简短的遗书。
　　“……本家的包裹已经送到了，里面是一支针剂和一把怀剑。
　　我知道大家长的意思……
　　可是……我实在不想变成那样的怪物……
　　我也害怕切腹的痛苦……
　　还好，上个月买的用来防身的手枪，这次能派上用场了……”
　　遗书里提到的包裹和怀剑柯岚都在房间的角落里找到了，但那支针剂却是没了踪迹，这么看来的话，在荒坂凉也自杀之后，应该有人进入过他的住处，拿走了针剂——豁开的房门，自然也是后来者所为。
　　至于针剂的作用，荒坂凉也在遗书里也写得很明白：使用之后就会变成怪物——但维多利亚认为，这里的怪物指的应该不是刚刚他们遭遇的辐射怪物，而是侵蚀之种……人类想要变异成辐射怪物，单凭一支针剂肯定是不够的，但如果是侵蚀之种的话，只要存在合适的诱因，从潜伏期到成熟期的转变，最快可以在几分钟之内完成。


第二百一十三章 “救救我”
　　“遗书里的大家长应该就是指荒坂家族的族长了，看来异端教派已经彻底控制了整个荒坂财团，并且利用手里掌握的资源，将居住区的大多数居民都转化成了侵蚀之种的‘容器’……可问题是，他们培育这么多侵蚀之种是要干什么？”
　　柯岚想了想，将现在掌握的线索逐一列了出来：“先前在封锁线的时候，你们利用噬肉蠕虫的信息素，只引出来了寥寥几只侵蚀之种，这就意味着，东九区内绝大多数的侵蚀之种容器应该都处在异端教派的控制之下，一开始我以为他们是打算将侵蚀之种集中起来去冲击外围的封锁线，但很显然，他们并没有这么做。”
　　如果外围封锁线遭到大批侵蚀之种袭击的话，戍卫部队肯定是会释放信号弹的，现在整个东九区的电源线路都已经被切断了，照明只能依靠周边几个区折射过来的灯光，在这样昏暗的环境下，信号弹将会变得无比醒目——可是，除了阿什卡尼少校发射的那一次之外，柯岚他们就再也没有看到有信号弹在东九区的上方炸开过。
　　这就意味着，各个方向上的封锁线都没有遭到三十人以上规模或者类似于荒坂由衣、斩次那样超强实力个体的袭击。
　　“也不像是为了防御……”柯岚的手里把玩着一枚随手捡来的弹壳，“这一路上我们遭遇到的敌人，除了黑色骨架、荒坂由衣和斩次这三个头目级单位之外，就都是一些雇佣兵、辐射怪物这样的杂鱼……如果将这些杂鱼全部换成侵蚀之种的话，别说居住区了，或许侦查小队连歌舞伎町一番街都走不出去……所以这个猜测也基本可以排除。”
　　“……”维多利亚一言不发地低着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事情。
　　“喂……我说了这么大一堆，你就不能说说你的想法吗？”柯岚有些不满地瞥了她一眼，将手里的弹壳丢了过去。
　　“啪。”维多利亚伸手抓住了丢过来的弹壳，手指轻轻一捏，弹壳便已经变成了一片薄薄的金属片。
　　“……嘶……你分析得很对……嘶……我认同你的观点。”
　　“能让你说出这句话可真难得……”柯岚叹了口气道，“不过我倒是有个大胆的猜测……我话先摆着这里，这个纯粹只是猜测啊，没有任何证据的。”
　　“你可以……嘶……说说看。”
　　“首先，可以确定异端教派的仪式和荒坂由衣口中的‘圣物’有关，而这个‘圣物’是曼施坦因从利维坦体内带出来的，也就是说，这东西其实原本是属于利维坦的……如果再大胆一些的话，那么完全可以假设，正是因为曼施坦因将这东西取了出来，才导致了利维坦在复活进度未满的情况下提前苏醒……”
　　柯岚换了口气，继续说道：“利维坦的复活需要大量的血肉，那些赤色肉虫为了达成这个目标，将各个基地里所有的人类尸体都给吞噬掉了……如果将这个要素平移到东九区这件事情中来，然后再把其中的关键词‘人类的血肉’替换成侵蚀之种的话……”
　　他稍稍压低了声音，说道：“那个来自利维坦的‘圣物’，再加上大量作为‘养料’的侵蚀之种的血肉，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用脚趾头想想都能明白问题的严重性了。”
　　“你觉得……嘶……异端教派……嘶……在制造……洪荒种？”
　　“对，我就是这么想的……就算他们制造出来的东西比不上利维坦那样的洪荒巨兽，至少比起荒坂由衣这种臭鱼烂虾来说，肯定是要强了不知道多少倍的……而且，这不是在荒野之上，而是在方舟的内部……在方舟内部进行洪荒种攻坚战的话，就算能赢，我们的损失恐怕也难以估量。”
　　“如果……嘶……真是这样……那么……必须阻止……”
　　“就凭我们两个恐怕很难……真是奇了怪了，为什么这个时候援军还没到？”
　　既然没有信号弹，援军也没有抵达，柯岚实在想不明白，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嘶……得到那里去……”维多利亚抬起头，看着不远处的荒坂塔说道。
　　“……要不先等等？”说来也怪，自从进入工业园区之后，柯岚和维多利亚就再也没有听到过那些诡异的哭泣或是惨叫，而且，原本一直在柯岚脑海深处呼唤着他的声音，也突然沉寂了下来。
　　该不会又是陷阱吧……就在柯岚这么想的时候，荒坂塔的顶层突然散发出了一圈刺目的强光，随后，整个东九区竟然是恢复了通电，大片大片的灯光由内到外，逐一亮了起来！
　　“电源恢复了？！”柯岚连忙取出手机，然而，信号格那边却依旧显示的是“不在服务区内”。
　　维多利亚将一根金属手指插进了荒坂凉也住所内的有线网络接口，过了两秒，摇了摇头道：“有线网络……嘶……也依旧是断开状态……”
　　“这么看来，应该是东九区的储备能源被启用了，但和外界的连接却依旧没有恢复。”柯岚说道，“但不知道他们这么做的意图究竟是什么……”
　　真要确定异端教派的目的，恐怕就只能和维多利亚说的那样，进到荒坂塔里才能知道了……
　　就在这时，那个消失已久的抽泣声再一次在柯岚的耳边响起，但这一次，柯岚清楚地听到了哭泣中夹杂的字眼！
　　“救救我……救救我……”
　　这是一个虚弱的女声，听上去年龄似乎并不大……然而，虽然她说的是人类的语言，但不知道为什么，柯岚总觉得，发出这个声音的生物，似乎并不是人类。
　　那种含混又沙哑的声音，不像是人类的发声器官能够发出来的，就算是维多利亚的电子合成音，听上去都要比这个声音更正常一些。
　　“你有没有听到……那个哭声？”柯岚转头问道。
　　“……嘶……听到了……号哭、惨叫、哀嚎……嘶……”维多利亚指着荒坂塔，“那里就是这个声音的来源。”


第二百一十四章 荒坂塔
　　十分钟后。
　　柯岚和维多利亚已经穿过了居住区，来到了荒坂塔的正下方。
　　而在这个过程之中，他们没有遭遇到任何的敌人——无论是“游骑兵”公司的叛军还是那些被批量生成出来的辐射怪物都没有出现，整个居住区就好像完全不设防的一样。
　　“你闻到了吗……”柯岚沉声道，“好浓郁的……腐臭味道。”
　　“我的嗅觉系统……损坏了。”维多利亚摇了摇头，“但是根据热成……嘶……像摄像头显示，整座荒坂塔……嘶……的内壁……似乎都覆盖着一层……热量很高的物质……”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这座塔……就好像……嘶……是某种生物……一样……”
　　“你的意思是这座荒坂塔是活的？”柯岚有些诧异地看了维多利亚一眼，随即又把注意力集中到了眼前的高塔上面——可是，但从外面来看，却根本找不出什么异常的地方。
　　“救救我……救救我……”那个诡异的声音再一次在柯岚的耳边响起，一次比一次清晰，柯岚基本可以确定，声音的来源就在荒坂塔的顶层，刚刚发出强光的那个地方。
　　“准备……”维多利亚对柯岚比了一个手势，然后走上前去，一脚踹开了荒坂塔的大门！
　　柯岚只往洞开的大门里望了一眼，便知道那股腐臭味是从何而来了——
　　整座荒坂塔的内部，都覆盖着一层腐肉般的生物组织，隐约可以看到这些组织下面还有着像着血管一样的结构，她们蠕动着，不断地将某种未知液体向着塔顶泵去。
　　“这座塔……还真是活的……”
　　柯岚和维多利亚的身上还带着一些炸药，但想要靠这点炸药将整座荒坂塔给炸塌那是绝对不可能，就连想在合金结构的塔身上炸开一个大洞都有些勉强。
　　要是这座塔建在荒原之上的话，维多利亚只要放置一个激光信标，然后等着舰队的导弹就行了……但偏偏这座塔位于方舟的内部……而且，东九区的正下方，就是方舟的四个主动力炉之一，如果导弹没有波及到主动力炉那一切好说，万一把主动力炉引爆了的话，事后统计死亡人数时恐怕就得用万来做单位了。
　　“这些组织……难道是那只‘生物’的一部分？”柯岚将腰间的塑料枪套解了下来，然后试探性地丢了进去……然而，塑料枪套落在那些腐肉上面，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这玩意看上去和嗜血菌毯很像，我觉得还是不要贸然踩上去为妙……”柯岚话还没有说完，维多利亚已经抬手对着地上的腐肉开了枪，子弹在这些腐肉上面开出了数个大洞，腥臭的脓血当即便泊泊地涌了出来，但依旧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维多利亚说着，已经大步踏入了荒坂塔一层的前厅。
　　荒坂塔一楼前厅的装修可以说是极尽奢华，地面用的全部都是如白玉一般润泽的水磨大理石，四根三人合抱粗细的朱漆木柱立在进门处的两侧，柱子上还有着东瀛风格的装饰雕刻，柱子内镂空的地方被设计成了一口展柜，里面摆放有着华丽刀鞘的武士刀……但现在，这些价值连城的装修都已经被腐肉所覆盖，只有很小的一部分裸露在了外面。
　　在前厅的角落里面，还跪坐着一具穿着西装套裙的女性尸体，这具尸体超过一半的部位都被腐肉给包裹了进去……但让柯岚感觉奇怪的是，腐肉并没有对尸体造成任何破坏，就连尸体身上穿着的衣物都还是完好无损的。
　　“这些东西，好像对人类的血肉没有兴趣……”这个发现先是让柯岚松了口气，但随后又让他神经一紧——结合之前的推测，难道它们所追求的“养料”，真的是以人类肉体为“容器”培育出来的侵蚀之种？
　　柯岚试着用刀切下了一块腐肉，然而不到三秒钟，挑在刀尖上的腐肉就“溶化”了……脓血滴落到地上，很快又被这些组织给吸收了进去。
　　“腐肉组织离开本体无法存活，并且会迅速溶解……”柯岚在心里默默地记了下来，然后又从随身小包里面取出了几片试纸，沾了一点刀尖的脓血上去。
　　“酸碱值趋向于中性……无腐蚀性……暂未发现生物毒性……而且盖革计数器也没响，说明也不具有放射性……”他赫然发现，这些腐肉除了看上去令人作呕、气味难闻之外，竟然对人体是无害的——当然，这个结论仅限于他当下进行的这几项基础测试，至于是不是真的完全无害，那就需要更加精密的分析仪器了。
　　“电梯……嘶……还能用……”维多利亚的声音从前厅的另一端传来，柯岚转头看去，只见她已经用暴力手段拆开了电梯门，一根电线从她的义肢里面延伸了出来，穿过了那块用来控制电梯的触摸屏，和后面的电路板连接在了一起。
　　“我们就这么直接上去？”柯岚有些犹豫地说道……话虽如此，但他还是快步走进了电梯轿厢里面。
　　“不然……你想……嘶……走楼梯？”
　　“那还是坐电梯吧……”柯岚环顾了一下四周，“至少轿厢里面没有那些……恶心的东西。”
　　电梯的上升速度很快，不到二十秒，电梯便已经抵达了二十九层——这里距离顶楼的三十三层还有四层，而这最后四层这部电梯是去不了的，想要上去，要么就是换乘位于财团董事会主办公室内的核心电梯上去，要么就只能走楼梯了。
　　“我突然发现，我们好像遗漏了一条很重要的线索。”柯岚走出电梯，一边警戒四周一边对维多利亚说道。
　　“什么事……嘶……？”
　　“在居酒屋那边，所有的遇难者的脑组织都被取走了，可我们至今也还没有搞清楚，这些被取走的脑组织的到底去了哪里？”
　　柯岚本来觉得荒坂凉也可能是个意外，但转念一想，他是将手枪抵在太阳穴上开枪自尽的，脑组织已经被破坏殆尽了……也就是说，异端教派所需要的是完好无损的人类大脑……
　　利维坦的“圣物”加上侵蚀之种的血肉再加上大量的人类脑组织……
　　在荒坂塔的顶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第二百一十五章 最后三人
　　“小心……嘶……这一层……有人。”维多利亚端起枪，对准了外面的走廊。
　　“有人？……你确定是人吗？”柯岚右手紧握枪柄，将枪身架在胳膊上面，左手则是捏起了一枚已经拔掉了保险销的进攻型手雷，随时准备将其投掷出去。
　　“不确定。”维多利亚摇了摇头，“根据……震动……有三个目标……嘶……正在……嘶……靠近。”
　　“只有三个敌人？”柯岚最担心的就是被大量的怪物堵在电梯间的出口——这里空间狭小，基本不存在什么闪躲腾挪的余地，而他们坐上来的这部电梯的控制系统已经在维多利亚暴力入侵的时候就被彻底破坏了，整个轿厢都卡死在这二十九层了，想要下去的话，就只能将轿厢底部炸开，直接从电梯井里跳下去了。
　　“很近了。”维多利亚说着，已经将手指放到了扳机上面。
　　不用她多说，柯岚这时候也已听到了明显的脚步声，正在迅速朝着电梯间走来。
　　但就在脚步声抵达拐角，即将出现在他们的射界中时，却突然停下了，紧接着，便是“咔”的一声轻响。
　　“快退回来！”柯岚瞬间反应过来那声轻响意味着什么，他一把抓住了维多利亚的肩膀，用力将她拉了回来，与此同时，将手里的手雷朝着走廊的拐角处丢了出去！
　　“轰！！”
　　“噗哧——！”
　　两声爆炸几乎同时响起，较响的那一声是柯岚丢出的进攻型手雷，而较轻的那一声则是对方丢出来的投掷物。
　　那是一枚银色的金属筒，一握粗细，十公分长——那是一枚小型铝热剂手雷，这东西在军队里并不常见，因为在需要使用火攻的时候，外勤部队的指挥官门往往都会直接选择呼叫轰炸机来投放凝固汽油弹，而当无法取得空中支援的时候，也有着攻击范围更大的燃烧榴弹。
　　相比之下，铝热剂手雷的那仅仅只有几米的攻击半径实在是太小了，如果想要设置一道火墙来封锁住兽群的话，那至少得投进去几百上千枚铝热剂手雷才行，而燃烧榴弹只需要几发就足够了。
　　但这东西在猎人圈子里却是广受好评——猎人们很少需要面对大规模的土著生物群落，基本不需要大范围的杀伤武器，武器的威力越小往往就意味着越控制，安全性也更高，更何况，在猎人们的手里，铝热剂手雷一般都不是拿来当杀伤性武器用的……
　　破坏陷阱、熔化金属、照明……甚至在紧急情况下还可以拿这东西来生火取暖，当初柯岚他们的装备箱里也带上了不少铝热剂手雷，要是没有在坠机事故中遗失的话，他们在面对裂颚虫群的时候，也不至于狼狈成那个样子。
　　“唰”地一下，一道五六米长，半米多宽的火焰地带出现在了维多利亚刚刚站着的位置上，在铝热反应所产生的高温下，甚至连合金材质的地面都出现了熔化的迹象，至于周围的那些腐肉则是瞬间就碳化了，散发出一股蛋白质被烤焦时所特有的臭味。
　　不过这一幕倒是让柯岚松了口气——既然会使用铝热剂手雷，那就说明对方不是怪物，至少现在还不是。
　　“又来了！”又是两枚铝热剂手雷借助墙面的反弹落到了柯岚和维多利亚的面前，骤然升起的火幕逼迫得两人再次后退。
　　“他们是想要压缩我们的活动空间，我们必须得冲出去，不然的话，很快就没地方躲了！”柯岚很快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压低声音对维多利亚说道。
　　“我……嘶……会把你丢出去……嘶……做好准备……”维多利亚点了点头，机械手臂已经死死地钳住柯岚的腰部。
　　“丢出去？等等——”柯岚话音未落，就已经被维多利亚抛到了半空中，直接从火焰地带的上方飞了过去，这时，他终于是看到了对方的真面目——那是三名穿着日式甲胄的武士……不，不对，那些甲胄不是穿在身上的，而是直接嵌入肌体的……那不是甲胄，而是一种特殊的赛博格义体！
　　这是三名高等级的生化改造人——一瞬间，柯岚就猜到了这三人的身份。
　　六武众之中仅剩的三人！
　　而在柯岚大脑做出这个判断之前，他的手指已经是先一步扣下了扳机——
　　“突突突突——！！”
　　他抱着的还是那把被爆改过的01式突击步枪，巨大的后座力顿时将他推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不过这通扫射还是成功将那三人逼退——和怪物相比，人类至少还保持着趋利避害的本性，他们会利用掩体、会想办法去躲避敌人的攻击，而换成靠本能驱使的怪物，恐怕这时候已经硬顶着子弹冲上来了。
　　维多利亚很快也跳了过来，她在地上一个翻滚就化解掉了落地时的冲击，然后迅速将枪口对准了三名六武众所在的拐角，打出了一连串的压制射击。
　　“是六武众剩下的三个，伊郎、二藏还有火门，两个八级一个七级改造人。”柯岚有些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飞快地对维多利亚说道。
　　“是改造人……嘶……还是……”
　　“不是那种怪物，”维多利亚的话还没说完，柯岚就已经知道了她想要问的是什么，“至少外表上没有明显的变异迹象。”
　　“知道了。”维多利亚从背包里取出了一个带有特殊标识弹匣换上，这个弹匣里装着的都是一种叫做“酸蚀弹”的弹药，这玩意一般都是用来对付那些有着坚硬甲壳的土著生物的，普通穿甲弹难以洞穿的角质层和外骨骼，在酸蚀弹的面前就只是时间问题罢了——六武众的那身赛博格甲胄也一样。
　　柯岚也给手中的爆改01式换了一个全满的弹匣——虽然他还有其他更容易掌控的武器，但在面对六武众的时候，恐怕也只有这把后座力恐怖的武器才能造成有效的伤害。
　　“刚刚使用铝热剂手雷的应该是那个七级的火门，根据资料上的描述，此人擅长使用火器、投掷物和炸药，小心别被他阴了。”柯岚在维多利亚的身后提醒道。


第二百一十六章 引爆程序
　　虽然伊郎和二藏都是更强的八级改造人，但这两人的攻击手段都是以近战为主，在保持距离的情况下，威胁反而要比七级的火门更低一些。
　　需要防备的东西不止有投掷物和枪械，根据资料上的描述，火门还特别擅长于设置诡雷，要是一不小心踩到了什么东西的话，怕是连想留个全尸都成了奢望。
　　柯岚也不是没想过引爆对方装在大脑之内的那枚微型炸弹，可现在维多利亚就在自己的旁边，如果贸然使用“口令”的话，很难瞒过她的眼睛……而且，在枪左因此死亡之后，柯岚也不敢保证荒坂财团会不会因此将引爆炸弹的口令内容给修改掉……
　　但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两个速度极快的人影已经从拐角后冲了出来，几乎是在转眼间就已经突进到了维多利亚的面前——冲在前面的是一个手持一长一短两把热能战刃的武士，双刀如剪刀般横切向维多利亚的腰腹，而在他的身后，那名双手握着长度惊人的野太刀的剑客则是高高跃起，刀刃在身前拉出了一道炫目的弧光，直奔维多利亚的咽喉而来！
　　他们两人之间似乎进行过无数次配合一般默契，几乎封住了维多利亚所有反击的空间，除了后退之外，她别无选择。
　　可她的义体在刚刚的辐射环境之中受到了不小的损伤，后退的动作稍稍慢了半拍，整条右臂就被那柄野太刀齐根切断，两把热能战刃之中较长的那一把，更是在她的腹部开出了一个极为夸张的口子！
　　所幸的是热能战刃上附带的高温在切开腹部的一瞬间就已经把伤口烧结了，这才没有让内脏和肠子直接从肚子里面滚落出来，但尽管如此，这样的伤势对于人类来说，却依旧是致命的。
　　“死！你们都给我去死！”此时柯岚已经管不上那么多了，直接用阿尔法文明的语言对着两人怒喝道。
　　荒坂财团并没有修改口令，下一秒，这两个高级改造人就已经一头栽倒在了地上，他们的死状几乎和枪左一模一样，其中一人在倒下去的时候甚至还被自己的武器给贯穿了身体。
　　“喂！还活着吗？喂？！”在确认了六武众死亡之后，柯岚立马跑到维多利亚的身边，将她的身体翻转了过来——可当柯岚看到她腹部的那处伤口之时，伸手去拿急救包的动作却停住了：那柄热能战刃对生物组织的破坏能力远超柯岚的预料，维多利亚的腹腔现在简直就是一塌糊涂，如果柯岚此刻进行清创包扎的话，反而会导致她因为大出血而死亡。
　　“……嘶……还活着……嘶……”维多利亚有些艰难地仰起头，想要去查看自己的伤势。
　　“别看了，整个腹腔都被烧烂了……估计得进行器官再造，或者干脆把躯干也换成赛博格义体算了……当然，前提是你得能撑到获救。”柯岚还是把急救包取了出来，在里面扒拉了一会后才发现，除了止痛针剂之外，里面没一样东西能对现在的维多利亚起到帮助的。
　　“必须得保持伤口处在无菌环境下……杜绝感染的可能性……”柯岚抬起头，左右环视，然后目光所及之处，却只有铝热剂烧灼的痕迹和覆盖整个空间的腥臭腐肉，这让他忍不住骂道：“无菌……无菌个屁！我总不能把整瓶医用酒精都倒进你肚子里消毒吧？”
　　“嘶……我的右侧……嘶……小腿……暗槽里……嘶……有一支……药……”
　　“你是说这个？”按照维多利亚的指引，柯岚很快就找到了她说的那支药剂。
　　“对……嘶……直接……嘶……肌肉注射。”
　　柯岚看了看用来装药剂的小瓶子，上面什么标签都没有，但既然维多利亚让他直接注射，那想来应该是她准备的用来保命的东西了。
　　二话不说，柯岚直接拔掉了保护套，将针头扎在了她伤口旁边还算完好的皮肉上面。
　　药剂注入不到十秒，维多利亚竟然就自行站了起来，这让柯岚不由得惊讶地睁圆了眼睛：“这……这是什么灵丹妙药，居然还能起死回生？”
　　“这……嘶……不是……药……嘶……是一种阻断剂……可以……嘶……包括心肺在内……嘶……我的大部分维生器官……都是义体的一部分……嘶……”
　　“你的意思是你利用药物阻断了义体和生物体之间的连接？大脑则是借助人造呼吸系统进行供氧？可是……没有生物体的支持，单纯靠义体器官来维生，根本坚持不了多久啊！”柯岚有些愕然地说道。
　　这种手段固然可以在短时间内将伤势的影响降到最低，但这么做就等于是彻底抛弃了除了大脑之外所有的生物体部分，这样做，相当于进行了一次十级以上的生化改造手术……存活率，几乎为零。
　　“但至少……嘶……我还能有……嘶……几个小时的活动时间……这是我的任务……嘶……我必须……完成……”维多利亚将地上的断臂和枪捡了起来，不过当她的目光从六武众的尸体上扫过的时候，却是微微一怔。
　　“你……杀死了……嘶……他们？怎么做到……的？”
　　“一个病毒程序，可以发出一条伪造的指令将他们大脑内的微型炸弹引爆，先前我就是用这种方式杀死的枪左，我还以为荒坂财团会将这个漏洞修复……不过在他们发现这个问题的时候，荒坂财团内部大概已经没有活着的程序员了。”柯岚说道。
　　事实上，这个炸弹的引爆程序根本就不是一般程序员能够编写出来的——单单是如何去识别阿尔法文明的语言，这就不是人类的计算机程序所能做到的事情，柯岚估计，这枚炸弹的引爆装置，十有八九是从阿尔法人的遗迹里面挖出来的。
　　“病毒……程序？”维多利亚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柯岚——六武众的脑内装有微型炸弹，这一点安全局肯定是知道的，他们也必然会安排最顶级的黑客去破解这个引爆程序，至于结果，想也不用想，要是能识别阿尔法语言的程序能被黑客破解掉，那阿尔法文字早就能被编译成计算机语言了……


第二百一十七章 血肉炼狱
　　“这个之后再说吧……”柯岚将二藏的两把热能战刃捡了起来——虽然在柯岚的手里无法开启高温状态，但这两把刀本身就是由尼诺合金打造的，也算是不可多得的利器了。
　　随后，柯岚又在拐角后面找到的火门的尸体，果不其然，光是在拐角处就安装有四处诡雷加一枚遥控炸弹，就连他的尸体上面，也暗藏着一枚触发雷——要是有人贸然翻动了火门的尸体的话，这枚触发雷就会引爆火门身上携带的所有“存货”，制造出一场巨大的爆炸。
　　“……你现在这样子，还要上去吗？”柯岚将触发雷拆除，然后将火门身上携带的爆炸物全部收集了起来，然后转过头向维多利亚问道。
　　以她现在这个状态，立马返回封锁线接受治疗，还是有很大希望能活下来的……但如果她决定要登上塔顶的话，那就意味着，她的生命就只剩下这最后几个小时了。
　　“我……嘶……说过了……嘶……这是……我的任务。”维多利亚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柯岚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看了她一眼，将两枚手雷递了过去。
　　这时，那个诡异的声音再一次出现了，但这一次要比以往每一次都要清晰——在潮水拍打礁石一般的背景杂音里，无数个不一样的声音在号哭着……它们之中有男人和女人，也有老人和小孩……它们似乎正在承受着难以言说的折磨……
　　在这些号哭之中，柯岚还听出了一丝催促的意味……它们以这种难以言说的方式在告诉他：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我又听到那个声音了……”柯岚说道。
　　“我……嘶……也是。”维多利亚点了点头，“但是……嘶……我只能听到……像是……嘶……潮汐涌动……的……嘶……声音……之前的那些……嘶……哀嚎声……都……消失了……”维多利亚点了点头。
　　这个声音每个人听到的内容都是不一样的，这一点在之前就已经得到了印证，柯岚估计，这应该和自己从石碑上继承的那些能力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我听到了男人、女人、老人和孩子的哭声……”柯岚说着，突然感到脊背一凉，“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到了那些遇难者被取走的大脑……我总觉得，这些哭声就来源于那些遇难者，他们的肉体已经死亡，但意识却还没有彻底消亡……而且，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嘶……你……看……嘶……周围……”
　　在维多利亚的提醒下，柯岚将注意力放在了周围的环境上——他赫然发现，在不知不觉间，整座荒坂塔……似乎正在加速“老去”。
　　在这片空间之内，时间的流速像是被加快了一样……那些覆盖在地面、墙壁和天花板上的腐肉正在缓缓萎缩，金属材质的走廊护栏表面渐渐覆上了一层氧化膜，甚至开始出现了斑驳的锈迹……而一棵位于走廊尽头的观赏性盘栽，则是在短短十几秒里，就完成了凋零、枯萎、归于尘土的过程。
　　“……尸体！就连尸体也——”柯岚低下头，发现那三具六武众的尸体上属于生物体的那一部分，此刻也已经变成了骸骨，那些血肉就像是凭空溶解在了空气里面，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到底是什么原理？”难以言说的恐惧和惊骇在柯岚的心里扩散了开来……他从未听闻有什么东西能够改变时间的流速……除非方舟现在正处在一个虫洞之中，才有可能发生这种状况……但方舟现在就停泊在阿尔法星的赤道之上，完全没有启动的迹象……
　　总不可能是整颗阿尔法星都被虫洞给吞掉了吧！
　　这就更加不可能了！
　　“这不对劲……”稍稍冷静下来的柯岚很快就察觉到了异常，“为什么，周围环境之中的‘时间’被加快了，但是我们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如果这个时间加速在他们两人身上生效的话，别的不说，维多利亚的身体肯定是最先撑不住的，即便是按照正常的时间流速来算，她也只有几个小时的生命了。
　　“看来……只有……嘶……到塔顶……嘶……才能……嘶……得到……解释了。”维多利亚心中的震撼一点都不亚于柯岚，但和这种惊人的异象相比，她还有着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是她的任务，为之付出生命都在所不惜……一定要完成的任务。
　　“走！”
　　柯岚也知道，维多利亚所剩的生命不多了，而那个位于塔顶的“东西”，留给他们的时间也正在变得越来越少。
　　荒坂塔的内部构造图纸在维多利亚黑入电梯控制系统的时候就已经搞到了，他们很快便根据图纸找到了通往顶层的楼梯。
　　楼梯同样也被那些腐肉般的生物组织所覆盖着，但这些生物组织此刻似乎正在逐渐死亡……它们开始变得干瘪、坚硬，就如同被日光暴晒出来的干尸皮肤一般，而那些隐藏在腐肉下方的“血管”，也已不再蠕动……结合先前这些组织向着塔顶输送物质的行径来看，此时它们的使命应该算是已经完成了……这就意味着，那个“伟大的仪式”，真的步入到了最后的阶段。
　　荒坂财团的目的是什么、异端教派的仪式又是什么……很快就会能得到答案了……
　　快步冲上最后一级楼梯，柯岚一枪轰开了通往塔顶的门。
　　荒坂塔的顶端，原本建有一座和式风格的道场，但现在，映入柯岚眼中的，却只有一座由血肉所构筑而成的炼狱。
　　对于眼前的景象，柯岚很难找到什么形容词去描述——巨大的血肉穹顶之下，悬挂着一口用未知合金打造而成的“铁处女”，不计其数的肉质软管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从“铁处女”身上那些原本应该用来安装长钉的圆孔里面钻了进去，和里面的那个“东西”相连接……
　　很多管子已经从上面脱落了下来，但剩下还插在上面的那些，还在源源不断地朝着“铁处女”的内部输送着物质。
　　一股和洪荒种几乎没有差别的压迫感，正在源源不断地从这个旧纪元的残酷刑具之中散发出来。


第二百一十八章 紫炎
　　而在这口“铁处女”的正下方，则是跪坐着一名身披“大铠”的东瀛武士，他的双手搭在膝盖上面，脑袋低垂，面前的刀架上面搁着一把造型古朴的武士刀。
　　“我以为，能来到这里的人，会更多一些的。”武士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我以为，能来到这里的人，会更多一些的……”繁杂的回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不对，这不是回音，而是构筑成这个巨大穹顶的血肉在重复着他的话语，那是男人、女人、老人和孩子的声音，它们哀嚎着、悲泣着……它们在死命地挣扎，却根本无法挣脱束缚……它们只能一遍遍地重复着那个人所说的话，就好像被他所控制的傀儡一般。
　　“你是谁？”柯岚问道，他已经端起了手里的枪，将对方的脑袋套进了瞄准的准心正中。
　　“我是……荒坂家族的……不，那只不过是一个可笑的身份，一只依靠着人类孱弱身躯苟延残喘的虫子而已……而今天，我将摆脱这一切。”
　　“而今天，我将摆脱这一切……”那无数个遇难者的声音依旧在复述着他说出来的每一个字。
　　“你可以叫我——紫炎。”武士抓起刀，站了起来。
　　“他是荒坂家族的……嘶……族长，是财团的最高……嘶……掌控者……也是六武众……嘶……的领导者……嘶……紫炎……”维多利亚对柯岚说道。
　　“也就是说，这个就是BOSS咯……”柯岚将扳机微微下压，“哦……他可能还算不上BOSS，那口铁棺材里的东西，才是真正的麻烦。”
　　“不……嘶……他就是……嘶……那里面的东西……嘶……”维多利亚缓缓摇了摇头。
　　这时，紫炎往前走了一步，柯岚才看到，在他的背后，同样也插满了那种肉质软管，这些软管将他和头顶那口“铁处女”以及整个血肉穹顶都连接在一起……它们是一个整体，而紫炎，只是这个整体中的一小部分而已。
　　“那他应该能算作这个玩意的‘大脑’吧？不知道把他给击毙了，局面会不会失控。”柯岚深吸了一口气，又将右手的食指下压了一分，他已经能够感受到那股从扳机上面传来的阻滞感了，这是真正意义上的“一触即发”，只要他再加上分毫的力量，枪膛内的子弹就会被立刻发射出去。
　　“但让他活着……事情……只会更糟……”维多利亚发声装置的受损情况似乎变好了一些，虽然说起话来还是断断续续的，但那刺耳的电流杂音却是消失了。
　　只是，音量也比之前变小了许多。
　　柯岚注意到，她的义肢正在轻微颤抖着，这不是因为发生了故障，而是机械内部积蓄的力量已经濒临了极限，马上就要迸发出来的预兆。
　　“没想到的，解决最终BOSS的任务要落到侦查小队的头上……”柯岚有些自嘲般笑了笑。
　　或许维多利亚她自己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但柯岚却并非如此，一开始目的就很明确——他进到东九区来，就是为了那个脑海深处传来的声音，这个声音里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魔力，引导着他一步步走到了这个地方。
　　柯岚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扑火的飞蛾……或者说一个沉迷于药物的瘾君子，那是一种铭刻在骨髓之中的本能……
　　但一直到现在为止，他都没有从那口“铁处女”之中察觉到任何的敌意，敌意来源于眼前这个叫做“紫炎”的家伙，但他的意志和那个东西的意志却并非统一。
　　维多利亚说错了，紫炎他也说错了，他和“铁处女”里的东西根本就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个体，他依旧是他口中那个拥有着孱弱身躯、苟延残喘的人类。
　　这个白痴，难道他真的以为，往背上插几根管子，就能让自己和洪荒种融为一体了？
　　柯岚扣下了扳机。
　　呼啸而出的弹头瞬间就跨越了百米的距离，击碎了那做工华丽但却没有任何实际防护作用的大铠，撕裂开了紫炎的皮肤和肌肉，在他的额骨上开出了一个直径约两公分的孔洞。
　　随后，紫炎的整个头颅都在那股恐怖的内部压力之下炸裂了开来，灰白色脑浆和殷红的血液洒落在地上，里面还混杂着贵金属打制而成、有着精细花纹的铠甲碎片。
　　“哐。”
　　武士刀从他的手中滑落，无头的尸体僵立在原地，再也没能迈出第二步。
　　“我是神……我就是伟大的神……我不会死……我不可能会死……”紫炎最后的咆哮通过那些血肉释放了出来，但很快，他残留的意识就彻底消散了，咆哮声开始渐渐减弱，而原先被他所控制的意识则是彻底解放了出来——
　　“救我……救救我……”
　　“好痛苦……我好痛苦啊……”
　　“杀了我！……求你杀了我……让我解脱吧……”
　　“啊……啊……！！”
　　“呜……救我……求……”
　　……
　　各种各样的惨叫和哀嚎如崩塌的巨浪一样拍打着柯岚的耳膜和神经，那些是来自于那些被当做“祭牲”的遇难者的意识，他们就被囚禁在那口“铁处女”之中……
　　“我不甘心！”
　　一声愤怒的低吼压过了所有的哀鸣，在柯岚和维多利亚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失去了头颅的紫炎缓缓弯下了腰，捡起了掉在了地上的武士刀。
　　“他……还活……着……？”
　　“不，活着的不是紫炎，紫炎已经死了，他的大脑都被打烂了……控制他的尸体的是另外一个意识，那个意识来自于那里。”柯岚抬起头，望向了挂在半空中的“铁处女”。
　　“这种现象我不知道要怎么和你解释……”柯岚继续说道，“在旧纪元的华夏灵异小说里，一些枉死之人因为执念太深，就会化作残害生人的厉鬼……眼前的这个东西，大概就和厉鬼差不多吧……”
　　“呯！呯！呯！”维多利亚没有再问，取而代之的，则是她手中大口径狩猎手枪所发出的咆哮，那些子弹在紫炎的尸体上开出了一个个碗口大小的血洞，但每一个血洞维持的时间都不超过半秒——那些从肉管之中输送过来的物质几乎是转眼间就能修复好紫炎身上的创伤。
　　维多利亚很快就打空了一个弹巢，随后，她便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直奔紫炎——直奔他正上方的“铁处女”而去。
　　只有毁掉那里面的东西，才能把这一切都给结束掉！


第二百一十九章 赴死之人
　　但就在维多利亚即将接触到半空中的“铁处女”时，一股强大的冲击波直接以“铁处女”为中心扩散了开来，就连数十米外的柯岚都被这股冲击波推得连退数步，就更别说距离冲击波源头最近的维多利亚了——她的身体顿时就失去了平衡，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而无头的紫炎则是将长刀拔出了鞘，一步步朝着她走了过去……
　　“小心！它朝你过去了！”柯岚大声吼道，一边往前跑一边扣动扳机……但他一时间忘了手里拿的是那把爆改01式，原本这枪的后座力就大得惊人，在快速移动中进行射击更是没有什么精准度可言了，射出去的那些子弹距离无头紫炎最近的一发也有差不多两米的距离。
　　维多利亚有些艰难地爬起身，她刚抬起头，便正好看到这具无头的尸体走到自己的面前站定，双手将武士刀高高举起——
　　就在利刃落下的一瞬间，维多利亚的右腿义肢膝盖以下的部位猛地炸了开来，借助爆炸形成的反作用力，她硬生生和紫炎拉开了一截距离，让对方的这一刀劈砍在了空处。
　　但失去了一条腿的维多利亚却再也没法保持住身体的平衡，又一次跌倒在了地上。
　　无论是她的生物体还是机械体，此刻都已经濒临极限了，尤其是在注射了阻断剂之后，她完全只能凭借控制芯片内的预设指令来操控义肢，这比原本使用神经信号的控制方式差了可不是一点半点……此刻，她就连想要再次站起来，都变得无比困难。
　　柯岚距离紫炎还有二十多米的距离，而紫炎距离在地上挣扎的维多利亚，则是只有不到三米。
　　爆改01式的弹匣已经打空了，柯岚将步枪撇到了一边，抽出手枪连连开火，然而这些子弹打在紫炎的身上，仅仅只能开出几个茶盅大小的血洞，这些血洞在出现的同时就已经开始愈合，撕裂的创口上疯长的肉芽光是看两眼就足以让人感到头皮发麻。
　　“紫炎！我在朝你开枪啊！你转过头来看我啊！”柯岚怒吼道，但对方却全然没有要理会他的意思，而是伸出手，捏住了维多利亚的脑袋，将她的身体从地上拎了起来。
　　“噗嗤！”
　　锋利的长刀直接贯穿了维多利亚的胸腔，就连那颗坚硬的人造心脏，都被刀刃给绞成了碎片……
　　但柯岚却看到，维多利亚的脸上，第一次展露出了表情——她在笑，她在得意地大笑！
　　她仅剩的那条左臂化作了四根坚韧的合金锁链，将紫炎的身体和它握刀的手臂紧紧地束缚在了一起！
　　“哈哈哈……嘶……哈哈……我……嘶……成功了……哈哈哈……快……切断……”
　　维多利亚的笑声戛然而止……紫炎能够自由活动的另一只手已经松开了她的脑袋，转而将她的两颗眼珠给挖了出来。
　　维多利亚的眼睛并没有换成义体，跟着眼球一道被扯出来的，还有数股带着血的肌腱……
　　柯岚终于是跑到了紫炎的身后，他把手枪也丢掉了，从背后抽出了从二藏尸体上捡来的那两把热能战刃。
　　维多利亚的话虽然没能说完，但柯岚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唰！”
　　手起刀落，柯岚将紫炎背后插着的那些肉质软管，尽数切断！
　　如同石油般的黑色粘稠液体从那些管子里面喷涌了出来，而从紫炎身上飙射出来的则是鲜血和黑液的混合物。
　　紫炎的身体开始抽搐，皮肤下面鼓起了一个个硕大的血泡，伴随着这些血泡的膨胀破裂，它的皮肤和肌肉正在迅速地溶化着……没多久，就只剩下了一具无头的骨架。
　　合金锁链从骨架上面松脱了下来，失去支撑的维多利亚慢慢滑落了下去，她以一个跪坐般的姿势杵在地上，脊背后面还透出了将近半米长的刀刃。
　　柯岚抬头看了一眼还在挂在半空中的“铁处女”，虽然紫炎已经被杀死了，但这个东西，却不是他能够解决的了——光是那道强劲的冲击波，就让柯岚根本无法接近这个铁棺材，更别说它可能还有其他的防御手段了。
　　尽管里面的东西对柯岚并没有表现出敌意，但这并不意味着在柯岚要杀死它的时候它不会做出任何的反抗。
　　除非，再动用一次“圣言”……
　　“不行，绝对不行。”这个念头刚出现就立马被柯岚否决掉了，他甚至都不敢去想与之相关的东西，生怕再一次招来那个遥远存在的注视。
　　那道视线，可要比眼前这个铁棺材里的东西可怕多了，两者就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存在……更何况，柯岚还不确定自己使用“圣言”所需要支付的代价是什么——就算不是生命力，那也肯定是某种价值能和生命划上等号的东西。
　　没有发现不等于没有，在使用过一次圣言之后，柯岚就感觉到有一些无法描述东西出现了些微的变化，那就是他所支付的“代价”。
　　至于这个铁棺材里的东西，还是交给安全局和戍卫部队的人来处理吧……
　　柯岚一脚踢开了无头的骨架，将维多利亚拖到了血肉穹顶的外面，他下意识将手指贴在对方的颈部想要检测一下脉搏，下一秒却反应过来维多利亚的人造心脏已经被绞碎了……
　　“看来是死透了啊……”柯岚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对于维多利亚这个人，他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要说朋友吧，那肯定算不上，要说敌人吧，那就更不对了——虽然柯岚先前和她有过几次摩擦，但至少在东九区事件上，他们都是站在同一条战线之上的。
　　但不管怎么说，她是一个值得尊敬的战士，一个为了理想和信念决然赴死的战士。
　　维多利亚的躯干部分已经开始出现了腐烂的迹象，那些组织在她注射阻断剂的时候就已经死亡了……事实上，在和紫炎战斗的时候，她一直都是拖着半具“尸体”在行动，而现在，另一半躯体里的生命力也被彻底榨干了。


第二百二十章 不死船员会
　　“至少得把她的尸体带出去，万一外面的人决定使用重武器的话，留在这里怕是连骨头渣都不会剩下。”就在柯岚这样想的时候，一股微弱的电流音突然从维多利亚的喉咙处传了出来。
　　“你难道还活着？！”柯岚一愣，连忙道，“能大声一点吗，我听不清你在说什么。”
　　“嘶……嘶……把……把这根线……嘶……连接到……方舟的……嘶……主电缆……”
　　维多利亚断断续续地说道，在她的脖颈侧面，一个隐藏的暗格弹了开来，而在这个暗格里面，则是一根可以拉伸出来的数据线。
　　“连到主电缆上？这有什么用？这能救你吗？”柯岚手里捏着那根数据线的接口，追问道，“可是……东九区的主电缆已经被切断了，根本没法和外界连通啊！”
　　“照我……说的做……嘶……就行。”维多利亚说完这最后一句话，便彻底沉寂了下去。
　　“主电缆……连接主电缆有什么用，你又不是没电了的机器人……”柯岚虽然嘴里这么说着，但却还是把维多利亚拖到了一根装着变电器的柱子旁边，一枪托砸开了变电器的箱盖。
　　方舟的主电缆都是埋设在船体基础构造之中的，但荒坂塔作为东九区的核心建筑物，塔内供电系统是直接和主电缆相连接的，其中基本不存在什么阻隔和损耗，连入荒坂塔的供电系统基本和连到主电缆上也没差。
　　这根数据线的接口是标准的C型信息传输接口，但所幸线材用的是软质的铜线而不是光导纤维，柯岚在将接口剪掉之后，便将这股铜线和荒坂塔的主供电路线绞在了一起。
　　“刺啦”一声，一股耀眼的电火花在接驳出闪过，铜线外面包裹着的聚合物瞬间就被烧焦了，一股刺鼻的气味从上面传了出来。
　　“该不会搞砸了吧……”柯岚默默想道，可是维多利亚让他把这根数据线和主电缆连接，主电缆又不是计算机终端，也没有可供数据线接头插拔的口子，要连接也只能采取这种原始的接触方式……而且，主电缆的电流只会更大，说不定整根铜线都会被烧断。
　　柯岚是完全搞不明白，维多利亚让他这样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一直过去了十分钟，维多利亚并没有活过来，反而是变电器的内部接二连三地传来了一阵细小的爆炸声，紧接着，一股淡淡的黑烟从箱子里面冒了出来。
　　不过柯岚此刻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那口“铁处女”上面，他注意到，在刚刚的这段时间内，血肉穹顶的范围似乎又扩大了一些，而和“铁处女”相连接的肉质软管，则是又减少了差不多三分之一。
　　那里面的“东西”，说不定就快要出来了……
　　不能再在这里滞留下去，必须立马离开，柯岚转过头，却正好对上了维多利亚那对空洞的眼眶。
　　柯岚瞬间往后跳了一大步——他不知道维多利亚是什么时候站起来的，但她现在这个状态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难道通电就能让改造人起死回生？柯岚怎么都觉得这事太过离谱，相比之下，他反而更相信维多利亚发生了“尸变”。
　　“你是……维多利亚？”柯岚试探性地问道。
　　“不，我不是维多利亚。”她开口说道，发声系统完全不像是之前受损的那副模样。
　　“那你是谁？”
　　“我是不死船员会第二十一席成员，‘赫马佛洛狄忒斯’，负责接管安全局高级专员维多利亚·阿尔纳的赛博格义体，现准备执行东九区的销毁作业。”她说到这里，突然顿了顿，“请无关人员立即撤出此区域。”
　　虽然柯岚对于这个赫马佛洛狄忒斯提到的不死船员会很是好奇，但对方话里的另一个信息显然更加重要——她说她要将整个东九区都给销毁掉！
　　“销毁？怎么销毁？东九区的下面就是四个方舟主动力炉之一，你就不担心殉爆吗？”柯岚愕然道。
　　他也想过很多种将“铁处女”里的东西处理掉的手段，但唯独没有考虑过将整个东九区一道摧毁的……也只有疯子才会提出这样的计划吧，而通过这个计划的人，也都是一群疯子吧？
　　“我会将东九区模块从方舟之中分离出来，然后发射到阿尔法星的近地轨道，用方舟主炮直接进行轰击。”赫马佛洛狄忒斯说道，“现在，距离模块分离倒计时还有十五分钟。”
　　柯岚愣住了，这个计划虽然如同壮士断腕，但的确是最为稳妥的处理方式，可行性也很高——至于缺失的东九区，只要资源足够，别说一个区了，再建十个都没问题……
　　“你还不走吗？”赫马佛洛狄忒斯说道，虽然维多利亚的眼睛已经被紫炎挖掉了，但柯岚总觉得远程操纵着这具义体的人，此刻正在注视着自己。
　　“能告诉我……不死船员会是什么吗？”
　　“这你现在还没有必要知道……不过，我想你以后或许会成为我们中的一员。”
　　她话音刚落，柯岚就感到地面剧烈地震颤了一下，抬头望去，荒坂塔周围的空中交通轨道全都断裂成了数截，无数的碎块向着地面坠落下去，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东九区模块的分离进程已经开始，而柯岚知道从这个人口中也问不出更多的东西来了，索性转头就跑……留在这里，只是给那口铁棺材里的东西陪葬罢了。
　　只不过让他耿耿于怀的是，“自己以后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柯岚从没有听说过不死船员会这个组织，至于方舟的“上层建筑”，公众所知道的也就只有三个：财团联合会、方舟军队的最高指挥部以及由方舟全体民众投票决出联合议会团，除此之外，控制方舟运转的超级计算机：核心主脑，也拥有一部分的决策权。
　　但这些组织中的任何一个，都没有权限决出“放弃整个大区模块”这样的方案，而他们想要聚在一起进行投票大会的话，光是召集组织成员就需要至少一天的时间。
　　从这一点可以确定，这个不死船员会所拥有的权限，恐怕是完全凌驾于这三个组织之上的。


第二百二十一章 时间静止
　　刚刚那个家伙，竟然说自己以后能加入这个船员会……这不仅没有让柯岚感到欣喜，反而让他的内心充满了疑虑：就算自己在利维坦事件和这次的东九区动乱之中立下了不小的功劳，这他很清楚，仅靠这份功劳是绝对不可能将自己的地位抬升到“三巨头”之上的……
　　难道说这个不死船员会已经发现了自己的秘密？试图以这种方式拉拢自己？
　　不……不对，如果这个不死船员会真的如自己所猜测的那样，拥有着凌驾于三巨头之上的权限的话，对于像自己这样的小人物，根本就用不着拉拢，只需要一道命令下来，自己就只有服从和被迫服从两个选择，哦，对了，要是自己意志足够坚决、手底下动作足够快的话，说不定还有饮弹自尽的机会。
　　或许趁着他们还没有这样做，找个借口逃到荒原上去是个不错的选择，但对于自己能一个人在荒原上存活多久，柯岚心里也完全没有一个底。
　　荒原上的流放者组织有不少估计都已经被那个异端教派给控制了，在见识过这群家伙干出的那些事之后，柯岚宁可选择和方舟合作也断然不可能加入到他们的阵营之中。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假设这个不死船员会已经知道了自己的那些秘密，那为何他们既没有和自己接触、也没有对自己采取任何措施，甚至还会放任自己离开方舟去外面执行任务，难道他们就不担心自己跑路吗？
　　要是换位思考一下，柯岚要做的第一步就是先把自己给软禁了……就算不限制人身自由，起码也得一直处在安全局的监视之下，别说跑到荒原上去了，就算出个家门，屁股后面必须也得跟上一大群特工。
　　至于合作的条件，这个可以慢慢谈，要是实在谈不拢，最后才采取强制手段——如果方舟真的这么做的话，柯岚其实倒也并不反感。他之所以选择保守秘密，是因为担心方舟上层根本就没有谈条件的耐心，直接跳过了这个阶段，快进到最后一步……毕竟，类似的事情是有过先例的，凡是涉及到全人类未来的命运的时候，方舟的官方态度向来是容不得一丁点不稳定因素存在的。
　　“算了……还是先离开这地方再说吧。”柯岚内心想道，如果对方真的要对自己采取强制措施的话，估计早就动手了，也不可能到现在都没什么动静了，既然这样，倒不如就保持现状，静观其变……
　　柯岚沿着消防通道飞快地下到了二十二层，除了他和维多利亚坐上来的那部电梯之外，另外几部电梯里停靠层数最高的就是二十二层这一部了。
　　他刚刚快步跑出楼梯间，近在眼前电梯门就自动开启了……虽然这场面看上去有点像是灵异事件，但柯岚却并不感到惊讶——既然那个不死船员会通过一根电缆能就远程操纵维多利亚的义体，那么开启一扇电梯门对他们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了，不过要是早知道他们愿意帮这个小忙的话，柯岚就直接去二十九层等别的电梯上来了。
　　他直接跳进了轿厢，果不其然，就连返回一层的按钮都已经帮他按好了，电梯门甚至都还没有完全合拢，整个轿厢便开始迅速往下降落，似乎是生怕柯岚来不及逃离东九区似的。
　　“这群家伙似乎还挺靠谱……”
　　而当柯岚冲出荒坂塔的时候，整个东九区的悬空架构都已经开始崩解了，大量的建筑残骸不断地砸落在地上，完完全全就是一副末日般的景象。
　　“嘶……这下麻烦了……”看着正前方严重损毁的街区，柯岚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这要是在撤离过程中被上面掉下来的东西给砸中的话，那估计连个全尸都难留下了。
　　这时，他突然感觉到左手掌心似乎有些发痒，下意识握紧了拳头，然而，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在这一霎那，周围的景象全部都转换成了灰白两色，那些燃烧的火焰、下坠的残骸全部都凝固在了那里，整个世界……包括柯岚自己在内，都变成了一副定格的画面。
　　但柯岚的意识却并没有和身体一样被定住，他惊骇地观察着这一切，但下一个瞬间，无数男女老少的哀嚎声便在他的耳边响了起来，每一声尖叫都仿佛一把沉重的鼓槌，重重地砸在柯岚的意识之上，他猛地一惊，眼前的一切又都恢复了正常了，那些哀嚎声也顿时消失无踪。
　　“这是怎么回事？！”
　　柯岚惊疑不定环顾四周，此时周围的事物已经变回了原本的色彩，而那些原先被“冻”在半空中的残骸，也都砸落在了地上。
　　刚刚那一幕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在柯岚使用“圣言”杀死荒坂由衣的时候，也出现过类似的情形，就好像整个世界的时间都静止了一般。
　　难道是附近有人在发动“圣言”？可是……
　　“等会……？！”柯岚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抬起了自己的左手——在左手的掌心处，不知道什么时候沾染上了一滩那些肉质软管里泄漏出来的黑色液体……而现在，这些黑色液体差不多已经完全被自己的手掌所吸收了，只剩下一星半点还残留在皮肤的表面。
　　“这东西应该是不久前杀死紫炎的时候溅上去的……”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些东西居然可以直接被人类的皮肤所吸收……
　　柯岚轻轻甩了几下自己的左手，并没有感到任何异样，而当他将左手握紧成拳，然后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上面的时候，刚刚的“时停现象”，竟然是再一次出现了！
　　而与之一道到来的，还有那让人头皮发麻的哀嚎声和山呼海啸般的压迫感，柯岚只感到脑袋一阵针刺般地疼痛，便迅速从这种奇怪的状态之中脱离了出来。
　　“这不会就是那口铁棺材里的东西所拥有的能力吧……时间静止，如果真的是能让时间停止下来的话，这也太逆天了吧？”即便是身为一个见多了各种奇诡异象的遗迹猎人，柯岚依旧感觉到自己的世界观似乎正在慢慢地崩塌……这种能力，不应该只有神话故事里的神明才能够掌握吗？
　　那个“铁处女”里的东西，难道是个……神？！


第二百二十二章 特殊待遇
　　但仔细一想，柯岚又觉得，这种能力似乎并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时间静止。
　　他以前看过一部叫做《JOJO的奇妙冒险》的漫画，里面的反派迪奥的替身能力“砸瓦鲁多”就是让周围的时间全部停止，并且能让自己在静止的时间内自由活动……可当柯岚发动这个能力的时候，就连他自己也成了“被静止”的一部分。
　　唯一保持着正常的，就只有他的思维意识。
　　而除了时间静止之外，还有另外一种情况，也可以达到类似的效果——“思维加速”。
　　这个概念并不难理解，就比方说，一个人的思考速度突然加快了一万倍，原本需要一秒钟才能完成的思考过程，被强行缩短到了万分之一秒，而从他的主观视角来感受，外界的时间流速就好像慢了一万倍一样……当这个倍数提高到一定程度时候，也就和“时间静止”没有什么区别了。
　　但不管这个能力的本质是“时间静止”还是“思维加速”，总之，就相当于是给了柯岚一个“暂停键”，在面对一些突发状况的时候，他完全可以按下这个“暂停键”，思索出最佳对策之后再将其取消。
　　虽然那些无缝不入的哀嚎声和难以言说的压迫感会给柯岚的精神带来极大的负担，但就他目前的状态来说，硬撑的话至少可以坚持三到四秒的样子……在很多时候，这凭空多出来的三到四的思考时间，就足以改变一件事的结局了。
　　就比如说现在——
　　柯岚再一次发动了这个能力，顿时，半空中的那些坠落物便全部都被定格在那里，紧接着，他便根据这些东西的坠落点和先后顺序，在街区之中画出了一道“安全路线”。
　　解除凝滞，柯岚径直冲向了右前方三十米处的一个红色垃圾桶，在垃圾桶旁边停留两秒，等到前面那半块广告板砸在地上之后，再从广告板上面跃过，然后右转，绕过两个气垫车充电桩，钻进了一间自助超市。
　　这是第一段路程，这间自助超市正上方的那条轨道面虽然已经断裂，但两条主钢筋的变形幅度还不算大，一时半会还砸不下来。
　　柯岚抡起枪托砸碎了自动贩卖机的橱窗，从里面掏出了两罐运动饮料，拉开拉环便往嘴里倒。
　　对于使用过多种兴奋剂类药物的柯岚来说，运动饮料里添加的那一丁点儿的“有效物质”基本是没什么作用了，但好在这东西里面的糖分含量很大，正好用来补充身体所需的能量和水分。
　　一边喝，柯岚一边在心里默默地数数，在数到十之后，他便抛下了易拉罐，一脚踢开了自助超市另一侧的门。
　　静止能力发动、观察坠落物和危险路线、划定路线——第二次运用起这个技能，柯岚的熟练程度就已经有了明显的提高，在大脑还没有感觉到刺痛前他就已经解除了静止状态，朝着下一个目标点冲了过去。
　　……
　　如此走走停停，柯岚总算是有惊无险地逃到了东九区的边缘，而这个时候，这个能力的副作用也体现了出来——在最后几次使用的时候，每一次的持续时间都只剩下了不到半秒钟，而且哪怕是在没有发动技能的状态下，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同时还伴随着宿醉一般隐隐约约的头痛，走起路来更是如同一个七倒八歪的醉汉，差一点就一头撞进了一间正在熊熊燃烧着的风俗店里。
　　好在走到外围的时候那些架空结构已经损毁得七七八八了，虽然路况糟糕透顶，但起码不用担心头顶有东西掉下来了。
　　“站住！”远处突然传来喊声，柯岚有些费劲地抬起眼皮，正好看到一队戍卫部队的士兵，正在端着枪朝这边跑来。
　　柯岚干脆一屁股坐了下来，将手里的枪丢到了一边，向对方举起了手臂。
　　“你是……柯岚先生？”这队士兵显然是看过柯岚的照片、也知道他身份的人，他们连忙将已经处在半昏迷状态的柯岚扶了起来，抬到了一张折叠担架上面。
　　一名军官快步凑了上来，有些焦急地问道：“柯岚先生您如果哪里受了伤请立即告诉我们，我们立马让后方的医疗部门做好准备！”
　　“我没受伤，只是……体力透支了……”柯岚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东九区马上就要分离了，你们赶紧通知其他人撤出去。”
　　“我们已经收到命令了……”
　　说完，那名军官犹豫了一下，不过还是问了出来：“请问和您一道进去的……阿什卡尼少校，他是牺牲了么？”
　　柯岚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下头。
　　军官发出了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随后便带着士兵们抬着柯岚离开了这个地方。
　　在和这些士兵的交谈中柯岚得知他们是上级专门派来接应自己的，而且，在他们接到的命令里，需要接应的人就只有自己一个，至于牺牲的维多利亚、阿什卡尼以及阿廖沙等人，则是完全没有提到。
　　按理来说，军方应该是不知道他们已经牺牲了的，这么看来，这支前来接应的小队应该又是那个什么不死船员会安排的。
　　但让柯岚有些意外的是，当这支小队把他送到设置在东九区和东八区接壤处的一个临时营地之后，便直接把柯岚给放了下来——
　　“如果您感到身体有任何不适的话，医疗点就在军营里面，要是有其他需求的话，可以直接找我或是军营里面任何一名尉级以上的军官——当然，如果您想要返回住处或是去别的什么地方的话，我们也会为您安排接送车辆。”那名军官毕恭毕敬地对柯岚说道。
　　“呃……你们……难道不需要我做笔录？或是别的什么报告之类的东西？就这么让我走了？”柯岚感到一阵严重的不真实感，照理来说，东九区里面发生了这么大事，作为唯一一个活着出来的幸存者，怎么着也得被盘问个几天几夜才对啊，可这家伙居然告诉自己，自己随时可以离开？
　　“按照标准来说，是要做笔录的……”那名军官突然压低了声音道，“但是，这次上面特别嘱咐过，所以……”
　　“所以？”柯岚耸了耸肩，“特殊待遇吗？”
　　“咳咳……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第二百二十三章 “圣物”
　　“也就是说，我想干什么都行咯？”柯岚再次向那名军官确认道。
　　“差不多是这样，上面让我们不要干预您的人身自由，并且在您主动提出要求的情况下尽可能为您提供协助。”那名军官顿了顿，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仅限于协助单位能力所及的范围之内。”
　　“那这给我的权限还真大啊，就差不能直接指挥这个营地里的部队了。”柯岚说道。
　　“呃……如果您需要指挥权的话，我可以替您向上面提出申请，如果通过的话……”
　　“指挥权我倒是没兴趣，不过我要留在这里，围观东九区的分离过程。”
　　“啊？”那名军官有些愕然。
　　“怎么了？难道不行吗？”
　　“不是不行……只是在分离作业进行到第三阶段的时候，我们这个营地还要再后撤两公里……现在这片区域，都将会变成危险区，原则上是不准留人在这里的……”军官有些为难地说道。
　　“那我跟着你们一起后撤好了。”柯岚并没有坚持一定要留在这里，对他来说，只要能看到东九区的分离以及销毁过程就行——他这么做是为了确认自己刚刚获得的那个“时停”能力究竟和铁处女里的东西有没有关系，以及这东西被方舟主炮给摧毁之后，能力会不会随之消失的问题。
　　这个能力是那些渗入掌心的黑色液体所带给他的，这点基本可以确定，但这个黑色液体和铁处女里的东西又有什么关系，柯岚便一无所知了。
　　但让他更加奇怪的是，原本因为重度辐射而受到的那些影响，现在竟然全都自行消除了，刚才在担架上的时候，随队的医疗兵就已经给他抽了一次血，身体各项指标都已经恢复正常，血液中的辐射浓度更是和一个完全健康的人相差无几。
　　难道那种黑色液体还有修复身体损伤的功能？柯岚不禁联想到了紫炎那恐怖的恢复能力，就连子弹打出来的血洞都能瞬间复原，相比之下，这一点就不算多么夸张了。
　　“柯岚先生，大概三十分钟之后就会进入到分离作业的第三阶段，如果您没有别的事情的话，现在可以和我们一起走，留下的士兵在拆除营地设施之后也会撤出这片区域。”那名军官对柯岚说道。
　　“行……不过我想问一下，从东九区出来的人就只有我一个吗？有其他幸存者吗？还有……为什么我们发射了信号弹，援军却迟迟没有抵达？”
　　“幸存者的确只有您一人，至于援军的问题……”军官脸上流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神情，说道“其实，在你们之后，又有三支侦查小队进入了东九区，但他们同样也和指挥部失去了联络……而后，指挥部在观测到东九区深处升起三枚橙色信号弹之后，便立马组织了一支由四百五十名戍卫部队精锐士兵和一百二十名资深安全局特工组成的突击队……但是……”
　　军官欲言又止，似乎是在为想不到合适的形容词而犯难。
　　“但是什么？”柯岚追问道。
　　“但是……他们遇到了很奇怪的事情。”军官想了半天，最后还是选定了“奇怪”这个词。
　　“奇怪的事情？我们还以为增援部队遭到了阻击。”
　　“没有阻击……突击队全程都没有碰到任何一个敌人，但是他们一直在东九区的外围地带打转，他们找不到路，根本走不进去。”军官的语序稍微有些混乱，不过好歹还是把他想要表达的意思给说清楚了。
　　“迷路了？”柯岚有些愕然，他怎么也想不到增援部队迟迟未到竟然是因为迷路，“就算电子导航失灵了，你们也应该有纸质地图吧？几百个人的大部队居然能在这么几块屈指可数的街区里迷路，这也太离谱了吧！”
　　“不是迷路！”那名军官连连摆手道，“而是找不到进入的路……东九区外围的……嗯……怎么说呢，大概、大概是空间结构发生了一些变化，整个街区都变得如同迷宫一般，就算沿途设置信标也完全没有用……”
　　“空间结构发生变化？”柯岚重复了一遍对方的说辞，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呃……您是华族人吧，我记得华族的俗语里专门有个词用来描述这个现象，叫……叫什么来着……对，‘鬼打墙’！就是这个！突击队他们遭遇到了‘鬼打墙’！”那名军官补充道。
　　“鬼打墙……根据你的描述来说，好像的确是这样。”柯岚点了点头，“可是，为什么我们就没有碰上鬼打墙呢？而且，我从里面逃出来的时候，虽然那些街区都损毁得很严重，但几条主干道完全没有发生变化……要是空间结构真的发生了变化的话，我恐怕就出不来了。”
　　“这……这我就不清楚了……”军官有些无奈地说道，“大概是那些街区受到损毁的时候，这些被改变的地方就恢复原状了吧，就像古代兵书上描述的‘阵法’一样。”
　　这名军官虽然是个白人，但似乎对于华夏古文化颇有研究，连阵法这种东西都能说得出来。
　　要说这类阵法里最有名的，大概得数三国时期诸葛亮设置的“八卦阵”了，但实际上阵法这个东西并没有像演义小说里面描述的那么神奇，起充其量不过是一种排兵布阵的规划罢了……就算小说里那种能困住百万大军的“石头阵”真的存在，在现代科技水准完全碾压那个时代的情况下，想要靠这样的迷阵将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困在里面，也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但如果真的是空间结构发生了改变的话，那科技水准之间的碾压侧就要倒转过来了——对人类来说，那些复杂而精妙的空间技术，绝大多数都还只存在于理论层面之上，如果异端教派真的掌握了阿尔法文明遗留下来的空间技术的话，那对于方舟上的人类来说，绝对可以算得上是“降维打击”了。
　　而且，如果他们真的掌握了这种技术的话，方舟这边将无任何胜算可言——别的不说，直接开个传送门进到核心主脑里面，整个方舟就直接瘫痪了，这还怎么打？
　　这么看来，异端教派掌握的技术也只是皮毛罢了，有可能就连他们自己都无法控制……
　　但整件事还是存在着一个疑点：为什么柯岚他们这一支队伍就没有遇到类似的事情？
　　“对了，突击队有没有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柯岚向那名军官问道。
　　“奇怪的声音？”这一次，轮到这位军官一脸懵逼了。
　　“就是类似于哀嚎、抽泣一样的声音，录音设备无法采集，但是每个人的耳朵却都能听到，而且不同的人听到的内容也完全不一样……”柯岚尽可能详细地描述道。
　　“没有。”军官以十分肯定的语气说道，“虽然我不是突击队的一员，但我手底下有不少士兵都参加了突击队，他们完全没有听到任何异常的声音。”
　　“没有吗……”柯岚沉吟道，他突然觉得，无论是声音也罢，还是那个脑海里的念头……亦或是那些所谓“迷阵”，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验证着一件事情：“它”想要让自己进来，但除了自己之外的人，都被拦在了外面……
　　这个它指的并不是异端教派的人，也不是紫炎，而是铁处女里的那个东西，它具有着一定的自我意识……而且可以将这个意识散发开来，侵入到人类的脑海之中……
　　之所以柯岚会产生那么强烈的“想要进去看看”的欲望，完全是因为它在潜意识之中诱导着柯岚！
　　而它引诱自己的目的是为了……
　　柯岚不禁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左手——现在掌心处已经看不出任何的痕迹了，但当他用大拇指轻轻按压的时候，却发现里面好像有着一枚像是肉茧一般的硬物。
　　这东西之前并不存在，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难道自己被寄生了？
　　这个想法顿时把柯岚惊出了一身冷汗，他下意识将左手伸进口袋，捏住了那枚石锥。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虽然用手指能摸出那枚肉茧，但柯岚却觉得不到任何异物感，就好像那东西本来就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一样。
　　柯岚很想找把手术刀把自己的手掌切开，看看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可周围那么多双眼睛还在看着自己呢……要是自己真的被什么东西给寄生了的话，保不准这些军人会对自己采取什么“应急措施”……
　　“话说，你们这里有CR影像设备吗？最好是那种便携式的，可以单人操作的。”柯岚问向那名军官。
　　“啊？您要这个干什么？”
　　“我感觉右手手腕不太舒服，怀疑可能是骨头受了伤，我想要拍个片检查一下。”柯岚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右手手腕，还假装出了一副有些难受的样子。
　　“如果只是拍片的话，这边的医疗点里就有，我立马让人——”
　　军官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柯岚给打断了：“你让机房里的人都出去，我自己可以完成操作，在我没说可以之前，你们不准进来。”
　　“……您自己操作？”
　　虽然对于柯岚的要求军官很是不解，但鉴于上级下达的命令，他依旧是满足了柯岚的要求，把所有操作人员都带了出去，只留下柯岚和机器在房间里面。
　　柯岚将房间的角角落落都检查了一遍，然后又拔掉了电脑和X光机的网线，在设定好相应的参数和延迟时间之后，他才将左手伸到了机器下面。
　　扫描完毕，柯岚又回到了电脑前，看着屏幕里显现出来的数字影像——在他的左手掌心内，赫然“寄生”着一枚米粒大小的结晶状物体。
　　结晶状物体？
　　柯岚顿时联想到了利维坦体内发掘出来的超纯度结晶……难道这便是异端教派从曼施坦因肚子里剖出来的、被荒坂由衣称之为“圣物”的那个东西？
　　那东西不是应该在那口铁棺材里的吗？怎么会跑到自己的身体里来的？
　　而且，从曼施坦因的尸检报告来看，那东西应该带有极其强大的辐射，曼施坦因用隔绝辐射的材料将其包裹了很多层都没法彻底将辐射阻隔在内，但现在柯岚手上可是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为什么他就连一点辐射都没有感受到？
　　他拿起了腰间挂着的盖革计数器，将其靠近自己的左手——机器没响，屏幕上的读数也根本没有产生变化。
　　莫非是在那个仪式之中，这玩意的“性质”发生了一些变化？不仅辐射没了，还附带上了那种可以让时间凝滞的能力？
　　“等会！”柯岚突然一惊，如果说“圣物”已经转移到了自己的体内，那铁棺材里的东西是不是就只剩下了一个空壳？
　　而不死船员会不惜舍弃整个东九区都要毁掉的东西，其实已经不知不觉间到了自己的身上？
　　要是被他们知道了，自己难不倒也会被丢到近地轨道上挨一发方舟的主炮？
　　“这东西就是个超级大麻烦啊。”柯岚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影像，然后删除了所有的数据，又拍了一张右手手腕处的片子——他原本是想直接将计算机格式化之后用手雷将电脑和X光机全部销毁的，但那样做反而容易引起一些不必要的注意，就连柯岚自己也没法保证，安全局的人能不能从一堆残骸和碎片之中复原出那些影像记录来。
　　他已经决定了，等到此间事了，就想办法动个手术，将这枚结晶体从手掌里面取出来——就算自己会因此失去“时间凝滞”的能力，那也总比让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诡异物体留在身体里要好，更何况，这玩意还有可能会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柯岚将右手手腕的片子打印了出来，然后一脸轻松地地走出了机房，对等在外面的军官说道：“看上去骨头是没事，应该只是肌肉损伤……”
　　“没事就好。”军官连连点头道，“柯岚先生，如果您没别的事情了的话，现在就跟我们后撤吧，距离第三阶段，只有最后十分钟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销毁工程
　　……
　　当柯岚和这些戍卫部队的人撤到后方基地的时候，分离程序终于是进入到了那名军官口中的“第三阶段”：整个东九区的地块边缘数万个大型扣锁同时解开，所有供电、供气、供水和信息传输等管线全部切断、封闭，接壤处的填充栓向两侧缩回，然后，东九区正上方的穹顶开启，八艘重型运输舰将整个东九区模块吊到半空之中。
　　而接下来的第四阶段便是由让工程机甲搭乘悬浮作业平台，在东九区模块下方安装大量的火箭推进器和反重力装置，借助这些东西的力量，将整个模块送入到阿尔法星的近地轨道。
　　看着整片街区拔地而起，柯岚的内心同样也感到了一丝震撼——阿尔法文明以及它们遗留下来的东西和人类现在的实力水准有着难以企及的差距，这是一条难以跨越的鸿沟……而人类唯一的办法，就是用巨大的代价去填满这条鸿沟，以这种方式来抹平双方之间的实力差。
　　无论是撞向利维坦的旗舰还是发射到近地轨道的东九区模块，都是如此——在处理这类事件上，从来就不存在“过犹不及”的说法，因为只要有一步棋下错，全人类就将面临着灭绝的风险。
　　柯岚决定，等到他把掌心内的结晶体取出来，就想办法和那个不死船员会接触一下……这个东西实在是太危险，不是以他一人之力就可以控制的……万一失控的话，那不仅他自己肯定活不了，说不定还得连累方舟上的这几千万人陪葬。
　　到时候，就算要他把东西交出去，他也不会有多大的意见——这东西已经不是“烫手山芋”可以形容的了，分明就是一枚随时都可能会爆炸的定时炸弹，而且它的威力还足以将整艘方舟都给波及进去。
　　可就在他再一次抚摸自己左手掌心的时候，却愕然地发现那枚硬质肉茧消失了，而肉茧里面包裹着的那颗结晶，也已不知去向！
　　“这东西……难道还会在身体里面游走？”这个发现把柯岚吓得不轻，可问题是在他现在也没有办法来一次全身扫描，根本找不出那枚结晶究竟躲到了什么地方。
　　“看来这个问题只能到伊凡那儿去解决了……”在发现结晶不见了之后，柯岚更加坚定了要把这东西从自己体内取出来的决心——虽然现在身体还没有感到任何不适，但万一哪天这东西跑到心脏或者大脑里去的话，那就算想要动手术也已经晚了。
　　而这时，东九区的分离作业正好步入到了第四阶段的最后一个环节：点火发射。
　　“全体做好抗冲击准备！”那名军官大声吼道，穿着外骨骼的士兵们纷纷拉起了防护板，四米高、半米厚的复合防护板将整个营地朝向东九区的一侧都给结结实实地挡了起来，而在更后方，长城般的金属墙直接从地面升起，将接壤区块的居民区牢牢护住。
　　“要点火了！”军官透过防护板上的观察窗看向远处，“所有无防护人员都躲到建筑物里面去！”
　　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一股气浪直接拍打在了厚重的防护板上，只见整个东九区模块下方的喷射出数百道淡蓝色的火焰，开始加速上升。
　　那八艘负责牵引的重型运输舰已经解开了吊索，向着两侧避让了开去。
　　“话说……这么大一个不规则居住模块，没有外壳的保护，在飞行过程之中，会解体的吧？”柯岚用他最大的音量对着那名军官吼道，也只有这样，对方才能听到他在说些什么。
　　“放心，如果出现解体，掉落下来的碎块会由方舟的防空火力和近卫舰队清除，至于方舟的主炮，一直都是锁定着中心位置的荒坂塔的！”
　　东九区模块很快就上升到了一千米的高空，不断地有碎片和残骸从模块上面掉落下来，但这些东西还没能够落到下面的方舟上，就已经在空中被四面八方射来的激光束给瞬间汽化掉了。
　　没多久，东九区模块就已经化作了视野内的一粒光点，而随着一阵嗡鸣，一道比荒坂塔底座直径还粗的炽白光束便追了上去，霎时间，整片夜空也被映照得宛若白昼一般！
　　就在这时，柯岚却突然感到浑身一阵刺痛，差点就腿一软摔倒在地——好在周围的人都在抬着头看着空中瑰丽的爆炸景象，并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样。
　　“这是因为铁处女里的那个东西被摧毁了，引起的连锁反应么……”柯岚低下头，紧握右拳，再一次催动意念去激发“时间凝滞”的能力，顿时，周围的一切景象都化为了黑白两色，就连空中绽放的绚烂“烟花”也变成了一副静止的画面。
　　能力依旧存在，但柯岚却突然多了一种和前几次释放能力是截然不同的感觉——那种强加在他的身体之上的“枷锁”，似乎被削弱了很多！
　　他试着动了一下左手的小拇指，只见小拇指最上端的那个关节微微弯曲了一下，挪动的幅度还不到半公分，时间凝滞的状态便已然解除。
　　可是自己的手指的确动了！在时间凝滞还没有解除之前！
　　柯岚的呼吸不由得有些加快，他意识到，这能力绝对不是什么“思维加速”，而是货真价实的“时停”！而且，只要能够解开某种限制，他是可以在停止的时间里活动的！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变化？是因为结晶体的消失，还是因为铁处女被彻底摧毁？亦或者是和两者都有关联？
　　“好了，烟花看完了，我想我得走了，能借我一辆车吗？”柯岚尽量将内心的惊疑压了下去，一脸平静地对那名军官说道。
　　“您要去哪儿？我们可以派人送您回去！”听到柯岚说要离开，那名军官忙不迭地说道。
　　“不用，我自己开车就行，我不太喜欢被人当保护动物一样围着的感觉。”柯岚指了指营地里面停着的一辆轻型装甲气垫车，“我看这车就不错，能借我用两天吗？”


第二百二十五章 后患
　　“当然可以……不过您真的不需要我们护送吗？虽然东九区模块已经被销毁，但周边地区很可能还潜伏着异端教派的残党……”
　　“我连他们设在东九区最深处的老巢都去逛了一圈了，你觉得我还会在乎几个小鱼小虾么？”柯岚拍了拍自己腰间的枪套，然后朝军官伸出了手。
　　“那……那好吧，在您回去之后，马奇诺将军应该会找时间来联系您的，希望您至少不要在一周内离开方舟。”
　　“一周内？那我应该不会出去，上两个任务赚了不少佣金，这笔钱一时半会应该是花不完的。”柯岚微微皱了皱眉，一周内禁止离开方舟，这难道是打算对自己采取什么行动了？可是听这个军官的语气，这个要求似乎也不能算是强制性的，哪怕自己执意要到外面去，他们应该也不会阻拦自己。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那名军官也没有再说些什么，而是十分干脆地找来了这辆装甲气垫车的钥匙卡，递给了柯岚。
　　柯岚钻进气垫车，第一件事便是拆掉了车内的记录摄像，然后拔掉了车载无线通讯装置的电源线——尽管这东西可以让他从军方专用通讯频道里获得一些有用的信息，但同时也会将柯岚的通讯内容记录并且上传，就算他用的是自己的手机，这装置也会对通讯内容进行监听。
　　接着，柯岚掏出了手机，给猎犬拨去了一个电话。
　　电话刚接通，猎犬的声音便已经从听筒里喷了出来：“喂？喂喂喂？是柯岚吗？！”
　　“是我是我——”
　　“没缺胳膊少腿吧？虽然马奇诺已经告诉我你从东九区逃出来了，但他却没说你是竖着出来还是横着出来的。”猎犬的语速就像连珠炮一般飞快，而且背景音里似乎在夹杂着卓力格图和雷顿两个大汉的嚷嚷声。
　　“我没事，只有一些擦伤，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柯岚问道。
　　“我们已经离开了医院，现在呆在马奇诺那家伙提供的一处安全屋里，地址我等会用加密短信发给你……对了，”猎犬的声音突然一滞，“有找到廖子朗吗？”
　　“没有。”柯岚低声道，“东九区的情况很复杂，我根本没有找人的机会……”
　　柯岚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把荒坂由衣说的那些话告诉猎犬……结局已经注定，要是再让猎犬知道廖子朗可能遭受过那种非人道的残酷实验的话，也只是徒增生者的痛苦罢了。
　　“算了……其实我也知道，在事情发展到那种程度之后，他能活下来的几率，已经是很……唉，不说这个了，听说刚刚整个东九区都被发射到近地轨道去了，然后挨了一发方舟主炮，那这件事是不是就算解决了？”
　　“差不多是这样吧，具体的细节我回来当面和你们讲。”柯岚说道。
　　“嗯，也行……另外，订婚有是怎么一回事啊？”猎犬突然话锋一转，问起了佐菲娅的事情来。
　　自己和佐菲娅订婚，要是放在以往，这件事绝对是能上第二天方舟晨间新闻——毕竟，一个大财团的继承者选择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遗迹猎人结合，这在民众眼里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一般的事情，用网络上的流行语来说，那就是一个足够大的“瓜”，足以引来一大群吃瓜群众评头论足。
　　然而，订婚的消息刚刚公布，接着就出现了更离谱的消息：波及全方舟的断电事故、东九区隔离封锁、荒坂财团全体叛变、大量无辜民众遭到绑架……这些消息简直是一个比一个更加重磅，至于什么柯岚和佐菲娅订婚的消息，早就已经甩到后面了。
　　不过作为柯岚的队友，猎犬他们肯定还是会关注这些信息的，尤其是猎犬，他之前就好几次开玩笑说佐菲娅可能是看上了柯岚，结果这次玩笑成真了，想来就连他自己肯定也被狠狠地震惊了一把。
　　“这件事的话……说来可能比较麻烦。”柯岚嘟哝道，“其实佐菲娅她找我是为了对抗荒坂财团，可现在整个荒坂财团都没了，我想这个婚约存在应该也没什么必要了……”
　　“怎么没必要了？！”猎犬当即在电话的另一头吼了出来，“要是她以后真的继承了索玛财团的话，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打住，我可不想佐菲娅绑死在她的战车上面，我和她只是合作关系而已，我还不至于把自己这条命也卖给她。”
　　“草！柯岚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谁他妈让你卖命了，这分明就是白送你一个超级漂亮的老婆再加后半辈子怎么用都用不光的钱，你以为这好事谁都能撞上啊？”猎犬忍不住连爆粗口。
　　“这件事再说吧，我现在还有一个要命的大麻烦没解决呢。”柯岚叹了口气道，结晶体这个事儿不解决，他都没法分出心思来去对付别的事情。
　　“要命的……大麻烦？”电话那头的猎犬愣了愣，随后语气一下子变得严肃了起来，“怎么了？”
　　“电话里不方便，当面说，我现在正在开车，你把地址发过来，我过去。”
　　“行。”猎犬说完，便直接挂掉了电话。
　　没过几秒，柯岚便收到了他发来的地址——安全屋不算远，就在东七区，半小时内就能抵达。
　　接着，柯岚又拨通了马奇诺的电话……与其等对方打电话过来，还不如自己主动打过去……虽说这段时间马奇诺可能是忙得焦头烂额，但柯岚完全不介意再给他多增添一些麻烦。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接电话的并不是秘书或者传令兵之类的角色，而是马奇诺本人，由此可见，他的这个号码应该是他的私人联系方式。
　　“喂？是柯岚吗？”
　　“是我，”柯岚应道，“马奇诺将军，有件事我想问你。”
　　“什么事？只要是可以回答的，我都可以告诉你。”
　　“你知道……不死船员会吗？”
　　电话那一头，顿时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沉默之中，就在柯岚打算再问一遍的时候，马奇诺终于是开口了：“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你，我没有那个权限……但既然你已经知道他们的存在了，那他们早晚会和你进行接触的……另外，这件事，你绝对不能告诉其他人，这样做会害了别人的。”


第二百二十六章 永生不死的人？
　　“就连猎犬也不知道？”柯岚问道。
　　“尼克他退役前的军衔只是大校而已，要接触到这个层面的机密，最起步也得是将官才行……说实话，就算是我，知道的东西也不多。”马奇诺的语气颇为紧张，他似乎很不愿意和柯岚聊这个话题。
　　“那如果我找他们有事的话，我该怎么做？”
　　“别，你千万别主动去找他们……如果到时候真的有进行直接接触的必要，他们会派出‘代理人’来找你的。”
　　“‘代理人’？就是类似于那种远程接管维多利亚义体的方式吗？难道你们没有人亲眼见过不死船员会的成员吗？”
　　“别说是我了，就算是我的上级，我上级的上级，最多也只和‘代理人’接触过……据我所知，船员会至少已经存在有几百年了，但从来没有人见过其中任何一个人的真面目……哦该死，我不应该把这些东西和你说的，你最好把刚刚那些话都忘了，这样对你和我都好。”马奇诺说道。
　　“没人见过他们的真面目？那这个船员会的成员是真的不死人吗？如果真的像这个船员会的名字所说的那样，那他们都已经活了几百年了？”柯岚有些怀疑地说道。
　　“哎你别问了，算我求你了……”马奇诺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似地嚷了起来，“别说这事了，再说下去就真的要出事了！”
　　“行吧……对了，你手下的军官说之后你会给我打电话，如果有事的话，你一并在这里说了吧。”柯岚一手握着气垫车的操纵杆，一手抓着手机说道——为了让驾驶员也能举枪射击，军方的车辆都是经过特殊改装的，单手操作完全没有问题……而且这辆车挂的是军牌，就算他被摄像头拍下来了完全不用担心罚单的事情。
　　“啊……其实也没什么事情，不着急下次再说吧……我这边还有一大堆善后的事情要处理就先挂了啊。”马奇诺像是如蒙大赦一般说道，急匆匆地便把电话给挂掉了。
　　听着手机里传来“嘀嘀”的忙音，柯岚不禁陷入了沉思——从马奇诺的话语里来看，他似乎很是害怕这个叫做“不死船员会”的组织。
　　没错，是害怕，而非敬畏……或许就连马奇诺自己都没注意到，在他的语气之中，夹杂这一丝极为明显的恐惧情绪。
　　但如果那个船员会的成员真的是永生不死的话，这种恐惧情绪倒也不难理解了。在柯岚的观念之中，那样的生物已经不能算是了人类了……可要是这个假设成立的话，岂不是意味着人类的最高领袖其实是一群“怪物”？
　　这个消息要是泄漏出去的话，肯定会引起大乱，也怪不得马奇诺会这么紧张了。
　　但让柯岚比较在意的是马奇诺话里提到这个“不死船员会”已经存在了几百年了，也就是说，在方舟还处在星际漂流阶段的时候，不死船员会就已经存在……难道那个时候人类就已经掌握了永生的技术？
　　还是说，只是利用休眠技术将人冻起来，几百年之后再将其复苏？可是如果这群人真的在休眠仓里冻了几百年的话，三巨头肯定会在这段时间内船员会的权力全架空，就连核心主脑那里的底层程序说不定也会被改掉……
　　不过柯岚倒是想到了一种可能性，那就是每隔一段时间便唤醒一名或几名休眠的成员，让被唤醒的人作为不死船员会的代表执掌权柄……但问题就在于，这样做不仅没有任何意义，而且也不能算是真正的“不死”。
　　既然不死船员会能够成为方舟的最高权力机构，那这个船员会的成员肯定也都不是一些寻常之人，但这样做的话就相当于是将每个人都当作“一次性消耗品”来使用了，在除去休眠时间之后，每个人的“实际寿命”其实并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更何况，要是按照这种方式来执行的话，只需要再过上几百年，当最后一名被唤醒的休眠船员死亡之后，这个不死船员会便算是彻底消亡了，要是他们利用吸纳新成员的方式来延续船员会的存在，那和“三巨头组织”又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呢？
　　“感觉怎么想都说不通啊……”
　　不知不觉间，柯岚已经把车开到了安全屋所在的街区，他一脚踩下了刹车，然后按照猎犬给他的暗号，有节奏地摁了几下喇叭。
　　没多久，一个穿着深灰色卫衣、带着兜帽的高瘦男子便从一侧的小巷子里晃了出来，他的卫衣有一侧是无袖的，将整条明晃晃的金属手臂都露了出来，一个做工精致的小酒壶在几根机械手指之间灵活地翻转着。
　　“伊凡！”柯岚从车上跳了下来，“之前没看你玩过这手，没想到你对于这条新手臂已经这么熟练了。”
　　“那当然。”伊凡突然露出了一个有些古怪的笑容，“娜塔莎也挺满意的，就是她老是催我让我裹一层仿生皮肤上去，可我觉得，把机械结构裸露在外面这才够酷。”
　　说着，伊凡的小指轻轻一弹，酒壶便直接朝着柯岚飞了过来。
　　柯岚一把抓住酒壶，正要拧瓶盖，可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对方：“这里该不会还是医用酒精吧？”
　　“不是，放心喝。”伊凡说道。
　　柯岚拧开了盖子，顿时，一股醇厚馥郁的香味便从里面飘了出来，他稍微啜了一口——酒的确是好酒，但对他来说，度数实在是太高了点。
　　将酒壶还给了伊凡，柯岚转身关上了车门，将钥匙卡随手塞进口袋：“浅野昭他们还好吧？之前老狗说他们几个都受了不轻的伤。”
　　“都是皮肉伤，骨头和内脏没事就都是小问题。”伊凡仰头喝了一口，随后便带着柯岚朝巷子里面走了进去。
　　马奇诺给猎犬他们安排的安全屋是一间用来存放应急储备粮食的仓库，这里平时很少会有人来，除非是方舟上突然爆发了粮食危机，需要用到这些应急储备粮的时候，仓库的大门才会被打开。
　　而伊凡带着柯岚走的那扇门，则是开在了距离仓库五十米远一条废弃的地下管道里面。


第五卷 无底天坑


第二百二十七章 踪迹全无
　　准确地来说，这间仓库的地下室才是安全屋。
　　不过虽然是地下室，但实际占地面积却要比上方的仓库还大，各类生活娱乐设施一应俱全，该有的防御手段也都应有尽有，甚至还配备了一个小型的军火库。
　　柯岚刚走进安全屋，猎犬等人便迫不及待地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起了东九区里的事情。
　　除了不死船员会、圣言以及结晶体的事情之外，柯岚并没有多做隐瞒，至于荒坂由衣的死，则是直接被归结到了“基因崩溃”上面。
　　“那个碧池……这么死也太便宜她了！”猎犬恨恨地说道，“不过维多利亚这娘们属实是个汉子。”
　　“虽然觉得你这个形容用在女性身上不太好，”柯岚叹了口气，“不过她的确是一个值得尊敬的战士。”
　　“可惜，这样的事情是不会让民众们知道的。”猎犬耸了耸肩，“在绝大多数人心里，安全局依旧是一个臭名昭著的特务组织。”
　　“我想那些入职的特工应该也都有这样的觉悟吧……”柯岚说完，突然转向了伊凡，问道：“诊所那边的情况处理得怎么样了？”
　　“还是一片狼藉，之前那个袭击者使用的箭矢里有一种爆炸箭头，威力一点都不比防御型手雷低。”伊凡摇了摇头。
　　“我需要一台X光设备，伊凡你有没有办法搞到？”
　　“X光？你要那个东西干嘛？”伊凡有些纳闷地问道。
　　“你们还记得曼施坦因那个家伙吗？”
　　“当然记得，听马奇诺说，那家伙骗了我们，把某个宝贝藏在肚子里带了出来，结果还是被荒坂财团的人给找到了。”猎犬的语气之中充满了不屑，“要我说，那个又贪又蠢的家伙死得一点都不冤，要不是因为他，东九区的事情根本就不会发生。”
　　“但那个东西，现在在我的体内。”
　　“那个东西？哪个东西？……等会，你是说……曼施坦因带出来的那个东西？”
　　“嗯。”柯岚苦笑着点了点头，“异端教派的人似乎将这玩意奉为圣物，可是我连它是什么东西都不清楚。”
　　“这东西怎么会跑到你体内的？你……你难道把它吃下去了？”猎犬瞪圆了双眼，死死地盯着柯岚的肚子。
　　“不……是在和紫炎交手的时候……”柯岚伸出了自己的左手，可现在他的手掌心里已经什么痕迹都没有了，“那些从肉管里喷涌出来的黑色液体沾染到了我的手上，我想应该就是那个时候，那东西混在这些液体里面钻进了我的掌心，可问题是我当时什么感觉都没有，手掌处也没能找到伤口。”
　　“在你的掌心里？”猎犬没有犹豫，一把抓住了柯岚的手掌，粗砺的指腹小心翼翼地在柯岚的掌心上按压了几下，“怎么什么都摸不到？”
　　“这就是最让我头疼的事情……我本来打算等出来之后动个手术把那东西取出来，可它似乎会在我的体内游走，现在我也不知道这东西钻到了哪个角落里面，所以才打算用X光做个全身扫描。”
　　“虽然我的诊所现在没法用，不过我认识一个朋友。”这时，伊凡开口了，“他和我一样，也是一个拥有私人诊所的兼职猎人，这几天他刚好外出去探索遗迹了，他的诊所里，除了X光之外，CT之类的设备也全部都有。”
　　“可是他外出了，他的诊所你要怎么进去？”猎犬问道。
　　“他这次外出之前把他的诊所托给我照管了，这是钥匙卡。”伊凡从口袋里面取出了一张卡，“他把我的联系方式贴在了诊所门口，虽然这时候一般不会有什么病人去找他看病，但万一有伤势或是病情复发的患者，那这一手准备就能用得上了。”
　　伊凡弹了弹卡片，继续说道：“毕竟，作为经常和他交流医术和研究心得的同行，我算是除了他自己之外，对他手底下那些病人的情况了解得最清楚的人了，与其去找别的医生，还不如来找我。”
　　“那行，你赶紧带柯岚过去……可别到时候那东西跑到什么手术取不出来的要害地方就麻烦了！”猎犬赶忙说道。
　　……
　　很快，柯岚和伊凡便回到了车上，一起跟来的，还有着作为助手的娜塔莎——以柯岚的计划，在扫描到那枚结晶体所在的位置之后，如果符合手术条件，那就立即进行手术，以免夜长梦多。
　　伊凡的朋友所在的诊所位于北四区，为了减少被追踪的可能性，柯岚他们先是顺路去了趟可以用不记名的信用点存储卡进行交易的“渡鸦黑市”——三人分头行动，伊凡和娜塔莎去买了一批手术需要用到的工具和耗材，柯岚则是搞来了一辆不起眼的二手气垫车。
　　用猎犬的话来说，那辆军车实在是太显眼了，就算柯岚把通讯设备和定位装置都给关了，每行驶过一个有监控摄像头的路口，车牌号码也会被记录下来，顺藤摸瓜地排查下去，柯岚他们去了什么地方、干了哪些事情都可以轻松查到，根本没有秘密可言。
　　将装甲气垫车丢在了渡鸦黑市附近的街区的一条小路边，柯岚三人开着新车抵达了北四区的那间诊所，正如伊凡所说的那样，无人的诊所大门紧闭，门上贴着暂停营业的告示，告示的最末端，还留下了伊凡的联系方式。
　　“得抓紧时间。”伊凡用钥匙卡打开了诊所的大门，“如果那东西会在体内游走的话，很大可能是进入到了你的血管里面……这要是随着血液进到了心脏里的话，那麻烦可就大了。”
　　事实上，心脏还是不最糟糕的，实在不行，直接把整个心脏切除换个人造的替代品就行了，可万一要是钻进了脑子里的话——大脑可没有替代品能换。
　　但当伊凡用X光和CT极分别给柯岚做了一次全身扫描之后，却发现——在柯岚的体内，根本就没有发现任何异物！
　　“也就是说，它失踪了？”柯岚站在伊凡的身旁，看着屏幕上的图像，不由得皱起了眉。
　　“不，还有一个地方没有找过。”伊凡神色凝重的摇了摇头，“它可能隐藏在你的消化系统内，和食物残渣以及粪便混在一起……从现在开始，你得禁食禁水一段时间，之后我会用胃镜和肠镜再进行一次细致的检查。”
　　“要是这样也找不到的话……”伊凡并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结论已经不言而喻。


第二百二十八章 坦诚
　　“有没有可能……那个东西已经在你没有察觉之间，已经脱离你的身体了呢？”伊凡突然说道。
　　“不……我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它……”柯岚本来想说它正躲在自己体内的某个角落，可是又觉得这种说法似乎并不准确，“它似乎无处不在，很奇怪……它似乎和我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奇妙的联系，我能感知到这种联系，但却无法对它进行具体的定位……”
　　柯岚说着说着，突然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久才缓缓吐出了一句话来：“它好像溶解在了我的体内。”
　　“不排除这个可能。”伊凡皱着眉道，“能溶于血液的结晶体物质有很多种……在没有对那个东西进行过分析之前，谁无法确定它的性质。而曼施坦因是在结晶体的外面包裹了一层保护性物质之后才将它吞下去的，所以这枚结晶没能溶于他的体内，倒也是完全说得通。”
　　他拧开酒壶，仰头灌下了一大口，接着说道：“至于铁处女里的东西，你说那种黑色粘稠液体看上去就像是石油一样，那就假定为某种油性物质好了，很多能溶于水的结晶都无法溶于油，其中最有名的就是氯化钠晶体了。但这也仅仅只是猜测罢了……唉，要是能有一些样本留下来就好了。”
　　“那柯岚，你的身体有没有出现什么异常？”一直在旁边听着两人谈话的娜塔莎突然开口道，“照理来说，当溶于血液中的某种化合物剂量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人体都是会出现相应的反应的，你有察觉到这些变化吗？”
　　“身体上的变化……说实话我没有察觉到。”
　　“不过，在那枚结晶体进入我的身体之后，我意外获得了一个能力，一个很奇诡的能力。”
　　经过再三思索，柯岚还是决定把这件事情告诉他们。
　　“除此之外，我一直有一件事情，没有告诉你们……”
　　在这之前，柯岚一直隐瞒的原因，一是害怕被别人当成异类，二则是担心因为这些秘密，导致自己的队友遭受无妄之灾……但现在看来，继续隐瞒下去，只会带来更大的误解和麻烦。
　　这些队友都是值得性命相托的人，自己没理由不相信他们。
　　……
　　三个小时后，柯岚、伊凡和娜塔莎又折返回了安全屋，而三人刚一进门，就立马把所有人都召集了过来。
　　“安全屋里所有的监控设备都拆了，我不放心又让雷顿反复检查了四五遍，连马桶的下水道都没有遗漏。”猎犬神色凝重地说道，“柯岚，你说……你一直有一件事情瞒着我们，到底是什么事情。”
　　“老狗，我先问你一件事，如果我可能是个怪物，你会怎么看我？”柯岚沉声道。
　　“你确定你没在开玩笑？”猎犬紧皱着眉头，死死地盯着。
　　“没有。”柯岚缓缓摇了摇头。
　　两人对视了足足十几秒，结果猎犬却突然“噗”地一声笑了起来：“哈哈……就算你是个怪物，那又怎么样？”
　　猎犬继续说道：“伊凡体内还潜伏着侵蚀之种的细胞，如果将他身上的石笋碎片移除，他随时都可能失去控制变成一大团触手，你觉得他是怪物吗？雷顿这小子全身百分之七十的零部件都是铁疙瘩，管子里的机油比血还多，你觉得他是怪物吗？还有……”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低落：“还有廖子朗……他活着从废水罐里爬了出来，那身硬皮连子弹都打不穿，我们又有谁他把他当成过怪物？”
　　他突然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究竟是人类还是怪物，只取决于你自己的想法。”
　　……
　　“我曾经也觉得自己是个怪物。”坐在角落里的浅野昭出声道，他放在膝盖上的战刃突然发出了一声锋鸣，“但后来我想明白了，这只是一种能力。”
　　“谢谢。”柯岚又沉默了良久，才憋出了这么两个字来。
　　“谢个屁谢！”猎犬忍不住说道，“其实我大致也能猜到，你的秘密十有八九和阿尔法文明有关，你选择隐瞒也情有可原……毕竟，谁也不会对刚刚认识的人就掏心窝子。”
　　“其实事情就是从那次坠机事故开始的。”柯岚拿出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东西，便是那块在棺椁里面找到的石碑。
　　“这东西……不是那块碎掉的石碑吗？”雷顿说道。
　　“对……你们还记得，那块石碑是怎么碎的吗？”柯岚抬起头，看着众人问道。
　　“我记得。”猎犬用力地搓了搓自己的下巴，“那时候我和你一起下去搬这块石碑，然后在包防氧化的膜时候，它就突然碎掉了……”
　　“那时候我为了方便操作，脱掉了手套。”柯岚接着猎犬的话说了下去，“当我的手指接触到石碑的时候，它就碎了。”
　　“对，你那时候还吓得愣住了。”猎犬连连点头。
　　“那你知道为什么愣住吗？”
　　“为什么？”
　　“在石碑碎掉的一瞬间……那上面的碑文，全部都涌进了我的脑子里！”柯岚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也就是在那个瞬间，我突然理解了阿尔法文明的语言。”
　　众人顿时呆住了，尽管他们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这句话对于他们的冲击来说实在是太大了——他们都是资深的遗迹猎人，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这句话里的内容意味着什么。
　　而最先从这个呆滞状态中反应过来的人还是猎犬，他咂吧着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柯岚说道：“怪不得……怪不得在那之后，我就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我总感觉你在一些事情的判断上很激进，但事情的发展却又往往会如同你所预料的那样……现在我明白了，既然你掌握了阿尔法文明的语言，那就自然可以读懂一些我们所无法解读的信息，能做出那样的判断也就不奇怪了。”
　　“对对对，”雷顿突然插嘴道，“尤其是在利维坦的那一次，那时候柯岚你那么坚定地认为利维坦还活着，执意让我发送‘紧急状况000’的消息……幸好我照做了，不然的话，想想都觉得后怕。”
　　“我判断利维坦还活着是因为这个。”柯岚又取出了一张照片，这是那块刻着“统御天空之巨兽长眠之地”地黑色石碑，柯岚将石碑上的内容大致翻译了一下，虽然没法精确到每一个字符，但大体的含义还是能够转达成人类语言的，尤其是“长眠”不同于“死亡”这一说法。
　　“阿尔法语言是一种很奇怪的语言，有点‘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意思，尤其是这块黑色石碑上的字符，如果直译的话，将会有超过三百多种截然不同的含义……但不知道为什么，在我看到这些字符的第一眼时，脑袋里便直接出现了唯一正确的那一种含义。”柯岚说道，“所以，我想这大概就是人类至今没能破译这种语言的主要原因之一了。”
　　“的确如此。”伊凡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曾经学术界就有人认为阿尔法人是利用脑波而非声音来进行交流，但后来随着大量阿尔法文明遗留文献的发现，‘脑波论’便不攻自破了——和脑波相比，文字作为一种信息载体实在是太落后了……打个比方，就在刚刚，一秒钟之内我脑袋里闪过的念头，如果换成文字记录下来的话，恐怕得有好几万字，而换成计算机语言的话，那所占字位就更多了。”
　　“也就是说，虽然柯岚已经掌握了阿尔法文明的语言，但他却没办法像学校里的语言老师一样将这些东西教授给我们咯？”卓力格图举起了他厚实的手掌，瓮声瓮气地问道。
　　“就我个人觉得，阿尔法文明的语言是无法被学习的，它只能依靠某种类似于‘继承’的方式来让人掌握。”柯岚说道，“而且，这种语言并不是用嘴巴说出来的……”
　　“柯岚，你记住，这事你绝对得保密，尤其是不能让安全局和研究院的人知道……虽然你这个能力足以改变人类历史的进程，但从我的私心来说，我却不希望你因此丧命。”猎犬说道，“而且，就算人类真的需要一个活体翻译机的话，那也不一定得是你——别忘了，除你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也有着类似的能力。”
　　“那个异端教派的创始人……”
　　“对，就是那个家伙，这种人渣就算被送上解剖台去切片，我也只会觉得大快人心，更何况，既然能出现第二个继承者，那就说明这事并非个例，早晚会出现第三个、第四个……”
　　……
　　在知道了真相之后，猎犬他们虽然表现了出应有的惊讶，但柯岚能够清楚地感觉到，他们对自己的态度并没有产生多大的变化——伊凡除外。
　　这个家伙现在看着自己的眼神就好像是发现了什么大宝贝一样，要不是猎犬他们还在这里，说不定他就要凑上来问自己要点身体组织什么回去好好研究一下了。
　　“除了这个之外，还有一个能力，是我刚刚获得的。”柯岚看到大家差不多已经把这件事情给消化掉了，这才继续说道。
　　“还有一个能力？”猎犬忍不住撇了撇嘴，“说实话，我都已经有些麻木了，就算你现在告诉我你嘴里能喷出个火球来，我也不会觉得有多奇怪了。”
　　“那‘时间停止’呢？”
　　“哈？你说什么？”猎犬伸出了一根小手指，用力地掏了掏自己的耳朵。
　　柯岚也不多做解释，而是从一旁的沙发上拿过来了一副纸牌捏在手里，然后对浅野昭说道：“浅野，这叠纸牌里总共有五十四张，等会我会朝着天花板丢出去，然后在纸牌散落的时候你就出刀，将其中一半左右的纸牌切碎，能做到吗。”
　　“能。”浅野昭走到桌前站定，伸手握住刀柄。
　　“准备——”
　　柯岚点了点头，然后将整副纸牌抛向了空中。
　　“噌”地一声，战刃出鞘，一阵刀光顿时将散落的纸牌笼罩了起来，而当战刃归鞘的时候，柯岚则是已经转过了身去，整个过程总共还不到半秒。
　　“五十四张牌里总计有三十张被切开了，其中切成八片的有六张，分别是黑桃三、黑桃K、方块6、方块10、方块K和梅花A，切成六片的有三张……”
　　柯岚默默地把每一张被切碎的牌的花色大小和切开的份数报了出来，然当猎取他们将这些纸牌从地上捡起来并且仔细清点之后，赫然发现竟是和柯岚所报的完全一致。
　　要做到这一点并不算难，任何一名装有电子眼的生化改造人都可以做到，只要在浅野昭收刀的一瞬间，将照片拍摄下来，然后用计算机进行统计即可——但猎犬他们都知道，柯岚身上的每个零部件都是实打实的原装货，根本就没有什么电子眼一类的玩意。
　　“所以，你刚刚是在时间停止的时候，记下了每张被切碎的牌的花色？”猎犬看着桌上一大堆被切碎的纸牌，有些艰难地问道——当其他人把注意力都集中在浅野昭和纸牌上的时候，只有猎犬是在死死地盯着柯岚的，但从柯岚丢出纸牌到转身为止，他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甚至就连柯岚在什么时候发动了“时间停止”的能力都不知道。
　　“嗯。”柯岚点了点头，“和浅野昭的那种剑术一样，我使用这个能力也需要耗费大量的精神力，全盛状态下的话，大概最多能维持五秒钟……而且，在时间停止的状态下，我自己也是无法动弹的。”
　　就在刚刚发动的技能的时候，柯岚又试了试挪动自己的小拇指，可这一次，却并没有任何反应。
　　或许，上一次是错觉？
　　“说实话，我现在有点不知道要怎么去组织我的语言……”猎犬有些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脑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如果这件事情传出去的话……”
　　说着，猎犬突然重重地捶了一下桌子，那些纸牌的碎片顿时被震得满桌都是。
　　“不管怎么说，今天听到这一切的人，都必须严格保守这个秘密……柯岚把这些事情告诉我们，那说明他信得过我们，我们不能辜负这份信任……另外，”他再次把目光放在了柯岚的身上，“柯岚，在不是必要的情况下，你自己最好也不要随意动用这种能力……你们华族有句古话，叫‘匹夫无罪，怀璧其责’，你应该听过吧？”
　　“而且有件事情我一定得告诉你……千万不要相信马奇诺，他只是一个傀儡罢了，而操纵着他的人，不一定就是好人。”


第二百二十九章 注册猎团
　　但柯岚还是有一件事没有告诉猎犬他们。
　　那就是“圣言”。
　　自从那道视线降临过一次之后，隐隐约约之间，他总会感觉到一种时有时无的被窥视感，那道视线好像从未消失过，只是自己不再能够察觉到它的存在罢了。
　　柯岚不敢将圣言的事情告诉其他任何人，他害怕那样会引来那道视线更多的关注……这种关注，对于人类来说，其结果可能会是灾难性的。
　　哪怕是比人类文明高出远不止一个级别的阿尔法文明，在那道视线面前，和漂浮在海洋里的单细胞生物相比，也不会有多大的区别。
　　如果它要毁灭这个星球，就和捏碎一粒小土块一样轻松。
　　“我想，既然大家都一起组队这么久了，要不去注册一个猎团吧？”猎犬突然提议道。
　　“猎团……”柯岚略微思索了一下，便意识到猎犬的这个提议的确很有必要，“我觉得是该注册一个猎团了——猎团在任务选择权方面的自由要比独行猎人高很多，尤其是那些注明了不要独行猎人的特殊任务……而且，从另一个角度来考虑的话，在和委托方进行议价的时候，猎团的优势也要比临时组建的小队更有优势。”
　　“也是，虽然前几个任务里赚了不少钱，但总有坐吃山空的一天。”雷顿说道，遗迹猎人这个职业虽然赚钱快，但花钱同样也快，尤其是在装备采购等方面……有的时候，一次任务的酬劳甚至还不一定能抵得过装备损耗上的花费。
　　“要是我们继续以独行猎人的名义去接取任务，那实在是太吃亏了。”雷顿继续说道，“依我说，要注册就得注册个最高规格的猎团，这样一来，基本上所有的任务都能让我们随便挑了。”
　　“最高规格的猎团是财团级的，人数上限是五百人……当然我们肯定不可能把这个上限招满的，另外要求必须有资深的精英猎人最为领队，数量不能少于五人。”柯岚一边查着资料一边说道，这一条倒是没什么问题，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有资格当领队的精英级猎人，单论从业资历和任务成功率的话，几乎是遗迹猎人这一行里前百分之一的顶尖角色了。
　　“另外需要两份相应级别的举荐信……这个也好办，以我索玛财团特殊顾问的级别就能开出一封来，还有一封找马奇诺将军就行……但这最后一条就有点麻烦了……”
　　“财团级猎团的起始注册资金需要三亿信用点……”伊凡说道，他同样也在网上查阅着相关的资料。
　　虽然前几次任务里他们赚的不少，但是大肆采购一番之后基本就没什么剩下了，而雷顿花了大价钱搞来的几台小型护盾发生器甚至还没来得及装到机甲上，就在异端教派的突然袭击下被毁掉了，几个人手里剩下的钱凑起来，勉勉强强也就四五千万的样子。
　　“唉……廖子朗之前借我的钱我还没机会还他呢……后来知道他没了，我就把我账户里所有的钱都转给他老爹了，现在就只剩下了用来维护装备和吃饭的钱。”雷顿叹了口气道，在提到廖子朗的时候，情绪明显有些低落。
　　“从利维坦回来之后，我也给他爹转了一笔钱，剩下的那些钱一半拿来订购装备了，还有一半则是分给以前那些阵亡部下的家人了。”猎犬说道，“唉，可惜那时候咱们没能找到那什么‘超纯度结晶’，不然的话，哪怕只有一粒，钱的问题也完全不用发愁了。”
　　“要不咱们退而求其次，注册次一级的猎犬？俺寻思差距也不会太大吧？”卓力格图挠了挠后脑说，说道。
　　“差距那可大了去了——”猎犬有些气恼地拍了下桌子，“这一行就只分两种：顶尖的和不是顶尖的，次一级的公司级猎团光是任务的选择范围就要比财团级小了整整两圈！”
　　“而且，就算是公司级，我们的钱也不够。”伊凡又补上了一刀。
　　次一档的公司级猎团，起始注册资金也得要一个亿信用点。
　　事实上，像他们这种独行猎人注册的猎团，一般到中级就到顶了，而更高的高级猎团和公司级猎团基本都是依附于各个大型财团的……像之前他们发生过冲突的班森那伙人，便是隶属于极光财团旗下的一个公司级猎团。
　　而财团级的猎团，往往只有那些把探索阿尔法文明遗迹作为主要业务之一的大财团才会去注册。
　　但不得不说的是，在任务选择和议价权方面，财团级猎团的确有着很多优势和特权。
　　“我倒是有个办法，就是不保证一定能行……”
　　柯岚犹豫了片刻，还是将这个办法说了出来：“起始注册资金只是作为一个证明资格和财力的门槛罢了，并不是说注册就得花这么多钱，那我可以试着去找一下佐菲娅·索玛，看看她愿不愿意借给我们这笔钱，反正注册完成之后除了十分之一的保证金和不到一万点的手续费之外，其他的钱都会返还到猎团的公共账户上，到时候再把钱还给她就行了。”
　　“对啊！差点忘了，你那个还没过门的媳妇可是个富婆！”猎犬猛地一拍大腿道，“夫妻之间这点钱的事儿还不好说嘛！”
　　“……只是订婚而已……而且我和她也不一定真的会履行那份婚约，我是以朋友的身份去问她借钱的……要是她不愿意白白借给我们钱的话，我们可以将猎团一部分的股份转让给她作为抵押，毕竟她是清楚我们实力的，想这样几乎无本万利的生意，没有商人会拒绝的。”柯岚说道。
　　“这事儿哪有那么麻烦，依我看……”猎犬突然嘿嘿一笑，“柯岚你找个机会，晚上卖点力，然后嘴巴甜一点说几句情话，指不定这钱人家都不要你还了。”
　　“你够了啊……”柯岚抓起半张纸牌碎片甩向了猎犬的脑门，“在逼逼赖赖，这借钱的电话我可就不打了啊。”
　　“别……千万别，我就开个玩笑，没了这尊财神爷，我还真不知道要去哪儿搞这三个亿了。”猎犬急忙说道。


第二百三十章 资金问题
　　柯岚足足花了半个小时来酝酿情绪以及准备说辞，然后又对着面无表情的浅野昭练习了好几遍，才小心翼翼地拨通佐菲娅留给他的那个专属号码。
　　“说实话……”看着柯岚一脸忐忑地等待电话接通的样子，猎犬有些促狭地笑了起来，小声对一旁的雷顿等人说道，“我总觉得这小子不像是在打电话借钱，反而像是在跟暗恋已久的女孩子表白一样。”
　　“我也觉得。”雷顿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电话响了足足十几秒才被接通，佐菲娅有些慵懒的声音从听筒里面传了过来——她似乎刚刚正在休息，但却被柯岚的这个电话给吵醒了。
　　“啊……是索玛小姐吗？”柯岚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没由来地一阵紧张，一下子把刚刚背下来的台词忘了大半。
　　“……这个称呼太生分了！”听筒另一头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冷厉了起来，就好像是老师在教训不懂规矩的学生一样。
　　“呃，佐菲娅？”柯岚微微一愣，换了一个称呼。
　　“这还差不多。”
　　“我有件事想找你帮忙……”
　　“在发生了那样的袭击事件之后，你给我打过来的第一个电话，不应该先问候一下我的安危冷暖吗？”
　　“啊这……”
　　“算了，我开玩笑的，你会主动打电话来找我还挺让我意外的，有什么事就直说好了。”佐菲娅似乎又一下子切换到了作为“拓荒者号”船长时的那个状态，柯岚甚至听到了一阵手指飞快敲击键盘的声音。
　　“我和我的队友们打算注册一个猎团，但是凑不够起始注册资金……”
　　柯岚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佐菲娅打断了：“你们是打算注册财团级的猎团对吧，需要三亿信用点的起始注册资金，但是手头没有那么多现金，于是打算来找我借钱？”
　　“呃，差不多就是这样，当然也不是白借，我们愿意拿出新注册猎团百分之八的股份作为借款的利息转让给你……我想你应该清楚我们的实力，只需要探索一次大型的遗迹，这笔利息就能超过绝大多数的周期理财产品了。”
　　“我知道。”佐菲娅说道，“我等会就把钱转到你的账户了，我不需要什么利息，这笔钱你什么时候还也完全随你，不还也完全没关系。”
　　“不不不……我想你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柯岚连忙说道，“我们是想自立门户成立一个独立的财团级猎团，而不是依附在索玛财团的名下……”
　　“你才是理解错了我的意思。”佐菲娅纠正道，“关于我们的婚约，家族那边其实很不满，他们认为以你的身份，根本配不上我——但是如果你能把一个财团级的猎团经营起来的话，我想反对的声音就会小很多了，如果可以，我甚至希望你能以这个猎团为基础，直接发展出一个新生财团来。”
　　柯岚：“……？？？”
　　“我当然知道你那些队友的实力，我更清楚你的能力远不止于此，只要能有足够的资源支撑，你的成就不应该只局限于一个顶尖猎团的范畴，我相信我自己的眼光，不会看错人。”佐菲娅继续说道。
　　“你这算是在夸我吗？”柯岚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与其说是夸奖，他反倒是觉得更像捧杀。
　　自己真要有这个本事，那各个大财团不得往死里打压自己……毕竟，谁也不会希望冒出来一个强势的新生势力来把原本就不怎么够分的蛋糕又切走一块。
　　就像那些玄幻小说里写的“此子日后必成大患，断不可留”那样……
　　“我只是在叙述我自己的判断而已。”佐菲娅淡然说道。
　　“……其实我们也没想那么多，能把猎团先经营好就不错了，至于钱的事情，在注册完成之后我就会立马还给你的。”
　　……
　　三个亿的资金，对于佐菲娅来说其实也不算一笔小数目了，索玛财团虽然家大业大，但大部分财产都是固定资产、股票和债券，流动资金实际占比还不到总资产的三分之一，而佐菲娅能够自由调用的就更少了。
　　关于财团级猎团注册的细节，两人又详细讨论了十几分钟，最后，佐菲娅也只是象征性地收取了新猎团万分之一的股份作为利息，除此之外，她还向柯岚提出了一个要求：新猎团在注册完成之后的三个月之内，必须得跻身到全猎团排名的第五位。
　　这个猎团的排名和人员、资金以及规模都没有关系，唯一的参照数据就只有完成探索任务的数量和含金量，而猎团未正式成立之前柯岚他们以个人名义或是临时组队完成的探索任务，则是完全不计入在内的。
　　三亿信用点的巨款在通话结束之后一分钟内就打入到了柯岚的个人账户里面，而这时，猎犬和伊凡已经完成了注册猎团的书面资料准备工作。
　　虽然正式注册需要去相关部门的办事处才能完成，但前期的资料上传却是可以在网络上面完成的，可就在这时，猎犬他们却是被一个问题给卡住了。
　　“话说……咱们的猎团得有个名字，可问题是……该叫什么名字呢？”猎犬的手悬在笔记本触摸板的上方，一副举棋不定的模样，屏幕里的光标则是停在“猎团名称：”后方的空格里，一下一下地闪烁着。
　　“叫‘冰川猎团’怎么样？大家都是在冰川遗迹相识的，组队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我觉得这个名字就很有意义。”雷顿率先提议道。
　　“你脑子呢？”猎犬不屑地瞥了他一眼，“这么寻常的名字，早就被人注册过了好吗……要不是猎团不能重名，不然我估计叫这个的得有一大堆。”
　　“……这名字居然被抢注了？啊……”雷顿有些沮丧地哀嚎道，“那……‘坠机猎团’怎么样？”
　　“不吉利，你个傻逼。”猎犬已经懒得去看雷顿了，转而将视线放到了伊凡的身上。
　　“别看我，我是个取名废。”伊凡摆了摆手，说道。


第二百三十一章 资格认证
　　“唉……你们一个个的，咋到了关键时刻就是不顶用呢……”猎犬长叹了口气道，“按我说，像利维坦这样的超级大家伙咱们都已经面对了，虽然最后不是咱们亲手宰的，但好歹也在攻坚战里发挥了重要作用，要不感觉叫‘洪荒猎团’怎么样？专门狩猎洪荒种，听上去就给人一种王霸之气扑面而来的感觉。”
　　“怎么样？”猎犬耸了耸肩，“反正你们都想不出来，要是没有更好的提议，那我就当你们默认了啊？”
　　“那你还不如叫狩神猎团，狩猎神明岂不是比狩猎洪荒种更牛逼？”柯岚随口说道，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他很畏惧那道跨越无数次元的诡异视线，但在内心深处，却有着一种想要将这道视线的主人所杀死的暴虐欲望。
　　难道是因为恐惧？
　　柯岚曾经在一篇心理学论文里看到过这么一个说法：恐惧这种情绪如果达到了某种程度的话，往往会走向两个极端，而其中一个极端便是愤怒，这是一种完全失去理智、被破坏欲所彻底支配的愤怒。
　　如果真的可以狩猎那个阿尔法文明口中的“神”的话……
　　就在这时，猎犬突然拍了拍手，大声说道：“好了，已经上传成功了，就等人工审核了。”
　　“等会？你上传了？那你到底取了哪个名字？”柯岚愕然道。
　　“一开始我把‘洪荒猎团’写上去的，结果他娘的这个名字居然也被人给占用了，还是个人数只有四个人的最低级猎团……然后我就试了试你说的那个名字，结果点了一下上传就直接成功了。”
　　“狩……狩神猎团？”柯岚的嘴巴微张，一脸无语地看着坐在桌子对面的猎犬，“这……这名字也太中二了点吧？”
　　“害，名字这玩意吧，说白了只是个代号，关键还是看实力，你要是个能随便摆平S级遗迹的顶尖猎团，就算名字叫狗屎都没人敢笑话你……”猎犬说到这里，突然愣住了。
　　“怎么了？”
　　“草，我顺手搜了一下，还真有个叫狗屎猎团的……”
　　“……”
　　财团级猎团的审核程序要比低等级猎团严格得多，除了起始注册资金之外，各种各样需要提交的资质认证文件更又繁又杂……所幸的是财团级猎团申请具有一个专用通道，不用和那些申请低等级猎团的猎人们一起排队。
　　差不多两个小时，申请文件的审核便通过了，接下来就是要去办事处进行正式注册了，在给马奇诺打了个电话讨了一份举荐信之后，柯岚他们便带上了各自的证件，直接开车到了距离安全屋最近的一个猎团办事处。
　　……
　　“什么玩意？怎么资格认证还需要这个玩意？我之前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回事！”
　　“十分抱歉先生，”柜台后年轻的办事员赔着笑脸说道，但语气里却完全没有要让步的意思，“这个资格认证门槛是两个月前新增的，目的是为了防止有人注册空壳猎团，然后套取情报二手转卖……”
　　“你给我听清楚了！”猎犬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三个度，“我们要注册的是财团级猎团——财、团、级、猎、团，你明白吗？你见过谁会拿三个亿来注册空壳猎团的？那点情报卖出去的价钱连手续费都赚不回来！”
　　“可是……这是上面的规定……”
　　“就不能通融一下吗？”
　　“我只是一个办事员，我没有那个权限……而且，先生您也说了，您要注册的是财团级猎团，平均每年注册数量还不到一个……如果您企图跳过这个资格认证程序的话，上面的人都不用细查就能发现注册流程出了问题……”
　　“行了行了，你别说了——”猎犬有点烦躁地对着那个办事员摆了摆手，然后转过头，看了其他人一眼，一脸“你们也都听到了，这事怎么办”的表情。
　　办事员口中新增的“资格认证门槛”是指新猎团在注册时需要完成一个对应等级的任务以证明自己的团队实力；至于那些已经完成注册的旧猎团，则是需要每六个月完成至少一个对应等级的任务，如果超时就将面临降级的风险，甚至还有可能会被直接注销。
　　而财团级的猎团所对应的任务自然是指探索一次“被认证为S级且探索程度低于百分之五十的遗迹”，除此之外，对于猎人的伤亡率和战利品的价值总和，也有着不低的要求。
　　不过这个探索任务完成之后会直接归档在新注册猎团的名下，并计入猎团排名榜。
　　说白了，就是现在注册猎团，还得先纳上一份“投名状”。
　　“我觉得这倒不算什么大问题，”雷顿嘟哝道，“那个办事员小妹说的其实没错，现在圈内大大小小这么多猎团，有差不多三分之一都是根本没有任务记录的空壳猎团，这个风气确实应该整顿一下了……而且，索玛财团那个大小姐不是要求咱们必须在三个月内冲到排行榜的前五名的吗，那注册完成之后肯定得去接一堆高难度任务……既然这个资格认证的任务也算在排名内，那和注册完成之后再去接任务不是一样的吗？”
　　“话是这么说……可问题是，S级遗迹，又不是街边的公共厕所，哪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啊？按我原本的计划，是在注册完成之后去接一堆难度较低的A级遗迹探索任务，咱们几个人分头行动，用数量来把排名给堆上去……S级和A级的遗迹，别看就差一级，凶险程度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单以柯岚他们这个级别的猎人来算，探索A级遗迹的平均生还率大概在百分之七十多，八十不到一点……而探索S级遗迹的生还率，则是一下子跌到了不足四成。
　　“靠数量堆，很难。”伊凡摇了摇头，“我刚刚查了一下猎团排行榜的规则，同样的完成度和战利品价值……一次S级遗迹的探索任务获得的排行积分，差不多得是A级遗迹的十五倍以上。”
　　“如果单靠探索A级遗迹的话，我们根本不可能在三个月内冲到排行榜前五。”


第二百三十二章 第十八个S级遗迹
　　“不算探索进度暂时搁浅、目前已经限制猎人前往的海底之城，现在被定级为S的遗迹总共有17个，再除去那三个曾经攀上过SS级别的超级遗迹，剩下能让我们选的就只有14个了。”
　　已知的S级遗迹，没有一个探索程度超过百分之五十，因此这一条限制完全可以忽略，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战利品的价值问题，按照猎团办事处给出的标准，最低门槛是必须达到四千万信用点的总和——一般来说，只要是带有研究院热门课题相关技术的阿尔法文明科技产物，基本都能值到这个价，要是能发现某种新技术的话，估值上亿也轻轻松松。
　　“这地方这么样？S－011号遗迹，‘悬浮之城德瓦尔’，探索程度29.8％，综合生还率44.76％，平均收益率2998.3万，虽然收益低了点，但至少生还率算是这十四个S级遗迹里最高的了。只要我们能找到一些好东西，超过这个平均收益率，就算完成任务了。”雷顿指着遗迹列表中的一条说道。
　　“字面数据不能说明问题。”柯岚摇了摇头，对雷顿的这个提议投出了否决票，“这个悬浮之城我以前打过主意，也在某些渠道花钱购买过相关的情报——这处遗迹应该是阿尔法文明的高端居住区，靠反重力装置悬浮在哈扎姆高原上空八百六十米的地方，发掘出来的战利品中占比最高的是阿尔法人的生活用品，其次是悬浮之城本身的构造部件，与之相关的重力技术差不多已经研究院给摸透了，两者的价值都不算很高。”
　　柯岚继续说道：“而且相对安全的外围城区已经被各大猎团搜刮得差不多了，真想要有收获，就必须往城区深处走，但由于核心反重力装置的损毁，德瓦尔的中央城区分裂成了数百块独立的悬浮地块，这些悬浮地块被笼罩在无数个肉眼无法看见的紊乱重力场之内，而且这些重力场还会随时发生变化，稍微走错一步，就可能被撕成碎片或是压成肉酱……”
　　柯岚指了指雷顿手里的数据，说道：“雷顿，你可以翻一下S－011号遗迹的详细探索记录，你就会发现这些数据都好几年没有产生过变化了，因为最近这几年根本没有猎人愿意去那个地方，因为安全的地方已经什么油水可刮了，而往里走，危险程度甚至要比其他的几处S级遗迹更高。”
　　“还真是……最近一次探索记录是在37个月前，探索者是‘摩根财团’旗下的‘探路者猎团’，零伤亡，但是收益只有少得可怜的一千两百多万……”雷顿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脑袋。
　　“S－011号遗迹‘悬浮之城德瓦尔’之所以被评为S级遗迹完全是因为根本没人能活着踏入中央城区罢了，实际探索价值顶天也就是个A级了。”猎犬评价道，“我感觉就连A级遗迹里都有不少比这个富的。”
　　“那这个呢？”雷顿立马找出了第二个目标，“S－005号遗迹，‘灰败之森’，探索程度39％，综合生还率40.95％，平均收益率4500万……”
　　雷顿还没有说完，卓力格图便直接打断了他：“灰败之森俺曾经跟着几个大猎团一起去过，那里唯一能换钱的就只有变异树怪的生物样本，而且越值钱的样本树怪就越强，那些大猎团是直接用带着重武器的机甲碾过去……俺记得那次收获里最值钱的一份样本卖了三千多万，来源是一棵占地好几亩的树怪，尽管那些大猎团准备齐全，依旧损失了超过一半的机甲，而俺这些被临时雇来协助的猎人，伤亡率差不多也有三分之一的样子……探索那地方得靠人数堆，要是人少的话，走不了多远就会被这吃人的森林给吞掉的。”
　　“那地方我也不喜欢，”猎犬补充道，“那里的树一棵棵都长得和鬼怪似的，而且你根本分辨不出哪棵是真的树，哪棵是会突然发动袭击的树怪……最烦人的是，那些树不怕火，点都点不着。”
　　“这两个不行的话……那剩下这些S级遗迹的综合生还率都是40％以下的了，而且光看描述和前几次探索记录的伤亡情况就知道是一堆硬茬，比这两个遗迹还难对付……咦？”雷顿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咦，一下子把众人的目光都给吸引了过去。
　　“怎么了？大惊小怪的？”猎犬白了他一眼，问道。
　　“S……S级遗迹，居然多了一个？”雷顿有些结巴地说道，“最近发生的大事实在是太多了，就连这样的大新闻都被压下去了！”
　　“第18个S级遗迹出现了？已经确定了？该不会是评级会那帮‘砖家’搞出来的乌龙吧？”猎犬有些不信邪地从雷顿手里抢过了平板电脑，一眼便扫到了列表最末端多出来的一行信息——“S－018号遗迹，‘无底天坑’。”
　　编号前面并没有“暂定”的字样，这意味着，这个被取名为“无底天坑”的遗迹，的确是货真价实的第十八个S级遗迹。
　　“好家伙，这遗迹究竟是啥时候冒出来的？”猎犬忍不住挑了挑眉，像这种新发现的S级遗迹，前期探索过程中伤亡率无疑是极高的，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段时间同样也是收益率的高峰之一——遗迹收益率曲线一般是这样的：刚被发现时最高，然后伴随着探索率逐渐上升，收益率一路下滑，而等到核心区域被猎人攻破之后，探索收益率将会因为核心区内的高价值战利品而冲上第二个高峰。
　　像这种新发现的遗迹，柯岚他们完全不需要进入到危险的遗迹深处，只需要在外围区域进行探索，便足以攒出价值四千万信用点的战利品。
　　“我觉得这个不错，可以研究一下。”伊凡说道。
　　但当猎犬点进这个遗迹的详细信息时，围在桌子旁的几个人，却顿时都是愣在了那里。
　　这个编号为“S－018”的无底天坑，正是当初他们探索过的那个“A－087”冰川遗迹坍塌之后，所暴露出来的那个双生遗迹！


第二百三十三章 无底天坑
　　柯岚现在还能清楚地记起来，他在医院电视屏幕上看到的那段新闻画面——崩塌的冰川、陷落的山体、弥漫着大片白色尘雾的月牙形天坑……
　　这居然是一个S级遗迹？
　　之前论坛里的情报商人“ACMS_0420”就曾试图向自己兜售过这个遗迹的情报，只不过那时候自己已经接下了利维坦那个委托，所以并没有关注这方面的消息。
　　那时候根据激光测距的数据显示，这个天坑的深度足有两千多米……这么看来，这个双生遗迹的位置应该是处在原本的“A－087号”遗迹的正下方，比起之前柯岚他们所探索到的位置还要深得多。
　　“这遗迹怎么会被定为S级的？先遣队在里面发现了什么？”柯岚忍不住问道。
　　“他们……”猎犬的双眼注视着屏幕，有些费力地吞下了一口唾沫，“他们在天坑四百米的深处……发现了疑似洪荒种生物留下的痕迹。”
　　“洪荒种？这底下有头洪荒种？”雷顿一下子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身上的机械结构发出了一阵“咔咔”的怪响。
　　在经历了利维坦事件之后，众人对于洪荒种这个词或多或少都有些“过敏”——虽然猎犬还曾打算将猎团取名为“洪荒猎团”，但事实上，他们心里都清楚，在洪荒种这种几乎能颠覆自然界法则的存在面前，人类实在是太过弱小了，个体的力量几乎都可以忽略不计……
　　如果这个无底天坑下面真的蛰伏着一头洪荒种的话，那他们是绝对不会选择接下这个任务的。
　　只有真正见识过这种生物恐怖之处的人，才能深深地体会到那种绝望和无力感。
　　“不对……生物探测装置没有在天坑下面找到任何生命迹象……他们发现的只是痕迹……”猎犬的脸色稍微有些缓和，其他人也都是纷纷松了口气。
　　“那就奇怪了，如果只是洪荒种留下的痕迹的话，怎么都不至于让评级会的人把这座遗迹定位S级吧？”柯岚有些疑惑地问道。
　　他在潜入海底之城的时候，在那座荒岛的地下设施里也曾见到过类似的“痕迹”，他可以确定，那地方曾经绝对“囚禁”过一头洪荒种生物……可问题是，那地方的危险程度其实并不算高，唯二的威胁大概就是地底迷宫和侵蚀之种了，但前者在很多C级B级遗迹里也经常会出现，后者则是被石笋和噬肉蠕虫的活性细胞这两样东西完克。
　　虽然绝大多数的遗迹猎人从未接触过侵蚀之种，甚至连这种怪物的存在都毫不知情，但评级会肯定是知道这些情报的——像这种有着克制手段的怪物，是不会被评级会当作“重大风险要素”而大幅度提升遗迹等级的。
　　先遣队肯定在遗迹里面还有其他的发现。
　　“呃……等会，我正在购买详细的付费情报。”
　　S－018号遗迹“无底天坑”的历史探索记录有三条，由于这个新出现的S级遗迹受到了大量猎人的关注，这三条探索记录的详细内容已经涨到了近万点信用点的价格。
　　不过和这三次探索平均每一次都上亿的收益数字来说，这近万点信用点就完全是一笔小数目了，柯岚注意到，这些内容的购买次数已经达到了一千四百多次……也就是说，至少有一千四百多个猎团或是独行猎人为这些情报花了这近万块钱。
　　“还真是……炙手可热啊。”伊凡忍不住感叹道。
　　“你们看……这是第一次探索获得战利品的！”猎犬指着屏幕说道，只见照片里是近百块大小不一的石碑，这些石碑都被封存在半透明的坚冰之中，但从照片上来看，根本看不清楚石碑上的内容。
　　“这些石碑都是在天坑的坑壁上发现的，深度从一百五十米到两百米都有，是那些猎人用激光从冰层里面切割下来的……”猎犬说到这里，颇有深意地看了柯岚一眼——他视线里包含的内容在场的几人心里都很清楚：既然柯岚拥有着解读阿尔法语言的能力，那么只要他能破译这些石碑上的内容，那么这个遗迹对于他们来说将没有秘密可言，毫不夸张地说，这简直就是专门给他们这个猎团量身打造的主场。
　　第二张照片是几十名遗迹猎人身穿工程型动力装甲，以悬停在天坑上方的运输机为支点，用钢缆将自己悬吊到天坑里面去，他们手里拿着装有爆炸螺栓的稳固支架和小型激光切割仪，而另一侧的坑壁上，则是布满被一个个方正的切口。
　　“老狗，将照片放大点——我要看看坑壁的细节。”柯岚说道。
　　“嗯。”猎犬点了点头，两根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拖，照片便瞬间被放大了数倍。
　　尽管因为像素的限制，照片顿时变得模糊了不少，但他们依旧可以看到，在坑壁切口的深处，还封存着更多的石碑。
　　前几批进入天坑的猎人，受限于手持式设备的功率大小，他们只能将浅层的石碑取出来，至于这些冰层深处的石碑，估计就得用上“朗基奴斯枪”那样的大型钻探设备了。
　　“看来这些石碑的数量很是惊人啊……要是咱们确定选这个遗迹的话，得加快动作了，拖得越久，这些东西就越不值钱。”雷顿说道。
　　猎犬又往后翻了几页，但这份记录文件的内容基本只有那些被取出来的石碑的照片和切割作业的实拍图，以及几段相关的视频，别的信息都少得可怜。
　　“见鬼了……难道这些猎人没有遭遇到遗迹守卫吗？就算没有守卫……那连机关都没有？怎么感觉和A－087号遗迹是截然不同的两个画风啊？想当初，咱们可差点就被那些机关给坑死在里面了。”猎犬有些不忿地说道。
　　“或许是因为冰川崩塌，将遗迹里的机关给破坏了？”伊凡猜测道。
　　“不，依我看……这份情报应该是不完整的。”柯岚摇了摇头，“如果没有危险性，仅仅是因为数量庞大的石碑文献，也不可能被评定为S级的……而且，在简介里提到了洪荒种生物所留下的痕迹，但这份探索记录里对此却是只字未提，你们不感到奇怪吗？”


第二百三十四章 情报贩子
　　“的确很奇怪……但这份记录是官方整理出来的，不应该会有遗漏啊？算了，还是先看看下一份记录吧。”猎犬皱着眉，点开了另外一份文件。
　　这一份记录，文字的内容就比较多了，至于照片，反倒是只有寥寥几张。
　　“两百七十米处发现生物体组织，已无生命迹象，初步判断为某类未知土著生物器官。”这段文字的配图是一块被冻在冰内、形似人类肝脏的肉块，肉块整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紫色，表面覆盖着一层浅灰色的筋膜，筋膜下面则是均匀分布着网络状的干瘪血管。
　　由于担心对标本造成不可逆的损毁，猎人们并没有将冰块切开，而是直接送去了研究院，至于后续的研究情况，这份记录里便没有提及了。
　　“伊凡，你觉得这玩意像什么？”猎犬抬起头，看向了伊凡——如果除开柯岚记忆里那些阿尔法文明留下的信息碎片的话，整个团队之中，生物学这一方面水准最高的人就是伊凡了，单论相关资料的阅读量，就连柯岚都要稍逊一筹。
　　“形状有点像是人类的肝脏，在我的印象里，应该没有土著生物有着这样的器官，但不排除这东西可能是一枚畸变瘤……如果是畸变瘤的话，那任何生物身上都可能会长出这样的东西来，单靠肉眼观察的话，我很难做出判断。”伊凡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柯岚呢？你对这东西有‘印象’吗？”猎犬口中的“印象”，指的自然就是那些被植入柯岚大脑的信息碎片了，但当柯岚将注意力集中在这张照片上的时候，却什么东西都没有冒出来。
　　“没有。”他同样摇了摇头，说道。
　　除了这块形似肝脏的肉块之外，第二份任务记录里还发现了大量在封存在冰层里的地底建筑残骸和规模宏大但用途未知的巨型机械装置，但由于越接近天坑的底部温度就越低，这支猎人小队在探索到四百四十米处便没有再继续深入了，选择了返回。
　　“说实话，这份记录里也没有什么有用的情报。”猎犬撇了撇嘴，关掉了文件，“这都看了三分之二的内容了……结果连个伤亡报告都没看到，这几份记录我总觉得很怪。”
　　不仅是猎犬，柯岚同样也觉得奇怪……奇怪的地方并不是因为记录的内容少，而是这些探索记录压根没有把遗迹内最重要、最需要被记录下来的东西写在里面——伤亡人数、死亡原因和伤情报告、风险评估、陷阱与机关解析、遗迹守卫的相关信息、战斗流程报告……这些东西，才是猎人在购买情报的时候最想要知道的东西——在探索遗迹的时候，保住自己的小命才是每一个猎人首先需要考虑的事情，不然的话，就算背包里塞满了价值连城的战利品，没法活着将它们带出遗迹，那一切就都是白搭。
　　正如柯岚他们所预料的那样，最后一份探索记录里面，也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内容，甚至让他们产生了一种这几份报告都是那些完全外行的新闻记者所撰写的错觉——就算是让一个刚刚通过入门考核的菜鸟猎人来写这份报告，也不至于写成这幅模样啊！
　　“就这？就这堆垃圾玩意，值一万点信用点？”雷顿有些看不下去了，“我要去投诉，这他妈的不是摆明了欺诈消费者吗？！”
　　“投诉？你找谁投诉？”猎犬瞟了他一眼，冷淡的语气里面夹杂着一丝失望，“这玩意就是官方收集整理的，你投诉上去，等着他们问你‘堂下何人状告本官’吗？省点力气吧……至少和我们一样被坑的家伙有一千四百多个。”
　　雷顿顿时语塞，憋了半天，也只能吐出了两个脏字来：“妈的。”
　　“等会，我问下我一个朋友，看看他有没有详细的情报。”柯岚说道，掏出了手机，点开浏览器，登入了方舟论坛的猎人板块。
　　扫了一眼好友列表，那个情报贩子“ACMS_0420”这个时候正好在线，而且最近一次的活跃记录是……呃，这家伙貌似在另外一个板块和一群吕拳主义者对喷，在这短短几秒钟内，竟然就刷了两百多楼没有涉及到一个屏蔽敏感词的脏话……
　　再惊人的手速也不可能达到这样的效率，柯岚估摸着，这家伙大概装了个什么全自动对喷插件，一个账号和一群人对喷也游刃有余，在旁观者的眼里，活脱脱就像一个战神。
　　“在不在？”
　　“在？刚刚厨房问您母亲大概要几成熟，是用热空气炸锅还是传统烤箱。”
　　“千里马常有，而你马不常有。”
　　“你马怀你的时候是不是肚子里只有胎盘没胎儿？”
　　……
　　一瞬间，几十条嘴臭回复就把柯岚的屏幕刷了好几遍……
　　“抱歉抱歉……刚刚和一群幕刃对喷呢，忘记关插件了，刚点开回复框就自动发过来这些玩意了……”“AMCS_0420”解释道。
　　“没事，我不介意……”柯岚还能说什么呢，总不能发个流汗黄豆的表情包过去吧。
　　“呃，那说正事？”
　　“有没有S－018号遗迹‘无底天坑’的情报，越详细越好。”柯岚开门见山地问道。
　　“哟，当初对我爱理不理，现在的我你高攀不起……”
　　“……插件又忘关了？”
　　“啊不是，我还处在刚刚和人对喷时的阴阳怪气模式，一时半会没切换过来，你让我稍微缓一下。”
　　半分钟后。
　　“缓好了吗？”
　　“好了好了……其实我只是好奇，当初你不是说对这个遗迹没兴趣吗？怎么现在又打算对它下手了？”
　　“有钱赚我为什么不赚？”
　　“说的也是……毕竟像这样的S级遗迹，可真是头一回出现，三次探索，总共就只死了两个人，而且还都是因为装备问题而导致的人为事故——总共不到1％的平均伤亡率，单次超过一亿的收益数字，是个猎人都会动心的。”
　　“就只死了两个人？”柯岚追问道，这个数字在官方提供的信息里并没有公布，虽然他知道伤亡率应该不会很高，但还是低得有些超出了想象。
　　“是啊，一个是因为动力装甲内胆破裂，通讯器失灵，在三百六十米深的地方被活活冻死的，另一个则是因为长时间疲劳作业，不小心操作失误导致悬吊钢缆失去平衡，撞在了坑壁上面……说实话，我就没见过比这个还要安全的遗迹，还他妈的是个S级遗迹。”


第二百三十五章 疯掉的遗迹猎人
　　“安全？既然这么安全，为什么会被评级会定成S级遗迹？”柯岚问道。
　　如果只是因为收益率高的话，那这个无底天坑是绝对不会被评为S级，就像没苏醒前的利维坦那样——虽然利维坦体内储量庞大的能量结晶总价值十分恐怖，但因为那时候利维坦区域基本没有发现什么威胁，所以这头“洪荒巨兽的遗骸”一开始在被当成遗迹评级的时候，那些专家压根就没考虑过S级这个评级。
　　“哈……我就开个玩笑而已，其实安全这两个字，应该加个双引号而已。”ACMS_0420回复道。
　　“我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的确，虽然就死了两个人，但从天坑回来的那些猎人里，有超过一半，都疯了。”
　　“疯了？是看到了什么诡异的东西……还是说，遭到了某种精神攻击？”柯岚立马追问道。
　　“不清楚……因为他们不是立马疯掉的，而是在离开天坑数天之后，有的人甚至都返回方舟了开始休假了，结果突然就发作了。其中最严重的是一名32岁的女性遗迹猎人，她和同为猎人的男友逛街的时候突然拔出了腰间的佩枪，先是一枪打死了毫无防备的男友，然后对着周围的路人开始胡乱开枪，总计造成了4死6伤，在戍卫部队赶过去的时候，她把手枪里的最后一颗子弹留给了自己……如果你订阅了《方舟热闻时事电子版》的话，往前翻几天，应该还能找到这条新闻。”
　　“有这个女猎人的尸检报告吗？”
　　“那东西一般人可搞不到。”
　　“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
　　“嘿嘿……看在你这句话的份上，这个情报免费：尸检报告我看了，法医的结论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没有任何异常？”
　　“除了大脑之外——因为她是饮弹自尽的，子弹直接从上颚钻进了颅腔，整个脑子都变成一团浆糊了，以目前的科技水准，是很难将其复原的，就更别说追溯死者生前的脑电波变化了。”
　　“那其他人呢？其他疯掉的猎人呢？方舟应该对这些人也都做了检查吧？”
　　“做了，每个人的情况都不太一样，但有一点却是共通的——在这些人彻底疯掉之后，他们都向自己的朋友或多或少地表示过，自己最近一直在做噩梦，而因为噩梦的折磨，这些人的精神状态在彻底陷入疯狂就已经十分糟糕了。”
　　“……那为什么会说平均伤亡率还不到1％？难道这些疯掉的人就不算到伤亡里面了吗？”
　　“因为没有确切的证据，所以暂时不计入伤亡率统计……不过，在评级会和参与这三次探索任务的猎团强烈要求下，S－018号遗迹‘无底天坑’还是被定为了S级遗迹。”
　　“怎么可能会没有证据，明眼人一看都知道这些疯掉的人和这个遗迹有着必然的联系吧！”柯岚不解道。
　　“首先，不是所有下过天坑的人都疯了；其次，每一个从天坑出来的人都表示，在作业过程之中，并没有感到任何身体或是精神上的不适，也没有看到任何幻象之类的东西……他们的身上都带着生命体征监测设备，就算嘴里说出来的话不一定是真的，但心率和血压是不可能说谎的，除非这几百个人猎人每一个都有着‘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心理素质，但拥有这种心理素质的人，又怎么可能会轻易疯掉呢？第三，每个返回方舟的人都接受过严格的检查，从身体到心理……这套流程你比我熟悉，我就不多说了，总之，除了‘噩梦’这一点之外，没有任何人出现异常。”
　　“至于噩梦这玩意，正常医生都会觉得是压力过大、心态焦虑等自身因素造成的，那些负责给猎人们体检的医生给出的治疗方案也很正常：少量能改善睡眠的镇定类药物，再加上一段时间的休假……”ACMS_0420继续说道，“那时候，没有一个医生会觉得猎人们的噩梦会和无底天坑有关，因为那个地方根本就不存在可以被观测到的刺激源……而猎人们佩戴的监测设备也证明了他们在天坑里根本没有遭受过精神攻击。说实话，我反倒觉得他们像是被诅咒了一样。”
　　“那没有疯的那些人……”
　　“一切正常，对于他们来说，去了一趟无底天坑，就好像是在商业街上逛了一圈似的。”ACMS_0420说道。
　　“那有这些猎人完成任务之后的个人报告吗？官方整理的报告内容实在太匮乏了，很多重要的信息都删减掉了。”
　　“我收集的个人报告总共有57份，其中29份报告的作者已经疯掉了，而另外28份则是正常的，每一份我都仔细研究过，没有任何异常……或者说，每一份都很异常。”
　　“都很异常？”
　　“没有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哪怕是在利维坦体内挖矿的工人，总也会遇到些老鼠虫子之类的东西吧？可是这些进入天坑的猎人，除了坑壁上那些被封在冰层里的东西之外，别的什么都没有遇到……就连原本冰川地带应该会出现的那些土著生物，也好像完全消失了一样。”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更多的情报吗？”
　　“没有了，无底天坑现在的探索进度很慢，五百米以下的地方都没还有人去过，而五百米以上，就只有你们在照片里看到的那些东西……和那近百名被送入特殊医院的疯癫猎人。”在这段话的末尾，ACMS_0420还加上了一个摊手耸肩的无奈表情。
　　“对了，那些疯掉的猎人……从他们的行为和言语之中，有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线索？”柯岚问道，要是能找到这些猎人疯掉的原因，说不定他们就有办法能预防这种“诅咒”。
　　“有一些病人变得很具有攻击性，有一些则是显得十分萎靡，还有一些人同时出现了强迫症和躁狂症的症状……每个人的表现都不一样，完全不具有代表性。至于言语方面……他们在疯掉了就没怎么说过人话了，基本都是些无意义地呢喃或是发狂般的嚎叫，无法从中分析出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第二百三十六章 做出决定
　　“我能提供的情报就只有这么多了……说实话，虽然那地方的确很赚钱，但我建议你还是多观望一阵子，毕竟，你要是疯了的话，我可就少了一个大客户啊。对了，最近我在搞活动，所有情报八折，看在咱两的关系上，我给你半价，钱就打以前那个账户了就行了。”ACMS_0420说完这句话，便直接关掉了对话窗口。
　　柯岚抬起了头，和猎犬等人对视了一眼，刚刚聊天的内容，他们也都是看在了眼里的。
　　“回来的猎人里有超过一半都疯了……这也太邪门了吧？”猎犬下意识搓了搓自己下巴上的胡茬，有些不安地说道。
　　“恐怕还不止……”柯岚用指甲轻轻叩击着桌面，“这些人发疯的时间并不一致，最短的是离开天坑遗迹之后七十二小时，时间最长的则是差不多有一周，在剩下这些正常的猎人里，还时不时会有人突然陷入疯狂……这个比例还在上升，我想，这或许也是评级将无底天坑定为S级的原因之一。”
　　“真是活见鬼了！既然这样，为什么他们不干脆把这个遗迹给封起来？反而是要将这些信息都给隐瞒起来呢？”雷顿有些忿忿地说道。
　　“因为利益……这些猎人并没有在探索遗迹的过程中死亡，相比死亡，精神失常所引起的社会舆论会小很多……而且，也没有证据能证明他们的精神失常和S－018号遗迹有任何关联，与之相比，他们从天坑里面开采出来的那些石碑的研究价值可要比他们的命值钱的多，更何况，目前这个S级的遗迹‘平均死亡率’还不到1％。”柯岚低声说道。
　　“现实就是这么操蛋……官方和研究院的人拿到了他们最想要的石碑、猎人所属的猎团和背后的大财团因为这丰厚的利润而赚得盆满钵满，唯一受伤就只有那些被猎团当成赚钱工具的遗迹猎人了……可是，又有谁会去在乎他们的死活……官方和猎团甚至还在联手隐瞒这些消息，就是为了能骗到更多的猎人下到天坑的更深处去……”猎犬满脸不屑地说道，“在那些混蛋眼里，底层人的贱命，本来就值不了几个钱。”
　　“这些遗迹猎人能从天坑里发掘出这么多东西来，在上面的人眼里，就算他们是用命去换来的，那也是一笔以小赚大的买卖，更何况人也没死，只不过是疯了而已……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咱们这一行，干的本来就拿命换钱的活儿。”伊凡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地说道。
　　“那……那这个天坑，还去不去啊？”卓力格图问道，话语之中满是犹豫。
　　“去……先去看看再说，情报掌握的还是太少，实地考察应该能发现更多的东西，而且，我也想看看……看看那些发掘出来的石碑，说不定能有什么意外收获。”柯岚说道，虽然这个遗迹的确很邪门，但ACMS_0420有一句话并没说错——和其他的S级遗迹比起来，这地方根本就谈不上危险。
　　另外那十几个S级遗迹，进去的人活着出来的就连一半都没有，而反观无底天坑这边，就算把那些疯掉的人全部算作“死亡人数”，那也就堪堪够到S级遗迹的门槛罢了。
　　“有道是‘实践出真知’，我觉得柯岚说得没错，先去那里看看再说，要是发现事情不对劲，咱们直接放弃任务就是了。”猎犬拍了拍桌子说道，“雷顿，你负责去找运输机……啊不对，这次咱们干脆包一艘空舰过去，记住，是包，不是和人拼单，我可不想再撞上像上次那样的臭虫。”
　　“呃……老狗，好像没这个必要了……”柯岚看了眼手机，有些尴尬地拉了一下猎犬的袖子，“索……索玛财团刚刚把一艘‘幻影级’高速空舰的使用分配到了我的名下，使用权的有效期限是……九十九年……”
　　“索玛财团？”猎犬先是一愣，然后顿时反应了过来，“这艘空舰是那个大小姐送你的？这算啥？我记得旧纪元好像是有种说法，叫什么化妆……哦对，嫁妆！这该不会是她的嫁妆吧？”
　　“只是使用权而已，你能正常一点吗……”柯岚伸出手在猎犬的面前晃了晃。
　　财团级猎团的注册起始资金要三个亿，而一艘“幻影级”高速空舰的造价则是这个数字的十倍，再加上各种内部设施、追加武装和舰队成员的雇佣费用，要让这么一艘空舰飞上天，所需要的花费少说也得五十亿上下。
　　“九十九年，这和直接送你有区别吗？而且舰上工作人员的工资还不用你来出……说实话我都眼红了，要是我能年轻个二十岁，我绝对腆着脸都要把这个小富婆追到手！”猎犬一把打开了柯岚的手，站了起来，“行了，都别废话了，先回去整理下东西，要用到的装备和消耗品都准备一下，该买的买，买不到的和我说我来想办法，明天中午十二点出发，就这么决定了！”
　　在办事处那边接下了探索S－018号遗迹“无底天坑”的任务之后，柯岚等人便选择了分头行动——猎犬和雷顿需要去采购一些黑市上面买不到的装备；伊凡和娜塔莎得回一趟诊所把那边的事情先处理一下；没事干的卓力格图和浅野昭返回安全屋待机……至于柯岚，他则是有着一个更为重要的任务。
　　在ACMS_0420发送过来的那些情报文件里面，有着一间医院的名字和地址……这正是那间收容了所有从无底天坑回来后疯掉的猎人的特殊医院。柯岚打算，在出发前往这个地方之外，先和这些疯掉的猎人接触一下——在他看来，那些疯子无意识的“呢喃”之中，说不定就包含着被所有人所忽略掉的“关键信息”。
　　毕竟，普通人类是听不到阿尔法文明的语言……如果这些人是因为听到了一些“人类所听不到的声音”、看到了一些“人类所看不懂的文字”而变成这幅模样的话，他或许能从他们的身上，找到些特殊的“东西”……


第二百三十七章 精神病院
　　南八区，诺丁汉综合医院。
　　柯岚低下头，核对了一下手机里的地址的医院名字——根据ACMS_0420提供的情报，那些疯掉的遗迹猎人，就是被这家“诺丁汉综合医院”所收治的。
　　虽说这是一家医院，但医院外的围墙足有六米多高，墙的顶端还装有防止翻越的带电铁丝网；在医院大门处，六名身穿轻型军用甲胄的保安正在站岗，虽然没有佩枪，但是他们腰间插着的防暴电棍都是专供外勤部队使用的特殊型号，这玩意本来是拿来对付土著生物的，最大档位下输出的电流能够瞬间将人类置之于死地，根本就不能算到非致命性武器的范畴之内。
　　柯岚总觉得，这间医院不像个医院，反而像一座监狱。
　　诺丁汉综合医院是没有门诊部的，它只接受专门渠道送来的病人，因此柯岚也没有办法装成看病的人混进去。
　　不过作为一名遗迹猎人，一座小医院的安保设施还是拦不住他的，他直接绕到了医院的背面，遥控着迷你无人机切断了铁丝网的供电线路，然后用机械钩爪轻而易举地翻过了围墙。
　　ACMS_0420提供的情报里，除了医院的地址和名字之外，还有着医院内部的详细地图和安保人员的换岗时间表，柯岚几乎没有花费什么力气，便已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院长办公室的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转角处被自己编写的病毒黑掉的监控摄像头，柯岚突然产生了一种自己在玩潜行类动作游戏的错觉……
　　他扯了扯衣领，又掸了掸裤子膝盖上蹭的灰尘，然后伸手握住了办公室的门把手，一拧一推，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
　　这家医院的院长是个身材矮小的中年男人，此时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完全没有注意到走进来的柯岚。
　　“你好。”柯岚对着医院院长打了个招呼，然后从口袋里取出了手机，将摄像头对准了对方的脸。
　　“谁？！”听到柯岚的声音，院长先是一惊，他连忙抬起头来，正好看到柯岚向后抬腿，一脚踢上了办公室的门。
　　“你是谁？”他的语气很是惊讶，同时还夹杂着一丝戒备。
　　“一个遗迹猎人。”柯岚的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点击着。
　　“你是……从病房逃出来的病人？不对，你没有穿病号服……你到底是谁？到这里来有什么目的？”
　　柯岚并没有回答，而是用手机摄像头将对方的脸扫描了下来，然后找到了他的个人账号。
　　“嗡……”院长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他先是看了柯岚一眼，然后飞快地掏出手机，瞥了一眼屏幕。
　　“未知用户向您转账信用点10000点。”
　　“这……这钱是你转的？”院长有些诧异地看向柯岚，问道。
　　“不然呢？”
　　“呃，不管你有什么目的，现在，请你立即出去，不然，我就要喊警卫过来了。”
　　“未知用户向您转账信用点30000点。”
　　“……你……如果你找我有事的话……你应该先打电话过来预约，我们医院是不接待非预约来宾的……”院长的话锋突然一转。
　　“未知用户向您转账信用点50000点。”
　　“咕咚。”吞咽口水的声音从院长的喉咙里传了出来，他的语气开始变得有些动摇，“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能把你的目的……啊不是，你的要求告诉我吗？”
　　“我需要找几个病人聊一下。”柯岚说道。
　　“找病人聊一下？可……可是，我们这里的病人，都、都是精神状态不太正常的患者，你没法和他们进行交流的。”
　　“你给我这个权限就行了，事情我自己会处理的，不用你操心。”
　　“可是，这些病人都是那些大猎团送过来的，他们专门嘱咐过，不准医疗人员之外的人接触病人，就算是病人的家属找上门来也不行……”
　　“未知用户向您转账信用点100000点。”
　　“啊……您确定您只是要和病人聊聊天吗？这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有几个病人表现出了极强的攻击性……”院长这时候的态度和语气和柯岚刚进来时相比已经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他只是一名负责管理医院日常运转的高级员工而已，并非这家医院的所有者，而他这个职位每个月的工资，算上奖金和各种津贴之后，撑死了也就只有两万多信用点罢了。
　　和柯岚他们这些在荒原上和遗迹里讨生活的人相比，方舟上普通的工薪阶层收入其实并不算高。
　　即便再加上一部分“灰色收入”，这个院长一年的收入也很难超过四十万，而柯岚连话都还没和他说上几句，塞给他的钱就已经能抵得上他半年的收入了……
　　只要人类社会的金融体系没有崩溃，那“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经典的老话就永远不会过时。
　　“极强的攻击性？那你们的医疗人员是怎么和这些病人接触的？”柯岚问道。
　　“呃……这个……一般是先让保安把病人给控制住，然后注射大剂量的镇静剂……”院长的话还没有说完，柯岚便把他给打断了：“那你觉得，我和你医院的这些保安，谁厉害一点？”
　　“您和我手下的保安……那当然是您厉害啊……”院长愣了一下，这个自称是遗迹猎人的家伙就这么大摇大摆走进自己的办公室，而医院的保安别说拦住他了，就连警报都没有响起来……就算是个白痴，也都能看出来双方之间有着巨大的实力差距了。
　　“把病人的名单给我看看。”柯岚一边说，一边已经走到了电脑前，将还有着发愣的院长按回到了椅子上面。
　　“好、好的……”对方忙不迭地点头道，手握鼠标在一堆文件里面点了几下，一张记录了病患信息、病情描述、日常状态等详细信息的名单便已出现了屏幕之上。
　　柯岚很快便从这份名单里挑选了几个感兴趣的目标，然后对院长说道：“带我去住院部……哦对了，你就和其他人说我是别的医院来参观学习的医生，正在做一个考察报告……另外，最好帮我搞身白大褂，还有口罩和护目镜。”


第二百三十八章 0302号病人
　　柯岚选中的第一个患者便是院长口中“极具攻击性”的那一个——0302号病人，罗威，男，35岁，隶属于黑森猎团，是第二次无底天坑探索行动的参与者，在任务结束之后的第三天和猎团的其他猎人一同乘坐运输机返回方舟，第六天症状发作，差一点就掐死了自己的妻子，幸好及时被邻居发现并报警……之后和其他疯掉的猎人一样，被送到了诺丁汉综合医院。
　　0302号病人的病房位于住院部的六楼，与其说是病房，倒不如说是一间牢房——整间病房就是一个用钢管铸成的笼子，笼子的外面还罩了一个用高强度工程塑料制成的透明壳子，没有窗户，只有四个巴掌大小的透气孔和一扇紧紧锁着的门。
　　病房里没有床，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已经被抠得千疮百孔的海绵床垫，床垫旁边丢着几个速食食品的包装袋，还有一瓶喝了一半的饮用水。
　　当院长把柯岚带到这间病房前的时候，0302号病人正蹲坐在病房的角落里面，他双手环抱着膝盖，脑袋深深地埋在胳膊里面，也不知道是醒着还是已经睡着了。
　　“千万要小心这个病人，”院长在一旁低声说道，“别看他现在一副安安静静的模样，如果有人靠近的话，他就会立马暴起袭击，而且专挑人身上的要害部位攻击……他刚刚被送来的时候，我手底下就有一名保安因为疏忽大意，被他给打成了重伤。”
　　“嗯。”柯岚点了点头，“把门打开。”
　　“呃……要不要我先让警卫过来，万一……”
　　“别废话，我让你开门。”柯岚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好、好吧。”院长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卡片，在门锁上刷了一下，下一秒，他便已经退到了好几步远的地方。
　　“至于吗？”柯岚有些无语地瞥了他一眼，然后推了推鼻梁上的口罩鼻夹，推门走了进去。
　　0302号病人并没有动，他就那么静静地蹲在角落里，似乎真的是睡着了。
　　“你叫罗威是吗？”柯岚试着喊对方的名字，然而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睡着了还是在装睡？”柯岚这样想着，一步步朝着对方走了过去——就在他距离0302号病人还有五六步远的时候，对方猛地从角落里面跳了起来！
　　他一脚蹬在了身后的铁栏杆上面，借助着栏杆上传来的反作用力，直接朝柯岚扑了过来！
　　他一手抓向了柯岚的手腕，另一只手则是高高举起，五指弯曲成了鹰爪状，自上而下对着柯岚的面部袭来！
　　在此人转身的第一时间，柯岚就已经反应了过来：对方的目标是自己的眼睛，但如果自己选择抬起手臂来格挡的话，对方可以立马进行变招，转而攻击较为脆弱的侧肋部位——不管是眼睛还是侧肋，如果遭到重击的话自己都会立马丧失反击能力，从而被对方完全压制。
　　尽管这个遗迹猎人的精神已经失常，但他却依旧掌握着原本的格斗技巧——招式犀利，目的明确，力求一击制敌。
　　就在对方即将攻击到柯岚的时候，柯岚却突然向后跳了一大步，然后抬起腿，重重地一脚踹在了对方的胸口上面！
　　“嘭！”
　　一声闷响传来，那人直接被柯岚踢得撞在了身后的铁栏杆上，但他刚刚落到地上，便再一次爬了起来，俯着身体，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柯岚，嘴里不断地发出意义不明的低吼。
　　“我不是你的敌人，我也不是来和你打架的。”柯岚说道。
　　“我们试过很多次，根本没法和他进行沟通。”看到柯岚一脚把0302号病人踹飞，院长的胆子一下子大了不少，凑到了病房门口处，对着柯岚说道，“不管我们和他说什么，他都不会做出任何回应——哎，小心！”
　　0302号病人又一次扑了上来，然后再度被柯岚踹飞。
　　“无法进行沟通，那你们在和他沟通的时候，测试过他的大脑反应吗？”柯岚头也不回地问道。
　　“啊？什么反应？”
　　“贴上电极，观察脑电波，观察他在接收外界信息时大脑的变化……这不是最基本的测试内容吗？”
　　“可是……那些猎团在把病人送来的时候，并没有提出这样的要求啊……他们、他们只是说让我们照料这些病人一段时间，甚至都没有说要让我们对他们的症状进行尝试性治疗。”说着说着，院长的声音不由得低了下去。
　　“‘他们’指的是那些大猎团的人吧？另外，我猜他们还让你保密，不得接受媒体采访、不得将这些病人的信息和状态向外界透露，对吧？”
　　“呃……是……是这样。”
　　“我明白了，不过我有些好奇的是，他们给的钱多还是我的给的多啊？”说话间，0302号病人又对柯岚发起了一次“冲锋”，却依旧没有收获到任何战果。
　　“啊？你说什么？”院长的表情微微有些僵硬。
　　“我就问一下而已，你钱都收了，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他们……他们给的比较多，但他们的钱不是给我的……”院长低声嘟哝道。
　　“他们是直接把钱给的医院的所有者吧，怪不得……”柯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时，0302号病人发动了第四次进攻，这一次，他没有被柯岚一脚踹开，而是被柯岚抓住手腕，将整个人在半空中抡了一圈，狠狠地甩在了海绵床垫上面。
　　柯岚将对方的双手绞在身后，另一只手则是用力地摁着他的后颈，问道：“如果你能听得懂我说的话，那就告诉我，你这几天到底看到了什么东西，听到了什么声音，做了什么样的梦——”
　　“我能感觉到，你正处在深深的恐惧之中……”柯岚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摸出了一支镇定剂，刺入了对方的手臂之中，但他只注射了三分之二的剂量，这样既能让对方的情绪稳定下，又不至于让他直接陷入到昏睡之中。
　　“告诉你，让你感到恐惧的事物是什么，我能帮你。”柯岚能清楚感觉到，手底下挣扎的力道小了很多，但是，对方依旧没有任何回答。
　　那换个方式试试？想到这里，柯岚将这句话，用阿尔法语言又重复了一边。
　　在“听”到了这句阿尔法语之后，已经注射了大量镇静剂、已经趋于平静的0302号病人像是发了狂一般，再一次拼命地挣扎了起来，他的体内瞬间爆发出了一股恐怖的力量，只听到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他竟然主动将双手的手腕扭到脱臼，从柯岚的压制下挣脱了出来！
　　“怎、怎么回事？你不是给他注射过镇静剂了吗？”看到这一幕，病房外的院长忍不住失声惊呼道。


第二百三十九章 浓缩梦枣制剂
　　“我不清楚。”柯岚挥起一拳，重重地捶在了对方的门面上，紧接着，又是一记凶狠的膝撞，正中下腹，0302号病人的身体顿时像虾米一般弯曲了起来。
　　“难道他产生了抗药性？不应该啊……这款镇静剂上市才不到半年，而且我们也没对他用过几次啊……”医院院长说道，“呃……这位……这位朋友，需不需要用电击器让病人安静下来？”
　　“不用。”柯岚一个肘击砸在0302号病人的脊背上，将他再一次放倒在海绵床垫之上。
　　“真是奇了怪了……之前这个病人虽然也会攻击医疗人员，但只要是给他注射过镇静剂之后，都会安静下来的，怎么这次反应那么大？”院长有些疑惑地凑了过来，但在看到0302号病人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之后又吓得远远地躲了开去。
　　“大概是因为求生的本能吧。”柯岚说道。“在绝境之中，很多人都能爆发出远超以常的力量，这不是很常见的事情吗？”
　　“说的也是……”院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可是……之前给他注射镇静剂的时候，安保人员差不多也是这样将他压在地上，为什么那时候就没有激起他的强烈反抗呢？”
　　“那我怎么会知道？”柯岚回过头，看了院长一眼，“对了，作为医院，你们这里应该有‘梦枣’吧？”
　　“梦枣？那、那可是违禁品，我这里怎么会有！”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柯岚也懒得和他争辩，直接一手压着0302号病人，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又往院长的账户里转了五万点信用点。
　　“哦哦……我记起来了，上次清理仓库的时候，好像还剩下一支没来得及用掉的浓缩制剂，哎看我这记性，差点就给忘了，我立马让人把东西送过来！”
　　“一次性多拿几支过来，我知道你们有的。”柯岚说道——像这种专门收容精神失常患者的特殊医院，别的东西不说，这些被严格管制的精神类药物肯定是有存货的。就算其中有些副作用很大的药物已经被官方禁止使用，但他们都已经把患者关到铁笼子里了，这种出于人道主义精神而颁布的禁令对这家医院来说，自然也是没有什么约束力可言了。
　　很快，四支浓缩过的梦枣制剂便被一名药剂师送了过来，这个药剂师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院长、柯岚以及被柯岚压制在床垫上的0302号病人，刚想说点什么，就被院长用一个严厉的眼神给制止了。
　　“行了，东西给我吧，这里没你什么事了，回去工作吧——对了，管好你自己的嘴巴，什么事情能说，什么事情不能说，我想你应该很清楚。”院长从药剂师手里接过了装着梦枣制剂的盒子，沉声说道。
　　“我知道的，院长。”药剂师忙不迭地点头道，他连一秒钟都不敢多留，低着头，转身快步离开了病房。
　　而当院长转过头看向柯岚的时候，又好像换了一张脸似的：“这是您要的东西，您看四支够吗？”
　　他谄媚地笑着，眼角的鱼尾纹堆成一片，几乎能活活夹死一只苍蝇。
　　“差不多，要是不够我会说的。”柯岚将盒子打开，拿出其中三支药剂顺手塞进了自己的口袋，然后将最后一支的盖子拧了开来。
　　这种浓缩的梦枣制剂在经过特殊处理之后，挥发性极强，不需要点燃也无需任何催化剂，只要把一端的海绵滤嘴插进使用者的鼻腔，用不了多久，药物便会被使用者呼吸器官的黏膜所吸收。
　　柯岚用右臂环住0302号病人的脑袋，五根手指牢牢地固定住他的下颚，另一只手则是抓着药剂管，塞进了病人的鼻孔里面。
　　一开始，0302号病人还表现出了极其强烈的抗拒反应，但随着药物逐渐发挥作用，他的脸上开始呈现出一种迷醉的表情，身体的各处的肌肉也开始放松，整个人就那么静静地躺在床垫上面，不再动弹。
　　“唉……这玩意是要比一般的镇静剂好用，但就是副作用太大了，再加上没什么必要，所以我们基本不会把梦枣制剂用在常规的治疗流程里面……”看到0302号病人终于平静了下来，院长也是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主要还是因为这东西贵吧？”柯岚看了眼空空如也的玻璃管，将其丢到了一旁。
　　一般工业化量产的镇静剂，哪怕是比较高端的那类货色，一支标准剂量的零售价大概在三十到四十点信用点之间，如果批量购买的话则要更加便宜一些；而梦枣这东西在方舟上很难进行大规模的人工培育，主要产出途径依旧得靠人力去荒原上面寻找、采集，再加上这东西被列入到了违禁品的名单之中，价格更是一路水涨船高……
　　据伊凡所说，现在黑市上一支标准剂量的浓缩梦枣制剂，差不多能炒到一两千信用点，而且有钱都还不一定买得到。
　　梦枣这东西，除了那些常规镇静剂的功效之外，最主要的作用，便是可以让使用者产生出近乎实感般的幻觉……而且，这些幻觉的内容基本都由使用者潜意识里思维活动所形成的，如果加上一些暗示和诱导的话，完全可以达到近乎催眠般的效果。
　　转眼间，0302号病人已经陷入到了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之中，他低声呢喃着一些意义不明的词汇，手脚处则是时不时地会产生一阵轻微的抽搐……
　　“啧……这家伙到底梦到什么东西了，有那么恐怖吗？”看着0302号病人轻微抽搐的四肢，柯岚不禁皱起了眉——当药物剂量达到一定浓度的时候，梦枣之中的有效成分可以阻断人类大脑的运动功能，简而言之就是让人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控制能力，但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0302号病人的四肢还是在抽搐着，这说明他此刻正在幻觉之中拼命地挣扎着……只不过大脑释放出来的这些指令无法被完整地传递下去，反应到身体上面，就变成了像现在这样轻微的抽搐。


第二百四十章 梦中的呓语
　　“喂，罗威，你能听得到我的声音吗？”柯岚在0302号病人的耳边轻声喊道，他用手掌轻轻拍打着对方的脊背，试图缓和他的情绪。
　　“罗威，告诉我，你看到什么东西了？”柯岚继续问道，但这时，0302号病人突然停止了抽搐，然后急促地喘息了起来——
　　“该死，这样下去他会窒息的！”柯岚抬起了头，想要去找一般医院病床上面都会有的氧气阀门，然而这间铁笼子般的病房里连床都没有，就更别提那种常规的保障设施了。
　　“氧气！让人把氧气拿过来！”柯岚转过头，对着院长喊道。
　　“哦……哦好！”院长愣了一下，连忙应道——要是病人死在他们医院里的话，虽然事情不至于闹得很大，但他这个做院长的，肯定是少不了一堆麻烦事要处理的。
　　装在小车上的氧气瓶很快被人推了过来，柯岚一把抓过呼吸面罩，直接扣在了0302号病人的脸上。
　　0302号病人的呼吸终于缓和了下来，与此同时，他的脑袋开始无意识地左右摇晃，嘴里开始吐出一些支离破碎的词汇来……
　　“这……这是出现谵妄状态了？”院长有些好奇地看着0302号病人，“他好像在说什么东西……”
　　“你闭嘴。”柯岚喝道，他侧过头，将手拢在耳后，仔细地辨别着这些只言片语的含义。
　　“我……我不会死在这里……”
　　“快跑……大家快跑……”
　　“又、又死了一个……”
　　“只要到了……石桥那边……就能出去了……”
　　“石桥？”柯岚心里微微一动，这或许是一个关键词，他当即打开了手机，找出了ACMS_0420发给了他的有关0302号病人的详细资料。
　　“石桥……哪里会有石桥呢，或者说，一处有着石桥的遗迹？”
　　而且，从他话里的内容来分析，这座石桥应该位于该遗迹的出口或是入口的地方。
　　柯岚的目光从那一长列任务记录上扫了下去，很快，他便锁定了其中的一条。
　　这是一条26个月前的探索记录，探索的遗迹编号是A－065号“黑色神庙”。
　　柯岚虽然没有探索过这个遗迹，但曾经他也是把这个遗迹当成过备选目标之一的，所以这处遗迹的情报，他还是有过研究的。
　　他记得，A－065号遗迹“黑色神庙”位于一处火山盆地的深处，盆地周围都是数千米高的峭壁，底部则是流动的岩浆，而神庙的主体则是建造一块从岩浆中升起的巨型火山岩之上。
　　想要进入神庙的方法只有两种：一种是从神庙的正上方的空中跳下去，另一种，则是穿过一座一直延伸到盆地之外的石桥。
　　难道0302号病人口中的“石桥”，指的就是这一座？
　　柯岚点开了这条探索记录的详细信息，第一眼，便看到了位于文字报告最上方的伤亡统计：总计三个猎团49名猎人参与了这次探索行动，但是死亡人数却高达41人，除此之外，还有6人失踪，1人重伤并且在半个月后因为伤势过重、医治无效而死亡——一般来说，在遗迹里面“失踪”的猎人，基本都是默认为死亡了……也就是说，0302号病人，罗威，他是这次探索行动之中唯一的幸存者。
　　在遗迹猎人的圈子里，像这种只活下来一个人的探索任务并不算多，更多情况下都是全军覆没。
　　作为一名同行，柯岚很清楚，这种事情肯定会在当事者的心里留下难以抹除的阴影——绝大多数的猎人在遭遇过这种事情之后，都会选择金盆洗手，退出这个行当。只有很小一部分心理素质十分优秀的人才会摒除掉这种噩梦一般的经历所带来的影响，继续在遗迹猎人这一行做下去。
　　这个罗威应该就属于后者，在探索过A－065号“黑色神庙”之后的这26个月里，他又参与了7次遗迹探索行动，算上最后一次探索无底天坑的任务在内，总共是五次B级遗迹，一次A级和一次S级。
　　在这七次探索行动内，他都没有犯错和失误，团队内部给他的评价分也都位于众人的前列——单从纸面数据上来看，他绝对可以算是一个经验老到、行事谨慎、值得队友信赖的优秀猎人。
　　A－065号遗迹“黑色神庙”发生的惨剧，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负面影响，或者说，他凭借着自己坚强的意志，完全压制住了这些恐惧回忆所带来的负面影响。
　　但就是这样一个意志坚定的人，在安稳地度过了这二十六个月之后，为什么偏偏就在去过无底天坑之后，疯掉了呢？
　　难道S－018号遗迹“无底天坑”和A－065号遗迹“黑色神庙”之间有着什么联系？
　　不，不对……两者之间不应该存在联系，毕竟，活着从黑色神庙回来的人只有他一个人，而疯掉的遗迹猎人则是有几十个，他们每一个人都有着不尽相同的经历，不是每一个人都去过黑色神庙的……0302号病人的过往，只是一个个例，并不能说明什么。
　　但毫无疑问的是，黑色神庙的经历在他的内心种下了一颗名为“恐惧”的种子，在之前这二十六个月，这枚种子一直都深埋在0302号病人的心底……直到不久之前，因为某个未知的原因，这颗种子突然开始发芽、茁壮成长……它不再是一颗种子，而是长成了一个挥之不去的梦魇。
　　0302号病人的意识一直都被困在这个梦魇之中，他无法从中挣脱出来，只能一遍遍地重复着当日的那一幕惨剧。
　　他之所以会变得那么具有攻击性，或许就是把靠近的医疗人员以及柯岚当成了他在黑色神庙里遇到的怪物……从他的视角来看，他现在并不是在医院的病房里面，而是在那个令人绝望的遗迹内部。
　　可是，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0302号病人会对阿尔法语言产生那么明显的反应？照理来说，没有接受过“传承”的普通人类，应该是听不到阿尔法语言的，就算是那些异端教派的高级信徒，他们也只是被赋予了“圣言”暂时的使用权限罢了，他们想要将那些句子“读”出来，需要支付的是自己的生命力，他们掌握的只是一种使用的方法，而非语言本身。
　　难道说，阿尔法语言便是导致那颗“种子”萌发的催化剂？


第二百四十一章 噩梦和阴影
　　不过柯岚已经不敢再在0302号病人身上进行一次尝试了——在梦枣的药效下，他此刻感受到的幻境将会比原先的噩梦更加真实，再次使用阿尔法语言对其进行诱导的话，柯岚担心他会受不了这种强烈的刺激，直接猝死在病房里面。
　　毕竟，柯岚只是来做调查的，这个遗迹猎人和他无冤无仇，他也做不出把对方往死里逼的事情来。
　　0302号病人来来回回重复的都是这几句话，并没有透露出更新的信息来，柯岚叹了口气，伸手从盒子里取出了一支中和剂，以静脉注射的方式将药液推入了病人的体内。
　　这种药剂能中和梦枣制剂中的有效成分，在配合梦枣制剂一同使用的时候，可以让使用者陷入长达十二个小时以上的无梦睡眠。
　　“他……他到底在说些什么东西啊？”看到0302号病人沉沉睡去，院长忍不住开口问道。
　　“噩梦的内容。”柯岚站了起来，“他梦到了在以前探索过的遗迹里，同伴惨死的景象。”
　　“啧……就这心理素质，还去当遗迹猎人呢？也怪不得会变成这个样子。”院长有些鄙夷地看了一眼蜷缩在海绵床单上的病人。
　　柯岚转头瞥了院长一眼，他本来还想稍微解释一下的，不过转念一想，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既然这家伙是这么想的，那就随他去算了，一来自己能省下不少口舌，二来，也免得引起像他这样的局外人胡乱猜测，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离开了0302号病人的病房，柯岚又去找了另外几个名单上的病人，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这些人的表现基本大同小异，而且，都会对阿尔法语言产生极为强烈的刺激反应。
　　唯一一个例外是一名21岁的年轻女猎人，她对于任何一名靠近她的男性都会产生极其明显的抗拒，而当男性企图接触她的时候更是会发出歇斯底里般的喊叫声，但却不会对女性医护人员产生任何过激反应。
　　柯岚查阅了她的私人信息，没有在遗迹探索记录上发现端倪，却是找到了一些其他的信息。
　　这个女孩的母亲是一名遗迹猎人，而父亲则是一名黑市商人，在她三岁的时候母亲就死在了一次遗迹探索任务之中。而正好这时候她的父亲生意连续亏损，几近破产，开始经常酗酒，并且有过四次因为家庭暴力而被拘留的记录——相比，这个女孩应该是度过了一个十分糟糕的童年。
　　由此可见，她对于男性的抵触和抗拒，应该就来源于小时候父亲的打骂，这些暴力行径在她的内心留下了难以根除的阴影，这也是导致她精神失常的主要原因之一。
　　这么说来，难道无底天坑之中有着什么东西，可以将人隐藏在内心最恐惧的事情给激发出来，并且生成极具真实感的噩梦，从而让中招的人精神崩溃？
　　而那些没有疯掉的猎人，是因为记忆里没有这样的阴影片段，还是说，只是单纯的神经比较大条？
　　柯岚不禁开始思索，自己最害怕的东西是什么？
　　是死亡？还是别的什么事情？
　　是被研究院的白大褂们捆在手术台上解剖？还是直面利维坦那样的洪荒巨兽？亦或是那颗消失在自己体内的奇诡结晶？
　　柯岚仔细想了想，这些东西虽然会让他产生恐惧的情绪，但是这种情绪却并不强烈，即便将这个恐惧放大许多倍，自己的精神状态也不至于崩溃成这幅模样。
　　……至于那道被圣言所召唤出来的视线，现在想来，自己似乎更多的是好奇，以及……想要将其毁灭掉的破坏欲。
　　以这些病人表现出来的症状推算，柯岚估计自己要是中招的话，释放出来的应该就是这种破坏欲，或许自己会将周围的人都当成是那道视线的所有者……这样来看，那名在街上突然发狂、开枪射杀路人的遗迹猎人，他的疯狂行为就能解释得通了。
　　“这么看来，自己似乎还是个潜在的危险分子……”
　　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或许柯岚才是最不容易疯掉的那一个——这些人的症状显然都和阿尔法语言有关，或者换个更明确的说法：让他们陷入这种疯狂之中的导火线，很有可能是一段阿尔法的文字……甚至是类似于“圣言”那种有着诡异力量的咒语。
　　可问题就在于此——柯岚能够理解阿尔法文明的语言，他知道每一句诡异晦涩的低语所代表的含义，而当这种咒语变得能被读懂的时候，效力自然要大打折扣了。
　　就比方说，无底天坑下面有着什么东西，会用阿尔法文明的语言去诱导这些进入遗迹的猎人，将他们内心最恐惧的东西引诱出来——这些猎人听不到这些语言，他们内心不会有任何防备，以至于中招之后都没有丝毫的觉察。
　　但附加其中的精神攻击手段却不会因为没有被“听到”而失去应有的效果，恰恰相反，当被攻击的猎人精神防御出现懈怠的时候，这些东西便会乘虚而入，将猎人记忆中最不愿意回忆起来的片段给挖出来，形成几乎能以假乱真的幻觉。
　　在这个时候，昔日的梦魇突然涌上心头，猎人们也只会以为是自己的原因，以至于越陷越深……直至疯狂。
　　但柯岚不一样，他能听到也能听懂那些语言，他从一开始就可以告诉自己这些暗示性的精神攻击都是放屁——精神攻击和子弹不一样，飞到面前的子弹就算已经看到了也很难躲开，但精神攻击这东西，只要能以自己的主观意识去驳斥它，它便会不攻自溃。
　　这就好比是一部恐怖片，如果你知道了剧本的内容和拍摄的过程，甚至连扮演“鬼怪”的演员使用的那些化妆品都是什么牌子和色号都一清二楚，再去看这部片子，那就根本不会觉得恐怖了。
　　“如果这个无底天坑主要的威胁是精神攻击的话……那这个遗迹的难度还真的不算大，至少对于我来说是这样。”柯岚如是想道。
　　不过这些结论大部分都还只能算是猜测，遗迹里面的真实情况，还是得实地考察才能掌握可靠的情报。
　　就在这时，柯岚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他掏出来一看，是猎犬发过来的信息——“我们这边已经准备好了，你那边事情进度如何？”


第二百四十二章 豪华空舰
　　“我这边调查的差不多了，我们直接在空港码头碰面吧。”柯岚回复道。
　　“行。”
　　在收到确定的答复之后，柯岚抬起头，看了一眼候在一边，一脸恭敬之色的医院院长。
　　除了恭敬之外，柯岚还在他的眼中看到的贪婪，尽管对方竭力想要将自己的贪念给隐藏起来，但他的表情管理能力实在是太过拙劣，在柯岚看来，这家伙心底的贪欲简直是一览无遗。
　　“记住，今天的事，保密。”柯岚对他说道，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动几下，一笔十万点的“封口费”便已经转入到了对方的账户里面。
　　“好、好的！”院长看了一眼到账信息，脸上满是掩盖不住的惊喜——他知道眼前这个身份神秘、出手阔绰的遗迹猎人最后或许还会给自己一笔“封口费”，但这个数额还是大大超出了他原本的预计。
　　“对了，我得好心提醒你一下，你只是个给人打工的，要是这些事情泄漏出去的话，真正有麻烦的人只会是你自己。”柯岚说道，“这并不是在威胁你，只是在阐述事实罢了。”
　　“我知道，我知道的！”院长连连应答道，他脑子不笨，自然明白这种事情一旦走漏风声，只会砸掉自己的饭碗，弄不好，还会被医院的股东给告上法庭……而他最凄惨的下场，大概就是在丢了工作之后，再被这些病人先前所属的大猎团私下报复，到那时候，十根手指头能剩下几根，可就由不得他自己决定了。
　　柯岚进来的时候是翻墙，出去的时候依旧还是翻墙——正大门处除了医院本身的保安之外，还有着一支由雇佣兵组成的“应急小组”，这个应急小组的雇主便是那些疯掉的猎人所属的猎团，目的就是为了阻拦那些想要进入医院的病人家属或是媒体工作人员。
　　这些雇佣兵自然是拦不住柯岚的，但这不妨碍他们给雇主报信，总不能把这些人都给杀了灭口吧。
　　离开医院，柯岚随手将身上的白大褂扯了下来，塞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然后找了个租赁点，租了一辆共享气垫车，直接向空港码头开去。
　　……
　　那艘被索玛财团划到柯岚名下的幻影级高速空舰叫做“希腊号”，这个名字源于旧纪元地球上一个辉煌的古文明，但柯岚对于这个古文明的印象，却只剩下了大名鼎鼎的奥林匹克运动会了。
　　“希腊号”此时正停泊在索玛财团租下的专属船坞里面，这艘外表覆盖着银白色装甲和大量光伏发电板的空舰长度足有三百三十米，已经十分接近“鸢尾级”这样的轻型主力战舰，虽然武器配备和装甲没法和战舰相比，但巡航速度却要比“鸢尾级”还高出将近二十个百分点。
　　“真漂亮啊。”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背后还背着一个三米多高的金属装备箱的雷顿忍不住感慨道，“就是武器装备实在是有点少，美中不足啊！”
　　“得了吧，民用空舰的管制规定那么严，你就别做巨舰大炮的白日梦了。”猎犬给了他一个白眼，吐槽道。
　　“嘿嘿，你怎么知道我手痒了？常规载具和机甲我都亲手改装过不少了……但空舰这玩意还真没玩过。”雷顿笑着说道。
　　“这东西是借给我们的，玩坏了我可赔不起。”柯岚说道，和猎犬他们不同，他的手里空空如也——他所有的装备早就已经让索玛财团的人打包好，在几个小时前就送到空舰上面了。
　　“走吧，先上去再说。”柯岚向其他人招呼道，自己则是率先踏上了登舰的悬浮电梯。
　　众人刚进入“希腊号”，便瞬间被舰内的豪华装饰都震撼到了——整艘空舰的内部，除了能源核心和引擎机房之外，都是按照佐菲娅在拓荒者号上的船长办公室为标准来装修的，别的不说，光是厚实的玫红色地毯，就从主走廊的尽头一直铺到了登舰口。
　　“这艘空舰，分明就是座移动的行宫啊！”猎犬忍不住说道，“娘的，我好像还在空气里闻到了一股熏香的味道。”
　　“行宫？行宫是什么东西？”对于这个从未听到过的名词，雷顿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就是旧纪元的皇帝出行时住的地方。”柯岚解释道。
　　“俺觉得旧纪元皇帝住的地方也不一定比得上，俺的祖先……哪怕是皇帝，住的都还是帐篷呢。”卓力格图说道。
　　“行了行了，都小声点，搞得咱们这伙人好像没见过世面一样，被别人看了笑话。”猎犬摆了摆手道。
　　“可你是第一个开口的啊？”雷顿小声提醒道。
　　“闭嘴吧，就你丫的话多！”
　　“希腊号”舰上大部分设施都是全自动的，整个舰组成员也精简到了只有三个人：负责操舵的舰长、负责控制武器的炮手以及负责管理能源和引擎设备的轮机长。
　　这三个人现在都在自己的职位上进行着出发前最后的调试，因此，没有一个人出来迎接柯岚他们——原本这艘舰上还是配备了一名秘书官和一些勤务人员的，但是在柯岚的强烈要求下，这些人都被佐菲娅给撤掉了，只留下了几台智能损管机器人一台用来打扫卫生的勤务机器人。
　　“欢迎各位登舰。”舰长的声音从上方的扩音器里传来，“‘希腊号’高速空舰已经完成最后调试，随时都能起飞。”
　　“嗯，我知道了，十二点整准时起飞。”柯岚说道，现在是十一点四十分，距离起飞，正好还有二十分钟时间。
　　众人沿着走廊往舰内走去，分别挑选了一间自己喜欢的舱室，然后又集中到了位于两条走廊交汇处的中央大厅，这里是舰上的主餐厅，同时也兼具休息室和会议室的作用。
　　柯岚在墙上的控制终端上点了几下，一侧的小门便被打了开来，数十个罩着罩子的餐盘被机械臂抬到了餐桌上面。
　　“时间不多，先把午餐解决掉。”柯岚对着众人点了点头，“至于我在医院那边的调查结果，路上说。”
　　“说得有理，刚才一直忙着收拾装备，都没顾上吃东西，早就感到饿了。”猎犬颇为赞同地将一个盘子拖到了自己的面前，掀起罩子一看，盘子上摆着卷成一团的意大利面，旁边还有着一块已经淋好了酱汁的烤牛排。
　　“唉……想想我们上次去冰川的时候，像牲口一样被安全带捆在运输机的座椅上面，动都没法动，啃的还是肥皂味的压缩干粮，就连拉屎撒尿都只能用塑料袋解决……妈的，想想就觉得真他娘的辛酸。”


第二百四十三章 抵达天坑
　　十二点整，“希腊号”的尾部和底部开始喷射出青蓝色的火焰，船坞两侧的支撑悬臂缓缓张开，用来支撑舰身的八十二个固定锚同时解锁——“前方区域已经净空，请遵循激光引导线路驶出空港。”空港管制员的声音从指挥塔台传来，“希腊号”开始逐渐加速，沿着指挥塔射出的两条绿色激光向着外面飞去。
　　“还真稳啊。”猎犬看了一眼实景屏幕上不断后退的船坞和指挥塔台，尽管“希腊号”正在加速之中，但坐在空舰餐厅里面的人却是完全感受不到任何震动，甚至就连杯子里盛得满满的水都没有一丁点儿被洒出来。
　　“我刚刚查了一下‘幻影级’高速空舰的资料，为了让乘客享受到最为舒适的旅程，这艘空舰内部百分之七十五的舱室都是采用的悬浮结构，由四个大型反重力装置控制，就算舰身被导弹直接命中，只要外壳没被击穿，就算整艘空舰在天上翻了一个跟斗，舱室也依旧能保持在绝对平衡的状态之下。”雷顿说道，“现在很多大型战舰都是这样设计的，就是为了在激烈的战斗中，让外界环境对舰组人员的影响降到最低……不过这玩意的成本高得很，所以没能在民用领域普及开来。”
　　“有钱真好。”伊凡说道，默默闷了一口九十六度的“生命之水”。
　　“好了，该说正事了。”猎犬随手扯起桌布的一角，擦了擦嘴角的酱汁，然后看向了柯岚。
　　“精神攻击。”柯岚对他点了点头，“那些疯掉的遗迹猎人，他们在天坑底下遭到了精神攻击。”
　　“在我试图用阿尔法语言和那些病人进行‘交流’的时候，他们无一例外都表现出了十分强烈的反应……由此可见，阿尔法语言很有可能是他们发病的刺激源，也就是这种精神攻击手段的载体。”柯岚继续说道。
　　“如果精神攻击是阿尔法语言的话，像俺这样的人根本听都听不到，为什么会对那些疯掉的人产生影响呢？”卓力格图有些纳闷地问道。
　　“次声波和超声波我们同样也听不到，但这并不妨碍我们把它做成武器。”雷顿双手抱胸，一脸严肃地说道。
　　“但正是因为普通人听不到，”柯岚点了点头，“所以这精神攻击和声波武器一样，有着极强的隐蔽性，同时，它还具有着一定的延后性——被攻击者往往要在几天之后才会觉察到异常，然后迅速被噩梦所吞噬。”
　　“噩梦？你是说，这种精神攻击手段是在我们的脑袋里制造出一个噩梦来，把我们给吓得疯掉吗？所以说……他们疯掉前做的那些噩梦才是关键？！”猎犬的反应很快，瞬间就抓住了柯岚话里“噩梦”这一个关键词。
　　在ACMS_0420提供的情报里，也曾提到过这些疯掉的猎人在精神彻底失常，遭受过噩梦的困扰……但在绝大多数的人眼中，噩梦这东西最严重也就让人陷入到神经衰弱的状态之中，要在短短这么几天之内把一个正常人彻底逼疯，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柯岚说道：“对，这些猎人疯掉的主要原因的确是因为噩梦，但来自天坑的神经攻击却不是制造出一个全新的噩梦，而是会挖掘出人们内心最恐惧的事物，将其具象化，并无限放大……我粗略地统计了一下，那些有着严重心理阴影的猎人，基本上都是最早陷入疯狂的那一批。”
　　“那这意思是不是只要胆子越大，就越不容易受到影响？”猎犬看了眼雷顿，“像大块头这种脑子缺根筋的，应该能完全免疫这种精神攻击的吧？”
　　“从天坑回来的遗迹猎人里，还有将近一半的人完全没有受到影响……这些人我没来得及去一一调查。”柯岚用叉子挑起盘子里的一滴酱汁，将其滴入到了一杯清水里面，顿时，深褐色的酱汁在水中晕染了开来，形成了一团浑浊的雾状物，“我不能确定这些人没有疯掉是因为他们的心理健康状况更好，还是因为他们压根就没有遭到精神攻击。”
　　“柯岚。”猎犬做到了柯岚的对面，直视着他的双眼。“如果是你的话，你觉得这种精神攻击会不会对你有效。”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大概率不会有效果。”
　　“为什么。”
　　“这就好比我做了个噩梦，如果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告诉我这个噩梦将来会成真，我或许会半信半疑，但要是雷顿跑过来和我说这个梦会变成现实，那我只会觉得他脑子在抽风——我能听懂阿尔法语言，所以我就能用自己的意识去对抗它。”柯岚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我决定，这次探索行动之中，由我来担任先锋。”
　　先锋，这是遗迹猎人之中最重要，同时也是最危险的位置，在一个猎团里，只有经验最老道、身手最敏捷的精英才能担任这份职责，而作为回报，先锋猎人获得报酬也是整个团队里面最高的。
　　如果是临时组建的小队的话，那担任先锋的猎人则默认拥有战利品的优先选择权。
　　“如果你觉得没问题，那我没有意见。”猎犬说道，虽然柯岚无论是身手还是经验，都不是他们之中最顶尖的那个，但有着能够听懂阿尔法语言以及时间停止这两个能力的他，无疑是先锋的最佳人选。
　　“能者多劳多得”，这是绝大多数猎团都会遵循的一条准则。
　　……
　　“希腊号”的速度要比阿姆兰级运输机快的多了，不到十个小时，便已经带着柯岚他们抵达了“A－087”和“S－018”两个遗迹所在的区域上空。
　　先前那条气势磅礴的冰川已经有差不多三分之一的体积都消失了，至于A－087号遗迹原本的入口——那条黑色的裂隙更是完全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巨大的、月牙形的天坑，天坑的边缘是由坚冰形成的近乎垂直的峭壁，一直延伸到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第二百四十四章 北极星猎团
　　在天坑的外围，建着几个简陋的观测站，观测站的旁边，还有着一个用钢板和混凝土搭成迷你停机坪。
　　一架阿姆兰级运输机悬停在天坑的正上方，改装过的机舱完全敞开在外，数套沉重的滑轮组被固定在运输机的尾部，每一个滑轮组的下方都有着一名用钢缆悬吊在半空中的遗迹猎人，他们的手里拿着工具，正在坑壁上进行着的石碑的开采作业。
　　除了这架阿姆兰级运输机之外，还有一些猎人干脆就把自己吊在用来运输货物的重型无人机下面，在用钩爪将自己固定在冰面上面。
　　透过天坑上方的薄雾，隐约可以看到下方时不时有光点在闪烁，那是猎人手里的小型激光切割机工作室所发出来的刺目强光，但因为距离实在太远，从空舰上望下去，就只能看这么几点闪烁的微芒。
　　一艘突然出现的“幻影级”空舰顿时吸引了人们的注意，不少穿着后勤制服的人从观测站里跑了出来，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一边对着半空中的“希腊号”指指点点，一边窃窃私语着。
　　不过议论归议论，并没有人采取什么实质性的措施——“希腊号”表面索玛财团的徽记他们都认识，很少有人会敢于和这种大型财团作对，更何况，天坑里面的石碑数量很多，这些遗迹猎人就算每天二十四小时轮班作业，所能开采出来的石碑也只占到了很小的一部分而已，根本不存在着争抢战利品的情况。
　　“要下去看看吗？”猎犬问道，“那些家伙在这里呆了有一段时间了，他们肯定知道不少事情。”
　　“嗯，先和他们接触一下，顺便看看那些挖出来的石碑……上面都记录了些什么东西。”柯岚点了点头，低声说道。
　　除了紧急逃生舱之外，“希腊号”上有一架具有垂直起降能力的多功能舰载机，柯岚他们就乘着这架飞机，降落到了观测站旁边的停机坪上。
　　刚从飞机上面跳了下来，几个穿着防寒服的人便走了过来，他们先是打量了一下柯岚等人的装备，然后从中站出来了一个领头模样的家伙。
　　“你们好，我是北极星猎团第四分队的领队，丹纳·阿斯科特，请问你们是？”
　　在丹纳的印象里，虽然索玛财团是一个在各个领域都很有名的大财团，但唯独在遗迹发掘这一块，这个庞然大物似乎一直都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在索玛财团的旗下，也没有什么有名的注册猎团存在，难道说，眼前这队人的出现，是意味着索玛财团要高调进军遗迹勘探这个领域了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必须立即上报总部，虽然索玛财团在这个方面没有什么基础，但架不住人家钱多啊——只要资金到位，那一个超级猎团的崛起无疑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我们是……”柯岚顿了顿，他总觉那个充满着中二气息的名字很难说出口……这实在太过羞耻了一点，尤其是在外人面前，“呃，我们是……狩神猎团，来这里是执行资格认证任务的。”
　　“S级遗迹的资格认证！”丹纳低呼了一声，“是财团级的猎团？！你们……你们是索玛财团旗下的注册猎团吗？”
　　“不，我们是独立猎团。”柯岚否认道。
　　“独立猎团？”丹纳有些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天上“希腊号”空舰外装甲上的徽记，然后用力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
　　“如果、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是索玛财团的……徽记吧？”
　　“这艘空舰的确是索玛财团的资产，我们只是暂时借用一下罢了。”柯岚耸了耸肩，这时，好像有一名猎人认出了他的身份，凑到了丹纳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丹纳的双眼顿时瞪得滚圆——“您、您就是佐菲娅·索玛小姐的未婚夫？！”
　　“草。”柯岚在内心暗骂了一句，虽然那条新闻刚上头条没多久就被一大堆更劲爆的消息给盖过去了，但还是有不少人知道了这件事，而后续一些抢不到头条内容的野鸡媒体更是靠着这条新闻凑了十几个版面，深挖出了一堆所谓的“内幕消息”。
　　至于柯岚的照片和一些能够在公共资料库里查到的信息，早就已经被这些媒体给曝光了，马奇诺那边能帮柯岚抹掉的，也只有冰川遗迹之后的探索记录——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公众的眼里，柯岚反而成了一个踩狗屎运的家伙：一名平平无奇的遗迹猎人，既没有惊人的背景和家世，也没有富可敌国的资产，在猎人这个圈子里，也不是什么数一数二的名人，可他偏偏就被索玛财团的大小姐给看上了，一夜之间从野鸡摇身一变成了凤凰，那绝大多数人的对柯岚的情绪就只剩下了五个字：
　　羡慕嫉妒恨。
　　“还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看着这群遗迹猎人那复杂的眼神，柯岚心里忍不住吐槽道。
　　这时，猎犬晃晃悠悠地走了上来，用力地拍了一下丹纳的肩膀，说道：“我们柯岚少爷来这里，不仅仅是为了探索这个新发现的S级遗迹，同样也是想和你们北极星猎团做一笔生意。”
　　听到猎犬称呼自己为“柯岚少爷”，柯岚顿时感到一阵恶寒，这老家伙的扯皮能力着实不在自己之下，不过要是他能和北极星的这群人打好交道，那倒是也算是解决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生意？索玛财团要和我们做生意？”丹纳的脑袋有些转不过弯来——索玛财团这种量级的存在，就算要做生意，要找的也应该是北极星猎团的总负责人，或者直接和北极星猎团背后的势力进行接洽。像他这么一个小小的第四分队领队，在这种事情里是根本没什么话语权的，看着眼前的这几个人，丹纳反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了。
　　“不是索玛财团，是柯岚少爷……”猎犬板着脸，伸出大拇指指了指身后站着的柯岚，“柯岚少爷对你们开采出来的石碑很感兴趣的，想要买几块回去收藏，另外，我们还打算向高价你们购买这个遗迹的相关情报，越详细越好……”


第二百四十五章 私底下的交易
　　“这……”丹纳面露难色，“我只是一个领队，并没有私底下兜售战利品的权限……”
　　“但你是这里的最高负责人，不是吗？”猎犬压低了声音说道，悄悄向对方使了一个眼色。
　　“……”
　　丹纳的眼神中流露出了一丝挣扎，他犹豫了好久，才决然地伸出了一根手指头：“我只能卖给你们一块，不能再多了！”
　　“一块也行，但能让我们自己挑吗？”猎犬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借着购买石碑的由头，让柯岚把北极星猎团挖出来的每一块石碑的内容都看一遍，别的不说，只要柯岚能将这些文献解读出来，那他们就将会是方舟上最了解这座遗迹的那批人。
　　“大部分石碑都被运回方舟了，存放在这里的只有最近一周刚刚开采出来的那批货，算上今天上午挖出来的那两块，总共也就十七块。”丹纳指了指不远处一个用金属预制板搭建的屋子，“东西都放在那里，我现在就可以带你们过去看货……但话说在前头，禁止拓印，也不准进行拍摄和录像。”
　　“当然，规矩我们都懂。”猎犬点了点头道。
　　像文献类的战利品，拓印件和照片同样也有着不低的价值，要是这些东西被他人抢先一步卖掉或者是公布到网络上的话，原件的收购价格便会大打折扣——毕竟，像这类东西，最有研究价值的便是上面的阿尔法文字了，至于文字的载体，其实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当然，柯岚接触过的那块“棺内石碑”除外。
　　丹纳将那些挤过来看热闹的猎人都赶了回去，只留下了两个心腹，带着柯岚他们走进了那间存放石碑的屋子里面。
　　大大小小十七块石碑，正静静地躺在地上，为了防止本体受损，石碑外面裹着的一层坚冰并没有被凿开，按照丹纳的说法，今天下午他们就会把这些石碑连同冰块一道装进定制的泡沫盒子里，然后由带有冷冻库的运输机将这些战利品运回方舟。
　　猎犬和雷顿开始装模作样的挑选起了石碑，而柯岚则是稍稍退后一步，在没有被任何人察觉的情况之下，启用了“时间凝滞”的能力，他的目光在每一块石碑的表面扫过，尽可能将上面的内容全部都记到脑子里面。
　　就在丹纳的脸上已经开始流露出一丝怀疑之色的时候，柯岚终于开口了，他随手指着其中一块中等大小的石碑说道：“就这块吧，我看它大小刚刚好，正好适合摆在大厅里面做装饰品。”
　　“这块的话……”丹纳眼珠子微微一转，“恐怕不便宜啊……”
　　“别废话，你就直接开价。”猎犬不耐烦地说道，“你觉得我们会差你那点钱吗？”
　　“一百八、一百八十万信用点！这是我能给出的最低价了！”丹纳咬了咬牙，说道。
　　“这家伙还真敢开……”柯岚忍不住腹诽道，由于无底天坑的石碑产出数量实在太过惊人，现在官方的收购价已经开始直线下跌，别说这块只有不到一平米的石碑了，就算是角落里那块和门板差不多大小的货，官方收购价也不会超过一百万信用点。
　　某些财团的私立研究机构开价可能会比官方收购价稍微高一点，但也不会高到哪里去，撑死也就多个百分之十罢了。
　　“一百八十万就一百八十万！”猎犬和柯岚对视了一眼，然后对着丹纳用力地点了下头，“不过，我们有一个附加条件。”
　　“什么条件？”内心窃喜的丹纳顿时一愣，这个价格他是往高了开的，原本以为对方多少还会讨价还价一下，但没料到居然如此爽快。
　　“先说好啊，交易内容仅限于这块石碑，什么买一送一之类的活动咱是不干的啊。”丹纳有些警惕地说道。
　　“当然不是要你买一送一，附加条件其实很简单，把你们探索这个遗迹获得情报当作这笔交易的添头，你看怎么样？”
　　“情报的话，倒是没什么问题……”听到猎犬提出来的所谓附加条件，丹纳顿时松了一口气，情报这东西吧，最贵也买不了几万，相比这一百八十万的生意来说，这点小钱已经不算什么了。
　　“你们想知道些什么？其实我们手里掌握的情报也不多，毕竟，这个遗迹的实际探索进度还不到百分之二十……”
　　“我听说有不少进入遗迹内部的猎人，在回去之后没多久就疯掉了，这是真的吗？”柯岚开口便直接把王炸丢了出去。
　　原本已经放松下来的丹纳猛地一惊，就连肩膀都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这……这事你们是从哪里听说的？”
　　“既然我们选择了这个遗迹，那肯定是做过详细调查的，这种事情你觉得我们会不知道？”猎犬反问道。
　　“这……这，好吧，既然你们都知道了……其实……其实这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口，然后赶紧对着自己的两个心腹说道：“出去盯着，别让任何人靠近这里。”
　　“难道在这里的猎人都还不知道这件事？”雷顿有些纳闷地问道，“还需要这么严防死守？”
　　“唉，这事……这事要怎么说呢……”丹纳突然叹了口气，随手拉过一把折叠椅，一屁股坐了下来，“其实这都是总部的意思……现在这批在遗迹里进行开采作业的猎人，其实都是刚刚招收进来的、还没有转正的临时工，按照上面的规定，他们每个人工作时间都不会超过三天，就会立马被调回总部……至于调回去之后会怎么样，我就不清楚了。”
　　“原来这些下到天坑里的猎人都是被骗来的？”猎犬的脸上显露出了一丝怒意——虽然这些被欺骗的猎人和他都没什么关系，但这几个大猎团的做法却实在是太过无耻了一些，同为遗迹猎人，猎犬很容易就把自己代入到了被骗猎人的立场之中。
　　这要是自己人被他们给坑了，猎犬非找上门去把这几个猎团的总部都给砸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 石碑试验
　　“这没办法啊，要是知道进过遗迹的人有一半都会得疯病，就现在这点酬劳，还有谁愿意下去啊！”丹纳说道，“凡是知道这件事的大猎团，几乎都是这样做的，大家都已经默认了这个潜规则，要不然，哪还有钱赚啊。”
　　“再说了，”丹纳继续说道，“其实这也不算骗，怎么说这也是个S级遗迹，干咱们这行的都知道S级遗迹有多凶险，进去的人能有一半活着出来就很不容易了，更何况仅仅只是患上疯病呢……说、说不定什么时候那些发疯的猎人就突然恢复正常了，对吧？”
　　丹纳看了一眼猎犬，又看了一眼站在后面的柯岚，说道：“要是你们也打算开采天坑里的石碑，最好也选择这样的作业模式——这些活儿技术含量不高，那些刚刚入行的菜鸟也能完成，正好这些新入行的家伙急着想要高等级遗迹的探索记录来提升自己的资历等级，而猎团这边又可以最大程度地节省人员方面的开支，这难道不算是两全其美吗？”
　　“……”猎犬很想开口斥责对方，但一时间却又想不到合适的辞措——的确，这些大猎团是隐瞒了遗迹中存在的风险，但S级的遗迹等级是明摆在那里的，任何一名接受过基础培训课程的猎人都知道S级这个级别意味着什么，他们敢于选择这个级别的任务，自然也就意味着愿意承担与之相对应的风险。
　　其实柯岚他们也一样，尽管他们已经知道了进入无底天坑的人有超过一半的人都疯掉了，但相比其他的S级遗迹六成的死亡率，这里已经算是最“安全”的一个S级遗迹了……
　　“利用行业规则的漏洞再加上菜鸟猎人急功近利的心态……”柯岚说道，“这样做是很缺德，但并没有违反相关规定，同时也能将猎团的利益最大化……从官方的角度来考虑的话，他们需要足够多的遗迹石碑来研究阿尔法文明的秘密，而想要获得这种石碑，总得有人去冒险……这些疯掉的猎人，在他们眼里，完全算是‘可以接受的代价’。”
　　在遗迹猎人这个行当里面，菜鸟的命其实是很廉价的，每年死在遗迹里的那些猎人，有一大半都是第一次参与任务的新人……说句难听的话，他们其实就是一批消耗品，如果能用这些人的命换取到足够价值的战利品的话，那这笔“买卖”就不算亏。
　　柯岚他们也都是从菜鸟一步步走过来的，他们比谁都清楚，现实到底有多么残酷。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哪怕只是临时组队，在没有陷入到真正的绝境之时，他们是从来不会轻易抛弃队友的——谁也不知道下一次受伤的会不会是自己，如果今天把受伤的队友给抛弃了的话，那明天被抛弃的那个人可能就轮到了自己。
　　“是啊，您说得没错！”丹纳连连点头道，“这些菜鸟猎人要是换做去探索别的那些遗迹的话，指不定进门就白给了，在这里，至少还有对半开的机会不是嘛！要是运气好，回去啥事都没有的话，既赚到了钱，又获得了S级遗迹的探索资历，这种好事别的地方打着灯笼都没处找！”
　　“丹纳先生，你还记得你手底下的这些猎人，有多少人在回去之后疯掉了吗？”柯岚岔开了话题，问道。
　　“现在送来的这几批猎人，回去之后就被总部带走了，疯了几个我也不清楚，不过当初第一批下去的人我倒是清楚……算上我自己在内，总共十七个人，都是资深猎人，疯了正好十个。”丹纳掰着手指回忆道。
　　“你也下去过？”听到丹纳自称自己也在其中，柯岚急忙追问道。
　　“那时候我们对这个遗迹完全一无所知，根本不知道下去的人会有一半疯掉……当然，现在要是让我下去我肯定不敢了，这玩意就和抽奖一样，百分之五十的几率，太邪乎了……不过，我觉得冒这次险还是值得的——作为这件事的知情人，总部直接给我连升了两级，工资和奖金都涨了好几倍，还让我负责管理后续补充过来的那些新人。”丹纳笑了笑，“这就是我拿命换回来的好处。”
　　“那你知道为什么有一半的人会疯掉吗？你自己在天坑里面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的感觉，或者说，听到一些诡异的声音？”
　　“诡异的声音？说实话，天坑里面都是呼呼的风声，根本听不到别的什么声音。至于异常的感觉就更别提了，下去的时候一门心思都在想着怎么维持住悬吊索的平衡，谁还有心思去管别的事情啊。”丹纳说道。
　　“那你从天坑里出来之后，有没有做噩梦？”柯岚再次问道。
　　“噩梦？啧……看来你们掌握的东西还真不少啊。”丹纳不禁多看了柯岚一眼，“疯掉的那几个兄弟，确实和我说过他们最近一直在做噩梦，还经常半夜惊醒。但我就不一样了，我每天一觉睡到大天亮，连自己前天夜里做过什么梦都不记得。”
　　“那另外六个没疯掉的猎人呢，他们现在情况怎么样？”
　　“五个人领了个长假休假去了，还有一个倒霉催的家伙，正义感太强，想要……唉算了，不提他了。”丹纳说着摆了摆手，“我知道的东西也就只有这些了，至于天坑下面的实际情况，你们用无人机下去绕一圈就都清楚，对了，提醒你们一句，无人机千万别深入到三百米以下的位置，那里磁场干扰比较强，电子设备会失灵的。”
　　……
　　又问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柯岚他们便带着那块买回来的石碑回到了“希腊号”上。
　　“怎么样，那些石碑上都写了什么？”屁股刚坐下来，猎犬便急不可耐地向柯岚问道。
　　“都是一些实验记录。”柯岚的脸色有些凝重。
　　“什么实验记录？”这次开口的是伊凡，作为一名医生和生物学家，本身又是被侵蚀之种所寄生的“容器”，对于这种事情，他自然是最为敏感的一个。
　　“生物武器的实验记录，其中不乏一些类似于侵蚀之种那样的东西……不过，我们买回来的这块除外。”
　　“这块石碑……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雷顿看了眼装在泡沫盒子的大冰坨子，问道。
　　“这块石碑上面记叙的是一篇祷告词，内容和当初我们在石棺里发现那块很像。”柯岚一字一顿地说道。
　　众人的呼吸不由得一窒，过了好几秒，猎犬才开口道：“你的意思是，这块石碑……说不定也有那种……那种特殊的作用，可以让我们中的一个……掌握阿尔法文明的语言？！”
　　“不确定，但可以试一试。”


第二百四十七章 生物兵器试验场
　　柯岚先是从“希腊号”的装备库里找出来了一台切割机，将包裹着这块石碑的坚冰切除，只在每个面上预留了两公分的冰层作为保护，然后再用火焰喷枪一点点地将这最后两公分冰块融化，这一步必须特别小心，火焰的温度和灼烧的时间稍微控制不当，就有可能会损伤到石碑的本体。
　　第二个步骤足足用了一个多小时，整块石碑上的冰才被彻底去除，在用吸水滤纸将石碑便面的水渍全部擦拭干净之后，一个新的问题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谁来第一个接触这块石碑？
　　按照上一次的经验，在第一个人接触过石碑之后，石碑便会碎成一堆粉末，而后，任何人接触这堆粉末都不再会发生反应。
　　也就是说，能够传承阿尔法语言的石碑属于一次性用品，每一块只能触发一次。
　　“要不，大家同时把手放上去试试？”雷顿提议道。
　　“我不赞同……”柯岚摇了摇头，“先不说这样会不会让所有人都接受传承，万一出现了什么不可控的意外事件，那后悔就来不及了……这就好比是计算机终端在进行一对一的数据传输，如果接收者由一个变成了多个，那么传输的信息也将会割裂开来，每一台终端获得都将是一段无法被解读的乱码片段，对于储存设备来说，只需要一次格式化就能彻底删除掉这些乱码……但我们的大脑可不是计算机……”
　　“就算阿尔法文明使用的信息存储技术和人类的计算机技术大相径庭，”柯岚继续说道，“我觉得这样做也是一种很冒险的行为。”
　　“哪怕只有一个人和石碑进行接触，也存在着未知的风险。”猎犬叹了口气，“这是一场赌博。”
　　“我来吧。”站出来的人是伊凡，他从口袋里取出了一把用石锥打磨成的匕首，递给了柯岚，“反正我这剩下的半条命也是捡来的，与其苟延残喘，还不如献身于科学事业……万一成功了的话，我也可以将这个能力用在那些学术界停滞已久、无法突破的课题上面。”
　　“如果我疯了的话，”伊凡突然话锋一转，“别犹豫，用这把匕首杀掉我，然后把我的尸体连带着里面那个怪物的细胞，一起焚烧干净……”
　　“别说傻话。”猎犬白了他一眼，“哪有那么容易疯掉，娜塔莎还在等着你回——”
　　“老狗你别瞎几把奶……”柯岚捂住了猎犬的嘴巴，然后看向了伊凡，“伊凡，你确定你准备好了？”
　　“嗯。”他点了点头，然后伸出那只完好的手，轻轻地放在了石碑的上面……
　　……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石碑没有碎掉，伊凡身上也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好像……好像没有效果啊……”雷顿忍不住出声道。
　　“看来柯岚这小子的狗屎运，不是人人都能撞上的。”猎犬吐槽道，但不知道为什么，众人虽然都有些失落，但隐约间却都是松了一口气。
　　“但也不能说是什么收获都没有，至少，根据这些石碑上记载的内容，我们能大致推断出‘无底天坑’这个遗迹原本的作用的是什么。”柯岚说道，“有两种可能性，其一，这座遗迹很可能是阿尔法人建造在冰川底下的一个生物兵器试验场；其二，这个天坑就是一个单纯用来储存信息的地方……其功能接近于人类世界的档案馆或是图书馆。”
　　说到这里，柯岚突然顿了顿，将自己的佩枪拿了出来，放到了桌上，看向众人：“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组队的时候，我在石门前说的那些东西吗？”
　　“我记得……那时候你看到很多幻觉……”猎犬的话戛然而止，他的脸色突然一变，就连语气之中都带上了些微的颤抖，“难道，那些东西不是幻觉？你看到的才是真的？！”
　　“应该是这样，不然没法解释……在你们的记忆中，我在遗迹里没有开过枪，但当我们在战舰上整理装备的时候，我手枪里的弹匣却空了，只剩下了最后一发子弹。”柯岚说道。
　　这时，一直沉默着的浅野昭也站了起来，他将手中的战刃平举到身前，说道：“虽然我不记得我在石室和什么东西发生过战斗，但是我的刀却记得，那是一个劲敌。”
　　“也就是说，是我们的记忆被修改了……”猎犬沉吟道，“但为什么偏偏漏了一个你？那时候你还没有接触到那块石碑啊……”
　　“是精神攻击，我们的记忆之所以会出现变动，是因为我们收到了精神攻击……就和那些疯掉的猎人一样，而柯岚正好是那个侥幸躲过攻击的人。”伊凡分析道。
　　“A－087号遗迹和S－018号遗迹是双生遗迹……或者说，它们本来应该是同一个遗迹，我们那次探索找到的核心区，仅仅只是上半层遗迹的控制枢纽，而遗迹下半层，就是这个无底天坑。”猎犬缓缓说道，“这样一来，我们遭到精神攻击就完全说得通了……该死的，没想到绕了大半圈，又回到这个原点来了。”
　　“这么说来，柯岚你看到的那些被封存在冰层中的……生物组织，都是真实存在的？还有那个硕大的、能够在冰层中自由移动的眼珠，还有……”伊凡说着，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猎犬。
　　“还有那种能变得和我一模一样的肉块。”猎犬顺着伊凡的话说了下去，“说实话，光是想想我背上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要是真让我遇见了这种东西，我非一枪打爆它的脑袋不可！”
　　“情况好像不太妙啊！”雷顿突然急声说道，“要是A－087号遗迹的冰层里，真的冻一大堆怪物的话，那冰川崩塌之后，这些怪物不是都跑出来了吗？！它们……它们该不会就躲在这个天坑底下吧？”
　　“嘶……被你这么一说，俺觉得还怪吓人的……”卓力格图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过，也有可能这些怪物都被崩塌的冰川给活埋了……”猎犬搓了搓自己的下巴，他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剃过胡子了，原本短短的胡茬都已经长到快一公分长了。
　　“它们存活的可能性很大，这种怪物根本不能用寻常眼光来看待……别的不说，你们觉得一颗能在数百米深的地方、被重量压得硬度堪比钢铁的坚冰中自由移动的硕大眼珠，会被崩塌的冰川给压死吗？”伊凡神色凝重地说道。
　　“那咱们要是下去的话，该不会……撞上这些鬼东西吧？”雷顿下意识握紧了双拳，沉声说道。


第二百四十八章 下降装备
　　“有可能会遇到……”柯岚点了点头，“不过从上次的经历来看，这些生物兵器显然还没有开发完成，那些石碑上的实验记录大多也都是以失败告终的。”
　　“确实，上次那个飞行员变的怪物，虽然有点棘手，但比起侵蚀之种那种刀枪不入的鬼东西来，还是太弱了一些。”猎犬赞同道，“我们唯一需要小心的，就是柯岚你提到的那颗眼珠子……这东西恐怕不好对付。”
　　“不过就前几个猎团的探索记录来看，他们达到过最大深度是四百四十米，也就是说，至少五百米以内是安全的……”柯岚说着，突然摇了摇头，“也不对，他们在二百七十米处就发现了生物组织，这些组织可能就是被封存在A－087号遗迹里的那些东西……”
　　“还是得亲自下去看一看。”柯岚转头看向了雷顿，“这次带来的装备呢？”
　　“都在箱子里呢。”雷顿说着，从桌子里拖出了一个像是棺材般的黑色金属箱来，“啪”地一下掀开了箱盖。
　　箱子里是一套类似于动力外骨骼一样的装备，在手臂的末端和双脚的前端都有着用液压系统操纵的锋利勾爪，而在背部、腰部和小腿处，则是装了总共六个迷你火箭推进器。
　　“天坑三百米深处的风速大约为二十米每秒，想要保持住平衡，至少得把悬吊索的数量加到八根以上，但依旧很危险，我干脆舍弃了钢缆悬挂的下降方式，转而改用攀岩式装备。”雷顿向众人解释道。
　　“为了应对天坑深处的电磁干扰，这套外骨骼采用了芯片控制和机械控制两种控制方式，关键部件全部都是纯机械构造，传动液压杆的填充液冰点为零下一百六十度，整体设计虽然比较复古，但胜在皮实可靠。”雷顿说着，将这具动力外骨骼从箱子里面提了出来。
　　“双手和双脚的钩爪全部都是用尼诺合金铸造而成，每一只钩爪就相当于五把锋利的小冰镐，能够轻松地切入到冰层之中，而且附带了加温装置，保证不会因为被冻住而拔不出来……至于这六个火箭推进器，则是最后的保险手段。”
　　“最后的保险手段？有多保险？”猎犬随口问道。
　　“推进器的功率足以让你在九级烈风之中保持住悬停状态，在这种状态下，预先填充好的燃料能支撑三十分钟，如果要选择脱离遗迹的话，只需要调整好喷射角度，将出力阀开到最大，从零开始加速的话，五百米深处飞到天坑顶端，只要三点五秒。”雷顿拍着胸脯说道。
　　“你这个白痴，设计装备的时候明显就只考虑到了自己。”猎犬突然骂道，“这个功率的推进器，加速的时候施加在人身上的G力就足以把人的内脏都给揉烂了，咱们这几个人里，估计只有你和浅野昭能承受住这个负荷，反正我这把老骨头是吃不住。”
　　“嘿嘿，老狗，这次你可不能骂我了，为了应对这个问题，我早就想到了办法！”雷顿嘿嘿一笑，从箱子的夹层里面又抽出来一个厚实的包裹，包裹打开，里面是一件做工精致的防寒服。
　　“从军方那边的渠道买来的，极寒地区特殊任务专用的战术抗荷服，防护、减压、抗寒，三个问题一次解决，就是价格稍微有些小贵。”
　　“看来你总算带脑子了一回，真是难得。”猎犬毫不客气地拿起这件抗荷服，前后翻看了一下，突然开口道，“收回前言，你这傻子又被人坑了一次，这件衣服是二手货，内衬上那么明显的磨损痕迹你难道没注意？”
　　“没法子啊……”雷顿挠了挠后脑勺，“这玩意产量特别少，而且还不是均码，能搞到几件尺码适合的二手货就不错了，反正实际效果又不会打折扣，将就着穿吧。”
　　猎犬虽然话语里满是嫌弃，但转眼间，就已经把这件抗荷服穿在了身上，他抽了一下袖口处的气压阀，原本肥大宽松的衣服顿时收紧，牢牢裹住了猎犬的身体。
　　“看样子还行……保暖效果不错。”猎犬点了点头，随后在雷顿的帮助下，又将那套动力外骨骼套在了抗荷服的外面，“新装备到手，咱们总得先试一试。”
　　“嗯，继续留在上面，也没法分析出更多的东西来了。”柯岚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第一次下去，先定个五十米深的目标吧。”
　　“五十米？会不会太保守了点？”雷顿问道，“那些石碑要到一百五十米的深处才会出现，就下五十米的话，什么东西都看不到啊。”
　　“我们的首要目标不是那些石碑。”柯岚回答道，“首先，得搞清楚精神攻击的范围，贸然下降，万一天坑里的‘东西’突然对我们发动袭击，即便我能听到那些声音，也来不及提醒你们……如果可以的话，我甚至打算一米一米地往下探。”
　　“柯岚说得没错，谨慎一点不是坏事，死的最快的都是那些莽夫。”猎犬说道，他已经穿好了外骨骼，手掌开合间，传动锁连带着手臂上的钩爪发出了“噌噌”的金属摩擦声。
　　这样的装备雷顿总共准备了六套，每一套都是按照他们的体形量身打造的，因此穿戴完成之后并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柯岚甚至感觉那五根形似冰镐般的钩爪，就如同自己手臂的延伸一般自如。
　　六人再一次回到了天坑的边缘，不过还没等他们下去，北极星猎团的那个领队丹纳便快步跑了过来。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你们打算亲自下到天坑里去？”丹纳看着柯岚他们身上的装备，一脸惊讶地问道。
　　猎犬开口道：“怎么了？我们来这里不就是为了探索这座遗迹的吗？”
　　“……可、可是你们已经知道了……下去的人里有一半都会疯掉的啊，你们还要亲自去冒这个险？我还以为你们会派猎人来的……”丹纳愕然道。
　　“我们就是狩神猎团的猎人啊。”
　　“他……柯岚少爷……也是？”丹纳指着全副武装的柯岚问道，“您、您也要下去？”


第二百四十九章 雪崩！！！
　　柯岚并没有说话，而是直接用实际行动来作为回答——他最后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然后走到了悬崖的边缘，对着深不见底的天坑，纵身跃下！
　　他不仅要下去，而且担任的位置还是整个团队之中最为重要的先锋！
　　背部和腿部火箭推进器同时喷射出炽烈的尾焰，帮柯岚在空中调整好了姿态，朝着一侧的坑壁飞扑了过去。
　　“噌”地一声，四肢末端的尼诺合金钩爪同时弹出，毫无阻碍地切入了坚硬的冰层之中，紧接着，钩爪前部的机关被触发，每一根钩爪上面都展开了四枚带着棘刺的倒钩，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坑壁上被硬生生犁出了二十道深浅不一的沟壑。
　　柯岚的位置，最终稳定在了三十五米深的地方——他整个人都牢牢地吸附在坑壁表层的冰面上，就如同一种叫做“壁虎”的地球生物一般。
　　柯岚环顾了一下四周，用喉麦在小队频道里说道：“下降深度，三十五点四米，安全，暂未发现‘塞壬’的踪迹，通讯完毕。”
　　“塞壬”这个词，来自于古希腊神话里一种可以用歌声迷惑人类的海妖，而在这里，则是被用来指代那些只有柯岚才能听到的阿尔法语言，以及隐藏在其中的精神攻击。
　　从柯岚这个位置往下看，还能看到那些用钢缆悬吊在更深处进行开采作业的猎人，他们一手紧握着钢缆末端的调节锁，一手扶着扛在肩上的小型激光切割机，双脚则是蹬在被打入冰面的切割框架上，天坑内流转的强风不断地抽打在这些人的身上，发出猎猎的声响……时不时便会有一些被切碎的冰碴从他们的身前落下，坠入到黑暗的深渊之中。
　　很快，猎犬等人也纷纷从上面跳了下来，他们用钩爪将自己挂在了大约二十米深的地方，以柯岚所在的位置为顶点，形成了一个扇形的“推进阵形”。
　　“说实话……围剿土著生物的时候扇形推进阵形用过很多次，但在垂直面上，这还真是第一次。”猎犬的声音在小队频道里响起。
　　“反正我们的装备具有立体机动能力，垂直和水面并没有多大的区别……”柯岚说道，“各单位都确认一下自身状况，没有问题的话我要继续下降了。”
　　“二号位，猎犬，没有问题。”
　　“三号位，浅野昭，没有问题。”
　　……
　　众人按照预设位置的序号逐一回复道，在确认完毕之后，柯岚拔出了右手和右脚的钩爪，整个右半侧身体向下探去，在找到新的落脚点之后再将钩爪插入冰面，接着，再拔出左手和左脚的钩爪，重复一遍这个流程。
　　比起“蛙跳式”下落来，这种如同攀岩一般的下降方式虽然要慢很多，但是胜在稳定，而且不用消耗火箭推进器里宝贵的燃料。
　　反正第一次探索行动设定的目标是五十米深，就算这样爬上半个小时，柯岚的体力也完全能够胜任。
　　但就在柯岚打算继续往下爬的时候，头顶却是突然传来了一声剧烈的爆炸声！顿时，大量的碎雪和冰碴从上面滚落了下来！
　　“妈的！这是怎么回事？上面发生了什么？”猎犬大声吼道，他刚刚在攀爬的时候正好被一块脸盆大小的冰块给砸中了，一侧的外骨骼严重受损，背部和腰部的火箭推进器连带着支架一道掉了下去……所幸另一只手上的钩爪插得足够深，让猎犬堪堪挂在了坑壁之上，没有坠入深渊。
　　“浅野昭！雷顿！你们去帮老狗！”柯岚在麦里喊道，“现在千万别飞上去！除了爆炸之外，我还听到了枪声！”
　　“我也听到了！他娘的，是改造过的01式突击步枪和莫桑比克霰弹枪的枪声，还有一些粗陋的半自动武器……草！难道是流放者？！”雷顿低呼道。
　　柯岚当即切换到了“希腊号”的通讯频道，问道：“舰长，天坑上方现在是什么情况？”
　　“希腊号”的舰长是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曾经是第二舰队某艘重型突击舰的大副，退役之后被索玛财团雇佣，不久前才被调到这艘幻影级高速空舰上面。
　　作为一名亲历过多次战斗的退役军人，舰长的反应倒是十分镇定：“天坑上方的遗迹猎人遭到了袭击——袭击者是由十一辆身份不明的改装车辆组成的车队，自西南方向而来，距离临时观测站和猎人营地还有五百米的距离，正在使用火箭炮和单兵导弹对营地实施远程打击。以车队当前速度估算，预计在三十秒后会冲入营地。”
　　“舰上的预警雷达难道没有发现这伙袭击者？”柯岚忍不住问道。
　　“车队之中应该有着能够屏蔽雷达探测的隐形装置，所以未能提前发现。”舰长回答道。
　　“……能通过这些车辆的特征来推测袭击者的身份吗？”
　　“袭击者应该是荒野上的流放者，但具体是哪一支势力，无法判断。”舰长顿了顿，说道，“下方的营地内的北极星猎团向我舰发出求援信号，是否进行火力援助？”
　　“准许援助，但注意攻击范围，尽可能减少误伤……另外，派出舰载无人机，掩护我们返回。”
　　“收到，准备进行火力援助，攻击目标：流放者车队。”
　　柯岚的护目镜内安装着一块和小型指挥系统直连的屏幕，从这个屏幕上，他可以清楚地看到无人机拍摄下来的画面：只见“希腊号”的左舷后侧和右舷前侧同时喷射出十余米长的火焰，整艘空舰缓缓打横，朝向袭击者那一侧的武器舱室纷纷打开，四门速射磁轨炮和两个蜂巢式导弹发射器从其中探了出来。
　　这是民用空舰所能搭载的最强火力了，虽然在战舰面前这点火力就能挠痒痒似的，但用来对付流放者的车队，却是绰绰有余了。
　　从另外一架无人机的镜头，柯岚终于也是看清了袭击者的真面目——那是十一辆被改装得如同坦克一般的越野车，车头的部位焊着大量锈迹斑斑的撞钉，三对直径两米的轮毂外裹着厚重的金属履带，后方的车斗里则是装着五花八门的远程武器。
　　这确实是流放者的风格，但就算是在流放者之中，这支车队也绝对能算得上是豪华武装了，很多大型聚居点就算倾其所有，也凑不出一辆这样的装甲车来，更别说是十一辆了。
　　柯岚将无人机的画面共享给了小队里的其他人，猎犬当即便骂了出来：“他妈的，这帮混球，难道是疯了吗？”
　　“不，他们没疯……他们是来抢夺石碑的。”柯岚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石碑？他们抢这玩意有什么用？难道他们觉得研究院的人会花大价钱从一帮流放者的手里收购这玩意？”
　　“他们抢这个不是为了卖钱，而是为了研究……这伙人，不是普通的流放者。”柯岚一字一顿地说道。
　　“研究，就凭他们——”猎犬的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过了半晌，他才有些艰难地说道，“你是说，这群人是那个异端教派派来的？”
　　除了柯岚之外，那名创立了异端教派的遗迹猎人也能读懂阿尔法文明的文字，这些石碑在研究院那边还只是难以破译的异星文献，而到了他的手里，则是立马变成了宝贵的研究资料！
　　以异端教派对于侵蚀之种的研究程度来看，柯岚毫不怀疑那个家伙能够把这些石碑上记录的生物兵器给再次复制出来，甚至加以完善！
　　那个人早在很久以前便逃出了方舟，他一直躲藏在荒野上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而这些活跃在荒野之上的流放者，才是异端教派真正的根基所在！
　　没人知道，异端教派在流放者之中发展到了什么样的程度，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他们所拥有的武力，足以征服每一个流放者的聚居点，并且将其中的人口吸纳为自己的教众。
　　流放者的总人口虽然没有方舟上的人类多，但大大小小那么多个聚居点加在一起，也是一个不容小觑的数字，如果这些人都被……不，不用全部，只要有十分之一的人被异端教派改造成生物兵器的话，那就是一股十分恐怖的力量了。
　　他们甚至不用急着进攻方舟，只需要不断地袭击各地的遗迹猎人，掠夺这些猎人从遗迹里发掘出来的战利品，有那个人的存在，异端教派消化战利品的速度要远胜于方舟，借助着阿尔法文明的技术，用不了几年，双方之间的科技水准的差距，就将被彻底颠覆。
　　而能改变这个局面的办法就只有两个：第一个办法，活捉或是杀死那个异端教派的创立者，没有他的异端教派，根本没法对方舟形成任何威胁；第二个办法，便是柯岚将自己的能力公开给方舟的高层，双方之间展开一场如同旧纪元“冷战”一般的军备竞赛。
　　……
　　“开火！”舰长的命令从频道里传来，上百发小型制导导弹从发射巢中倾泻而出，拖曳着一条条白色的尾迹飞向了流放者的车队，然而，这些导弹在距离车队还有差不多一百米的时候，竟然纷纷失去了准头——有的一头栽在了地上轰然炸开，有的像是喝醉了酒一般歪歪扭扭飞向了远处，而最离谱的一枚则是直接调转了角度，直接撞进了一处北极星猎团搭建的临时营房里面！
　　“淦！这些装甲车上还有反制导干扰装置！他们的外形只是伪装而已，这些车辆上搭载的装备一点都不亚于外勤部队的正规军！”看到这一幕，雷顿急声道，“不能用导弹，直接用磁轨炮轰他！我就不信他们车上还有护盾发生器！”
　　一道幽蓝色的流光从天而降，直奔车队最前方的那辆改装车而去，就在蓝色流光即将和车辆接触的时候，车子的正前方，突然亮起了一面绚丽的光盾——
　　猎犬顿时骂道：“雷顿，你他娘的就是个乌鸦嘴！下次少说两句吧！”
　　“轰！！”
　　手臂粗细的电磁弹狠狠地撞在能量护盾上面，将近三分之二的弹体转眼之间被便被汽化，而剩下的三分之一则是偏离地预定的弹道，正好贯入了地面之中。
　　虽然没能直接击毁这辆改装车，但弹体上裹挟着的巨大动能还是将车子瞬间掀飞了出去，砸在了车队后方的另一辆车上！
　　碰撞在一起的两辆车顿时发生了一场更为剧烈的爆炸——殉爆的车载弹药将大半支车队都给波及了进去，在一片连绵不绝的爆炸声中，近乎一半的改装车都化作了熊熊燃烧的火球，而位于后方的车辆，则是不得不踩下了刹车。
　　“打得好！”猎犬喊道，可转瞬之间，他突然感到了一丝不妙，“你们……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轰隆隆的声响？”
　　“爆炸声？”雷顿在通讯频道里问道。
　　“不……不是爆炸声，是……是什么东西崩塌的声音……由远及近……”柯岚也听到了，他猛地打了个激灵，“不好，是雪崩！交火和爆炸产生的振动引发了雪崩！”
　　话音未落，面前的冰层上竟是瞬间出现了无数道裂纹——下一秒，他们所攀附的冰面便已经粉碎了开来！
　　“我草！快跑！用推进器飞出去！”雷顿大骂一声，机械臂用力一拽，将外骨骼受损的猎犬提在了手中，启动了身后的火箭推进器，可还没等他调整好角度，一大块不知道是冰块还是碎岩的重物便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身上，将两人推向了深渊！
　　“雷顿！老狗！”柯岚回过头喊道，但很快，他也感到背部仿佛被人给重重地捶了一拳，那股让他悬浮在半空中的推力骤然消失，他整个人瞬间便失去了平衡，向着天坑的深处落去……
　　下坠中，柯岚勉力抬起脑袋，只见磅礴的雪浪如同海啸一般席卷过残缺的冰川，它们裹挟着破碎的岩石，一直奔涌到天坑的边缘，然后轰然滚落——无论是柯岚等人，还是那些正在坑壁上作业的猎人，他们根本避无可避！


第二百五十章 苏醒
　　“往下飞！”柯岚声嘶力竭地吼道。
　　向上，迎面撞上雪崩，铁定是死路一条……只有向下加速坠落，赶在被雪崩吞噬之前从雪崩覆盖范围之内冲出去，才能博得一线生机。
　　柯岚艰难地在空中蜷缩成一团，他将膝盖尽可能地弯曲，将双腿处仅剩的两个火箭推进器对准了正上方……
　　从悬崖上滚落的白色巨浪距离他只有不到二十米了，除了“轰隆隆”的巨响之外，他甚至已经听不到任何其他的声音了，那股扑面而来的凛冽寒意裹挟着恐怖的能量从天而降，柯岚完全能够嗅到那股令人几欲窒息的死亡气息……一旦被雪崩追上，他将在转瞬之间被碾得粉碎。
　　柯岚感觉自己就是在和死亡赛跑……冰雪所形成的洪流在后面追撵着他，他只能一头扎入到了下方深不见底的深渊之中。
　　周围的光线在渐渐变得暗淡，柯岚感觉自己仿佛融进了阴影之中，就连上方雪崩所发出的巨响都渐渐变得遥远了……寒意正在逐渐消失，一股奇怪的暖流沿着他的脊背爬向了四肢，他能清楚地感受到每一寸皮肤上传来的触感，但却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他想要伸出一只手来摸一下自己的脸，却发现手臂上似乎压着什么沉重而柔软的东西，根本无法动弹……
　　无穷无尽的困意正在涌上来，眼皮几乎已经完全阖上了，只留下一道缝隙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柯岚知道这时候绝对不能睡，可他就连咬一口自己的舌头这样简单的动作都没法做到。
　　“死定了吧……”
　　“就算没被雪崩给活埋，这样砸进坑底，也会活活摔死吧……”
　　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的黑暗渐渐变成了混沌……可是，混沌之中却又突然亮起了一个光点……
　　光？
　　柯岚愣了一下，他感觉到自己正在恢复对身体的控制能力……但他愕然发现，自己好像已经不在天坑之中了……
　　他用力地睁开了眼睛，正上方的那点光斑也在不断扩大，逐渐蔓延到他的整个视野之中……那是一盏装在天花板上的灯，散发着柔和而明亮的光芒。
　　柯岚刚刚感觉到的沉重而柔软的东西也并不是幻觉，那是一条厚实的被褥，织物的纤维还散发着一股洗涤剂所特有的芬芳。
　　这是在哪里？
　　柯岚心里一惊，自己分明就是躺在一张床上！
　　这是在方舟之上……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柯岚抬起头，却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佐菲娅？！”
　　“你醒了？”佐菲娅看到柯岚挣扎着想要支起身来，连忙走到床边，将柯岚扶了起来。
　　“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在这里？”柯岚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我……我不是坠入深坑了吗？”
　　“那是四天前的事情了，”佐菲娅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道，“救援队在天坑深处找到你的时候，你挂在坑壁上面，已经失去了意识……你已经在医疗舱里睡了三天了，昨天才刚刚转到这间普通病房里来。医生说你的伤势基本已经恢复，今天就会醒过来……正好我今天有空，就过来了。”
　　“那种程度的雪崩……我挂在坑壁上面……没死？！”柯岚半信半疑地问道，“这怎么可能……”
　　“但你现在还好好活着，不是吗？”佐菲娅站了起来，“肚子饿吗？想吃点什么？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还算可以，不局限于流食，固体食物也是可以吃的。”
　　“等会，那猎犬、雷顿……其他人呢？他们被救出来了吗？”
　　“什么？”佐菲娅眉头微蹙，“你在说什么？”
　　“我说——小队里其他的人，猎犬、雷顿、伊凡、浅野昭还有卓力格图，有他们的消息吗？”柯岚又重复了一遍，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十分怪异的感觉……
　　他总觉得，这些名字，似乎十分陌生……尽管他清楚地记得和他们有关的所有记忆，但是，这些记忆好像并不属于他自己。
　　“这些人……是谁？”佐菲娅微微一怔，问道。
　　“我的队友，他们是我的队友——和我一起下到天坑里，遭遇雪崩的队友啊！你难道忘记了？不对，不可能……在‘拓荒者号’上的时候你就应该认识他们了的，后来你委托给我的利维坦任务，也是他们和我一道完成的……”柯岚很努力地想要回忆起一些细节来，却发现大脑此刻一片混乱，什么东西都想不起来。
　　“柯岚。”
　　佐菲娅在床边坐下，伸出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肩膀，正色道：“虽然我不知道你在遗迹里遭遇了什么……但是我要告诉你的事，利维坦任务，是你一个人完成的，而这次下到无底天坑里的人，也只有你一个……你之前和我说过，那些从天坑回来的猎人，有很多都疯掉了，你那时候认为这些猎人是遭到了来自遗迹里某个东西的精神攻击，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记忆里的这些队友，也有可能是你受到精神攻击之后产生的幻觉呢？”
　　“幻觉？”柯岚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悄然爬上了他的脊背，“幻觉……怎么可能是幻觉？对了，注册财团级猎团需要五名资深级猎人作为领队，单靠我一个人，不可能通过文件审核啊！”
　　“你那时候在网上找了另外几个猎人进行挂名，但猎团实际成员只有你一个人，那时候我还问你要不要多招募一些人手，你说没有经过磨合的队友反正容易成为拖累，打算先一个人完成资格认证任务之后，在想办法扩大猎团的规模……”佐菲娅说道。
　　“我一个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利维坦……利维坦的任务也是我一个人接下来的？”
　　“嗯。”佐菲娅点了点头。
　　“这不可能！我明明记得他们……”
　　“你的记忆可能产生了偏差，”佐菲娅顿了顿，将柯岚的手机递了过去，“你可以自己查阅以往的任务记录。”
　　柯岚接过了手机，急匆匆地点开了自己的猎人档案，找到了任务记录，还没有点进去，列表上一连串的“单人任务”字样就已经深深地刺痛了他的眼睛。
　　这怎么可能？！
　　不仅是无底天坑和利维坦，就连海底之城和冰川遗迹，也都是单人任务！
　　而在详细的任务记录，所有和猎犬他们有关的内容全都消失了，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在世界上存在过一样！
　　这不可能！
　　对了，号码！他还记得猎犬他们的通讯号码！
　　柯岚连忙在手机里的输入了猎犬的号码，然后拨了出去……
　　然而，在“嘟”地一声之后，一个电子合成的女性声音从听筒里面传了过来：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空号？！怎么会是空号？就算他们死在了遗迹里面，最多也只是无法接通而已，怎么会是空号呢？这个时代的通讯号码和旧时代不一样，每一个号码都是可以终身使用、永不注销的，就算号码的拥有者死亡、失踪或者是被流放到了荒野之上，他们的通讯号码也会被保留下来……虽然这些号码是无法被接通的，但怎么都不可能被标记为“空号”。
　　如果是空号的话，那就意味着这串数字从未被人使用过……
　　可是柯岚不久前才拨通过这个号码！
　　他又试着打了另外几个人的电话，无一例外，全部都是空号，只有一个号码被打通了——那是马奇诺中将的号码。
　　“喂？柯岚？你醒了啊？听说你这次差一点就把命给搭进去了？早知道我就不该给你那封举荐信……”马奇诺开口道，“话说这次打电话过来有什么事，是想知道那些袭击营地的流放者的来历吗？”
　　“不……”柯岚开口道，他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干涩无比，连带着音色都显得有些沙哑，“我想问您一个人。”
　　“一个人？谁啊？”
　　“猎……不，一个叫做尼克的人，他曾经是外勤部队的一名大校，嘴巴很臭，脾气很差，但是却十分爱护自己的属下，为了抚恤金的时候差点闹出哗变，最后被迫退役……您记得有这么一个人吗？”
　　“呃……外勤部队里叫尼克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混到大校的，好像还真没有……而且按你说的，这家伙要是惹过那么大的事情，将官以上的高层应该都知道这个家伙，可是我却完全不记得有这么一个人……会不会是你搞错了？”
　　“我没有搞错，他就叫尼克，退役后成了一名遗迹猎人，代号叫做猎犬……您还记得北九区三十四号线发生的事情吗？”
　　“这我当然记得，异端教派的暴徒劫持了一趟列车，幸好你及时将其制服，才免去了一场灾难，那也是我和你第一次见面，我怎么可能会不记得。”
　　“尼克那时候就和我在一起，是他和我一起支付那个暴徒的。”柯岚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什么？你……你那时候不是孤身一人吗？难道你还有同行者？可是你完全没有提到啊？”马奇诺的语气中充满了疑惑，完全不像是在说谎。
　　“……”
　　“如果你想要找一个叫尼克的家伙，那我倒是可以托人帮你去问问，但你最好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在外勤部队服役的士兵，谁也说不准……”马奇诺说到这里便没有继续说下去了，而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麻烦将军了。”柯岚挂掉了电话，默默地盯着病床正对面的房门……突然，他掀开了盖在腿上的被子，有些踉跄地翻下了床。
　　“小心……你的伤还没完全好！”佐菲娅见状，连忙抱住了柯岚的腰……好在柯岚的体重并不算重，两人这才没有一起摔倒在地上。
　　“怎么了？要是有什么事情的话你就和我说，我让人去办，你现在安心养伤，行吗？”佐菲娅的话带上了一些责备的意味，她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柯岚醒过来之后就和变了个人似的，还一直念叨着那些从未听过的名字。
　　“如果那些人是你以前的队友的话，我可以派人去找，不管他们现在是活着还是已经去世了，肯定能找到线索的……”
　　“我要去一个地方。”柯岚有些固执地说道，“我一定要亲眼确认，不然……我绝对不会相信……”
　　“好吧，什么地方，你把地址告诉我，我开车带你去。”
　　柯岚说的那个地方，便是伊凡位于北四区的私人诊所——有一句老话，叫做“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就不信，人消失了，难不成就连诊所也能一起消失？
　　……
　　半个小时后，佐菲娅的车停在了那个柯岚熟悉的路口。
　　北四区，康乐街十一号，熟悉的位置上却盖着完全不熟悉的建筑，那是一家名叫“华夏功夫”的中餐馆，硕大的霓虹灯招牌悬挂在大门的正上方，现在正好是晚餐的时间，来来往往的食客络绎不绝，就连街边的餐桌上都坐满了人。
　　“中餐馆？你想吃中餐？”坐在驾驶座上的佐菲娅有些好奇地问道，可柯岚已经推开了车门，快步朝着中餐馆走了过去。
　　他无视了排队食客的抗议，更无视了服务员的询问和正在用餐的客人诧异的眼神，他径直穿过大堂，绕过摆满了样品菜肴的展示柜，一把推开了一名走上来想要阻拦他的餐馆工作人员，然后一脚踢开了后厨的门。
　　四五名穿着白色制服的厨师同时转过头来，看着这个闯入的不速之客，只见柯岚有些失神地走进了厨房，他茫然地环顾四周，眼中流露出了一丝近乎绝望的神色……
　　厨房的天花板被油烟熏得有些发黑，厨师的操作台和地板也有着明显的磨损痕迹，再加上墙上布满锈迹的排风扇……这些迹象都在告诉着柯岚，这家中餐馆建在已经有好几个年头，并不是最近才搬到这里的……
　　“先生，请问……”一名厨师试着问道。
　　“你们的老板……你们的老板在哪里？我要见他。”


第二百五十一章 似梦非梦
　　“我就是……”那名站出来的厨师说道。
　　“你这家餐馆……开在这里几年了？”柯岚瞪着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就好像是在害怕对方也突然消失不见了一样。
　　“四年……怎么了？先生，你到底……”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柯岚就再一次打断了他：“在你之前，这个地方，是不是一间诊所？是一个叫做伊凡的斯拉夫人开设的诊所——”
　　“不不不……先生我想你可能是搞错了，在我的餐馆开张之前，这里是一家小型商业银行，因为经营不善破产了，我才能够以一个不错的价格拍下这块地皮的使用权……如果您要找诊所的话，隔壁街区倒是有好几家。”餐馆的老板说道，“如果可以，我希望您现在可以离开这里，您的行为已经严重……”
　　“我知道了，抱歉。”柯岚有些沮丧地说道，他转过身，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朝着餐馆的门口走去。
　　他隐约听到，身后似乎有人在骂自己是“神经病”，他缓缓转过头，却只看到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女孩正在笨拙地使用着手中的筷子，试图夹起一颗充满弹性的肉丸子。
　　她失败了一次、两次，第三次的时候，肉丸从汤锅的边缘滚落，掉在了地上。
　　不知道为什么，柯岚总觉得那颗肉丸子是生的，那锅鲜美的、热气腾腾的汤里，似乎翻腾着殷红的血水。
　　中餐里有那么一道菜吗？这是一锅“毛血旺”么？
　　柯岚忽然觉得很烦躁，他不太愿意去思考这些细节，他只觉得餐馆里面似乎很是吵闹，他连一秒钟都不想再在这里多呆了。
　　“在我的餐馆开张之前，这里是一家小型商业银行……”餐馆老板的话还在柯岚的脑袋里回响着，如果诊所只是存在于自己的臆想之中的话，那就意味着连带伊凡这个人也从未存在过，这一切都是幻觉……
　　不，这是一个悖论！
　　柯岚猛地惊醒过来，如果伊凡不存在的话，那就没有他被侵蚀之种所感染这件事了，如果没有感染事件，自己就没有必要去海底之城寻找“噬肉蠕虫”，那自己也不可能会和佐菲娅结识……这说不通，这根本就说不通！
　　这个世界看似正常，却处处都充满了漏洞！
　　柯岚忽然发现，餐馆里的那些食客，他们的脸庞都是模糊的，只有当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那几个人身上，才能看清楚他们的面貌，而眼角余光里的那些人……他们所有的脸，竟然都只是一个最为简单的轮廓！
　　不仅如此，就连这个场景都是拼凑出来的！餐馆里用来盛放食物的盘子，上面印着自己常去的一家烧烤店的商标；那些精致得不像话的菜肴，则是来源于自己看过的旧时代电影里的画面……就连后厨那台锈迹斑斑的排风扇，也是从那间作为安全屋的粮食仓库墙上拷贝下来的！
　　这是一个梦！是用自己的记忆碎片拼接而成的一个梦！
　　这里的一切，都是自己曾经看到或是想到过的东西，就连这个场景里的人，也都是如此！
　　那个餐馆的老板，他的那张脸，分明就和伊凡长得一模一样！
　　柯岚迅速折返回去，再次撞开后厨，可这一次，他却发现，后厨里一个人都没有，操作台上空空如也，一些破破烂烂的厨具被随意堆放在墙角，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尘埃……
　　柯岚愕然地转过头，只见餐厅的大堂里也是一片破败，那些墙上和天花板上的装饰物已经老化褪色，桌椅橱柜更是残破不堪，脏兮兮的玻璃外墙上，还贴着“旺铺招租”的告示，但就连这张告示，都已经泛黄发脆了。
　　“这间餐馆已经倒闭了很久了。”佐菲娅站在门口说道，“你是打算将这块地皮买下来吗？作为新猎团的办事处？”
　　柯岚抬起头，他注视着佐菲娅的脸庞……这脸并没有任何不协调的地方……就和他记忆里的那个佐菲娅，一模一样。
　　“这是个梦，对吧？”柯岚问道。
　　“你说什么？”佐菲娅不解地问道。
　　“我被困在这个梦里了，我知道这里是梦，但我不知道怎么走出去。”
　　“……你在做噩梦？”佐菲娅小心翼翼地问道，“可是，你现在这个样子，明明是清醒的啊……”
　　“我得摆脱这里……”柯岚不再去理会佐菲娅，他环顾四周，然后将视线停在了佐菲娅开来的那辆车上。
　　他快步走了过去，打开车门，从手套箱里找出了一把手枪，接着，把枪口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如果把自己打死的话，应该就能逃离这个梦境了吧？
　　然而，就在他将要扣下扳机的时候，他却犹豫了——他想到了那些从天坑出来之后疯掉的遗迹猎人，他们有人对着自己和身边的人开了枪……想必，他们之中也有人发现自己被困在了梦境之中，打算用这种暴力手段让自己清醒过来……
　　但是，当他们扣下扳机的时候，却真的打死了现实世界的人……
　　自己究竟是处在清醒之中，还是深陷梦境……又或者说，这是在半梦半醒之间？
　　如果扣下扳机的话，子弹会穿过自己的大脑吗？自己是会清醒，还是直接死亡？
　　柯岚突然明白那些人为什么会疯掉了。
　　他松开了手指，将手枪从嘴里抽了出来，他转过身，看到佐菲娅默然站在身后，没有发出声音，脸上也没有呈现出任何的表情。
　　她并没有阻止柯岚自杀，甚至，她连动都没有动。
　　她就像是一个被剪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安静地站在大街上，漠然地注视着柯岚。
　　柯岚对着她举起了枪，瞄准，然后又缓缓放下。
　　“我不会开枪的，因为我不知道我扣下扳机是不是会真的把你杀死……我只是疑惑，如果在现实世界里的话，你的保镖应该会出来阻止我的。”
　　佐菲娅没有对此作出任何反应……因为柯岚没见过她在对面自己的枪口时会有怎样的反应，而柯岚也从没有想象过这样的场景，所以这一块的记忆是空缺的……
　　噩梦“取材”于自己的记忆，它不能凭空构筑出自己从未见过的事物来，但是，它却能诱导自己一步步走向疯狂，以及，自我毁灭。
　　但是，柯岚却偏不遂它的愿。


第二百五十二章 这不是梦
　　柯岚沿着街道向前走，果不其然，随着他走到自己从未去过的街区之时，周围的建筑物开始出现重复……这就好像是一个偷懒的程序员在设计游戏场景里那些玩家无法进入的区域时，不断地使用复制粘贴，靠着数据库里有限的建模资源来填充这些空白地带。
　　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十分诡异的错位现象：两栋一模一样的房子像是穿模一般重叠在一起，一截悬空轨道倒挂在穹顶之下，数十辆气垫车就像是处在无重力状态一下，静静地漂浮在半空之中。
　　“果然如梦境般荒诞……”柯岚喃喃自语道，只不过，让他感到奇怪的是……这个梦境，对他来说，却根本算不上一个噩梦。
　　难道自己意识深处，最恐惧的事物就是这些？
　　这个扭曲、荒诞的世界虽然让柯岚感觉十分的别扭，但是却远远说不上恐惧。
　　和那些疯掉的遗迹猎人梦到的东西相比，自己的这个梦，可以说是十分地“温和”了。
　　或许是因为自己已经看破了梦境，所以才不会感到恐惧……可是，既然已经看破了，那又要如何从中摆脱出来呢？
　　柯岚继续往前走，他发现，凡是自己去过的、或是在照片里看过的、有印象的地方，街道、建筑、公共设施甚至是行人都和现实世界完全一致，而那些他没有去过、没有见过、记忆里也完全没有印象的地方，则是一片乱象。
　　那些地方也有人……但是这些人仅仅只是保留着“人”的大致外形罢了，他们没有脸，没有性别，高矮胖瘦几乎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身上穿着的都是最简单的白色衬衣和白色长裤，像是木偶一样，站在那里，保持着某个姿势，一动不动。
　　就连房产商新楼盘全息概念图里的那些模型小人身上的细节，都要比这些“人”多得多。
　　它们根本就不能算作是，只是一个用来代表“人”的符号吧，在柯岚的潜意识里，街上应该有人，屋子里也应该有人，于是这些“人”就出现了……它们的存在，只是为了填补场景里的空缺罢了。
　　柯岚举起手枪，对准那些“人”，但他并没有扣下扳机，而是朝着其中一个一步步走了过去。
　　一直走到距离那个人只有不到三米的地方，对方才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与此同时，这个人的脸庞也开始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是班森——那个极光财团的猎人班森，他身上穿着的衣服也变成了极光猎团配发的铅灰色作训服，而在他的腰间，还插着一把锋利的合金手斧……
　　“你干什么？！”班森大声吼道，他一脸又惊又怒的神情，下意识将手伸向了腰间的斧子。
　　柯岚并没有开枪，而是飞起一脚踢向了对方的手肘。
　　“啪！”
　　“啊！”班森一声惨叫，刚刚抽出来的斧子从僵硬的指尖滑落了下去，整条手臂抖不由自主地抽搐了起来——柯岚踢中的部位，正好是他肘关节内侧的尺神经沟……这个地方还有一个俗称，叫做“麻筋”。
　　“混蛋！”班森怒道，他另一只手捂着彻底陷入麻痹之中的胳膊，抬腿朝着柯岚的下巴踢来，厚重的军靴带起了一阵呼啸的风声——班森的身材虽然很高大，但他的下盘却极稳，两条粗壮有力的大腿甚至比柯岚的腰还要粗，这一脚的力量，如果被结结实实踢中了的话，恐怕能将柯岚的整个下颚骨都给踢碎。
　　“怎么感觉……这个家伙比现实里要强很多？是因为自己的记忆片段不够准确吗？”柯岚这样想道，他的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抽身急退，正好躲过了对方的这一记踢击。
　　“你们这群捡垃圾的家伙……”班森脸上的怒容渐盛，他一边甩动着那条发麻的手臂，一边朝着柯岚逼了过来，“都得死！”
　　等会？
　　柯岚敏锐地觉察到了问题——班森他说的是“你们这群家伙”，而非“你这个家伙”，也就是说，在这个猎犬他们“并不存在”的梦境之中，他是一个例外！
　　这个发现顿时让柯岚精神一震，他又后退了几步，一边退，一边问道：“你说‘你们都得死’……可是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啊，那其他人又是谁？”
　　“其他人？”班森愣住了，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脸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子，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既然你今天倒霉，被我给撞上了，那你就别想活着离开这里了……”
　　“这里可是方……”柯岚“方舟”的“舟”还没有说出口，却赫然发现，周围的环境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变成了阿尔法星上某处空旷的荒原。
　　班森一脚蹬在地上，整个人骤然开始加速朝着柯岚冲了过来，他用力地挥出拳头，朝着柯岚的脑袋抡了下来！
　　“力量是很强，但可惜灵活性差了点……我虽然没有和你真的交过手，但在我的印象里，你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柯岚一个矮身，便从班森的右侧绕了过去——对方的右手还没有从麻痹状态之中恢复，虽然他看清楚了柯岚躲闪的方向，却根本没有办法伸出手去将柯岚抓住。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过，我想要干掉你的话，只需要扣动扳机就可以……”柯岚像是在对班森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但我总觉得，似乎是这个梦境在诱导着我开枪……我不知道现在现实世界里我正在面对什么东西，或许，我扣下扳机，真的能打死什么东西……”
　　“但我偏不！”
　　柯岚突然一个转身，如同鬼魅一般欺身上前，五指并拢成一柄手刀，朝着班森的后颈狠狠地劈了下去！
　　但就在这时，班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那名同为极光财团猎人的“莫西干头”……那个叫“达纳”的基因改造人。
　　他像是一条灵活的蛇类一样从柯岚的手底下“滑”了过去，转眼间，两者之间便已经拉开了将近十米的距离。
　　他转过头，对着柯岚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鲜红的、前端带着分叉的舌头从他的嘴里伸了出来，灵活地舔舐着他那苍白干裂的嘴唇。
　　“嘻嘻……你是猎人？还是我的猎物？”


第二百五十三章 混乱之境
　　“我是你爹！”
　　话音刚落，柯岚便像是“瞬移”一般，出现在了达纳的面前！
　　就在刚刚，柯岚发现时间停止的能力竟然可以在这个梦境之中使用，而且，在周围的一切都被定格的时候，自己却可以在这凝滞的时间之中自由活动，没有任何的桎梏！
　　难道因为这里是梦境，所以现实世界之中的法则完全可以随着自己的意志所改变？那不是只要自己的脑洞足够大、意念足够强，就可以彻底控制这个梦境世界？
　　这个问题等会可以好好研究一下，但现在，至少得把眼前的麻烦给处理掉。
　　柯岚后退了几步，助跑、加速、然后向前跃起——
　　当时间停止解除的时候，从达纳的视角来看，柯岚就好像是从十米之外瞬移到自己脸上一样——
　　借助着这股冲势，柯岚一记膝撞，狠狠地顶向了达纳的下巴，对方的脸上甚至还保持着那个诡异的笑容，但下一秒，他上下颚已经在外力地作用下重重地撞在了一起，断裂的牙齿混杂着唾沫和血液一道飞溅了出来。
　　就连那条来不及缩回去的鲜红信子，都在“咔嚓”一声中，被他自己的牙齿给咬断了，甩落在地上。
　　在条件反射神经的作用下，这半截信子在地上疯狂地抽搐跳动着，将断口处喷出来的血洒得到处都是。
　　达纳的整张脸都已经扭曲变形了，崩裂的伤口从面颊一直延伸到耳根处，完美地诠释了“皮开肉绽”是怎样的一副景象……至于遭到直接攻击的下颚，更是完全碎裂，撕裂的血肉间甚至能看到错位的森白骨茬。
　　“啊啊……啊……”痛苦的惨叫声从达纳的喉咙里传出，手忙脚乱地在腰间的装具带上摸索着，他想要找的应该是吗啡注射剂一类的强效止痛药，可是剧烈的疼痛已经让他丧失了分辨药剂种类的能力，他的手指刚刚触及到一支针管，便直接将其抓了出来，扎在了自己的腿上。
　　那不是止痛药，而是一支灌满了“LCL液体”的注射器，在这管橙黄色的透明液体之中，悬浮着一小撮深红色的生物组织。
　　“噬肉蠕虫的活体细胞？还是侵蚀之种？……不对，都不是……”柯岚眼睁睁地看着注射器内的东西被推入到了达纳的体内，随后，对方的身上开始冒出了不计其数的细小肉芽……
　　“是‘肉殖异苗’……”看到对方的身体变化，柯岚顿时反应了过来，这是一种被记录在天坑石碑上的生物武器，这种生物武器同时具备着动物、植物和真菌的特性，能够以宿主的身躯为温床，迅速成长……然而，在那块石碑的最后，却是明确标注了“该实验体基因序列存在严重缺陷，在幼生体的第三阶段过后，所有细胞便会迅速凋亡。”
　　果不其然，当那些肉芽顶端吐出来的菌丝将达纳整个人都包裹在内之后，这些白色的菌丝很快就变成了深黑色，那些肉芽也开始纷纷枯萎……
　　但作为“肉殖异苗”的温床，达纳却并没有死去——尽管他浑身的血肉都被这种寄生生物给蚕食殆尽了，但寄生生物同样也赋予了宿主更加顽强的生命力……只不过在柯岚看来，这完全算不上什么“恩赐”，这仅仅只会让他多苟延残喘一段时间，而作为代价，他将会在死亡前的这段时间里，承受常人难以想象的巨大痛苦。
　　但没等柯岚亲手了结达纳的痛苦，他就已经化为了一具漆黑的骸骨，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黑色骨架……”柯岚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没完没了啊……”
　　这时，让柯岚惊讶的一幕出现了：黑色骨架刚刚站起来，竟然自行崩解了，散落一地的碎片就像是被一块磁铁吸到了一起，再度变回了一开始那个白衣白裤的无面人偶。
　　柯岚刚刚只是在脑内想了想这画面，没想到竟然直接反映到了梦境世界之中。
　　“难道说，这个梦境世界的控制权……一直都在我的手里？”
　　可是，既然如此，为什么猎犬他们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中？既然这个梦境世界是以自己的记忆为基础所构建起来的，那作为一起出生入死的队友，为什么和他们有关的所有内容都被抹除了呢？
　　这又不是一个计算机程序，总不能说是出BUG了吧？
　　柯岚注视着眼前的这个无面人偶，想象着它变成猎犬或是别的几个队友的样子……可是，无论他尝试多少次，人偶始终没有发生半点变化。
　　柯岚试着想象了一下其他人，顿时，一脸惊愕的樱井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手里还握着那把被卸掉了弹匣的小手枪。
　　“靠！难道真的存在BUG？”
　　樱井奈消失了，无面人偶又一次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柯岚明明记得他们的存在，可却无法让他们出现在自己的梦境世界里面——退一万步讲，就算猎犬他们在现实世界真的没有存在过，那为什么柯岚无法凭借着自己记忆中的形象，塑造出一个虚拟的角色出来？
　　为什么其他人都可以，就只有他们不行？
　　柯岚觉得，在这个问题下继续深究恐怕也不会得到答案……毕竟这里只是梦境，而当务之急，是要怎样才能从这个梦中醒来。
　　他不知道自己现实之中正处在哪里——或许是在某个病房里面，或许还躺在救援飞船的船舱里，或许……他还身处在这个无底天坑之中……
　　但不管是在哪里，他都必须尽快醒来！
　　柯岚一开始想着，将这个梦境世界彻底摧毁掉，或许就能从中挣脱，可是当他几座宏伟的山峰夷为平地、顺带着将大半艘方舟都给炸得粉碎之后，他才意识到这完全就是无用功——这是梦境世界，根本就不能用常规的物理法则来看待事物，夷平的山峰、炸毁的建筑，他只要心念一转，立马就能完好无损地出现在那里。
　　这就好比是一个用计算机程序构筑出来的虚拟世界，他所看到的一切事物本质都是一堆零和一的数字，他将这些事物摧毁，仅仅只是将这些数据删除掉而已，而想要破坏掉这个虚拟世界，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拿一柄锤子过来，从外界将这块储存数据的硬盘给砸碎！


第二百五十四章 上帝视角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承载着这些数据的“硬盘”，其实就是柯岚的大脑……如果柯岚选择在梦境里饮弹自尽的话，大概率现实世界里的柯岚也会一枪崩掉自己的脑门，这样做的确是可以脱离梦境，却付出的代价实在是有那么一点点大……
　　柯岚必须得找到一个能够“热关机”的方法……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被困在了一个沉浸式的游戏里面，他是这个游戏世界的神，能够在这里做到任何事情……唯独找不到那颗“退出游戏”的按键。
　　而且，这个游戏还有着一个严重的BUG，和猎犬等人相关的资源无法被调用出来……
　　等会？无法被调用？
　　柯岚十分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异常的味道：假设真的把这个梦境世界当成一个游戏程序的话，那这部分无法被调取的资源，是不是已经被占用了呢？
　　正在运行中的程序是无法进行删改操作的……也就是说，猎犬他们现在也在这个梦境之中，他们也是这个“游戏世界”的一名“玩家”，所以和他们有关的所有记忆，都无法出现在这个梦境里面？
　　“计算机能联网……难道做梦也能联网？”柯岚有些难以置信地自语道，可是除此之外，他又很难做出另一个更加合理的解释。
　　就在柯岚这么想的时候，周遭的环境却又发生了剧烈的变化……他甚至还没看清楚自己身处何方，密集的枪炮声便一股脑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柯岚发现，自己的意识正悬浮在数百米的高空之中，他向下望去，只见一支人类军队被无数棱甲兽围在一个直径不过百米的堡垒式工事里面，眼看着就快要支撑不住了。
　　棱甲兽是阿尔法星上一种较为罕见的群居型生物，尽管罕见，但每一个族群的数量都十分庞大，单单是“工蚁”的数量，就超过百万头。
　　说到“工蚁”，就不得不说一下这种生物的特点：棱甲兽这种生物的社会结构和地球上的蚂蚁很相似，除去族群负责繁育的“女皇”和“雄性棱甲兽”之外，数量最为庞大的便是没有繁殖能力的“兵蚁”和“工蚁”。
　　这四种棱甲兽的体积和外形的差距都很大——“兵蚁”棱甲兽就如同一只巨大的陆龟，体长二十到三十米，高十五米左右，有着六条粗短有力的腿和坚固的背甲，移动缓慢但防御力惊人，主要攻击手段是撞击、碾压和从口中吐出的“电浆球”，电浆球的攻击力虽然不如人类战舰上的等离子炮，但普通人要是不小心擦着碰着了，也都是瞬间汽化的事儿……
　　而“工蚁”棱甲兽体形差不多和一个成年男子差不多，用六条包裹在外骨骼内的节肢移动，速度很快，不过攻击手段比较单一，只能利用节肢或是锋利的喙状口器进行近战，一般来说，只要能够保持足够的距离，一名枪法不算太离谱的人类士兵一对一能够轻松干掉一头“工蚁”。
　　但是，工蚁最大的特点，就是多，而且悍不畏死……当漫山遍野的工蚁朝着人类军队涌过来的时候，如果没有足够坚硬的工事或是重火力的话……哪怕是人类中最精锐的部队，也撑不了多久。
　　围攻堡垒的棱甲兽大概有十万头之多，大部分是“工蚁”，“兵蚁”的数量大概只有二十头左右，尽管如此，冷却时间只有半分钟左右的电浆炮，依旧给人类这边造成了巨大的压力——伴随着一次次的轰击，那笼罩在堡垒上方的能量护盾的光泽正在迅速地黯淡下去，用不了多久，护盾就将因为能量供给不上而彻底崩溃。
　　在能量护盾的下方，不计其数的“工蚁”还在一波又一波地朝着堡垒外墙发动着冲锋，墙上的机炮疯狂地咆哮着，机炮的底座旁则是堆满了打空的弹壳和废弃的炮管。
　　柯岚完全能够预见，如果得不到空中支援的话，这支部队全军覆没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但让柯岚疑惑的是——为什么在他的梦境世界里会出现这场战斗？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面，猎犬——不，准确的来说，这时的他还是叫做尼克，是一名有着大校军衔的外勤部队指挥官。
　　尼克站在堡垒中心位置的临时指挥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大功率的军用通讯器，正在对着话筒怒吼道：“为什么增援会延时！我的人他妈的就快要打光了！为什么天上还是看不到我方的战舰！你们的增援是不是打算来给老子收尸的？！”
　　“十分钟！十分钟！我他妈已经等了多少个十分钟了！你们第一次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手底下还有二十五辆坦克，一千多名士兵——现在呢？我还剩三辆坦克，不到一百五十个人！”
　　尼克越说越愤怒，他举起手就想把通讯器给砸了，可是当他瞥到那些还在墙头上奋力抵抗的士兵的时候，却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又把手给放下了。
　　“不管你们有什么理由，我需要增援，越快越好，就算没有战舰，也给我搞几架运输机来过……能救走一个是一个，我总不能让他们全死在这里！”
　　……
　　柯岚算是明白了，这是猎犬的噩梦……关于猎犬为什么会从部队中退役，其中的细节他从来没有和人说过，柯岚也只是从雷顿那里听到过一些风声，据称，除了抚恤问题之外，还和一场由他指挥的惨败有关……这么看来，这件事，应该就是猎犬隐藏在内心深处的那团阴影了。
　　柯岚很想一挥手，直接把围攻堡垒的棱甲兽群给全灭了，可他却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对这个世界产生影响——这是猎犬的梦境，而不是他的……他仅仅只是一个旁观者。
　　让他疑惑的是为什么自己的意识能穿越到猎犬的梦境里来，难道他们几个人的梦境被什么东西连接在了一起，就好像计算机的局域网那样。
　　但从猎犬的表现来看，他似乎已经深陷其中，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仅仅只是一个梦。


第二百五十五章 死局
　　不计其数的“工蚁”不断地向着堡垒涌去，墙下的尸骸已经堆得几乎和墙头持平了，后续的棱甲兽直接踩着同类的尸体冲了上来，开始屠杀站在墙头上的普通步兵。
　　“轻步兵后退！装甲兵顶上去，把定向雷和炸药集中起来，清理掉那些虫子的尸体！”猎犬大声地指挥着部队，十几名穿着动力装甲的士兵快步跑到了墙后，他们背后的推进器喷射出炙热的尾焰，轻轻一跃就跳上了围墙，手里的重型链锯开动起来，在一堆“工蚁”之中大开大阖地挥舞着。
　　柯岚注意到，这十几名装甲兵绝对不算是猎犬手底下的“生力军”，他们身上的装甲沾染着大量棱甲兽所特有的蓝色荧光血液，表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其中几具装甲破损得就连最基本的保护作用都没有了，穿戴者胸腹处的要害完全裸露在外，看上去就和一副用废弃零件拼凑出来的动力外骨骼没什么区别。
　　这些人，应该是刚刚从战斗无比激烈的最前线退回来的——他们在后方只是稍微休整了片刻，补充了一下弹药和燃料，连破损的装甲都来不及修补，便再一次被投入到了战斗之中。
　　猎犬手里已经没几张能打出去的牌了，兵力、弹药和能源都已岌岌可危，整个堡垒随时都可能被这群棱甲兽所吞没。
　　更何况，只要他们头顶的这个防护罩能量耗尽，不用“工蚁”棱甲兽撕开防线，光是“兵蚁级”远距离投射的电浆团，便能轻松团灭掉这几百号人。
　　就在这时，两架军用运输机突然从远处飞了过来，但不知道为什么，猎犬在看到这两架运输机之后，却是抓起通讯器，大声喊着让他们“掉头！赶紧掉头！向右侧打满方向舵！”
　　下一秒，一团蓄满力的电浆球从一头“兵蚁级”棱甲兽的口中喷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近乎笔直的弧线，准确无误地命中了两架运输机中的一架。
　　而另外一架则是在半空中做出了一个紧急规避的动作，堪堪躲开了同伴爆炸所产生的余波。是猎犬的呼喊及时提醒了另一架运输机，这才避免了双双坠毁的命运，柯岚一时间有些纳闷，难道这家伙除了嗅觉特别灵敏之外，眼神也这么好？就连处在上帝视角的柯岚都没有注意到有一头“兵蚁级”棱甲兽偷偷抬起了脑袋，瞄准了远处的运输机，为什么处在堡垒之中的猎犬会看到，他那个角度，视野应该会受到遮挡才对……
　　但是柯岚无法操控这个梦境，他没办法把刚才的情景回放一遍去查看那些被遗漏的细节，只能作罢。
　　剩下的一架运输机总算是安然无恙地穿过了防护罩上打开的口子，降落到了堡垒之中。
　　“你们带了多少物资？飞机上有多少弹药和结晶？医疗用品？”猎犬三步并两步走到了运输机旁，扒着舱门问道。
　　“没有……为了最快赶到战场，我们没有携带任何物资。”飞机上的士兵对猎犬说道。
　　“草！我不是说了让你们多带点弹药和结晶！你们没听到吗？我说了多少次，多少次啊！”猎犬用力一拳捶在了舱门上门，发出了“咚”地一声闷响。
　　“可是我们接到的命令是保全大校您的安全，请您立刻登机——”
　　“登机？！登你妈的机！老子不走！你他妈再催老子一遍老子就把你毙了！”猎犬说完，转头对身边的亲卫说道，“让人把伤员都抬过来，搬到飞机上面，没有战斗力的重伤员优先！”
　　很快，几十名躺在简易担架上的重伤员便被人抬上了飞机，除此之外，还有一大把沾染着血迹甚至是碎肉末的金属狗牌，也一并交到了机组人员的手里。
　　“和飞行员说，升空之中不要立即往回飞，先向左迂回，那边‘兵蚁级’最少，拉开到安全距离之后再调整方向，记住，先向左拐！”在舱门关上前的最后一秒，猎犬一脸严肃地对着机组人员说道。
　　在垂直推进器所发出的沉闷轰鸣中，运输机开始缓缓拉升至半空中，然后，推进器喷口开始向右转，将机头的方向转向左侧……
　　不知道是满载伤员导致负重过大、还是在刚刚的爆炸中机体有所损坏，运输机的速度相比来时要慢了不少。就在它刚刚飞离堡垒上空的时候，正好迎面撞上了一团高速袭来的电浆。
　　“轰！！！”
　　“草他妈的！”猎犬一把抓下了脑袋上戴着的军帽，用力地摔在了地上。
　　……
　　柯岚知道，按照原本的剧情走向的话，猎犬本人应该是不会死……但是他手底下的这些士兵，能活着返回方舟的估计没几个了……与其等待慢性死亡，倒不如集中兵力朝着包围最为薄弱的地方冲一波，或许能出现奇迹也说不定……
　　“要是能和猎犬进行沟通就行了……就算没办法帮他破开这个死局，至少也得让他清楚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梦……”就在柯岚这样想的时候，他的视角突然发生了变化……他环顾四周，赫然发现自己“穿越”到了一名士兵的身上，而且还是一名猎犬身边的亲卫！
　　这算什么？夺舍？意识入侵？
　　“……难道这个梦境世界真的有这类似于计算机程序那样的构筑？作为外来访问者的我，只具有‘只读’权限，但是当我把自己同化成梦境中一部分的时候，就能够获得干涉这个梦境的能力？”
　　柯岚抬起头，正好看到了不远处正在大发脾气的猎犬，他想了想，如果直接用“暴力手段”进行干涉的话，说不定会产生一些不好的后果——这就好比是将一个正处在梦游中的人惊醒，他可能会进入到一个短暂的精神错乱状态之中，而眼下这个梦境世界，可是要比一般的梦魇真实得多了，柯岚也不敢保证，直接把猎犬“叫醒”，会不会产生一些难以预料的后果。
　　倒不如，先顺着梦境的发展，想办法帮助猎犬摆脱这个困局，或许猎犬就会自己醒来……实在不行，再采取暴力破解的手段——
　　“大校，实在不行，我们想办法突围吧。”柯岚转过身，以“亲卫”的身份对猎犬说道。
　　可他没想到的是，刚刚还处在气急败坏之中的猎犬顿时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一把抓住了自己的胳膊，铁青着脸，沉声问道：“你是谁？”
　　“我……我是……”柯岚下意识低头想要去看挂在脖子上的狗牌，可是猎犬却抢先一步伸出手，将那块狗牌给拽了下来。
　　他用的劲儿很大，金属狗牌的边缘甚至都割破了手掌的皮肤，可猎犬就好像完全没有感觉到疼痛一般。
　　“回答我的问题。”猎犬再次开口道。
　　“大校，那些虫子马上就要冲破我们的防线了……”
　　“那不重要，我只想知道，你到底是谁……或者说，你是个什么东西？”猎犬抽出了手枪，顶在了柯岚的脑袋上，“你不是盖茨，盖茨不会这样和我说话……而且，更不会在这个时间节点和我说这样的一句话。”
　　猎犬的话里毫不掩饰地充斥着憎恶和杀意：“所以，告诉我，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梦里？”
　　“你……你知道这是个梦？你是醒着的？！”柯岚有些讶然地看着猎犬，虽然猎犬并没有立即回答，但是从对方的眼睛里，柯岚已经知道了答案。
　　“……我当然知道……虽然我被这个噩梦困扰了十几年，但也正是拜此所赐，我对于这个梦的所有细节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我知道每一个角色会在什么时间说什么话、做什么事……而你，你显眼得就像一滴溅在白纸上面的黑墨水……实在是太突兀了。”
　　“我是柯岚。”
　　“你说什么？”
　　“不管你信不信，我就是柯岚！”柯岚迎着猎犬的目光，和他对视着。
　　“我不信。”猎犬用力摇了摇头，但却松开了手，“理智告诉我，柯岚不可能出现这里，但理智同样也告诉我，在梦里，理智这东西就他娘的是个屁！”
　　“不管你是柯岚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我就他妈的当你是柯岚就行了。”猎犬说着说着，对着地上吐了口唾沫，“呸——反正这只是一个梦，大不了疯掉……或许，当年在这里，我和这群小兔崽子们一起挂掉，反而还是个解脱。”
　　柯岚：“……”
　　“行吧，就当你是柯岚吧，说说看，你是怎么跑到我的梦里来的。”猎犬转过身，从一旁的物资箱里取出了两瓶汽水，将瓶口在箱口的边缘一磕，瓶盖便直接崩飞了出去。
　　他将其中一瓶汽水递给柯岚，说道：“行军途中禁止饮用酒精饮料，只有这玩意了，将就着喝。”
　　柯岚看了看手里的汽水瓶，瓶身上还沾染着几点早已凝固的血迹，气泡正在泊泊地从深褐色的液体里冒出来，他刚刚举起瓶子，一块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钢铁碎片贴着他的臂甲划过，正好将手里的汽水瓶打得粉碎。
　　“可惜了，这是最后一瓶。”猎犬面不改色地说道，那块碎片距离他只有不到二十公分，差一点就能切开他的喉咙了。
　　不远处，十几只“工蚁”一拥而上，撞翻了一名体力完全耗尽的士兵，无数根锋利的节肢沿着动力装甲的缝隙刺了进去，将这名士兵的身体撕裂、切碎……
　　而猎犬则是一副视而不见的样子，仰着头，大口大口地喝着瓶子里的汽水。
　　柯岚看了一眼手里只剩下上半截的汽水瓶，有些无奈地将其扔到了一边，大致地将自己在梦境世界里遇到的事情说了一下。
　　“这么看来，我们的情况都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你能够随意控制你的梦境，而我不能。”猎犬将空空如也的瓶子用力朝着墙外丢了出去，“如果可以，我真想变出一支舰队来，直接碾平这群虫子。”
　　“可是，你既然知道这是一个梦，为什么刚刚……你还一副完全沉浸其中的模样？”柯岚将他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我只是……唉。”猎犬叹了口气，“我只是想试试，能不能改变那一天的结局，就算只是在梦里……我想要知道，是不是存在着更好的作战方案，能不能让活着回去的人再多一点……哪怕只多一个人……”
　　他蹲了下来，看着正在逐渐崩溃的防线说道：“我把这个噩梦当成是一个沙盘，一遍遍地模拟着那天的战斗……我可最后发现，我什么都改变不了……就算是在梦里，我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猎犬的语气无比沮丧，他紧紧握着拳头，就连指甲都切进了掌心的肉里。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就算你在梦里把这些棱甲兽都消灭了，死掉的人也不会回来了。”柯岚说道，“倒不如，想想，要怎么才能从这个梦境世界里出去……这才是当务之急。”
　　“你不是说你可以随意控制你的梦境吗？怎么？难道你也被困在这里面了？”猎犬抬起头，有些纳闷地看着盖茨形象的柯岚。
　　“忘了和你说了，我在我自己的梦里什么都能做到，就只有两件事不行——一是找到任何和你们有关的事物，二就是从这个梦里彻底醒来。”
　　“明明意识是清醒的，但就是没法摆脱这个梦魇……这么看来，那些疯掉的遗迹猎人，和咱们的遭遇是一样的。”猎犬说道，“只是，为什么你会跑到我的梦境里来？就因为你……‘想了一下’？”
　　“我也不太清楚，我猜，可能是因为精神攻击的原因，把我们几个人的梦境世界连接到了一起……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在我自己的梦境里，所有和你们有关的事物都无法存在，我想，在你们的梦里，和我有关的东西也是没法出现的……”
　　“那你现在……也对，你现在是盖茨那个家伙，不是柯岚……”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讲，顺着这个线索摸索下去，我推测出了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别让我选先听哪个，你直接一起说。”猎犬摆了摆手道。
　　“好消息是除了我们之外，其他人应该都还活着；而坏消息是……现实世界中的我们，此刻恐怕正深陷在这个S级遗迹之中。”


第二百五十六章 石室和石台
　　“也就是说，现在要是有什么东西找到了咱们的本体，咱们就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他妈的，想想就觉着瘆得慌。”猎犬说道。
　　“就算没有外部威胁，时间长了我们的身体也会因为脱水休克，最后死于器官衰竭。”柯岚补充道，“所以，当务之急是得想办法脱离这个梦境世界。”
　　“难道我们不会被渴醒吗？”猎犬问道。
　　“估计不会，就算身体向大脑发出缺水的信号，这种口渴的症状也只会表现在我们的梦境里，而不会促使我们醒来……你刚刚喝下了一整瓶汽水，你有感觉到腹内因为汽水中逸出的二氧化碳而发胀吗？”
　　“被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没有……我刚才就觉得喉咙有些干，现在还是很干……”
　　“那咱们要怎么出去？”
　　“我有一个办法，”柯岚看了眼猎犬手里的枪，说道，“你把我打死，试试看。”
　　“打死……我该不会在现实里也把你给毙了吧？”猎犬有些担心地说道。
　　“那先打一枪腿试试？”
　　“……行，你准备好，我要开枪了啊。”猎犬点点头，举起了手里的枪，对准了盖茨——也就是柯岚的腿，“三、二……一！”
　　“呯！”
　　十点五毫米口径的穿甲弹轻轻松松便撕开了盖茨腿上的聚合物护甲，旋转着钻进了腿部肌肉，紧接着，变形的弹头开始翻滚，在肉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空腔——从正面看过去，只有一个硬币大小的枪眼，而枪眼的后方，则是被足足撕扯掉了好几斤肉，血迹一直溅到了十几米开外。
　　如果一个正常人腿上挨了这么一枪，估计早就倒在地上了，而柯岚却仅仅只是觉得有着站不稳而已……
　　“你……你感觉不到疼痛吗？”猎犬也发现了异常，开口问道。
　　“能感受到一点……但仅仅只是一点，就像是被小虫子隔着衣服咬了一口那样的钝痛……我觉得，或许是因为这具身体并不属于我的原因。”柯岚回答道。
　　“那就算我对你的脑袋开枪，打死的也只是盖茨，而不是你，对吧。”
　　“理论上来是这样。”
　　“那我真的开枪了。”猎犬不再赘言，直接将准星对准了盖茨的脑袋，扣下了扳机。
　　“呯！”
　　在子弹将盖茨的头颅击穿的那一瞬间，柯岚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开始逐渐扭曲——通过盖茨倒下后的视角，柯岚能看到猎犬正抓着自己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他的嘴唇飞快地开合着，似乎是在大声地说着什么，然而，柯岚却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
　　……
　　视野之中只剩下了一片漆黑。
　　过了不知道多久，柯岚的意识才再一次清醒过来，虽然周围依旧是黑乎乎的一片，但他却隐约间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酸味。
　　酸味？
　　这是一种高效制氧剂在反应生成氧气之后所特有的味道，而柯岚他们这次探索深坑，携带的装备里便包括了装着这种制氧剂的高压罐。
　　“我这是……回到现实世界了？！”
　　柯岚第一反应，便是伸出手，在自己的身上摸索了一下——他第一手便摸到了胸前坚硬的动力外骨骼，随后是穿在外骨骼里面的防寒抗荷服。
　　他将手往下一探，还好，腰间挂着的装备包并没有遗失，里面的东西也都还在。
　　柯岚找出了一根冷光照明棒，轻轻拧动照明棒尾部的金属盖，幽绿色的光芒顿时将周围的暗黑都给驱散开了。
　　这是一间不大不小石室，建筑风格和A－087号遗迹里的那一间十分类似，在石室的中央有着一个一米多高的长方形石台，柯岚便是在这个石台上面醒来的。
　　他一个翻身便跳下了石台，抽出手枪，将一发子弹推上了膛。
　　“怎么会是这种鬼地方……”
　　上次探索冰川遗迹的时候，他们就在石室里遭遇到血肉蜈蚣那样强大的怪物，要不是浅野昭突然出现，估计柯岚和雷顿都得交代在那地方……而眼下这间石室，则是给了柯岚一种相当熟悉的感觉——要是这时候跳出一只“大家伙”来，那乐子可就大了。
　　柯岚知道自己的手里的枪对那种东西造不成威胁，但拿在手里，多少也能壮个胆子……
　　他一手举枪，一手抓着照明棒，沿着石台走了一圈，石台的下方没有密道，而上方的天花板也完好无损，唯一的出入口，就是位于石台三点钟方向的一扇石门。
　　而最让柯岚感到困惑的是……为什么自己坠入天坑之后，会在这样的一间石室醒来？
　　难道是什么东西把自己搬到这里来的？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石台……内心涌上来了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这张石台就像是一张解剖台一样，而躺在上面的自己，则像是一个正在等待解剖的生物标本。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他醒来的时候，身上倒是没有缺少什么零部件——在柯岚看过的好几步惊悚恐怖类电影里，那些倒霉的主角一醒来，就发现自己被人给开膛剖肚了，运气好的家伙只是少了个肾；而运气最背的那个不仅一个没少，体内反而还多了不少玩意……
　　柯岚下意识按了按自己的肚子……嗯，里面应该没有多出一条胳膊或是别的什么东西来……
　　石台是实心的，石室里也没有什么阿尔法文明遗留下的异星科技装置，唯一有点技术含量的大概就是那扇用能量结晶开启的石门，在这扇石门上，用阿尔法文字写着一句警示标语：“实验重地，非六级以上权限人员严禁进入。”
　　“实验重地……这里难道是个实验室？”柯岚自语道，“可问题是这里也没有任何实验设备……难道说是这里是观察间，而我就是那个被观察的实验样本？”
　　他又一次抬起头，视线从天花板的角角落落里扫过，然而和第一次检查的结果一样，他并没有发现任何监控装置。
　　不过柯岚心里清楚，以阿尔法文明的科技水准，就算真的在这间石室里安装了监控装置，以自己的肉眼也是很难将其找出来的。
　　人类文明和阿尔法文明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这就好像是把一只黑猩猩丢进了人类的城市废墟之中……黑猩猩根本无法理解人类究竟是如何建造出这样一座宏伟的城市，而人类也无法理解阿尔法文明究竟发展到了一种怎样的高度。
　　……
　　柯岚打开装备包，将其中的东西全部检查一遍了。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电子设备已经全部失灵了——这就是科技碾压的另一种体现方式：在绝大多数的阿尔法文明遗迹里，人类的科技设备都很难发挥出它应有的作用，而阿尔法文明自己的东西则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据称研究院这几年来在晶路结构的研究上有着重大突破，如果能将这种阿尔法文明的技术移植到人类的电子设备之中的话，遗迹里的电磁干扰将不再对这些装备产生干扰……但真要达到这一步，恐怕还得需要极其漫长的一段时间。
　　不过除了这种方式之外，猎人们还有另外一种办法：直接将阿尔法遗迹里发掘出来的东西作为的自己的装备使用，在这些东西里，也不乏一些实用性强、但技术含量并不算多高的玩意，比如柯岚从包里摸出来的这枚晶片。
　　这是一枚菱形的晶片，材质和能量结晶类似，在晶片的内部，有着一红一蓝两点游弋的光点，其中的蓝点永远会指向阿尔法星的北极，而红点则正好相反。
　　这玩意，便是阿尔法人使用的指北针，只不过它不会受到任何磁场干扰，所以泛用性远大于人类制造的指北针。
　　为了拍下这个小玩意，柯岚花了足足六十八万信用点，不过这钱也算物有所值——上次在荒岛上要是能有这东西的话，他就不会在地下迷宫里迷失方向了。
　　按照蓝色光点的指引，石门的那一侧便是正北方向。
　　“反正也没别的路可走……”柯岚走到了石门前，将几枚能量结晶塞进了门上的凹槽内。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石门缓缓挪向了一侧，而在石门之后，依然是一个一模一样的石室。
　　只不过，在这间石室正中的石台上，则是躺着一个柯岚完全不认识的人！
　　他走上前去，仔细打量着这个正处在“昏睡”之中的人——对方身上穿着一件陈旧的防寒服，防寒服的外面套着一套安全系带，只不过肩膀和腰背处的环扣都已经断掉了，连带着里面的防寒服表层都被撕开了，露出了里面的填充物。
　　在他的右臂上还贴着一个六边形的臂章，虽然柯岚没见过臂章上的那个徽记，但下面的汉字他还是认识的：“北极星猎团·第四分队·实习猎人·曹锋·血型：O型”
　　这家伙是那个丹纳的手下，是那群被北极星猎团骗到当开采工具人的倒霉蛋中的一个。
　　此人显然正沉浸在梦境世界之中，从他那苍白的脸色以及满头的汗珠来看，他的情况恐怕不容乐观。
　　这样下去，十有八九会和诺丁汉医院里的那群病人一样，变成一个丧失理智的疯子。
　　就在柯岚打算试着唤醒他的时候，石室另一侧的石门突然打开了！
　　“谁？”柯岚举起了枪，却正好看到猎犬也举着枪对着自己。
　　“柯岚？！”
　　“你也醒了？”柯岚放下了枪，问道。
　　“嗯，不知道怎么回事，在你……或者说，盖茨彻底断气之后，我的那个梦境世界就停下来了……就连射出去的子弹都凝滞在了半空之中，然后我眼前就突然一黑，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躺在这间石室里了。”猎犬将手枪插回枪套，指了指身后的那间石室说道。
　　猎犬、柯岚以及这个北极星猎团的曹锋，他们三人的石室都是完全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这个曹锋所在的石室四面墙上都有着一扇石门——如果说这些石室是呈十字形分布的话，那曹锋的这一间，就正好位于十字形的横竖交错点上。
　　“这个家伙……北极星的人？”猎犬看了看躺在石台上的曹锋，问道。
　　“嗯。”柯岚点了点头，“他的情况不太妙，我想试试看能不能叫醒他。”
　　尽管强行唤醒沉浸在梦境世界里的人，可能会造成无法预知的后果，但如果放任不管的，他只会越陷越深，直到自我意识彻底被梦魇所吞噬——通俗地讲，就是彻底疯掉。
　　“试试也好……不过你得加快动作，除了我们之外，其他人说不定也和这个家伙一样，正被困在那个该死的梦境世界里面。”
　　“我知道。”柯岚将曹锋从石台上面搬了下来，平放在地上，然后从包里取出了一支注射剂和几个小药瓶——这些药物大多都是精神类药品，是柯岚专门为了这次探索行动而准备的，其中就包括了一种被命名为“WAKE116”的镇静剂，可以让精神状态不稳定的人迅速冷静下来。
　　他将药粉和生理盐水混合，然后再抽到针筒里面，而一旁的猎犬则是拿匕首割开了曹锋防寒服的袖子，用酒精棉球将皮肤表面简单地消了一下毒。
　　柯岚找准血管，将针头扎了进去，伴随着药剂的缓缓推入，曹锋的身体轻微地抽搐了起来。
　　“这是什么情况？好像更糟了？”
　　“不清楚。”柯岚摇了摇头，“WAKE116算是强效镇静剂，但不具备松弛肌肉的效果，照理来说也是有可能会出现这样的特殊药物反应的……”
　　“但这家伙抽搐的好像越来越厉害了啊！”猎犬说道，他此刻已经将大半个人压在了曹锋的身上，双手则是用力地抓着对方的手腕，尽管这样，曹锋的身体还是像触电一样在不断地颤抖着。
　　“那只有用这个了——”
　　柯岚取出了一支密封包装的针剂，将它和另一支药剂一同注入到了曹锋的体内——终于，曹锋的抽搐停止了，呼吸也逐渐趋于平缓。
　　“我刚刚给他注射的是梦枣制剂和中和剂……这玩意虽然能他消停下来，但他这一觉，起码得睡十二个小时以上了……”


第二百五十七章 九间石室
　　“那现在怎么办？把这家伙丢在这里，还是带上？”猎犬从曹锋的身上爬了起来，向柯岚征询道。
　　“先放在这里吧……”柯岚指了指东侧和西侧还没有打开的两扇石门，“我觉得这两扇石门后也都是这样的石室，其他人很可能就在这里面。”
　　如果以曹锋所在的石室为基准点的话，南侧是柯岚醒来时所处的石室，北侧则是猎犬过来的方向，柯岚和猎犬的石室都只有一扇门，通往曹锋躺着的这一间，而想要继续探索这处遗迹，就只有东西两侧能走得通了。
　　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内，柯岚和猎犬两人步步为营，像是在玩某种战棋游戏一样，逐一探索着周围的石室——正如柯岚所预料的那样，在这些石室里，他们找到了另外几名队友，还有两个北极星猎团的实习工。
　　雷顿和卓力格图的状态相对来说好一些，状态相对来说比较平稳，但当伊凡被他们发现的时候情况却截然相反——他那时已经从石台上面滚落到了地板上，他的面部表情十分狰狞，四肢也不停地胡乱挥舞着，喉咙里时不时发出意义不明的低沉嘶吼……柯岚没有办法，只能给他也注射了梦枣制剂和中和剂，让他陷入到了沉睡之中。
　　而让猎犬感到意外的是，平日里向来冷静且话不多的浅野昭，此刻竟也深深地陷入到了梦魇里面——虽然他的表现没有伊凡那么疯狂，但心率却是上升到了每秒一百八十次以上，正处在一个十分危险的状态之中。
　　“伊凡会做噩梦我能理解……他肯定是梦到了自己被侵蚀之种控制，变成了那种恶心的触手怪……但浅野昭我实在是有些想不通，我看他心理素质挺好的啊……”猎犬有些不解地说道。
　　“他应该是梦到了那个实验……”柯岚若有所思地说道，“那应该就是他内心最大的阴影了。”
　　“实验？你是说那支……秘密部队？”猎犬对此也是有所耳闻，但知道的不如柯岚详细，而且浅野昭平日也不太喜欢说话，他也就没有追问过里面的细节。
　　每个人都会有着不愿提及的过去，猎犬很明白这一点，只要这些事情不会对团队产生影响，他是不会去刻意揭人伤疤的。
　　“他和我说过，那支参加实验的部队……里面有很多人死了，也有很多人疯了，越接近那个‘临界点’的人，下场就越凄惨……而他只能算是众多实验体里垫底的存在，所以仅仅只是损失了大脑视觉中枢的能力罢了。”柯岚叹了口气，“虽然不知道实验的细节，但是想想就知道，那种实验，肯定是毫无人道可言的。”
　　……
　　除了雷顿四人之外，还有两名北极星猎团的猎人，一男一女，从他们的臂章上可以得知那个男猎人名叫马丁，而女的则是叫做秦昭。
　　包括曹锋在内，这三个猎人都很年轻，一看就知道年龄还不过二十岁，估计是刚刚结束方舟的义务教育阶段，就直接报考了遗迹猎人的专业培训班，这一点，倒是和当年的柯岚一模一样。
　　只不过柯岚在培训班毕业之后就开始单干了，而他们，则是不小心上了北极星猎团这么一条“黑船”。
　　就算他们在完成这个任务之后没有疯掉，也会被北极星猎团当成是“廉价的消耗品”，充入到伤亡率最高的先遣队里……只有从先遣队里活着出来，才会被猎团吸纳为正式成员。
　　不仅是北极星猎团，绝大多数有着财团背景的大猎团都是这么做的，他们无情地压榨着这些新人的价值，就连尸骸上的最后一块腐肉也不放过……
　　在不少资深的猎人口中，他们在提到这些实习猎人的时候，都是直接用“炮灰”这个词来指代的，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他们自己也都是从“炮灰”这个身份走过来的……只有活下来的人，才能成为真正的精英。
　　相比这些被大猎团雇佣的“炮灰”，柯岚这种独行猎人的起步阶段更是艰难，虽然不受大猎团的管制，但同样也没法获得那些大猎团所提供的资源，无论是职业培训、遗迹情报还是各种装备、消耗品，都得自己想办法解决，如果没有一些兼职工作的话，那日子过得简直会比“炮灰们”还要艰难。
　　“这些小崽子也真是晦气，第一次出任务，就被派到这种鬼地方来。”猎犬看着躺在地上的三个实习猎人，有些同情地说道。
　　“他们还算是运气好的……我记得那时候被卷进雪崩里的人足足有十几个，那些人估计连个全尸都不剩下了。”柯岚说道。
　　“算了，还是想想要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吧。”
　　他和猎犬总共发现了九间石室，这九间石室相互连接，正好形成了两个并列的十字形，或者说，汉字里面的“艹”字头。
　　除了这些石室之间的石门之外，柯岚和猎犬并没有找到另外的通道——也就是说，这九间石室是一个完全密闭的空间……
　　“我觉得肯定存在着密道，如果是密闭空间的话，我们又是怎么被送进这里面来的，总不能是什么空间传送技术吧？”
　　“这可说不定。”柯岚板着脸说道，海底之城的诡异经历完全有理由让他相信阿尔法文明已经掌握了成熟的空间技术，只不过人类还没有发现与之相关的证据罢了。
　　“要真是这样，咱们岂不是死定了……”猎犬看了一眼地上堆着的那些包裹，“现在最缺的就是食物和水，咱们几个人只带了应急包里的那点份量，而这三个小崽子的身上更是只有两袋提神饮料和几根能量棒，加在一起，也只够九个人三天的消耗……我倒是想过用炸药把石室的外墙给炸开……可从钻孔勘测的结果来看，这九间石室的外围至少有着两米厚的实心层，都是高密度的岩浆岩，光是这两米厚的岩层，爆破所需炸药当量就至少得要一百个单位左右……”
　　“而且，我们现在也无法确定岩层后面是否有通路，就算有通路，又在哪一间石室的哪个方向……”柯岚接着猎犬话说了下去，“以我们手头的资源，最多能凑出三百个标准单位的爆破物来，也就是说，我们只有三次机会。”
　　猎犬紧皱着眉头，在石室里来回踱步：“你这还算是保守估计了，两米厚只是我们的探测极限，鬼知道这岩层到底是有多厚，要是有个十米八米，就算把所有炸弹都堆在一个方向上引爆，咱们也出不去。”
　　“这些石室的在设计的时候，大概就考虑过被关在里面的东西可能会采取暴力脱出的问题了……我觉得，我们的思路可能错了。”柯岚思索了一会，说道。
　　“思路错了？”
　　“老狗，你在方舟上，有玩过‘密室逃脱’类的游戏吗？”柯岚突然问道。
　　“没玩过，不过听人提起过，喜欢玩这个貌似都是些年轻人……等会，你的意思是，这几间石室，其实是一个密室，只要我们破解密室设计者留下来的谜题，就能逃出去？”
　　“我觉得像。”柯岚点了点头。
　　“但我觉得有点扯，阿尔法人有那么无聊吗？把我们抓到这里来，让我们玩解谜游戏？”
　　“这间密室肯定不是为我们设计的，只不过我们正好掉到这里面来了而已……至于阿尔法人有没有那么无聊，结合我的遗迹探索经验来看，它们所做的任何事，都有着极为明确的目的性，只不过我们无法理解罢了。”
　　“行吧，就当这是一间密室……那柯岚你玩过密室逃脱类的游戏吗？”
　　“真人版的没玩过。”柯岚摇了摇头，“不过这种题材的电子游戏我玩过不少，其中有不少密室还是以现实中存在的阿尔法遗迹为蓝本设计的，论坛里有付费资源包可以下载，你要的话，我下次可以给你发几部过去。”
　　“前提是咱们能出去的话。”猎犬绕着石台走了一圈，“那种游戏虽然我没玩过，但没吃过猪肉总还是见过猪跑的，在我的印象里，这类密室里总该有些机关啥的——比如什么能转动的花瓶啊、可以平移的书架之类的玩意，可问题是这九间石室里空空如也，唯一能算是个‘东西’也就只有这些石台了……”
　　猎犬说着，突然伸出脚对着石台踢了一脚。
　　“可这玩意上面既没有线索也没有机关，底部干脆直接和地面是一体的，连挪都挪不动。”
　　柯岚和猎犬所在的这间石室是一开始发现曹锋的那一间，现在另外七个昏睡中的人都已经被搬到这间石室里来了，而石室里的这张石台，也已经被柯岚和猎犬研究了不下十遍了。
　　“其他几间石室里的石台也都是一个鸟样，”猎犬无奈地耸了耸肩，“我还打了好几个孔，这些石台子完全是实心的，里面除了石头之外啥都没有。”
　　“或许重点不在于石台……”柯岚沉吟道。
　　“不在于石台？那能是哪里？天花板？地板？还是墙壁？”
　　“石室的排列……老狗，你难道不觉得这九间石室的排列很特殊吗？”
　　“的确……连在一起正好是汉字里的‘艹’字头，倒是挺符合我现在的心情的……艹他妈的阿尔法星人……”猎犬的脏话刚吐出口，他的神情突然僵住了，“等会、等会等会——”
　　他缓缓抬起头，一脸惊愕地和柯岚对视：“这个艹字头……好像阿尔法文字里也有这么一个字符！这绝对不是巧合！柯岚，这个艹字头，在阿尔法文字里，是什么意思？”
　　“……我无法确定。”柯岚摇了摇头，“因为我无法确定这九间石室组成的是不是阿尔法文明的文字，所以我没法理解其中的意思，这就是阿尔法文字的特殊之处，如果不是放在特殊的语境里的话，就只是一堆毫无含义的鬼画符罢了……这也是为什么我没法将这种语言传授给你们的原因。”
　　“那单独这么一个字符，就没有它的含义了吗？”猎犬有些不甘心地问道。
　　“有，但是含义多达上千种……而且，这不是单独一个字符，而是有三个字符组成的一个可拆分的词组。”
　　“真他妈的见鬼……”
　　“除了石室的特殊排列之外，我还发现了一个问题。”柯岚继续说道。
　　“什么问题？”
　　“六个人位于外围只有一扇石门的石室，三个人位于中间相互连通的石室，而这三个人，正好是陷在梦境里最深的三个：曹锋、伊凡和浅野昭……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巧合……”


第二百五十八章 解谜
　　“或许，人才是关键线索……”柯岚喃喃自语道。
　　“人？关键线索？”猎犬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阿尔法文明建造的密室，人类怎么会变成关键线索呢？它们连人类是什么生物都不知道，又怎么会把解谜的线索放在人类身上？”
　　“但遗迹内的精神攻击却对人类有效，不是么？”柯岚说道，“我倒是有个想法，我觉得可以试试……”
　　听到柯岚这么说，猎犬立马问道：“什么想法？”
　　……
　　在刚刚探索这几间石室的时候，柯岚就已经用荧光笔将这九间都标好了序号：“艹”字头左半部分、也就是西侧边缘的三间为“一号”、“二号”和“三号”，中间连接轴的三间对应“四五六”，东侧边缘的则是“七八九”。
　　而柯岚的想法，就是将曹锋、伊凡和浅野昭三个人搬到三间不属于连接轴的石室之内，将他们放到石台上面，看看会不会发生什么变化。
　　他们直接选定了近侧的“一二三”号石室，将三人分别抬到了其中的石台之上。
　　“这不是什么都没发生吗？”猎犬看到躺在三号石室石台上的浅野昭，有些失望地说道，“看来是白费力气……”
　　“不……我觉得是因为我们缺失了一个关键因素……”柯岚摇了摇头。
　　“关键因素？什么因素？”
　　“他们都被注射了梦枣制剂和中和剂，现在正处在无梦睡眠之中，和其他人已经没有区别了……”柯岚说道。
　　“你的意思是……还必须是正在做噩梦的人才行？”
　　“初级义务教育阶段就学过的‘控制变量法’老狗你不会忘了吧……‘噩梦’这显然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实验变量……”
　　“我知道……可是，你要怎么做才能让他们变回到原先那种状态？再进行一次精神攻击？”
　　“我在诺丁汉综合医院和那些疯掉的猎人接触时发现，阿尔法语言会对他们产生强烈的刺激，或许可以用这个方法试试。”柯岚看了一眼医疗箱里存货，算上之前从诺丁汉医院院长那边顺来的那三支梦枣制剂，总共还有八支存货，用来善后倒是完全足够了。
　　柯岚走到了浅野昭的身侧，凑近对方的耳朵，用阿尔法文明的念了几句石碑上面的祷文——顿时，睡梦中的浅野昭脸色一变，他的手指下意识拢成了一个握刀的手型，不断地颤抖着。
　　好在，柯岚为了防止浅野昭在无意识状态下暴起伤人，已经提前将他的那柄战刃给取走了，还用安全带将他的手脚全都束缚了起来。
　　在这三个人里，实力最强的就是浅野昭，实力越强，那就意味着在丧失理智的情况下越危险……说实话，这种尝试极其冒险，但柯岚只能这么做。
　　除此之外，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老狗，看好浅野昭，如果有情况，就大声喊我。”柯岚说完，便走向了另外两间石室，如法炮制地让伊凡和曹锋再一次陷入到了梦魇之中。
　　就在最后一步完成之时，脚下的地板突然震颤了起来！伴随着岩石和岩石之间摩擦的声音，这几间石室竟然开始移动了起来，柯岚顾不上内心的惊骇，连忙启用了时间停止的能力，借着这短暂的空档，强行将这些石室移动的轨迹给记了下来。
　　没多久，九间石室便恢复了平静，尘埃落定，一切都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石室和石室之间、石室和岩层之间的接合处严丝合缝，完全不像是挪动过的样子，而九间石室的排布形状也依旧是那个汉字的“艹”字头形状……唯一发生变化的，就是浅野昭三人所在的石室，被变换到了中间的连接轴上！
　　原本的“一二三”号石室，正好和“四五六”对调了位置！
　　“真……真他妈邪了门了！”猎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微颤，“柯岚，你刚刚看清楚了吗？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反应过来的时候就都已经结束了……他妈的，我都没看到这些石室是怎么移动的！”
　　“我也没看到……机关的设计很巧妙，在这几间石室移动的时候，外围的岩层也会跟着移动，它们会及时封堵住移动过程中出现的空档，以至于石室内的人根本看不到外面的东西。”柯岚说道，“但是，我把石室移动的轨迹强行记了下来。”
　　石室移动的轨迹并不是纯平面的，想要记下来需要极强的空间感和透视能力（P.S.这里的透视并不是指视线能穿透阻挡物的特殊异能，而是绘画领域的理论术语），所幸柯岚有着时间停止的能力，就算第一眼看不出准确的移动轨迹，他也能不停地按下“暂停键”来进行更细致的观察的分析，从而获得一副动态的三维图像。
　　“石室移动的轨迹正好组成了几个阿尔法语言中的字符……”柯岚回忆着这幅动态三维图像，他将那些轨迹简化，折叠，然后重新在二维平面上用线条勾勒出来，“从不同的角度去看，构成的字符都不一样，但这些字符之间是有据可循的，我可以按照这个规律，将这些字符串联起来……”
　　“那这些字符串联起来是什么意思？”猎犬瞪着眼睛，急声追问道。
　　“……只有半句话，意义不明，得找到下半句接上去之后，才能明白这些字符的含义。”柯岚说道这里，突然抬起头，看向了石室的另一侧。
　　“七八九！既然一二三的变动诡异组出了半句话，那咱们把浅野昭他们三个人抬到七八九号的石台上去，不就能得到下半句了？”
　　说干就干，柯岚和猎犬又把三人搬到了另外三间石室之中，这一次，石室又发生了移动，但其移动轨迹却变得很是奇怪——“这些线条……组不成任何一个完整的字符……这些断电和转折处，都不对啊……”柯岚看着自己在笔记本上画出来的图像，不禁陷入了迷茫……
　　怎么会这样呢？


第二百五十九章 第一条线索
　　“要不，再试一次？”猎犬说道。
　　“再试一次……等会，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柯岚突然抬起头，眼中一抹亮光闪过，“这机关就像是魔方一样，因为我们在第一次‘转动’之后没有进行复位，才会导致第二次转动所形成的轨迹变成了‘乱码’！”
　　“复位？你是说先把他们三个人搬回到四五六号去吗？”
　　“对，先让石室恢复到我们醒来前的状态，然后再进行一次变换，这样得到的运动轨迹将会和第二次未复位情况下获得的轨迹完全不同……我试着在脑海中模拟了一下，隐约能拼凑出几个完整的字符，这就说明，这个思路是对的！”
　　“那就赶紧！我看医生他快要撑不住了！”猎犬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把人扛起来了。
　　先把四五六号石室复位到正中间的连接轴上，然后再把他们三人移动到对应的七八九号石室——终于，下半句的内容也出来了。
　　“这句话到底说了什么？”在柯岚给三人注射完药物之后，猎犬迫不及待地问道。
　　“当银色之环和金色之环重叠之时……”柯岚默默说道。
　　“还有呢？”
　　“没了。”
　　“没了？这不是才只有上半句吗？下半句的内容呢？”猎犬愕然道。
　　“这就是上下两个半句合在一起所包含的全部内容了，大致就是这个意思。”柯岚耸了耸肩，“但我的翻译可能不太准确，因为我没法理解这个句子里的两个词。”
　　“哪两个词？”
　　“‘银色之环’和‘金色之环’……从字面意义上来说的话，就是一个金色的圆环和一个银色的圆环，但我不知道它们在阿尔法文明的语言里有着什么特殊的含义。”
　　“难道是指黄金和白银铸造的圆环？”猎犬举例道。
　　“不不不，”柯岚摇头，“在阿尔法文字里，金属中的黄金白银和金色银色是完全不同的词组，这句话里只有颜色，并没有提到材质。”
　　“可问题是这九间石室里也没有什么金色银色的圆环啊……除了石头就他娘的还是石头。”猎犬蹲坐在地上，拿起水袋抿了一口，有些气恼地说道，“这线索根本屁用没用。”
　　看着这句“没头没脑”的线索，柯岚不禁也陷入了迷茫之中。
　　当银色之环和金色之环……重叠之时……
　　这两个环究竟象征着什么？重叠又有着什么样的含义……
　　线索是有了，但柯岚反而感到更加头大了。
　　“先吃点东西吧，算下来咱们被困在这个地方也有十几个小时了，什么东西都没吃过呢。”猎犬说着，从背包里取出了一块压缩饼干，撕开外包装，掰下其中一半，朝着柯岚递了过来。
　　“十几个小时……”柯岚接过了饼干，下意识看了眼猎犬手腕上带着的表——那是一块用发条作为动力源的老式机械表，虽然功能没法和市面上各种各样的高科技计时器相比，但它唯一的优点便是可靠：全部零件都采用抗磁合金锻造，外壳掺入了大量的尼诺合金，表盘更是由能量结晶的空壳打磨而成，哪怕在最为恶劣的环境中，也能做到精准的计时。
　　这样的表柯岚也有一块，和猎犬一样，都是一家叫做“荣格精密机械”的工厂制造的，这家厂专门生产供精英猎人使用的各种精密机械设备，他们的产品除了价格高昂之外几乎没有缺点。
　　“我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柯岚紧盯着手腕上的表盘，有些激动地说道。
　　“呃……深莫……神魔意思？”猎犬连忙将嘴里的饼干碎末咽了下去，问道。
　　“金色之环和银色之环指的是‘双月’……也就是阿尔法星的那两颗天然卫星，因为星体所含元素的不同，‘双月’一颗呈现为金色，而另一颗则是银色，正好对应了这条线索里的金银两色！”
　　“那圆环重叠之时就指它们的轨道重合……啊呸，口误了。”猎犬也反应了过来，“是指双月和阿尔法星处在同一条直线上的时候？”
　　这种现象，被人类成为“双月内蚀”——由于双月的轨道处在同一个水平面上，所以“双月内蚀”发生的频率极高，根据两颗月球的公转周期来算的话，差不多是每隔三十五个小时，便会发生一次“双月内蚀”。
　　“距离上一次‘双月内蚀’已经过去了多久？”猎犬问道。
　　“正好三十个小时！也就是说，还有五个小时，就到下一次‘双月内蚀’了，也就是这条线索里说的‘金色之环和银色之环重叠之时’！”
　　“等吧！”猎犬用力将手里的饼干包装袋揉成了一个小纸团，捏在掌心里，“希望五个小时后……能出现惊喜吧。”
　　……
　　就在“双月内蚀”还差最后半个小时的时候，陷入梦境世界交浅的人之中，有两个人倒是先醒了过来。
　　醒来的两个人都是北极星猎团的实习猎人，他们在看到眼前的石室之后第一反应和柯岚很像，同样也是拔枪，只不过却拔了一个空——为了防止误伤，所有处在梦境世界中的人的武器都已经被柯岚和猎犬预先给收走了。
　　“不错，警觉性很高，应急反应也没什么能挑毛病的地方，是个不错的苗子。”猎犬坐在石台的一角上，看着两人说道。
　　“这是哪里？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你们又是谁？”那个叫马丁的实习猎人一脸惊疑地环顾四周，当他注意到躺在地上的曹锋时，惊疑则是变成了恐惧。
　　“你们……你们把曹锋杀了？！”
　　“马丁，你别激动，曹锋没死，他只是昏迷了。”说话的人并不是柯岚或是猎犬，而是另外一名实习猎人、同样也是几人之中唯一的女性——秦昭。
　　“唉，收回刚才那句话，你一个大男人，在这种情况居然没女人冷静，观察能力也不怎么样，丢人啊。”猎犬似笑非笑地调侃道。
　　对于北极星猎团的这些菜鸟，他们倒是也没有什么恶意——如果可以的话，他们倒也不介意挖个墙角，将这些年轻人吸纳过来……当然，前提是这些菜鸟能够获得他们的认可。
　　“你们也是猎人？”秦昭看了一眼柯岚和猎犬的装束，做出了判断，“能告诉我们，在这之前，都发生了什么事吗？”


第二百六十章 双月内蚀
　　“抱歉，我刚刚有点太……”那个叫马丁的猎人有些尴尬地说道，“我记忆里最后……最后好像是发生了爆炸和雪崩……”
　　“记忆？最后？”柯岚眯起了眼睛，“你不记得你刚刚做梦的内容了吗？”
　　“做梦？什么梦？是指我昏迷的时候吗？”马丁愕然道，从他那十分自然的表情可以看出来，他应该没有在说谎。
　　柯岚和猎犬对视了一眼，彼此点了点头——看来，无底天坑的精神攻击并非是“覆盖式打击”，像这个马丁和秦昭，他们显然就没有遭受到梦魇的困扰，单纯只是被震晕了过去罢了。
　　“两位，能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还有，这里又是哪里？该不会……该不会是在天坑底吧？”马丁有些惊慌地打量着这间石室，而站在他旁边的秦昭则是要冷静得多，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们也不知道，但大抵不会距离天坑很远。”柯岚说道，“至于之前发生的事情——流放者的车队袭击了观测站和你们北极星的营地，爆炸引发了雪崩，我们和你们一样，都遭到了波及，坠入了天坑，当我们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个地方了。”
　　“也就是说，我们是被人搬到这间石室里来的？”秦昭抬起头，眉头微蹙，看着柯岚问道。
　　“应该是，但搬我们的是不是‘人’就难说了。”
　　“那我们现在赶紧想办法离开这里吧，我总觉得在这地方呆下去，凶多吉少啊！”马丁连忙说道。
　　“我们也想离开这里啊，但是这地方没有出口。”猎犬耸了耸肩。
　　“没有出口？怎么可能？那我们是怎么进来的？”就在马丁还在叫嚷的时候，秦昭已经走到了相邻的一间石室里，她的声音和隔壁传了过来：“这些石室，每一间都是一样的吗？”
　　“总共九间，都一样。”猎犬回答道，“不用浪费时间了，我们早就检查过不知道多少遍了。”
　　“那我们是被困死在这里了？”马丁的神情有些颓然，“从坑壁上掉下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我死定了，谁知道居然没死……死是没死，但想活也活不了……”
　　他跪坐在地上，仰起头，一脸伤感地说道：“我不想死啊……我还是个处男啊，我还有好多想做的事都没做过啊……”
　　听到他的哀叹，猎犬突然“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他转过头看了看柯岚，却被后者狠狠地瞪了回去。
　　“我们是被困死了，但没完全困死。”柯岚看了眼表，“还有二十五分钟，石室的机关应该就要启动了。”
　　“机关？什么机关？”听到有出去的希望，马丁顿时精神一震，直起身来问道。
　　秦昭也是快步返回了这间石室，双目灼灼地盯着柯岚。
　　“不清楚，我们唯一掌握的线索就是‘双月内蚀’，而距离最近的一次双月内蚀，还有二十四分钟。”柯岚回答道。
　　“等吧，看看到时候会发生什么——我劝你别高兴得太早，没人知道等会发生什么……说不定什么都不会发生。”猎犬补充道。
　　“为什么是双月内蚀？”秦昭上前一步，“这条线索你们是怎么获得的？”
　　“这个涉及商业机密，你是北极星猎团的人，我们是不可能告诉你的。”猎犬说着，突然露出了一抹坏笑，拍了拍腰间的枪套，“当然，如果你真的很想知道的话，我也可以告诉你……但是呢，等我说完之后，我就会把你灭口，怎么样？要不要当一个‘朝闻道，夕可死矣’的求知者呢？”
　　“我不想知道我一点都不想知道，请千万不要告诉我！”秦昭还没说话，马丁倒是已经抢先一步趴在了地上，他紧紧闭着双眼，双手则是用力地捂着耳朵，生怕自己不小心听到了猎犬口中的“商业机密”。
　　“那……那还是算了。”秦昭面露怯色，轻轻摇了摇头。
　　说到底，他们还只是一群没什么经历的菜鸟猎人，在柯岚和猎犬面前，实在是太嫩了一点。
　　“还有二十分钟。”柯岚淡淡说道。
　　猎犬走了过去，将趴在地上的马丁拽了起来，后者顿时吓得一个哆嗦，还以为自己要被灭口了。
　　“怂什么？胆子这么怂，还敢来探索S级遗迹？”猎犬气不打一处来，用力地抽了一下对方的屁股。
　　“因……因为……他们说……这个遗迹没有危险，伤亡率几乎为零，死的人都是操作失误掉下去的……我……我才来的……”马丁畏畏缩缩地说道，“他们还说，这座遗迹可能很快就要被降级了，趁着没降级的时候赶紧来……这样报酬能高不少，而且还能给自己添一笔S级的探索资历……他们说这个机会千载难逢……”
　　他的口齿不怎么清楚，不过柯岚和猎犬还是听了个大概，猎犬叹了口气，有些不忍地摇了摇头：“‘他们’……是谁？北极星猎团的人？”
　　“不是，是我在猎人集会所和酒吧里碰到的人，他们说有可靠的门路，只需要一点点中介费，就可以把我介绍到这里来……”
　　“感情是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呐。”猎犬说道，“你们都被骗了，这座遗迹死的人的确很少，但有超过一半的人回去之后都疯了，想必他们没把这个告诉你们吧？”
　　“疯、疯了？”马丁一愣，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怎么回事？”
　　“精神攻击，遗迹里应该有着某些装置会向进入天坑的人发动精神攻击，这种精神攻击无法被人类的感觉所察觉，但凡是遭到的攻击的人，都会陷入到梦魇之中，无法自拔……”柯岚说道。
　　“所以，你刚才会问我们有没有做梦，就是因为这个？”秦昭开口道。
　　“是的。”在这件事上，柯岚并没有打算隐瞒，反正这属于秦昭等人和北极星猎团之间的纠纷，和他们没有半点关系。
　　“那他们……曹锋他们，是遭到了精神攻击吗？”秦昭看向了躺在地上的人。
　　“其中三个可以确认遭到了精神攻击，不过我已经给他们注射了梦枣制剂和中和剂，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柯岚说道，“唯一的问题，就是他们得足足上十二个小时……哦，不对，按照注射剂量来算的话，恐怕还不止十二个小时。”
　　柯岚后面又补过一针，这么来算的话，曹锋、伊凡和浅野昭的沉睡时间将会延长到二十个小时以上。
　　“那其他人呢？”
　　“他们应该只是昏迷……”
　　柯岚的话还没有说完，雷顿就已经从地上坐了起来，有些晕晕乎乎地嘟哝道：“这……这是哪儿？等会！我不是掉进天坑里了吗？老狗？柯岚？！”
　　“别叫了，都活着。”猎犬走上前去，对着雷顿的屁股就是一脚，然后将他拉到了旁边的一间石室里。
　　有些东西，是不能让秦昭和马丁他们知道的……不然的话，按照猎犬说的，就真的只能把他们给灭口了。
　　没过多久，卓力格图也醒过来了，通过交流得知，雷顿和卓力格图两人同样也没有做什么噩梦……或者说，他们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柯岚又看了一眼表，距离“双月内蚀”，还有最后两分钟。
　　这是，秦昭突然开口了：“那个……能把我们的武器换给我们吗？万一到时候出现了什么意外情况的话，我和马丁也可以为你们提供一些支援。”
　　“支援？”猎犬瞥了一眼站在秦昭身后的马丁，“万一真的出现了意外情况，你确定这个小子手忙脚乱之下不会误伤到自己人吗？”
　　“不不不不会的……”马丁急忙辩解道，“遗迹猎人入职考核里我的射击科目都是满分……”
　　“也得亏你射击都是满分帮你拉了不少分，不然我都怀疑你及不了格。”猎犬吐槽道，“就你这个心理素质，枪法再好也不顶用……开枪打靶子和开枪打朝你扑过来的怪物，那完全就不是一回事。”
　　“怪、怪物……前、前辈你在遗迹里遇到过怪物吗？那些怪物……都长什么样？”
　　“那可多了去了……”
　　就在猎犬想要吹嘘一番的时候，柯岚却是把他给打断了：“这时候别吹牛皮了，还有最后三十秒。”
　　说完，柯岚又转过头，语速飞快对雷顿说道：“雷顿，把枪还给他们，万一真有什么东西跳出来的话，我们是不可能分出人手来保护他们的，多少得让他们有点自保的能力。”
　　“嘿，接着。”雷顿将两把装在枪套里的手枪丢给了秦昭和马丁，“菜鸟们，记住一点，千万别把枪口朝着自己人，哪怕是关着保险的时候也不行！”
　　他只给了两人每人一个弹匣，在雷顿看来，一个弹匣没法解决的事情，再多几个也无济于事，尤其是对于这种毫无经验的菜鸟来说。
　　把枪给他们的作用，壮胆完全要大于防身。
　　“五秒。”柯岚紧盯着表盘上的指针。
　　众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他们只感到这最后的五秒钟似乎变得极其漫长，那根纤细的秒针就像是被胶水给黏住了一样，半天都没有跳动一下。
　　……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啊？”猎犬轻声说道，他双手紧握着枪，抬起头，谨慎打量着头顶天花板。
　　“嘘……好像有什么声音。”柯岚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下一秒，他的脸色却是骤然一变，“水声！是水声！”
　　虽然石室的地面上根本看不到任何缝隙或是孔洞，但大量澄清的液体竟然是直接从地板上冒了出来，转眼间就已经没过了众人的脚背。
　　“把地上躺着的人抬起来！”猎犬喊道，“放到石台上面！”
　　这些液体很快就达到了柯岚胸口的高度，几乎和石台的表面齐平，就在柯岚担心石室被灌满之后呼吸问题要如何解决的时候，水位终于是停止了上涨。
　　“好像停下了。”马丁忍不住说道，他看了一眼柯岚几人，“我们……我们要怎么办？”
　　“先检测一下这些液体的成分。”柯岚对着雷顿点了点头，说道。
　　“……这东西就是正儿八经的水，根据分析结果来看，其中含有一定量的矿物杂质，但没有毒性，没有辐射，也没有发现寄生虫或是其他的微生物……从某种角度来说，要比阿尔法星绝大多数的水源都干净，完全符合四级饮用标准。”
　　“能喝？”猎犬愣了一下，忍不住掬起一捧水，放在鼻子前闻了一下。
　　“稍微过滤一下就能喝。”雷顿点了点头。
　　“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这些水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柯岚沉声道，“光是石室连接处的那点缝隙，是不可能达到这个流速的。”
　　“你是说……可能有某条通道被打开了，这些水是从这条通道里的灌进来的？”说话的人是秦昭，柯岚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这个年轻的女孩虽然是个实习猎人，但是遇事冷静，思维反应速度也很快，如果他们能活着走出去的话，倒是可以考虑把她给吸纳到狩神猎团里来。
　　毕竟，一个财团级猎团总不能一直靠着他们六个人，想要将其壮大，必须得吸收新鲜血液，而这个秦昭，就是一个不错的苗子。
　　相比之下，那个叫马丁的，才是一个绝大多数菜鸟应有的正常表现。
　　“对，所以我建议大家分散开来，去寻找这个通道口……‘双月内蚀’的时间只有四分钟不到，过了这个节点通道可能就关闭了，得抓紧时间。”
　　说着，柯岚从装备包里找出了一副呼吸面罩戴在了脸上：“老狗，你带着雷顿和卓力格图往那个方向——”
　　他有指了指秦昭和马丁：“你们两个，跟我来。”
　　……
　　这些水并不浑浊，能见度不算很差——但由于石室内没有光源，完全要依靠手电筒照明，隔着水面很难看清楚水下的景象，柯岚只能将整个人潜入水中，一边往前游动，一边用灯光检查着水下的墙壁和地面。
　　至于水面上的部分，则是交给了没有呼吸面罩的秦昭和马丁。


第二百六十一章 故地重游
　　柯岚一边搜寻着一出口，一边思考着这些线索之间彼此的联系：双月内蚀和突然涌进石室的水……这两点结合到一起，不由得让他联想到了天体之间的引力潮汐，难道说，这间石室一部分的机关，是由双月和阿尔法星之间的潮汐力所控制的？
　　但这些数据涉及到的计算量实在是太过庞大了，别说是柯岚了，就算换作一个专业的天文学家在这里，在没有计算机的帮助下，恐怕也很难算清楚其中的所有细枝末节。
　　而想要通过这些数据去逆推遗迹的机关构造，就更是天方夜谭了。
　　就在这时，猎犬的呼喊声从另一个方向传了过来——
　　“找到了！出口在这里！七号石室！”
　　……
　　在七号石室的东北角里，一个约一米见方的口子出现在了水面之下，这个口子连接着一条水平方向的通道，通道长宽也都是一米，方向自南向北，四周的通道壁材质都和石室相近，唯一的区别就是表面覆盖着一层有些滑腻的水垢。
　　柯岚潜下去看了一眼，仅凭肉眼，完全没法看到通道的尽头。
　　“我已经用激光测算过水下通道的长度了。”雷顿说道，“正好四百六十米，在通道的另一端，也有着一个向上的口子，从光线折射的路径来分析，上面应该空的，没有水。”
　　出口和通道都很狭窄，想要穿过这条通道，他们就必须将动力外骨骼都给脱掉才行，而像卓力格图和雷顿这种身材魁梧的大汉，甚至还得身体紧缩起来，才能勉勉强强挤进去。
　　“这……这地方我钻进去……动都动不了啊。”卓力格图对着通道口比划了一下，露面难色道。
　　“这个问题不大，”雷顿举起了他的那条机械臂晃了晃，说道，“我的机械臂里有一套螺旋桨装置，能够作为水下推进的动力源，只要搞一根绳子将所有人都串联起来，我就能带着大家穿过这条通道……所需时间的话，估计在三分钟左右。”
　　“三分钟……”猎犬看了眼手里的呼吸面罩，“对于我们来说，憋气三分钟问题不算大，但是他们怎么办？”
　　他指的自然就是还处在昏迷之中的伊凡三人。
　　猎犬继续说道：“呼吸面罩就只有两个，这条通道这么狭窄，人钻进去都和沙丁鱼罐头一样挤，根本没法回过头来帮他们换气。”
　　“那能不能用胶带把他们的口鼻都封起来？只要能扛过这三分钟就行。”雷顿提议道。
　　“不行。”柯岚摇了摇头，“他们都已经注射了梦枣制剂和中和剂，现在的状态就和深度昏迷一样，你再把他们置于窒息状态之下，大脑可能会因为缺氧而产生不可逆的损伤，三分钟太长了。”
　　“不过我倒是有个办法。”柯岚从背包里取出了一卷用聚合物制成的纺织物来，当他将其展开的时候，众人才发现这竟然是一个裹尸袋。
　　这玩意虽然名字不怎么吉利，但是很多组队行动的猎人还是会在装备清单里加入几只裹尸袋的……就算原本的作用没有机会发挥，将袋子拆解开来，也能将其充作防水材料或是绷带之类的东西，在野外求生和遗迹探险里，泛用性可以说是相当地广泛了。
　　“裹尸袋……这倒的确是个办法，这玩意防水，只要往里面充点气，撑个十分钟不是问题。”猎犬点了点头道。
　　很快，沉睡中的伊凡、浅野昭和曹锋就被装入到了裹尸袋里，至于两个呼吸面罩，则是留了出来，备作应急之用。
　　众人将三截缆绳连了起来，分别和每个人腰间的安全扣固定好，再将三个裹尸袋头尾相衔，也串到绳子上面，至于那些脱下来的外骨骼等装备，则是被拖在了缆绳的最末端。
　　以雷顿为首，众人深吸了几口气，然后逐一钻进了水下通道之中。
　　柯岚位于队列的第二位，在进入水下通道之后，他们这些队列前端的人先是匍匐着朝前面爬了一段距离，等到所有人连同三个裹尸袋都进来之后，雷顿才打开了机械内的螺旋桨，拖动着所有人沿着通道加速前进。
　　一切都很顺利，水下通道里没有任何额外的机关，小队通过其中的时候也没有任何意外发生，就连通过时间都和雷顿估算得一模一样——在三分差九秒的时候，位于队首的雷顿率先抵达了通道的尽头，而到了三分三十八秒时，挂在缆绳最后面的装备包也已经被拖出了水面。
　　但当柯岚看清楚水下通道另一端的景象之后，他却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一阵莫名的寒意从骨髓的深处蔓延了出来，一点点爬上了他的脊背。
　　宽敞而规整的空间、足以让三辆“尤尼乌斯”越野车并行通过的甬道、密度堪比钢铁的黑色坚冰……
　　他们又回来了，回到了冰川之下、那条诡异的冰道之中！
　　“这地方……我们好像来过……”雷顿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柯岚能清楚地听到他牙齿打战所发出的碰撞声……那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恐惧。
　　猎犬则是默不作声地把手放在了枪套上面，如果将手电筒的光照向他的话，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手指正在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四人之中，只有卓力格图的情况还算好点，但也仅仅只是“好点”而已。
　　如果这里真的是当初那条冰道的话，如果柯岚曾经看到过的那些东西都不是幻觉的话……他们都很清楚，自己接下来可能会遭遇到什么样的“东西”……
　　而唯独没有搞清楚状况的，就只有秦昭和马丁两人了。
　　“你们来过这里？可是……天坑的最深探明距离不是还不到五百米吗？这、这里是什么地方？”秦昭轻声问道，她感觉到柯岚等人的情绪很不对劲，在这种气氛的带动下，就连她自己也变得有些紧张了起来。
　　“这里不是天坑……”猎犬有些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来，“这里是……A－087号……冰川遗迹……”


第二百六十二章 冰面下的手
　　“A－087号冰川遗迹？那个‘无底天坑’的双生遗迹？”秦昭的眼中闪过一抹震惊之色，“你们说你们来过这里……难道你们就是那支找到了冰川遗迹核心区的传奇小队？”
　　“原来你们就是我的偶像？出去之后，能给我签个名吗？”马丁有些激动地问道。
　　“……传奇小队？偶像？”猎犬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如果可以的话，我宁可不要这个称号，都不想再来这个鬼地方走一遭。”
　　“为什么？既然你们上次能从这里生还，那这次……”
　　“安静。”柯岚回过头，冷冷地瞥了秦昭和马丁一眼，“听清楚了，我只说一次：不要发出明显的响动，不要使用任何会发出强光的设备——随时注意头顶、脚下和两侧的冰层，如果有动静传来，立马停止行动并用肢体语言的方式警示队友。”
　　“冰、冰层里……难道有什么东西吗？是怪物吗？”马丁结结巴巴地问道，“前辈……你、你们可别吓我。”
　　“闭嘴。”猎犬低声喝道，“老子才懒得吓你，想要保住命，就照我们说的做。”
　　猎犬嘴上说是这么说，事实上，就连他自己心里也没有底——虽然除了柯岚之外所有人的记忆都遭到了某种未知力量的修改，但那场战斗的过程柯岚是给他们每个人讲过的，要不是浅野昭出手的话，小队里所有的人都会被那条蜈蚣般的怪物杀死……
　　可现在浅野昭还在沉睡，他们只能靠自己。
　　柯岚举着手电，小心翼翼地走到了一侧的冰墙前，将手电筒顶在了冰面上，然后轻轻拧动调节旋钮，一点点地将亮度放大……
　　冰墙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那些千奇百怪的诡异肉块，也没有那颗可以在冰层中自由移动的巨型眼球……冰墙里什么都没有，就像当初他们从百米巨门折返回来时那样……
　　“应该不是同一条冰道。”柯岚用极低的声音对猎犬说道，“这样的冰道应该有很多条，这只是其中一条。”
　　“那你觉得这条会通向哪里？那座百米巨门吗？”
　　“不知道，但A－087号遗迹已经陷入地底深处，就算我们能找到百米巨门，也很难从遗迹里出去。”柯岚说道，“而且那时候我们找到的可能只是一个浅层的‘假核心’……幸好我们没有对那个地方做进一步的探究，不然的话，估计冰川遗迹早就已经崩塌了。”
　　“但不管怎么说，至少咱们从那九间石室里面出来了……现在摆在眼前的路就这么一条，硬着头皮也得走下去。”猎犬抽出了手枪，最后检查了一遍弹匣里的子弹。
　　因为一开始并没有打算直接深入遗迹，基本不存在发生战斗的可能性，所以柯岚他们就把大部分武器都留在了“希腊号”上面，现在能拿出来的武器，也就只有那么一把用来防身的手枪罢了。
　　而众人之中，火力最强的点就得属雷顿了，虽然他连一把手枪都没有带，但他的机械义体之中本身就安装了大量的武器，再加上那台小型护盾发生器，他整个人就相当于一辆人形坦克，先锋的位置，自然也就从柯岚转移到了雷顿的身上。
　　“走吧。”柯岚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雷顿沉默地点了点头，他将变形成盾牌状的机械臂横在身前，另一只手则是扶在肩头的火箭发射器上，一步步地朝着冰道的深处走去。
　　紧跟在他身后的则是举着手枪和手电筒和猎犬，两个菜鸟猎人居于队列正中，然后是扛着三个裹尸袋的大力士卓力格图，而柯岚，则是主动担任了断后的职责。
　　几人之中最为紧张的就属马丁了，他本来想找秦昭说话，秦昭却完全不去理会他，只能一个人在哪里不断用着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碎碎念着，他的双眼一直都盯着前面猎犬的脚后跟，压根不敢抬起头来观察四周。
　　反观秦昭，虽然她的脸色同样也很苍白，但她一直在细致地观察着四周的冰墙，时不时还会抬起头来，瞥一眼正上方的通道顶壁。
　　“这两人素质差距也着实太大了点吧……”柯岚内心嘀咕道……但他没有想到的是，最先发现异常的，竟然是一直盯着地板的马丁！
　　就在队伍行进到距离水下通道出口一百多米的地方，马丁突然停了下来，他指着猎犬脚底下的地面，一脸惊恐之色溢于言表，就在他将要叫喊出声的时候，秦昭及时伸出了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而当秦昭朝着马丁所知的地方看过去的时候，整个人顿时也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僵在了原地。
　　“什么情况？”走在前面的猎犬察觉到了不对，他转过头，先是看了一眼惊惧的两人，随后低下了头。
　　“他妈的……这什么鬼东西？”猎犬的表现要比两个菜鸟好点，但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看到冰层下的东西时，他还没有干透的衬衣又瞬间被渗出来的冷汗给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了他的脊背上面。
　　“停止前进。”柯岚举起了手，示意众人停下脚步，然后快步走上前来。
　　那是一只手，一只骨骼构造和人类相似，但却绝对不是人类的手。
　　手掌的表面紧绷着苍白的皮肤，皮肤下看不到血管，似乎也没有多少肌肉，指骨、掌骨和腕骨的构造清晰可见——和人类一样，除拇指外每根手指都有着三段可弯曲的关节，手指的末端也有着角质层构成的指甲……但是，这只手掌实在是太过纤长了，它的宽度虽然和正常人类的手掌差不多，但是从手腕到指尖处的长度却是有将近三十公分，被拉长的指骨和掌骨呈现出一种诡异而又病态的张力，他只盯着这只手掌看了几秒钟，脑袋里就已经浮现出了它穿透自己的胸膛，一把攫住心脏的画面。
　　这不像是一只手，而更像是一件专门为了杀人而打造出来的武器。
　　这只手掌是从冰层的深处伸上来的，它的指尖末端距离冰面只有不到一公分……从柯岚他们这个角度看下去，至多只能看到手腕以下的一截小臂，至于手掌主人的真身，则是完全隐没在黑暗之中。
　　“这姿势……就好像……”柯岚喃喃道。
　　“好像什么？”
　　“好像一个快要被溺死的人，伸出手，努力想要触及水面的样子。”柯岚说道。


第二百六十三章 卵鞘
　　就在这时，马丁突然发出了一声锐利的尖叫：“它……它它它的手指好像动了一下！”
　　“别他妈的瞎说！”猎犬恶狠狠地瞪了马丁一眼，可当他回过头看向那只冰面下的手时，却发现这只手的中指和无名指似乎真的跳动了一下。
　　跳动的幅度很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猎犬可以确定，它真的动了！
　　“他妈的，都退开！这鬼东西还活着！”他地吼道，举起枪对准了冰面，大拇指轻轻一拨，“咔”地一声打开了手枪的保险。
　　“咋办？”雷顿看了眼柯岚，有转过头看了眼猎犬。“咱们……咱们要先下手为强吗？”
　　“先等等。”柯岚抬起手掌，比了一个“制止”的手势，“这东西……不一定能突破这层冰面，要是我们主动开火，反倒是在帮它了。”
　　就在他们说话间，这是手中指最上面的一个关节突然弯折了大约二十度，随后，一阵细密的裂纹便从它的指尖开始蔓延，迅速抵达了冰层的表面！
　　“它……它好像想要爬出来……”猎犬屏住呼吸，用极低地声音对柯岚说道。
　　能够在这样的冰层之中存活的怪物，其生命力之顽强简直难以想象，而需要破开这层坚冰所需要的力量更是极其恐怖，要是这样的一只怪物进入到这条冰道里面的话，他们这支小队的结局可想而知。
　　“咔咔……”冰层皲裂的声音已经清晰可闻……这时，柯岚想起了当初他和雷顿在冰道里遇到那颗巨型眼球时的情景……
　　“所有人，噤声，不准动，关闭一切光源。”柯岚飞快地说道，他率先关掉了装在手枪上的战术枪灯，而猎犬和卓力格图也立马熄灭了手电筒，雷顿就连武器上用来进行辅助瞄准的激光发射器都关掉了。
　　相比之下，秦昭和马丁的动作则是要稍微慢了半拍。
　　冰道里一下子变得伸手不见五指，柯岚只能听到自己不断加快的心跳声……以及冰面碎裂的“咔咔”声。
　　但很快，“咔咔”声就消失了……冰层并没有被破开，那只手的主人也没有从下面爬上来。
　　这种状态一直僵持了足有十几分钟，就在众人感到脚腕都开始发麻的时候，柯岚终于是再次打开了枪灯，将亮度调到了最低的一档，照向了那只手掌所在的位置。
　　那只手已经消失了，冰层上只留了几道细小的裂缝，一股雾状的白色寒气正在不断从缝隙里面冒出来，又迅速消融在了冰道里相对较高的温度之中。
　　“手……手消失了……”马丁缩着肩膀，双手紧握着枪，“那东西，该不会已经爬出来了吧？”
　　他完全不敢回头看，他总觉得有什么就趴在自己的身后，只要一回头，那东西就会立马扑上来，用那五根修长的手指洞穿自己的咽喉。
　　“这点裂缝……连只虫子都通不过，更别提刚才那个东西。”猎犬说道，“我反而觉得，那东西说不定是沉下去了。”
　　柯岚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望向脚下的冰层深处，那里除了无尽的黑暗之外，什么都没有。
　　“还是小心为妙……冰层的能见度不到半米，说不定那东西就在距离我们不到一米的地方，但我们却根本看不到它……”柯岚说道，“雷顿，在这里留个警示信标，然后我们继续往前走。”
　　“知道了。”雷顿从装备箱里抠出一小块如同橡皮泥一样的特制炸药，将其黏在了裂纹上面，然后又在炸药上面小心翼翼地插了一根做工精致的金属管。
　　那是一根高度灵敏的触发式雷管，只要定型后的炸药在外力作用下发生变形、或是其下的裂纹再度扩大，雷管内的引信便会引爆炸药。
　　这点炸药的当量很小，就算被人不小心踩到，只要那个踩雷的倒霉蛋穿着的护具质量稍微好点，就基本不会缺胳膊少腿——其警示作用要远大于杀伤作用，柯岚让雷顿设置这么一个警示信标，也是为了防止在他们离开这里之后，冰面下的那只怪物将裂缝扩大，又偷偷爬了出来。
　　谁也不会希望队伍后面神不知鬼不觉地跟着一只非人的怪物，更别说这只怪物还有着能轻易屠戮掉整支小队的武力。
　　……
　　小队开始继续往前走，但还没走出百米远，他们不得不再一次停了下来……
　　前方的冰道骤然狭窄了起来，四周的冰壁也不再如之前那样平整光滑，而是覆盖着大量的赘生物，这些赘生物层层叠叠地堆在冰壁上面，不由得让柯岚联想到了动脉粥样硬化患者血管内附着的脂类沉积物。
　　而在他们靠近之后，才发现这些赘生物是一个个拳头大小的黑褐色椭圆形物体，这些东西彼此之间相互黏连，紧紧地吸附在冰壁上面，其表面则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霜。
　　“这是啥玩意啊？”雷顿满是忌惮地盯着眼前的这些赘生物，“看上去……给我一种很恶心的样子。”
　　“说实话，我觉得有点像……有点像是蟑螂的卵鞘……但是这玩意比蟑螂卵鞘大了几百倍不止。”猎犬沉声道。
　　“该、该不会是……变异的大蟑螂吧？”马丁突然插话道，“我听说人说过，有些地球蟑螂从方舟上跑出去之后，误入了高辐射区域，发生了变异，不止体型变大，甚至还进化出了直立行走的能力，它们还有着像人类一样的手，智商也很高……”
　　“你说的那个故事我知道，是一部旧时代的科幻漫画，好像是一个东瀛漫画家的作品，但那个故事的发生地是在太阳系的火星，而不是阿尔法星。”柯岚说道，“被人类从太阳系带到阿尔法星的蟑螂的确有发生进化的例子，但还没有到那么夸张的地步……五十年的时间，还不至于让这么一种低等生物进化到漫画里的那种程度。”
　　“但是，”柯岚话锋一转道，“如果只是体积变大几百倍的话，还是很有可能的。”


第二百六十四章 卵鞘之中
　　“我宁可遇到的是蟑螂，哪怕是几百倍大的巨型蟑螂。”猎犬低声说道，“比起那些鬼东西来，还是蟑螂比较可爱。”
　　被猎犬这么一说，马丁不由得想到了刚刚冰面下消失的那只手，他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好想……好像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别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柯岚拍了拍雷顿的肩膀，“试试看，能不能从上面挖一枚卵鞘下来。”
　　“应该可以，这些玩意也不是嵌在冰层里的，只要能把周围黏连起来的那点冰碴融掉就行了。”雷顿点了点头道。
　　“最好别用加热的方式，我担心温度升高会让卵鞘里的东西孵化出来。”柯岚再次开口道，“尽可能用纯物理手段。”
　　“好吧。”雷顿的机械臂发出一阵清脆的“咔嚓”声，一柄巴掌大小的圆锯从他的掌心之中探了出来，开始高速地旋转了起来。
　　圆锯的齿刃通体乌黑，有点像是碳纤维，但却又泛着金属材料所特有的光泽，柯岚一看便知道这把圆锯的齿刃部分是用百分之百纯度的尼诺合金所铸造而成的，用削铁如泥来形容也毫不夸张。
　　雷顿举起圆锯，慎之又慎地靠近了一枚位于外端的卵鞘，当飞旋的齿刃和冰碴接触时，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枚拳头大小的卵鞘应声而落，掉进了早已接在下方的标本盒内。
　　而接下来的精细活，就不是电动圆锯能够完成的了——柯岚让雷顿用机械臂将这枚卵鞘固定好，他自己则是一手捏着柳叶刀，一手握着一柄最小号锉刀，先用锉刀将卵鞘表面剩余的冰碴锉去，然后一点点地将刀片沿着卵鞘的边缘推了进去。
　　柯岚的手很稳，刀片几乎没有半点颤动，十分顺利地插入了卵鞘之中。
　　“里面有东西……我感觉到刀片的尖端似乎顶到了一些软组织。”
　　但里面的东西是死是活，就只有打开卵鞘之后才能知道了。
　　柯岚开始微微用力，以卵鞘缝隙的边缘为支点，缓慢地将卵鞘的上半部分给撬了开来……
　　一般来说，一枚地球蟑螂的卵鞘，根据品种的不同，能孵化出十到五十只若虫来，但这枚被撬开的巨型卵鞘之中，却是包含了数以百计细小的半透明囊泡，每一只囊泡都是一个单独的幼体……
　　但这些半透明的囊泡里裹着的却并不是蟑螂的若虫，而是一条条蜷缩成团状的……赤红色肉虫！
　　这些囊泡内的肉虫还在轻微地蠕动着……它们是活的！
　　柯岚、猎犬和雷顿三人抬起头，不约而同地对了一下眼神，在彼此的眼底，他们都看到了那种难以用语言表达的忌惮和恐惧。
　　这种虫子他们并不陌生……柯岚至今清楚地记得，三井财团的那些人是怎么被这些虫子所组成的“潮水”给吞噬掉的——它们只需要几秒钟，就能将一个人的身上的血肉全都啃个精光，就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猎犬面色严肃地说道。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前方几乎完全被这种卵鞘所覆盖的冰道，不由得产生了一股退缩之意：“如果这些卵鞘里都是这种虫子的话……”
　　他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柯岚他们都清楚他想说的是什么——如果这些卵鞘的赤红色肉虫在他们穿过这条通道时候破壳而出的话，整支小队都将转瞬之间覆灭。
　　一想到那些虫子钻到自己的皮肤下面，在血肉之中肆意穿行，柯岚就不由得感觉到身上泛起阵阵瘙痒的感觉——哪怕有一天真的要面临死亡，他也绝对不会选择这种光是想想就让人毛骨竦然的死法。
　　“那怎么办？总不能退回去吧？”雷顿皱着眉说道，“老狗、柯岚，你们两个主意多，你们来决定吧。”
　　就在这时，秦昭的声音突然从后面传了过来：“这么了，这种虫子……有什么问题吗？你们似乎很害怕一样。”
　　柯岚看了她一眼，鉴于他们签下的保密协议，利维坦事件的真相是不能透露出去的，不过要说明这种虫子的恐怖之处，倒还是很简单的。
　　“这些虫子以人类为食……或者说，不止人类，它们会吞噬任何能够接触得到的生物体，并且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其消化，它们的动作十分迅速，聚集起来就如同潮水一样势不可挡，就算是火焰喷射器和能量护盾也很难挡住这些虫子……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些卵鞘里的虫子全部孵化出来的话，我们这几个人，远不够它们塞牙缝的。”
　　听到柯岚这么说，秦昭原本就肤色较浅的脸庞顿时变得更加苍白了，而马丁更是一脸不自然地在自己身上疯狂地摸索了起来。
　　“我……我感觉身上好痒……该……该不会是有虫子爬到我身上了吧？”他急促地说道。
　　“如果真有虫子爬到你身上去的话，哪怕就一条，你现在应该也已经少了好几块肉了。”柯岚看了他一眼，沉声道，“痒是因为心理作用，不要自己吓自己。”
　　“哦……哦哦。”马丁忙不迭地点头道，“那、那这种虫子，有什么办法能杀死它吗？”
　　“我刚才说的，火焰喷射器、能量护盾或者别的什么爆炸物，都能轻易杀死这些虫子的个体，但是没有用。”
　　“没有用？”
　　“它们的数量实在是太过庞大了……你杀不完的……而且前面的虫子死掉了，后面的会立马吞掉同类的尸体，转化为自身的一部分……你就连削减虫潮的规模都没法做到。”
　　“嘶……”马丁咧着嘴，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前辈，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前进或者后退，没别的选择。”猎犬回头看了一眼后方的冰道，说道，“往前，得踩着这些虫子的卵鞘走，谁也不知道它们会不会突然就孵化出来……往后，只能回到那九间石室，然后被活生生憋死在那里面。”
　　“还有第三条路，”柯岚说道，“刚才那只手的位置，冰面出现了裂隙，如果将裂隙凿开的话，下面或许会有第三条通道也说不定。”
　　“柯岚你疯了吧？那我宁可选择踩着这些卵鞘往前走。”猎犬忍不住说道。
　　“其实我的选择和你一样，我只是说说而已。”柯岚耸了耸肩，“冰道里的温度很低，这些卵鞘应该是被阿尔法人封存在这里的，所以我觉得大概率不会孵化。”


第二百六十五章 肿块
　　一听到要从眼前这条覆满卵鞘的冰道里通过，马丁的脸上顿时显露出极不情愿的神色来……可是相比柯岚口中的第三条路，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跟在了其他的人身后。
　　“落脚的位置都注意点，小心不要把这些卵鞘踩破。”柯岚说道——这时，小队的站位又一次发生了变化，柯岚回到了先锋位上，断后的任务则是交给了猎犬和卓力格图。
　　这些卵鞘的表面都冻着一层坚冰，说实话硬度并不算低，就算是雷顿这种吨位超常的改造人踩上去都安然无恙，这个发现总算是让柯岚稍稍松了口气。
　　如果换做是其他的虫子，在幼体没有成熟之前卵鞘破裂的话，幼体基本都难逃一死，但这种赤红色肉虫却不一样……这种生物甚至不能算是常规意义上的“虫子”，它们聚集在一起的时候，甚至能构筑出利维坦那样的巨兽，单凭这一点，就足以颠覆人类发展了上千年的生物学理论了。
　　柯岚可不敢将这些东西当成是寻常的“虫子”来看待。
　　小队行进的速度很慢，因为这些卵鞘不仅硬，而且还很光滑，由于覆盖着一层薄冰的缘故，踩在上面就和踩在冰面上没什么区别，而且还不是凹凸不平的半球形冰面，每一脚下去，都得花上数倍的精力来寻找稳定的落脚点，整个人也必须时时刻刻紧绷着，保持住身体的平衡。
　　“我总有一种……脚下踩的不是虫子的卵鞘……而是地雷的感觉。”猎犬忍不住吐槽道。
　　这些卵鞘的排列很不规整，众人基本是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其中跋涉着，马丁和秦昭两人甚至还滑倒了几次，所幸那些被他们撞到的卵鞘并没有出现任何变化。
　　前进了大约两百多米，附着在冰道上的卵鞘才终于消失了，猎人忍不住长吁一口气，说道：“总算是从那堆恶心巴拉的虫卵里爬出来了……他娘的我脚腕都快要绷得抽筋了。”
　　“这条冰道……难道是这些虫子的产卵地，可是为什么在利……”雷顿说道这里突然反应了过来，看了一眼后方不明就里的秦昭两人，没有继续说下去。
　　“看来我们先前的推测是对的，这座双生遗迹应该就是阿尔法文明用来研制生物兵器的地方，就好像方舟上的研究院那样。”柯岚说道。
　　“那可就麻烦了，研究院的那堆安保措施简直变态到了极点，就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要是这地方是阿尔法人的研究院……啧啧……”雷顿摇了摇头，“形势不容乐观啊。”
　　听到他这么说，猎犬又是给了雷顿一个白眼：“你这张乌鸦嘴能不能闭上？整天就不知道说点好的。”
　　“老东西你也太迷信了，这种事又不能怪我……”雷顿很是委屈地说道。
　　“总之你就少说两句废话行不，我听着烦。”猎犬斥道，“现在的问题是要怎么从这座遗迹里出去，别想些有的没的，你看那个叫马丁的小兔崽子，被你们这么一说，都快要吓破胆了。”
　　“呃……我、我其实还好……”马丁弱弱地说道，不过他一直在颤抖着的手指和脸上僵硬的神情却是完全出卖了他真实的想法。
　　“怂点没毛病，怂的人才活得久，但是太怂了也不行，胆子太小还不如趁早改行。”猎犬走上前去，用力地拍了拍马丁的肩膀，结果后者却是膝盖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还好猎犬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对方的胳膊，用力将他提了起来，可就在这时，猎犬却像是见了鬼似的，突然松开了手，然后一脚将马丁踢得倒退了好几米远。
　　“你的手腕上！是什么东西？！”猎犬厉声喝道。
　　沿着猎犬手中手电筒的光柱看去，众人这才发现马丁那一小截裸露在外的手腕上竟然是染上了一抹艳丽的赤红色，皮肤表面还鼓起了不少米粒大小的肿块。
　　马丁自己低头看了一眼，顿时也被吓得六神无主，他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胳膊，正想喊叫，却发现自己的嘴里突然被人塞进了一卷绷带，将声音堵在喉咙里面。
　　“别激动，冷静点，说不定还有救。”塞绷带的人是柯岚，他这时候已经换上了橡胶手套，几柄锋利的医用刀具已经被夹在了指间。
　　马丁惊恐地瞪着双眼，看了看柯岚的手术刀，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有些紧张地挣扎了一下，想说话，却又说不出口来。
　　柯岚见状，伸手将那卷绷带从他嘴里抽了出来。
　　“前、前前前辈……你、你你你……是打算……把把把把我的手切掉吗？”他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先让我检查一下，并不一定要截肢。”柯岚说着，抬起头看了其他人一眼，“你们也都检查一下自己，看看皮肤上有没有出现类似症状的，尤其是裸露在外的部位。”
　　说完，柯岚捏起一柄最大号的手术剪，沿着马丁的袖口纵向剪开，将这几层厚实的织物向两侧翻开。
　　发红的部位大约有八公分长，从腕部一直延伸到小臂下端的三分之一处，外侧颜色较淡而内侧偏深，至于那些米粒状肿块，则是只有在手腕的内侧才有。
　　“你有瘙痒或是疼痛之类的感觉吗？”柯岚向马丁问道。
　　“没、没有。”后者愣了一下，然后用力摇了摇头。
　　“那现在呢？”柯岚话音未落，手术刀的刀片已经朝着发红处的皮肤刺了下去，刀尖斜向没入了足有半公分深。
　　“啊！嘶……咦？”
　　马丁的痛呼刚喊了一半出来就被他自己给咽了下去，他一脸纳闷地看着刺进自己手腕的刀片，神情先是疑惑，随后是惊惧：“好……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痛？啊！前、前辈，我这条手……是不是废了啊？”
　　“还不能这么早下定论。”柯岚神色严肃地说道，而旁边看着的几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既然你感觉不到痛，那我就不打麻醉了，雷顿，用机械臂摁住他，让他尽可能不要乱动——另外，不要和他的身体有直接接触，间接接触的部位等会也必须要进行消毒。”
　　说着，柯岚已经调转刀片，将一颗米粒大小的肿块给切了开来。
　　肿块破裂，澄清的稠状液体混杂着一缕血丝从中流了出来。
　　“这是什么？”猎犬忍不住问道。
　　“不知道。”柯岚摇了摇头，他摸出了一支用来盛放标本的试管，用镊子将肿块里的液体全部都挤到了试管里面。
　　可就在肿块里的脓液被挤光之后，肿块周围通红的皮肤竟然是恢复了原本的肤色，而马丁的脸上，同时也呈现出了痛苦的神色……
　　“嘶……好痛……我又能感觉到疼痛了……这么是怎么回事？”
　　“虽然不清楚原理，但似乎只要把这些肿块里的东西挤干净，你的手臂就能恢复正常。”柯岚说道，取出了一支针管，在马丁的小臂中段扎了几针，顿时，马丁刚刚恢复的痛觉又消失了。
　　“前辈，我又感觉不到了疼痛了……”
　　“刚刚柯岚给你打的是封闭针，利多卡因混合地塞米松溶液，你要是还能感觉到痛那才见鬼了。”猎犬没好气地说道，他虽然不是医生，但那些常用药剂的标识都还是认识的……作为一个独行猎人，什么大伤小伤的应急处理基本都得自己来解决，要是打开急救包连里面那些东西怎么用都不知道的话，那恐怕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麻醉之后，柯岚又接连切开了好几处肿块，在将这些肿块里的稠液全部挤出之后，马丁的这截手臂总算是恢复了原本的色泽。
　　最后，柯岚又用酒精溶液将切开地方冲洗了几遍，才用绷带将其包裹了起来，又外面封上了一层像是保鲜膜那样的隔离膜。
　　“单靠这种手段，其实很难彻底清除掉肿块内的脓液……”柯岚说道，他不由得想起了伊凡感染侵蚀之种的事情，“其实最好还是截肢，这种方法最保险……”
　　“真的要截肢？！”马丁忍不住一惊，连忙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胳膊。
　　“但是现在没有做截肢手术的条件，直接截肢的话，你大概率会死于大出血或是创口感染。”柯岚说道，“但不截肢的话，随时都有复发的可能性，你自己必须时刻注意创口的变化，而其他人也必须和你保持足够的安全距离。”
　　“好好好，我记住了！我会自己注意的！”一听到不用截肢，马丁连连点头道。
　　“如果有机会回到方舟的话，就算创口没有发生变化，也一定要再进行一次深度清创，你懂我意思吧？”
　　“我懂！我懂！”
　　“至于这个。”柯岚举起了手里装着脓液的试管，“这东西我会交给上面的人，之后说不定会有研究院或是安全局的人来找你，你做好心理准备。”
　　“安全局？”听到这个词，马丁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我……我不会被灭口吧？”
　　“想多了，真以为安全局的人都是刽子手么？”柯岚有些无语地瞥了他一眼，“不过，如果他们真的派人来找你，那就说明这玩意有大问题……到时候，如果你的身体出现了什么状况的话，也只有他们才有能力帮助你。”
　　“那我会被送上解剖台吗？”马丁问道。
　　“有可能。”柯岚点了点头，“但如果事情发展到那一步的话，就算你从他们手底下溜走了，你也活不了多久了，甚至下场可能会比上解剖台还凄惨。”
　　“比上解剖台还凄惨？”马丁的脸色顿时变得唰白，“前辈……我有点不明白你的意思……”
　　“那还是不明白比较好。”柯岚将手套脱了下来，和用过的手术器具一同塞进了密封的废料袋里，然后对着雷顿比了一个只有他们自己人才能看懂的手势。
　　手势的含义是：盯好马丁。
　　他也不知道这些脓液究竟是什么东西，他甚至没法确定这些物质是否和卵鞘内的赤红色肉虫有关系……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这东西可以感染人类，而作为感染者的马丁，则是成了小队中的不稳定因素。
　　尽管他并没有发生变异或是别的什么变化，但这不意味着他的状况能一直维持住现在这个状态。
　　要是换成一个比较冷血的猎团领队的话，说不定会直接选择将其抛弃——从某种角度来说，这样做，才能彻底排除掉这个不稳定的因素。
　　“走吧，继续前进。”
　　……
　　在经过了刚刚的手术之后，小队内的气氛又压抑了一些，就连猎犬都不怎么开口说话了，众人在沉默之中行进着，但走着走着，柯岚总感觉周围的环境似乎开始变得怪异了起来。
　　但这种怪异感却并不是来自于视觉，而是一种自内心深处油然而生的警觉……
　　“不太对劲。”柯岚轻声说道。
　　“哪里不对劲？”猎犬问道。
　　“说不上来。”柯岚摇了摇头。
　　“会不会是你太紧张了？”猎犬搓了搓自己的下巴，“这种鬼地方，说实话处处都不对劲，能对劲那才是有鬼了。”
　　“不……不是那种感觉，只是……”柯岚揉了揉自己的脑门，他很想表达一下自己的感觉，却发现根本找不到适合的语言来进行描述。
　　这时，走在队伍前端的雷顿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咦：“咦，前面……地上好像有东西。”
　　“什么东西？”猎犬闻言，当即抬起了手中的枪，将准星对准了前方漆黑一片的冰道。
　　“过去看看。”柯岚提议道，雷顿和猎犬点了点头，三人便举着武器，迈着极轻的步子走了上去……
　　而当他们终于看清雷顿所说的“那个东西”时，顿时如遭雷击一般站定在了原地。
　　一块黏土炸药，覆盖在冰面的几道裂纹之上，上面还插着一根金属雷管。
　　“嘶……咱们……咱们怎么又走回来了？”猎犬低声嘟哝道。
　　“那是我的炸药和雷管……”雷顿绷着脸说道，“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冰道是一条笔直的通道，没有转折，没有岔路，按理说，他们怎么都不可能会绕回来。


第二百六十六章 闭环
　　跟在后面的三人也走了上来，当他们看到炸药和雷管的时候，也显露出了和柯岚三人近似的表情。
　　“难道这冰道是个闭环？我们在里面绕了一个圈？”秦昭猜测道。
　　“不可能的……这条冰道很笔直，我几乎感觉不到它存在着弧度……如果它是一个环形构造的话，那走远一圈将会是很长的一段距离，而我们现在走过的路程才不过几百米而已。”雷顿连连摇头道，“而且，如果是一个闭环的话，那我们出来的那条水下通道去哪里了？”
　　“不，雷顿，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柯岚走到了裂缝的近前，蹲了下来，“水下通道是凭空冒出来的，那凭空消失也很正常，至于这条冰道究竟是直的还是弯的，其实有一个很简单的验证办法。”
　　说着，柯岚打开了手枪前端的激光瞄准器，一道红色的激光朝着冰道的正前方射了出来……但让众人惊讶不已的是：原本应该走直线的激光竟然是在数十米外诡异地弯向了一侧，最后在那一侧的冰面上映照出了一个圆形的光斑。
　　“其实这条冰道就是一个圆环，只不过我们的感官被某种难以察觉的力量给扭曲了……我刚才感觉到的怪异感，应该就是出自这里。”柯岚说道。
　　在柯岚的建议下，众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果不其然，那段被卵鞘所覆盖的冰道又一次出现了，而且他们还找到了雷顿用圆锯切削过的痕迹。
　　“往后走也是一样的。”柯岚说道，“这条冰道并不算长，但是却没有尽头。”
　　“这么说来，我们刚从那九间石室里出来，结果又被困住了。”猎犬深吸了一口气，有些烦躁地拽了拽身上的装具带。
　　“不，还有第三条路。”
　　“你是说……”猎犬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也太疯狂了吧？你确定？”
　　“不然呢？我们继续在这条冰道里转圈圈？”柯岚说道，“我反倒觉得，那只手……是遗迹的设计者给我们留下的线索之一，冰层之下，才是真正的出口。”
　　“可……可是、万一、要是……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们撞上了那只手、那个怪物的话……我们会死的，这……这要……怎么办？”马丁使劲地摇着头说着，他的语序相当混乱，恐惧之情溢于言表。
　　柯岚向着前方望去，冰道一直延伸到了视线难以企及的阴影之中，黑暗似乎无穷无尽，但他们都知道，只要往前走，没多久，他们便会再一次回到这个原点。
　　“但我们只有那一条路可走。”柯岚说道。
　　在那九间石室之中，石台和陷入梦魇的人是第一条线索的引子，顺着这个引子，柯岚和猎犬才发现了石室移动轨迹的秘密，获得了“双月内蚀”这第一条线索……而在这条环形冰道之中，那只冰层下的手、以及裂开的冰面，显然就是第二条线索的引子。
　　就算下面没有出口，那也必然会有着和出口相关的线索。
　　旧纪元有个俄国著名剧作家说过一句很有名的话：“如果第一幕的剧本里写到墙上挂了一把枪的话，那么在接下来的剧情里，这把枪就一定会被人打响。”
　　……否则的话，这把枪被写出来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从九间石室的设计来推测，柯岚已经大致摸清了这个“密室的设计者”的想法——对方追求的是极致的简介，环境里出现的任何事物都是解密过程之中不可或缺的重要因素，而事实也的确如他所判断的那样：简而言之，就是出现在密室里的任何东西都必须“派上用场”，这其中，自然也包括那只被封存在冰面之下的手掌。
　　唯一打破了这个逻辑的便是那些赤红色肉虫的卵鞘，那些东西……
　　不，不对！柯岚突然打了个激灵，那些卵鞘也是构成密室的一部分……柯岚的脑袋里不禁浮现出了一只倒悬的沙漏来……这些卵鞘……它们是计时器！当倒计时结束的之后，卵鞘内的虫子们就会被孵化出来，将整条环形冰道“清理一空”！
　　想到这里，柯岚立即抬起头来看向了雷顿，问道：“现在冰道内的温度是多少度？是不是比刚才热了一些？”
　　“诶，柯岚你不说我还没察觉，温度好像真的比之前升高了不少，我还以为是我们的衣服干了的原因……”雷顿说着，瞥了一眼身上用来测量气温的仪器，“刚从水下通道出来的时候我记得是零下四摄氏度……啧，现在居然变成零上二摄氏度了？升高了足足六度？嗯？又上升了一度，变成三摄氏度了……”
　　“果然是这样！”柯岚咬了咬牙，把自己刚刚的猜测对众人说了出来。
　　一时间，众人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看来真的只有走这条路了。”猎犬叹了口气，“等到温度上升到一定程度，那些卵鞘里的虫子孵化出来的话……那些设计了这座遗迹的阿尔法人真他妈不是个东西，这下好了，连活活饿死都成了个奢望。”
　　“大家最好都有个心理准备，我估计，除了起始点的石室之外，接下来的每一个‘关卡’应该都存在着时间限制。”柯岚说道，“我们不能再这样磨蹭下去了，得立马行动起来！”
　　……
　　小队又回到了裂隙所在的地方。
　　尽管那只骇人的手掌已经消失不见了，但这反而让冰面之下的黑暗变得更加深邃了，一阵难以言说的压抑气氛在小队之中蔓延着。
　　按照柯岚的要求，雷顿先是拆除了裂隙上设置的炸药的雷管，然后用那柄尼诺合金铸造的圆锯将冰面上的裂隙一点点扩大——相比黏连在卵鞘之间的那些冰碴可要硬多了，齿刃和冰面接触的一瞬间就迸射出了一连串的火花，与此同时，一阵如同指甲高速剐蹭黑板一般的刺耳噪音充斥了这条冰道。
　　柯岚紧盯着冰面上的裂隙，看着圆锯一点点地嵌了进去——这要是换做别的材料制成的锯片，恐怕那些齿刃早就已经报废了。
　　雷顿又往引擎里面放入了两块能量满盈的结晶，顿时，圆锯的转速变得更快了，飙射出来的火花甚至飞溅到了冰道的顶壁上面。
　　雷顿的机械臂上拆分出了好几根脚架，每一根脚架的末端都有着一个吸盘，牢牢地吸附在地面之上，而他的另一只手则是死死地抓着机械臂上端的一个拉环，用力地将圆锯往下压去。
　　听着齿刃和冰面摩擦的声音，猎犬没由来地感到了一阵烦躁，他骂骂咧咧地从防寒服破损的地方抠出了两团棉絮，塞进了自己的耳朵里面。
　　齿刃的震动沿着冰面传递，连带着站在冰面上的人都感到了这种震颤，但就在这时，雷顿的手腕突然一沉，这种震颤感顿时消弭无踪了……
　　“我锯穿了……冰面下面是空的！”雷顿喊道。
　　他又说道：“被我锯断的那一角碎冰掉下去了，这底下有通道……是一口打在冰层中的竖井！”
　　“这么说来……那东西先前就是攀附在这口竖井的井壁上，后来又掉下去了？”猎犬挖出了耳朵里的棉絮，“这样才对嘛……要是这东西真的能在密度比钢铁还大的冰层里自由移动的话，那他妈的也太不科学了。”
　　不仅仅是猎犬，小队里的其他人，包括柯岚在内，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心中的压力多少也都消除了一部分：虽然在阿尔法文明的遗迹里，很多事情根本不能用人类所掌握的科学原理去解释，但是当一件原本看上去很怪异的事情突然变得符合科学理论的时候，还是能给人带来一丝慰藉的——至少，这玩意还得遵从最基本的物理定律，那么就说明基于这些基本物理定律所延展出来的“手段”能对这玩意产生作用。
　　如果真的是一只能够在密度超过钢铁的冰层之中无视阻碍自如穿行的怪物，那柯岚他们手里的枪差不多也都可以丢了——都能无视这些坚冰了，那点合金材料的弹头，有能对其造成什么威胁呢？
　　“这样的话，那颗大眼珠子应该也是如此。”雷顿点了点头道，“冰层里应该专门为其预留了移动的空间，就好像移动式监控摄像头底下的轨道一样。”
　　“这些冰层里面有着极为复杂的构造，并不是如同我们一开始想象得那样一片实心……”柯岚看了一眼被雷顿锯开来的那个碗口大小的冰洞，沉吟道。
　　这一次，他们的对话并没有避着秦昭和马丁两人，前者在听到雷顿说的那句话之后，立马就抓住了里面的那个关键词，开口问道：“大眼珠子？什么眼珠子？”
　　“这东西，你还是不要知道为妙。”猎犬撇嘴道，“你这小女娃子看样子胆量还算可以，但我担心另一个菜鸟被活活吓死。”
　　秦昭不由得看了一眼马丁，而后者则是如同惊弓之鸟一样浑身一颤：“什、什么东西？”
　　“没什么东西。”柯岚耸了耸肩，对秦昭说道：“如果你想要知道我们提到的那些东西，你可以考虑跳槽到我们猎团来，当然，前提是我们能活着离开这里。”
　　“你们的猎团？”秦昭微微一愣，在她的印象里，柯岚他们这支小队应该是由一群自由身份的资深猎人所组成的，在A－087号遗迹的探索记录里也没有提到他们的所属的猎团，难道在这段时间里，他们已经被某个猎团给收编了？
　　“我们自己组建的猎团，财团级，比北极星还高一个档次。”猎犬有些自豪地说道，“当然，现在还没有正式入档，正在执行资格认证任务。”
　　“资格认证任务？所以你们才会来无底天坑吗？”秦昭又问道。
　　“对，好了，先别说这个了，时间紧迫，雷顿，能用激光测距仪测量一下竖井的深度吗？”柯岚说道。
　　“嗯，我正在测。”雷顿说道，一道深红色的激光以完全和冰面向垂直的角度向下方射去……然而没多久，雷顿的神情就变得古怪了起来。
　　“怎么回事？”柯岚问道。
　　“激……激光好像被吞了。”雷顿有些吞吞吐吐地答道，就连他自己，都有点搞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状况。
　　“激光被吞了？”猎犬用力揉了揉他那只硕大的鹰钩鼻，“你的意思是这底下有个黑洞咯？这怎么可能？”
　　“也不一定是黑洞，”柯岚摇了摇头，“说不定有什么能够干涉光线的装置，或者说，被干涉的不是光线，而是我们的感官——就像这条‘看似笔直’的环形冰道一样。”
　　“那怎么办，连有多深都不知道，难道我们就直接往里跳？”猎犬焦虑地说道，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冰道靠近卵鞘集中区的那个方向。
　　“雷顿，温度上升到几度了？”柯岚问道。
　　“零上六度。”雷顿回答道。
　　“利……那地方的平均气温是八到十一摄氏度，矿内温度相对要高一点，十五摄氏度左右……现在这个温度，距离那些虫子的孵化所需温度应该已经十分接近了，等不了那么多了，先把裂口扩大再说。”
　　说着，柯岚就已经从身上抽出了一把折叠冰镐，将冰镐的前端插入到一条裂隙之中，开始用手枪的握把当锤子敲了起来。
　　而雷顿，则是干脆将圆锯沿着先前切开的裂口向外推去，尽可能地将其扩大开来。
　　“唉，不管了，反正摔死总比被虫子吃掉好。”猎犬把心一横，在装备包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了一把手斧，一下一下地锤击着冰面。
　　尽管这些冰块坚硬如铁，但其内部细密的裂纹正在不断地增加着，终于，当猎犬第五十五次将手斧抡圆了砸下去的时候，只听到“喀嚓”一声，那些细密的纹路骤然蔓延了开来，原本半透明的冰层一下子布满了白色的裂纹，变得就像是一块遭到了重击的钢化玻璃一样。
　　“危险，后退！”
　　柯岚喊道，他拉着猎犬迅速退到了裂纹的范围之外，而另一边，雷顿也是及时收起了支架，整个人向后跳出了一大步。
　　“哗”地一声，碎裂的冰块落入深井，一个直径两米左右的圆形井口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第二百六十七章 手的主人
　　雷顿在竖井正上方的顶壁上打入了一枚钉锚，然后将挂着配重块的速降索丢入了井中。
　　伴随着绳索间摩擦的“唰唰”声，没多久，手指粗细的速降索就已经崩得笔直，雷顿试着提了一下，然后对柯岚摇了摇头——这根两百米长的速降索，都没有能够接触到冰道的底部。
　　“虽然后续还可以接长……但我们剩下所有的绳索加在一起也就只有三百米的样子，如果这口竖井深度超过五百米的话，我们就只能一点点爬下去了。”雷顿说道，“虽然井口的直径还算宽敞，可以穿着外骨骼下去，但是没有推进器的外骨骼，在安全保障方面……”
　　“也只能这样了。”柯岚说道，“把装备分配一下，然后我们就下去。”
　　柯岚他们总共带下来了六具动力外骨骼，但其中两具严重受损，一具轻微受损，还能发挥出完整攀爬功能的就只剩下了一半。
　　虽然雷顿将其中一具严重受损的外骨骼拆了用来修补另外两具，但最后也只获得了四具完好的外骨骼和一具部分功能缺失、只能勉强算作“半具”的残次品。
　　“六个人，四具半外骨骼，你打算怎么分？”猎犬的目光所每个人身上一次扫过，然后停留在了柯岚身上。
　　“我的机械义体也具有一部分攀岩能力，所以我用那‘半具’就行了。”雷顿率先说道。
　　“大块头是先锋位，用的还是残次品，那他肯定是没法带人，现在还剩下四具外骨骼，五个人，另外，我们还有三个没法动弹的家伙需要带上。”猎犬继续说道，“柯岚，作为猎团的团长，这事你来分配吧。”
　　“嗯。”柯岚点了点头，指了指缩在角落里的马丁，“首先，马丁因为‘受感染’的原因，所以他不能和其他人有直接接触，得分他一具外骨骼。”
　　“现在剩下三具外骨骼，四个能动的人，三个不能动的——卓力格图他自己的那具外骨骼是加大型的，应该能带两个人，然后我和老狗各自带一个。”说完，柯岚转向了秦昭，“你要谁带，自己选一个吧。”
　　秦昭看了看猎犬，又看了看人高马大的卓力格图，最后还是将手指向了柯岚，说道：“我和你一起吧。”
　　“啧，果然，还是年轻的小白脸在小姑娘眼中比较有市场。”猎犬忍不住吐槽了一句，然后将装着曹锋的裹尸袋捆在了自己的背上，“唉，小妹妹啊，等你以后长大了，你才能体会到像我这种成熟老男人的魅力啊。”
　　“得了吧，就你？”雷顿咂吧了一下嘴，“魅力我倒是没看出来，就看到你那脑袋越来越秃了。”
　　调侃归调侃，众人还是很快穿戴好了装备，至于秦昭，则是以一个背靠背的方式将自己固定在了柯岚的背部支架上面——虽然说起来好像很暧昧，但其实两个人之间并不存在什么肢体接触，坚硬的外骨骼几乎覆盖了柯岚脊背处超过九成的面积，他只能感受到冰冷的金属部件，至于什么温香软玉之类的东西压根就是个笑话。
　　只是……由于角度的问题，秦昭扎在脑后的长马尾正好落入了柯岚的后领之中，女孩的发丝时不时就会在柯岚的后颈上扫过，隔着不算厚的一层内衬，柯岚还以为有什么小虫子掉了进去，身手一探，却正好抓到了对方的马尾。
　　在秦昭发出了一声痛呼之后，柯岚才反应过来手里抓到的是什么东西，他连忙松开手，对身后的女孩说了一句“抱歉”。
　　不过秦昭的反应却是让柯岚他们几个有些出乎意料：她从口袋摸出了一把折刀打开，一手握住自己的马尾，另一手手起刀落，直接将自己的长马尾齐根切断，然后和折刀一块塞回到了口袋里面。
　　猎犬愣了一下，随后便对着秦昭比了个大拇指，说道：“哎，姑娘，就凭你这一刀下去，我们猎团就要定你了。”
　　“呃……”这下，反而是换做秦昭有些不好意思了，“我只是觉得长头发的确是个累赘……”
　　“我见过不少娘们，”猎犬脸上的突然露出了一丝不屑的神情，“我以前认识一个女秘书官，听说是走关系爬上来的，结果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被分配到了外勤部队……好家伙，随身行装里有一半是各种内衣内裤，另一半塞满了化妆品和护发剂，把分配下来的防身武器全都丢在了宿舍里，理由是秘书官不需要参与战斗……妈的，那种女人，我看到就烦。”
　　“那……那个秘书官后来怎么样了？”秦昭忍不住问道。
　　“死了。”猎犬耸了耸肩，“那支部队吃了场败仗，差点就被一大群土著生物给团灭，匆忙撤退的时候，她不小心从越野车上摔了下去，照理来说，穿着那身制式甲胄，摔总是摔不死的，可偏偏那娘们一头漂亮的金色长卷发被卷到了坦克履带里面……半拉脑瓜子都给夹碎了，红的白的撒了一地。”
　　“呕……”
　　猎犬话音刚落，马丁就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干呕，他有些尴尬地看了其他人一眼，想试着活动一下自己的外骨骼，却因为操作失误，一个踉跄扑倒在了地上。
　　“不要碰个红色的扳机！”雷顿立马厉声斥责道，“那是用来解除膝盖部位支撑关节的应急释放锁，是当外骨骼被地形卡住的时候用来给你逃生的！”
　　“抱、抱歉……我不小心碰到了。”马丁连忙向雷顿说道。
　　“你和我说抱歉没用，真出了问题死的是你自己……不过要是因为你的原因连累到了其他人，那你说抱歉也没用，明白吗？”说完，雷顿又看了眼温度计，“柯岚，又上升了一度，没时间了。”
　　“嗯，我知道了。”柯岚点了点头，“都准备好了吧，问题的话，我们现在下去。”
　　作为先锋，雷顿是第一个进入竖井的，他将腰间的锁扣挂在速降索上，用外骨骼的钩爪和机械臂支撑住两侧的井壁，开始以一个不快不慢地速度朝着井底滑了下去。
　　在他的后面，便是带着秦昭的柯岚。
　　柯岚学着雷顿的样子，将外骨骼的双臂向两侧伸展开来，抵在井壁上来，用以控制下降的速度，和他背靠着背的秦昭则是抱着一支被雷顿临时改装过的钢管——这根钢管本来是切割框架的一部分，雷顿将其切了下来，但保留了末端的两枚爆破螺栓，如果柯岚的外骨骼出现了故障的话，就由秦昭手里的这根钢管来作为最后的保险手段。
　　仅靠一根钢管，或许很难让两个人挂在井壁上面，但用来作为一个减速的“刹车”，却是完全足够了。
　　哪怕柯岚他们选择的不是最快的那一档，索降的速度依然要比攀爬快得多了，不到五分钟，雷顿就已经到达了两百米深的位置，第一根绳索的尽头。
　　“下面还是一样的结构，没有任何变化。”雷顿将探照灯朝下方照去，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竖井之内，探照灯的灯光最多只能照亮五十米左右的距离——要是放在地面上的话，这种强度的灯光，能够轻松刺穿数公里的夜幕，但在这里，那些漆黑幽暗的坚冰似乎具有着吞噬光线的能力，再亮的灯光也照不出多远。
　　“继续下降。”柯岚说道。
　　雷顿又接上了一根两百米长的绳索，但这一次，在将配重块丢下去之后，却是听到了“咚”地一声闷响。
　　这声闷响不由得让众人精神为之一振！
　　“我算了算下落的时间，井底距离我们现在的位置大约是一百五十米。”柯岚说道，他将激光发射器对准了下方，然而红色的激光却并不能穿透下方浓郁的黑暗，给人产生了一种这口竖井似乎深不见底地错觉。
　　“那加起来就是三百五十米咯？我还以为能有个几千米深呢，切，不过如此嘛。”猎犬的声音从上面传了下来。
　　“在这口竖井内，任何灯光都照不了多远，所以才会产生这样的错觉。”柯岚解释道，但这句话刚刚说出来，他就感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在上方的冰道里，他们的感知受到了干扰，把头尾相衔的环形冰道当成了笔直的通道，要不是有着裂隙和卵鞘那样的标志物，他们恐怕会其中一直走下去而浑然不觉……而在这口竖井内，受到干扰的事物却是变成了光线。
　　为什么遗迹的设计者要制造这样的干扰的呢？
　　他们是单纯为了增加逃脱的难度，还是想要进行某种测试？柯岚不得而知，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个遗迹的机关具备着他们无法抗拒的力量，他们只能按照遗迹设计者的思路来行动，完全没法对其进行反抗。
　　那另一个问题就来了：遗迹设计者制造这些密室的目的是什么？
　　这绝对不是方舟上那些被称作是“密室逃脱”的娱乐设施，准确地来说，这应该是整个生物兵器实验室的一部分，可为什么实验室里会有着这么一个设置了一堆谜题的密室呢？
　　柯岚不由得想到了一种叫做仓鼠箱的东西，在仓鼠箱里，就算仓鼠成功穿越了所有的迷宫，它也没法从箱子里面逃出来……
　　柯岚突然感到了一丝绝望。
　　就算他们能一路顺顺利利地解开每一个谜题，那就一定能逃出这座遗迹吗？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这座遗迹的设计者都不可能将他们引向真正的出口……
　　通道的另一端，永远只会是下一个“试验区域”。
　　但柯岚知道，作为队伍的领导者，他现在绝对不能把这些消极的猜测给说出来——众人的情绪已经很低落了，之前猎犬调侃秦昭也完全是出于调节气氛的目的，要是他现在告诉大家，继续走下去也不一定有出路的话，恐怕整支小队都要陷入到绝望之中了。
　　柯岚抬起头，看了看正上方的猎犬，在黑暗之中露出了一抹苦笑。
　　像猎犬这种人精，肯定是已经猜到一些东西了，但他同样也对此闭口不言，作为一名曾经指挥过多场战役的外勤部队军官，他比柯岚要更明白士气的重要性。
　　众人沿着速降索继续往下滑……终于，他们的鞋底再一次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之上。
　　没错，是地面……而不是冰面。
　　出乎柯岚预料的是，竖井的尽头竟然是一个人为开凿出来的岩洞，这里没有那种黑色坚冰，只有一根根方形的岩柱整齐地排列在洞内，支撑着大约二十米高的平整穹顶。
　　“这是什么地方？”猎犬举着手电筒环顾四周，“我怎么觉得……这地方很像那种现代建筑里底部的架空层。”
　　“我倒觉得更像一个地下车库。”雷顿接过话茬说道，“对了，柯岚，阿尔法文明里有私家车这个概念吗？”
　　“有没有私家车我不知道，但它们的交通工具应该是一种梭型的飞行器，能够在楼宇之间随意穿行。”柯岚回答道，“有猎人在遗迹里面找到过这些飞行器。”
　　“那种飞行器我当然知道了，现在市面上流通的很多小型反重力装置，还是从这些飞行器里面拆出来的，但我寻思这种飞行器应该不会停放在地下吧？”雷顿说道。
　　“这地方……”柯岚蹲了下来，伸出一根手指在地面上摩挲了一下，“像个战场……或者说，角斗场……”
　　“为什么？”猎犬的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我既闻不到硝烟，也嗅不到血腥味，为什么你会这样觉得。”
　　“只是感觉而已，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些排列整齐的立柱，我就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地球上的古罗马斗兽场。”柯岚说道。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扫到了一道黑影在一根石柱后面闪过，而雷顿更是以极快的速度架起了机枪，对准了那根石柱。
　　“你看清楚了吗？是什么东西？”柯岚立马问道。
　　“没有。”雷顿摇了摇头，“但似乎是个人形的东西。”
　　人形……被雷顿这么一说，小队众人都不由得想到了那只在冰面下消失的手掌。
　　这个黑影，该不会就是那只手掌的主人吧？


第二百六十八章 挟持
　　在黑影出现的第一瞬间，柯岚就已经开启了时间停滞……然而，黑影的速度要远超柯岚的反应，即便是在停滞状态下，柯岚也只捕捉到了一个模糊的虚影，而对方的真身早就已经躲到石柱的后面。
　　雷顿说的没错，那的确是一个人形生物，但它的身高却有将近三米——柯岚他们小队里身材最高大的也就属一米九五的生化改造人雷顿了，可这东西却要比雷顿还高出了许多。
　　但和雷顿壮硕的身材恰恰相反，这个生物的体形十分消瘦，正如他们现在看到过的那只手掌一样，这东西瘦到完全可以用皮包骨头这个词来形容。
　　但在它的肩膀之上，却有着一个十分巨大的脑袋。
　　柯岚没能看清对方的面容，但隐约间，他似乎看到对方的脸上远不止两只眼睛。
　　双方的视线只是极其短暂地接触了一下，短到就连柯岚的脑海之中都没能来得及生成与之相对应的影像。
　　与其说是跑动，倒不如说是那个生物在瞬移……如果将其转换成每秒120帧的数字影像的话，整个过程恐怕也不会超过一帧。
　　“是那只手……没错吧？”猎犬后退了一步，和柯岚并肩站立。
　　“那种怪异的、不协调的身材比例……的确和那只手掌如出一辙。”柯岚点了点头，“它的速度很快，我抓不到它。”
　　“老狗，你来指挥吧，战斗方面，你比我有经验。”柯岚主动说道。
　　“行……速度快的话，那就只有一个对付的办法了。”猎犬对着雷顿比了一个手势，“能做到火力覆盖吗？”
　　“很难。”雷顿面露苦色，摇头道，“这里石柱太过密集，有很多攻击死角，没法做到全方位覆盖。”
　　“那我们就别靠近石柱，等它出来……中间这段五十米的空地，可没有能供它藏身的掩体。”猎犬说道，“我们严阵以待。”
　　雷顿抽出了一个隐藏在机械臂暗格内的金属筒，将其朝着前方的空地丢了出去——金属筒还没有落地，数以千百计的合金颗粒便从里面洒了出来，散落到了地上。
　　这是一种微型电磁地雷，只要目标接触到其中一粒，另外的合金颗粒便会立马朝着被触发的那一粒吸附过去，然后释放出强大的电流——就算那东西的速度再快，也不可能毫发无损地穿过这片雷区。
　　但谁也没有想到，惨叫声是从身后传来的。
　　当柯岚回过头去的时候，正好看到马丁的腹腔被一只瘦长、苍白的手掌给撕扯了开来，滑腻腻的肠子混着血水和秽物从破口处流淌出来——而在他的身后，那只怪物终于是显露出了真实的样貌。
　　它有着和人类近似的四肢和躯干，嶙峋的骨架上紧绷着一层灰白色的、布满疮疖的粗糙皮肤，手指差不多是正常人的两倍长，锋利的指甲上面沾满了殷红的鲜血。
　　在它的脖颈之上，长着一个和身材完全不成比例的硕大脑袋，从正面看去，就好像一个被挤压得严重变形的辐瓜一样，而在脑袋的正面，则是如同莲蓬头一样嵌着几十颗大小不一的眼珠。
　　“它什么时候跑到后面来的？！”猎犬一边喊道一边开枪射击，但是那怪物却是将手里抓着的马丁举了起来，挡在身前，猎犬射出的那些子弹全都打在了马丁的身上，没有一发能命中那只怪物。
　　“这是另外一只怪物，还是刚刚那一只？它的速度怎么可能这么快？”雷顿吼道，他已经撑开了能量护盾，将柯岚和秦昭两人护在身后，手中的多管机枪开始转动，却迟迟没有开火。
　　那三个装着队友的裹尸袋就在那只怪物的脚边，雷顿如果一梭子扫过去的话，谁也保证不了那怪物会不会又把裹尸袋当成挡箭牌来使用。
　　它的速度很快，而且智力水平不低，光是这两点，就足以让人感到棘手了。
　　“这东西……它不跑了……”猎犬飞快地换上了一个装满的弹匣，“你们看它的眼睛，它有几只眼睛在盯着地上的裹尸袋……他妈的，这东西有智慧！它知道我们会投鼠忌器，不敢动用重火力！”
　　“让俺来！你们掩护！”卓力格图突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他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刀背厚重的蒙古弯刀，直接朝着那只怪物扑了上去！
　　“老狗！雷顿！我们优先攻击它脑袋上的那些眼睛！开枪前先预判它的动作，尽量别误伤队友！”柯岚说道，这时候，卓力格图距离那只怪物已经只有不到三米的距离了！
　　他再次怒吼道，手中的弯刀直接朝着怪物的脸上甩了出去，而他本人，则是突然一个弯腰，扯过了地上的两个裹尸袋，迅速地退了回来。
　　从一开始卓力格图的目标就不是怪物本人，而是被其挟为“人质”的那几只裹尸袋，先前那副凶悍无比，猛打猛冲的姿态，反倒是虚张声势的成分要更多一些。
　　“干得漂亮！”猎犬喊道，“雷顿，接应他！”
　　猎犬话音刚落，雷顿便借着外骨骼和机械义体猛然爆发出来的力量余跃上前去，将护盾顶到了最前方。
　　而那只怪物则是在快步后退！它一手抓着生死不明的马丁，一手挟起地上剩下的一只裹尸袋，短短半秒之内，便和柯岚他们拉开了二十多米的距离，这让猎犬不得不再次松开了扳机。
　　“妈的，这鬼东西还会挟持人质！”
　　“我总觉得……它能听懂我们说话。”柯岚睁大了双眼，直接和那只怪物的几十只眼睛对视着，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那只怪物好像在笑。
　　下一秒，人形怪物突然转身，钻进了柯岚他们下来时的那口竖井里面！
　　“它要逃？！”


第二百六十九章 噩梦中的怪物
　　柯岚他们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它就已经消失在了竖井之中。
　　“被掳走的是谁？”猎犬转过头，问道。
　　“是曹锋。”卓力格图已经拉开了抢回来的那两只裹尸袋的拉链，将还处在昏迷中的伊凡和浅野昭从里面拖了出来。
　　“那……那我们要追吗？”雷顿有些迟疑地看了猎犬和柯岚一眼，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曹锋和马丁毕竟不是自己人，为了他们，以身犯险，实在是有些……
　　“就算我们不追上去，”猎犬沉声道，“那东西肯定还会找回来的……不宰了这怪物，接下来可就没得安生了。”
　　“从刚刚短暂的交锋之中，至少我们获得了一个很有用的情报，”柯岚说道，“那怪物的防御力应该不会太强，不然的话，它完全可以硬吃子弹，而没必要用马丁的身体给自己挡枪。”
　　“哼，那最好不过。”猎犬冷哼一声道，“能被枪打死的怪物，才是好怪物。”
　　“话说，老狗你能闻到那家伙的气味吗？”柯岚抬起头，看了一眼上方黑黝黝的竖井口，问道。
　　“……说来也怪，”猎犬皱着眉，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鼻子，“自从醒过来之后，我的鼻子好像失灵了一样，闻什么味道都感觉钝钝的……就像、就像是有人拿两坨滤棉把我的鼻子给堵上了似的。”
　　柯岚有些古怪地看了猎犬一眼，然后走上前去，用食指在地上沾了一些马丁流出来的鲜血，凑到了猎犬的面前，问道：“那血腥味呢？能闻到吗？”
　　“能是能……”猎犬点了点头，“但是……我找不出方向来，我能问道这股味儿，但你要我循着这股味道是追踪那个怪物，我做不到。”
　　“会不会是你的嗅觉受到了干扰？就像那条环形冰道怎么看都是直的一样？”雷顿在一旁插话道。
　　“有可能……妈的，这地方怎么这么邪门，我他妈的怎么连自己的眼睛和鼻子都没法信了……”猎犬抱怨道。
　　“感官干扰……视觉、嗅觉……”柯岚思索着，他总觉得自己好像有什么问题没有考虑到，可一时间又想不到到底是遗漏了什么细节。
　　就在这时，柯岚突然感觉到有人拽了拽自己的袖子，他转头一看，秦昭正低着头，身体不断地颤抖着，她的呼吸很是急促，连带着胸口都在快速地起伏着。
　　“怎么了？”柯岚稍稍有些讶然，虽然刚刚那只怪物对于没什么经验的菜鸟猎人来说，的确有着很强的冲击力，但以秦昭这一路上表现出来的素质来看，她的胆量应该不至于如此不堪……难道说，之前的冷静都只是她强装出来的，而那只诡异的怪物正好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它……那个东西……我……我以前……见过……见过那个……怪物……”秦昭紧握着拳头，从牙缝里面断断续续地挤出了这么几个字来。
　　“你说什么？！”猎犬顿时一惊，快步走了过来，“你说你见过？！那个东西？在哪里？哪座遗迹？”
　　“……不是在遗迹里……是……是在梦里。”秦昭回答道。
　　“梦里？！”猎犬顿时一愣，“等会等会，你不是说你想不起来梦里的东西了吗？难道你看到这怪物之后，就突然想起来了？”
　　“不不不……”秦昭连连摇头道，“我是说我以前做过的梦，大概是在我只有十一二岁的时候……因为好奇，看了几部朋友从网络上下载的恐怖片……然后做了噩梦……那东西，就和我噩梦里撞见的怪物一模一样……”
　　“你小时候做的噩梦里的怪物，出现在了现实世界里面……”柯岚沉吟道，“会不会是你记错了，记忆太过模糊以至于产生了偏差？”
　　“不会的，因为印象太深刻了，我记得很清楚……尤其是那些眼睛，我不止一次梦到过它……”
　　柯岚和猎犬对视了一眼，后者的眼角不由自主地跳动了几下，缓缓说道：“不会吧……”
　　“你觉得遗迹里的怪物，会突然跑到一个十一二岁的、从未接触过任何和阿尔法文明有关事物的孩子梦里吗？”柯岚反问道。
　　“但是，但这也……”猎犬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完全找不出理由来。
　　“在冰道里的时候，我就已经感觉到不对经了。”柯岚说着，突然伸手挡住了猎犬的眼睛，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压缩饼干，用牙齿咬开包装纸，放在了猎犬的鼻子下面，“老狗，你能闻得出来我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东西吗？”
　　“我……”猎犬顿了顿，然后有些艰难地说道，“我闻不出来，我什么味道都闻不到。”
　　“你能闻到血腥味，是因为你知道那是血，你的大脑里有着血腥味的记忆，你知道血腥味应该是什么样子的……所以你能‘闻’得到它，但是对于你不知道的东西，你的感官则是完全失灵了，这意味着什么，不用我多说吧？”
　　柯岚接着说道：“还有，就是这个遗迹里的一些事物，其实我们既陌生，又熟悉……无论是石室、石台还是冰道，其实我们都曾见到过，还有那些赤红色的肉虫，因为我们会对其恐惧，所以它也出现了……”
　　“但是，这个场景的细节……”
　　“这是一个缝合出来的世界，所有的细节，都来源于我们九个人的记忆……只不过它伪装的很好，对于我们中的每一个人来说，这里都有着太多完全陌生的东西，所以我们才会认为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但如果将我们九个人的思维意识合并带一起，我们就会发现，这里的一切，都是用我们记忆中的碎片拼凑出来的……冰道来源于冰川遗迹，赤红色肉虫来源于利维坦，而那只怪物，则是来源于秦昭小时候的噩梦。”柯岚严肃地说道，“而那只怪物之所以会挟持人质，只是我们‘以为’它会挟持而已。”
　　“那我们……”
　　“我们现在依旧是在梦中，一个梦中梦，就像俄罗斯套娃一样。”柯岚用力抿了抿嘴唇，说道，“其实我们压根就没有醒过来。”


第二百七十章 临界点
　　“那……要怎么才能醒过来？”猎犬看了眼手里的枪，“难道……得再往自己脑门上来一枪？”
　　“恐怕没用，不然在这之前我们就应该彻底醒来了。”柯岚摇了摇头，“而且，在潜意识里我总觉得在这一层梦境之中受到的伤害，会有一部分反应到我们现实的身体之上。”
　　“什么意思？我没听明白？”猎犬一脸疑惑，“什么叫做……会反映到现实的身体之上？”
　　“你还记得我之前给马丁做的那个小手术吗？”
　　“记得。”猎犬点了点头。
　　“在我给他打封闭针的时候，他并不知道针管里装着的是利多卡因溶液和糖皮质激素，可为什么药物还会对他起麻醉作用呢？”
　　“也对哦……你刚刚让我闻你手里的东西，我不知道那是块饼干，所以我什么都没有闻到，照理来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麻醉剂也应该对他不起效啊……这还真是奇了怪了。”
　　“所以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是处在半梦半醒之间……就像那些疯掉的猎人，他们在噩梦里对见到的怪物开了枪，结果射杀了路过的行人……而刚刚，我可能在现实里真的给马丁注射了一支封闭针。”
　　“也就是说，我现在要是饮弹自尽，我就真的死了？”
　　“嗯。”柯岚点了点头。
　　“那我能不能试着抽自己两耳光，把自己给抽醒？”
　　“可能性不大，你可以试试。”柯岚说道，“虽然说是半梦半醒之间，但我们的自我意识很清晰……”
　　柯岚还没有说完，猎犬便已经跑到了正在外围警戒的雷顿面前，对着雷顿的屁股就是一脚！
　　“唉哟！老东西你踢我干吗？！”
　　“我只是试试看能不能把你小子踹醒，好吧，柯岚你是对的，看来真的没啥用。”猎犬摊手道。
　　“你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我现在不是清醒的很吗？”雷顿嚷道。
　　“那你试着用这把枪对着那根石柱开两枪。”猎犬突然把手里的手枪丢给了雷顿。
　　“什么？”雷顿接过手枪，有些不明就里地问道。
　　“你照做就行。”猎犬不耐烦地说道。
　　“行吧……”雷顿端起枪，瞄准石柱，扣下了扳机——
　　“呯！呯！”
　　看到枪口闪动的火光，一旁的猎犬顿时愣了愣，说道：“我只是想试试的，没想到真的会这样……”
　　雷顿：“试什么？”
　　“你看这是什么？”猎犬将放在身后的那只手伸了出来，手掌中心躺着一个手枪弹匣。
　　“弹匣啊？还能是什么？”
　　“你在看看你手里的这把枪。”
　　被猎犬这么一说，雷顿才注意到，手里的这把枪，竟然根本就没有装弹匣！
　　“这……这是怎么回事？见鬼了？”雷顿有些惊奇地拉开套筒，从里面抠出来了一枚还带着一点余温的弹壳，“这这这这是为什么？第一枪开出去还能解释是枪膛里的残留的一发子弹，第二枪的子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不对啊……老狗你这把枪是我亲手改造的，根本就没有那种魔术机关才对！”
　　“因为你那时候以为这把枪里装满了子弹，所以它里面就有子弹。”猎犬接过手枪，再次扣动扳机，但这次却只发出了清脆的“咔咔”声，“这是柯岚发现的……我们现在根本没有醒来，依旧处于一个梦境世界之中。”
　　“这里……这个世界也是梦？”雷顿愣一了一下，然后用力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唉哟，疼——不对啊，我能感觉到疼痛啊，这怎么会是梦呢？”
　　“那只能说明，我们是被某种强制手段‘塞到’这个梦境里的。”柯岚走了过来，对两人说道，“而且，始作俑者还把我们几个的梦境连接到了一起，就如同计算机局域网那样。”
　　柯岚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人类的大脑是没有无线网卡，想要把我们几个的思维意识，连接在一起，只能是通过物理意义上‘有线连接’方式……”
　　“你是说我们的脑袋上插了根网线？”雷顿愕然道。
　　“虽然这说法有些怪，但的确如此。”
　　“那是不是拔了这根网线，就能从这个梦境世界里挣脱出来？……可是我什么都摸不到啊……”猎犬抬起手，在自己的脑袋上面摸了一圈，但却什么东西也没有摸到。
　　“这个梦境的制造者应该是设法屏蔽了我们对‘这根网线’的感知……不然的话，拔网线就太容易了一些。”柯岚话还没说完，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你的手机怎么响了？”猎犬问道，“这里又没信号……哦，我差点忘了，这是在梦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但我并没有去想手机的事。”柯岚的脸色有些凝重，“我甚至都忘了我的口袋里还放着一只手机。”
　　他将手伸进口袋，将手机套了出来，屏幕上显示的是一条未读邮件，发件人是“ACMS_0420”。
　　柯岚带着一丝疑惑点开了这封邮件，然而，让他感到有些意外的是，这封邮件竟然是用阿尔法文字写成的。
　　“是阿尔法文字！”猎犬虽然看不懂阿尔法文字的含义，但要将其识别出来还是很容易的，毕竟这玩意和人类所使用的常见字符之间的差异可不止一点半点。
　　“这……这上面写的啥？”雷顿也凑上来问道。
　　“呃，是一种方法……”柯岚根本掩盖不住自己眼中惊异的神色，他以一种半信半疑的语气说道，“这封邮件里描述了一种方法，一种可以让我挣脱梦境世界的方法。”
　　“还有这种好事？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猎犬听了也是为之一愣，“那……具体要怎么做？”
　　“我……我不知道要怎么用语言描述……”柯岚有些艰难地说道，“但我可以自己先试一试……”
　　说完，他直接盘腿在地上坐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放空心灵，摈弃杂念……这种状态很接近佛教里的“坐禅”，但和“坐禅”又完全不一样。
　　柯岚需要去寻找，用意识去寻找一个梦境和现实之间的临界点，只有找到了这个临界点，他才能突破梦境制造者施加在自己身上的那层桎梏……


第二百七十一章 拔管
　　冥冥之中，他似乎能感觉到自己的天灵盖上覆盖着一层黏腻的事物，他试着伸出手，朝头顶上抓去——
　　那是一根沾满黏液、且表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疙瘩的肉质软管，柯岚能感觉到，软管的内部还有着什么东西在不停地蠕动着，而当他的手逐渐开始收紧时，其蠕动的频率也开始加快。
　　柯岚赫然发现，它的频率和自己的心率竟然是完全一致的，与此同时，一股窒息感也迅速涌了上来——好像柯岚握住的不是肉质软管，而是自己的脖子一样。
　　尽管呼吸开始变得逐渐困难起来，但柯岚并没有将手松开，反而是在不断地加大力量，将这根管子往上拔——
　　撕裂般的痛苦从头皮处传来，这让他不禁想到了猎犬讲的故事里，那个头发被卷进坦克履带之中的秘书官……他感觉自己的每一根头发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个毛孔都在不停地往外冒着鲜血……
　　“嘶啦……”
　　忽然间，柯岚感到手中蓦然一轻，窒息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唯独头皮处的疼痛依旧真实存在着……他睁开眼，正好一律鲜血从脑门上流了下来，流进了眼睛里面，将视野糊得一片通红。
　　柯岚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这才看清楚自己正处在一个布满着荧光真菌的洞穴之内。
　　同样是岩洞，比起梦境里那个宽广的、布满方形石柱的岩洞，这里的空间明显要小很多。
　　而在这片空间内，有些一件极为突兀的事物——那是一颗悬挂在洞顶上的硕大的畸形肉瘤，这颗肉瘤的直径超过十米，表面满是切口愈合之后所留下的疤痕，数十根苍白的肉质软管从肉瘤的后方垂落下来，而其中的一根，正握在柯岚的手里。
　　猎犬等人也都在这个洞穴里，他们睁着眼，双目茫然无神，他们的肢体僵硬地摆动着，做出一个个怪异而滑稽的姿势……每一个人的头上，都连着一根肉质软管，这些软管末端像是神经末梢一样分裂出了无数根细如发丝的触须，这些触须包裹着他们的头皮，将前端刺入到皮肤里面——柯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那一根，只见触须的末端足有两三公分的长度都被鲜血染成了红色，可见其刺入之深。
　　他拿出一瓶止血喷雾，对着自己的头顶喷了两下，然后朝着其他人走了过去。
　　洞穴的地面上散落着很多杂物，速降索、弹壳、裹尸袋、压缩干粮的包装纸……还有几支空空如也的注射器。
　　马丁已经死了，但死因却不是开膛破腹……而是枪击。
　　他圆睁着眼，黑紫色的血从鼻孔和嘴巴里流出来，他中了足足六枪，中枪的位置基本和梦境世界里相差无几。
　　柯岚叹了口气，然后走到了猎犬的身旁，先是一只手摁住了猎犬的肩膀，然后用另一只手，抓住了那根附着在他头皮上的肉质软管。
　　猎犬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似的，他的身体稍微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就安静了下来，甚至主动坐到了地上。
　　柯岚深吸一口气，开始用力将管子往外拔。
　　猎犬的脸上开始流露出痛苦的表情，身体也开始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但他依旧稳坐在地上，没有进行任何反抗。
　　那些刺入头皮深处的触须被柯岚一点点地拔了出来，伴随着越来越多的触须抽离，血液开始从无数个毛孔般大小的创口里渗了出来，沿着发丝间的空隙流淌而下。
　　终于，当触须和猎犬的头皮彻底分离之时，猎犬发出了一声痛呼，随后大口大口地喘息了起来。
　　“呼呼……柯、柯岚？这……这次算是醒了吧？你他娘的对我做了什么？我咋感觉头皮都要被你给撕下了来。”
　　“喏，就是这玩意在作祟。”柯岚指了洞顶的巨型肉瘤，又指了指其他还深陷在梦境世界里的人，然后把拔出来的肉质软管放到了猎犬的手里，“刚从你头皮上拔下来的。”
　　“就是这鬼东西？”猎犬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却只摸到了一手的血。
　　“马丁死了，要是我们能早点意识到那是梦中梦的话，他或许就不会出事了。”柯岚指了指角落里尸体说道。
　　“唉……”猎犬叹了口气，“说起来，打死他的人应该是我。”
　　马丁的腹部并没有被切开的创口，身体也没有被贯穿过的痕迹——那只怪物、那肠子流满地的场景，完全都是虚构的，但打在他身上的子弹，却是真的。
　　“人各有命，没办法。”柯岚走上前去，伸手阖上了马丁的双眼。
　　“那这东西我们要处理？把它炸掉？”猎犬指了指洞顶上的大肉瘤，问道。
　　“直接炸掉它的话，我怀疑整个洞穴都会塌掉。”柯岚摇了摇头，“先不急着处理这东西，我们先把其他人唤醒再说。”
　　“话说回来，刚刚你坐下之后，整个人就和睡死过去一样，我和雷顿等了你差不多有十分钟，结果发现梦里的你连呼吸都没有了，我就知道，你肯定是逃出去了。”猎犬说道。
　　“我给你拔除这东西的时候，你是有感觉的吧？”柯岚问道。
　　“有一点，但一开始不算明显，紧接着就是透不过起气，四肢控制不住地抽搐，然后就连意识都开始模糊起来了……哦，还有就是痛，那痛真不是人能忍的，就好像有人拽着你的头发将你的整块头皮往后撕……我想喊你轻点来着，可是喉咙里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来。”猎犬描述道，“等到我能喘过气来的时候，事情已经结束了……说实话，就像是溺水的人终于被人拉上了水面一样，说真的，有那么一点点的……爽。”
　　听到这个描述，柯岚忍不住瞥了猎犬一眼，吐槽道：“我以前听人说过有种变态的游戏就是通过窒息来获得快感，老狗你不会有这种癖好吧？”
　　“去你妈的！给老子闭嘴，就算他妈的再爽，这种破事我也不想再体验一遍了。”猎犬有些恼怒地嚷道，“赶紧的，先把其他几个人脑袋上的管子给拔了，我已经在梦里和他们说过了，无论发生什么事，都绝对不要反抗，你管自己拔就行了。”


第二百七十二章 畸形肉瘤
　　但就在这个时候，悬挂在洞顶上的巨型肉瘤却突然“说话”了！
　　尽管它的语调很古怪，声音也很沉闷，但柯岚和猎犬都能分辨的出——它，讲的正是方舟上使用人数最多的官方语言：汉语！
　　“试验……被中止……试验进程……出现错误……启用……应急预案……”
　　“这……这鬼东西在说话？”猎犬愕然地抬起头，盯着这个肉瘤，一脸不可思议的神色，“他妈的……为什么，我会听得懂这东西说的话？”
　　“因为它使用的是汉语……”柯岚喃喃道。
　　“它说的真的是汉语？我没听错？”猎犬伸出手指，用力掏了掏自己的耳朵。
　　“没听错。”柯岚说道，“其实也不难理解，这东西都能侵入我们的思维意识了，掌握我们的语言也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不过让我有点在意的是，它刚刚所说的那句话的内容。”
　　“它好像说要启动什么应急预案……该死，我们没时间了，赶紧！”猎犬一下子反应了过来，三步并两步跑到了雷顿的旁边，一把抓住雷顿头上的那根肉质软管，开始用力地往外拔。
　　“错误！进程错误！第三号试验对象连接非正常断开！”肉瘤的声音开始变得尖利刺耳，与此同时，岩洞也开始轻微地摇晃了起来，不断有细小的碎石从洞顶掉落下来。
　　“第四号试验对象连接非正常断开！第五号……”
　　“你给老子闭嘴！”猎犬突然举起枪，对着洞顶的肉瘤连开数枪，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枪声在洞穴里回荡，巨型肉瘤的表面顿时绽开了数个碗口大小的血洞——和绝大多数皮糙肉厚的阿尔法星土著生物不同，这东西的防御力简直低得可怜，表面只有一层薄薄的筋膜保护，而在这层筋膜之下，就是如同脂肪一般的粉白色柔软组织。
　　大量的血水混杂着破碎的肉沫从创口处喷涌了出来，但很快，创口周围的组织便开始冒出了不计其数的细小肉芽，这些肉芽疯狂地蠕动着，没一会，那些创口便被肉芽给完全封堵住了。
　　“这鬼东西……自愈能力很强！”猎犬说道，“子弹能伤到它，但杀不掉它。”
　　“没必要浪费子弹。”柯岚说道，他左手圈着秦昭的腰，将女孩的身体扳至水平，平放在自己的膝盖上面，右手死死地抓着那根肉质软管，使劲地往外拔——由于秦昭留着一头长发的原因，那些刺入头皮的细小触须和发丝之间相互纠缠，拔除的时候要比其他人更加费劲，而柯岚又不能像剪头发一样将这些触须一刀剪断，不然的话，那些断裂的触须要是钻进脑袋里面的话，就很难将其取出来了。
　　雷顿、卓力格图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浅野昭和伊凡则是还处在梦枣制剂的作用时间之内，除了秦昭之外，就只剩下一个曹锋还没有挣脱梦境世界了。
　　“你们两个，想办法找出口，我去处理最后那个小子。”猎犬对雷顿和卓力格图说道，这个时候，岩洞的震动幅度已经十分之大了，仿佛随时都会崩塌一样。
　　“启用……应急预案……放弃第九号试验对象……”
　　“放弃？”听到这个字眼，猎犬愣了一下，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面前的曹锋已经睁开了眼睛。
　　“难道这鬼东西自己认输了？不对！这家伙不是被注射了梦枣制剂吗？为什么会醒——”猎犬话还没有说完，曹锋突然从地上跳了起来，伸手从腰间掏出了一截黑色的事物，狠狠地捅在了猎犬的肋间！
　　“啊——！！”猎犬惨叫一声，一下子就软倒在了地上，整个人都因为剧痛弓成了虾米状——所幸曹锋身上所有的武器都已经被搜走了，他拿来捅人的只是一个塑钢材质的匕首鞘而已……如果换成是里面的匕首的话，恐怕现在猎犬已经是凶多吉少了。
　　柯岚转过头，只见曹锋已经晃晃悠悠地朝这边走了过来，而在他的头顶，那根肉质软管已经穿透了他的颅骨，深深地刺入了他的大脑之中。
　　黑红色的血液从他的口鼻、眼眶以及耳道之中缓缓溢出，这是足以致命的创伤……但是，曹锋却并没有因此死去，反而是突然加快了速度，冲向了刚刚帮秦昭拔除了肉管的柯岚。
　　“柯岚小心！这家伙好像、好像被这鬼东西给控制了！”雷顿吼道，他的枪口已经对准了曹锋，可曹锋却在这时跳了起来，正好扑到了柯岚的身上，两人双双摔倒在了地上！
　　“该死的，我没法射击！该死的！”雷顿急得大吼道，“柯岚你能摆脱他吗？这个样子我没法开枪！”
　　“俺去帮他！”卓力格图说着便朝柯岚和曹锋跑了过去，然而他还没能赶到近前，洞穴的地面突然崩裂了开来，在卓力格图和柯岚曹锋之间形成了一道四米多宽的裂隙！
　　以卓力格图的力量，想要越过这条裂隙轻而易举，但巨型肉瘤显然不可能让他如愿——几十根触手朝着这边伸了过来，它们并没有直接发起攻击，而是虎视眈眈地悬在半空，仿佛是摆明了告诉卓力格图：只要你敢跳，这些触须就会立马在半空中将他击落。
　　“……雷顿！打……打碎这块……他妈的……烂肉！”猎犬半躺在地上，忍着痛大喊道。
　　“我知道！你怎么样？死不了吧？”
　　“好像……好像断了两根肋骨，应该……死不了！他妈的，你还在废话什么？快啊！”
　　雷顿不再废话，而是抬起了机枪的枪口，将其对准了斜上方的那个巨型肉瘤，用力地扣下了扳机！
　　火舌喷吐，密集的弹雨瞬间撕开了巨型肉瘤的表层，将内部的柔软组织碾得稀碎——雷顿随身携带的这挺客制化米尼冈虽然造型小巧，但枪管的口径却是实打实的二十五毫米航炮标准，而这玩意所产生的后座力，也只有身为四级改造人的雷顿再加上机械外骨骼的辅助，才能勉强控制的住。
　　四根重型枪管不间断地射击，不到五秒钟，雷顿背着的一整箱弹链就已经全部打光了，而那颗硕大的畸形肉瘤，也彻底也打成了稀碎的肉糜，落入到了深不见底地裂隙之中。
　　对于研究院来说，这东西绝对能算得上是绝世珍宝，如果能将其完整地带回方舟的话，其价值足以让狩神猎团轻而易举地晋级到猎团排行榜的前三名……但对于猎犬他们来说，如何活着回去，才是首先要考虑的问题。
　　“啧，可惜了。”猎犬将止痛喷雾的空瓶也一同丢进了裂隙里面，然后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虽然嘴上说着可惜，但语气之中却一点都没有可惜的意思，反而是一脸痛快的表情。
　　“老狗！”雷顿的声音从一侧传来，猎犬立马转过头去，却发现雷顿的神情并没有因为肉瘤被打爆而有丝毫放松，“没用，完全没用！这颗大肉瘤不是关键！”
　　雷顿说着，指了指洞顶，在肉瘤被打爆之后，那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数以百计的触须正在疯狂地从这个洞里涌出来，朝着众人卷来。
　　而柯岚那边，他依旧和曹锋扭打在一起——尽管那根肉质软管已经断裂，但曹锋却还是没能挣脱控制，他的力量变得异常巨大，仅靠单手就能持平柯岚整个上半身爆发出来的力量，他用一条手臂架在柯岚的身前，用一只手不断地出拳，袭击柯岚胸腹处的要害。
　　面对如此猛烈的攻势，柯岚只能选择被动防御，他一步步地往后退，企图用距离换取反击的机会——在完全贴身的情况下，就算他拥有时停的能力，也很难起到什么帮助：即便能看到对方攻击的角度和方向，在时停结束的那一瞬间，拳头就已经落在了自己的身上，根本不可能闪躲地开，更别提做出了反击了。
　　曹锋的力量还在变强，巨型肉瘤似乎用了什么特殊的方法，将其体内所有的潜能都给榨了出来，这是一种近乎自残的手段，柯岚知道，只能他能撑到曹锋的力量消退，就算不主动攻击，对方也会自己倒下，但问题就在于，他必须得撑到那个时候……
　　在进行格斗训练的时候，柯岚也曾和雷顿交过手，他知道四级生化人全力一拳的力量有多么恐怖——就算在训练的情况下双方都只能使用三成力，柯岚吃下雷顿的一拳也绝不好受，而眼前这个曹锋，他的每一拳，已经和雷顿的三成力相差不远了，柯岚的双臂外侧已经是被打的皮开肉绽，渗出来的血液甚至浸透了厚实的防寒服。
　　他的招架开始变得越来越力不从心——曹锋虽然失去了神智，但他使用的格斗路数却是很标准的散打技巧：摆拳、刺拳……时不时还会转身挥出一记强有力的鞭拳，要不是柯岚身上还穿着外骨骼，帮助分担了一部分的攻击力道，恐怕柯岚的双臂早就已经被打骨折了。
　　猎犬他们此刻根本帮不上忙，光是应付那些触手的攻击就已经让他们苦不堪言了，更别说双方之间的那条裂隙还在不断地扩大着。
　　柯岚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他必须想办法把曹锋给解决掉。
　　手枪已经在刚刚的搏斗之中被打落了，不知道掉到了哪个角落里面，柯岚身上唯二的武器就只有外骨骼上安装的钩爪和身后背着的浅野昭的战刀。
　　但是，在曹锋不断地击打之下，外骨骼的机械部件已经严重变形，柯岚拉动了数次机括，都没能让钩爪从中弹射出来，至于背后的战刀，更是完全没有拔刀的机会。
　　身后就是岩壁，柯岚已经无路可退，而裂隙也在朝着这边不断地蔓延，地面就像是一块老化发脆的塑料板一样，在应力的作用下皲裂、崩碎、折断……缝隙逐渐扩大成了深渊，柯岚觉得，恐怕等不到曹锋的体力耗尽，两人脚下就不会再有还能站立的地方了。
　　就在这万分危急之时，柯岚的肘部似乎撞到了一截坚硬的筒状物体，他用眼角的余光一扫，那是一枚装在外骨骼上的火箭推进器，因为外骨骼变形的原因，火箭推进器的位置从腰部转移到了肋下……
　　“但愿……推进器里还有燃料剩下吧……”
　　柯岚心中默念着，拼着硬吃曹锋的一拳，伸出手去，拧下了推进器侧面的手动控制阀。
　　短暂的延迟之后，“轰！”地一声，推进器的喷口喷出了一截长长的尾焰，一股巨大的力量推着柯岚硬生生横移了数米的距离，火箭才“噗”地一下骤然熄灭。
　　尽管燃料只够推进器工作不到半秒的时间，但这半秒，对于柯岚来说，已经足够了！
　　“时间停止。”
　　周围的一切转瞬之间都化为了黑白两色的定格景象，柯岚能清楚地看到，在自己横移了数米之后，曹锋立马转过了身来——他的脚已经蹬在了地上，膝盖微微弯曲，腿部肌肉收缩，下一个瞬间，从腿部爆发出来的力量就能让他从原地跃起，朝着自己扑来。
　　而他的右拳则是举至脸侧，肘部折叠，脊椎朝右侧弯曲，腰背处的力量完全集中到了手臂之上，这是蓄势待发的一拳，柯岚完全可以想象出这个拳头上附带的力量能有多么可怕。
　　只不过，这一拳永远都打不到自己的身上了。
　　只要能拉开距离，哪怕是几米，他就已经奠定了胜局。
　　时间停止，解除——下蹲，弯腰，将整个人的重心下沉，柯岚在低下头的同时，右手就已经握住了身后的刀柄，借助着腰部扭动的力量，他将战刀“噌”地一声从刀鞘里面抽了出来，刀刃正好迎上了扑过来的曹锋。
　　从猎犬他们的视角看过来，这一刀不像是柯岚砍出去的，而是像曹锋自己撞到刀刃上面的……
　　“噗嗤——”
　　锐器切开肉体的声音如同裂帛一般干脆，喷溅而出的滚烫液体瞬间将柯岚淋成了一个血人。


第二百七十三章 水体
　　随手摘下挂在身上的残骸，柯岚转过头，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巨大的裂隙。
　　后退，助跑，起跳。
　　时间定格，观察，计算，然后做出决断。
　　定格解除，时间流转，所有事物都恢复了其原本应有的色彩。
　　柯岚手中的战刃在空中划过了一圈优美的弧线，将袭来的触须尽数斩断，然后在跃至最高点的瞬间，他同时解开了外骨骼上所有的释放锁，从这套沉重的“枷锁”之中挣脱了出来——枷锁坠入深渊，而他则是落到了裂隙另一端的边缘。
　　“这一刀，漂亮！”猎犬大声喊道。
　　柯岚顾不上闲聊，直接向两人问道：“老狗，雷顿，你们那边还有剩下的炸药吗？”
　　“还有四块，加起来差不多有两百个标准单位当量。”雷顿回答道。
　　“全部集中起来，设置一个短距离遥控引信，丢到正上方那个洞里！”柯岚说道。
　　“你是打算拿炸药炸那些涌出来的触手？”雷顿问道。
　　“不……我是为了炸开一条路，除了地底下的裂隙之外，要离开这个洞穴，就只有正上方一条路了。”
　　“你确定？这些触手可就是从这个洞里冒出来的……谁知道里面还会有些什么怪物……”猎犬有些担忧地说道。
　　“但方向至少是正确的……往下走，我们只会离遗迹的出口越来越远。”柯岚说道，“再拖下去，这里就没有能站人的地方了！”
　　“那就炸！”猎犬用力捶了一下雷顿的机械臂，“炸他妈的，豁出去了！”
　　雷顿将所有的炸药都从背包里面掏了出来，从破损的外骨骼上面抽出一截铜线，将它们捆在一起，为了以防万一，他更是把剩下的六根引爆雷管都插了上去——反正炸药已经用光了，这些雷管留着也没什么用了，还不如一次性都用上，多少还能算个保险手段，提高容错。
　　“所有人都靠过来！”柯岚喊道，卓力格图一个人扛着伊凡和浅野昭，猎犬拉着秦昭，几人一同挤到了雷顿的身边，而雷顿在用力地将炸药朝着那个大洞丢进去之后，便直接启动了能量护盾，撑在了众人的头顶上方——
　　“轰！！！”
　　爆炸的巨响传来，那些疯狂扭动的触手转眼之间就被炸得粉碎，整个洞口的直径都被扩大了将近了一倍，数以吨计的血水从上方倒灌进来，重重地砸在能量护盾上面，顿时，升腾而起的白色水蒸气充斥了整个洞穴。
　　“这是……？”柯岚伸出手指，擦了一把溅到脸上的液体，却赫然发现红色的鲜血只沾了其中很小的一部分。
　　这根本就不是血水，这些液体并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反而带着一股让柯岚有些熟悉的咸涩气味。
　　“这水……这是海水！”猎犬惊讶地说道，“从上面灌下来的是海水！这里怎么可能会有海水！这里分明距离大海有十万八千里啊！”
　　“但是……这海水没有毒，也没有辐射……这不是中海的海水。”雷顿补充道。
　　“柯岚……我们该不会还是在梦里吧？”猎犬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不……我能感觉的到，这就是现实。”柯岚斩钉截铁地说道，在之前拔刀的时候，他也曾考虑过这个问题，有那么一瞬间，他已经相信了自己仍然处在梦中，而在梦境世界里，只要他的思维不受到限制，时间停止是无法对柯岚自身造成任何影响的。
　　但是，在停滞的时间之中，柯岚却怎么都拔不出刀来。
　　这里绝对就是现实。
　　“会不会是因为地壳变动……这片区域曾经是海洋，冰层深处积压着大量从海水之中析出来的矿物盐，然后有一部分冰川因为某种原因融化了，冰层内部的矿物盐再次溶解于水，形成了我们看到的这些海水？”秦昭分析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咱们死定了——除非整条冰川全部融化，不然这就是一个完全密闭的空间，根本游不出去！”
　　“不，上方肯定有出口。”柯岚说道，“因为这些海水根本就不是自然形成的……这些海水，应该是阿尔法人的设置在这里的。”
　　“阿尔法人？他们往冰川里灌海水做什么？”猎犬很是不解。
　　“或许是为了圈养某种只能在海洋环境中存活的生物，”柯岚说着，指了指那些被炸成碎肉、漂浮在水面的触手残骸，“像地球上的章鱼，就只能生活在海水里，脱离了海水，就会很快死亡。”
　　“而且，在你们打碎那颗肉瘤之后，曹锋并没有摆脱控制，而那些触手也依旧在发动攻击。”柯岚继续说道，“这就说明，这颗硕大的畸形肉瘤只是这只生物身体的一小部分，而它绝大部分的躯体，应该就浸泡在洞穴上方的海水之中。”
　　海水已经蔓过了脚背，很多散落在地上的装备都被冲到了裂隙之中，幸好在这之前雷顿就已经把呼吸面罩和裹尸袋从地上捞了起来，而现在，处于沉睡之中的伊凡和浅野昭“又一次”被装进了黑色聚合物制成的裹尸袋里。
　　“那我们上去的话，岂不是正好撞上这家伙的本体？”猎犬说道，“这一次，我们可没带那些水下专用的武器装备……”
　　“这只生物的主要攻击手段就是精神攻击和梦魇，虽然体积巨大，但肉体强度不高，无论是肉瘤还是那些触手都可以被轻松破坏……而且，在爆炸之后，已经没有触手伸进来攻击我们了，相比它应该已经遭受了重创。”
　　柯岚说着，将自己的呼吸面罩递给了身后的秦昭：“等到海水将这个岩洞灌满，我们就游上去！”
　　雷顿将几枚钉锚打入到还没有崩裂的岩壁之中，这些钉锚之间用钢索相互串联，众人就那么紧紧地抓着钢索，攀附在岩壁之上，等待着海水将这里一点点灌满。
　　……
　　伴随着洞顶的岩层不断被涌进来的海水冲垮，水位上升的速度越来越快，而在这时，柯岚赫然发现，灌进来的海水之中除了大量泛着粉白色的碎肉末之外，还有着一种特殊的生物。
　　这是一种约十公分长、手指粗细、全身透明的小鱼，这些小鱼在海水之中快速流动着，每当遇到漂在水里的碎肉末时，就会一拥而上，疯狂地撕咬、吞食……
　　这些小鱼的外形虽然看起来很精致，甚至还有点可爱，但从其进食的动作来看，绝对能算得上是一种生性凶残的生物，它们的口腔可以扩展到身体直径的两倍甚至是三倍，折叠起来的尖牙完全张开时的长度足有三四公分，每一口下去，都能撕咬下一大块肉来。
　　透过它们透明的身体，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些肉是如何穿过口腔和咽喉，并在它们的体内被迅速消化的……而最让柯岚感到心惊的是，这些透明小鱼在分食完碎肉之后，就开始相互撕咬了起来，它们将尖牙刺入同类的身体、咬断同类的脑袋和尾巴，将同类的身体连同体内还没有消化完的食物一同吞下……它们仿佛永远都处在饥饿之中，贪得无厌……尽管细长的身躯已经被撑得滚圆……
　　“这他妈的都是些什么鱼啊……”猎犬也发现了这些透明的小鱼，而距离他最近的那条只有不到十公分……就在他伸出手想要去抓那条鱼的时候，透明小鱼却突然灵活的一个转身，在猎犬的虎口上狠狠地咬下了一大块肉来！
　　“啊……草！这小畜生！”猎犬吃痛，连忙缩回了手，那条小鱼却直接跳出了水面，将嘴张到了最大，扑向了猎犬的脸！
　　就在它将要咬下猎犬鼻子的时候，雷顿终于是在半空中捏住了那条小鱼，机械手掌微微用力，整条鱼便已经化为了一滩肉酱。
　　“老狗你小心点，这些鱼邪门的很，注意别让血滴到水里，不然恐怕会把它们都给引过来。”雷顿说道，他用力一甩，便将捏死的小鱼丢向了远处，顿时，数十条透明小鱼便一拥而上，展开了新一轮的争抢和厮杀。
　　“妈的，这玩意怎么和鲨鱼一样？”猎犬骂骂咧咧地掏出一卷防水绷带，将虎口处的伤口结结实实地裹上，然后又在外面贴上了一圈隔水封膜。
　　“我倒觉得……更像是惊悚电影里的食人鱼。”柯岚说道。
　　“靠……那部旧纪元的老电影，我好像看过。”猎犬突然想到了电影里的某个画面，不由得感到下身一紧，连忙低头朝水中看去——还好，那些小鱼都去追逐触手被炸碎之后散落的肉沫了，并没有朝他们这边游过来。
　　“水位已经到胸口了，差不多了，我们该上去了……不然的话，那些鱼把碎肉吃光之后，就该找上我们了。”柯岚说道。
　　先锋位依旧还是由雷顿来担任，他将能量护盾顶在最前面，将迎面而来的海水和水中的透明小鱼全部汽化，硬生生在激流之中开出了一条通道来——单从视觉效果来说，倒是颇有些《西游记》里辟水珠的感觉。
　　雷顿转过头，对众人大声喊道：“洞口的上方形成了一个很强劲的旋涡，你们都小心点，千万别被冲走！”
　　在这个时候，雷顿已经没法继续撑着护盾了，水流量实在太大，能量护盾不仅没法将其彻底蒸发，反而还会把周围的海水都加热成滚烫的开水。他只能不断地将一枚枚钉锚打入岩层之中，硬顶着水流往前爬行。
　　这个时候，已经没人能说得出话来了，每个人都只能默默地忍受着狂暴的力量撞击在自己的身上……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抓住手中的绳索……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下方的岩洞连带着那些深不见底的缝隙才终于被海水填满了，岩洞内外的压差终于是消失了，旋涡也随之消弭不见。
　　顺着手电筒的灯光往下望去，能看到一只直径超过百米的、形似章鱼的巨型软体生物攀附在岩层上面，它的体表长着无数长而细密的“绒毛”，而这些“绒毛”，其实就是那些尚未成型的幼小触须，它们随着海水缓缓律动，看上去就好像是完全无害的海草一样……
　　在这只“大章鱼”的正中部位，有着一个惨不忍睹的巨大创口，刚刚柯岚他们便是从这个创口之中钻出来的，而创口的正下方，便是那个被灌满了海水的岩洞。
　　这只“大章鱼”似乎已经死去，所有的触须都不再动弹，静静地漂浮在水中，而越来越多的透明小鱼开始朝着那个创口游去，像腐肉上面的蛆虫一样在大章鱼的血肉之中钻进钻出……
　　幸亏刚才他们强顶着水流冲了出来，不然等到旋涡消失之后，估计就要撞上着一大群饥不择食的食人鱼了……到那时候，这些美丽而凶残的透明小鱼可是不会挑食的。
　　猎犬紧闭着嘴，腮帮子因为嘴里含着的空气而高高鼓起，时不时就会有几个气泡从他的鼻孔里面钻出来——他们不是特殊种类的改造人，谁也没法在水下呼吸，仅有的两个呼吸面罩必须轮流使用，但就算这样，罐子里的制氧剂余量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着。
　　柯岚游到了猎犬的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比了一个简单的手指——“往上游”。
　　阿尔法人不可能在岩体内挖出一片巨大的海洋，这顶多就只能算是一个大水库罢了，只要往上游，总能浮到水面上的……


第二百七十四章 另一支小队
　　……
　　终于，在他们的氧气即将耗尽之时，一抹荧光菌类所散发出的幽光穿透水体，从众人的头顶上方渗了下来。
　　“总算是浮上来了……”柯岚的内心松了口气，而雷顿则是稍稍放缓了推进器的功率，并且将一截装有监控摄像头的金属管当作潜望镜探向了水面。
　　可就在金属管伸出水面不到五秒，雷顿却是立马关掉了推进器，甚至不惜用上强制制动装置，让螺旋桨的桨叶立马停了下来。
　　雷顿俯下身，对着众人比了个手势，那手势的含义是：上面有人。
　　听到他这么说，柯岚松开了手里的绳索，游到了雷顿的旁边，接过了监控摄像头的终端显示器。
　　显示器里的画面很是模糊，隔着水就更加看不清楚了，柯岚干脆将摄像头的连接线拔了下来，插到了自己的护目镜上，让拍摄到的画面直接投射到了眼前的镜片之上。
　　从监控画面里获得信息可以知道，这处水体是一片占地数十公顷的地下咸水湖，溶洞顶部距离水面高度大约在两百到三百米不整，上方垂落着大量的钟乳岩，其中一些体积最大的钟乳岩甚至都已经插入了水面之中，形成了一根根矗立在湖面上的石柱。
　　而在这个地下湖东侧的岸边，距离柯岚他们所在位置差不多四百米的地方，有着一团熊熊燃烧的篝火，几个人影正围坐在篝火的旁边，虽然看不清他们的容貌和装束，但却可以看到每个人的背后都挂着枪，其中一个魁梧壮汉的身边甚至还杵着一门便携式的无后坐力炮。
　　这群人显然不是遗迹猎人，别的不说，单单是在遗迹内使用篝火这件事，就不是一个接受过正规培训的猎人能干出来的——在非战斗情况下，明火绝对是能不用就不用的，无论是取暖、照明还是加热食物，猎人们都会选择其他的替代方式，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是不会有人会在遗迹里面点起一团篝火的。
　　这里不是荒野，火焰能够用来驱逐靠近的土著生物——恰恰相反，很多阿尔法遗迹内装置对于温度和烟雾都很敏感，贸然生火，很容易就会引来一场无妄之灾。
　　而这群人，显然没有到那种非要生火不可的地步。
　　他们太不专业了，就算是马丁这种刚入门的菜鸟，也不会像他们这样。
　　柯岚想了想，很快就做出了判断，用手语对其他人说道：
　　“东边，岸上，距离四百米，十到十五人，武装分子，大概率是那群袭击了天坑营地的流放者。”
　　柯岚带着众人在水下兜了个圈子，找到了一根数人合抱粗细的钟乳石柱，在那些人的视野死角处钻出了水面。
　　“流放者？你确定吗？他们怎么会到这里面来的？”猎犬问道，他将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在溶洞里产生回声被对方给听到。
　　“不确定，但他们肯定不是猎人。”柯岚摇了摇头。
　　“会不会和我们一样，也是被雪崩冲下来的？”雷顿猜测道。
　　“也只能这么解释了。”柯岚说道。
　　“那咱们要怎么办？干掉他们？这群人可是我们的死敌，说实话，杀掉他们我一点心理负担都不会有。”猎犬摸了摸枪套里的手枪，话语间流露出了一丝杀意。
　　“这些人不好对付。”雷顿缓缓摇头道，“他们有十多个人，每个人都有枪，还都是长枪。反观我们这边，你们都只有手枪，唯一的重火力点是我，而我身上的弹药在石室里面就消耗得七七八八了，即便算上能量护盾在内，火力方面我们也是完全处在劣势的。”
　　“还有一点雷顿你没提到，”柯岚沉声道，“这些人和那个异端教派脱不了关系，我们没法保证他们之中有没有侵蚀之种的容器或是别的什么生物武器，但如果有的话……”
　　柯岚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其他人都知道他没说出口的内容是什么——双方之间的战力差距实在太大了，要是对面的阵容之中再多几个像侵蚀之种那样的怪物的话，柯岚他们几乎没有胜算可言。
　　如果浅野昭醒着的话，凭借着他的这柄战刀和那些特殊能力，或许还能和对方进行正面战斗，但现在，就算是偷袭，也必须慎之又慎。
　　“这样吧，我们分成两队，我和蒙古佬绕到他们的左侧，先手发动袭击，想办法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然后柯岚、雷顿和那个叫秦昭的小姑娘，你们潜行到他们的右侧，先不要露头，等到这些人被我们吸引过去之后，你们再集中火力猛击他们的背后。”猎犬说道，“记住，不管这群人里有没有侵蚀之种的容器，都优先集火那些手里有枪的人，对于我们来说，枪比怪物的威胁更大。”
　　这时，秦昭忍不住开口问道：“请问……什么是‘侵蚀之种的容器’？”
　　“就是被一种‘病毒’感染的人，他们死亡之后体内寄生的‘病毒’会爆发出来，变成一种长满触手的怪物，如果被这种怪物攻击到的话，也会被感染……这种事情你知道就可以了，千万不要说出去，不然的话，安全局的人找上门来我们可不负责。”雷顿向她解释道。
　　秦昭愣了愣，问道：“是像《生化危机》里那样的病毒吗？”
　　虽然雷顿的表述已经十分清楚了，可是对于一个完全不知道侵蚀之种存在的人来说，依旧是很难凭空在脑海里将其想象出来。
　　“差不多……但也不太一样，总之，你真的见到那东西之后你肯定就能理解了，不用太过担心，我们已经掌握了这种怪物的克星，所以老狗那家伙才会说枪的威胁要更大。”雷顿补充道。
　　毕竟，被侵蚀之种攻击到的话，如果不是要害部位，就算被感染，也可以用植入石笋碎片的方法来进行抑制；而那些武装者手里的长枪基本都是十毫米口径以上的全威力弹，躯干部位中一枪就足以致命，而四肢部位的话，被子弹碰到就基本等同于截肢了，就算擦到一下，也能瞬间撕扯掉一大块血肉。
　　“……哦。”秦昭有些没底气地点了点头，事到如今，她已经和柯岚等人捆在同一条船上了，要是这条船被凿沉了，那她一个人也没法活着走出遗迹。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跟在柯岚他们后面，尽可能地做一些她能够做的事情。
　　“都没什么异议的话，行动。”猎犬说完，将一根呼吸管咬在嘴里，将脑袋沉到了水面之下。
　　雷顿则是将机械臂内的小型护盾发生器拆卸了下来，交到了卓力格图的手里——作为佯攻的那一队人，他们比偷袭的这一队更需要这个。
　　柯岚也咬上了一根呼吸管，潜入水中，按照猎犬制定的路线，悄悄地向着地下湖的东岸游去。
　　到达指定位置之后，他们三人便开始等待，等待猎犬那边发动佯攻。
　　而在距离下，柯岚已经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些武装者身上的细节了。
　　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这些人的确是流放者，但不全是——总共十四个人，只有六个人穿着流放者之中常见的废土风装束，剩下的八个人，衣服虽然有些脏，但却并不破旧，身上的装具和一些小配件用的也都是在黑市里能卖出好价钱的专业级货色。
　　两类人的武器也都不一样，那些流放者的枪械都改造得十分粗犷，单纯追求大威力，而另外一批人的武器就要更精良一些，什么尼龙握把和枪托、复合式瞄具、镭射发射器之类的战术配件应有尽有，有个家伙的腰间甚至挂着一把“尖端器械制造公司”上个月才刚刚发售的“V－27无后座冲锋枪”，虽然是取消了全自动模式的民用版，但三连发的威力依旧不容小觑。
　　这群人是雇佣兵，而且还是雇佣兵这一行里最为精锐那一批。
　　当然，除了“最为精锐”这个前缀词之外，他们还是“胆子最大、最没有底线可言”的那类雇佣兵。
　　无论是流放者合作，还是被异端教派雇佣，其中任何一条被方舟发现的话，其后果可都想而知……但这些人却完全无视了方舟上的法规，也不知道是雇主给的报酬实在是太过丰厚，还是这些人已经加入了异端教派，成为了那些疯狂信徒中的一员。
　　柯岚等了差不多有十分钟，一声突兀的枪响才从远处响起，一名正坐在篝火旁烤手的雇佣兵应声而倒，大口径狩猎手枪的子弹直接掀掉了他的半拉子头盖骨，红白相间的秽物喷洒了足有十几米远——不得不说，猎犬的枪法还是很好的，毕竟是在真正的战场上用那么多子弹喂出来的。
　　这一枪顿时让篝火旁的武装者们陷入了短暂的混乱之中，显然，他们也没想到在这个地方居然会遭到人类现代武器的袭击，一时间免不了惊慌失措——而他们的反应，也很好地对应了其中的两种身份：流放者装束的人在找到了子弹袭来的方向之后，便悍不畏死地朝着那边冲了过去，他们一边冲锋，一边直接端着武器朝水中腰射；而那些雇佣兵则是在混乱过去之后的第一时间便躲到了那些岸边的岩石后面，将其作为自己的掩体。
　　猎犬又开了两枪，但跑动中的目标比起固定靶还是要难命中多了，这两枪只打伤了一个流放者的胳膊，随后，他便被对方的火力压制得不得不再次钻回了水里。
　　湖水是一片天然的屏障，水中的阻力会很大程度削弱弹头上的所携带的动能，哪怕是在空气中有效杀伤射程达到1200米的十毫米口径全威力，在水里，超过一米的距离也就没什么杀伤力了。
　　猎犬和卓力格图直接往水里一钻，那些流放者手里的枪械就基本不存在什么威胁了。
　　然而，当这些流放者逼近到五十米以内距离时，猎犬和卓力格图还是不得不从水里冲了出来，顶着能量护盾跑到了岸上。
　　除了枪械之外，这些武装者还携带着不少诸如手雷一类的爆破物，虽然手雷的破片杀伤和子弹一样，同样在水中会受到限制，但冲击波伤害却会不减反增，几颗雷下去，就算没有被直接命中，猎犬两人也会被水中传递过来的冲击波给活活震死。
　　这时，朝着猎犬他们冲过去的流放者和篝火之间的距离已经拉开了将近百米，而那些没有贸然出击的雇佣兵的注意力也完全被两人所吸引了——佯攻的任务已经完成，剩下的，就要看柯岚他们了。
　　“上！”
　　柯岚手一挥，他们三人便迅速而无声地摸上了岸，分别找好了一块巨石作为自己的掩体，而在他们正前方不到二十米处，便是那些将后背完全暴露在他们视野内、毫无防备的雇佣兵。
　　“雷顿，你负责用微型火箭弹覆盖中央位置，要求尽可能多地炸到人，秦昭，你盯着最左边那个，最右边那两个交给我。”柯岚在短距离无线电频道内说道。
　　“明白。”
　　“知道了。”两人同时回答道。
　　“三、二、一，开火！”柯岚说道，同时将身体探出掩体，对着他的两个目标连续扣动扳机——他瞄准的是面积较大的胸腹位置而非头部，他追求的并不是一击致命，而是在保证让对方失去反抗能力的前提下、尽可能高的命中率。
　　两名雇佣兵瞬间中弹倒下，但柯岚既没有听到自己的枪声也没能听到对方的惨叫——十几发微型火箭弹的呼啸声和爆炸声几乎在同时响起，在这个距离下，声音大得就像是在柯岚的耳边炸开一样。
　　“该死，忘了这茬了……”柯岚捂着嗡嗡作响的耳朵，心中念道，好在他们这次的袭击十分成功，剩下的七名雇佣兵转眼之间便全倒在了血泊之中，其中两个人还在地上痛苦地挣扎着，另外五个人则是完全没了声息。
　　“冲上去，支援老狗他们！”柯岚大声喊道，跳出掩体，弯着腰快步朝前跑去。
　　猎犬那边已经陷入了苦战，六对二，人数完全处在下风，而且……那些穿得和乞丐一样的流放者，竟然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也掏出了两块能量护盾来！


第二百七十五章 雇佣兵的任务
　　看到这些能量护盾，柯岚基本可以确定，这些人就是那支袭击了天坑观测站的车队了……像这种动辄上千万的天价装备，就算是最顶尖的佣兵团，也不一定能买得起，更别说一次性拿出两块来了。
　　“自由射击，优先攻击扛着护盾发生器的目标，注意不要误伤到老狗他们！”柯岚喊道。
　　由于打的是背身，柯岚他们这边一轮齐射就直接放倒了一半的流放者，随后，剩下的那几个人也很快在双侧的夹击之下全军覆没。
　　而柯岚这一方，除了猎犬在上岸的时候不小心扭到了脚踝之外，竟然是没有一个人受伤。
　　“还好，这些家伙里没有被寄生的容器。”柯岚将每具尸体都翻看检查了一下，然后将石锥打磨而成的匕首收回到了装备包里。
　　雷顿主动担任了打扫战场的任务，只不过说是打扫战场，这些流放者身上的东西能入他眼的也就只有那两台小型护盾发生器罢了。
　　在将这些流放者扒干净之后，他就直接把赤条条的尸体丢进了地下湖里……没一会，鲜血就引来了一大群透明小鱼，转眼之间，这几具尸体就被啃食都只剩下了一副森白的骨架。
　　“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雷顿将这些流放者口袋里的东西全都倒在了地上，除了弹药、食物和少量药品之外，任何有价值的情报都没有找到。
　　“早知道该留个活口的。”猎犬坐在地上，一边用手揉着脚踝一边说道。
　　“活口倒是还有一个……”柯岚已经回到了篝火边，刚刚那两个幸存的雇佣兵有一个已经咽气了。另一个则是拖着重伤的身体在地上爬行了十几米，在身后拖出了一长条血迹。
　　柯岚走到了过去，一脚踩住了对方的小腿，用枪口顶住了对方的后脑勺。
　　“别……别杀我……我……我和他们不是一伙的……我只是个雇佣兵，收钱办事的……别杀我……”对方的语气很是虚弱，仿佛随时都要挂掉一样，柯岚想了想，掏出肾上腺素给他来了一针——在没有其他救治手段的情况下，这东西救不了他的命，但至少可以让他在死前把话都给说完。
　　“你们为什么要袭击观测站？”柯岚问道。
　　“什、什么观测站？我不知道啊……”雇佣兵一脸茫然地回答道。
　　“死到临头了还装傻是吧？是不是想吃点花样啊？”这时，猎犬也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恶狠狠地对那名雇佣兵说道。
　　“我……我真的不知道啊……”雇佣兵几乎快要哭出来了，“我们的任务就只是……就只是和那些流放者一起，沿着他们发现的密道进入山体内部，帮他们找一个东西而已……什么袭击什么观测站，我都不知道啊！”
　　“密道？找东西？”柯岚和猎犬对视了一眼，随即追问道：“密道？你们进来的那条密道呢？”
　　“刚进来没多久，就塌掉了，还有两个人被活埋在了里面。”雇佣兵回答道，“就在距离这里不到一公里的地方，一直往东走你们就能看到被堵住了密道口了……”
　　“这么看来，这群人和袭击者不是一伙的？”雷顿凑了过来，低声说道。
　　“不，他们就是一伙的，只是兵分两路罢了，就我们这次偷袭一样。”猎犬摇了摇头，说道，“一队人袭击天坑上面的观测，抢夺猎人们开采出来的石碑，而另一队人从这家伙口中所说的密道进入遗迹内部，寻找……”
　　猎犬顿了顿，转头厉声向雇佣兵问道：“喂，你说你们是进来找东西的，找的是什么东西？”
　　“我不清楚啊……雇主没有明说，我只知道是一只一人多高的，褐色或者黑色的不透明玻璃罐……”
　　“那你们找到了没？”
　　“没有……”雇佣兵答道。
　　“那你知道那个雇主的真实身份吗？”柯岚接过话茬问道。
　　“是‘真神教’的人……但我可以肯定，他绝对不是流放者，流放者拿不出那么多钱来……”
　　柯岚知道，“真神教”，指的就是那个异端教派，这是内部教众对于他们自己这个组织的称呼之一，像类似的称呼还有很多种，比如“永恒神教”、“伟大神教”、“唯一神教”等等……似乎就连他们自己都没有完全确定好教派的官方名称。
　　“他们付你们钱作为报酬？”
　　流放者之间大多都是以物易物，他们没有使用货币的习惯，食物或者子弹对他们来说就相当于是一般等价物了，只有方舟上的居民才会有“钱”这个概念……这名雇佣兵有一点说得没错，这个雇主肯定不是流放者。
　　“雇主支付给我们的是不记名信用点存储卡……卡我放在方舟上，如果你们能放我一条活路的话，我全给你们……”雇佣兵的回答和柯岚预料的差不多，不记名信用点存储卡，的确是很受他们这种“接黑活”的佣兵所欢迎的一种支付方式，安全、可靠、方便……唯一的缺点就只有申请这种储存卡时需要支付的高昂手续费了，但对于不缺钱的主来说，这唯一的缺点就不能算是缺点了。
　　“柯岚，你看这个。”雷顿突然将一台被缴获的能量护盾发生器拿了过来，“我一开始以为这台护盾发生器只是一个从遗迹里面挖出来的胚子，外面装了个外壳而已。但是拆开来一下，才发现这是个经过人为加工的精细货色，能量通路和转化器都进行过改良，虽然零部件表面的商标和生产序列号都被抹除了，但芯片内的记录是删不掉的，只要拿回方舟去，我就能查清楚这些东西的来历。”


第二百七十六章 罐子
　　异端教派和方舟高层有勾结这早就是柯岚他们心知肚明的事了，他们所渗透的势力远不止一个荒坂财团，还有更多的人在暗中支持着他们。
　　其实并不难理解这些人的心态，就算对他们来说，异端教派的教条本身没有半点吸引力，只要那名异端教派的创始人还活着，这场交易就永远不缺筹码——单单凭借着这个人的能力，足以为这些人和他们背后的势力创造出巨大的利益。
　　不是每个人都能抗拒得了这种诱惑。
　　“这个东西回去之后再查，实在不行，就丢给安全局的人，让他们头疼去。”柯岚对雷顿说道。
　　“嗯，安全局的人可不差钱，这份情报应该能卖出一个好价钱。”雷顿顿了顿，继续说道，“只是……我并不认识他们的人，也没怎么和他们打过交道……”
　　“我知道，这事我会处理的。”柯岚说完，蹲了下来，抓住了那名雇佣兵的肩膀，问道：“你刚刚说你们的任务是来寻找一个罐子，能描述一下这个罐子的细节吗？”
　　“罐子……罐子的细节，我不知道啊……”那名雇佣兵说道。
　　“你们的任务就是找那个罐子，可是你连罐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柯岚有些无语。
　　“雇主没和我们说啊，他只让我们跟着这几个流放者就行了……我也只在他们聊天的时候听到过一言半语……应该是一个接近两米，两人合抱粗细的圆柱形罐子，材质可能是玻璃或者石英什么的……颜色的话他们自己好像也不确定，只说了不是黑色就是深褐色……”雇佣兵努力回忆道。
　　“那他们有说罐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吗？”柯岚继续问道。
　　“没有。”雇佣兵连连摇头。
　　“你再好好想想……”柯岚拍了拍雇佣兵的后背，“你现在之所以还能保持神志清醒，是因为我给你注射了两毫克的肾上腺素，至于你实际的情况，你想知道吗？”
　　那名雇佣兵并没有说话，而是一脸恐惧地看着柯岚，发白的嘴唇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两下。
　　“那我来告诉你好了，”柯岚自问自答道，“你双腿膝盖以下的部位被全部炸断，但是很倒霉的时候伤口处并没有烧结，就算不考虑感染的风险，你现在的失血总量也已经超过百分之三十，而且我并没有帮你做止血处理，血还在不断地往外留着，你随时都有可能因为失血过多而休克。”
　　柯岚伸出一根手指，蘸了蘸这名雇佣兵身下已经汇集成一滩小水洼的积血，将粘稠的血浆抹在了他的脸上。
　　“另外，你的背部、胸腹处也嵌入了多枚金属破片，如果不立马进行处理的话……”
　　“救……救救我……求你……”柯岚话还没有说完，雇佣兵就已经开始哀求了起来。
　　“我也很想救你，可是我们带下来的医疗用品并不多，浪费在你身上的话，如果等会我们有人受伤了，那岂不是就没有东西可以用了？除非你能证明你有用，我才会让你活着，不然我干嘛救治一个和我毫不相干……不对，准确来说，应该是和我处在敌对立场的人呢？”
　　“我有用的！我有用！我可以告诉你们出去的线路，只要你们能打通被堵住的那条——”
　　“不够，根本不够。”柯岚打断了他的话，说道，“这点东西还不足以换你一条命，而且，你到现在还在撒谎，我为什么要救一个满嘴谎言的敌人呢？救你下来等着你找机会把我们坑死吗？”
　　柯岚这一句像是瞬间击穿了雇佣兵的心理防线一样，他先是一愣，随后嚎啕大哭起来：“对不起！请给我一个机会！我什么都说！我什么都会说的——其实我们已经拿到了那个罐子！只是、只是这个过程里出现了一些意外，所以浪费了很多时间，导致撤退比预定时间晚了大半个小时……那个罐子就被埋在崩塌的通道里面！”
　　“哦？那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告诉我呢？”柯岚问道。
　　“我……因为……因为雇主只付给了我们百分之三十的定金……剩下的钱，要等东西到手之后……”
　　“哦，我明白了，你队友反正都死了，要是你能骗过我们活着出去，之后再想办法绕回来拿走那个罐子，你就可以一个人把剩下的那部分报酬全吞了，对吧？我想那一定是一个让人难以抗拒的数字，不然你也不会拼着命不要，也想保守住这个秘密，我说的没错吧？”
　　“只要你拿到那个罐子，你就可以领到那笔钱，雇主他只要东西，他不是不会在乎是谁完成了任务，不管那个人是雇佣兵还是遗迹猎人——”雇佣兵说道，“我已经全部都告诉你了，求你救救我吧！我还不想死……”
　　“其实我也骗了你，刚刚我就已经帮你止血了，不然你以为仅靠一支肾上腺素你能支撑到现在？”柯岚说道，“只不过我们手头没有血浆，你想要活的话，就要看我们能不能逃离这个地方了。”
　　柯岚站了起来，对猎犬说道：“看来，我们这次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啊。”
　　“那个罐子，里面该不会也是像侵蚀之种一样的东西……话说，你怎么知道这家伙是在撒谎的？”猎犬低声问道。
　　“时间差。”柯岚回答道。
　　“时间差？”
　　“就像我们分成两队袭击这些雇佣兵的时候，作为伏击队，我们必须得等到你们佯攻队动手之后才能行动，而你们佯攻队，则是必须确定我们已经到位了才可以动手。”柯岚解释道，“这些人也是一样，武装车队袭击天坑营地和观测站，必然会发生交火，爆炸和震动会引发雪崩，这一点作为计划的制定者不可能没有考虑到。
　　为了不被队友给坑进去，另一支队伍就必须赶在车队发动袭击之前进入遗迹、拿到东西、完成撤离……那个雇佣兵也说了，是因为发生了一些意外，才导致他们错失了原定的撤退时间，被困在了这里面。不然的话，在我们坠入深渊之前，他们就已经离开遗迹了。”
　　柯岚继续说道：“既然异端教派已经知道了密道的存在，那么进入遗迹这一部分是不可能发生意外的……退一步讲，就算有意外，也应该会预留出解决问题的时间，唯有在他们这些人进入遗迹之后，事情的走向才可能脱离计划中所预定的轨迹。”
　　“那你怎么确定他们已经找到了那个罐子？”
　　“那是他自己说的，我只知道他在撒谎……不管他们有没有找到那个罐子，都绝对不会是像他所说的那样——‘刚进入密道就发生了塌方’。”
　　这时候，雷顿从远处走了过来，对着柯岚摇了摇头：“这家伙说的那个通道口找到了，但是堵得很严实，以我们现有的手段是挖不开的——这条路走不通。”


第二百七十七章 叙述
　　“……”
　　柯岚思索了一会，然后走回到了那名雇佣兵的面前，给神志已经开始有些迷离起来的雇佣兵又补了一阵肾上腺素，开口问道：
　　“能把你们拿到那个罐子的过程具体讲讲吗？包括你提到的那个‘意外’，还有……罐子里的东西。”
　　“我……我有点喘不过气来……”由于过量注射激素的副作用，那名雇佣兵的喘息开始变得粗重了起来，胸口也剧烈地起伏着，汗水不断地从额角渗出，“能……能给我一支烟吗？最好……最好是加了料的。”
　　“喘不过气还想吸烟？”柯岚摇了摇头，“烟没有，吗啡倒是还有几支，要来一支吗？应该会让你稍微舒服一些。”
　　像他们这种常年游走在生死线上的雇佣兵，大多都有嗑药史，像吗啡这类极易成瘾的应急药物，经常被他们当做是用来舒缓紧张情绪的手段。用圈内的黑话来说，这个叫做“吃糖”，至于“吃肉”则是指一些管制力度更加严格的吸入类药物。
　　而这名雇佣兵所说的“加料”，就是指在烟草之中加入了军用兴奋剂的香烟，虽然这东西明面上是违规的，但在一些战况最激烈的地区，方舟官方的军需物资清单里却往往少不了这种“加了料的香烟”。
　　在面对数倍于己方的怪物时，不是每一名士兵都有勇气坚守阵线的，这时候，这些管制药物的作用就很重要了——连命都顾不上的时候，还有谁会去在乎对身体的那点损害和日后的成瘾性呢？
　　“有吗啡？吗啡好啊……给我来点……”那名雇佣兵挣扎了一下，抬起了胳膊。
　　“我只能给你五毫克的吗啡，不能再多了，不然万一引发了呼吸抑制的话，你必死无疑。”
　　医用急救标准单次极量是二十毫克，而军用标准则是三十二毫克，这个规格还是从地球上的第二次世界大战时延续下来的……对于雇佣兵来说，五毫克实在是太少了一些，但总比没有要好。
　　柯岚从急救包里找出一支吗啡，拔掉保护套，将针头刺进了对方胳膊内侧的皮肤。
　　伴随着注射器的活塞被缓缓推下，雇佣兵紧皱的眉头很快便舒缓了开来，呼吸也不再像刚才那么急促了。
　　“呼……舒服多了……谢谢……”他长出了一口气，说道。
　　“那能回答我的问题了吗？”柯岚问道。
　　“好的……让我想想……应该从什么地方开始说起……”
　　“就从密道开始说。”柯岚说道，他取出了一支新的注射器，“如果你的回答让我满意的话，我还可以再奖励你五毫克。”
　　“那时候，他们……我是指那些流放者，他们有六个人……对了，他们都被你们打死了吗？”
　　“打死了，尸体也都丢进湖里喂鱼了。”
　　“哦……哦……他们是六个人，我们有十个人，除了我和瑞恩是CCR私人武装公司的雇员之外，另外八个人都是野牛佣兵团的……这伙人的名声很臭，还经常黑吃黑，说实话，要不是瑞恩告诉我报酬真的很高，我其实是不想接这趟任务的。”
　　“野牛佣兵团，我知道。”坐在一旁的猎团插嘴道，“前身是臭名昭著的‘眼镜蛇佣兵团’，后来因为犯了事，佣兵团被解散，几个头目不是被枪毙就是被流放，剩下的人则是都被丢进了牢里……其中一些人刑满释放后又聚到了一起，组建了这么一个‘野牛佣兵团’，这个佣兵团里都是一群心黑手辣的家伙，不过因为他们什么任务都敢接，所以外勤部队也和他们有过几次合作。”
　　“你和他们合作过？”
　　“嗯，都是一群煞笔，唯一的有点大概就是不怕死。”猎犬很是不屑地说道，“不过我认识的那几个人早就死了，他们接下的那个人任务就是一个炮灰任务，生还率极低。”猎犬说道。
　　“你继续说。”柯岚对雇佣兵说道。
　　“嗯……那个六个流放者先是把我们的眼睛都蒙了起来……这是雇主的要求，他说密道的地点必须保密。”
　　他接着说道：“车子大概开了四五个小时，也有可能是半天……在我印象里，应该都是比较平坦空旷的冰原地带，并没有感觉到什么颠簸……在我们几个人都又渴又饿，快要和这些流放者吵起来的时候，车终于停下了。”
　　“冰原……”柯岚沉吟道，“这么看来，密道的入口应该是在冰川的北侧——东西两侧都是连绵不绝的山脉，南侧则是有着好几个中转补给站和前哨所，只有北方，是一望无际的空旷冰原。”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雇佣兵说道，“等到他们将我们的眼罩摘下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在密道的入口处了。那是一个用激光切割机在冰层上切出来的口子，大概三米高，两米宽，位置应该是在一座雪山的山脚下面。”
　　“雪山……能描述一下雪山的形状吗？这里有很多座雪山，你说得这么笼统，我没法确认具体是哪一座。”柯岚说道。
　　“我记不清了，那时候只是抬头瞥了一眼而已，那些流放者就催着我们进入了密道。”雇佣兵说道，“密道前半段，大概有两三百米的样子吧，都是在冰层之中切出来的，后半段才进入到了山体内部，穿过密道，就到了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位置。”
　　“然后呢？”
　　“能……能再给我一点吗啡吗？”雇佣兵有些贪婪地看了一眼柯岚捏在手里的注射器，舔了舔嘴唇说道。
　　“我说了，如果你的回答能让我满意的话，我会给你的。”
　　“好……好吧……”雇佣兵点了点头，“我们进来之后，那些流放者就打开了带进来的几个装备箱，箱子里是五套潜水装备。”
　　“罐子在湖里？”柯岚转过头，看了一眼平静的湖面。
　　“不，在另一个溶洞里，但要进到那个溶洞里，必须得从水下潜过去。”雇佣兵回答道，“他们选了两名流放者和三名雇佣兵去执行这个任务，剩下的人留在湖边接应，而我和瑞恩正好是在这被选中的五个人里面。”


第二百七十八章 恍惚
　　“这一趟任务，其实是瑞恩接的私活，公司并不知情……他们或许还以为我和瑞恩正在休假……瑞恩那个混蛋，他好像和雇主另外签订了一份协议，我们拿的钱要比野牛佣兵团的人多一些，但也正因为这样，所以我们要做的事情比那些野牛的人更多。”
　　“拿钱办事，这不是你们这一行的职业准则吗？”柯岚说道。
　　“我知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有有些后悔我为什么要听瑞恩的，来这个该死的地方执行这个该死的任务……该死的瑞恩……哦他已经死了……妈的！”雇佣兵恨恨地说道。
　　“你抱怨这些没用，倒不如把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们，只有我们找到了出路，你才能活着回到方舟，虽然可能坐几年牢……也有可能被直接流放，那也总比死在这里要好。”柯岚说道，“继续说，你们下水之后的事情。”
　　“我们穿戴好装备之后就开始下潜了……但我和瑞恩、还有另外一个野牛的人的，我们完全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就只是跟在那两个流放者的身后……我想想……应该是往西南方向，游了大概有一百多米吧，至于深度，我记得中途看了一眼深度计，是三十七米，后来又往下潜了一段距离，不过应该不会超过五十米深。”
　　他换了口气，继续说道：“那个位置……岩壁上有一扇紧闭的石门，不过带头的那个流放者只是在石门上摸索了一下，门就打开了……然后我们沿着门后的通道往里走，我也记不清走了多远，那时候我的意识似乎变得有些恍惚了起来，直到浮出水面……”
　　“意识恍惚？”柯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作为亲身体验过那些梦魇的人，他自然清楚为什么雇佣兵的意识会出现恍惚——很显然，这也很精神攻击有关，这应该是遗迹的一种防御手段……但问题就在于，这名雇佣兵在遭到了精神攻击之后，他看到的事物究竟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这就很难说了……
　　“那个溶洞很大，和这里差不多大。”雇佣兵说道，“但是那里面没有水，位置应该要比湖面高……因为我们在浮出水面之后，还走了相当长的一段石阶，才进到那个溶洞里面。”
　　柯岚的视线朝着西南方向望去，但他只能看到一片长满了荧光菌类的石壁，至于雇佣兵所说的石门、通道和台阶，就完全只能靠想象来进行补完。
　　山体内部有着复杂的建筑结构，这是他们在来天坑之前就已经知道了的……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当初在那九间石室里的时候，柯岚才会觉得那是一个真实的世界——毕竟，以阿尔法文明的科技，想要建造出这样的机关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他下意识就把九间石室和那些在冰层内发现的机械结构联想到了一起，全然没有察觉到那只是虚幻的梦境世界。
　　“那个溶洞的形状……怎么说……很像……很像一个大漏斗……”雇佣兵说道。
　　“漏斗？你是说……类似于阶梯礼堂那样？中间低，周围高？”柯岚试着描述了一下他所想象出来的溶洞模样。
　　“对对对！就是那个样子，我本来就是想说阶梯礼堂的，只是一时半会没想起这个词来，才用漏斗来形容的……”雇佣兵连连点头道，“在溶洞中央的最低处，有着一个平台，那个罐子就放在平台上面……对了，那个平台很规整，边缘有些明显的切割痕迹，一看就不是自然形成的。”
　　“那当然不是自然形成的”猎犬忍不住插嘴道，“依我看，这片地下湖、还有这个看似天然的侵蚀溶洞，都是阿尔法人的手笔——这片区域又不属于喀斯特地貌，怎么可能会在山体内部出现这么大体积的天然水体！”
　　“什么是喀斯特地貌？”那名雇佣兵愣了愣，问道。
　　和需要掌握大量知识和各种特殊技能的遗迹猎人不同，雇佣兵的入行要求简直低的可怕。说的夸张一些，只要是个会扣扳机的人，都能去当雇佣兵，这一行也没有什么入职考核之类的说法，从业人员的素质也都是参差不齐，而像眼前这个家伙，显然是把方舟上义务教育阶段教授的那些东西都给忘得差不多了。
　　“喀斯特地貌是指可溶性岩石在水的侵蚀下所形成的地表以及地下形态的总称，主要就是指溶洞、地下河还有暗湖，喀斯特地貌一般位于温度较高且流动水资源较为丰富的地区，地质构成以碳酸钙岩层为主……而这片冰川所在的区域叫做冰缘地貌、或者说冻土地貌，虽然冰雪也会侵蚀岩石，但侵蚀出来的模样和喀斯特地貌还是有很大区别的。”柯岚解释道，“而且，最关键的一点是冰川融化之后形成的是淡水，而这是一个咸水湖。”
　　“不对啊……我记得我在那条通道里不小心呛了一口水，是淡水啊……不是咸的！”雇佣兵惊道。
　　“那你再尝一口？”猎犬将铺在石头上的一件外套拿了过来，在雇佣兵的头上用力一绞，挤出来的水顿时滴落在了对方的脸上，对方伸出舌头去舔了下去，立马苦着脸将其吐掉了。
　　“真奇了怪了，你们在这湖边都呆了那么久了，连湖水是咸的淡的都不清楚？”猎犬吐槽道。
　　“不对，老狗，这不能怪他。”柯岚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伸出手拍了拍猎犬的腿，示意他先坐下来，“他刚才说了……在穿过那条通道，出现过意识恍惚的症状。”
　　“你的意思是……他那时候也陷入到了梦境里面？所以尝到的湖水是淡的？那这岂不是说，那个漏斗溶洞也是幻觉，根本不存在咯？”
　　“溶洞或许是幻觉，那个罐子是真的……毕竟，留在岸上的人并没有遭到精神攻击。”柯岚分析道，“我们可以试着调转一下思路：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罐子所在的地方，只有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下才能抵达？”


第二百七十九章 疑似息壤的生物
　　“不是吧……”猎犬张着嘴，一脸愕然道，“这也太玄乎了吧？”
　　不过下一秒，猎犬的嘴角处就已经扯出了一抹苦笑：“但和咱们经历过的哪些事情来说，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了……”
　　“你说那个罐子就放在石台上面，然后呢？你们就去把罐子拿走了？”柯岚对雇佣兵问道。
　　“没……罐子不是直接放在石台上面的，它底下还有一个基座。”雇佣兵说道，“那个带路的家伙告诉我们，这个基座其实是一个保险机关，如果我们强行将罐子拆下来的话，基座内部的装置就把罐子击碎，把罐子里面的东西放出来。”
　　“罐子里的东西是什么？”猎犬顺着他的话问道，可没等到雇佣兵回答，他的脸色就猛地一变，“你说罐子碎掉里面的东西会跑出来……那现在这东西岂不是已经出来了？崩塌的通道连人都能砸死，难道还砸不碎一个玻璃罐？就这你还敢回去找罐子？”
　　“那罐子应该没碎……”雇佣兵连连摇头道，“虽然是玻璃做的，但似乎是一种很特殊的玻璃，强度要比战车上的装甲板还高，十毫米口径的全威力弹打上去，连点痕迹都没有……至于里面的东西是什么，这我真的不知道，罐子里的液体很浑浊，就像一缸墨水似的，根本看不到里面的东西……”
　　“你们还真是不怕死啊，知道里面的东西逃出来会是个大麻烦，还敢对罐子开枪？”猎犬说道。
　　“是流弹，流弹不小心打中罐子……要不是瑞恩告诉我这件事，我压根就没有注意到。”雇佣兵答道。
　　“流弹？在溶洞里发生了战斗？你之前提到的‘意外’是不是就是指的这件事？”柯岚皱着眉问道。
　　按理来说，既然雇佣兵小队在撤出溶洞之前并没有出现伤亡，那么意味着战斗强度并不算大……可是，如果战斗强度不大的话，为什么这个“意外”会令他们延误了预定的撤离时间呢？
　　“我们的确在溶洞里发生过交火，但我所说的意外并不是指的这件事……”
　　“那你先说交火的事，你们的敌人是谁？土著生物？还是一些……更加奇诡的怪物？”
　　“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雇佣兵嘟哝道，“当我们爬到那个平台上、准备将罐子弄下来的时候，平台的周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涌出来了很多……很多……”
　　他眉头紧蹙，一副像是便秘了一样的表情——显然，对于他们遭遇到的东西，这名雇佣兵在他那贫乏的词汇库中，一时半会竟是找不到一个适合的形容词来进行描述。
　　“怎么说呢……有点像是肉糜……不对……应该说是肉泥更准确一些……就是那种华夏餐馆做肉丸子的时候，用搅拌机打得十分细碎的那种肉泥，它们也是淡粉色的，给人一种很粘稠的感觉，也有点像是混了很多水的淤泥……这些肉泥从平台底下涌出来，很快就把平台周围那圈有一米多深的沟给填满了……在和平台的高度齐平之后，它们就开始朝着平台上爬过来了……”
　　“柯岚……会不会是那个东西？”猎犬缓缓地搓了搓自己下巴上的胡茬，用一种极为忌惮的语气对柯岚说道。
　　柯岚知道猎犬指的是什么——利维坦上的那些赤色肉虫，它们的移动方式确实和这个雇佣兵口中的“肉泥”有几分相似……
　　但柯岚却摇了摇头，说道：“应该不是……那些虫子虽然远远看去就像是一片赤色的潮水，但靠近了仔细看还是能分辨出个体轮廓的，这些雇佣兵距离那些肉泥并不算远……再说了，如果是那些虫子的话，他们早就已经被吃掉了。”
　　柯岚看了眼躺在地上的雇佣兵，说道：“又没让你停下，你继续讲。”
　　“哦……哦哦……那些、那些肉泥涌上来之后，我和瑞恩的第一反应就是开枪，但是子弹打上去就和打在泥土里面没什么区别……不仅是子弹，就算是火焰对它们也毫无作用，我亲眼看着瑞恩将一枚燃烧弹丢进了肉泥之中，但火焰刚刚升起来就被扑灭了，燃烧弹的弹体也被那些肉泥给包裹了进去……
　　我很快就把弹匣里的子弹打空了……就在我打算后退换弹的时候，一个流放者却是突然抓住了我的肩膀，他让所有人都不要后退，并照着他的样子做……”
　　“照着他的样子做什么？”
　　“他……他拿出了一把匕首，在自己的胳膊上割了一刀，让血滴在了地上……说来也怪，那些肉泥在闻到血的气味之后就不再逼近了，它们的体内伸出了一只很细长的触手，接触了一下那个人滴出来的血液，便又退了回去。
　　他对我们吼道：‘要是不想被吞掉的话，就把自己的血当成祭品，它们吞了血之后就不会攻击你们了！’……说实话，我一开始根本不信，但瑞恩信了，而且他照做之后，那些肉泥竟然真的不再朝他那里爬过去了！”
　　雇佣兵说着，伸出了一截手腕，上面有着一道已经愈合了的刀痕：“我也照做了，那个流放者并没有骗我们，在吸食了我们滴出去的血液之后，这些肉泥就退回到了平台下面，没多久就消失了……”
　　“在我的印象里，的确有一种土著生物和你说的‘肉泥’很相似，但某些特征却又完全相反……”柯岚沉吟道。
　　“是什么东西？”猎犬忍不住问道。
　　“一种叫做‘息壤’的特殊生物，没有样本，也无法确定它究竟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还是由一个族群，也无法将其归类到现有的生物分类体系之中，只在阿尔法星靠近南极点的几处‘干谷’之中有过目击记录。”
　　柯岚顿了顿，眉眼间闪过了一丝疑惑：“可是，根据现有的资料来看，息壤是一种灰色白的泥浆状生物，喜欢生活在十分干燥的区域内……而和你口中的‘肉泥’完全相反的一点是：‘息壤’在接触到人类血液之后，会变得十分有攻击性，第一次目击息壤的那支勘探队，有一半的人就是因此丧生的。”
　　一个是吸食了少量血液之后就退走了，另一个却是闻到血的气味就大开杀戒……就算这两种“生物”的外形在怎么相似，也很难说它们属于同一种生物。
　　“会不会是近亲物种？或者说……亚种、变异种之类的？”猎犬猜测道。
　　“有可能……而且，我更觉得这些东西是被阿尔法人改造、驯化过了……只是唯一让我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它们会对人类的血液产生反应……”
　　就算这些肉泥真的是被阿尔法人改造过的息壤，那么它们在吸食到“人类”这种外来物种的血液之后，最正常的反应也应该是将这些“入侵者”从遗迹里驱逐出去才对，而不是像被主人投喂了食物的宠物一样乖乖退去……
　　这一点实在是太令人迷惑了。
　　“那些肉泥消失之后，我们就开始干活了……那两个流放者让我们用手扶在罐子上面，他们自己则是掏出了十几根手指粗细、上面刻着奇怪纹路的金属棍，过了一会儿，他们让我们用力抱住罐子，然后将金属棍一根根地插进了罐子下的基座之中，就像是插钥匙一样。”
　　“那些金属棍……是他们一直带在身上的吗？”柯岚问道。
　　雇佣兵点了点头，而一旁的雷顿则是摇了摇头：“那些流放者的尸体我搜了起码三四遍，要是有那样的东西，我早就发现了。”
　　“我记得他们把金属棍插进去之后，并没有再把它们取出来过。”雇佣兵说道，“金属棍插进去不到三秒，那个罐子就从基座上弹了起来……幸好我们预先做好了准备，才没有让罐子滚下平台。”
　　“但是，意外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雇佣兵接着说道，“基座里面涌出来了很多水，水流很急……不，应该说是十分强劲，就像用来镇暴的高压水枪那样，瑞恩和其中一个流放者瞬间就被水流冲下了平台，我和另外一名雇佣兵则是死死抱着罐子……但我们连一秒钟都撑住，就和罐子一起摔了下去……还好那时候下面的水位已经有一米多深了……”
　　雇佣兵的脸上流露出回忆的神色：“那时候情况一片混乱，我也有些记不清究竟发生了哪些事情，总之，等到我们带着罐子返回这里的时候，已经超出预定撤离时间一个多小时了……好了，我现在已经把我知道的全告诉你了……那、那个能给我了吗？”
　　“虽然我不是很满意，但我也不算那种很苛刻的人……”柯岚说着，将装着吗啡溶液的注射器放在了地上，那名雇佣兵连忙挣扎着扭过身来，将注射器抓在手里，用牙齿扯掉保护套后，直接将针头扎进了手臂内侧的皮下组织。
　　柯岚不再去理会这个只剩下半条命的瘾君子，而是和猎犬等人走到了另一边，开始讨论起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现在怎么办？这些家伙进来的那条密道完全被堵上了，这里又没有其他的路，我们总不能把整个湖底都搜一遍吧？就算缴获了那些人的潜水装备，装备和氧气的问题解决了，但谁知道这湖底下还有什么牛鬼蛇神呢？”猎犬语速极快地说道，“那条能说人话的大章鱼算是被我们解决了，可是那些该死的食人鱼要怎么办？我们不可能在湖底长时间逗留的。”
　　“或许我们可以去那个雇佣兵说的那个溶洞看看……说不定能有什么发现。”秦昭提议道，“反、反正……那些肉泥对我们似乎没有威胁……”
　　“小妹妹啊，我说你还是太年轻……”猎犬瞥了秦昭一眼，故作老成地咳嗽了一声，“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的话，你早晚被人活活坑死……那家伙不久前还是我们的敌人，我们杀了他的兄弟，还差点把他也给杀了……然后柯岚这家伙又对他‘严刑逼供’了一番，害得这家伙不仅这趟任务的收益全部归零，日后还有很大几率被丢到荒原上去喂土著生物……你说，这家伙能不恨我们吗？”
　　“啊……”被猎犬这么一说，秦昭顿时哑口无言，白皙的脸颊顿时变得通红。
　　“他之所以没有表现出恨意来，那是因为害怕……但如果给他一个机会能把我们都坑死在这里的话，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可是，我们死了的话，他一个人是没法走出去的啊？”秦昭用极细微的声音说道。
　　“那可不一定，混这行的，或多或少都会留些底牌……而且我们现在也办法验证他说的话究竟是是真是假……我打个比方吧，如果他们这支小队的人数远不止这十几个人，而其中的一大半人都死在了那个溶洞里，被那些‘肉泥’给干掉了。而他则是死里逃生的几个人之一……现在，他告诉我们，那些杀了他们大半人的肉泥完全无害，只要吸几滴血就会退去，乖得像人类养的宠物狗一样……”
　　“呵呵……”猎犬冷笑了两声，“如果可以，我倒是想先把他丢进那个溶洞去试试，那些所谓的‘肉泥’，到底吃不吃人。”
　　“这样吧，”柯岚沉默了半天，终于开口说道，“我们先在这里休整一会，反正这地方暂时应该是安全的，而那些雇佣兵携带的物资也足以我们支撑一个星期，我建议等到伊凡和浅野昭醒来之后再采取进一步的行动。”
　　“这个提议不错，我举双手赞成。”雷顿点了点头，“浅野昭算是我们最强的战斗力了，有他在，撞上一些怪物我们也有底气得多，而伊凡医生见多识广，也算是小队里不可或缺的一员……而且，他们醒来之后，也可以把卓力格图给解放出来，不用到哪里去肩上都得扛着两个裹尸袋……”


第二百八十章 休整
　　柯岚他们在地下湖的岸边呆了整整两天。
　　那名身受重伤的雇佣兵在第一天夜里就因为伤口感染而引发的一堆并发症死去了，而伊凡和浅野昭则是直到第二天的中午才先后醒来。
　　和柯岚一开始的猜测相差无几，伊凡梦见了自己被侵蚀之种所彻底吞噬，变成了一头毫无人性的怪物，不受控制地在方舟上大肆屠戮……最让他感到后怕的是，明明他的自我意识还残留在躯壳之内，但却已经被侵蚀之种那种暴虐、嗜杀的性格所同化，他完全没法遏制住这种冲动……以至于梦醒之后，他的精神状态还处在一个十分不稳定的状态之中。
　　“我……我不敢相信……那是我自己的想法……我想要把人杀掉……不，不是杀掉……是吃掉……”伊凡用颤抖的声音说道，他背后的衣物已经完全被汗水所打湿，面部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着，那绝望而痛苦的眼神，只要和他对视过一次，就很难再将其从脑海之中抹去。
　　“医生，你振作一点，那是梦，那只是梦！”猎犬抓着伊凡的肩膀，将他的身体扳了过来，用力地摇晃了几下，“你只是做了一个噩梦而已，你根本就不是怪物！”
　　“不……你不知道那种感觉……”伊凡说道，他的表情十分诡异，让人看不出他究竟是在哭还是在笑，“那是我自己的意志，是我潜意识之中所隐藏着的欲望……我明明没有丧失对肢体的控制权，可我却并不想阻止自己的暴行……那些血肉诱惑着我……我杀人，然后吃他们的肉，我没有感觉恶心和恐惧，反而是充满了一种奇特的快感……这种快感催促我去捕食更多的……”
　　他继续说道：“我不知道我还算不算是一个人……或许我已经变成了一头怪物……”
　　“行了。”柯岚站起了身，打断了伊凡，“进食本来就是人类的本能，这没什么问题。”
　　“可是……我……”
　　柯岚转过身走了开去，等到回来的时候，他的手里已经多了一块不怎么新鲜的肉，上面还沾着不少黑褐色的凝固血浆。
　　他二话没说，直接走到了伊凡的面前，将这块肉粗暴地塞进了伊凡的嘴里。
　　“这是……唔……唔……什么？！”
　　“刚刚从死人身上割下来的肉。”柯岚平静地回答道。
　　“噗！呜哇……呕……”在听到柯岚的回答之后，伊凡顿时将嘴里的东西给吐到了出来，然后跪在地上干呕了起来。
　　直到他呕得嗓子都变得沙哑的时候，柯岚将一壶清水递了过去，说道：“漱漱口吧。”
　　“我……”伊凡本来想说些什么的，但最后还是把那些话都给咽了下去，结果水壶猛灌了一口，用力地漱了几下，然后将那些混着秽物的液体吐在了地上。
　　“还说自己想吃人，结果一块死人肉都咽不下去……”
　　伊凡登时浑身一震，抬起头来，错愕地看着柯岚。
　　“现在，你还觉得自己是个怪物吗？”柯岚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问道。
　　“……谢谢。”伊凡沉默了几秒，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水渍。
　　虽然样子很是狼狈，但他的神情却是要比之前正常了不少，眼中也恢复了原本的冷静。
　　“柯岚真有你的啊——”猎犬砸吧着嘴说道，“啧，我可就想不到这种办法。”
　　“从另一角度来说，伊凡你所经历的梦根本就没有半点真实性可言……人类，仅仅只是侵蚀之种的容器而已。”柯岚说道，“当侵蚀之种进入急变期，‘核’出现之后，它就拥有了独立的意识……作为容器的人类，对它来说，仅仅只是一个提供养料的躯壳罢了。”
　　“有一部很经典的科幻电影，《异形》，你总看过吧，难道你会觉得那些从人体内‘破壳而出’的怪物是那个人类变成的？”柯岚看了一眼伊凡，继续说道，“梦境世界里出现的一切都源自你的臆想——你认为人类的自我意识可以附着在成熟期的侵蚀之种身上，所以你才会觉得自己变成了怪物，而在现实中，那个时候你早就已经死了。”
　　“我的臆想……源自我的臆想……”伊凡轻声重复着这句话。
　　“你认为怪物会肆意杀戮人类，所以当你的意识附着在怪物身上的，你就会误以为是自己在进行杀戮……你觉得你还保持着对身体的控制权，但实际上，你不是什么东西都没法控制吗？”柯岚的语气稍稍放缓了一些，“这只是一个梦，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玩某个策略游戏的时候还动不动就执行种（防和谐）族（防和谐）灭（防和谐）绝政策呢……甚至还把某个物种全体都加工成了速食罐头……现实里我也没变成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啊。”
　　“我知道了。”伊凡点了点头，对众人说道，“我没什么事了，抱歉，让大家担心了。”
　　“有什么好道歉的，能醒过来就是好事。”猎犬用力拍了一下伊凡的后背，却因为不小心扯到了肋下刚刚包扎好的伤口，顿时皱起了眉头，“嘶……不吃止痛药……还真他妈的疼啊……不过刚才，医生你真的差点吓到我了，我还以为你要疯了呢。”
　　“老狗，我建议你最好安安稳稳地坐着，躺着更好……虽然你的断掉的骨头我帮你接好了，但是这个位置没法用石膏固定，要是愈合的时候长歪了，还得敲断再接一次……如果不小心插进内脏了的话……”
　　“靠，你别吓我！”猎犬瞬间瞪圆了眼睛，“行行行，我不乱动了，行了吧？”
　　“肋骨骨折的话可以用胸带进行外固定，一周左右不能进行剧烈运动。但如果折断的骨头数量较多的话，就需要通过手术在体内放入支架进行内固定了。”伊凡说道——和柯岚这个“补位”相比，他才是团队内的正职医生。
　　“不多，就断了两根，就是软组织挫伤比较严重。”柯岚说道。
　　“那我可以帮你做一个简易胸带，只要找一些有一定弹性的织物和一些绷带就可以了。”伊凡说道。
　　“那最好不过了，”猎犬连忙说道，“柯岚这小子就喜欢吓我，搞得我都不怎么敢动弹了。”
　　……
　　浅野昭醒来的时间要比伊凡晚了大半个小时，不过和伊凡相比，他就要显得平静多了。
　　柯岚：“醒了？”
　　浅野昭：“嗯。”
　　柯岚：“做噩梦了？”
　　浅野昭：“嗯……一个……让我不太喜欢的梦，但我不知道算不算噩梦。”
　　柯岚：“你梦到了什么？”
　　浅野昭：“我回到了曾经的那个实验基地，再次经历了一遍。”
　　柯岚：“然后呢？你有没有大开杀戒，把其他人都给咔嚓了？或者见到什么难以描述的怪物，一脚把方舟踩了个窟窿之类的？”
　　浅野昭摇了摇头，说道：“都没有，一切都和曾经一模一样，我还是那个吊车尾，参与实验的人每一个都比我强太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他们都死了，或者疯了，只有我活了下来。”
　　“我其实一直都知道那是一个梦，”浅野昭的声音之中没有半点情绪波动，但柯岚却听到了一丝不舍的情绪，“但至少，那个时候的我，还能用眼睛看到东西。”
　　“你会后悔吗？”柯岚忍不住问道，“参加了那种实验。”
　　“我没有机会后悔，而且，后悔也没有用。”浅野昭回答道。
　　“的确，后悔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所以我哪怕做错了事，我也只会去反思，而不是后悔。”柯岚颇有感触地说道，“只有庸人才会把时间浪费在后悔上面。”
　　“害，说这些干什么，还不如想想出去之后到那里吃大餐呢？你们华人不是有句古话叫，‘民以食为天’吗？填饱肚子才是最重要的。”猎犬一边嚼着像是肥皂块一般的压缩干粮，一边说道，“我实在是受够这种猪食了，不是寡淡无味，就是咸的要死，还他妈带着一股合成油脂的腻味……”
　　“那你想吃什么？”柯岚打趣道，“要不要我再从那个家伙身上切块肉下来，让老狗你也尝尝味道？”
　　“他妈的，老子只是外号叫‘猎犬’，又不是真的猎犬，别再提这种恶心玩意了。”猎犬连连摆手道，“哎……说实话，其实我一直挺想吃东瀛料理的，以前就听说东九区很好几家很不错的料理店，什么寿司啊、天妇罗啊铁板烧啥的，可惜了，那些店陪着整个东九区模块都变成了烟花。”
　　说着说着，猎犬突然转过头，看向了浅野昭：“对了，浅野你肯定知道哪里的东瀛料理好吃吧？介绍几家？”
　　“我没吃过东瀛料理。”浅野昭回答道。
　　“不是吧？”猎犬露出了一丝愕然的神色，“你……你一个东瀛人，没吃过东瀛料理？”
　　“没吃过。”浅野昭说道，“我小时候每餐吃的都是方舟居民标准营养餐，义务教育阶段结束之后我就加入了军队，开始在军营的食堂里吃饭……哦，还有执行任务时配发的标准军粮。”
　　浅野昭口中的“方舟居民标准营养餐”，字如其名，其唯一的作用就是为方舟上的居民提供“足以维持身体健康”所需的各类营养，至于食物口味和口感，则向来不在其考虑范围之内。
　　这种食物是免费提供给义务教育阶段的每一名方舟居民的，当然，不喜欢吃的也可以放弃领取，转而花费信用点去购买其他的食物。
　　柯岚也吃过一段时间这种标准营养餐，其外包装就是一只密封的塑料袋，里面是一包像是面粉一样的东西，用热水冲调成糊状食用，里面还附赠几包调味料，让面糊的味道不至于难以下咽。
　　除此之外，还有几枚口服药片，用来补充面糊里没有的各类维生素和微量元素。
　　这种食物大概也就比那些大财团分发给矿工的蟑螂蛋白块稍微好那么一点，就连猎犬现在在吃压缩干粮都比不上。
　　要不是为了填饱肚子，没人会愿意吃这种东西。
　　“你也是……在人类培育中心出生的？”柯岚下意识问道，也只有这种出身的小孩，账户里才会干净得连一个信用点都没有，但凡是家庭的孩子，哪怕经济条件再差，也不至于顿顿都吃这个玩意。
　　“不是，我有父母，只不过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被流放了，至于流放的原因，我不知道。”浅野昭说道，语气冷漠得像是在说两个和他毫无关系的人，“我和一些人签了一份协议，在完成义务教育我就必须服从协议上的内容，加入那支部队，不然的话，我就会和我的父母一样，被流放到荒野上。”
　　“原来是这样……”猎犬嘟哝道，“大人犯的事，还要牵连到啥都不懂的小孩身上……还要逼迫小孩子签这种协议，那些家伙真是把我们军人的脸都给丢干净了。”
　　“其实东瀛料理也没什么好吃的，大多都是噱头，煮个饭都能吹出一个‘煮饭之神’来，想想就觉得滑稽。”柯岚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对了，伊凡你有什么提议吗？”
　　“我都随便。”伊凡摆了摆手，“只要有酒喝，都行。”
　　“俺觉得烤全羊不错。”卓力格图说道，“但问题就是在方舟上很难搞到整只的羊羔，我从小到大也就只吃过一次。”
　　“要不，我们去吃火锅吧？”秦昭突然站了起来，“川蜀火锅你们听说过吗？在旧纪元很有名的……我知道一家很不错的店，价格也不算贵，可以根据自己的条件来选择真肉或是蛋白合成肉，配上老板特制的辣酱，真的很好吃的！”
　　“川蜀火锅？”柯岚愣了一下，他虽然听说过，但却从没有吃过——他居住的那片区域华人不算多，华夏特色的餐馆更是只有寥寥一两家，“我觉得可以试试。”
　　“是辣的吗？辣的好，俺就喜欢吃辣的！”卓力格图拍着手说道。
　　“火锅……我知道，就是那种把食材放进锅里烫熟之后再捞出来蘸酱吃的做法，对吧！我早就想试试了，其实除了东瀛料理之外，我第二个备选方案就是火锅！”猎犬嚷道。
　　“好，就这么定下了，出去之后吃火锅。”柯岚说道，“那闲聊也该结束了，大家准备一下，我们要开始干活了——”


第二百八十一章 找寻出路
　　……
　　柯岚他们自己携带的干粮再加上从雇佣兵身上搜刮出来的补给，加在一起，足够让他们七个人坚持七天左右，至于饮水，将咸水湖的湖水进行过滤净化之后勉强也能达到最低饮用标准——也就是说，在扣除掉已经过去的两天时间之后，他们还有五天的时间……如果在这五天之内他们没能找到离开遗迹的办法，那就只能吃……
　　猎犬转过头看了看远处被堆成一堆的雇佣兵尸体，尽量让自己的鼻子无视掉空气中飘过来的腐烂气味——说实话，如果真的到了迫不得已的地步，他宁可去吃湖底下的那只大章鱼。
　　希望那些食人鱼还没把那条大章鱼给啃个精光吧……
　　将流放者的尸体丢进湖里喂鱼，是为了防止他们的体内寄生一些奇怪的东西，至于这些雇佣兵的尸体，猎犬也不知道柯岚为什么要把它们留下来……这家伙总不可能真的打算把死人当做应急的储备粮吧？
　　“柯岚……你留着那些尸体，是打算干什么？”猎犬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气味太臭了，我的鼻子实在是有点受不了。”
　　“当诱饵。”柯岚立马回答道，“引开那些食人鱼。”
　　“当诱饵？难道你还打算下水一次？你该不会是想要去那个雇佣兵所说的溶洞吧？”猎犬皱起了眉，“我总觉那家伙嘴里没几句真话，鬼知道那个溶洞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但在这两天里，水面以上的部分已经被我们搜了个遍，并没有找到任何出口，而那条密道又已经被完全堵死，那个溶洞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雷顿说道，他的声音指了指那些尸体，“就算那家伙在说谎，但至少他们去过那个地方，而且还活着走了出来……既然他们能出来，那我们应该也不成问题。”
　　“你脑袋是一根筋吗？你就没想过那群逼崽子在把那个罐子拿出来之后，有很大可能会触发遗迹的隐藏机关吗？难道你以为现在那个溶洞还会是他们进去前的那副模样？”
　　猎犬的这句话一下子就把雷顿给噎住了，他说的并没有错，当遗迹机关被激活的时候，哪怕原本被判定为是安全区域的地方也会瞬间布满陷阱，第一批和第二批进入其中的人将会享受到截然不同的待遇——远的不说，近在咫尺的冰川遗迹就是如此：他们活着从核心区出来了，但后续的那些探勘小队则是被彻底掩埋在了碎石和冰层之下。
　　“这样吧，”柯岚开口道，“我、浅野昭还有雷顿，我们三个目前算是小队内战斗能力最强的人了，由我们三人去探索那个溶洞，其他人则是留在岸上待机。这样的话，就算发生了什么意外，也不至于全军覆没。”
　　“我不同意，要去大家一起，没道理让我们几个在岸上看着你们去以身试险。”猎犬一口否决道。
　　“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柯岚以十分冷静的语气说道，“老狗你受了伤，我们带上你，只能算是一个累赘，如果真的发生什么意外情况的话，我们还得分出一部分精力来照顾你……或者说，如果我们决定撤退，但你掉队了，你说我们该不该冒着团灭的风险来救你？”
　　“可是……”猎犬还想辩驳，却发觉柯岚说得并没有错，现在这个情况下，不仅他，就连伊凡和秦昭，也都能算得上是“累赘”，至于卓力格图，也就勉强处在一个及格线上。
　　他们的能力，在水底下都派不上用场，带上他们，只会让队伍变得极其臃肿。
　　“三人小队是最好的选择，规模越精简，行动之中的灵活性就越高，哪怕真的遭遇了怪物，我们也能在第一时间做出战斗或是逃跑的决定。”柯岚说道。
　　“……好吧。”猎犬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都小心点，千万别逞强，实在不行就跑路，保命最重要。”
　　“放心吧，我肯定比你死得晚！”雷顿刚说完，猎犬还没动手呢，屁股上就已经挨了柯岚一脚——
　　“我没见过这样给自己立死亡flag的……你还是第一个。”柯岚吐槽道。
　　“害，老狗老说我是乌鸦嘴，那我这不就是负负得正嘛？”雷顿揉了揉屁股，笑着说道。
　　“浅野你呢？你刚刚醒，身体状态没什么问题吧？”柯岚看向了浅野昭，问道。
　　“我没问题。”浅野昭说道。
　　柯岚之所以做出这个决定，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浅野昭的回归，这是一个强大到几乎不讲道理的战力，完全不能用常规人类的标准去衡量这个沉默寡言的家伙……就算是有着“时间停止”这种外挂能力的柯岚，也绝不是浅野昭的对手。
　　就算他能够看清浅野昭出刀的轨迹，他也根本躲不开那迅疾如风的攻势，更何况，浅野昭还有着那种可以透支自己精神力的爆发招式，转瞬之间，就能秒杀掉强悍无匹的“海葵头”。
　　而在漆黑幽深的水下环境，浅野昭唯一的劣势：失明，几乎可以被忽略不计——即便是视力正常的人，在灯光的帮助下，视野也十分有限，要是失去灯光的话，同样也是伸手不见五指。
　　但浅野昭不一样，除了视力之外，其他的感官要比普通人灵敏的多，通过水体传导过来的声音、水中细微的波动和暗流……这一切都能给他提供足够多的信息，对适应了黑暗的他来说，这种环境下能发挥出来的实力要远超柯岚他们这些以眼睛作为主要感受器官的人。
　　至于雷顿，柯岚选择他的原因就更简单了：能在水下快速移动的螺旋桨推进器、可以当做鱼雷使用的微型火箭弹、以及既可以作为工具又可以作为武器的电锯、锚钉等等……总结起来，可以精准地概括成六个字：完美的工具人。
　　……
　　三人穿上了那些雇佣兵带来的潜水装备，除了潜水服和水肺之外，那些雇佣兵还配备了几支鱼叉枪。鱼叉枪虽然比不上专业的水下武器，但却胜在价格低廉，一支合金材质的鱼叉只要不到一百点信用点，和“猎鲨者”水下机枪的一发子弹差不多——要是这些雇佣兵全员装配“猎鲨者”和“漩涡鱼雷”的话，那才是真的怪事。
　　就算是那些顶尖遗迹猎人，这种昂贵的尖端装备也依旧算是一个巨大的负担，想要搞到这些东西，除了足够多的信用点之外，人脉和渠道也都缺一不可。
　　“单发的鱼叉枪，一次性消耗品……威力倒是还可以，但命中率实在有点可怜。”雷顿评价道，他自己并没有拿鱼叉枪，他身上的装备已经够多了，反倒是柯岚，在身后插了足足六支，六支鱼叉，远远看去，活像一个旧纪元戏台上的老将军。
　　“你刚刚还说我立flag，你自己还不是在背后插满了旗？”雷顿忍不住吐槽道。
　　“等会全射出去不就等于拔旗了？”柯岚说道，然后又捡起了两把冲锋枪和十几个弹匣，塞进了背包里。
　　虽然那个雇佣兵说溶洞里已经被海水给灌满了，但他也说了那个溶洞的相对位置要比咸水湖的水面高——如果那个溶洞不是完全封闭的话，那在重力的作用下，其水位最终还是会回落到和湖面齐平的高度。
　　这就如同在水面上倒扣了一只灌满水的杯子一样，因为大气压的原因，杯子里的水不会流出来，但如果在杯底扎一个小孔的话，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所以，携带一些陆地上使用的武器还是很有必要的。
　　雇佣兵们的装备里还有两条充气式的皮划艇，柯岚三人乘坐其中一条前往溶洞和地下湖的连接处，而猎犬等人则是载着那些留下来的尸体，前往地下湖的另一端。
　　他们会将腐烂的尸体抛入湖中，尽可能将那些食人鱼引到湖的另一端去，柯岚他们便可以借着这个机会，直接下潜。
　　……
　　三十分钟后。
　　柯岚坐在皮划艇的边缘，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说道：“距离投放诱饵的预定时间已经过去十分钟了，湖里的食人鱼应该都被吸引过去了，该我们行动了。”
　　“明白。”雷顿对柯岚比了个大拇指，率先跳进了水里，迅速潜了下去。
　　柯岚和浅野昭随后也带上了水肺，向后一仰，头朝下钻入了湖水之中。
　　“测试通讯。”柯岚在短途通讯频道内说道。
　　“距离你们十三米，通讯质量良好，无干扰。”雷顿在底下回答道，“说实话，这群雇佣兵还真是给我们送了一份大礼啊，没这些装备，估计我们也只能在岸上干瞪眼了。”
　　这套声波通讯装置也是从雇佣兵们的背包里找到的，他们预先就知道任务里需要潜水，做的准备要比柯岚他们充分的多了。
　　“嗯，继续下潜，注意周围环境。”柯岚说道。
　　“水流正常，无异常声源接近，我只听到了螺旋桨桨叶的声音。”浅野昭在通讯频道里说道，现在的他，就和一个人形活体声呐一样，数十米范围内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为了尽可能地提升监测精度，浅野昭甚至连潜水服都没有穿，整个上半身都赤裸着，水肺也只选了一个半覆面的款式。
　　柯岚紧盯着手中的机械式深度计，深度计的表盘涂有荧光涂层，在黑暗的环境中散发着淡淡的幽光，那根纤细的金属指针正在一点点地拨动着，意味着他们的下潜深度正在不断增加着……
　　二十米……二十五米……
　　三十米……三十五米……
　　终于，在指针即将指向三十九米的时候，雷顿的声音从耳机里面传了出来：“找到了，那个家伙所说的那扇石门……但石门是开的。”
　　“了解，你在石门位置待命，我和浅野昭马上就到。”柯岚说完，便加快了下潜的速度，没一会，就已经到了雷顿的旁边。
　　一扇三米多高的石门突兀地出现在岩壁上面，两扇门扉向内打开，紧贴着通道的两壁，而在通道的里面上，则是有着数道极其明显的刮擦痕迹。
　　柯岚又看了一眼深度计，正好是五十米整。
　　“柯岚，这门上有字……好像是阿尔法文字，你过来看看，这写的是个啥？”雷顿双手扶在右侧的那一扇门扉上，低声呼喊道。
　　柯岚凑过去一看，那的确是一串阿尔法文字，虽然因为长期浸泡在咸水之中，石门被侵蚀得很严重，但勉强还能辨别出这些字符的形状。
　　“这是什么意思？”雷顿忍不住再次问道。
　　“这是一串序列号……”柯岚说道，话语里带着一丝疑惑，“就像人类语言中的用数字或是字母组成的编号一样，没有什么特定的含义，唯一的作用就是排序。”
　　“排序？编号？”雷顿一愣，“那是不是意味着像这样的石门、这样的通道不止这一个？”
　　“不好说，但现在我们也没有功夫去寻找其他的石门了。”柯岚从背后取下了一支鱼叉枪握在手里，对雷顿和浅野昭点了点头，“走吧，抓紧时间。”
　　“嗯。”依旧是雷顿担任先锋队，螺旋桨轻轻一转，他就已然飘进了通道之内。
　　柯岚和浅野昭则是立马跟了上去。
　　三人走了不到二十米，雷顿便再一次停了下来。
　　“这里也有阿尔法文字。”他说道，“左侧，右侧……还有上面和下面，文字量还挺大的，这一次，总不会只是一串编号了吧？”
　　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从这里开始，通道内就开始出现了大量的阿尔法文字，就连脚下的地板，都是由一块块刻满了字符的石板所铺成的。
　　但柯岚只看了一眼，心中便依然升起一股强烈的警惕，他连忙别过了头，同时对雷顿说道：“千万别看那些字符！”
　　“这些文字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能看？再说了，让我看我也看不懂啊……”雷顿有些纳闷地说道，不过纳闷归纳闷，他还是听从的柯岚的话，将视线从那些文字上面挪开了。
　　“这些文字所包含的意思我很难用人类语言给你翻译出来，但我可以告诉你它们的作用……刚刚，我只是试图去理解一下这些文字的含义，我大脑之中便产生了一股难以抗拒的困意……这些文字本身就有问题！我怀疑那名雇佣兵之所会发生意识恍惚的现象，肯定和它们脱不了关系。”
　　“他们肯定是因为好奇，所以才会一直盯着这些文字看。”柯岚继续说道，“不管是否能看懂这些文字，这些文字都会对注视着它们的人产生某种效果——”


第二百八十二章 漏斗溶洞
　　“嘶……被你这么一说，我总觉得心里有点发毛……”雷顿小声嘟哝道，“这阿尔法文明真的有这么恐怖吗？光是一些字符看几眼就会陷入恍惚？”
　　“不知道……阿尔法文明的科技发展水平至今还是一个谜。”柯岚回答道，“但我觉得，有一些东西，可能并不是来自于阿尔法文明本身。”
　　别的不说，就说那种如同“魔咒”一般的圣言，其原理和作用已经完全颠覆了已知的所有物理规则，这就和旧纪元宗教典籍里的神迹差不多，如果不是柯岚亲身经历过的话，他是怎么也不会相信这种事情的。
　　就算以阿尔法文明的科技水准，恐怕都很难对此做出一个合理的解释——那道在自己身上一扫而过的视线，那种磅礴的压迫感，还有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恐惧……柯岚不认为阿尔法文明有着这样的能力，这绝对是来自一个更高等级的生物。
　　也就是阿尔法人口中的“神”。
　　柯岚很难去想象这是一种怎样的存在，或许祂就是这个宇宙本身，又或许祂是一个独立于此次元之外的观察者——祂看着这一片宇宙内的文明，就像人类看着培养皿内繁衍的细菌群落一样。
　　“你说是阿尔法人所信仰的那个神？我记得异端教派那群神棍老是念叨的‘真神’也是同一个玩意吧？话说这个神真的存在吗？”雷顿问道。
　　“存在。但神这是一个代称而已，这应该只是一个强大到我们难以想象的生物，并不能和宗教概念里那种无所不能的超自然体混为一谈……当然，以我们的角度去看，祂差不多就是无所不能的。”
　　“那不就等于是神吗？旧纪元神道教信仰天照大神、佛教信仰释迦牟尼、基督教信仰耶和华……但在我看来，如果阿尔法人信仰的这个神明真的存在，那不是要比这些人类所信仰的神都厉害得多吗？”
　　“你觉得宗教概念里的神弱，那只是因为‘创造’了这些神的人的视界受到了时代和科技水准的限制罢了……打个比方说，你觉得你是神吗？”柯岚说道。
　　“开什么玩笑，我就是一个普通人罢了，你拿我打比方有什么意义？”雷顿忍不住笑着说道，“你出发之前是不是熬夜看修仙小说了啊？”
　　“但在一群蚂蚁的眼中，你就是神。”柯岚依旧保持着严肃的语气，“蚂蚁无法理解人类的行为，就如同我们无法理解神明的存在一样……假设有一天，你在你的工作室里看到了一群蚂蚁，这群蚂蚁爬到了你的桌子上面，摆出了几个奇怪的造型，你会怎么做？”
　　“……呃，如果真的有这种蚂蚁的话……我大概会觉得有点好奇，然后看看他们接下来怎么做……”
　　“那假如这些蚂蚁摆出的造型是一些人类文字，而文字的内容是祈求食物的话，你又会如何应对？”
　　“那……那得看我心情了，要是心情好，我或许给给它们一些饼干碎屑……要是心情不好，别说食物了，我估计会直接一巴掌把这些蚂蚁都给拍死……”说到这里，雷顿愣了愣，“这么说来……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
　　“反正两种选择对于你来说都只是举手之劳罢了，而对于蚂蚁来说，前者则是通过‘仪式’祈求而来的恩赐，后者则是触怒神明所引来的天罚……其本质都是一样。”柯岚说道，“我是无神论者，在我看来，所谓的神，其实都只是一种强大到下级文明所无法理解的存在罢了。”
　　“但不管这个神到底是什么，它看我们都看像是看蚂蚁一样……哦，或许连蚂蚁还不如。”雷顿说道，“一想到这个，我就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光是这颗阿尔法星上遗留的东西，就已经是人类难以企及的了，一想到阿尔法文明的上面还有着连他们都要顶礼膜拜的存在，我就觉得我们实在是太渺小了……你说，会不会哪天这个‘神’不小心打了个喷嚏，就直接把整颗阿尔法星给摧毁了啊？”
　　“谁知道呢，或许下一秒这个世界就毁灭了也说不定，那我反倒是不用担心我们会不会困死在这座遗迹里面了。”柯岚说道，“你怎么又转头去看墙上的东西了？我不是说了让你别看那些文字吗，你就盯着正前方就行。”
　　“唉……”雷顿有些郁闷地叹道，“你越说不能看，我越忍不住会去在意……通道的两侧、上面、下面到处都刻着这些文字，一个不小心我就会瞥到它们……我也没办法啊。”
　　柯岚思索了片刻，说道：“要不这样吧，换一下位置，让浅野昭担任先锋位，你跟在他的身后，把灯光都关掉，眼睛就盯着浅野昭的后背就行……实在不行，你就把手搭在他的肩上，把眼睛彻底闭上。”
　　“……这样倒是也行。”雷顿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侧过身，让浅野昭走到了最前面。
　　或许是因为受到了墙上文字的影响，在那名雇佣兵的描述中，他们在这条通道里度过了很漫长的一段时间……但事实上，这条通道的实际长度也就只有一百多米，而且有着一个相当陡峭的坡度，沿着这个陡坡往上，柯岚三人很快就钻出了水面。
　　通道的最后一部分的确是一段石阶，这一点那名雇佣兵倒是没有说错，这些石阶每一阶之间的高度差都有将近一米，显然不是为人类这个体形所修建的。
　　柯岚他们并不能像走正常楼梯那样拾阶而上，必须手脚并用才能一点点地往上爬，在爬了足足一百零三级台阶后，才终于进入了那个“漏斗形的溶洞”。
　　“总计一百零三级……距离水面高度是九十六点四六米，环境内未检测到超过危险值的辐射剂量，温度基本和外部一致……”雷顿默念道，这些数据或许在接下来的行动中根本派不上用场，但雷顿还是把它们一一记录了下来，这是一名职业遗迹猎人所必须养成的习惯。
　　“这溶洞的确很大。”柯岚说道——正如他预先所判断的那样，溶洞里此刻是干的，底下并没有积水，也没有那种淡粉色的肉泥。
　　他们出来位置差不多是在斜坡的“半山腰”上，而在溶洞的底部，有着一个直径大约五十米的圆形石台，石台的正中固定着一个空空如也的基座。
　　柯岚并没有将所有注意力地放在这个石台上面，而是更多地在留意溶洞的四周和顶部——这个溶洞里最有价值的东西无疑就是那个罐子了，而那个罐子已经被雇佣兵们取走了，虽然柯岚对那个罐子的东西有些好奇，但他最主要的目的，还是要找一条能够离开遗迹的出路。
　　这个溶洞的顶部同样悬挂着大量的钟乳岩，在手电筒光柱的引导下，柯岚的视线从每一根笋形石柱的间隙中扫过，他只能看到黑色或是灰白色的岩石……就算这个溶洞是阿尔发人开掘的，但从溶洞本身的构造上，却完全看不到人为加工的痕迹。
　　除了最低处的那个石台。
　　“浅野，你能听到风声吗？就是那种……气流从岩石缝隙或是细小孔洞中钻过的声音。”柯岚向浅野昭问道。
　　浅野昭摇了摇头，说：“这里很安静……而且，很干燥。”
　　不仅没有风声，水声也没有——这虽然是个溶洞，但湿度却很低，悬挂在洞顶的那些钟乳岩早就已经停止了生长，也并没有溶解了大量矿物盐的水珠从它们的尖端滴落。
　　“是啊，这里太干了……”雷顿蹲了下来，用他那只正常的手掌覆盖在了地面之上，“这些砂岩之中几乎没有水分，我甚至怀疑那家伙说了假话——如果这个溶洞真的曾经差点被灌满的话，就算潮水已经退去，这些岩石应该也还保持着潮湿才对，短时间内根本恢复不到如此干燥的程度。”
　　“有可能他看到的是幻觉。”柯岚沉吟道，“也有可能……是真的变干了。”
　　“封闭环境下水分蒸发不可能那么快，更何况，空气中的湿度也不对啊。”雷顿说道。
　　“积水可以靠排水装置抽干，湿度也可以靠通风系统调节……但不管是排水还是通风，都必然会有一条通往外界的管道，只要我们能找到这条管道，有机会离开这里。”
　　柯岚沿着斜坡小心翼翼地往下走去，然后纵身一跃，跳到了平台上面。
　　他记得那名雇佣兵说过，水是从基座里面涌出来的，那这个基座内肯定有着连接外界的管道。
　　柯岚仔细地观察着这个近在眼前的基座。
　　基座是一个横截面为梯形的扁平圆台，通体呈现出类似于纯铜一般的紫红色泽，但柯岚用合金材质的匕首却无法上面留下半点痕迹，可见这种金属材料绝对不是纯铜，其硬度更是要远在纯铜之上。
　　“雷顿，你看得出来这是什么材料吗？”柯岚把正在研究石台的雷顿喊了过来，在材料学方面的造诣，雷顿还是要比柯岚更强一些的。
　　“这玩意不就是铜吗？看上去纯度还挺高的……”雷顿瞥了一眼，立马得出了结论。
　　“你再仔细看看？”
　　“不是铜还能是什么？”雷顿的机械臂内伸出了一根探针，在当探针的尖端接触到基座的时候，却直接被压弯了，而基座上面依旧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嘿……还真不是铜……这玩意硬度可以啊，就是不知道柔韧性怎么样，如果物理性质优秀的话，说不定可以成为尼诺合金的替代品，就是不知道配方复杂不复杂、以人类的工艺能不能生产……”
　　一说到这个，雷顿瞬间就来劲了，他再一次取出了那柄尼诺合金铸造的圆锯，从基座上面稍微磨下了一些金属粉末，然后将焊枪对准了这些粉末——“焰色反应”可以用于检验一部分金属以及化合物的存在，是化学实验室里十分常用的一种检验方式。
　　焊枪喷出的火焰在这些金属粉末上一扫而过，柯岚注意到，一抹绿色在火焰内部一闪而过，尽管只有一瞬间，但他和雷顿都捕捉到了这个变化。
　　“只有绿色……的确含有铜元素。”雷顿皱起了眉，“但是……已知的所有铜合金都没有这样的强度。而且，如果是铜合金的话，也不应该呈现出纯铜的色泽啊……我有点搞不明白了……”
　　“先别想这个了。”柯岚打断了雷顿的自言自语，“能想办法把这个基座切开吗？那家伙说水是从基座里面涌出来的，那这里面应该有一条和外界相连接的管道。”
　　雷顿用他的机械手指敲了敲基座的外壳，顿时一阵沉闷的声响传来：“这壳子很厚，至少有七八公分，不管是焊枪还是圆锯，都切不开的。”
　　雷顿将圆锯伸了出来，柯岚看到，在圆锯的齿刃上面已经出现了十分明显的磨损痕迹，中间的转轴也稍稍有些变形——刚刚为了取下那些金属粉末，圆锯仅仅只是和基座外壳接触了几秒钟而已，就受到了这种程度的损伤，继续切下去，估计整把锯子都要报废了。
　　至于焊枪，就算把他们携带的所有燃料都搭进去，那也只是杯水车薪罢了。
　　“雷顿，你有携带内窥镜吗？”柯岚问道，这是一种精密的检测设备，被广泛地运用在医学和工业方面——在这个基座的表面分部着许多手指粗细的孔洞，如果有一副内窥镜能从这些小孔里面伸进去的话，同样也可以探查基座内部的构造。
　　然而雷顿却是摇了摇头：“那东西，一般只有对精密部件进行检修的时候才会用到，现在的装备都是模块化了，无论是维修还是换装，都是对整个模块进行操作，根本用不了那种精密的检测设备……或者说，就算能用内窥镜检测到零件内部的故障，在实战情况下也完全没办法对其进行修复……所以我从来不会带这东西在身上。”
　　雷顿身上最小号的检测设备就是之前被用来当做潜望镜的那个摄像头了，可是这个摄像头却根本塞不进这么小的孔洞内。
　　“我的那副医用内窥镜也留在家里了……和你一样，应急手术根本用不到内窥镜，而要用到内窥镜的手术，在紧急条件下也根本做不了。”柯岚叹了口气，“这样的话，就只能试一下土办法了。”
　　所谓的土办法，就是将几块指甲盖大小的镜片用胶水沾到铁丝上，然后再将铁丝伸进小孔里面，一边用手电筒进行打光，一边借助镜片之间的反射来窥视基座内部的情况……


第二百八十三章 饲喂
　　雷顿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惊呼了起来：“嚯！好家伙！……这玩意的内部构造也太精细了点吧？好多传动杆就头发丝粗细，得亏这种合金的强度够高，要是换一种材料的话，这玩意启动一次就直接报废了。”
　　“那你能看出这些机械零件的作用吗？”柯岚问道。
　　“太难了……这东西比差分机还精密许多倍，单靠肉眼是根本分析不出来的，必须得用计算机进行扫描才行……而且，我也不清楚这些机械部件内部是否还嵌有晶路结构，如果有的话，那就更复杂了。”雷顿咂吧着嘴说道，“而且，我敢保证，这种精密器械百分之百配备了防盗措施，如果强行拆开的话，轻则自毁，重则……重则我也不知道究竟会怎么样，但反正不会有什么好事就对了。”
　　雷顿研究了一会，便果断选择了放弃——这东西，就算是整个拆下去运到研究院去，那些在机械工程学方面浸淫了大半辈子的专家们想要将这玩意的原理摸透，恐怕也得要好几天的时间。
　　“那能找到那些流放者塞进去的金属棍吗？那应该是钥匙一类的东西，如果有那个东西的话，应该可以启动这个基座的机关。”柯岚说道。
　　“没有……我也在找那名雇佣兵提到过的金属棍，可是根本找不到。”雷顿摇头道，“要么就是那些金属棍已经被吞进去了，要么就是那名雇佣兵记错了。”
　　“可是我们在流放者的身上也没有搜到这些东西。”柯岚有些失落地说道，现在线索就摆着他们的面前，可问题就是他们对这个线索束手无策——就像是面对一只把脑袋和四肢都缩进壳里的乌龟那样无可奈何。
　　“先把这个放一放吧，检查下其他的地方。”柯岚说道。
　　他快步走到了石台的边缘，先用手电筒照了照外围的环沟，然后轻巧地翻越了下去。
　　根据雇佣兵的描述，那些疑似“息壤”的淡粉色肉泥是从石台的下面涌上来的，那么除了这个基座之外，这座石台本身肯定也暗藏玄机。
　　“啪嗒”一声，硬胶材质的靴底踩在了石台外围的沟底上，但还没等柯岚弯下腰去查看，他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缠到了自己的脚背上面。
　　隔着靴袜，柯岚能感觉到那东西有着如同橡胶一般的韧性，以一个不松不紧地力度缠绕住了自己的脚踝……但是，这东西却并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性的举动，它仅仅只是在柯岚的靴子上面蹭着，就好像一条乖巧温顺的小狗一样……
　　柯岚缓缓将手中的手电筒指向了脚下，只见沟底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之内就已经布满了那种淡粉色的肉泥，一条触须状的肢体从肉泥中延伸出来，就像是某种软体动物一样，在他的靴子上面缠了好几圈。
　　跟在柯岚身后、但还没有从石台上下来的雷顿也已经看到了这一幕，他的脸上流露出了紧张的神色，下意识就端起了手里的枪。
　　但就在这个时候，柯岚抬起了手，制止了雷顿的动作，然后对着他摇了摇头。
　　子弹对这东西没用，而且，这东西似乎也并没有表现出敌意来。
　　“该死！该死！我现在该做什么？……柯岚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能帮到你？”尽管话语之中充满了焦急之情，但他却不得不把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动了那些粉色的“肉泥”。
　　“你就站在那里，先不要动。”柯岚对他说道，紧接着，他又转向了浅野昭，“浅野，你现在能找到我的位置吗？”
　　“能。”浅野昭抱着战刀，点了点头，“只要你发出声音，我就能找到你。”
　　“那好，我大致把我的计划和你们说一下……”柯岚语速飞快地说道，“我打算试试那个雇佣兵说的方法，用血液去饲喂这些东西……但是不知道那名雇佣兵提供的这个信息究竟是真是假，如果等会出现了意外情况，我会试着跳上来，雷顿你得想办法抓住我，然后，浅野，你负责切断追在我身后的东西——如果它们追上来的话。”
　　柯岚一边说，一边缓缓地俯下身，将鞋带从靴子最上方的几个快速鞋扣上面脱了下来。
　　“这……这真的没问题吗？你……你就不怕那个雇佣兵在骗我们？”雷顿一脸担心地说道。
　　“所以我不是让你们做好二手准备吗？”柯岚看了他一眼，说道。
　　“但这也太冒险了……”
　　“其实……我觉得那家伙应该没有骗我们，现在都已经过去了有一分钟了，但是这东西依旧没有任何攻击性的举动，甚至没有沿着我的腿继续往上……这说明它和‘息壤’的特性完全不一样。”柯岚说道，“好了，我要准备放血了……如果它有什么异动，我就会挣脱靴子往上跳，到时候我的命就交给你了。”
　　“我……我会抓住你的。”雷顿咬着牙，对柯岚点了点头。
　　柯岚深吸了一口气，撩起袖口，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匕首，对着自己的胳膊浅浅地划了一刀。
　　顿时，一粒血珠从切口里渗了出来，沿着皮肤滑落，最终，落在了柯岚脚边的粉色肉泥上。
　　柯岚和雷顿两人都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紧盯着这粒血珠，而浅野昭则是已经用大拇指将战刀从鞘中推出了半寸。
　　在接触到这滴血珠之后，肉泥的表面瞬间裂开了一个小口，将血珠吞了进去……然后，柯岚脚边的肉泥竟是缓缓地蠕动了起来，几丛肉芽从肉泥上长了出来，这些肉芽又很快延展、伸长成了纤细的触须，这些触须围住了柯岚的靴子，但却并没有发动攻击，只是轻柔地摆动着，时不时触碰一下靴子的表面，一副十分“好奇”的模样。
　　不、不对……与其说是好奇，柯岚反倒觉得……这些触须像是在“撒娇”一样……
　　雷顿已经完全愣住了，他不知道这种情况算不算柯岚所说的“意外”，他将机械臂伸了出去，却又僵在了半空中，不知道该不该将下面的柯岚给一把提上来。
　　“怎么了？”浅野昭轻声问道，他看不到下面的景象，只能凭借着声音来进行推测，“好像多了很多细微的杂音……柯岚，你怎么样？”
　　“嘘……先不要轻举妄动……我没有危险，暂时没有危险。”柯岚说道，“我想……它大概是想要更多的血……”
　　他抬起了手臂，用另一只手捏住自己胳膊，又从切口里挤出了几滴血来。
　　这几滴血落了下去，很快便被肉泥给吞食掉，而这时，那些触须像是获得了极大的满足似的，舒缓地蠕动着……这让柯岚不禁联想到了那些大量吸入梦枣熏香之后的人，他们闭着眼睛摇头晃脑的模样和这些触须是何等的相似……
　　过了差不多有五六分钟，那些缠在柯岚脚踝上的触须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了他，缩回到了肉泥的本体之中，而那些摊在地上的肉泥，也在迅速地收拢、聚集。
　　“我想……应该没事了，那家伙没有骗我们。”柯岚说着，从腰包里抽出了一圈绷带，缠在了自己的伤口上面。
　　“呼——”雷顿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憋了半天的浊气，抬手擦掉了额头的汗珠；浅野昭紧绷的身形也一同放松了下来，“噌”地一声，抽出的那一小截刀刃也回到了鞘中。
　　“你要上来吗？”雷顿伸出手，想要将柯岚拉到石台上面，但后者却是对着他摆了摆手。
　　“先等等。”
　　说完，柯岚就朝着那滩收缩的肉泥走了过去，这让雷顿不由得又紧张了起来：“喂喂……柯岚你要干什么？刚刚才摆脱了险境，你别再去招惹这东西啊！”
　　“我只是想看看，它们是从哪个地方钻出来的。”柯岚回答道。
　　散布在沟底的粉色肉泥蠕动着聚集到了一起，它渐渐变形了一条形似蟒蛇般的生物，而它移动方式也变得和蛇一样，在地上逶迤拖行着。
　　柯岚追在这条“肉蟒”的身后，绕着石台走了小半圈，这才发现在石台的底部，贴近沟底的地方，有着一个直径堪堪半米的洞穴。
　　柯岚眼睁睁地看着这条“肉蟒”钻进了洞穴，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这里居然有个洞口！”雷顿低呼道，“这个位置和角度还真是隐蔽，站在石台上的话这个洞口刚才处在视角的死角里面，而站到石台对面的话，石台投射下来的阴影又正好会遮蔽住这个洞口……除非用灯光直接对准这个洞口，不然很容易就会被人忽略啊。”
　　显然，那些雇佣兵就没有发现这个洞口……他们的眼中就只有作为任务目标的那个罐子，根本不会有心思去仔细检查这个溶洞。
　　但柯岚心里清楚，这地下肯定是有一条通道的，不然这些粉色肉泥不可能凭空出现，又那么凭空消失——除非它可以直接从地面渗下去。
　　柯岚蹲在洞口前，用手掌比划了一下洞口的大小，然后就开始脱起了身上的装备。
　　“等会……你不会是打算钻进去吧？”雷顿愕然道。
　　“不然呢？你带了遥控机器人吗？”柯岚反问道，这时候，他已经脱掉了装具带和防寒外套，身上就只剩下了贴身衣服和一件有着少许防寒作用的抓绒衣。
　　“可、可是……那东西刚刚才钻进去啊？”
　　“但那东西并没有对我表现出敌意，不是吗？”柯岚撕开了几片被称之为“暖宝宝”的发热贴，贴在了抓绒衣的里面，可尽管如此，一阵逼人的寒意还是在不断地往单薄的衣物里面钻。
　　这地方的温度还是太低了，柯岚心里想道，在这种情况下，自己的体温保持不了多久，如果拖得时间太长的话，就算没有任何意外发生，他还是会死于低温……
　　“十五分钟，如果没有任何发现的话，我十五分钟之后就会返回。”柯岚说道，算上折返所需的时间，半个小时，这差不多是他的身体极限了。


第二百八十四章 地下广场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柯岚还是做了二手准备——他将防寒服叠成一团，用绳索捆在了自己的脚踝上——虽然在眼前这段狭窄的洞穴内，他没法将厚重的防寒服穿在身上，但万一后面的通道突然宽阔起来的话，这件拖在脚后的防寒服就能派上用场了。
　　“千万小心啊，如果有什么不对劲，赶紧回来。”雷顿忧心忡忡地说道，“我总觉得——”
　　“打住！”听到雷顿这张“乌鸦嘴”又要开腔，柯岚连忙喝止了他，“你们就在这里等着我就行，如果我十五分钟内没回来的话，那就说明我在里面有了特别的发现……要是我两个小时之内还没回来的话，你们就别等了。”
　　说完，柯岚就把手电筒咬在了嘴里，趴了下来，手脚并用地爬进了这个洞穴里面。
　　洞穴的内壁很光滑，就像是用抛光膏细细打磨过一样，这让柯岚在爬行的时候颇为费力，撑在地上的手肘时不时就会发生打滑的情况，一分钟的时间，才仅仅爬行了不到十米的距离。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洞穴内的空气质量还算可以，含氧量不算低，没有检测到有毒有害的气体，也没有什么特别难闻的异味，只有一股淡淡的土腥味弥漫其中。
　　“这个洞穴该不会是那东西的巢穴吧？”柯岚心里想道，但这个时候，他已经完全失去了粉色肉泥的踪迹——好在这个洞穴只有一条通路，没有分岔，所以倒也不用担心跟丢的问题。
　　耳机里不断地传来嘈杂的电流声，柯岚试着用短途无线电在小队频道里呼叫了两次，但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显然，这个洞穴里有着一个强烈的干扰场，就算他们带了勘测机器人，也无法用过无线电去遥控它。
　　在爬行了将近百米之后，洞穴内部竟然真的变得宽阔了起来，洞穴的直径瞬间从不到半米变成了两米多，而洞壁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光滑，变成粗砺的砂石材质。
　　虽然依旧狭窄逼仄，但至少柯岚可以穿上防寒服站起来了，失温的风险瞬间就被排除了，而且，行走状态的体力消耗可是要比匍匐爬行少得多了。
　　柯岚回过头去看那个小洞，他注意到在洞口的周围有一圈砂岩呈现出了一种玻璃般的质感——原本他以为洞穴内壁会变得如此光滑是因为“肉莽”经常内其中爬行的缘故，可现在看来，并不是这个原因。
　　前端的洞穴内侧一圈的岩层都出现了玻璃化的转变，这就说明，这个洞穴本来是不存在的，是后来被某种温度极高的东西给“烧”出来的。
　　想要将岩石玻璃化那温度至少得在两千度左右，以人类的科技水准来说，想要获得这个温度并不算难，难得是如何精确控制这样的高温物体，让其在岩体的内部钻出一个百米多深、前后直径几乎一致的孔洞来，又不能破坏岩体本身的结构——就柯岚所知，除了研究院之外，方舟上能做到这一点的工程企业绝对不会超过五家。
　　不过换做是阿尔法文明的话，这种事倒也不值得大惊小怪了。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枪声突然在洞穴内回响了起来！
　　柯岚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立马卧倒在地，可很快他就意识到，这些枪声并不是真实的——就像当初他在海底深渊里听到了那些声音一样，都是来源于脑海之中的幻觉。
　　“枪声？为什么这里会出现枪声？”
　　柯岚有些疑惑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这么多年以来，方舟上的遗迹猎人们也确实有在各处里遗迹里发掘出阿尔法文明的单兵武器来……可问题就在于阿尔法文明的单兵武器绝大多数都是能量武器，少数使用实体弹药的也都是动能武器……而且枪声，分明就是使用火药的枪械所发出的，柯岚甚至能从中分辨出“01式”突击步枪和一些型号更加老旧的枪支所特有的枪声。
　　他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幻觉”，但以往这种“幻觉”出现的时候，都是一些和阿尔法文明有关的信息，从来没有出现过半点和人类这个“外来物种”是沾边的内容。
　　这还是头一遭。
　　“奇怪……如果说现在还处在梦境世界里的话，这种事情倒是不难理解……”柯岚自言自语道，“而且为什么会在这里听到枪声，难道是满足了什么特殊的‘触发条件’？还是说……是之前那些雇佣兵的枪声，因为某种原因被这个‘洞穴’给保存下来了？”
　　柯岚在网上看过到一个故事，说是在地球上的某个山谷里，每逢遇到打雷下雨的天气，山谷里面就会回荡起战马嘶鸣、兵器碰撞的声音，就好像是有两支幽灵军队在山谷里面厮杀一样，住在山谷附近的居民对此惊惧不已，他们将这种现象称之为“阴兵过境”，这个传闻越传越离奇，甚至将不少专家和研究人员都引到了这个地方。
　　在经过专家的勘测和考察之后，声音的来源基本得到了确定：一是因为山谷内存在着大量的风化岩石，高速气流在穿过岩石孔隙时发出的呼啸声被人误听成了战马嘶鸣的声音；二是山谷内的岩石结构以石英矿和磁铁矿为主，加之雷雨天气时产生的静电，让这个山谷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录音机”，将各种嘈杂的声音都录了下来。
　　这种利用矿物和雷电所录音的效果自然是没法和真正的录音机相比的，会出现严重的失真现象，而失真的声音听上去会显得更加诡异，反而符合了人们心中对于古战场和亡灵军队的臆想。
　　难道这个洞穴也有着类似的录音功能？
　　至于声源，那名雇佣兵也提到过，他们在面对突然从深沟里涌现的肉泥之时，倾泻了大量的弹药，那些震耳欲聋在枪声在溶洞内不断回荡……想必就是在那个时候，被这处洞穴给“记录”了下来。
　　柯岚继续往洞穴内部走去，没走多远，洞穴内便出现了一个近乎九十度的直角转弯，在拐过这个弯之后，一处空旷的地下广场便进入了柯岚的视野之中！


第二百八十五章 遗骨
　　广场上铺着平整的六边形金属地砖，每一块地砖的缝隙间都泛着淡淡的白色荧光，站在柯岚这个位置看去，就好像是一张由某种发光材料所构成的巨型蜂巢网格，充满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在柯岚的潜意识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这才是A－087号“冰川遗迹”真正的核心区，而他们之前所发现的那个石棺所在地，仅仅只是位于遗迹上层的一处“疑冢”罢了。
　　所幸那时候柯岚他们没有对那个地方进行深一步的探查，不然的话，恐怕就是轮到他们被崩塌的遗迹所埋葬了。
　　而在冰川塌陷之后显现出来的“无底天坑”，其实就是原本那处冰川遗迹的一部分——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双生遗迹，而是一座超大规模的巨型遗迹！
　　柯岚往前走了一步，双脚踏在了一块六边形金属地砖上面，顿时，这块地砖周围的那圈白色荧光升了起来，在环绕着柯岚的身体转了一圈之后，又再度落回了地面。
　　一个说阿尔法语的声音在他的脑海内响起：“身份验证完成，欢迎回来。”
　　“回来？”柯岚微微一愣，但还没等他做出进一步的思考，地面上的白色荧光就全部熄灭了，下一秒，在广场的正上方，高空中突然亮起了一颗炫目的白色光球，这颗发光球体将光芒投射到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里，将这方天地映照得宛若白昼。
　　柯岚这才看清，在广场的正中央，有着一座十多米高、材质似金非金、似石非石的巨大雕像，这个雕像很人很相似——它有着人类般躯干和四肢，甚至还有着栩栩如生的肌肉线条和身体关节，就连双腿之间都有着一坨似乎是升职器的器官，但它却唯独没有脖子和头颅。
　　“这家伙……怎么越看越像古代神话里的刑天啊……”柯岚小声嘟哝着，而当他将视线从这座“刑天雕像”的身上挪开时，却赫然发现在雕像的脚边，竟然散落着十几具人类的遗骨！
　　柯岚当即朝着雕像的脚下跑了过去。
　　他绝对不会看错，那就是人类的骨骼——虽然这些遗骨遭到了十分严重的破坏，几乎没有一具是完好的，但作为一名已经将现代医学入门级教科书背的滚瓜烂熟的人，柯岚依旧能够一眼分辨出这些骨头的名字和它们在人身上对应的部位……
　　柯岚数了数颅骨的数量，总计十七颗，也就是说，至少有十七个人死在了这里。
　　难道是那些来取罐子的雇佣兵？
　　那个家伙没有说实话？实际上他们队伍的人数有三十多个，而且大半都折损在了这里？
　　柯岚捡起了一截断裂的桡骨，这根骨头的主人明显已经死去很长一段时间了……如果真的是那些雇佣兵的话，这个时候尸体应该还没有彻底腐烂才对。
　　一般来说，就算尸体的血肉都被某种食腐生物给啃噬干净的话，微生物想要将骨骼中的有机质彻底分解完毕，也需要数年之久的时间，而柯岚手里的这截桡骨，白得就好像大理石一样，断裂的截面处满是空洞，其中显然已经不存在任何的有机物了。
　　甚至，其中有几块骨头，已经呈现出了亚化石般的质感。
　　但柯岚也无法排除是遗迹内的特殊条件导致了这种情况的发生——利维坦上的那些赤色肉虫都能在转眼间将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下，那如果有某种东西能在短短几天内吸光一具尸体内的所有有机质，似乎也不是什么奇特的事情了。
　　柯岚甚至怀疑，这些尸体就是被那滩粉色肉泥给“吃”掉的……
　　只是……为什么粉色肉泥不会攻击自己呢？而且，为什么自己在进入这个广场之后，会听到“欢迎回来”的声音呢？
　　自己又没有来过这个地方……
　　难道是因为那块石碑？自己“吸收”了那块石碑内的东西，所以就相当于获得了这座遗迹的钥匙——难不成，自己歪打正着，变成了这座遗迹的主人？
　　这个猜测虽然听上去很离谱，但似乎也只有这样解释，才能解释得通了……
　　“这也……实在是……太玄幻了点吧……”
　　柯岚有些无语地揉了揉额头，他干脆先不去想这些事情，弯下腰来，在尸骨堆里搜寻了起来。
　　只要能找到这些死者的遗物，那么这些死者的身份就很好确定了。
　　这些遗骨身上的衣物和私人物品都已经不见了踪影，柯岚只找到了一把锈迹斑斑的手枪，在手枪的扳机环里，还夹着一小截食指的中节指骨。
　　“柯尔特M1911？”柯岚一下子就认出了这把手枪的型号，这是一把在旧纪元大名鼎鼎的单动式半自动手枪，即便是在一千多年之后的今天，依旧有很多仿制的版本流通在武器市场上面。
　　“没想到这群雇佣兵里居然还有复古枪械的爱好者……”柯岚自语道，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把柯尔特M1911握在手里，却始终有些古怪的感觉。
　　“不对……这握把感觉比正版的M1911要肥厚了很多……而且，这枪口也太小了吧？这绝对不是零点四五口径的版本。”
　　想到这里，柯岚下意识拔出了这把手枪的弹匣，让他没想到的是，之所以这把枪的握把会这么肥厚，是因为采用了双排并列式的弹匣，而弹匣里面残留的子弹，也是一种柯岚只在资料里面见过的子弹……
　　“六毫米圆头通用手枪弹”——这是一种在新纪元755年被开发出来的手枪弹，那时候方舟还处在星际旅程之中，为了节约宝贵的金属材料，这种迷你型号的手枪弹被研发了出来。
　　又因为它极弱的杀伤力、以及和玩具枪子弹相同的口径，故而获得了一个“BB弹”的外号。
　　但在方舟登陆阿尔法星的第九年，也就是新纪元909年，这种子弹就被废弃并停产了，所有残存弹药都被回收，而使用这种子弹的枪械，不是被改造成了其他的口径，就是拆解之后丢进了熔炉……
　　原因很简单：六毫米“BB”弹的威力实在太弱了，连凯夫拉制成的软质防弹衣都很难穿透，更别说现在军队标配的碳纤维轻甲了，而在面对阿尔法星上的土著生物时，使用这些子弹的枪就真的和玩具枪没什么区别了。
　　这种子弹本就是为了治安和防暴用途都诞生的，但在有了更好的替代品之后，它们便退出了历史了舞台，只有在一些武器博物馆和枪械收藏者的家里才能见到了……
　　而那些雇佣兵，更不是可能将这种枪当作武器了——把它卖给收藏家，卖得的信用点都足以买上好几支最新款的突击步枪了。
　　柯岚顿时惊觉——这些人根本就不是那群雇佣兵！而他们来到这里的时间，最迟也是新纪元909年了！
　　比起第一批发现A－087号冰川遗迹的探勘人员，他们至少要早了足足四十年！


第二百八十六章 试练
　　看着这些遗骨，柯岚不由得想到了四十八年前失踪的776特种小队……两者之间的年份极其接近，而且都是出现在了人类未曾踏足过的阿尔法遗迹内部……
　　四十多年前，方舟刚刚登陆阿尔法星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776特种小队和眼下的这些人，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就连马奇诺中将都直言不清楚其中的底细，那又有谁能知道他们的事情……
　　等会！
　　柯岚脑袋里面突然一个激灵，“不死船员会”五个大字瞬间浮现了出来……
　　按照马奇诺的说法，不死船员会已经存在了数百年之久，也就是说，在方舟登陆阿尔法星之前，他们就已经掌控了方舟上的最高权限了……作为最高权限的持有者，他们肯定知道776特种小队和眼下这些遗骨的主人所执行的任务。
　　可是，在四十年前，无论是海底之城还是冰川遗迹，都还没有被人类所发现，前者淹没在千万亿吨的海水之下，后者则是被白雪皑皑的冰川所覆盖……那时候，方舟上绝大部分的力量都投入到了清剿着陆点附近土著生物的战役之中，对于阿尔法文明遗迹的探索力度是完全没法和现在相比的，连找都找不到，就更别提把人送进遗迹里去了。
　　“如果下次能遇见不死船员会，或许可以……”柯岚想了想，瞬间便打消了这个念头——既然776特种小队的任务记录被删掉了，那就说明不死船员会不希望让别人知道他们的存在，如果自己贸然询问的话，估计有很大的风险会被直接灭口……
　　马奇诺对自己说的话里至少有一句是实话：千万不要去主动招惹不死船员会的人……这些人，连整个东九区模块都可以轻而易举地舍弃掉，就更别说自己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小猎人了。
　　或许，想要搞清楚这些秘密的办法就只有一个，就是像那个“赫马佛洛狄忒斯”说的那样，等到自己也成为“不死船员会”的一员的那天，这些秘密自然也就会自己开放了……
　　柯岚相信那家伙绝对不止是说说而已……只是，自己究竟要以一个怎样的身份去加入不死船员会呢？
　　以一个活体CPU的身份？舍弃肉身，仅仅保留大脑，然后在大脑皮层上插个几百片电极和各种各样的导管？
　　以现在的科技水准来说，这样的一个“缸中之脑”的确可以保存数百年……差不多也可以说是“不死”了，但这幅模样光是想想，就足以让柯岚不寒而栗了……
　　该不会这群“不死船员会”的成本，本体都是这种东西吧？结合他们能够通过电缆远程操纵维多利亚的赛博格义体这一点来看，说不定……还真是这样……
　　就在柯岚胡思乱想的时候，先前那个声音再一次在他的脑海内响起，瞬间将他拉回到了现实之中——
　　“准备启用交接程序。”
　　“序号为153号的试验体已激活。”
　　“行为模式修正为第三套预设方案。”
　　“第一阶段试炼开始，倒计时……五……”
　　那条粉色的肉蟒从雕像的身后出现，它绕过雕像的腰侧，缓缓滑动到雕像的右腿膝盖之上，然后，“啪嗒”一声，摔落在了地上。
　　“……四……”
　　柯岚后退了数步，双眼紧盯着眼前的肉蟒，缓缓抽出了手枪。
　　“……三……”
　　肉蟒开始变形，它再度变回了那种粉色肉泥的状态，然后裹住了地上了一颗颅骨。
　　无数分化出来的触须从颅骨上大大小小的孔隙中钻了进去，填充、挤压、相互倾轧……不堪重负的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细密的纹裂瞬间布满了骨面……但这颗颅骨却并没有迸裂开来，那些肉泥就好像黏合剂一样……它将这颗头颅碾成了碎片，但又将这些碎片牢牢地粘合在一起。
　　和先前那种“人畜无害”的模样相比，此刻，它的身上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那些有力的触须将它的攻击性展现的一览无遗……柯岚的身后开始逐渐渗出汗水，他嗅到了一种叫做“危险”的味道，这味道就像是无底深渊中的巨大海怪所散发出的腥味……
　　令人恐惧，但却无处可逃。
　　“……二……”
　　那些触须延伸开来，开始捡拾起那些散落在地上骸骨，然后将这些骸骨一一拼接起来……
　　“……一……”
　　五秒钟过去，一具怪异的人体已经出现了柯岚的面前，它活动着自己的四肢，一步步地朝着柯岚走来。
　　它有着人类的头颅，但却没有人类的五官，它的面部扁平，就像是在面骨上铺了一层橡胶似的，眼窝和鼻腔是三个空空如也的黑洞，没有嘴唇，两排森白而整齐的牙齿就那么裸露在外，活像是万圣节上剥皮鬼怪的面具。
　　“这就是所谓……试练的内容？”柯岚深吸了一口气，举起了枪。
　　他先是瞄准了对方的头颅，但就在他即将扣下扳机的时候，却突然转念一想，将准星移动到了膝盖上面——
　　这东西虽然有着人类的体形，但它终究不是人类，那脑袋自然也非要害，与其射击脑袋，倒不如击碎关节来限制它的行动要更加有效。
　　“呯！”
　　大口径狩猎手枪那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大厅里面回荡着，十二点七毫米的穿甲弹直接击碎了人形怪物的右腿膝盖，失去了支撑的人形怪物顿时就跪倒在了地上。
　　但下一个瞬间，那些触须就已经疾射了出去，它们抓住了还飞溅在空中的骨骼碎片，无一遗漏……转眼之间，这东西的右腿膝盖就已经恢复如初。
　　“这东西……用子弹打不死吗？”
　　虽然柯岚是这么想的，但他还是连连扣动扳机，将弹匣里剩下的几发子弹都倾泻了出去。
　　人形怪物的身上应声被破开了数个前后通透大洞，弹头上附带着的动能更是拽得它连连后退，最后那击碎了颈骨的一枪甚至将它整个掀翻在了地上……可是，当它再一次站起来的时候，身上所有的创伤都已经恢复如初。
　　那个雇佣兵说的是实话，子弹对着东西没用。
　　至于那具人类的骨架，仅仅就只是一具骨架而已。
　　哪怕将其碾成齑粉，它也能把每一根骨头都恢复如初……这就好像是将聚合物材料压碎之后丢进物料回收机里，再用3D打印机将其打印出来一样……
　　不，它的速度远比市面上任何一个型号的打印机都要快……在破坏还没有贯彻到底的时候，修复就已经开始了。
　　“物理手段杀不死它。”
　　柯岚如是想道，他又后退了一步，但身后却升起了一片光幕，像一堵看不见的空气墙一样，挡住了他的退路。
　　这是一个由数十块六边形地砖拼合而成的封闭场地，这是一个角斗场，而他和面对的那个人形怪物，就是这个角斗场里的角斗士。
　　对方距离自己还有四块地砖的距离……
　　这是一场死斗，但对方却是不死的生物……
　　那个人形怪物的右手突然向后一招，无数根发丝般粗细的触须就朝着后方席卷而去，它们卷起了那些零碎的骸骨，然后将其碾碎成更细小的碎末，再拼接成锋利的片状——等到这些触须返回它的身体时，它手里已经多了一柄一米多长、造型奇异的骨刃。
　　“这是要白刃格斗的意思吗？”柯岚像是在嘲笑、又像是无奈般地挤出了一抹怪笑，“没想到科技水准完全碾压人类的阿尔法文明，试练的内容竟然就像是旧纪元的冷兵器时代一样原始。”
　　但柯岚也明白，这种战斗方式，不仅原始……而且残忍，在热兵器时代，战争中很少会出现白刃格斗的情况……但任何一支有能力进行白刃战的军队，都绝对能算得上是精锐中的精锐。
　　“可惜……早知道就不急着把浅野昭的刀还回去了……”柯岚叹了口气，同时抽出了匕首和一截精细打磨过的、来自海底溶洞的石锥。
　　左手正握石锥，拳头收在胸前，右手反握匕首，向前横格，柯岚摆出了一个标准的近身格斗架势。
　　人形怪物的膝盖和脚踝处开始弯曲，身上的各个部位顿时也绷出了流线型的肌肉线条，这些肌肉开始收缩，积蓄力量——由脊椎和腰部开始率先发力，然后是大腿、小腿一直到脚尖，它的脚掌用力地蹬在了地面上，借助着这股强劲的反作用力，它猛地加速，不到一息之间，就已经冲到了柯岚的面前！
　　它双手握着骨刃，带着迅猛的力道向斜前方刺出，直奔柯岚的肋侧要害而去——
　　但是，在它起跑的那一刻，柯岚就已经借助时间停止的能力，看清楚了它的冲锋方向和攻击角度，并且计算出了闪避路线——柯岚只是往左踏出了恰到好处的一步，这记角度阴狠的戳刺便贴着他的外套滑了出去，在坚韧的面料上面划开了一个将近半米的破口。
　　而柯岚则是借着这个机会，双手利刃同时向下猛挥，在对方的右臂外侧砍出了两道深可见骨的切口！
　　“嗤——”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声响，石锥所砍出的那道伤口周围瞬间变得一片焦黑，就和当初侵蚀之种接触到石笋时所发生的变化几乎一模一样，而另一道匕首所砍出的伤口，却已然不见了踪迹。
　　借着双方短兵相接时的这股冲势，柯岚错开了一步，再度和对方拉开了一段距离。
　　而这次短暂的交锋之中，他发现了两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一、对侵蚀之种有效的石锥对着家伙也有效果，虽然它不会表现出恐惧的情绪，但无疑，这东西可以对其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伤口也没法立即复原。
　　二、虽然人形怪物的本体有着完全不符生物常识的运动能力，但在和自己战斗时，它会模仿人类的肌肉运动原理，通过“肌肉”的收缩和舒张来牵引全身的骨骼……这样一来，它就只能施展出人类才能使用的格斗技巧，柯岚也不用担心在拼刀的时候，突然被几十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触手所偷袭。
　　这应该是“试练程序”对其设下的限制，从某种角度来讲，阿尔法文明还是很讲武德的。
　　没有给柯岚过多的喘息时间，人形怪物再一次发动了攻击，可还是被柯岚利用时停这种外挂般的能力识破了招数，在它的后腰处又增添了一处焦黑的伤口。
　　虽然这东西看上去近乎无解，但只要能获得像石锥这样的克制武器，要解决掉它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除了那变态的恢复能力之外，人形怪物本身的战斗能力并没有超脱出普通人类的范畴，要是换做浅野昭在这里的话，恐怕三招之内就能将其虐杀了。
　　又是一次交错而过，这一次，柯岚干脆放弃了匕首的攻击，用石锥在对方的髋部连续戳出了两个数公分深的血洞来。
　　但与此同时，柯岚也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每次发动攻击的时候，对方的身高和体形都会发生一些细微的变化，好像是在向着某个方向进行调整一样……不仅仅是身体，还有那张原本扁平的脸，现在也逐渐变得有些立体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柯岚总觉得这张脸开始变得有些眼熟了起来……
　　当第六个回合的交锋过后，柯岚终于是认出来了——那张脸，分明就是自己的脸！
　　它正在逐渐变成自己！
　　而人形怪物的攻击路数也在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少了很多直来直去的戳刺和劈砍，更多是预判和突如其来的变招，这让柯岚在选择规避路线时需要考虑的因素也变得越来越多……
　　它在模仿自己！它在学习自己！
　　它和当初在石室里……和浅野昭厮杀的那条“血肉蜈蚣”，是同一类生物！


第二百八十七章 规则的漏洞
　　柯岚还能清楚地记得，那时浅野昭是连续一百多刀砍在了对手武器的同一个点上，然后先断骨刃，再斩头颅，成功击杀了那条血肉蜈蚣。
　　但柯岚却没法复制那一场胜利：先不说他能不能做到一百次兵器交击都砍在同一个位置，单单是对方手中的那柄骨刃，就已经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和它的本体一样，这柄骨刃也有着自我复原的能力——在刚刚的一次对拼这种，柯岚眼睁睁看着骨刃那薄如蝉翼的锋利尖端磕碎在了地面之上，但下一秒，骨刃就已经恢复了完好无损的模样。
　　那些碎片之间黏连着的细小触须，看上去就像是拉丝的芝士一样，只消片刻，它们便会将骨刃的碎片扯回原位，牢牢地粘合起来。
　　柯岚手中的匕首并不是用尼诺合金铸造的，在经过多次碰撞和格挡之后，刀身上已经出现了崩裂和卷刃的现象，而另一把用石锥打磨而成的短刃强度更是要比匕首还低，和对方手中那把能不断修复的骨刃对拼，恐怕最终柯岚才是那个刀断人亡的角色……
　　但是……那场战斗中隐藏的信息，却并不只有这些。
　　那条血肉蜈蚣也是由类似的肉块变化而来的，而浅野昭却是通过枭首的方式杀死了它，这就说明，脑袋同样也是它的要害，而眼前这个人形怪物……
　　柯岚意识到，自己或许一开始就走入了一个误区。
　　既然它一直在模仿人类，那么不仅仅是人类的外形和运动机构，人类的弱点也同样会进行模仿，想要驱动这具肌体，首先就必须有一颗强力的心脏将血液、氧气和营养物质泵到身体的各个角落，除此之外，还需要各种各样的人体器官相互协调……而人体最重要的器官，大脑，自然也是不可或缺的。
　　既然阿尔法文明的生物技术已经强大到用一块肉块就能近乎完美地克隆——不，相比克隆来说，复制这个词要来的更加准确——就能近乎完美地复制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猎犬来。那么，它们如果要在试练里面设置一个完全模仿人类的对手，就不应该拿出一个徒有其表的劣质仿品来。
　　为了验证这一点，柯岚下一次攻击的目标选择了对方的侧腹——果不其然，在石锥撕开皮肤和更深处的肌肉之后，柯岚瞥见了伤口深处的形似肠子的器官——那盘着一团的应该是小肠，而绕在外面那圈更为粗大的则是大肠，往上看，隐约还能瞥到胃部的一角……
　　而作为代价，柯岚则是被对方挥出的骨刃削去了右手的小指和无名指。
　　匕首“叮当”一声掉在地上，柯岚强忍着剧痛，用拇指和食指从胸前的口袋里夹出一圈止血绷带，再用牙齿咬开封口，迅速将受伤的这只手裹了起来。
　　这种绷带之中添加了止血和止痛的药物，很快，这种难以忍受的疼痛便渐渐消退了下去。
　　对柯岚来说，这两根手指的代价是值得的——既然对方连这种在战斗中没有什么用处的消化器官都模拟了出来，那其他更重要的器官肯定也已经成型了……这东西身上的要害部位，和人类应该是一模一样的！
　　至于为什么子弹杀不死它，那是因为枪械并不在这个试练的“规则”所允许的范围之内，凡是枪械造成的创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都算是柯岚违反规则的行为，就和考试里的作弊一样……作弊得来的份数会被记为无效成绩，而子弹造成的创伤，哪怕是击中了这怪物的要害，也不会产生半点效果。
　　不止是枪械，柯岚手里那把产自人类工业流水线的合金匕首也一样，它们都是不被规则所允许的武器，而唯一能够杀死这东西的，就只有那柄石锥。
　　只要能用石锥刺穿这怪物的要害，柯岚就能结束这场战斗。
　　在这之前，柯岚的首选攻击目标都是那些可以限制对方行动的关节部位，而现在，他开始留意起了那些能够一击致命的要害部位。
　　大脑、脊椎、咽喉、肺叶……还有心脏……
　　人形怪物并没有急着发动攻击……作为规则的一部分，它同样也有着体力的限制，更别说它的身上现在到处都是石锥所留下的伤口，它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漆黑空洞的眼窝紧盯着柯岚，伺机而动。
　　它变得更聪明了，战斗对于柯岚来说变得越来越棘手了，他想要成功对其造成伤害，就多少得留下一些东西……刚刚的代价是两根手指，下一次，或许就是一整条的手臂了……
　　柯岚捡回了地上的匕首，插回鞘中，然后用牙齿咬住石锥，再一次抽出了手枪，换上了一个满的弹匣。
　　有些东西，单靠模仿是模仿不来的。
　　这就是人类和怪物的区别，智慧生物和野兽的区别。
　　柯岚突然笑了起来。
　　“规则能够对我造成限制，但同样也能为我所用。”他在心里默念道，“作弊的成绩会被算为零分，但那是指被监考老师给发现的蠢货。”
　　“而我，从来就没被抓到过。”
　　柯岚单手握枪，向后抬起腿，用靴子的后跟用力地踢了一下手枪的套筒，完成了上膛。
　　然后，柯岚开始加速，主动向那个人形怪物冲了过去！
　　“再完美的规则，也必然会存在着漏洞。”
　　就在两者即将撞在一起的那一刹，柯岚扣下了扳机，连续两枪，两发大口径弹丸打断了那怪物右手的手腕——尽管这手腕在下一秒就恢复如初了，但对方却已经错失了最佳的攻击机会。
　　柯岚直接撞入了这个人形的怪物的怀中，将脑袋用力地砸在它的左肩之上，嘴里咬着的石锥则是捅进了怪物的胸膛。
　　“呯！”
　　又是一枪，打中了怪物的右手的手肘关节，令它无法将骨刃调转方向，与此同时，柯岚将脑袋甩向一侧，带动着石锥在怪物的胸肋间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一颗不断跳动着的心脏，暴露在了柯岚的面前。
　　怪物被打断的手肘恢复了，但一切都晚了，柯岚丢掉了枪，用手接过石锥，将其狠狠地刺进了那颗心脏之中！


第二百八十八章 第二阶段
　　骨刃最终还是刺入了柯岚的身体，但是，只刺入了不到半公分就停了下来。
　　怪物的身体就像是被加热的蜡一样融化了，骨刃从柯岚的身上掉了下来，摔在地上了，化为了一滩细细的骨粉。
　　那些融化的血肉沿着六边形地板间的缝隙回流到了那具雕像的身上，有那么一瞬间，柯岚似乎看到雕像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第一阶段试练，完成。”那个声音又一次在柯岚的耳边响起，柯岚松了口气，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粘在身上的骨粉。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第二阶段试练开始，倒计时……十……”
　　果然，柯岚内心哀叹了一声，既然这个试练有第一阶段，那就肯定不止一个阶段……
　　他迅速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手枪，插回枪套，然后将那个打空的弹匣压满子弹。
　　因为中指会牵动到无名指的伤口，所以柯岚在包扎的时候干脆将中指也一道裹了进去，他的右手只剩下了食指和拇指还能动弹，装填子弹的速度一下子就比往常要慢了许多。
　　七发子弹装完，倒计时就只剩下了四秒钟。
　　大厅正中的那具雕像开始颤动了起来，柯岚这才意识到，刚刚那不是他的错觉。
　　“……三……”
　　第二阶段的试练，他的对手似乎就是这座十多米高的雕像。
　　“我……草你妈……”柯岚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二……”雕像表面的涂层“簌簌”地落了下来，露出了内里锈迹斑斑的金属身躯。
　　在这副身体之上，布满了血管般的精细纹路，那些流回到雕像身上的血液正在这些纹路之中奔涌着。
　　“……一……”
　　柯岚看了看手中的石锥，不由得感到一丝绝望，就算这大家伙站在那里让自己捅、就算自己能轻易捅穿那坚硬的金属身躯，石锥的长度对它来说，也就只是破层皮而已，根本伤不到雕像内部的重要部位。
　　说到重要部位，柯岚不由得看了一眼雕像两腿之间的器官——和雕像的身躯一样，那东西的表面也布满着锈迹，显然也是由金属铸造而成的……
　　要是有一台钢铁巨像或是独眼巨人那样的重型战斗机甲，柯岚或许还有拼一把的机会。但现在，仅凭一把手枪和两把匕首，对付一个十多米高的金属雕像——柯岚不由得深深地感受到了这座遗迹建造者的恶意。
　　自己既不是能徒手拆高达的东方不败，也不是能飞檐走壁拔电池的铁驭，安排这样一个对手，摆明了就是要弄死自己啊。
　　一二两个阶段的难度跨度如此之大，这试练就没打算让人通过吧？
　　柯岚只能后退，但他没退几步，那堵墙壁一般的光幕就再次出现了，这一次，光幕圈定的战斗区域，甚至要比第一阶段的时候还要小。
　　以金属雕像的体积来算，只要几步就能从光幕的这一端走到另一端，整片区域都处在它的攻击范围之内，柯岚就连腾挪躲闪的空间都没有。
　　“玩你妈！”
　　柯岚有些愤慨地对着金属巨像连连开枪，子弹打在巨像的身躯上，却只能擦出几道并不起眼的火花，唯一的作用，大概就是帮这具锈迹斑斑的雕像除锈了。
　　柯岚想着，要是能像某部电影的结尾里，一枪打爆虎式坦克那样打爆这具雕像就好了……然而，现实终归是现实，就算柯岚再怎么祈祷，也不意味着奇迹就一定会降临……更何况，电影里干掉那辆虎式坦克也不是主角的小手枪，而是友军战斗机的空中火力……
　　退一万步讲，就算柯岚现在能呼叫空中支援，他娘的战斗机也飞不到地底下来啊！
　　金属巨像朝他踏出了一步，又一步。
　　柯岚不再骂娘，他抽出了匕首，弓起了身子。
　　他想试试有没有机会跳到金属巨像的身上——尽管巨像的表面几乎没有可供攀援的地方、尽管他的身上也没有装着推进器的喷气背包、尽管那种高难度动作他只在电子游戏里面尝试过……
　　但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被这东西踩成一堆稀烂的肉泥。
　　他双眼紧盯着巨像的一举一动，随时都准备发动时间停止的能力，他不知道能不能有一线生机……就算有，那也是稍纵即逝……
　　他必须抓住那或许根本就不存在的机会，否则，结局就只有死亡。
　　但就在这时，奇迹却……真他妈的出现了！
　　金属巨像在柯岚的面前单膝跪了下来，它伸出了一只手，手掌向上，放在了地上。
　　它的胸腹处打开了一个口子，隐约可以看到里面有着一张暗红色的座椅。
　　对于看过许多机战类动画和电影、玩过许多同类的游戏的柯岚来说，这个动作的含义实在是再明显不过了——它在邀请自己“登机”！
　　敢情……这具金属巨像不是自己的敌人，而是为自己所准备的武器？！
　　这东西……是阿尔法文明研制的机甲吗？
　　柯岚没有多想，直接沿着巨像的手臂爬了上去，钻进了那个口子里面……可是，当他看到那张暗红色的座椅时，内心却是产生了一丝犹豫。
　　那张椅子的材质，似乎是用肉做的，而且还在轻微地蠕动着……除此之外，柯岚也没有在这个“驾驶舱”里找到操纵杆、监视屏幕之类的东西。
　　“这玩意……要怎么控制？”他忍不住在心里问道。
　　“坐上去，试练即将开始。”那个声音突然出现，回答了他的疑问。
　　“这玩意是给人坐的吗？我怎么觉得这东西就像一坨烂肉？你是谁？你能告诉我这个试练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吗？还有……这个遗迹要怎么出去？”在发现这个声音回答自己的问题之后，柯岚立马接二连三地问道。
　　“试练即将开始。”但这一次，这个声音却没有理会他的疑问，而是将之前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
　　柯岚注意到，外圈的那圈光幕，此刻已经由淡淡的莹白色变成了橘黄色，而且还有着朝更深的红色所转变的趋势。
　　这算是在催促自己吗？
　　算了，先不管那么多了——柯岚把心一横，一屁股坐到了这把椅子上面。
　　但坐下之后，他就立马后悔了……
　　椅子很舒服，椅面毫无缝隙地贴合着他的脊背，就算说是量身定做的尺寸也不为过……但下一秒，无数根细小的触须从椅面上伸了出来，穿透了他的衣服，刺进了他的后背！
　　柯岚甚至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些触须的尖端已经穿过了脊椎上的两层韧带，深入到了自己的脊髓之中。
　　但就在同时，柯岚突然发现，自己的意识，竟是和这具金属巨像连接在了一起！


第二百八十九章 炼狱小行星
　　柯岚下意识想要抬起自己的手臂，可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纹丝不动，反倒是金属巨像的手臂抬了起来。
　　是那些触须！柯岚顿时反应了过来……那些刺入自己体内的触须，将大脑发出的神经信号在脊椎处给截了下来，然后传输到了金属巨像的操作系统之内。
　　这台巨像根本不需要柯岚手动操作，这就是他肢体的延伸，对他来说，控制这台巨像，就像是在操纵自己的身体一样。
　　面前的“舱门”开始闭合，一种像是蛋清一样的液体物质从座椅下方涌了出来，逐渐充满了这个“驾驶舱”……柯岚一开始还担心呼吸的问题，可很快他就意识到……这液体就和医疗舱里使用的LCL液一样，能够让他像鱼一样在其中呼吸。
　　柯岚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被包裹在羊水里的胎儿一样，只不过和羊水不同的是，这种蛋清状液体会沿着呼吸道一直进入到他的肺部，渗到每一个肺泡之中，直接为他提供氧气。
　　“这驾驶舱要是做成一个长筒状的插入栓，那味儿就更对了。”柯岚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意识链接已经完成，准备投放。”伴随着这个声音响起，柯岚突然感到了一阵明显的失重感，紧接着，黑暗的驾驶舱内出现了一缕微光……
　　他发现，自己的周围都是铅灰色的云层，云层内部时不时就会闪过数道雷光，沉闷的雷鸣声时远时近，偶尔还会有几道流光从视野的最边缘划过。
　　传送？
　　不、不对，这应该是一个虚拟的环境，就类似于训练飞行员时用的那种模拟驾驶舱一样……
　　但不得不说，这个环境模拟得十分真实，通过意识链接，柯岚甚至能够感觉强劲的高速气流不断拍击在机体的身上，在肩膀、膝盖和脚尖等部位，都已经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这是……在高空中？”柯岚低头看了一眼，下方也是厚实的云层，什么东西都看不到。
　　“咔咔”两声脆响从身后传来，柯岚的视角猛地一转，随后便开始飞速下坠，身周的乌云都开始朝上退去，不到十秒，他便已经穿透了云层，而位于正下方的“战场”，也终于呈现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这……这是什么地方？！”
　　那是一片宛若炼狱般的场景：明亮而炙热的岩浆在大地上流淌，黑色的浓烟夹杂着碎石和火星从各处岩缝和孔隙之中喷涌出来，熔炉般的火山上燃烧着熊熊的烈焰，狂暴的火舌直冲天际，不由得让人联想到了恒星表面骤然爆发的日珥。
　　柯岚很难找到合适的形容词去描绘他所看到的景象……《圣经》之中所描述的“炼狱”，大抵也就是这个样子吧……
　　但在这片火海之中，却是生长着一株独一无二的植物，这是一朵花……一朵在炼狱之中绽放的花。
　　它的花茎直径远远超过了周围的那些锥形火山的火山口，其高度更是直抵云层，上面还覆盖着层层叠叠退化为鳞片状的叶片，这些叶片的缝隙里则是闪动着晦暗的火光。
　　五片呈辐射对称的肉质花瓣就如同五座悬浮在高空中的岛屿一样，花瓣的颜色是极其瑰丽的艳红色，无数血管般的暗紫色脉络从花瓣的分散开来，一直延伸至花瓣的边缘。
　　一般的植物，从土壤中吸取的是水分和养料，而这朵巨大无匹的花，却是直接从地底汲取那些流动的岩浆，这些岩浆沸腾着，散发着橙红色的光芒，沿着花茎内的脉络一直往上……
　　很快，柯岚就意识到了另外一个问题：这地方，绝对不是阿尔法星！
　　从地平线边缘的弧度来看，这颗星球的直径要远远小于阿尔法星，充其量，也不过是一颗稍微大点的小行星罢了。
　　“这就是阿尔法文明曾经的战场吗……”
　　金属巨像的高度还在急剧下降着，柯岚估计，用不了三十秒，他就会落到其中的一片花瓣之上。
　　但在五秒钟之后，柯岚还是改变了下坠的角度，选择了一处距离这朵花差不多有四五公里远的一个降落地点。
　　很明显，这朵花就是第二阶段的试练目标，直接降落到花瓣简直就和送菜没什么区别——每一片花瓣的直径都超过五百米，和它相比，原本对柯岚来说还算得上是庞然大物的金属巨像落在上面，就和一只小虫子一样。
　　而且还是那种落在大王花上的虫子。
　　除了这朵巨大的花之外，地面上还有着另一种生物——那是一种体长三到五米的巨型甲虫，它们有着四对高速震颤的透明翅膀，盘踞在火山口的附近……每当由岩浆从火山口中被喷射出来的时候，它们都会一拥而上，争抢那些和岩浆一起被喷射出来的碎石。
　　这些甲虫似乎并不害怕高热，它们有力的口器能轻易碾碎那些滚烫的石头，将其吞咽到腹中……偶尔有被岩浆溅到的，也只是若无其事地晃动一下身体，将身上的沾染的岩浆甩落下去，至于它们那油光发亮的黑色甲壳，则是完全没有受到损伤。
　　这些刚刚从火山口喷射出来的岩浆发射出炫目的白光，就好像从高炉中倾倒出来的钢水一样，它们的温度至少在一千四百摄氏度以上，换而言之……这些甲虫的甲壳熔点甚至要比钢铁还高！
　　柯岚选择的降落地点是一座小型火山的山脚下，那里有着一座矗立在熔岩河之中的圆形孤岛，孤岛的直径大约百米，地势平坦而空旷，而且孤岛的边缘要高出周围的熔岩将近十米，算是一个相对来说比较安全的落脚点了。
　　可是柯岚刚刚落地，在火山口附近巡梭的几十只黑色甲虫像是受到了什么召唤似的，竟是不约而同地放弃了觅食，朝着柯岚这边的飞了过来。
　　“啧……真是麻烦……”柯岚有些烦躁地嘟哝道，他已经选择了一个足够偏僻的位置，却还是没法避免战斗。
　　甲虫的飞行速度很快，没一会，它们就已经抵达了这座孤岛的正上方。


第二百九十章 金属巨像的武装
　　“武器……这机体总该配备着武器吧？阿尔法文明的机师总不能是赤手空拳上战场的吧？”
　　就在柯岚这么想的时候，他的眼前突然浮现出了一块由橙色光幕所编织而成的抬头显示屏，上面用阿尔法文字清楚地注明了这台机体所配备的武装。
　　“重型破甲剑：能量充足/备用能量结晶：16块。
　　等离子充能火炮：冷却完毕/备用弹药：无限。
　　湮灭弹：尚未授权/备用弹药：1发。”
　　柯岚将手伸向背后，正好抓住了从肩膀上伸出来的剑柄——这把刃长将近十米的巨剑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已经出现在了机甲的身后，只是柯岚之前完全没有注意到罢了。
　　“这就是阿尔法文明的近战武器？”柯岚迅速地打量了一下手中的巨剑，虽然这把巨剑是完全按照阿尔法文明的审美风格制造的，但大体的结构却和人类世界里自冷兵器时代一直传承到现代的同名兵器相差无几——流线型的剑尖、厚重的剑脊、两侧开刃的剑锋……就连护手和剑柄也是一样，将其缩小几倍丢到某些剑与魔法题材的网络游戏里，也完全不会让人感到违和。
　　唯独不同的是，在剑柄处嵌刻着大量精密的晶路结构，柯岚只是意念微微一动，这些晶路结构瞬间便被激活了，“嗡”地一声，剑尖和剑刃上面顿时出现了一层像是能量护盾那样的七彩光罩，而抬头显示屏里“重型破甲剑”的剩余能量正在飞速下降着。
　　“应该是类似于能量护盾发生器那样的原理吧……只不过通过某种手段将其约束成了剑型，而且剑尖处的功率应该被压缩了好几倍，令其具有更强的穿透力和破坏力……”
　　柯岚试着挥动了一下这柄巨剑，顿时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至于手感……他感觉就像是那着一柄烧得通红的餐刀在切黄油一样……
　　除了这把重型破甲剑之外，金属巨像还配备了另外两种远程武器——等离子充能火炮不难理解，以人类现有的科技水准就已经可以制造出这种武器了，只不过阿尔法文明将这种人类只能装在主力战舰上的大家伙小型化之后、装到了十米级的机甲上了而已。
　　而人类想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解决三个问题：
　　一是安全问题，这个不用多说，二便是供能装置的小型化……如果研究院的人能搞到类似的装备，通过逆向工程进行解析，应该也好解决……但第三个问题，就比较棘手了。
　　炮管的材料问题。
　　现在装在主力战舰上的等离子炮，炮管基本都是一次性消耗品，打完一炮之后，炮管基本都被蒸发了大半了，如果要将其小型化的话，炮管肯定不能一次性的——机甲不是战舰，并没有那么多的负重和空间可以用来携带大量的备用炮管。
　　显示屏里虽然注明等离子充能火炮的弹药是无限，但既然是等离子武器，那肯定是需要能量的。柯岚估计，这武器用的应该就是金属巨像本身的能源，只不过在金属巨像的能源被抽干之前，炮管的寿命就要先一步耗尽了……所以备用弹药才会显示为“无限”吧……
　　“就是不知道这炮的位置在……”这个念头才刚刚冒出来，金属巨像的上方就响起了一阵金属部件碰撞的声响，一截漆黑的炮管从原本应该是脖颈的位置伸了出来，指向了柯岚的视线所聚焦的位置。
　　“材料问题居然是这么解决的……”柯岚瞬间就明白了阿尔法人是如何解决炮管的材质问题了：这根一米多长、管壁厚达五公分的炮管，竟然由纯度百分之百的尼诺合金铸造的……这么大量的尼诺合金，已经足够制造几十万把标准的“01式”突击步枪了……这的确是个解决问题的方法，但性价比实在是太低了点。
　　当然，如果人类能破解尼诺合金的配方的话，或许这个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了。
　　这时，一只体形格外硕大的黑色甲虫在孤岛的上方飞快地绕了一圈，在将速度提升到极限之后，便转头朝着柯岚俯冲了下来——这个速度，再加上本身甲壳的强度，无异于一颗刚刚出膛的炮弹，要是被砸中的话，即便是人类部队现役的主战坦克，也绝对无法幸免。
　　柯岚并不清楚金属巨像的防御能力，但不管怎么说，就算是为了做测试，也绝没有硬接一颗炮弹的道理。
　　视线一转，等离子充能火炮已经锁定了那只甲虫，外圈幽蓝、内核炽白的电浆团拖拽彗尾般的电弧流光脱膛而出，裹挟着巨大的能量撞了上去——
　　“嗤……”
　　没有想象之中激烈的爆炸火光，甲虫在接触到电浆团的一瞬间就被汽化了，紧接着，电浆团又悄无声息的融掉了数只位于飞行轨迹上的甲虫，在空中划过一道明亮而美丽的弧线，坠向了远处。
　　柯岚立马瞥了一眼等离子充能火炮的炮管——不愧是尼诺合金，仅仅只是炮管的内壁变得通红而已，丝毫并没有出现变形的迹象。
　　抬头显示屏上的数据则是从“冷却完毕”变成了“冷却2％。”
　　“一秒钟的时间，冷却进度是百分之二，这么算的话这东西的射速的每五十秒一发……”
　　这数据和大型战列舰上的等离子炮差不多，但后者每次射击都是会更换炮管和充能核心的，五十秒只是替换相应零部件所需的时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战列舰上的每一门炮都只有发射一次的寿命，根本就不能算是冷却。
　　这时，柯岚的目光移动到了第三种武器上面。
　　“湮灭弹……从字面意思上来理解，该不会是反物质武器吧？”他小声嘀咕道，“类似于‘死光’那样的大杀器？可惜备弹只有一发……而且还显示‘尚未授权’，难道这武器的使用权限还不在机师的手中？”
　　这一点，不禁让让柯岚想到了旧纪元地球军队里那些装载了核武器的核潜艇，尽管核弹的发射按钮就在舰长的面前，但如果没有得到上级的许可指令，舰长就算是把那个按钮给按爆了，核弹也发射不出去。


第二百九十一章 灰烬之冠
　　在柯岚查看金属巨像武装的时候，孤岛上方已经聚集起了近百只黑色甲虫，抬头看去黑压压的一片，翼翅震颤所发出的嗡鸣甚至都盖过了周围那些火山喷射岩浆时轰轰作响的爆裂声。
　　柯岚想了想，没有继续用等离子充能炮进行攻击，而是举起了手中的破甲剑。
　　这些虫子虽然声势不小，但个体实力要比金属巨像差太多了，在它们身上浪费宝贵的能量，着实有些不太划算。
　　“还是先测试一下巨像的机动能力吧……”柯岚这么想着，双膝微微弯曲，然后用力跳了起来——
　　“嘭！！”
　　一股巨大的推力从金属巨像的腿部爆发了出来，柯岚的视角一下子转移到了近百米高的空中，他一个转身，手中的破甲剑正好将周围的几只黑色甲虫全部扫落。
　　“咚！！”
　　金属巨像再一次落回到了孤岛之上，好在机甲本身的减震性能十分优异，柯岚甚至都没有感受到应有的冲击力——这一点，在他之前从数千米高空降落到地上时，就已经得到过验证了。
　　“全力跳跃的高度大概在一百米左右……”柯岚默念道，之所以能跳这么高，主要还是因为两个原因——首先，这颗小行星的质量并不算大，重力更是只有阿尔法星的十几分之一；其次，这台金属巨像的内部，安装有反重力装置。
　　这些装置的功率不算大，无法让金属巨像长时间保持悬浮状态，但足以将金属巨像的机动性提升到一个远超十米级机甲平均水准的程度。
　　柯岚又跳了一次，这一次，他直接撞进了黑色甲虫最为密集的那片空域，手中巨剑荡出了一圈七彩的残影，约束成刃的能量护盾撕开了那些黑色甲虫坚硬的躯壳，残碎的甲壳和节肢伴随着腥臭的内脏从空中落下，掉进下方的岩浆河中，溅起了星星点点的火花。
　　而在这个过程之中，也有几只侥幸没被剑刃波及到的黑色甲虫撞到了金属巨像的本体——金属巨像本身也是有能量护盾的，但和人类运用能量护盾的方式不同，金属巨像的能量护盾有着极为“智能”的触发方式：只要当攻击即将到来的时候，相应部位的能量护盾才会被激活，而在没有受到攻击的时候，能量护盾则是一直处在关闭的状态之下。
　　而人类的那些战舰，就算能做到断续式开启护盾，也绝对不可能让直径数百米的大型能量护盾只亮起几块巴掌大小的地方——这已经涉及到了修改护盾发生器内部程序的问题，而以人类现有的手段，这是完全没法进行涉足的领域。
　　人类能做的，仅仅只是通过能量源的供应和中断来控制护盾发生器的开关罢了。
　　如果说，将能量护盾发生器比作一根木棍、而需要防御的攻击比作一头野兽的话，人类的运用方式就是直接抄起这根木棍来和野兽进行肉搏；阿尔法文明则是将木棍加工成了一把全自动的木制连弩，站在野兽根本碰不到的地方就把野兽给射死了……
　　尽管柯岚知道两个文明之间有着宛若鸿沟般的技术差距，但是当这个差距赤裸裸地摆在面前的时候，总还是会产生出一种被碾压的无力感。
　　柯岚觉得，要是让雷顿那家伙看到这台金属巨像，恐怕会激动得直接晕厥过去……
　　两次跳跃攻击，金属巨像已经清扫掉了孤岛上空近半的黑色甲虫，但剩下的甲虫却并没有表面出畏惧，反而是朝着金属巨像一拥而上，近乎疯狂地朝着柯岚撞了过来。
　　“这样也好，节约时间。”
　　柯岚没有犹豫，直接一发等离子充能炮，将这群聚集在一起的黑色甲虫蒸发，至于幸存的几只小鱼小虾，则是转眼间就被巨剑切成了碎块，丢进了一旁的岩浆河里。
　　“总感觉……有点不对劲，这些虫子也太弱了……照理来说，第二阶段的试练不应该这么简单的……”柯岚一脚踩住一只还在垂死挣扎的甲虫残躯，将剑刃刺进它的壳里，剑尖一挑，甲虫的残躯便被抛了出去，落入岩浆之中。
　　尽管这颗小行星上的场景如同炼狱一般，但柯岚却并没有觉得有多么危险——除了那株生长在熔岩之上的巨型植物。
　　柯岚距离它足有二十公里，但却依旧能感到那种压迫感……它就如同这颗星球的主宰一样，那粗壮而虬扎的根系深深的植入大地，不断地吮吸着地底深处的能量。
　　“这株植物……应该能算得上是洪荒种了吧。”柯岚仰望着在茎部顶端绽开的巨型花朵，喃喃自语道。
　　“目标更新：摧毁‘灰烬之冠’。”那个声音再一次在柯岚的耳边响起，不过这一次，除了这一句话之外，驾驶舱内的抬头显示屏上也用阿尔法文字列出了一大堆的信息。
　　“灰烬之冠，生长在小行星‘灰烬’上的远古植物，能够直接吸收岩浆中的热量，并以此供养己身。
　　根据勘测，灰烬之冠的根系位于‘灰烬’的地核之中，除了可以更快地吸收能量之外，还能控制小行星上的磁场和重力，并且干涉小行星的运动轨迹。
　　其生命体与小行星‘灰烬’处在某种十分特殊的共生状态之中，在为其十五年的观测期内，小行星‘灰烬’共计出现了4次轨道变更，撞击并吞噬了总计17颗小型自然天体，在这个过程中，小行星‘灰烬’的直径扩大了7倍，质量增加了27倍，而灰烬之冠的本体并未发生明显变化，仅仅只是表面密度增加了四倍。
　　由于某种特殊原因，无法对灰烬之冠进行更加详细的探查。
　　小行星‘灰烬’、共生生物体‘灰烬之冠’，初步判定：暂无威胁。
　　但在编号为1214号的秘密任务中，一艘载有700个单位‘神之血’的星舰误入小行星‘灰烬’所在星域，被异常增大的‘灰烬’引力场所捕获，星舰在小行星表面坠毁，神之血被灰烬之冠吸收，导致其发生巨大变异。
　　目前，小行星‘灰烬’正在朝着主星快速靠近，预计将在一百四十三年后进入主星所在星系。
　　首选解决方案：派出先遣队登陆小行星‘灰烬’，设法摧毁灰烬之冠；
　　如果该方案失败，将会动用歼星级武器，将灰烬之冠和小行星‘灰烬’一同摧毁。”
　　在读完这一长串文字之后，柯岚总算是对第二阶段试练的剧情和自己的任务目标有了一定的了解，先不说这个场景是完全虚拟的还是取自阿尔法文明的真实历史，单就任务难度来说，的确可以算得上是地狱级的。
　　这株被阿尔法文明称之为“灰烬之冠”的植物，应该就是这颗小行星上最强大的生物了，它有着操纵小行星的能力，并且利用这种能力控制着小行星像“大鱼吃小鱼”那样不断吞噬附近的天体，逐渐壮大自身。
　　一直吞噬下去的话，小行星“灰烬”的质量将会不断增加，直至摆脱小行星的范畴……但是，这个过程是极其漫长的。
　　而作为生物体，“灰烬之冠”肯定是存在寿命的，就算它能存活几亿年，它也必然有死亡的一天，而几亿年的岁月，对于宇宙来说，不过是短暂的一个瞬间罢了。
　　灰烬之冠或许可以被称之为是生命的奇迹，但它能做到的极限也就仅此而已，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阿尔法文明才会将其判定为“暂无威胁”。
　　但接下来的剧情就有些像是人类旧纪元时代的科幻灾难电影里的狗血桥段了，柯岚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阿尔法文明的科技水准都高到这种程度了，运输“神之血”这种重要物品的星舰还能在宇宙里迷路啊？
　　就算导航系统出故障了，那这么重要的东西，难道就没有护卫舰吗？最起码也得有一整只护航舰队吧？
　　退一万步讲，就算没有护卫舰，这艘星舰本身也应该有足够的武器和防御措施吧？就这么被一颗小行星的引力场捕获，然后坠毁……难道运输神之血的是一艘民用船？这也太儿戏了吧？
　　看来……这个剧情很大概率是虚构的，仅仅只是作为试练关卡的内容而存在。
　　700个单位的神之血究竟有多少，柯岚并没有一个准确的概念，但神之血的作用他倒是很清楚……别的不说，侵蚀之种那样的怪物，就是利用一滴神之血制造出来的。
　　而700个单位的神之血，会催生出怎样的怪物来，柯岚根本无法想象。
　　就算灰烬之冠像一株普通的植物一样，对于外界攻击不会做出任何反应，柯岚想要将其砍倒，恐怕也得砍个几十年才能将那粗大的花茎所砍断，更别提这玩意十有八九还有着自我愈合的能力。
　　到时候，第二年的工程进度还没完成，第一年砍出来的口子就已经全部长好了……以他一人一机的力量，永远都伐不到这株“灰烬之冠”。
　　这让他不禁联想到了神话故事里某个名叫“吴刚”的憨批……
　　“看来，装备里的那颗‘湮灭弹’应该就是为了摧毁灰烬之冠而准备的了……”柯岚自语道，只不过，这东西现在还处在无法使用的状态，也不知道要满足什么样的条件才能解锁使用权限。
　　反物质湮灭的威力的确恐怖，但灰烬之冠的体积实在是太大了，如果不能找到合适的引爆地点，仅凭一枚湮灭弹，还是没法将其彻底摧毁。
　　就在柯岚打量着远处的灰烬之冠时，抬头显示屏上的内容又刷新了。
　　“十五分钟后，支援舰队会轰击灰烬之冠的花茎根部，打开通道，先遣队需要进入通道，抵达位于地下六十五公里处的根系区，设置湮灭弹并将其引爆。”
　　“这算什么？任务指引么？”柯岚嘟哝道，地下六十五公里深的地方……那无疑是一处岩浆世界了——如果按照地球标准来计算，那都已经达到地幔层了，那地方的温度和高压都不是常规生物能够承受的。
　　柯岚很是怀疑，仅凭这具金属巨像，他真的能深入到那种地方去？
　　就算金属巨像不会融化，那身处巨像之中的他呢？只要有万分之一的热量渗透到驾驶舱里来，都足以将柯岚烤成一具人干了。
　　这个任务，大概是针对阿尔法人的体质所设定的？和它们相比，地球人的身体实在是太过脆弱了……
　　“额外提示：在将湮灭弹设置完成之后，请在爆炸倒计时归零之前返回地表，如果试练者在爆炸中丧生，或是湮灭弹在引爆之前被破坏，均视为试练失败。”
　　“……”听到这段额外提示，柯岚内心不由得蹦出来了一大堆脏字，按照他的想法，既然这是一个虚拟出来的场景，那么只要能够完成任务，自己的死活并不重要，可谁知道试练程序居然还要求他必须生还才行……“难道你们阿尔法人就这么没有牺牲精神吗？”


第二百九十二章 遗迹的数据库
　　那个声音并没有理会柯岚的吐槽，自顾自地说道：“请注意把握时间，支援舰队只会进行一次射击，你只有一次机会。”
　　与此同时，抬头显示屏上也出现了一个不断变化的倒计时，柯岚瞥了一眼，上面赫然写着：距离支援舰队开火还有8725个时间单位。
　　阿尔法文明的时间单位有很多种，这里显示的是比较小的那种单位，一个单位差不多等于人类世界的十分之一秒。
　　就在柯岚一呼一吸之间，这个数字便已经跳动了几十次，那个声音也不断地催促着柯岚：“你现在距离灰烬之冠两万四千四百八十六米，以该机体的标准数据，再结合周围地形进行计算之后，你可以达到的最大机动速度为每小时120千米，全速前往灰烬之冠需要约12分钟，请注意把握时间。”
　　“别催了，知道了。”柯岚有些不爽地说道，调转身形，开始朝着灰烬之冠的方向跑去。
　　虽然这个小行星的表面到处都是纵横交错的岩浆河，但是在这些岩浆河里还是分布着不少可以用来落脚的孤岛的——这些孤岛都是由一些熔点较高的矿物聚拢堆积而成的，稳定性并不算差，以这些孤岛作为跳板，柯岚操纵着金属巨像不断地向着灰烬之冠靠近。
　　但在这个过程中，周围的火山口聚集的那些黑色甲虫却是全都被柯岚吸引了过来——他才赶了不到两公里的路程，屁股后面就已经跟着黑压压的一大片甲虫了，一眼看去，少说也得有五六百只。
　　这些甲虫个体实力虽然不怎么样，但数量多了还是很烦人的，对于柯岚来说，他并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浪费在这些虫子身上了。
　　于是，他在地上用力一蹬，直接跳到了和虫群同一高度的半空之中，转过身，等离子充能炮毫无预兆地射出了一团幽蓝色的电浆——这团电浆飞入了虫群之中，就像是一块橡皮从画布上一扫而过一样，虫群中间顿时出现了一大片的空白区域。
　　而柯岚则实际借助着等离子炮的后座力，朝后飘出去了近百米，稳稳地落到了一块在岩浆河里凸起的岩石上。
　　抬头显示屏里等离子充能炮的备用弹药依旧是“无限”，但却新增了一条“炮管耐久度”的数据，这是一条倒退进度条，进度条上方的数字告诉柯岚，这根炮管还剩下85％的耐久。
　　一开始柯岚还以为每一炮都会消耗5％的炮管耐久度，可是过了几秒，进度条竟然是往右边跳了一小格，耐久度从85％恢复到了86％。
　　“居然还能自我修复？”柯岚略微有些惊讶，这么看来，只要机体的能源没有耗尽，这门等离子充能炮的确是可以无限射击的，只要保持一定时间的射击间隔就行。
　　如果每一次都是等冷却完毕就开火的话，耐久消耗速度会远大于恢复的速度，等到耐久度下跌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估计整门炮就直接报废了。
　　这让柯岚想到了他在玩某款战争游戏时，直升机上面的加特林机炮——那玩意没有剩余子弹计数，只有一个温度槽，如果玩家按住左键不撒手的话，很快加特林机炮就会因为过热而无法开火，但是如果不断地进行短点射的话，温度槽几乎不会上涨，完全可以做到在保持一定射速的前提下，做到无限火力压制。
　　“就是不知道这台机体的剩余能源还有多少……”
　　破甲剑采用的是外部供能，所以剩下多少块能量结晶是一目了然的事情，而这台金属巨像的本体，却并没有显示出剩余能量的数据来，这让柯岚的心里有些不舒服——要是试练进行到一半，这台金属巨像突然停电了，那怎么办？
　　仿佛是为了回答他内心的疑问，那个声音再一次在他的耳边响了起来：“渎神者机甲自带外部能量采集系统，以‘灰烬’小行星的环境来说，只要机甲和地面保持接触，就能持续补充能量损耗。”
　　“双脚不离地就有无限电量是吧？”柯岚愣了愣，“这设计的确很牛逼，但我挺好奇的是为什么这台机甲的名字叫做‘渎神者’……你们对于伟大神明的信仰不是无比虔诚的吗？要知道，在中世纪的欧洲，要是有人敢给自己的马车取这么一个名字，异端裁判所怕不是分分钟就把人钉到十字架上给烤了……给这台机甲取名的那个家伙，问题很大啊。”
　　那声音并没有回答柯岚，而是像复读机一样又重复了一遍支援攻击的倒计时和柯岚的剩余路程，并要柯岚“注意把握时间”。
　　“避而不谈是吧？……我突然有些好奇起来了，你这个试练程序有智慧吗？能够进行沟通吗？你该不会是在故意装傻吧？”柯岚接连追问道。
　　“在权限许可的数据库内没有搜寻到答案，无法给予答复。”那个声音回答道。
　　难道试练程序是一个类似于人工智能那样的存在？柯岚不禁在内心嘀咕道，不过对方提到的那个数据库他倒是很感兴趣，如果自己能够得到这个数据库的话，估计很多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也多亏了自己拥有阿尔法语言的能力，不然的话，换个人就算是拿到了数据库里的东西，也根本没法进行解读……
　　等会！
　　柯岚猛地一惊，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并不是只有他才能读懂阿尔法文明的语言，那名异端教派的创建者也能……如果这个数据库落入他手中的话，岂不是……
　　“能告诉我……试练区域外面，那个石台上……那个被入侵者拿走的罐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吗？”
　　“三台活体数据存储设备中的一台，其中包含了三分之一个数据库。”那个声音回答道。
　　果然！


第二百九十三章 远古植物
　　那些流放者和雇佣兵……他们的任务目标……那个罐子……
　　里面根本就不是什么生物兵器的样本，而是这座阿尔法遗迹的数据库！
　　幸好这群人在任务过程中出现了意外，又幸好被柯岚他们给撞上了……不然的话，要是这个数据库落入到异端教派手里，哪怕只有三分之一，结果也是不堪设想。
　　柯岚完全可以想象得出……异端教派的教众们操纵着数以千百计的“渎神者机甲”进攻方舟的场面，以阿尔法文明的技术作为后盾，这场战争，方舟这一边的胜算，几乎无限接近于零。
　　“该数据库内并不包含‘渎神者机甲’的设计图纸。”
　　对于试练程序能读取自己思维的能力，柯岚已经见怪不怪了，他干脆顺着这句话问了下去：“那数据库里都保存了那些数据？”
　　“权限不足，无法告知。”
　　“那我完成试练之后，是不是就能有这个权限了？”
　　“权限不足，无法告知。”
　　“又开始装傻了是吧？一问三不知是吧？”
　　“距离支援舰队的炮击还有9分35秒，请抓紧时——侦测到前方区域重力异常，请注意。”
　　试练程序的警告刚刚响起，柯岚就察觉到了不对——这时渎神者机甲正好处在跳跃的最高点，他忽地感到周围的空间一滞，随后便有着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着他，将他向下方的岩浆河拽去！
　　这片区域的重力，陡然增加了数十倍，如果以阿尔法星重力作为标准单位“一”的话，这片区域的重力差不多就处在“五”到“六”之间，而且还在不断增加着。
　　柯岚在下坠过程中又轰出了一炮，借助反作用力将自己推到了岩浆河的岸边，刚一落地，渎神者机甲的双脚便已然陷入了地面好几公分。
　　这里的重力已经上升到了阿尔法星的九倍之多！
　　一般来说，一颗星球的重力是和星球本身的质量成正比的，但在一些外界干扰因素的作用下，偶尔也会出现一些重力超常的区域——而在这个地方，灰烬之冠显然就是唯一的干扰因素了。
　　“灰烬之冠已经注意到了你的存在，请加快速度。”试练程序出声提醒道。
　　“注意？它是打算干掉我么？”柯岚有些疑惑，这不断加大的重力虽然给他带来了不小的麻烦，但也仅仅只是局限于麻烦而已，就连威胁都算不上。
　　渎神者机甲的驾驶舱内也装有反重力装置，配合上那种蛋清般的保护液体，柯岚的身体几乎感受不到外界不断增加的重力，至于渎神者机甲本身，想要靠重力将其压扁的话，起码得把重力增加到几百倍才行。
　　“无法推测灰烬之冠的意图，需要试练者自行判断。”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试练程度的话就开始多了起来，虽然柯岚提出来的问题它大多不会回答，但基本的交流还是可以做到的。
　　“你能做到实时监控周围的重力倍数吗？”柯岚问道。
　　“渎神者机甲自带环境监控，请自行开启。”
　　“自行开启？怎么开？”柯岚只是稍微想了想，右侧便又多出来了一块抬头显示屏，在这块屏幕上，以机甲本身为中心，将半径一千米内的区域化作了三维地形投影，当柯岚将目光聚焦在其中一块地皮上的时候，这块地皮就会被放大数倍，并且将重力、气压、温度、湿度、大气成分等等数据全部标注出来。
　　柯岚现在所在的地方重力已经达到了阿尔法星的十一倍，而越靠近灰烬之冠的地方，重力增长得就越快，在监控范围的边缘，重力已经超过了二十倍——仅仅一千米的跨度，就已经翻了一番，可见在灰烬之冠的正下方，重力将会增加到一个多么恐怖的地步。
　　但让柯岚有些不解的是，重力这东西，其实是不分敌我的，灰烬之冠的体形如此庞大，质量肯定也是一个天文数字，如果它将百倍重力施加在脚底下的话，难道它自己就不会被压垮吗？
　　“请不要低估灰烬之冠的物理强度，另外，距离支援舰队炮击还有八分钟，请抓紧时间。”
　　“知道了知道了，别催行不行？”柯岚没好气地说道，他操纵者渎神者机甲沿着岩浆河的河岸跑了起来——在重力异常的区域，选择跳跃前进实在算不上一个明智的选择，尽管那样的速度要快上不少。
　　他在心里粗略计算了一下，步行的话，大概会比跳跃前进要慢上两分钟，在赶到灰烬之冠正下方的时候差不多还有一分钟的余裕，当然，前提是路上不要遇到什么阻碍。
　　骤然增加的重力虽然让柯岚感觉就像是在沼泽地里跋涉一样难受，但比他更难受的则是受影响区域里的那些黑色甲虫——它们可没有像渎神者机甲一样的反重力装置，在重力超过五倍的地方，这些黑色甲虫就已经飞不起来了，它们像是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地落入了火山口之中，转眼便被白热的岩浆所吞没了。
　　而在距离灰烬之冠还有最后三公里的时候，身周的重力已经增大到了阿尔法星的七十倍，渎神者机甲每迈出一步，都会在坚硬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就在柯岚艰难前行的时候，灰烬之冠终于是对柯岚出手了——以渎神者机甲为中心，周围十米内的重力异常瞬间消失，在反重力装置的作用下，渎神者机甲直接从地面上蹦了起来，与此同时，数条一人合抱粗细的深褐色藤蔓冲破了岩层，朝着半空中的渎神者机甲抽了过来！
　　但是，在渎神者机甲离开地面的一瞬间，柯岚就已经开启了时间停止，在这一幕静止的画面中，他正好看到了那些藤蔓穿透地面的那个瞬间。
　　重力异常消失是为了让自己陷入浮空状态，无法闪避藤蔓的攻击，但对于柯岚来说，并不在在半空中就意味无处借力了——在解除时间停止的那一瞬间，他就朝着正上方打出了一发等离子充能炮，然后将机甲自身的反重力装置逆转——于是乎，刚刚从地上蹦起来的渎神者机甲就像是挨了一记看不见的重锤似的，转眼间就再度落回到了地上，而那些抽向空中的藤蔓，则是全都扑了一个空。


第二百九十四章 试练中止
　　“这些藤蔓……是来自于灰烬之冠的攻击吗？这也太脆弱了吧？”没有了重力的压制，柯岚挥舞破甲剑的速度顿时流畅了起来，快刀斩乱麻般地将这些从地底下钻出来的藤蔓切成了几十段。
　　要是灰烬之冠的本体物理强度也和这些藤蔓一样的，柯岚感觉甚至都不用支援舰队的炮击开路，单凭手中的重型破甲剑就能在灰烬之冠的身上挖出一个洞来。
　　“并不是。”试练程序依旧保持着那种不带丝毫情感色彩的语气，“这是一种寄生在灰烬之冠根系上的远古植物‘熔岩藤’，它们会攻击所有靠近灰烬之冠的外来生物，距离灰烬之冠越近，熔岩藤的密度就越高。”
　　“那重力变化又是怎么回事？难道这种寄生生物还能控制重力？”柯岚问道。
　　“不是熔岩藤在控制重力，而是控制着重力的灰烬之冠在驱使着熔岩藤。”试练程序纠正道。
　　说话间，又是几十条藤蔓破土而出，朝着柯岚袭来，柯岚干脆不再去理会这些东西，只将挡在前进路径上的那些藤蔓绞碎之后，便迈开步子开始往前跑去……
　　可是，他还没跑出几步，周围的景象却突然消失不见了，视野顿时陷入到了一片漆黑之中。
　　“怎么回事？”柯岚想要操纵机甲往前摸索……可他赫然发现，抬起的竟然是自己的手……他和“渎神者机甲”之间的连接，此时已经被断开了。
　　他伸手摸向了后背，那些刺入脊髓的细小触须都已经缩回到了肉质座椅内部，而填充在驾驶舱内的蛋清状液体，也正在迅速减少，很快，柯岚就感到了一阵阵窒息的感觉。
　　在他用力擤掉鼻腔和呼吸道内的残存液体，呼吸才终于恢复了正常——和LCL液体不同，这东西虽然能够供应氧气，但却无法溶解空气中的氧，如果和机甲内的供养装置断开的话，残留在人体内的剩余液质甚至能把人给活活闷死。
　　“到底发生了什么？喂？”柯岚一脚踹在驾驶舱的舱门内侧，然而整台“渎神者”机甲却压根没有动静，就像是突然断电了一样。
　　柯岚从包里取出了一根照明棒，将其点亮，顿时驾驶舱内的细节便尽收眼底——与其说这是一台机甲的驾驶舱，柯岚反倒觉得自己像是在一个巨型怪物的胃囊里。
　　尽管在登机的时候他就已经把整个驾驶舱扫过一眼了，但当他真的被“关”在里面的时候，便又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了。
　　除了舱门处呈现出那种锈迹斑斑的金属材质之外，其他地方都覆盖着一层深红色的肉膜，肉膜的表面生长着形似囊肿的腺体——那些蛋清状的缓冲液体便是从这些腺体里面分泌出来的。
　　“除了意识链接之外，就没有别的方法可以操纵这台机甲吗？”柯岚的目光在驾驶舱里搜索着，然而找了半天，还是一无所获。
　　阿尔法文明的机甲走的发展路线显然和地球人截然不同。人类文明的机甲是纯机械结构：以微型反应堆或是能量结晶转化器为动力核心、精密电路组成的计算机为控制中枢，用多种金属与聚合物堆砌出来的产物……而阿尔法文明的机甲，明显点的是更偏向于生化技术那一侧的科技树。
　　虽然从纸面数据来看，阿尔法文明的科技水准的确要领先人类文明不知道多少年，但和机械结构相比，生化技术的产物却有着一个致命的缺陷。
　　生物体不具备所谓的“标准性”。
　　一台机器出现了故障，只要搞明白故障的原因，一名合格的机械师很容易就能将其修好——无论是电气还是机械方面的问题，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图纸上的标准可以套用到每一台设备的身上……
　　但生物体不一样，同样一种病，有些人能使用靶向药，有些人就不行……哪怕是基因序列完全一致的克隆生物，依旧存在的突变的可能性。
　　这就是死物和活物的区别。
　　谁也不知道，在经过了这么多年之后，这台“渎神者”机甲，是否还和当初从工厂里出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破玩意……该不会是年久失修，出故障了吧？”柯岚嘟哝道，“这……这运气也实在是太背了吧？”
　　别的不说，如果发生故障的是一台“狼蛛”机甲，柯岚至少有六种方式可以脱身：拉下头顶的手动脱出阀，亦或是干脆取出座椅下的工具箱，将固定舱门的安全螺丝卸下来，还是用单向爆破贴片炸掉保险栓……
　　但这玩意不行……柯岚甚至连驾驶舱舱门的缝隙都找不到，更别说用暴力手段将舱门给卸下来了。
　　就在他苦思冥想脱身之法的时候，机甲突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随后，抬头显示屏竟然是再一次亮了起来。
　　“检测到突发状况，试练进程中止。”之前那个声音在柯岚的脑海里说道。
　　突发状况？什么突发状况？
　　“第1197号实验体突破收容装置，威胁等级正在评估中……”
　　柯岚还想问问这个第1197号实验体是个什么东西的时候，驾驶座上突然长出了数根强而有力的触手，一下子就将他给拽了回去，紧接着，便是柯岚已经经历过一次的“意识链接”。
　　不过柯岚知道，这一次，他要面对的……可就不是虚拟出来的敌人了。
　　他再一次获得了渎神者机甲的视野——正如他现在所预料的那样，他此刻依旧在站在那个广场的中央，脚边散落着那些四十多年前的探索者的遗骨。
　　“你打算让我做什么？把那个实验体抓回去？”柯岚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向试练程序问道。
　　但是，这一次试练程序却并没有回复，柯岚只听到似乎有风声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而在风声之中，则是混杂着诡异而低沉的喘息声……
　　“喂？喂喂？”柯岚继续喊道，但试练程序却是完全沉寂了下去，再也没有半点声响。
　　“该不会……”柯岚突然想到了一件很不妙的事情：那个突破收容装置的第1197号实验体，该不会已经入侵到了这个遗迹的核心控制中枢了吧？
　　要是那东西没有理智，只会大肆破坏的话，那情况还不算太遭……但要是它有智慧、懂得如何夺取这座遗迹的控制权的话……那问题可就大了。
　　不仅是柯岚，就连漏斗溶洞里的雷顿、浅野昭，还有地下湖边的猎犬等人，瞬间就会变成任人宰割的鱼肉……柯岚毫不怀疑，这座遗迹内的机关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死每一个人。
　　或许，自己应该想办法阻止这个逃出来的“第1197号实验体”。
　　那个阿尔法人留下的试练系统，在“离线”之前把“渎神者机甲”的控制权限交给了自己，显然也是将希望押在了自己的身上……
　　只是……
　　“这机甲……居然没有武器？！”
　　重型破甲剑也好、等离子充能炮也好……这些武器装和灰烬之冠一样，都是被试练程序虚拟出来的东西。现实中的这台渎神者机甲，除了一对拳头之外，武装列表里竟然空空如也！
　　这是要让自己去和那“第1197号实验体”肉搏吗？
　　在方舟上层社会的“机甲比赛”中，倒是的确有“徒手格斗”这么一个项目，拳拳到铁的激烈碰撞也确实很够最大程度地激起观众们的肾上腺素，但问题是……徒手格斗的对手基本也都是同样规格的机甲——按照赛委会的要求，双方的机体重量、动力炉功率、骨架型号都必须完全一致，选手们唯一可以自行调整的细节也就只有装甲材质和一些锦上添花的配件了……毕竟是格斗赛，如果双方之间的机体差距过大，那么比赛也就毫无观赏性可言了。
　　但柯岚要面对的却不是一场公平公正的格斗赛……他甚至连“第1197号实验体”是个什么东西都不知道……但能够突破阿尔法文明的收容装置，想必实力也不会弱到哪里去。
　　这个时候，广场上那些六边形地板之间的荧光都变成了刺目的鲜红色，并且以一种越来越快的频率闪动着，给人感觉就好像是快要爆炸了一样……
　　“轰！！”
　　就在柯岚这么想的时候，数十米开外的几块地板竟然是真的炸了开来，并且显露出了一条斜向下的通道。
　　“这是让我从这走的意思？”柯岚转过头看了一眼他进来的那条通道——以渎神者机甲的体型，显然是没法从那边出去的，而在获得机甲控制权的之后，他也尝试过打开驾驶舱，但机甲却并没有给予回应。
　　虽然能够操纵机甲，但他却还是被锁在了这具金属巨像的体内。
　　“就像是个自由度拉满的网络游戏，在里面什么事情都能干，甚至连和漂亮妹子圈圈叉叉都可以……但就是他妈的没有登出按键。”柯岚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虽然那个试练程序给了柯岚渎神者机甲的使用权限，但柯岚却还是只能按照对方的意志，将这个“游戏”继续进行下去。
　　柯岚在大厅里面转了一圈，在确认这里真的没有可供机甲使用的武器之后，也只能硬着头皮，钻进了那条向下的通道之中。
　　这条通道的通道壁和大厅的地板一样，同样是用六边形的金属板拼合而成的，刺目的红光同样在通道里面不断地闪烁着，就像是一艘即将坠毁的战舰里不断闪动的警报灯一样。
　　走进通道没多久，柯岚便发现在驾驶舱内的抬头显示屏上，浮现出了一连串阿尔法文字：正在接近核心控制中枢……尝试与核心控制中枢取得连接……
　　连接失败，准备进行第二次尝试……
　　连接失败，准备进行第三次尝试……
　　……
　　在失败了第六次之后，渎神者机甲终于是放弃了连接，转而向柯岚告知道：核心控制中枢外部连接口已全部关闭，初步判断核心控制中枢遭到入侵，已触发自动保护机制。
　　核心控制中枢将会在一千两百秒后彻底锁死，如需解除锁死倒计时，需要进入核心控制中枢，排除入侵因素。
　　“锁死？”这个词顿时触动到了柯岚敏感的神经，要是核心控制中枢锁死的话，那他岂不是没法从这具机甲里出来了？
　　就算最后能和猎犬他们逃出这座遗迹，以这个样子回到方舟，恐怕分分钟就会被连人带壳送进研究院吧……
　　“前方左拐，距离核心控制中枢200米。”这时，抬头显示屏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台导航设备，只不过，在这条没有岔路的通道里，这台导航设备的作用的确有些多余。
　　柯岚继续前进。
　　……
　　“距离核心控制中枢100米。”
　　在这里距离上，柯岚隐约可以看到通道的尽头有着一扇三十多米高的圆形巨门，但他的注意力，却是完全被一侧的另一样东西给吸引了过去……
　　在右侧的通道里上，六边形的合金板材上被撕开了一个不规则的大洞，沿着这个大洞往里望去，柯岚看到了一条光滑的隧道，一直延伸向了黑色坚冰的深处。
　　他现在才知道，地下广场的正下方并不是岩层，而是一整块的巨型黑色坚冰，而这条通道和前方的核心控制中枢，则都是深埋在这块黑色坚冰之中。
　　“试练程序口中的那个‘收容装置’……该不会就是这块黑色坚冰吧？”
　　柯岚伸出了渎神者机甲的一条手臂，将手指并拢成手刀状，朝着洞口附近的黑色坚冰用力地戳了下去——
　　“叮！”
　　金铁交鸣般的声响传来，渎神者机甲的手指前端只插进了冰层半公分之深，便难以再进半步。
　　这块冰的硬度，要比无底天坑的坑壁、以及A－087号遗迹里的那条冰道还要坚硬得多！
　　而那个被称之为“第1197号实验体”的家伙，竟然在里面挖出了这一条如此夸张的隧道，柯岚用脚后跟都想象到这东西的力量有多么恐怖……
　　这试练程序，怕不是在让自己送死？


第二百九十五章 第1197号实验体
　　柯岚犹豫了片刻，然后，还是朝着通道的尽头走了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感觉不到了害怕了，某种名为“恐惧”的情绪似乎从他的身体里被抽离了出去一样。
　　逃避是没用的……他现在选择转身逃跑，结局大抵就是和同伴们一起葬身于此……和控制中枢一起被锁死的，除了这具机甲之外，同样也包括了这座遗迹的每一个出口。
　　这就好像是在荒野上被食肉生物追赶那样，一味的奔逃是甩不掉追在身后的猎食者的，人类的体力是绝对没法和阿尔法星上的土著生物相比的……仅有的一线生机，就是在体力还没有被漫长的追逃耗尽之前，转过身去，朝着猎杀者挥出自己的拳头。
　　勇气并不等同于鲁莽，它是人类最难能可贵的品质之一。
　　柯岚记得自己好像在什么地方看到过这么一句——“人类的赞歌是勇气的赞歌！”，尽管他一时回想不起出处来了，但只要想明白了这些，他顿时感到整个人的气息都通畅了起来了。
　　就像是塞了半天的鼻子瞬间被擤通了一样……尽管这个比喻有些奇怪，但他感受到的就是这种感觉。
　　他手里抓着一根从通道破口处掰下来的、无比锋利的金属条，几步走到了圆形巨门的门口——这扇巨门是虚掩着的，精密的密码锁已经被某种腐蚀性物质溶得只剩下了一个底座，至于那些针对暴力解锁者的防御措施，则是压根就没有被触发。
　　“腐蚀性物质……看来那东西能在坚冰内穿行，或许并不是完全靠的肉体力量……”
　　或许，那东西并没有一开始想得那么可怕。
　　“怕？怕个锤子……怕也没用。”柯岚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脚踹开了控制中枢的大门。
　　“咣！！”
　　厚重的合金门扉顿时向着内侧倒了下去，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柯岚总算是知道为什么防御措施没有触发了：门扉两侧的连接栓、安全锁扣连带着那些用来触发机关的机械结构，也完全被渗入其中的腐蚀性物质给溶掉了，整扇门都已经成为了一个摆设。
　　“这就是遗迹真正的核心中枢吗……”
　　映入柯岚眼帘的是一口直径百米左右的深井，在深井的正中央，有着一根十多人合抱粗细的金属柱子，而和金属柱子相对应的，则是嵌在井壁上的密密麻麻的晶路板。
　　这些晶路板的面积和精细程度远超柯岚曾见过的任何一种同类品，不计其数的微末流光在这些晶路板里流转着，时不时就会几道纤细的电弧从上面射出，碰撞在中央的金属柱上。
　　越往上走，电弧的发射频率就越密集，抬头往上看去，只能看到一张炫目的蓝紫色电网在不断地闪动着。
　　这地方给柯岚的第一感觉，就像是一间大型的服务器机房，而中间这根金属柱，就是一个特大号的特斯拉线圈。
　　但现在不是关心这些的时候——就在柯岚的头顶，一个速度极快的黑影已经穿过了那层层蓝紫色的电网，朝他扑了过来！
　　在发现黑影的第一瞬间，柯岚就已经发动了时间停止，但让他有些惊愕的是，周围的场景刚刚被凝固住，那个黑影的利爪就瞬间撕开了凝滞的空间，强行破除了柯岚的技能！
　　视野里的事物甚至还没有完全转变成黑白，都再度恢复了原本的色彩。
　　这还是第一次，遇到能够反制“时间停止”的对手！
　　“这下麻烦了……”柯岚咬着牙，控制着渎神者机甲绕着金属柱跑了起来——然而，对方就好像把他给锁定了一样，无论他怎么躲，都甩不脱那个坠落的黑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者之间的距离在飞快地拉近着。
　　柯岚没有办法，他干脆蹲了下来，将双臂交叉在身前，打算硬吃这一记冲撞。
　　可就在黑影即将和渎神者机甲相撞的时候，却突然跳到了机甲的侧面，将一条长尾狠狠地朝着机甲抽了过来。
　　“可惜了。”柯岚心中暗叹一声，向后跳出了一大步，亮出了原本藏在手臂底下的金属条——他原本的计划，是打算在黑影撞上来的一瞬间将这根金属条竖起来的，借助着对方的冲势，这一招说不定可以一举将其重创……
　　然而，这一招却被黑影给识破了。
　　不过，柯岚终于也是看清了这个黑影的真面目。
　　那是一条体长将近十米、形似蜥蜴的生物，但和蜥蜴不同的是，它的身体表面并没有鳞片，而是覆盖着深黑和墨绿两色混杂的毛发。
　　它的头颅外有着一层坚硬的外骨骼，将整个脑袋都保护在了其中，外骨骼的两侧开有八个对称的孔洞，将四对腥红的眼睛露了出来。
　　在它的身上，到处都是深可见骨的伤口，不断有腥臭的脓血从这些伤口中滴落出来——这些伤口在不断地溃烂着，但同时也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那些新生的肉芽刚刚长出来没多久，就立马融成了脓浆……毁灭和新生，竟是在这头怪物的身上，维持住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渎神者机甲的抬头显示屏已经锁定了这条“蜥蜴”，而在锁定框旁边跳出来的标注字样，正是“第1197号实验体”。
　　“就是这东西么……”
　　柯岚紧盯着不远处的大蜥蜴，将右手中的金属条换到了左手——就发力来说，机甲的左右手都是一样，但是从操作习惯上来说，柯岚会更加习惯右手。相比简单的戳刺动作，反倒是那只空着的手对灵活性的要求更高。
　　虽然这条蜥蜴看上去就像是荒野上常见的土著生物一样，但能够凭借一对利爪撕开凝滞的时间的生物，又怎么可能是个普通角色？
　　如果说“时间停止”是个作弊级的能力的话，那对方显然也拥有着同等级的能力……这已经不是人类现阶段能够理解的东西了，这是完全颠覆物理法则的存在，那对骨爪虽然看似普通，但在柯岚看来，却是要比利维坦这种洪荒级的巨兽还要棘手。
　　既然这爪子能撕开时间，谁也不知道它能不能刺穿空间——说不定，只要它伸出手隔空一掏，就能轻轻松松地把柯岚的心脏从机甲里、从他的身体里面给挖出来。
　　拥有这种能力的角色，在网上，一般被人称之为——“挂逼”。
　　尽管柯岚也能算得上是半个挂逼，但在真正遇到这种开挂连演都不演的角色时，依旧是会被压制得死死的。
　　这正好印证了华族人的一具老话：“小巫见大巫”。
　　但古时候的小巫撞见了大巫，小巫至少还能“拔茅而弃”，但现在，柯岚却是根本没有后退的机会。
　　时间停止是柯岚近身战斗中赖以制胜的杀招，但现在这个杀招完全被对方所反制，那他手里唯一的底牌，也就只有这具“渎神者机甲”了。
　　渎神者机甲的装甲强度或许要比外面那块黑色坚冰要高一些……可问题就在于，柯岚不知道对方还有着怎样的手段……物理强度的高低，或许在眼前这头怪物的眼中，毫无意义。
　　就在柯岚拼命思索着对策的时候，对方——也就是这头“大蜥蜴”、阿尔法人口中的“第1197号实验体”，却突然开口了！
　　“你……你不是它们……虽然很像……但你不是它们。”它说道。
　　这不是阿尔法文明的语言，也不是人类世界的语言，它是直接用思维在和柯岚进行沟通，在“这句话”里，柯岚甚至能清楚地感受到其中所包含的情绪……那是一种介于厌弃和憎恶之间的情绪，但这个情绪的主体对象却不是他。
　　“你说的它们……是指的阿尔法人？”柯岚试探性地问道。
　　对方可以进行交流，这对柯岚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尽管有智慧的生物要比单纯的野兽更难对付，但至少和智慧生物是可以“讲道理”的，柯岚觉得，如果可以，自己或许能够避免一场胜率几乎等同于零的战斗。
　　“阿尔法人？你称呼它们为阿尔法人？”第1197号实验体的语气之中充满了鄙夷，“它们就只是一群可怜的虫子而已！你……你虽然和它们很像……但你要比他们更加弱小……这太滑稽了……当我醒来的时候，虫子们居然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群更加弱小的虫子。”
　　“我们只是被迫降落到这颗星球之上……”柯岚并没有反驳对方的话，首先，他并不想激怒这条大蜥蜴，其次，对方说的其实并没有错……人类，的确很弱小。如果在它眼里连阿尔法人都是一群虫子的话，那人类恐怕就连虫子都算不上了。
　　从某种角度来看，这条大蜥蜴选择的修辞，反倒算是在抬举人类了。
　　“它们的消失和你们没有关系……或许没有关系……”第1197号实验体朝着渎神者机甲走了一圈，“虽然我不清楚为什么你能够启动那些虫子的东西，但你的确和这一切都没有关系。”
　　“我想知道……当年，阿尔法文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它们为什么会消失？”尽管来者不善，但这条大蜥蜴的确是柯岚在阿尔法星上遇到了第一个能够进行交流的智慧生物，在求知欲的驱使下，他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它们消失了……我怎么会知道……我在封存在连分子都会停止运动的低温中……直到今天……这里的所有设备被重启的那一瞬间，我才抓住那一丝机会，在温度再次降至绝对零度之前，从里面逃了出来……”
　　第1197号实验体一边说着，一边爬向了矗立在正中央的金属柱，它的利爪像是切豆腐一样切开了坚硬的金属柱，从里面拖出了一个一人多高的玻璃罐来。
　　这个玻璃罐，正是那名雇佣兵口中所描述的那个东西，虽然柯岚没有亲眼见过，但被大蜥蜴从金属柱里拖出来的这个罐子，其直径和底部的插槽，都正好可以和外面那个石台上的基座吻合——如果遗迹的试练程序没有骗他的话，那这个罐子里的东西便是这座遗迹三分之一的数据库。
　　“或许我应该感谢你，是你的闯入，激活并重启了这里的核心中枢……没有你，大概我还要经历漫长的一段时间，才能脱困……但是我不会感谢，就像它们所信仰的神明的一样，神或许偶尔会低下头，看一眼那些在淤泥里挣扎的小虫子……但神永远不会感谢虫子，无论这些虫子做了什么事。”
　　大蜥蜴将爪子切开了玻璃罐的顶端，里面的填充液顿时趟了一地，它伸出爪子，将一团如同大脑一般、还在不断蠕动着的灰白色组织从罐子里面扯了出来，然后一口吞下。
　　“很可惜……这里也没有你想要的答案……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第1197号实验体说道，“但是，我可以不杀你……因为，你让我觉得……有时候，小虫子还是很有趣的。”
　　“或许下一秒我就会改变主意，但至少现在，我不会杀你。”它接着说道。
　　“呃……在外面，还有一些我的同伴，如果可以，希望你也别杀他们。”柯岚说道，“虽然是无心之举，但至少是我把你给放了出来……作为等价交换，换我们的命，这很合理吧？”
　　“等价交换？有意思……我觉得你比当年的那些虫子有意思……只是，让我疑惑的是……为什么外面那些虫子，会是你的同伴？”第1197号实验体歪着头，一侧的四支眼睛盯着渎神者机甲的驾驶舱，“你和他们……明明不是同类……在我看来，你反而要更接近于当年在生活在这颗星球上的虫子……为什么你会把他们当成是你的同伴？”
　　“……难道不是同类就不能成为同伴了吗？”对于大蜥蜴的话，柯岚并没有太过惊讶，在获得了石碑里传承，以及吸收了那件被异端教派称为“圣物”的东西之后，他就知道，自己已经和普通人有了很大的区别了——别的不说，又有哪个正常人类，会有着“时间停止”这种能力呢？
　　“不应该，对你来说，他们应该是食物，或者奴隶。”


第二百九十六章 超越洪荒种的存在
　　“不管他们是什么，总之，我希望你可以不要伤害他们。”柯岚说道。
　　“我不屑于蹂躏比虫子还弱小的生物。”大蜥蜴回道，“除非它们发出的声音让我感到了吵闹。”
　　“不过阿尔法人对你的影响可不止是吵闹吧……”这句话，本来只是柯岚在自己的脑海内想了一下而已——可就在这个念头冒出来的那一瞬间，他就意识到，这些思维都已经被对方所截获了。
　　“的确，那些虫子成功地算计了我一次，我不会否认这个事实。”大蜥蜴说道，语气之中满是厌恶，还带着一丝轻微的愠怒，“但它们借助了某些存在的力量，不然的话，仅凭这些虫子的能力，还没法把我囚禁起来。”
　　“我读取了你的记忆，在你们的语言中，那种存在被称之为‘神明’。”它继续说道。
　　“那只是阿尔法人的神明而已，我可不认为那些东西是神……我是无神论者。”柯岚耸了耸肩说道，只不过当这个动作被体现到渎神者机甲身上，就显得有些滑稽了。
　　“‘所谓的神明只是一种足够强大的生物罢了’……你的想法很有趣，能让我感到有趣，这很难得，你应该为此感到自豪。”大蜥蜴咧开了嘴，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恐怖表情。
　　“说实话，这种思维透明的感觉让我很难受，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丢到聚光灯一样……”柯岚说道。
　　“你的那些秘密对我来说毫无意义，我之所以会和你进行交流，只是因为你是我脱困之后遇到的第一个智慧生物而已。”
　　“既然你搜过我的记忆，那我能问下你和那些洪荒种相比，谁更强一些？”柯岚忍不住问道……这同样也是他第一次和人类之外的智慧生物进行沟通，在这种情况下，求知欲和好奇已经完全盖过了恐惧的情绪。
　　“你的大脑之中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大蜥蜴不屑道，“虫子……体形再大的也还是虫子，在你们人类的眼中，尘螨和象兜虫之间的区别很大吗？”
　　柯岚本来是想回答这两种体积相差千万倍的虫子之间简直有着巨大的差距，可是……如果单纯计算强弱，又是以人类作为标准单位的话……这两者之间，还真的没什么区别。
　　“我在这颗星球上已经停留了太久了……”大蜥蜴说道，“不过，在我离开之前，我不介意帮你们一个小忙。”
　　它的身体并没有动，但控制中枢内的金属柱却自行转动了起来，幽蓝色的电弧猛地暴涨，撞击在井壁上面，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
　　“我暂时解除了这个地方的安全设施，你和你的……你的同伴，可以通过阿尔法人留下来的货柜电梯离开这里。”大蜥蜴说道。
　　“还有两件事——”柯岚还没说完，大蜥蜴的爪子便已然切开了渎神者机甲，将他从驾驶舱里“释放”了出来。
　　“至于和阿尔法人有关的那些问题，我不清楚，也并不感兴趣……借予它们力量的那个存在，才是我想要猎杀的对象。”说完，它便以柯岚双眼完全无法辨识的速度沿着金属柱冲向了深井的顶部，只在柯岚的意识之中留下了一句话：
　　“如果你能超越这些虫子的成就，或许下次见到你的时候，我会更有耐心一些。”
　　……
　　……
　　外部溶洞，地下湖，岸边。
　　猎犬等人正在岸上焦急地等待，这时，原本平静的湖面突然震动了起来，一根十几人合抱粗细的石柱突破了水面，缓缓地升了起来。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玩意？”猎犬立马将手中的武器对准了石柱，他的双眼瞪得滚圆，额角的青筋暴凸而起，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石柱上面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伴随着缝隙的扩大，一扇金属材质的舱门显露在了猎犬等人的眼前。
　　“一部货柜电梯。”柯岚和雷顿以及浅野昭在距离石柱不远的地方钻出了水面，“当初我们落入天坑的时候，就是这东西把我们运到这个地方里来的。”
　　“那这电梯……能带我们出去？！”猎犬一愣，不由得有些激动地说道。
　　“当然。”
　　尽管猎犬此时有着一大堆的问题挤在喉咙口，不过由于秦昭还在一旁，所以他也没有急着向柯岚等人询问——他知道，柯岚能找到这部货柜电梯，显然和他那些不能公之于众的秘密有关系，而秦昭现在还算是一个外人，谁也不能保证，她在知道这些秘密之后，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虽然不能直接问，不过猎犬和柯岚之间还是进行了一轮眼神交流的……让他有些惊讶的是，他这一次，居然在柯岚的眼底看到了一抹隐藏得相当之深的无力感。
　　这种无力感……猎犬实在是太过熟悉了，当初他看着自己手下的士兵被成群的土著生物撕碎、分食，而他却什么都不能做的时候，他也有着同样的眼神……这是一种结合了无奈、苦涩、迷茫等等多种情绪的眼神——猎犬不明白，柯岚到底在下面遭遇了什么事情，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你小子……还好吧？”猎犬跳进了电梯里面，拍了拍柯岚的肩膀，有些关切地问道。
　　“还好……只是，看到了一些东西，让我有些……”柯岚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用力地握紧了拳头。
　　第1197号实验体并没有说错，对它来说，阿尔法文明的确就像是一群弱小的虫子……而人类，连虫子都不如。
　　柯岚并没有感到恐惧，因为在如此巨大的差距之下，恐惧已经失去了意义……在真正面对那些超级文明的时候，像人类这样的初级智慧生物，或许连思考的能力都将被剥夺。
　　大蜥蜴口中的那些存在，或许只要一个念头——就像当初降临到柯岚身上的那道目光一样——就能轻易地将人类这个物种从这个宇宙中抹去。
　　就像人类随手拈死一只小虫子一样。
　　这个比喻其实也不怎么恰当：人类拈死虫子还需要动手，而那些东西或许连手都不用动……
　　“那些事情……那些东西……实在是，让我感到……”
　　“行了，先别说了。”猎犬打断了他的话，说道，“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至少你还活着，咱们也都还活着，离开这个地方之后再慢慢说。”
　　“嗯。”柯岚点了点，伸手拍在一旁的控制面板上，再次启动了电梯。


第六卷 机甲大赛


第二百九十七章 自愈能力
　　三天后，北五区，傍晚六点整。
　　一阵悦耳的交响乐将柯岚从睡梦中唤醒，他随手掀掉了身上的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略微发了会愣，便意识到房间内正在播放的音乐是贝多芬第九交响曲第四乐章的主要部分，也就是被后人称之为《欢乐颂》的那段名曲。
　　“行了行了，别放了，听着这曲子我感觉自己脖子都要断了，好像下一秒脑袋就会掉下来一样……”
　　“脖子酸痛是因为主人您昨晚落枕了。”智能管家库珀淡定地回答道。
　　“……我睡了多久了？”从无底天坑返回方舟之后，光是处理那些繁杂的善后事宜便差不多耗尽了他的精力，再加上连续多日没能好好休息过，在回到住处之后他连个澡都没有洗，便一头扑到了床上……在脸还没有沾到枕头的时候，他整个人就已经进入了睡眠状态。
　　“怪不得会落枕……”柯岚回头看了一眼，枕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他踢到了地上，上面沾着一层脏兮兮的灰尘。
　　“共计28小时41分06秒。”
　　被库珀这么一说，柯岚才觉得腹中饥肠辘辘，喉咙处更是干燥得几乎要冒出烟来，他连忙跳下床，快步走到饮水机旁倒了一大杯水，一口气灌下去之后，才感到稍微舒服了一点。
　　“库珀，家里有吃的吗？”
　　“主人离家前并没有购置食材，目前能够用于充饥的只有一批即将达到保质期的方便食品。”
　　“也行，帮我烧壶水，先煮个泡面再说……”柯岚转过身，走到了贴在墙上的镜子前，他赫然发现，这么多天没有打理过自己，胡茬已经有将近一公分长了，整个人更是显得极其邋遢。
　　“还是先洗漱一下吧……”他默默想道。
　　无底天坑的事情暂时是告一段落了，至于猎犬的认证任务自然是毫无疑问地通过了——单是发现了S级遗迹的核心中枢，就足以让他们获得上亿信用点的任务报酬，就更别说那个被埋藏在密道里的活体数据库了。
　　不过和第1197号实验体相关的事情，柯岚并没有说出去，而是只告诉了猎犬他们几人——“人类之中第一个和地外智慧生命体接触的人”，这个头衔可能引来的麻烦实在是太多了，如果这事情传出去的话，柯岚估计自己后半生大概是没有一天安生日子可以过了。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那条大蜥蜴显然是个性格无常的主，柯岚不敢保证，如果人类对其进行深入研究和探索的话，会不会引起它的厌恶……人类和它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如果它决意想要抹杀掉这些“令它感到吵闹的虫子”的话，谁也没有办法阻止得了它。
　　再说了，以人类现有的科技水准，就算知道大蜥蜴的存在，相关的研究工作也很难取得什么进展……
　　说了也没用，反而还有一定几率引起灭族之灾，那还不如不说——至少柯岚是这么想的。
　　而那台渎神者机甲的残骸，柯岚干脆将它直接丢进了遗迹最深处的深渊之中。
　　柯岚一手捏着装有剃须膏的金属筒，一手握着一柄手动剃须刀——尽管电动剃须刀早在旧纪元便已经普及，但柯岚还是更喜欢这种富有仪式感的纯手动剃须方式，而且，手动剃须刀也要比电动的剃得更干净。
　　锋利的刀片紧贴着面颊，将白色的泡沫和黑色的胡茬一道刮下……就在这时，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柯岚下意识转过头，手肘却是不小心磕在了桌子上面，顿时，脸上就绽开了一道血口。
　　容易受伤，这大概就是手动剃须最主要的缺点之一了吧。
　　“嘶……”
　　柯岚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触碰了一下这道口子，可手指还没有碰到伤口，他就发现伤口已经愈合了……他抬手抹掉了脸上的两颗血珠，赫然发现，底下的皮肤光洁白皙，就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迅速消失的伤口甚至连结痂的步骤都跳过了，要不是手指上沾染着的血迹，柯岚都要以为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这是怎么回事？”
　　柯岚看了看镜子里自己的脸，又看了看手里的剃须刀，咬了咬牙，将大拇指贴到了刀片上面，纵向划了一刀。
　　这一刀的口子要比脸上的深得多，但愈合所花费的时间也仅仅只是多了两秒钟而已，和刚刚一样，没有结痂，也没有留下伤疤。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化？”柯岚心里想道……快速愈合，这种能力一般只有高等级的生化改造人才能拥有，而他，却连一次身体改造手术都没有做过。
　　不对，这种自愈能力不是刚刚才获得的，早在东九区的时候，他的身体就自行净化过体内冗余的辐射……这么说来，难道这种能力，也是那件“圣物”带来的？
　　柯岚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从抽屉里找出了一把剪刀，三下五除二地剪开了断指处裹着的绷带——
　　他原本是打算过两天去进行肢体再植的，但现在，断指处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而且，断面处已经开始出现了生长的迹象……
　　或许用不了多久，这断掉的两截手指，便能恢复如初……
　　第1197号实验体的那些话不由得再次在他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为什么外面的那些虫子……会是你的同伴？”
　　“你和他们……明明不是同类……”
　　“对你来说，他们应该是食物，或者奴隶。”
　　……
　　他原本以为那条大蜥蜴指的是自己接受了阿尔法文明传承以及时间停止的能力，但现在看来，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远不止此。
　　柯岚连着深吸了几口气，然后找出一圈新的绷带，将手指重新缠好……接着，他走回到了床边，拿起了手机。
　　是猎犬发来的信息，猎团的众人此时也都处理好了各自的事情，按照之前的约定，他们打算进行一次庆祝意义的聚餐，而聚餐的地点，便是秦昭所推荐的一家位于东四区的火锅店。


第二百九十八章 会被扣分的
　　“火锅……”
　　柯岚心中默念道，虽然他对于这种食物有所了解，但现实中，他却从来都没有吃过一次火锅。
　　倒不是因为吃不起，火锅的食材价格虽然对于方舟平民阶层来说有点小贵，但作为一名遗迹猎人，这点花费并不算多高，之所以没吃过，完全是因为在遇到猎犬等人之前，他一直都是一个独来独往的状态。
　　网上曾经流传过一张表格，用来鉴定一个人的“孤独等级”，而“一个人吃火锅”赫然排到了第五级。
　　在柯岚看来，火锅这玩意，就应该是一项“集体活动”——想想看，一个人坐在餐桌旁，面对着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而旁边几桌却都是座无虚席，别人有说有笑，而自己却只能化孤独为食欲，颇有一种凄凄惨惨戚戚的感觉。
　　要是拍上一张照片，再配上一句“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的台词，那就更贴切了。
　　而且，柯岚还听说有一家很有名的连锁火锅店，如果顾客是只身一人去就餐的话，服务员还会很“贴心”地在你的桌子对面放个特大号的毛绒玩具“陪伴你”……这本来算是一个很暖心的举动，但在柯岚看来，这反而加倍放大了自己的孤单和尴尬。
　　柯岚瞥了一眼短信内附带的地址定位，发出了一封简短的回信：“我知道了，洗个澡，马上就到。”
　　对于这种中华传统美食，要说不期待，那肯定是骗人的。
　　冲完热水澡，柯岚手脚麻利地捯饬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换上一套干净的衣裤，他便径直走出了家门。
　　只不过，他还没走到附近的轻轨站台，一台有着流线型车身的豪华气垫车便拦在了他的面前，对着他闪了闪那对巨大的车灯。
　　鸥翼式车门无声地向上升起，首先进入柯岚视线的，是一只香槟金色的亮皮高跟鞋，随后，便是一条修长笔直、肤质莹润的长腿。
　　高跟鞋从车内探了出来，踩在了车门旁的地面上，鞋子主人的小腿处肌肉微微紧绷，显露出性感而健美的线条，她弯下腰，俯身从车门下钻了出来，站到了柯岚的面前。
　　柯岚的身高是一百七十五厘米，他现在脚下穿着的是一双鞋底厚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便鞋，而对方的裸身高少说也在一米七以上，借着将近十公分的鞋跟优势，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柯岚，脸上挂着一丝不悦的神情。
　　“呃……索玛小姐？你怎么会在这……”
　　“这里”的“里”字还没有说出口，佐菲娅便直接打断了柯岚的话：“说了很多次，我希望你直接叫我的名字，或许别的一些更亲昵的称呼我也不介意，但请不要用‘索玛小姐’这种生分的叫法……别忘了，你现在是我的未婚夫。”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框，直视着柯岚的双眼。
　　“好吧，佐菲娅……你这是来找我的？”柯岚挠了挠头，有些后悔地想道，要是库珀早十分钟叫自己起床就好了，那就不会被佐菲娅给堵在这里了。
　　“不然呢？你从遗迹返回方舟已经三天了，但这三天里，你甚至连一条信息都没有给我发。”佐菲娅的语气之中带着一丝微恼，显然这便是她不满情绪的主要由来。
　　“我不是给你也发了一份任务通告吗？你没有收到？”柯岚有些愕然地问道。
　　作为猎团的股东之一，佐菲娅自然也有着任务流程的知情权，柯岚分明记得自己在群发文件的时候，把佐菲娅的邮箱也勾上了的……难道是自己那时候太困，记错了？
　　“收到了。”佐菲娅一字一顿地说道，“但我指的是以你私人名义的信息，而不是这种群发的流程文件……你需要我再提醒一遍我们的关系吗？”
　　在佐菲娅的逼视之下，柯岚有些心虚地后退了半步，像个犯了错的小孩一样低声道：“呃……这个……这个的话……大概是我太累了……就不小心忘了……”
　　“好，那第二个问题，为什么聚餐不叫上我？我是你的未婚妻，也是你们猎团的股东之一，作为猎团成立后的第一次正式聚餐……你不会要告诉我，你又‘忘了’吧？”
　　“……你怎么知道的？”柯岚的心中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哀叹。
　　“放心，我没有监听你的个人通讯……这是你的队友告诉我的，而且，也是他拜托我开车过来接你的……在我看来，你的那些朋友，可要比你开窍多了。”佐菲娅面无表情地说道。
　　在心里将老狗这家伙狠狠骂了几遍之后，柯岚才有心思打量了一下佐菲娅的穿着——她穿着一身银灰色的定制西装套裙，内衬一件纯白色的衬衫，淡金色的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优雅的发髻，鼻梁上面架着那副标志性的金丝边框平光眼镜，再加上那双香槟金色的尖头亮皮高跟鞋……这打扮哪里像是去吃火锅的，分明就是一副打算去找火锅店的老板进行商业谈判，企图把火锅店……不，应该是火锅店所在的整条街都买下来的气势。
　　“你……你就穿这身去吃火锅吗？”柯岚忍不住问道。
　　“怎么了？不好看吗？”佐菲娅反问道。
　　“好看是好看……只是……”柯岚想了半天，才想到了一个比较适合的说辞，“这身衣服看起来特别贵啊，要是不小心被溅上油渍或者酱料的话，会很难处理吧？”
　　“没事，这样的衣服我有很多件，洗不干净的话，就直接送去废品回收站就行。”佐菲娅无所谓地说道。
　　“太浪费了吧？”
　　“你还去不去？”佐菲娅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比豪华气垫车还贵的表，“时间不早了，你的那些朋友还在等着你呢。”
　　“去，当然去。”柯岚所幸把心一横，反正躲是躲不开了，大不了勇敢面对，人家女生都不在乎，自己又担心个什么锤子——大不了事后再被老狗等人调侃几句呗，只要我不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别人。
　　“我来开车吧，你坐副驾驶。”柯岚说道，颇有绅士风度地主动揽下了开车的活儿。
　　“嗯？”佐菲娅有些小惊讶地看了柯岚一眼，“看来，你也不像你朋友说的，完全是块木头啊？”
　　“什么？”这时，柯岚已经钻进了驾驶室，驾驶座上那股隐隐约约的香味和尚未散去的余温顿时让他身体一僵，下意识开口道：“我只是觉得……你穿着高跟鞋开车，违反交通规则，会被扣分的。”


第二百九十九章 违约金
　　……
　　秦昭推荐的火锅店名字叫做“星海捞”，位于东四区中华美食家的转角口，这家店柯岚曾经在网上看到过他们家的广告，号称从旧纪元原汁原味的川蜀火锅、到阿尔法星风味的异星食材都应有尽有——前半句广告先不做什么评价，这后半句话，在他看来，多半就是个吸引人眼球的噱头罢了。
　　阿尔法星土著生物的肉，能够被当做食材的不过寥寥几种，而这几种肉想要端上餐桌，都需要经过数十道繁复的处理工序……当然，工序复杂这不是关键，关键是就算处理好了，它们的口感也实在让人难以恭维，再加上其中有着怎么都无法彻底除净的辐射和毒素，吃多了还会影响到身体的健康……
　　总结下来就一句话：贵，难吃，还一点都不安全——也就只有在方舟刚刚登陆阿尔法星的前十年里，会有人为了猎奇或是炫耀财富而选择这些食材……至于现在，基本没人会去花真肉十几倍的钱，去吃这种比廉价合成肉还难以下咽的东西了。
　　“秦昭推荐的这家店，怎么感觉不是很靠谱啊……”带着这样的疑惑，柯岚推开了“星海捞”的店门。
　　从大门进去，便是一条T字形的走廊，将整个店面分成了两块片区，右手侧的这块片区被称为“A区”，菜单上的食材主要是合成肉、大豆蛋白制品和水培蔬菜，人均消费较低；而左手侧的“S区”，则都是清一色的真肉和土培植物，甚至还能在菜单上看到不少名贵的酒精饮料。
　　而猎犬他们包下的包厢，则是S区最大的那间“零号包厢”。
　　柯岚和佐菲娅走进包间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到齐了，除了秦昭的表现还算有些拘谨之外，猎犬等人早就都已经放开肚子吃上了。
　　“你小子再不来，好东西就要被咱几个给吃完了。”猎犬一边用筷子熟练地捞着锅里的肥牛，一边对柯岚嚷道。
　　“是啊，这些食材都是每周限量的，基本全上在这儿了。”雷顿鼓着腮帮子大嚼特嚼道，就连声音都变得含糊不清了。
　　“这烤羊腿真的不错。”卓力格图也颇为赞同地点头道，一条半米多长的烤羊腿被他抓在手里，只不过和他那健硕的身躯一比，这条羊腿看上去就显得十分娇小纤细了。
　　“……”柯岚本来还想吐槽几句，但这时佐菲娅突然走了上来，当着众人的面，像是宣示主权一般挽住了他的手臂，带着他做到了桌子一端的两个空位上面。
　　“没关系，如果这家店的食材不够了的话，我可以让人从财团的冷库里再送一批过来。”佐菲娅说道。
　　“呃……这家店还允许食客自带食材吗？”柯岚有些不解道。
　　“三个小时前，它就已经是索玛财团名下的产业了。”佐菲娅微笑道。
　　“……”柯岚总觉得，自己是不是错拿了什么“霸道总裁爱上我”之类的剧本，这台词、这剧情……简直就和那些女频爽文里的桥段如出一辙，唯一的不同之处，就是主角和总裁的性别正好反了过来。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吃软饭”吧？
　　“我说柯岚，你小子就别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了。”猎犬挥了挥手里的筷子，“不管硬饭还是软饭，够香的那就是好饭。要我说，索玛小姐这么优秀的女性，追求者简直不计其数，你能在这么多人里脱颖而出，也算是一种能力的表现，对吧。”
　　“可问题是我压根就没去追求她啊——”柯岚忍不住在心里说道，像他这种母胎solo……啊不对，准确地说，应该是从人造子宫就孤身一人的顶级寡王，对于爱情这种东西，根本就没什么概念……更何况，在他看来，佐菲娅和自己订婚，一开始纯粹是打算拿自己当做一块挡箭牌来使用，两人之间根本就不存在任何感情基础。
　　这才是让柯岚一直都感到别扭的主要原因……他总觉得，佐菲娅选择自己，更多是出于一种利益最大化的目的，而非普通异性之间的那种情感。
　　但让他感到疑惑的是……如果是为了利益最大化，她也应该选择去和那些大家族的世子或是少爷之类的进行商业联姻，而不是自己这么一个没什么背景的遗迹猎人。
　　尽管在经历了这几次探索之后，柯岚已经积累下了一笔可观的资本，他们这几个人的名气也逐渐在猎人圈子里面散播了开来，但和那些经营了许多世代的庞然大物相比，这点成就简直微不足道。
　　除非柯岚把自己的那些秘密曝光出去……只不过，那样做的话代价，则是彻底失去后半生的自由。
　　柯岚一直不能理解那些女频爽文里男主的脑回路：为什么一个身世、能力、容貌都无可挑剔的男主会看上一个没什么身家背景、姿色也不能算是顶尖、自身能力更谈不上惊世骇俗的傻白甜女主，像这样的女主角，唯一值得称道的优点大概也就只剩下纯真善良了……只不过在现实世界中，纯真善良这种东西，或许是最没价值的东西了。
　　就在柯岚还在思索着佐菲娅的目的之时，猎犬却是放下了筷子，清了清嗓子，正色道：“现在大家人都齐了，而且我们猎团的股东、最大的赞助者索玛小姐也在场，有一件事我得先说一下……这件事和秦昭有关，我想，我们不先把这事解决，估计小姑娘今天也没什么心思吃饭了。”
　　“怎么了？”柯岚微微一愣，看向了坐在一旁的秦昭——尽管包厢内火锅的蒸汽氤氲不绝，但女孩的脸色却依然有些苍白，面前的餐具更是基本没怎么动过。
　　“北极星猎团之前和那些进入天坑的菜鸟猎人都签了实习合约，这你应该知道吧？”猎犬对柯岚说道。
　　“知道，怎么了？”
　　“他们上当了，北极星的那群混蛋，在合同里面埋藏了不少陷阱，我也是在看了合同正文内容之后才意识……这他娘的根本就不是一份实习合约，而是卖身契！”
　　猎犬的话里带着一丝怒意，他接着说道：“一般来说，正规的实习合约，如果实习猎人感觉这家猎团不适合自己，随时可以选择解约离开，只要他没有给猎团造成什么实际损失，在归还了装备之后，猎团也不会为难他……就算有些比较坑的猎团，最多也只是会收取一笔金额不会太大的培训费罢了。”
　　“但是，”猎犬的声音骤然提高了几度，“北极星的这群人渣，他们除了把新人骗到S级遗迹里去干那种高危开采作业之外，还在合同里设置了一项违约金，如果实习猎人在没有完成五次探索任务之前解约，就必须向北极星猎团赔付这笔违约金。”
　　“但这种违约金也不可能设置的太高吧？如果是天价违约金的话，就算管理部门没有介入，实习生也不可能签下这种合同吧……他们又不傻……”柯岚疑惑道。
　　“的确是这样，但北极星的狡猾之处，就在于他们设置的违约金是按照猎人自身资质而浮动的……如果是一名没有任何探索经历的纯菜鸟，选择解约需要赔付的违约金还不到五十个信用点，但如果这个菜鸟完成了哪怕一次开采任务，那他的资历里也会增添一条‘S级遗迹探索成功’的记录，这样一来，违约金的数额自然就水涨船高了。”
　　猎犬顿了顿，接着说道：“而秦昭的探索记录，和我们是绑定的……也就是说，她也算是发现了无底天坑核心控制中枢的一员……如果她现在想要解约跳槽到我们猎团来的话，需要缴纳的违约金……差不多得要8700万信用点。”
　　“这么多？”听到这个数字，柯岚也是有些吃惊，虽然他们不是拿不出这笔钱来，但就这么把八千七百多万拱手送给北极星猎团，怎么想，都觉得让人浑身难受。
　　更何况，这八千七百多万，仅仅只是为了挖一个刚刚入行的实习生……


第三百章 安德森财团
　　在座的每一个人，包括秦昭自己，都知道这是一笔血亏的买卖。
　　八千七百万信用点，这钱足够聘请一整队经验丰富的资深猎人了，用来交换一名只接受过基础培训的实习生，这说出去，恐怕也没人信啊。
　　“要不……我先完成实习合约里的条件再来你们猎团……这样……这样应该就不用付这笔违约金了……”秦昭低声头，轻声嚅嗫道。
　　“那你就太天真了。”
　　说话的人是伊凡，他的桌前已经空了三个五百毫升装的烈酒瓶子，但他的脸色却依然如常，就连微醺都算不上……反观另一边的雷顿，才只喝了两瓶啤的，整张脸就已经开始泛红了。
　　“难道你以为北极星财团会让你这么容易就摆脱这个合同吗？或许，前几次任务的难度不会太高，会让你感觉到一丝脱身的希望，但最后一次任务，绝对是你无法完成的——而且，有着前几次的任务记录，你的违约金会涨得更高……他们设定的这个计算公式本身就有问题，哪怕你后续完成的都是最低级的任务，在完成四次任务之后，合同内的违约金也会上涨到三亿五千万左右。”
　　伊凡淡然地报出了这么一个天文数字——酒精不仅没有麻痹他的神经，反而让他的思维变得更加敏捷了。
　　“没有哪个猎人能偿还得了这么一笔违约金，即便是财团级的猎团，注册时的保证金也才三亿而已……所以猎犬才会说这份合约就是一份卖身契……除非你死，不然你就要给北极星猎团打一辈子的工。”
　　“永远都别低估这帮畜生的下限——”猎犬接过话茬说道，“你如果选择妥协，那就只有一个结局：你永远无法完成这份实习合约，永远无法转正，北极星猎团不会再给你派发任何探索任务，而你也没法离开北极星猎团……你甚至连转行都别想，你只能挂着实习生的头衔被分配到后勤部门，做着最繁重的工作，领着最微博的薪水……”
　　猎犬看了秦昭一眼，顿了顿，继续说道：“再加上你还是个年轻女孩，脸蛋也挺漂亮，你还需要面对上级领导、甚至是那些正式编制的猎人的欺辱……别怪我说话难听，这就是现实，残酷的现实。”
　　“……老狗，够了，别说了。”柯岚说道，他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秦昭——让他有些出乎意料的是，女孩并没有哭，只是用力攥紧了手中的筷子。
　　“我就是看不惯那些大猎团的作为，他妈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群吸血鬼。”猎犬气呼呼地说道，“就算你冒着生命危险完成了最后一次高难度探索任务……你信不信，他们至少还有二十种以上的手段，让你不得不再续签一份条件更加苛刻的合同！”
　　“这事说实话不太好处理……”柯岚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关键这份合同是合法的，如果最后事情闹大，我们也属于不占理的那一方，就目前来看，最佳解决方案就是替秦昭缴纳这笔违约金……或者，放弃招揽秦昭。”
　　话音刚落，秦昭的眼神顿时一黯。
　　“不过，还有另外一个办法……”柯岚话锋一转，“违约金是得交，但不一定得用我们的钱来交，或者说，让北极星财团主动废弃合约……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北极星财团背后的控制者是安德森财团吧？”
　　“怎么，你想打安德森财团的主意？”猎犬挑了挑眉，“安德森财团虽然只是一个二流财团，但瘦死的骆驼怎么也比马大，对我们来说，依旧算是庞然大物了……我感觉这事情不太好办。”
　　猎犬并没有提到佐菲娅身后的索玛财团，他知道，以柯岚的性格，这种事是绝对不会向佐菲娅请求帮助的……再说了，佐菲娅现在的身份也还只是索玛财团的继承人，而非实际控制者，要让她帮忙偿付违约金或许没什么问题，但要动用索玛财团的资源去针对安德森财团，想必在她的家族内部，也一定会冒出来很多反对的声音。
　　佐菲娅之所以要求他们必须在三个月内，跻身猎团排行榜的前五名，也是为了巩固自己在家族中的地位……要是因为这件事，让索玛财团又竖立起了一个新的敌人，那他们就完全是在帮倒忙了。
　　这事只能靠他们自己。
　　“这些大财团底子没一个干净的……再说了，我们又不是要扳倒整个安德森财团，只是打算让北极星猎团废弃掉一份不怎么合理的合约罢了……说不定，安德森财团还会站在我们这一边。”柯岚用筷子的大头轻轻敲击着桌子，缓缓说道。
　　就在刚刚，柯岚已经用便携设备查阅了一下安德森财团对外公开的那些资料——
　　和索玛财团一样，安德森财团的掌权者便是和财团同名的安德森家族，安德森家族的族长奥拉诺·安德森现年68岁，他有三个儿子和四个女儿，最大的大儿子45岁，最小的小女儿刚刚18岁，奥拉诺并没有指定哪一个子嗣作为自己的继承人，而除了还在大学进修商务管理专业的小女儿之外，其他的几个子女都在财团内部身居要职……
　　这就意味着，这些安德森家族的兄弟姐妹们，彼此之间都处在一个竞争关系之中。
　　在巨大的财富和权力面前，什么血脉亲情都只是一句空话罢了……
　　而北极星猎团，应该就属于其中一个人所控制的那部分势力。
　　有句老话说得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就算不是朋友，那也至少可以作为“暂时的盟友”。
　　一个聪明的继承人，在这种竞争里自然是会警惕企图插手其中的外来势力，但如果是一名一直处在下风、一直被其他候选者压制的家伙，那自然就不会在意这种事了……更何况，柯岚本身对于安德森家族的财富也没有多大的兴趣，他只是想要让北极星财团吃瘪而已。
　　一直高强度探索遗迹，是很容易审美疲劳的，偶尔玩两把勾心斗角的策略游戏，调剂一下心情，其实也挺不错的。
　　那么，首先，他必须得找到一个适合的目标……
　　这些话他虽然没有直接说出来，但坐在他身旁的佐菲娅却是瞬间明白了他的想法，轻声问道：“明天晚上有一个酒会，安德森家族的人也会出席，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当然，这可是一个难得的接触机会。”柯岚忙点头道，佐菲娅的这记助攻，实在是太关键了。
　　“不过……除了我之外，索玛家族也会有不少人参加……他们中的有些人，可是一直在关注着你。”


第三百零一章 第六名
　　“哦豁……”听到这个，猎犬顿时对着柯岚坏笑了起来，“别紧张，不就是见家长嘛……没什么好害怕的。”
　　“我没紧张。”柯岚无奈地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越说自己不紧张，其实就越紧张，正常，毕竟你还是个雏儿，这种事情没什么经验……”
　　“我怎么觉得你这句话听上去怪怪的？”
　　“哎……别乱说啊，我在就事论事，想歪了的话那是你的问题。”猎犬下巴一样，突然装出了一副正经模样，“其实吧，这种事你问问伊凡就行了，他的经验应该可以让你参考一下……”
　　“我的经验柯岚应该没法参考。”伊凡有些同情地看了柯岚一眼，又看了看坐在自己身旁，正在掩着嘴轻笑的娜塔莎，摇着头道：“我的父母和娜塔莎的父母是邻居，他们是看着我长大的。”
　　“哦，青梅竹马是吧？”猎犬歪了歪头，“那没事了，柯岚你自求多福吧。”
　　“我父母并不会参加这次酒会。”佐菲娅颇为优雅地夹起了一片吊龙，在沸腾的锅内轻轻一烫，筷子一转，竟是放到了柯岚面前的碟子里。
　　不仅是柯岚，就连猎犬等人也都陷入了短暂的震惊之中——佐菲娅的这个举动，如果换做是娜塔莎对伊凡来做的话，那倒是显得挺自然的，毕竟两人也已经是老夫老妻了……但佐菲娅和娜塔莎不同，她现在的这番神态，简直和众人心中原本的印象判若两人。
　　猎犬甚至一度怀疑，柯岚这家伙是不是从阿尔法文明的遗产中找到了什么精神控制之类的邪恶秘法，才让原本高高在上的豪门大小姐变成了这幅模样。
　　可是佐菲娅的动作却又显得十分自然，并没有刻意和做作之感，在帮柯岚夹完东西之后，她又给自己涮了一片肉……从使用筷子的熟练度和对食材生熟的掌控程度来看，这位大小姐显然不是第一次吃火锅了。
　　“……那参加酒会的都是哪些人？”柯岚看着面前的这片肉，握着筷子的手顿时僵在了半空中，只能通过转换话题来缓解此刻的尴尬。
　　“都是各大家族年轻一辈的杰出才俊，参加者的年龄限制为三十五岁以下……参加酒会的人，一部分是为了结交同一个利益圈子的未来合作伙伴，一部分则是来提前认识一下家族给自己选定的未来伴侣……说实话，其实这种酒会很无趣，如果不是你想要和安德森家族的人接触的话，我本来是打算推掉不去的。”佐菲娅回答道。
　　“这种酒会是需要邀请函才能入场的吧？”柯岚下意识问了一句。
　　“每个收到邀请函的人都可以携带一位同伴入场，作为我的未婚夫，我和你一同入场这本就合情合理。”佐菲娅说道，“不过，以你现在的资本，就算你独自一人前往酒会，我想主办方应该也不会将你拒之门外。”
　　“我现在的资本？”柯岚微微一愣，他可不记得自己有什么能入这些豪门财阀之眼的资本。
　　“十五分钟前刚刚更新的猎团排行榜。”雷顿对着柯岚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咱们的‘狩神猎团’，仅靠无底天坑一次探索任务所获得的排名积分，就已经冲到了第六名，距离大小姐当初给我们定下的目标近在咫尺……唔，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咱们现在就像是……就像是那什么星星来着……”
　　“‘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猎犬替雷顿补充道，“不仅是在圈内，就算是在外界，狩神猎团的这个名号也都已经变得炙手可热……毕竟，十多年以来，也就只有我们这么一支猎团成功找到了S级遗迹的核心区，依我的看法，这次才升到第六名，那群负责评估的专家还是太过保守了。”
　　“就在这十五分钟内，我已经收到了十几家财团发来的合作申请……虽然大小姐是我们的股东，但她是以私人身份而不是索玛财团的名义入股的，而且持股量并不算大。在外人看来，狩神猎团尚属于我们这几个创始人所持有的独立资产……这样的一块刚刚出炉的大蛋糕，但凡是有些能力的家伙，总会想要来分一杯羹的。”
　　当初在创建猎团的时候，注册资料里预留的联系方式是猎团的邮箱，虽然猎犬他并不喜欢和麻烦打交道，在但他们几人之中，也只有他在处理这些事情上最有经验了，再加上他和军方之间的那层特殊关系，也能给猎团的发展带来不少的便利。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猎犬更像是这个团体里管家婆那样的存在。
　　“如果是要入股的家伙，不管是技术入股还是资金入股，都拒绝掉……我们必须保有对猎团的绝对掌控权限。”柯岚说道，“要是商务合作的话，倒是可以考虑一下，比如免费为我们提供装备和资金，然后借助我们的名气进行广告宣传之类的，这种合作形式我倒是并不介意。”
　　“大部分都是想要对我们猎团进行投资的……毕竟，这些资本最喜欢的就是钱生钱的生意了。”猎犬咂吧着嘴说道，“至于想要找我们代言旗下产品的，就只有一家专门生产民用户外装备的公司，名字叫‘奇点专业装备制造公司’……”
　　“奇点这个牌子的东西我用过，质量还算可以，尤其是在缆索和装具这一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们还参加过外勤部队军用装备的竞标。”
　　“但是输了，最后胜出的是‘亚瑟’。”猎犬耸了耸肩道。
　　“那是因为‘亚瑟’的报价更低，军方需要的是在满足性能需求之后尽可能低的价格……毕竟军费是有限的，而在排除掉性价比因素之后，单看质量的话，‘奇点’的东西还是要比‘亚瑟’好一点的，只不过他们在竞标失败之后就退出了军用领域，而且市场占有率也比较小，所以才没有‘亚瑟’出名。”雷顿说道，“他们最大的问题就是贵，一根三级标准的耐磨缆索，每米的价格就要两百信用点，一般人根本用不起。要是定制装备的话，就更贵了。”


第三百零二章 女人的直觉
　　……
　　众人一边讨论着猎团未来的发展事宜，一边以风卷残云之势扫荡着桌子上的食物……不到一个小时，原本桌子上满满当当的几十个盘子，就全都空空如也了，即便是一开始没什么食欲的秦昭，最后在其他人的带动下，也吃了不少东西。
　　“那就先这样，嗝——”猎犬说着说着，突然打了一个饱嗝，他揉了揉被撑得滚圆的肚皮，对着柯岚说道：“这些事情……我过几天会整理成具体的文档发给你，很多细节都还需要完善……这工作量可不算小，下次你必须得另外请我一顿。”
　　“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给我发邮件。”佐菲娅说道，“我手底下有一批擅长处理这些事务的专业人员，他们经验丰富，且经过各种考验，忠诚度方面不会存在问题。”
　　在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佐菲娅刻意加重了语气——很显然，荒坂由衣的那件事，现在还让她为之介怀。
　　“好的，到时候我肯定会来麻烦索玛小姐的。”猎犬笑着应道，他自己也明白，这种事情，专业人士处理起来的效率和他们这种门外汉相比，绝对不可同日而语。而且，一些看似无关紧要、日后却容易埋下的隐患的细节问题，也只有专业人士才能妥善解决。
　　酒足饭饱，猎犬、浅野昭和卓力格图三人打算先返回之前的安全屋暂住。明天，他们将会前往几处正在招租的开发区，为猎团寻找一栋能够作为总部使用的办公楼。
　　雷顿则是要返回他的工坊，去捣鼓那些刚刚买回来的装备和零件，据他自己所说，在经过了这次探索之后，他脑袋里冒出了一个全新的灵感，正急着想要去验证一下；至于伊凡和娜塔莎，诊所那边还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他们去解决。
　　秦昭现在还是北极星猎团的实习猎人，晚上十点之前必须返回北极星猎团的宿舍进行登记，否则就将被计入实训课缺勤——按照猎犬的说法，在他们正式对北极星猎团出手之前，最好先不要招惹他们，免得打草惊蛇。
　　而护送佐菲娅返回住处的任务，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柯岚的头上。
　　……
　　佐菲娅的住处他不是第一次去了，但是因为上一次的袭击事件，这片住宅区的道路都进行了大规模的改造，让柯岚不得不按照车子内置的导航软件，一点一点地在陌生的道路上面摸索。
　　好在佐菲娅也并不在意，她背靠着柔软的真皮椅背，全神贯注地盯着手中的平板电脑。
　　“对了，你有适合参加酒会的衣服吗？”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佐菲娅突然转过头，向柯岚开口问道。
　　柯岚双手握着方向盘，盯着正前方的挡风玻璃，微微摇了摇头——除了外出执行任务时的装备，他剩下的衣服都是一些以追求舒适为主要目的休闲装，要说那种出席重要场合的正装，他还真是一套都没有。
　　“靠边，停车。”佐菲娅当即命令道。
　　“啊？”柯岚有些疑惑，难道大小姐这是打算给自己现买一身？可是这附近也没有服装店啊？
　　疑惑归疑惑，柯岚还是将车停在了路边。
　　车子刚刚停稳，佐菲娅的身体便直接从副驾驶座探了过来，她的双臂揽住了柯岚的腰，脑袋和上半身紧紧地贴在柯岚的胸口上，两只手则是在柯岚的身上上下摸索着。
　　在这个瞬间，柯岚整个人都懵住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具身躯的曲线，那种难以言喻的柔软和弹性，还有不断地钻入鼻腔内的馨香……
　　只要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就不可能不产生一些特殊的反应……
　　柯岚下意识想要推开佐菲娅，但佐菲娅却是直接用身体压住了他的手臂。
　　“别动。”对方轻声说道。
　　“呃……你……你要做什么？这是在车上……而且还是停在路边……”柯岚愕然发现，佐菲娅的手掌，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贴上自己的大腿内侧。
　　她到底打算做什么？或许自己真的应该把她推开吧？
　　在这样下去，恐怕事情就要朝着没法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柯岚在脑海里使劲思索着脱身的办法，可是在这种姿势下，无论用哪一种办法，都免不了会伤到紧紧抱着自己的佐菲娅。
　　而最让柯岚感到尴尬的是，在自己的潜意识里，他对对方的这个举动并不抗拒，甚至还希望对方能够更进一步……
　　他虽然是个处男，但这不意味着他什么都不懂，和旧纪元相比，方舟义务教育阶段的生理课还是相当完善的，甚至还会给学生观看完全真实的教学视频……
　　就在柯岚感觉自己快要达到忍耐极限的时候，佐菲娅终于是放开了他，坐回到了副驾驶座上。
　　“好了，你的尺码我都清楚了，定做一套正装所需要的时间不会太久……对了，你喜欢无领还是驳领的马甲？要领带还是领结？”
　　？？？？？？？
　　“……这个……你帮我决定就行了……”柯岚依旧保持着停车时的姿势，浑身上下除了某个部位之外都没有动弹过分毫，直到佐菲娅开口询问，他才堪堪缓过神来。
　　“靠……她居然是在帮自己量衣服的尺寸……”柯岚心中暗道好险，还好自己刚才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不然怕是真的要解释不清楚了。
　　“嗯……枪驳领双排扣的马甲太过正式了，那就选平驳领的单排扣马甲吧，另外我打算穿深紫色的礼裙，给你配一条同色系的领带，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柯岚说道，“反正你才是那朵引人注目的红花，我就是用来陪衬的绿叶，你要给我怎么配都行。”
　　“我可没打算在酒会上引人注目。”佐菲娅有些嗔怪地白了柯岚一眼，“难道不就不担心我给你招惹来一堆情敌吗？”
　　柯岚本来是想说不担心的，可是转念一想，这样说的话，情商属于也太低了一些，免不了又会惹得佐菲娅生气。
　　……更何况，要说他对佐菲娅完全没感觉，那肯定是骗人的。
　　就算在这个基因改良手术以及普及到平民阶层、医疗美容技术更是极为发达的年代，佐菲娅的容貌和身姿在同龄人之中都算是极为出众的存在了，除此之外，无论是性格、能力还是行为举止，都几乎让人无可挑剔，用老狗的话来说，那就是“结婚的完美人选”——但最主要的问题并不在于佐菲娅，而在于柯岚自己。
　　倒并不是柯岚过于自卑，而是他很清楚，像佐菲娅这样的人，婚姻之中最重要的一条便是要“门当户对”，什么王子看上灰姑娘、豪门千金看上穷小子这一类的故事，那是只有童话和言情小说里才会出现的剧情……至于现实生活之中，柯岚是从来不会相信天上掉大饼的事情的。
　　“其实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会选择我？”柯岚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这个问题问出了口。
　　“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选择一个同样是豪门出身大少爷？”佐菲娅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撩了一下垂落到耳际的发丝，继续说道，“我和你说过，我选择你，是因为我觉得你有着那些人所不具备的巨大潜力……我认为你未来的成就不会低于那些名门望族的继承人，但有一点，你和他们、和我都一样，在你的身后，没有来自于家族的桎梏。”
　　“我觉得你这是在赌博，像我这种高危行业，说不定哪一次任务就没法回来了，到时候你投下的赌注，可不就是打水漂了吗？”柯岚回道。
　　“不要忘了，我们之间的第一次交会，就是一场豪赌，那一次的赌注里甚至包括我的生命。”
　　“你到底哪来的信心……觉得你能赌赢的啊？”柯岚忍不住嘟哝道。
　　“女人的直觉。”佐菲娅突然笑了起来，一如她当初在船长室里对柯岚说“幸好我赌赢了”那样。
　　“……”
　　“所以啊……千万别死在外面，我还等着你来娶我呢。”
　　“我尽量，不过下次能不能别提这种事，在我印象里，凡是说过‘XX结束之后就要回老家结婚’的人，几乎没一个能活下来的。”
　　“好，不说就不说。”佐菲娅说道，“这辆车先借给你了，记得明天傍晚的时候来接我。”


第三百零三章 酒会
　　……
　　第二天。
　　酒会的地点位于西三区、摩根财团旗下的一家五星级酒店最顶层的“帝国宴会厅”。
　　柯岚刚钻出车子，便有穿着得体的侍者过来引路，将他和佐菲娅一直带到了位于整栋建筑物中心位置的贵宾电梯之前。
　　摩根财团的这家酒店总共有九十六层，建筑主体的高度超过一千米，已经完全突破了方舟内壁的穹顶，和外部的一座高塔嵌套在一起。
　　六十六层往上，酒店的外围就有了两层窗户——除了酒店自身的那层玻璃幕墙之外，外围还有着一层防御力极强的方舟舷窗，透过这两层窗户往外望去，酒店的客人们不仅能看到方舟上层结构那些高耸入云的建筑物和悬浮空港，还能看到远处阿尔法星的地平线，荒野上的景色更是尽收眼底。
　　而和荒凉且粗犷的外部景观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酒店内部奢华而精致的装修——温润如玉的大理石地板几乎覆盖了每一寸地面，所有的过道和走廊上都铺着厚实柔软的拉绒地毯，贵金属和实木材质的装饰物随处可见……这些东西在旧纪元或许是每个五星级酒店的标配，但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毫不夸张地说，想要做到这种程度，花费绝对在旧纪元的百倍之上。
　　而位于九十六层的“帝国宴会厅”，其华丽程度更是上升了不止一个级别，尤其是挂满整块天花板的巨型水晶吊顶，就完全能称得上是一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以酒店主人的身份，是绝对不屑于使用那种工业流水线生成的廉价品的，这水晶吊顶的每一根灯管都是由工匠纯手工打磨而成的，在内管的内壁上，还刻有精细的浮雕，当灯光从这些浮雕中穿过时，因为折射角度的关系，便会让这些灯管散发出引人夺目的绚烂光彩。
　　单是这些水晶灯管的制作，便是一项浩大的工程，然而在柯岚看来，它们除了炫技和炫富之外，根本就没有一点实际作用。
　　当柯岚和佐菲娅进入帝国宴会厅的时候，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衣着光鲜亮丽的年轻人了，他们端着高脚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论着一些重要或是不重要的事情；端着托盘的侍者在人群和酒桌之间穿梭着，装着酒瓶的冰桶上方弥漫着白色的冷气——对于这些人来说，方舟管理者所制定的酒精饮料每月限额是不存在的，无论是通过缴纳高额的税金、还是直接向普通人购买对方用不到的配额，他们有着无数种方式绕过规则的桎梏……
　　而绝大多数的普通居民，甚至都不知道方舟上有着一家这样的酒店——即便是那些外出工作的人，在看到方舟上层那些高耸入云的建筑物时，也会下意识认为这些都是军事建筑，他们根本想象不到这些高塔之内纸醉金迷的生活……从那些侍者的托盘上随便拿来一杯酒，其价值都能抵得上矿工们数个月的劳动所得。
　　柯岚不由得皱起了眉。
　　他并没有感到厌恶，反而是觉得有些可笑……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海里突然冒出来了一群蚂蚁围着一块被人类所丢弃的腐肉、兴高采烈地举行宴会的画面。
　　“佐菲娅，这就是你为自己选的未婚夫吗？”就在柯岚打量着这个宴会厅的布置之时，一个声音从他的身后传了过来。
　　柯岚转过头去，那是一个穿着浅米色西装的高瘦男人，他的发色和佐菲娅一样都是淡金色，想来应该就是索玛家族的人了。
　　“柯岚，这是我的三叔，卢彻·索玛；三叔，他就是你说的那个人，柯岚。”佐菲娅替两人介绍道。
　　三叔？柯岚微微一愣，不是说这场酒会只有年轻一辈才可以参加吗？不过从面相上来看，佐菲娅的这个三叔看上去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像索玛家族这种豪门世家，五六十岁的老家伙娶一个二十岁的年轻妻子，然后老来得子的事情并不少见——和女人五十岁就会绝经不一样，男性哪怕是到了六十多岁，只要保养得当，依旧具有生育能力。
　　柯岚注意到，卢彻在看向自己的时候，眼底有着一丝很难掩藏的鄙夷，不过这丝鄙夷他倒是没有直接表现，在佐菲娅完成介绍之后，他还是主动向柯岚伸出了手。
　　“听说你的猎团发展得不错，甚至还找到了一处S级遗迹的核心中枢，真是后生可畏。”
　　“运气好罢了。”柯岚谦虚道，两人握了一下手，而趁着这个机会，卢彻稍稍靠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对柯岚说道：“那希望你每一次都能有这样的好运气。”
　　对于遗迹猎人这个高风险行业，卢彻打心底里是瞧不起的——不可否认，这个行业之中最顶尖的那批精英，收入的确不低，可以说是底层人想要跨越阶级、逆天改命的最佳途径。但是，任何一个遗迹猎人都不敢保证，自己能活着完成每一个任务……在卢彻看来，佐菲娅选择一名遗迹猎人作为自己的未婚夫，显然是一个很不理智的举动。
　　除非眼前这个叫做柯岚的家伙在积累了足够的资金之后转入幕后操作，不再探索遗迹，同时将手底下的猎团规模扩大，将资本运作作为主要的盈利手段，他对于这个年轻人的看法才会有所改观……当然，前提是这个年轻的遗迹猎人得有本事活到那个时候才行。
　　一个只有六名猎人的猎团，哪怕它是个财团级猎团，想要发展成一个能拥有和索玛财团平等对话资格的庞然大物，所需要的时间实在是太过漫长了，卢彻觉得，这压根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在这场竞争之中，佐菲娅本身就处在一个劣势之中，她想要赌一把也合情合理，可是将赌注压在一名遗迹猎人的身上，也实在是太过冒险了……风险和收益完全不成比例，这绝对是一步昏棋。
　　“借您吉言。”柯岚倒也没有生气，反而是对着卢彻笑了一下，转身叫住了一名侍者，从托盘上取来了两杯香槟，将其中一杯递给了一旁的佐菲娅。
　　而卢彻则是选择了酒精度数要高得多的威士忌，澄清的棕色液体在无脚的威士忌酒杯里轻轻晃动，冰块碰撞着厚实的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但还没等他饮下第一口，宴会厅的另一侧，就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怎么回事？”卢彻皱起了眉，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悦的神情。


第三百零四章 奴隶角斗士
　　那是一个巨大的金属箱子，一个不该出现在这场酒会上的箱子，在箱子的一角，印着一个酒会主办方“摩根财团”的徽记。
　　“这个箱子……难道是摩根财团的什么保留节目吗？”卢彻疑惑道。
　　“在摩根财团的徽记下面还有另外一个标识……那个标识有什么含义吗？”柯岚问道。
　　“那是安格雷斯生物科技公司的标识……这是摩根财团旗下的公司，主要业务是捕捉土著生物活体样本，出售给包括研究所在内的各种科研机构进行研究。”佐菲娅回答道。
　　“难道这箱子里装的……是一头外面的怪物？”卢彻的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利用自己的权限把这种危险的东西带到酒会上来……这些家伙，也实在是太乱来了……”
　　“但至少出尽了风头，不是吗？”柯岚说道，他看到人群簇拥着一个浅褐色头发的年轻男子，从那家伙一脸张扬的神色来看，显然他就是这个“保留节目”的安排者。
　　“主要还是因为这些小家伙的长辈们不在这里。”卢彻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些年轻人才会这么放肆……”
　　金属箱的箱壁落下，里面赫然是一个用合金铸造而成的笼子，一头体长超过三米的巨型黑色甲虫，和遗迹试练里出现在小行星“灰烬”上的那些甲虫不同，这只甲虫明显不具备飞行的能力，但甲壳下的六根节肢却要显得更加粗壮，再加上口器外部那一对和雷兽十分相像的巨颚……很显然，这是一头将天赋点数全部点在了地面近身肉搏上的力量型怪物。
　　在看到这只大虫子的真容之后，不少参加酒会的女士都发出了惊呼，至于男士们的表现相对来说就要稍微好一些，不少人的脸上还露出了一丝兴奋之情。
　　这些豪门贵族的少爷小姐之中绝大部分的人从未离开过方舟，或许他们这辈子也不会到外面的世界去，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亲眼见到阿尔法星的土著生物。
　　“大家不必惊慌！”那个先前被人群簇拥的年轻男子站到了一个台子上面，“特制的笼子十分坚固，这只重甲犀锹是没法从里面出来的！”
　　他转过身，拍了拍手，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魁梧大汉便压着一个衣衫褴褛、面如死灰的中年人走到了笼子前，他们打开了带来了几个手提箱，将手提箱里的东西逐一装在了中年人的身上。
　　那是一套十分简陋的老式外骨骼，少得可怜的装甲甚至都没法护住穿戴者身上的关节和要害，看到这一幕，柯岚顿时明白了所谓的“保留节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这个巨大的笼子，其实就是一个特制的斗兽场，而那个被穿上外骨骼的家伙，则是即将被投入其中的角斗士。
　　一名黑衣大汉取出了一支针筒，毫不犹豫地扎进了外骨骼背部预留的一个注射口里面，十多公分长的针头直接将针筒里的药物注入了角斗士的体内……不到十秒钟，角斗士浑身上下的肌肉便紧绷了起来，呼吸也变得逐渐粗重。
　　两个黑衣大汉架着角斗士，沿着简易的梯子走到了笼子的正上方，那里有着一个直径不到一米的口子，重甲犀锹没法从这个口子逃出来，但人类却可以很轻松地从中钻过去。
　　穿着外骨骼的角斗士被丢进了笼子，黑衣人又朝着笼子里面丢了一把只有三十公分长的手斧和一块只能护住半截小臂的圆盾……这些东西，就是角斗士全部的武装了。
　　“这个人应该欠了摩根财团很多钱。”佐菲娅轻声说道，“他不想连累自己的家人，才会选择把自己的命卖给摩根财团来抵债……摩根财团控制了不少灰色地带的非法拳击场，那些拳击场里的参赛者也大多都都是为了还债才……”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笼子里的战斗便已经爆发了——
　　这头重甲犀锹显然是被饿了好几天了，角斗士刚刚被丢进笼子，它便直接朝着角斗士撞了过来，顿时又激起了围观者的阵阵惊呼。
　　笼子内的空间很狭小，角斗士根本就没有与之周旋的空间，只能正面接敌。所幸在药物的作用下，角斗士的恐惧情绪完全被压制了下去，他低吼一声，顶起盾牌就朝着重甲犀锹迎了上去！
　　“咣！”
　　一声巨响传来，小圆盾和重甲犀锹的巨颚前端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合金材质的盾面瞬间就凹陷了下去，而角斗士举盾的那条手臂和固定在手臂上的外骨骼，则是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外侧翻折了出去。
　　“双方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柯岚摇了摇头，说道，“就算有动力外骨骼的辅助，人类的力量还是比重甲犀锹差了许多，他之所以能挡下这次攻击，还多亏了这块盾牌的材料足够坚韧。”
　　在柯岚看来，这根本算不上一场角斗，单纯只是血腥的屠杀罢了……但那些围观的小姐少爷们却不这样想，单单是重甲犀锹的一次短距离冲锋，就足以让他们分泌出大量的肾上腺素了。
　　重甲犀锹只是小幅度地晃动了一下脑袋，那对巨颚便裹挟一股劲风横扫而过……角斗士连忙趴了下来，堪堪躲过了这一记足以让他的身体断成两截的攻击。
　　但等到他想要再次爬起来的时候，重甲犀锹却已经逼到了近前，四只嵌在甲壳缝隙内的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至于那对锋利的巨颚，则是几乎已经碰到他的头顶。
　　来不及了！躲不开了！死定了！
　　即便是药物也再难压下内心的恐惧，他瞪大了双眼，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在死亡即将降临的那一刻，似乎就连时间都变得慢了下来，这辈子的记忆像是走马灯一样在他的脑海里闪过……
　　这时，一些心善或是胆小的人已经转过头去，不忍再看，但更多的人则是屏住了呼吸，一脸的期待……
　　还有几个年纪较轻的小少爷，甚至欢呼了起来，他们兴奋地挥舞着胳膊，似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那血腥的画面……
　　重甲犀锹的巨颚被定格在了半空之中，而角斗士的惊惧神色则是凝固在了脸上，一切的事物都只剩下了黑白两侧，而在这个场景之内，唯一不受限制的，就只剩下了柯岚的意识。
　　他以最快的速度计算出了投掷的轨迹，然后解除了时间停止。
　　他夺过一旁侍者端着的一个空托盘，朝着天花板丢了出去，沉重的托盘直接砸断了一根精美的水晶灯管，断裂的水晶灯管从空中坠落，与此同时，重甲犀锹的巨颚也朝着倒在地上的角斗士咬合了下去——
　　柯岚跳了起来，凌空一脚抽射，断裂的水晶灯管顿时改变了方向，疾射向了不远处的笼子，准确无误地刺入了重甲犀锹的眼睛之中！
　　用来制作水晶灯管的材料虽然很容易碎，但要说硬度却一点都不低，只要调整好受力的角度，那这截断掉的灯管，完全可以等同是一根锋利的破甲锥。
　　更何况，重甲犀锹的眼睛并没有坚硬的甲壳保护，这是它除了腹部之外，全身上下唯一的弱点。
　　整截水晶灯管都没入了重甲犀锹的眼睛，它刺穿了眼睛内侧那些柔软的组织，贯入到了它的大脑之中。
　　那对巨颚停下了。


第三百零五章 突发状况
　　“在这种级别的宴会上死人……恐怕不太好吧？”迎着那些人的目光，柯岚用极为淡定的语气说道。
　　或许这个奴隶最后还是会死在某场死斗之中，但至少，柯岚不愿看到他在这里被杀死——在自己同类的围观下、在一个铁笼子里面、被一头比自己强大得多的野兽给杀死。
　　这不是一个人类应该有的死法。
　　尽管在那条大蜥蜴、在阿尔法文明信仰的那些神明眼中，人类就和虫子差不多，但至少，人类不应该将自己的同类视为虫子，并且像随手拈死一只虫子一样剥夺同类的生命。
　　这种死法毫无尊严也毫无意义，唯一的作用，就是给这些围观者们来带片刻感官上的刺激。
　　“你是谁？”那名摩根财团的少爷站了出来，指着柯岚责问道，强烈的不满之情溢于言表……虽然柯岚救下了那个差一点就被杀掉人，但是却破坏了他精心准备的节目……这种举动，就和直接打他的脸没多大区别。
　　而那些围观的人，看向柯岚的眼神也不怎么友善，从那些小声的谈论之中，柯岚不止一次听到了“扫兴”、“粗鲁”、“没有教养”之类的词汇。
　　卢彻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柯岚，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本来他对于柯岚的初见印象就很一般，而现在，他心中对柯岚的评价更是跌倒了谷底。
　　在卢彻看来，就算摩根财团的那个小少爷做的再这么过分，这件事也不应该由柯岚来插手……为了救一个底层奴隶的性命，不仅狠狠打了小少爷的脸，还败了在场大多数人的兴致……这笔买卖实在是太不划算了。
　　这样的见义勇为不仅不会为自己带来任何利益，反而还会竖立一大堆潜在的敌人……别的不说，至少摩根财团肯定是得罪死了。
　　卢彻开始考虑要怎么让佐菲娅废除婚约、断绝和柯岚之间的关系——虽然他并不是佐菲娅这一侧阵营的人，但如果摩根财团选择对整个索玛家族进行施压的话，那难受的是每一个姓氏中带有“索玛”的人。
　　就在卢彻打算先把佐菲娅从柯岚身旁拉开的时候，他突然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腥臭味道，这股气味的出现极为突兀，但却在短短几秒之内，弥漫到了帝国宴会厅的整个角落。
　　柯岚自然也闻到了这股气味……他不仅闻到了，还在第一时间找到了气味的来源。
　　笼子里的那只重甲犀锹！
　　在它的甲壳缝隙内，溢出了大量形似沥青般的分泌物，这股刺鼻的腥臭味，便是从这些分泌物上散发出来的。
　　不仅如此，重甲犀锹身上的甲壳开始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溶化……但是，那些壳下的组织却并没有透过溶解的甲壳而暴露出来，出现在柯岚视野内的，反而是一层有着结晶质感的新壳！
　　蜕壳？
　　难道这只虫子还没死透？！
　　柯岚脑袋里顿时冒出了一个最近几年才被方舟上的生物学家提出来的名词——“应激突变”，这是种一种十分罕见的现象，是指当一些土著生物在受到致命性的创伤、或是进入到濒死状态时，为了生存会强行触发突变进程……
　　虽然这种现象更像是俗话说的“回光返照”，凡是被观察到“应激突变”的生物个体，剩余寿命没有一个超过24小时的，但在它们彻底停止生命活动前，却会爆发出比原本强大出数倍的力量。
　　“这下麻烦了，十几万分之一的几率都能给撞上，这群人的运气也太好了吧？”柯岚暗忖道，他的视线迅速地在宴会厅的各个角落扫过，企图寻找到一些能够用来防身的东西。
　　至于那名摩根财团的小少爷，大概率是没听说过“应激突变”这种事情，他用手捏着鼻子，皱着眉打量着笼子里的重甲犀锹，不仅没有远离，反而还主动靠到了近前。
　　“快离开！所有人，远离那个笼子！”突如其来的异象并没有让笼子周围的人感到警惕，对于这些温室中长大的花朵来说，他们几乎没有对于危险的感知能力，更不明白为什么重甲犀锹的“尸体”会发生这样的变化。
　　“什么？”摩根财团的小少爷回过头，大声问道。
　　“那东西还没死透！这种现象大概率是‘应激突变’……它现在比原先要更加危险，这笼子不一定困得住它！”柯岚解释道，虽然这些人不久前还在指责和贬低自己，但他更不希望这个宴会厅变成了一座血流成河的地狱。
　　“它没死？等会？你说的是什么突变？该不会是在骗——”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蜕壳完成的重甲犀锹便突然从地上暴起，被黑色结晶所覆盖的巨颚轻而易举地切开了禁锢着它的铁笼，顺带着将摩根财团的小少爷的半拉脑瓜子也一道切了下来。
　　刺耳的尖叫声顿时响彻了整个帝国宴会厅，笼子周围的人当即四散奔逃……其中一个年轻的小姐，慌乱之中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礼服裙摆，被绊倒在了地上，没等她爬起来，重甲犀锹的巨颚就已经将她纤细的身躯拦腰剪断，鲜血淋漓的内脏碎片飞溅出了十多米远。
　　“干掉它！干掉它！”一片混乱之中，有人大声喊道，那些穿着黑色西装的魁梧保镖们对视了一眼，咬了咬牙，冲了上去，挡在了重甲犀锹的行进路线之上。
　　然而，这些最弱也是二级改造人的保镖却连一秒钟的时间都没有撑住——枪械是禁止被带入酒会的，他们身上唯一的武器就只有非致命性的泰瑟枪，虽然这玩意的电流能够让人类瞬间休克，但对于重甲犀锹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尽管这些忠于职守的保镖令人钦佩，但他们的所作所为，也只是让宴会厅的地面上多了几滩难以分辨的肉泥罢了。
　　宴会厅内的人不断地向门口涌去，他们挤在一起，相互推搡，时不时便会有人摔到在地上……凡是摔到的人，基本就再也爬不起来了，就连惨叫声都被直接淹没在了各种各样的呼喊和嘶吼声中。
　　无数价格昂贵的皮鞋和高跟鞋踩在吸饱了鲜血的地毯上，殷红的血水泛着泡沫从织物纤维中泊泊地涌出，沾染到那些被擦得锃光发亮的皮面之上。
　　还有一部分人，则是躲到了宴会厅的角落里面，不少人都掏出了手机，开始向外界求救——然而，等到戍卫部队抵达酒店，再乘坐电梯来到顶层，那时候，估计整个帝国宴会厅里都不会剩下多少活人了。
　　“我们找个地方先躲起来吧！”卢彻一脸紧张地对佐菲娅和柯岚说道，他们所处的这个位置距离宴会厅的几个出口都很远，想要逃出宴会厅肯定是来不及了，倒不如找个相对来说安全一点的地方，祈祷戍卫部队早点赶到。
　　“那好，卢彻先生，那就拜托你来保护佐菲娅了。”柯岚说道。
　　“那……那你打算干什么？”卢彻愣了一下，他感觉自己似乎是猜到了柯岚想要做的事情，但又不怎么敢信。
　　“当然是去干掉那只大虫子。”
　　“你疯了吗？你连武器都没有……”卢彻话都没说完，柯岚就已经抄起桌子上的几个酒瓶，朝着应激突变后的重甲犀锹跑了过去。
　　“这家伙……他是去找死吗？”看着柯岚的背影，卢彻忍不住说道，“算了，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要是这家伙死了也好……”
　　“他不会死的。”这时，佐菲娅突然说道，“至少不会死在这里。”
　　“为什么？”卢彻有些愕然地看向自己的这个侄女。
　　……
　　这时，柯岚已经来到了重甲犀锹的后方，距离它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卢彻说的并没有错，自己连武器都没有，根本没法对重甲犀锹造成任何有效的伤害……而处在应激突变状态下的重甲犀锹，眼睛、腹部等常规弱点也都已经消失了，攻击这些地方，不仅没办法将其杀死，反而还会进一步激怒它。
　　柯岚看了眼刚刚顺手拿来的酒瓶，一瓶白兰地一瓶威士忌，都是酒精度数很高的蒸馏酒，用来制作莫洛托夫鸡尾酒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只不过，想要将这头重甲犀锹活活烧死的话，恐怕这一层的人都会先它一步死于高温和窒息。
　　不，还有另一个办法！
　　柯岚没有多想，直接将手中的酒瓶朝着重甲犀锹砸了过去，大声吼道：“嘿！我在这儿！傻X虫子，刚刚是我捅的你，我现在就站在这儿，来追我啊！”
　　他又找来几个酒瓶，接二连三地朝着重甲犀锹砸去。
　　终于，柯岚成功地激怒了这头大虫子，它转过身来，剩下三只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柯岚，朝着他冲了过来。
　　“成功。”
　　看到大虫子就像一辆不断加速的装甲车，撞开那些桌椅朝着这自己冲来，柯岚心中松了口气，转身就跑。
　　在直线奔跑的速度上，柯岚是比不过重甲犀锹的，但他胜在灵活，他不断地辗转腾挪，利用时间停止的短暂间隙规划逃跑路线，同时，一步步地将大虫子引入他所布设好的陷阱之中……
　　一个贴地滑铲，柯岚从一张长条酒桌下面穿过，在从桌子另一端钻出来的一瞬间，他转身掀起了桌上那块巨大的桌布，朝着追来的大虫子罩了过去……这一幕，不禁让他感觉自己有点像是旧纪元的西班牙斗牛士一样，要是这块桌布换成红色的，那就更像了……
　　桌子上的酒瓶和玻璃杯伴随着掀起的桌布被洒落一地，摔得粉碎，下一秒，整张结实的实木酒桌便步了它们的后尘，在重甲犀锹的冲撞下被碾成了漫天飞扬的碎片。
　　柯岚突然站住了，他不再逃跑也不再闪避，转过身，对着追过来的重甲犀锹笑了笑。
　　重甲犀锹没有停下，在柯岚逃跑路线的最后一部分，甚至还设计了一段直道来帮它加速……就在重甲犀锹的巨颚即将触碰到柯岚的时候，柯岚突然向后一倾，仰面朝天倒了下去，与此同时，他还伸出了双臂，护住了自己的面颊。
　　柯岚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便是位于酒店顶层最边缘的观景台，没法刹住车的重甲犀锹瞬间撞碎了巨大的落地窗，飞出了观景台之外！
　　在酒店玻璃幕墙和方舟外部舷窗之间，是跨度足有五十多米的中空层，重甲犀锹才只飞出去了十多米远便已失去了冲势，直直地朝着下方坠落而去。
　　不断有巨响从中空层传来，下坠的重甲犀锹撞断了十几根用来支撑酒店外墙的钢梁，才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地上。
　　“轰！！”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整座酒店都剧烈地摇晃了几下。
　　柯岚从地上爬了起来，从落地窗的破口往下望去，一千米的高度，硬生生让重甲犀锹在金属材质的地面上砸出了一个巨大深坑，以至于酒店的地基都出现些微的变形。
　　这栋酒店怕是已经成为危楼了，柯岚这样想道，但愿摩根财团不要把修理费算在自己的头上吧……


第三百零六章 酒会惨剧
　　宴会厅内众人的视线再一次聚焦在了柯岚的身上，对于这些少爷小姐们来看，刚刚的场景就如同一场顶级动作大片一样……只不过这一次，他们并不是坐在舒适沙发上的观众，而是一群在片中随时都可能嗝屁的炮灰龙套……
　　“都看着我干什么？还不赶紧救人？”柯岚的一句话，才让愣在那里的人们反应了过来——那些被重甲犀锹杀死的人其实只占到了伤亡者数量之中很少的一部分，而绝大多数的伤者和死者，都来源于人群的推挤和踩踏。
　　不少人脸上都还挂着如梦初醒般的神情，直到酒店的保安和医务人员冲进宴会厅，抢救工作才得以施展开来。
　　之前短暂的寂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各种怒骂、责问的声音——当然，这一次，他们的对象可就不是柯岚了。
　　也有跪坐在地上对着血肉模糊的尸体抽泣……只不过柯岚注意到，在哭的那个女孩高跟鞋的鞋跟上沾满了血迹和碎肉，和她面前的那具尸体，身上则是有着好几个被鞋跟所踩出来的血洞……
　　柯岚一时间有些搞不明白：这女人究竟是因为爱人的死亡而痛不欲生，还是在害怕自己即将承担的一些“责任”呢？
　　毕竟，从伤口上来看，那个倒霉的家伙应该就是被她给活活踩死的……
　　柯岚低下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状况：他倒是没有受什么伤，只不过佐菲娅给她定做的这套正装就比较惨不忍睹了，衣服和裤子上到处都是被划破和撕开的口子，还沾染了不少污血和酒渍，显然是没法再穿了。
　　他有些心疼地摇了摇头，自语道：“可惜了，这么贵的衣服，才穿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报销了……”
　　“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可以让人再给你做几套，轮换着穿，一个月不重样也没问题。”佐菲娅说道，她已经走到了柯岚的身后，而卢彻则是站在不远处，正握着手机，语速飞快地在和电话另一头的人说着什么。
　　“那还是算了，这种正装好看归好看，但说实话舒适度还真比不上我自己的衣服……而且吧，穿这么贵的衣服总是提心吊胆的，生怕哪里刮到蹭到，不自在。”柯岚拒绝道。
　　“随便你……另外，我得提醒你一下，你已经被摩根家族给盯上了。”
　　“我就知道……”柯岚有些无奈地说道，虽然把重甲犀锹带进酒会的是那个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的小少爷，但如果不是自己出手，救下那个欠了债的角斗士的话，重甲犀锹自然也不会触发“应激突变”……这场惨剧当然也就不会发生。
　　更何况这种豪门世家向来护短，摩根家族是怎么都不可能去怪罪自己人……更何况人已经死了，想责骂也骂不到了……他们只会把全部的仇恨都转移到自己的身上。
　　“摩根财团该不会要我赔钱吧？”柯岚环顾了一圈处处狼藉的帝国宴会厅，别说整栋酒店了，单这一个宴会厅的造价，恐怕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他们不会让你赔钱，而且明面上还会感谢你的所作所为……毕竟，怪物发生变异这种事情谁都无法预料，从事实角度来说，是你救下了宴会厅里的世家子弟们。”佐菲娅轻声说道，“但从今天起，整个摩根家族都会把你视作必须铲除掉的一个仇敌，那些暗地的手段，才是你所需要提防的。”
　　“比如……派杀手来刺杀我？”
　　“包括，但不限于。”佐菲娅一边用只有柯岚才能听到的声音说着，一边抱着柯岚的一条胳膊，伸出另一只手，用餐巾帮柯岚擦拭着脸上沾到的血迹，“你平日里最好加强一下个人安保……或者，我建议你直接住到我家里来，这样最为稳妥。”
　　“还没正式结婚呢，就同居，这不太好吧？”
　　“别墅里的空房间有很多，你可以随便选。至于外界的舆论……我是不怎么在乎的，你在乎吗？”
　　“呃，我觉得还是算了吧，大不了我搬到军方给我提供的安全屋去，摩根财团就算再牛逼，也不敢把杀手派到军方的安全屋里去吧？”柯岚说道，他倒不是介意那些风言风语，只是如果和佐菲娅住在同一屋檐下的话，总有一种时时刻刻被“监视”起来的感觉，要是那些秘密不小心泄漏出去的话，那事情可要比得罪一个摩根家族要麻烦得多了。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虽然你和摩根家族交恶了，但你救下的这些人里，总会有几个家族向你递来象征友谊的橄榄枝的……这些大家族之间相互制衡，摩根家族也不一定敢动你。”
　　就像是为了验证佐菲娅所说的话一样，在柯岚的眼角余光，看到一个白色的、胖乎乎的“球状物体”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这人本就是一个胖子，而且他还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就连皮鞋也是白色的，视觉效果看上去整个人就更“膨胀”了……不过这家伙身上的西装并没有出现什么褶皱，头发也丝毫不乱，想必刚才应该是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并且看到了柯岚诱杀重甲犀锹的全过程。
　　“佐菲娅小姐，您好，几个月不见，您还是那么地明艳动人。”这个胖子先是对着佐菲娅微笑致意道，然后将目光转移到了柯岚的身上，“想必您就是佐菲娅小姐的未婚夫，柯岚先生吧？”
　　说着，胖子有些艰难地对柯岚欠了下身：“仅以我个人的名义，向您刚才英勇的行为致以崇高的敬意，包括我在内，这个宴会厅里很多人的命都是您救下的。”
　　虽然这个胖子说的都是一些套话，但至少伸手不打笑脸人，柯岚也只能回他一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啊，抱歉，忘了自我介绍。”胖子向柯岚伸出了手，“叶氏财团，叶言。”
　　“狩神猎团，柯岚。”
　　和安德森财团这种二流财团不同，叶氏财团绝对可以算得上是方舟上规模最大的几个财团之一，就连这次酒会的主办方摩根财团的影响力都隐隐被叶氏财团压了一头，而叶氏财团所经营的生意，有且只有一种——军火。
　　尤其是在军用机甲这个领域，叶氏财团几乎是一家独大……现在市面上超过六成生产机甲或是机甲配件的公司，都是叶氏财团旗下的资产，而剩下的那些机甲品牌，也多半会采用叶氏所提供的技术——“新纪元军用机甲统一规制标准”便是由叶氏财团和研究所武器装备开发分部联合制订的。
　　而那个大名鼎鼎、被誉为“新纪元世界杯”的方舟机甲竞技大赛，其主办方就是这个叶氏财团。
　　两人握着的手刚刚松开，叶言就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摸出来了一张表面没有图案和文字的硬质卡片，双手递给了柯岚。
　　“这是什么？”柯岚疑惑道，这玩意看上去既不像是名片，也不像是那种不记名的信用点储存卡，非要说像什么的话，倒是有点像那种豪车或是豪宅的钥匙卡……不过结合叶言的背景来看，这张卡，难不成是一台新式机甲的启动卡？
　　“一张贵宾卡，当然，您也可以将其视为一份邀请函。”叶言说道，“还有一个月，第二十一届方舟机甲竞技大赛就要开始了，凭借此卡，您可以自由出入贵宾观赛区，届时，我还有一份特殊的谢礼想要赠送给您。”
　　“贵宾观赛区？”柯岚虽然从未购买过了机甲竞技大赛的观赛门票，不过网络上的比赛直播他倒是每一届都会观看，他也清楚，一张贵宾观赛区的门票究竟有多么难得——光有钱是买不到的，贵宾观赛区的门票根本是不会对外出售的，只有那些身份特殊的人才会从特殊渠道获得这份资格。
　　要是被雷顿知道这件事，这家伙，恐怕能激动得把扳手都给捏断吧……
　　“话说我能带我朋友一起吗？”柯岚话刚刚出口，便意识到了不对，连忙改口道：“我一个人去看也没什么意思，我打算和佐菲娅，还有一些猎团里的朋友一起去，请问这张贵宾卡最多能带几个人观赛？”
　　尽管如此，柯岚还是感觉到佐菲娅在自己的胳膊上轻轻地掐了一下。
　　“没有限制。”叶言有些夸张地耸了耸肩，“一般来说，一张贵宾邀请函最多只能带五个人入场，不过这张卡不一样——”
　　他指了指柯岚手里的卡，继续说道：“其实这张卡本来是给我自己准备的，但我就算没有这张卡，他们也不敢把我拦在外面——只要柯岚先生你拿着这张卡，想带多少人就带多少人，就算你们想要亲自下场玩两把也没有问题，这张卡还包含了一支参赛队伍的名额。”
　　“一支参赛队伍的名额？那你把这张卡给我，你的队伍岂不是……”
　　“我今年并没有组织队伍，那些操纵机甲的好手都被我大哥招募了，仅靠着剩下那几只臭鱼烂虾，打个训练赛都被我大哥手底下的机师给来了个一串四，我又何必去正赛给自己找不痛快了，所以我干脆把队伍给解散了。”叶言十分痛快地说道。
　　“那我就谢谢叶少的好意了。”柯岚收起了卡——这个胖子给柯岚的第一印象还算不错，再加上叶氏财团的背景，如果只是交个朋友的话，柯岚倒还是很乐意的……而且，和那些想要入股或是收购猎团的大财团不同，叶氏财团除了一门心思研究机甲之外，对于其他产业并没有过多的涉及，所以柯岚也并不觉得这个叶言拉拢自己是为了打狩神猎团的主意。
　　还有一点就是，要是柯岚拒绝了这份邀请，被雷顿知道了，恐怕这家伙分分钟就要找自己拼命了。
　　“时间不早了，我还有别的安排，得先走了，一个月后的大赛，还请柯岚先生务必赏光啊。”
　　“好的，我一定去。”
　　叶言刚离开宴会厅没多久，酒店方面的统计结果就出来了：算上摩根家的小少爷在内，这次事故总计有26人死亡，67人受伤，其中8人重伤，59人轻伤。
　　但直接死于重甲犀锹手下的人只有9个，剩下17个人都是因为踩踏导致的死亡，而那67个伤者除了其中一个重伤员是被重甲犀锹掀飞的桌子砸到的之外，其他66个人也都是伤于推搡和踩踏。
　　让柯岚有些意外的，那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奴隶角斗士、那个和重甲犀锹距离最近的人，居然并没有死——这大概和重甲犀锹的感知器官有关：这种虫子的视力远不如听力和腿部和震动感觉器官敏锐，那时候角斗士已经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而摩根家的那个小少爷则是正好在靠近笼子且大声说话，所以刚刚从濒死状态中恢复过来的重甲犀锹才会将他选定为首要目标。
　　这么说来，这小少爷死得倒也是不冤。
　　毕竟，不作死就不会死……更何况，这重甲犀锹还是他带到这个酒会上来的。
　　只可惜摩根家族的人并不会这么想。
　　在这段时间内，也有不少人特意过来向柯岚表达了谢意，除此之外，甚至还有一些大小姐和贵妇，就那么当着佐菲娅的面前，以暗示或是明示的方式向柯岚讨要联系方式——只不过还没等柯岚开口，佐菲娅就先一步替他拒绝了。
　　“本来摩根家的那个少爷想要出风头的，现在风头倒是全被你给出了。”佐菲娅有些气呼呼地说道，“怎么样，成为众人焦点的感觉是不是很爽？”
　　“一点都不爽好吗。”柯岚有些郁闷地说道，“我参加这场酒会，本来的目的只是为了接触安德森家族的人，结果现在正事没办成，反而还惹了一身骚，简直冤枉得不行。”
　　“那也是你自找的……虽然我也看不惯这种事，但你还是太冲动了一些……”佐菲娅说着说着，目光突然移向了别处，“但我得承认，你刚刚的样子，的确很有魅力，也怪不得那些女人会被吸引过来。”
　　“我可没想着耍帅，那时候满脑子想着的就是怎么保命了。”
　　“角落里有个小姑娘盯着你有一会儿了，不过她脸皮似乎比较薄，没敢主动上来搭讪。”佐菲娅又说道。
　　“哦……那我就当没看见，省得尴尬。”柯岚挠了挠头道。
　　“只不过……这个小姑娘正好是你想要找的人。”
　　“哈？”
　　“希瑟·安德森，安德森家族现任家主奥拉诺·安德森最小的那个女儿。”
　　“她不是还在上学吗？怎么会来参加这场酒会的？”
　　“但她已经成年了……另外，虽然她没有在家族内部担任职务，但她和她的二姐关系很好，和她搭上线，就等于是和她的二姐搭上了线……而她二姐的能力，大概是奥拉诺的七个子嗣里，最强的那个了。”佐菲娅在柯岚的耳边说道，从她口中吹出气流轻轻地剐蹭着柯岚的耳轮，一种又酥又痒的异常感觉顿时让柯岚后颈处的汗毛竖立了起来。
　　“话说……我去找她，你不会吃醋吧？”柯岚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猜。”


第三百零七章 姗姗来迟的戍卫部队
　　柯岚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角落里的那个少女——不得不说，这个女孩的确是一个难得的美人胚子，虽然现在还稍显青稚，但再过个两年，必然能出落成一个令人难以移开视线的美女……
　　只不过，有些美中不足的是……虽然她长的是很好看，但身材却有些过分纤瘦了，再加上那件礼服长裙的裁剪极为贴身，衬得她身前的那片“飞机场”更发得贫瘠了。
　　“还真是一马平川啊……”
　　这种女人，大概就是传说中闭上眼睛就根本分不出正面和背面的类型吧……十八岁这个年龄，差不多应该已经停止发育了……柯岚不由得为这名少女感到了一阵惋惜。
　　这种情况，大概也只有靠手术植入假体才能够改善了吧……
　　“我觉得，还是大的比较好。”柯岚收回了视线，一脸认真地对佐菲娅说道。
　　“嗯？”
　　“我的意思是年龄，对，年龄……”柯岚连忙狡辩道。
　　“你在嫌我老？”
　　“不是……我只是觉得、觉得……”柯岚突然觉得，这道题，好像不管自己怎么回答，似乎都是一道送命题。
　　“先说正事吧。”他当即决定转换话题，好在佐菲娅也只是想要和他开个玩笑而已，并没有继续在这个事情上面纠缠下去。
　　“就算我想要和安德森家族的人接触，我这么直接上去搭讪，恐怕也不太好吧，会不会被人当成是见色起意啊？”
　　“如果你一个人过去，那当然有这个可能……不过既然有我陪着你，那自然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佐菲娅说道，虽然她这方面的经验并不比柯岚丰富到哪里去，但人际交往这种东西，向来是贵族子弟的必修课之一，“从那个小姑娘偷偷盯着你的眼神来看，她的内心恐怕已经沦陷了……就算你真的是条色狼，这时候走过去向她表白，成功率应该也在九成以上。”
　　“不是……”柯岚连连摇头道，“我只是想和她交个朋友而已，怎么就表白了？”
　　“我只是举个例子而已。”佐菲娅的语气之中带着一丝微恼，又伸手掐了柯岚一下，“我的意思是，是她一直在盯着你看，你完全可以以‘察觉到对方的视线’为理由，转攻为守，这时她肯定会惊慌失措，那主动权就全部都握在你的手里了。”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是在教我泡妞一样？”
　　“那你还想不想和安德森家族的人搭上线了？”佐菲娅白了柯岚一眼，问道。
　　“想。”想了想那八千七百万的违约金，柯岚老实地点了点头。
　　“那就按我教你说的做。”
　　“那我去搭讪人家小姑娘，你真的不会生气？”
　　“这可不一定，不过我建议最好在搭讪的时候保持足够的社交距离，以及尽可能地避免身体接触……我可不想新闻版面的角落里出现一个‘救人英雄沾花惹草’的小标题。”
　　“……”
　　就在柯岚转过身，打算朝着安德森家族的那个小姑娘走过去的时候，一队身穿戍卫部队的士兵终于是赶到了现场，他们快步冲进了宴会厅，顿时将人群分割了开来。
　　一名挂着上校军衔的军官用随身携带的扩音器说道：“由于刚刚发生的时间，酒店地基和承重结构受损，整栋建筑物现在都已经不再安全，楼内的电梯已经全部停止工作，请各位站在原地不要走动，我们会以最快的速度，保证所有人撤离建筑。”
　　话音刚落，一阵嗡嗡声便从外面传了进来，柯岚转过头一看，只见数架具有垂直悬停能力的飞行器已经升到了和宴会厅平行的高度，几名背着飞行背包的士兵像蜘蛛人一般趴在玻璃幕墙上，用手中的工具在落地窗上切开了数个能够供人通过的出口。
　　“这群家伙，该来的时候不来，不该来的时候，就一下子全冒出来了。”看到自己和目标之间被数名全副武装的士兵隔了开来，柯岚也只能停下了脚步。
　　“没事，你已经给那个小姑娘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之后还会有机会的。”佐菲娅轻声安慰道。
　　“两位，请跟我来，你们被安排搭乘三号机撤离。”一名戍卫部队的中士走到了柯岚和佐菲娅面前，对他们说道。
　　……
　　帝国宴会厅发生的一切都被安保监控给记录了下来，再加上参与酒会的人非富即贵，因此戍卫部队也就没有把众人扣下来进行笔录，由部队里的医生检查过伤势之后，柯岚和佐菲娅便被告知可以回家了，如果需要士兵护送的话，则是需要稍等片刻，等到酒店内所有的人都撤离之后再统一安排。
　　绝大多数的人都被自己家族派来的人给接走了，佐菲娅也不例外，在柯岚再一次婉拒了她的“同居”邀请之后，她便和卢彻一起坐上了索玛财团的防弹气垫车。
　　“那你一个人，多加小心，如果有什么异常，立马给我打电话。”佐菲娅摇下后排的车窗，对站在车外的柯岚说道。
　　“嗯，我知道。”
　　“摩根财团的人……怎么说呢，脾气都不大好。”坐在副驾驶的卢彻也探出来头，在柯岚把重甲犀锹给解决掉之后，他对柯岚的态度就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他们的行事准则和我们索玛家族是不一样的，你应该有数吧？”
　　限于身份，卢彻也不好把话说得太清楚，但也差不多算是在明示了。
　　“感谢您的忠告。”柯岚说道，“我会小心的。”
　　索玛财团的车子离开之后，柯岚又在这个用来安置撤离人员的临时营地里面转了一圈，但他并没能找到那个叫做希瑟的小姑娘，估计是已经被安德森家族的人给接走了。
　　佐菲娅将那辆豪华气垫车的钥匙留给了柯岚，只不过现在酒店的地基受损，整个地下停车库都被封锁了起来，柯岚也只能选择其他的方式返回住所。
　　“啧……有钱人都不怎么使用公共交通系统的吗？”柯岚看了一眼手机里的电子地图，忍不住抱怨道，“怎么西三区的车站这么少，还都集中在了区块的边缘……”


第三百零八章 不死船员会，第十一席
　　没有办法，柯岚只能步行朝着最近的一处车站走去。
　　然而，就在他刚刚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子时，一种不安的情绪却是油然而生，柯岚下意识从口袋里的取出手机，看着屏幕右上角“不在服务区内”的字样，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妈的，不是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吗？这也太心急了一些吧……”
　　这里距离酒会惨剧的事发现场只相隔了两个街区，不到五公里之外就驻扎着大批荷枪实弹的军队，只要这边枪声一响，那些戍卫部队的士兵用不了几分钟就能赶到这里，居然选在这地方动手，着实有些出乎柯岚的意料。
　　不过他仔细一想，这个计划倒也没什么不妥，毕竟自己随身携带的两把枪，一把放在气垫车的手套箱里，一把则是交给了酒店的安保人员，车子现在还锁在地下车库里，而那名负责保管客人枪支的安保人员则是完全没了踪影。
　　想来他们也料到了自己的身上根本就没有枪。
　　而且，现在是一个十分微妙的时间点……就算外界会把自己“遇害”的消息和摩根家族联系到一起，但这件事之间的时间间隔实在太短了，而且两个“事发地点”又紧挨在一起……照理来说，摩根家族是不可能在这种最容易被怀疑的时间点对自己动手，而且还是在家门口杀人，如果他们真的这样做了，那无疑将会变成这起案件的头号嫌疑人。
　　像摩根家族这种在历史悠久的豪门贵族，显然不可能做出如此愚蠢的事情。
　　但是他们却利用了人的逆向思维——有句俗话叫“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往往是最有可能发生的”，在很多侦探片里，那个一开始看起最像凶手的家伙一般都是无辜的，而那个最不可能是凶手的人才是真正的杀人者。
　　按照这种思路，反其道而行之，他们反而可以借此推脱嫌疑。
　　在想明白这一点之后，柯岚不由得皱起了眉……这个摩根家族，看来是铁了心要弄死自己来泄愤啊。
　　转眼之间，小巷的首端和尾端都被一群穿着嘻哈风格服饰的人堵住了，他们的脑袋上套着万圣节使用的鬼怪头套，手里拿的则是棒球棍、折叠刀之类街头混混的常见武器。
　　他们其中几个人的腰带上还挂着用来涂鸦的喷漆罐子，柯岚抬头一看，果不其然，巷子两端的两个监控摄像头的镜头都已经喷成了一片漆黑。
　　就算柯岚被这些人杀死在了这条巷子里，估计子在调查的时候，也会被认定为是遭到了流氓团伙的抢劫。
　　对方总共有七个人，前四后三，巷子的宽度只有三米左右，两侧是高达百米、无法翻越的高楼，没有岔道也没有门窗，柯岚无处可逃。
　　“说实话，你们的业务能力还是有所欠缺啊。”柯岚对着为首那个带着南瓜头套的杀手说道。
　　南瓜头微微愣了半秒，显然是有些惊讶于柯岚的冷静和淡定。
　　“你们这明显是想伪装成抢劫时失手杀人的街头混混……可问题就在于，这里是西三区，应该算是整个方舟治安能排得上前列的地方了，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会有持刀抢劫的混混呢……像你们这种人，在企图越过大区边界线的时候就会被抓住吧。”
　　对于柯岚的说，南瓜头并没有回应，他显然是以为柯岚在拖延时间，而雇主的要求，则是“尽快解决目标，不要有任何拖延”。
　　“杀了他，另外，记得把尸体上值钱的东西都拿走。”南瓜头用沙哑的声音对着旁边那个戴着贞子头套、手握折叠刀的人说道，后者点了点头，便快步朝着柯岚冲了过来。
　　“看来你很懂啊，‘反派死于话多’，这点必须给你好评。”柯岚说道，他的手已经伸进了西装内侧的口袋，捏住了一件冰冷的事物——虽然没有枪，但他也不至于一件防身的东西也没有，这玩意虽然对付重甲犀锹没什么用，但用来解决几个无甲目标，还是绰绰有余的……
　　就在柯岚决定出手的时候，一阵极度刺耳的剐蹭声突然从正上方传来，他和杀手同时抬起头，只见一个裹着黑色斗篷的人影紧贴着一侧高楼的玻璃外墙、双手扒在墙面之上、以极快的速度滑了下来！
　　这个人的手上似乎带着一副金属材质的手套，那刺耳的声响便是他的十指和玻璃摩擦所发出来的……在他距离地面还有将近二十米的时候，他猛地一脚蹬在了墙面上，整个人在空中一个后翻，转眼间便朝着下面丢出了十几柄造型奇特的飞刀。
　　柯岚站在原地并没有动，在时停的定格画面中，他已经看清楚了每一柄飞刀的轨迹，没有一柄是朝着自己丢过来的。
　　下一秒，那七名杀手就已经倒在了地上，咽喉、眼睛、手腕……这些飞刀全都精准地命中能一击毙命或是让敌人瞬间丧失战斗能力的部位，虽然柯岚在借助“时间停止”的情况下也能做到这样的准度，但是要同时锁定七个目标，那就有些困难。
　　那个人影轻巧地落在了柯岚身前五米远的地方，他摘下了脑袋上的头蓬，露出了一张由硅胶和金属拼合而成的脸庞。
　　“机器人……还是赛博格改造人？”
　　“都不是。”对方摇了摇头，用难辨性别的声音说道，“不死船员会，第十一席成员，‘忒弥斯’……如果你觉得这个名字过于拗口的话，你也可以称呼我为‘正义’。”
　　“正义？……等会，你说你是第十一席，名字又叫做‘忒弥斯’……那不就是希腊神话中的法律女神，而上次我遇到的那个不死船员会成员是第二十一席，叫做‘赫马佛洛狄忒斯’，对应的正好是塔罗牌里序列号二十一的‘世界’，你们这个不死船员会的成员，名字是不是正好对应二十二张大阿卡纳啊？”柯岚说道。
　　“你比我想象中要聪明很多。”正义点了点头，“你的判断很准确，但没什么意义，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而已，而代号是随时可以变更的。”
　　“说的也是。”柯岚对正义微微欠身，“那么，多谢您的出手相助，正义先生。”
　　“是‘正义女士’。”对方纠正道。
　　柯岚这才注意到，对方那张人造的脸庞还有有些偏向女性特征的，只不过因为那些外露的金属部件实在太过突兀，再加上没有头发，所以柯岚一时间才没有看出来她的性别。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赛博格义体应该算是无性的吧……难道，这也是一具被远程操纵的傀儡？
　　“摩根家族的人做的有些过分了，不过你可以放心，他们马上就会受到警告的。”说到这里，正义的脸上十分“人性化”地皱了皱——尽管她并没有眉毛。
　　柯岚感觉，和之前那个“赫马佛洛狄忒斯”相比，这个“正义”似乎要更加平易近人一些，说不定自己能从她口中套出一些和不死船员会有关的情报来。
　　“请问……”
　　然而，柯岚才刚刚开口，正义就打断了他：“什么都不要问，有些事情，该让你知道的时候你就会知道，你现在问是得不到答案的……就算你得到了答案，你也没法理解。”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只需要知道，我们对你并无恶意即可。”正义说完，又一次戴上了兜帽，“记住，这里发生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你离开之后，会有人过来处理这些东西的。”


第三百零九章 绞杀者中队
　　西九区，一间门窗紧闭的老旧库房内。
　　排风扇的叶片上沾满了混着尘埃的机油渍，缓缓地转动着，发出“噗噗噗”的沉闷声响。
　　一个穿着军绿色背心和肥大工装裤的年轻女子坐在一张折叠凳上，一口一口地抽着指尖夹着的劣质卷烟——她抽得很猛，伴随着烟头明亮的火光，烟卷的长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了下去，灰白色的烟雾几乎将她整个上半身都给包裹了进去。
　　“别抽得太多了，就算是人工肺也经不起你这么折腾……唉。”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从阴影里面传来，夹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叹息。
　　抽烟的女子留着一头及耳短发，一顶帆布军帽歪歪斜斜地扣在脑袋上面。她虽然没有化妆，但轮廓线条分明的脸型、标致的五官再加上那抹眉宇间的英气，倒是呈现出了一种十分独特的中性美。
　　然而，凑近看的话，就会发现她的肤质其实特别糟糕，这是常年在荒野上摸爬滚打的人所特有的象征，在恶劣的环境和辐射的双重侵蚀下，再好的护肤品也只能算是摆设。
　　抽烟女子的右臂和右腿都是老式的机械义肢，这种机械义肢现在早就已经停产，在灵敏度和灵活性方面，连赛博格义体的十之一二都没有。
　　她的左臂肩上原本纹着一个徽记，看轮廓似乎是一支部队的队徽，只不过这个纹身现在已经被一种极为粗暴的方式所抹去，只留下了一条条像是蚯蚓一般、在皮肤上交错隆起的恐怖疤痕。
　　“行了，骨架基本已经调试完成了，坐上来试试。”之前那个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库房内的大灯亮了起来，一台充满力量感的金属怪物出现在了女子的眼前。
　　这是一具六米级人形机甲的骨架，没有安装任何外部，内里的精密构造完全暴露在外，浑身上下都展现着那种令人着迷的机械美感。
　　女子将烟头丢在地上，一脚踩灭，一言不发地走到了蹲着的机甲骨架前，弯腰钻进了驾驶舱。
　　“大赛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就要开赛了，记住，下手有点分寸，别盯着对手的驾驶舱使劲怼。”穿着连体式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拍了拍驾驶舱前的那根横梁，对女子说道。
　　女子并没有回应，而是低着头打量着驾驶舱里的操纵装置。
　　“喂，听到没，我让你下手轻点，别又搞出人命来。”中年男人的语气之中带上了一丝怒意，音量也不由得抬高了一些。
　　女子还是没有出声。
　　“这只是比赛，这里不是战场！他们只是你的对手，不是敌人！你没必要把对手杀掉！如果因为这个你被判出局的话，比赛的奖金就和我们一分钱都没关系了！明白吗？”中年男子开始吼了起来，他用扳手用力地敲击着金属横梁，发出“咣咣”的巨响，“老子有的是办法能养活自己，那你呢？你呢？！没了奖金，难道你指望着那笔少得可怜的伤残抚恤金来支付你的药费吗？”
　　他恶狠狠地瞪着驾驶舱内的女子，继续说道——
　　“你要是不想活了就和我说，我他妈的直接往你脑门上来一枪，也他妈的省得你后半辈子继续受罪！听到了没有！”
　　“知道了。”直到这时，坐在驾驶舱里的女子才开口道，她的声音极其沙哑，听上去就好像是两片生锈的铁片在相互摩擦一样。
　　这种嗓音绝不是因为过量吸烟而导致的，除了她自己之外，谁也没法体会到那种刻骨铭心的痛苦……还能保留说话的能力，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听到女子开口，中年男人的语气一下子就软了下来：“……你知道就好……不要太勉强自己，只要能进四强就行，四强的奖金就足以支撑一年的药费了，要是能接到赞助的话，还能改善一下生活条件……”
　　中年男子后退了几步，对着机甲招了招手道：“先试着站起来，注意观察缓冲阀的压力表，那些零部件都是二手的，磨损得都比较厉害。”
　　顿时，骨架的脚踝关节处响起了一连串刺耳的摩擦声，中年男子立马挥着手大喊道：“停！停！我找到问题所在了，是F085号零件和G667号之间贴合太过紧密，我得把螺栓拧松一些，再多加点润滑油脂……你先下来吧。”
　　年轻女子点了点头，直接从驾驶舱里翻越了出来。简陋的老式机械义肢对她来说，就好像是原生的手脚一样灵便自如，丝毫没有影响到她的动作。
　　“少校。”女子走到中年男人的身后，低声说道。
　　“我已经不是少校了……别再用这个称呼了。”中年男人摆了摆手，长吁了一口气。
　　“那时候他们打算让你去学院执教……你为什么要留下来。”年轻女子问道。
　　“我不想再和军队扯上任何关系了……”中年男子有些颓丧地说道，“虽然我的手脚还健全，但我已经没法再上战场了……我是一个废人……或许，去当一个机师教练对我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可是，我没法眼睁睁地看着我亲手教出来的学生，最后一个个地被他们送入地狱……你就当我是在逃避现实好了。”
　　他脱下了身上那件破旧的夹克，丢到了一旁的折叠凳上，在他的左肩处，也有着一个完整的徽记纹身——那是一颗黑色的骷髅，脖子上面套着白色的绞索。
　　如果猎犬看到这个徽记的话，他瞬间就能认出来，这曾经是外勤部队之中，有着“死神”之称的“绞杀者”装甲中队……只不过这支中队在十年前参与一场大规模围剿作战的时候，因为指挥官的指令出现偏差，原本应该被空投到敌方后方发动奇袭的绞杀者中队，被直接丢进了土著生物密集区的腹地……他们瞬间被数百倍于己的土著生物所包围，不到两个小时，便全军覆没。
　　在战后的通告文件中，绞杀者中队并没有生还人员，这支中队的特殊番号也被撤销了，没有进行重建。
　　至于那名下达了错误致命的指挥官，则是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就此失踪。


第三百一十章 新的总部
　　“我一定会找到那个人……”年轻女子说道，她从工装裤的口袋里面摸出了一个止痛药的瓶子，从里面倒出了一枚药片，丢进嘴里，“然后，杀了他……”
　　“你为什么非要执着于仇恨呢。”被女子称之为少校的男人站住了，“他或许早就已经死了，你为了向一个亡灵复仇，折磨了自己整整十年，何苦呢？”
　　“他或许还活着……难道你不想给死去的那一百四十一个人一个交代吗？”女子握紧了拳头，机械义肢的关节咔咔作响。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一个被踩扁的烟头，捏进掌心里面，说道：“他们已经死了，但你还活着……你应该为自己而活，而不是为了死人而活……你好好活着，就是对死去的人最好的交代。”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所以，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死掉。”
　　“……”
　　“听说哈墨尼制药公司的新药马上要上市了，那东西或许能让你每天晚上不用吃着止痛药入眠……不过，想来价格也不会太便宜。”中年男人走到机甲的骨架面前，将一把特大号的液压扳手插进了骨架踝关节的缝隙里面，“我最多只能帮你到这里了，能不能赚到药费，就看你自己的了，瓦莲京娜。”
　　……
　　……
　　柯岚在返回住处之后便给雷顿打了一个电话，得知这个消息的雷顿兴奋得已经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所幸那边使用的通讯终端是一台座机，要是手机的话，估计已经被他给捏爆了。
　　不过当柯岚问道雷顿要不要亲自参赛的时候，他反倒是冷静了不少，连连拒绝道：“算了算了，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这种规格的竞赛，当个观众看看就行了……那些能杀进淘汰赛环节的机师，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群怪物……你让我当一个整备工程师我或许还吃得下，但操纵技术这一块，和那些专业选手比，我真的只能算是个三流货色。”
　　“不是吧？”柯岚有些出乎意料，“反正下场玩玩罢了，也不一定要拿到什么名次啊……”
　　“如果你只是想玩票的话，那当然没问题。”雷顿说道，“不过……要是你能找到一名王牌机师的话，那我们倒是有可能成为比赛里的一匹黑马……”
　　“王牌机师？”柯岚不由得想到了曼施坦因的那个小儿子，二十九岁的安德鲁·冯·曼施坦因，此人的最佳成绩是在第十九届方舟竞技大赛个人综合赛的四强，想来应该是能够得上“王牌机师”这个名号了，只不过因为他父亲的贪欲，导致他死在了异端教派的手里，实在是令人惋惜。
　　“哎，我也就开开玩笑罢了。”雷顿话锋一转，“有那种实力的王牌机师，要么是从小便开始接受职业俱乐部的培养和训练、科班出身的那些选手；要么，就是从装甲部队退役的精英机师……前者你很难挖到，而且现在也已经过了转会期，至于后者……能完完整整活到退役的幸运儿，年龄基本都已经超标了。至于提前退役的……啧……恐怕连生活自理能力都还不一定有。”
　　雷顿继续说道：“唯一年龄适合、又有足够多实战经验、还身体健康的退役机师，也就只有像老狗的那批老部下那样，因为纪律问题被集体开除军籍的家伙了。可是老狗当初那只部队几乎清一色步兵，仅有的几个装甲兵也都是开坦克的，根本没有机甲驾驶员……你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参赛选手，几乎等同于大海捞针。”
　　雷顿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堆，可见他对于参加这场比赛，内心也是跃跃欲试的……只不过现实条件就摆在那里，仅凭狩神猎团现在的资源，想要在小组赛阶段出现，也几乎可以说是一种奢望。
　　机甲这东西并不难办，只要有钱，随时都可以买到，更何况赛事主办方对于参赛机甲的规格有着严格的限制，不可能会出现那种用大量金钱堆出来的爆改机型……
　　但难办的是操纵机甲的人。
　　同样一台基础型号的竞技机甲，让一名王牌机师和一名刚刚考出驾照的萌新来驾驶，那发挥出来的性能绝对可以用天差地别来形容——这边连迈步走路还在颤颤巍巍呢，另一边已经开始跑酷了……
　　“其实对于叶氏财团来说，比赛的内容反而是其次的。”雷顿又补充了一句，“最主要的是能在这场大赛看到很多从未面世过的新型概念机……一般来说，这些次世代机体和相应的强化配件，在比赛结束之便会投入市场，而这场大赛，也可以视作是这些新产品的一个大型发布会。这些东西，反而是我最感兴趣的。”
　　“我明白了，是打算借着贵宾资格，抢首发货源是吧？”
　　“嘿嘿……有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放过呢？要是等正式发布的话，那抢购的人可就多了，到时候还得先排队，再摇号……像咱们这种只有几个人的组织，根本不可能抢得到。”雷顿说道。
　　“问题是这种大型机甲在遗迹探索里能起到的作用也不大啊……最常见的四米级和六米级人形机甲，连遗迹内部的甬道都无法通过，买回来又有什么用？”柯岚忍不住反问道。
　　“……总有能派上用场的时候嘛，有备无患不是嘛，再说了，等到猎团的规模扩大了，总得有几个大家伙镇镇场子吧？就算不拿出去用，放在总部门口当门卫，也气派啊！”雷顿语速飞快地辩解道，这样子像极了那种为了买一件心仪已久的玩具，编造出各种理由来企图说服家长的熊孩子。
　　“哦对了，说道猎团的总部……老狗他们那边，房子找的怎么样了？”柯岚对着电话另一头说道。
　　“早就找好了，就等你去敲定最终合同了，刚刚我就打算和你说这事呢。”雷顿答道，“东四区，盛唐商业区，一栋六层高、占地面积1200平米的精装修办公楼，还附带一个足够大的地下库房，刚好可以改造成我的工作间。”
　　“盛唐商业区？不是说去那种新建成的开发区里找吗？这种繁华的老区寸土寸金，那楼的租金还不得把人吓死？”柯岚有些纳闷道，虽说位于区块中心地带的老牌商业区从各个角度来说，都要比位置偏僻的新区要更优势，但光是性价比这一条，就足以让柯岚把这个选项给“pass”掉了。
　　“虽然位置是在盛唐财团名下的商业区之内，但这栋楼其实是属于‘雷神重工’的资产，是他们主动找上老狗，以业务变动为理由，想要低价把这栋办公楼租给我们……他们开出的价格，甚至要比新开发区的租金还低。一开始我还以为有什么陷阱，结果老狗和他们的负责人谈了一会之后，就直接把合同拟出来了，就等你签字拍板了。”
　　“雷神重工？”柯岚一愣，顿时就反应了过来，这雷神重工在载具制造领域的名气并不算小，而他们的背后，便是叶言家里的那个叶氏财团……看来，那个小胖子送给自己的礼物，远不止口袋里的那张贵宾观赛卡。
　　“我知道了。”柯岚对雷顿说道，“我现在马上就过去签合同，你和其他人都说一下，准备把东西都搬到新的总部去。”


第三百一十一章 猎头掮客
　　……
　　……
　　一个月的时间几乎转眼就过去了，或许是因为不死船员会的原因，柯岚的这一个月过的还算是平静，摩根家族的人并没有再来找过他麻烦，而西三区巷子里的那起刺杀行动就像是完全没有发生过一样——至少在公众媒体上，柯岚是完全没有看到与之相关的任何报道，一星半点儿也没有。
　　而和猎团相关的各种事项也都进行得顺风顺水，很多原本需要进行交涉的部门基本上是一听到狩神猎团的名号，就直接一路绿灯开到了底，以至于猎犬之前准备用来行贿的那些不记名储蓄卡，都还堆在他办公桌下的保险柜里，一张都没能送出去。
　　除去他们原本的核心团队之外，猎犬又招募了一批后勤人员——这些人几乎全部都是从他的那些老部下以及他们的家属中选出来的，虽然他们的经验稍显不足，但至少忠诚度都是没有问题的，只要给他们足够的时间，这些人就能成为整个猎团的骨干力量。
　　这个提议一开始还是伊凡提出来的，“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虽然猎犬现在有钱了，但一直靠打钱这种方式来资助他们始终不是个长久之计，倒不如利用这种方式，给他们提供一份稳定的工作，反正在待遇方面，狩神猎团是绝对不会委屈他们的。
　　雷神重工租给狩神猎团的这栋楼，地下室被分隔成了载具库、装备库和机械工坊三个部分，一层到三层属于办公区域，接待大厅、会客室、会议室、任务分析室、档案室以及数字机房等都设置在这个区域，四层则是被改造成了临时的员工宿舍，供那些住所距离总部较远的员工居住。
　　至于第五层和第六层，外面虽然看上去没什么变化，但内部则是完全被强化成了一座堡垒——这是只有猎团核心成员才能进出的区域，如果有人想要强行闯入的话，首先要面对的，就是外面走廊上将近三十种机关陷阱，从非致命性的、到能瞬间把人原地蒸发的；从全自动化控制的、到利用古老却可靠的机械结构操纵的……几乎应有尽有。
　　用雷顿这个设计者的话来说，那就是“研究院的防御系统差不多也就是这个级别的了”。
　　即便入侵者能够闯过这些机关，在走廊的尽头，还有着一个根本无法打破的屏障——一台战舰级的能量护盾发生器，虽然只是最小型那一级的，但其防御强度依旧要比单兵级的护盾强了数十倍，就算整栋楼都被轰塌了，处在这个能量护盾保护下的人也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这一个月柯岚他们几乎是每天都要从早忙到晚上，以至于安德森财团那边的计划压根就没有进展……不过根据佐菲娅提供的情报，那个叫做希瑟·安德森的小姑娘似乎是真的迷上了柯岚，至少有四次专门让司机绕远路从猎团总部的门口经过，只可惜忙得脚不沾地的柯岚一次都没有撞见。
　　不过好在秦昭那边事态并没有进一步激化——由于她并没有表露出跳槽的意愿以及对北极星的不满，所以北极星猎团的管理者依旧以为她还被蒙在鼓里，并没有急着撕破脸皮，反而是打算把这名侥幸从天坑回来的实习生转正，当然，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转正的合约里肯定也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利益陷阱。
　　不过，至少近期内还是不会发生什么事端的，就算是要把合同换成正式员工，秦昭也得先接收为期三个月的进阶培训，违约金的事情反倒不是那么急了。
　　……
　　在机甲竞技大赛开赛的前一周，叶言又派人给柯岚他们送来了好几款尚未正式发布的新型机的工程样机，据叶言派来的人称，这些新型机也被列入了本次大赛的可用机型名单，只要稍加改动和调试，就能直接拿到赛场上面用，完全不需要另外准备机体。
　　叶言这家伙，看来是已经算准了他们想要参赛的念头了……只不过，仅凭新型机的优势，没有与之适配的机师，想要在小组赛阶段出线，依旧是难如登天。
　　不过雷顿可不在乎这些，在新型机被送来之后，他就整天都泡在地下一层的机械工坊里了，就算是吃饭时间都完全看不到他的人影。
　　……
　　与此同时，另一边。
　　“怎么会这样？！”中年男子看着手中的平板电脑，满脸都是愤怒和不解，“为什么会这样？凭什么！凭什么啊！”
　　他举起了平板电脑，似乎是想将其狠狠地摔在地上，可最终，他的手还是缓缓地放了下来——账户里的余额已经所剩无几，为了改装机甲，他更是向所有能贷款的机构都申请了贷款，这台二手平板电脑虽然很便宜，但他已经买它的钱都没有了。
　　他本来已没有了退路，他只能硬着头皮向前进，他相信瓦莲京娜，他相信以她的能力，就算前路满是荆棘，她也能够披荆斩棘……
　　可现在，前方并没有荆棘。
　　甚至连路也没有。
　　他抬起头，看着静静矗立在库房内的巨大机甲，一种绝望感渐渐爬满心头。
　　“少校……到底怎么了？”瓦莲京娜一直站在他的身后，直到他不再歇斯底里地吼叫时，才开口问道。
　　“强袭者Ⅲ型骨架……被彻底淘汰了……”男人头也不回地将手中的平板电脑递到了身后，“根据赛事主办方公布的可用骨架名单，我们至少要把骨架换成强袭者Ⅳ型，才能有这一届的参赛资格……可是，别说换骨架了，我们连置换外甲的钱都不够了……”
　　“我们……不能用它参赛了？”瓦莲京娜接过了平板，看了一眼这台锈迹斑斑的机甲——就在昨天，被她称为少校的中年男人才刚刚把外装甲组装完成，尽管他们只买得起二手的装甲、尽管他们连除锈和上漆的钱都不舍得花，但瓦莲京娜心里清楚，就算是这样的一台机甲，到了她的手里，也能轻松地击败那些光鲜亮丽的对手。
　　可是如果没法上场的话，就算她有着冠军的实力……那也毫无意义。
　　尽管大赛的赛制在三个月前就已经公布，但是可用骨架型号的名单却是在刚刚才公开……根据大赛主办方叶氏财团的说法，这样做是为了保证新型机的神秘感，但让少校和瓦莲京娜没想到的是，叶氏财团除了在名单的末尾添上了那些从未听过名字的新型机骨架之外，还把名单最前端的六种老式骨架给剔除了，其中就包括了他们使用的强袭者Ⅲ型骨架。
　　强袭者系列的六米级人形骨架总计有四个型号，除了Ⅳ型是八年前赫尔马斯工业在强袭者Ⅲ型的基础上推出的强化型骨架之外，另外三个型号都是至少有三十年历史的老古董，使用这系列骨架的参赛者数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就算有，基本也都是一些比较穷的俱乐部登记的备用机体，就算主办方将这些古董骨架从名单上剔除掉，对参赛者的影响也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但对于少校和瓦莲京娜来说，这具强袭者Ⅲ型骨架，已经是他们省吃俭用、四处举债的情况，能买到的最好的骨架了，可现在强袭者Ⅲ型却突然遭到禁赛，也怪不得少校会变成这样。
　　瓦莲京娜面无表情地浏览者平板电脑屏幕上的那些信息——虽然赛事主办方会以“成本价”向所有参赛选手出售白板骨架和相对应的配件，但是强袭者Ⅳ型的价格依旧高达六百多万信用点……就算他们把现在手头这台调试完成的机甲卖掉，也根本负担不起这样的价格。
　　而现有的这具不知道多少手的强袭者Ⅲ型骨架，当初买回来的时候，才花了不到五十万的信用点。
　　强袭者Ⅲ型和Ⅳ型之间最大的区别，就在于Ⅳ型有着一个掺入大量尼诺合金的全封闭式驾驶舱，而Ⅲ型的驾驶舱只是由几根钢骨支撑起来的一个框架，对机师的防护全靠那层薄薄的外部装甲板。
　　而主办方淘汰强袭者Ⅲ型骨架的理由也令人没办法反驳：强袭者Ⅲ型驾驶舱对于机师的保护措施不够完善，在历届比赛中，使用该型号骨架的机师受伤率居高不下——现在既然有了更安全的骨架，淘汰这些有些明显缺陷的老型号自然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但瓦莲京娜不在乎，就算没有外装甲，就算只是开着骨架参赛，她也有信心干掉所有拦在面前的人……但是，她不在乎，不代表赛事主办方就可以为她一个人破例。
　　这世道就是如此不公，当初那名下达了错误的命令，导致绞杀者中队一百四十一个人葬身兽腹的指挥官，只是因为有着一个显赫的家世，就可以逃避军事法庭的审判……而她，连自己的命都可以押上，却只是因为所使用的的骨架“不够安全”，被机甲大赛拒之门外。
　　也对，毕竟她的命并不值钱，和绞杀者中队的一百四十一个人一样，他们的命都不值钱……
　　瓦莲京娜手指上的力量骤然加大，平板电脑那早已泛黄老化的塑料边框顿时出现了数道细微的裂纹，可就在这时，屏幕的上方却突然跳出了一个对话框——
　　“有一名陌生用户向您发来一封私信，是否现在打开？”
　　“少校……有人给你发来了邮件。”瓦莲京娜抬起头，看着突然颓然跪坐在地上的中年男人，说道。
　　“大概是催债的吧……”
　　中年男人的话还没有说完，瓦莲京娜就已经点开了那封私信。
　　发信人是一个ID为“ACMS_0420”的用户，而私信开头的第一句便是：叶氏财团十五分钟前刚刚公布了本届机甲竞技大赛的可用骨架型号名单，据我所知，阁下的参赛团队所提交的报名材料内只有一台机体，使用的是不在该名单上的强袭者Ⅲ型骨架。
　　“这人是谁？他怎么会知道？”瓦莲京娜一愣，立马将视线移向了下一行。
　　“按照赛事主办方的规则，如果在开赛前72小时之内，你们未能更新机体信息并且送检的话，将被取消参赛资格。
　　只不过，以你们的经济状况来看，或许已经没有更换机体的能力了。
　　该账户的所有人，池韩锋，剩余资产161信用点，除此之外，还有26笔债款，总计四十八万六千零五十信用点，最近的一笔债款还款日期为九天后，连本带利三万一千一百信用点。”
　　“你是谁？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情？”瓦莲京娜越看越是心惊，这些数据，就算是她都不怎么清楚，她只知道少校暗地里借了不少钱来改装机甲，但具体数额是多少，却从来没有让她知道过。
　　“我？我不过是一个情报掮客，不过这次帮老客户一个忙，兼职一下猎头公司和人才中介……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你们被取消比赛资格的话，那些欠款，你们根本就还不上吧？”这个ACMS_0420正在线上，瓦莲京娜刚把消息发出去，他就立马给予了回复。
　　“长话短说，我有个老客户，他也想参加这场比赛，但他的情况和你们正好相反，他有好几台最新型号的竞技机甲，但却找不到一名实力强悍的机师来操纵它们……他本来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来托我帮忙的，也不知道是我运气好还是他运气好，让我找到了你们。”
　　“要不要加入，你们自己决定。”
　　“少……少校，这人……不是来催债的。”瓦莲京娜拿着平板，走到了池韩锋的面前。
　　“不是催债？”
　　“他……他说有一支队伍，邀请我加入……说他们有最新型的竞技机甲……”瓦莲京娜有些迟疑地说道，她也不确定这个人说的究竟是真的，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但我不确定他说的是真是假。”
　　“什么？”池韩锋一把夺过了平板电脑，飞快地将聊天框里的内容读了一遍。
　　他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抬起头，紧盯这瓦莲京娜说道：“这……这或许是我们仅有的机会，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我们都应该试一试。”
　　他当即打字问道：“邀请我们加入的俱乐部叫什么名字？机师待遇如何？如果获得名次，奖金我们能分到多少？还有，如果有草拟的合同的话，能先发过来让我看一下吗？”
　　“邀请你们的并不是职业俱乐部，而是一支业余级队伍。”
　　“业余级队伍？背后的老板是谁？”池韩锋追问道，既然能搞到最新型的竞技机甲，那这支业余队伍的财力也绝对不容小觑，指不定背后就是某个大财团大家族的公子哥。
　　“狩神猎团。”
　　狩神猎团？池韩锋微微一愣，当即在另一个窗口里打开了搜索引擎，将这四个字输入了进去。
　　搜索结果很快就跳出来了，作为方舟正式注册的财团级猎团，至少明面上的信息是每一个人都能在网络上搜索到的。
　　但当池韩锋看到其中一张“猎团创始人”的照片时，忍不住低呼了出来——
　　“这、这个人……难道是尼克那家伙？！”


第三百一十二章 队伍重组
　　在经过线上的协商之后，双方的会面地点最终选定在了狩神猎团总部的会客室内。
　　柯岚着实没想到，他只是和论坛上的那个情报贩子提了一嘴，本就没有对此抱多大的希望，结果那家伙还真找来了一名符合条件的机师……而更让柯岚没想到的是，对方和猎犬居然还是旧识。
　　“绞杀者中队……我记得你是叫池韩锋吧？我们都以为整支中队都已经全军覆没了，没想到你还活着……”猎犬有些感慨地说道，两人曾经都是外勤部队的军官，服役时间也基本重合，他们手底下的部队更是不止一次在作战行动中进行过合作，即便是这么多年过来了，猎犬看到对方的第一眼，还是把对方的名字给认了出来。
　　“绞杀者中队的池韩锋已经死了，现在我只是一个落魄潦倒的机械师罢了。”池韩锋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有些自嘲般地笑着摇了摇头。
　　“我倒现在都不明白，那次行动到底是怎么回事？上面的人是脑子进水了吗，直接让舰队把你们丢进了怪堆里……就算是诱敌作战也不是这么干的啊？”猎犬有些不解地说道，他的部队并没有参与那次战斗，所以对行动的全部了解都仅限于那份战后通告的内容。
　　“……我们接到的命令，本来是空投到敌阵后方，借助机甲的高机动对侧后翼的落单目标进行清剿，但是负责协调空降部队的指挥官在设置空投地点的时候标错了坐标……我们那时候搭乘的是一艘无人操纵的自律式运输舰，而战场所属区域有着严重的通讯干扰，等到我们意识到情况不对，想要上报指挥部修改预设指令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我们甚至连弃甲逃生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运输舰投了下去。”
　　“他妈的……这种蠢材、废物！究竟是怎么混进前线指挥部的？”猎犬听完，顿时攥紧了拳头，忍不住出声骂道。
　　这种事情，无疑是每一个职业军人都最为痛恨的……他们并不怕牺牲，但要是因为某个无能的上级，导致付出的牺牲根本就没有价值，那怕是至死都没法瞑目。
　　池韩锋看了眼旁边的瓦莲京娜，继续说道：“我们没有办法，只能抱成一团，找准一个方向试图突围……”
　　“那些土著生物的攻势很猛烈，而且还有着能腐蚀装甲的酸液，我们仅仅移动了不到两百米的距离，就付出了百分之二十的伤亡……”
　　“那时候，瓦莲京娜才刚刚十六岁，加入军队才三个月……”一般来说，方舟上的军队只会招收已满18岁的成年人，但如果出现了一些拥有特殊技能的人才，则是可以将这个标准最低放宽到16岁，至于瓦莲京娜能在十六岁的时候就被分配到绞杀者中队里来，那就只能说明她是一个在驾驶机甲方面有着过人才能的天才少女。
　　“我的部下，那群臭小子……一直把我和瓦莲京娜护在中间，我想冲到最前面，可边上的两个混球却使劲抓着我不让我挣脱，等到他们的机械臂松开的时候，整支中队就只剩下我和瓦莲京娜还活着了。”
　　“我们杀出了重围，但其他人都死了，就连瓦莲京娜的驾驶舱也被一发酸液喷射命中，她有将近三分之一的身体被直接溶掉了，虽然捡了一条命回来，但却留下了一大堆的后遗症。”
　　“所以，你们是为了医药费而参加比赛的？”柯岚开口问道。
　　“嗯，上面的人为了保住那个指挥官，给了我们一大笔封口费……但瓦莲京娜昏迷了足足一年，期间又动了几十次手术……因为部队的番号也被注销了，‘全军覆没’的我们失去了军籍，手术根本得不到报销，这笔钱很快就所剩无几了……至于每个月的那点伤残抚恤金，根本就是杯水车薪……”池韩锋说到这里，深深地叹了口气，“但瓦莲京娜的命是那群臭小子用自己的命换回来的，我没法看着她死于病痛，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行了，我知道了。”猎犬走了过去，用力摁了摁池韩锋的肩膀，“我以私人名义先给你转一千万信用点，你带着瓦莲京娜……”
　　猎犬还没说完，就已经被池韩锋打断了，他直视着猎犬的双眼，严肃地说道：“尼克，我们不是乞丐……我们需要的，只是一个参赛的机会而已。”
　　“那这样吧，这一千万算是我借给你的，既然瓦莲京娜成我们队里的机师，那调理好机师的身体状况自然也是我们的责任之一，另外，我再转一千万到你的账户上，这一千万是用来整备机甲的经费，至于新型机的骨架，现在就停放在这栋楼的地下室里，你随时可以开工……至于你们的待遇和奖金分配的问题……”
　　说到这里，猎犬转过头，以征询的目光看了柯岚一眼。
　　“瓦莲京娜小姐作为机师的话，日薪8000信用点，至于池先生，您应该算是机械师吧，那日薪就定为6500信用点，这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我看那些职业俱乐部基本都是这个薪资水准。”柯岚指的，自然是那些顶级俱乐部给手底下顶级的机师和机械师开出的工资，要不是考虑到对方或许不愿接受，他还打算开得更高一些，“其他的福利待遇和权限，则是和我们猎团的正职员工一致……另外，就是赛事奖金的问题了。”
　　柯岚思考了片刻，接着说道：“如果能从小组赛出线，瓦莲京娜小姐和池先生每人都能获得两百万信用点的额外奖励，而在淘汰赛阶段，主办方颁发的名次奖金全部归你们所有，如果能进入四强，或者说运气好拿到冠军的话，这笔最终奖金，我们五五分成。”
　　按照主办方原本的奖金制度，小组赛出线是没有任何奖金的；而到了淘汰赛阶段，每淘汰一名参赛选手，都可以获得一笔逐渐累加的“名次奖金”；要是杀进四强的话，除了“名次奖金”之外，还会有一笔丰厚的最终奖金……至于大赛的冠军，不仅能获得巨额的“最终奖金”和“名次奖金”，还能得到一台由叶氏财团量身定做的顶配新型机甲以及连续五年的免费维修和硬件更新服务——当然，这也是叶氏财团的商业手段之一：借助冠军的名气，为自己的新型机打出足够响亮的广告。
　　柯岚给出的条件可以说是极其优厚了，如果瓦莲京娜不能杀进四强的话，柯岚他们不仅没法获得任何收益，反而还要倒贴出去一大笔钱——换做任何一家职业俱乐部，都不可能签下这种极易赔本的合同来。


第三百一十三章 瓦尔基里
　　新纪元40年，阿尔法星，FS009战区。
　　一艘铁灰色的运输舰分开了铅灰色的厚重云层，朝着正下方的沙丘落去。
　　八百米……六百米……四百米……高度计上的读数正在不断地变小，空投舱内的一百多具“步行者”双足战术机甲也已经做好了跳伞的准备。
　　可就在这时，一名眼尖的机师却突然开口道：“这片沙丘……好像不太对劲，我怎么感觉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风吹的吧？”另一名机师说道。
　　“不！不对！是真的有东西在动！”这时候，运输舰距离地面已经只有两百米了，透过打开的舱门和机甲上的监视器，每个人都能清楚地看到，这片沙丘正如同海浪一样不断地翻滚着，在砂砾的间隙里，隐约还能看到深褐色的甲壳和节肢……
　　“列维！”池韩锋顿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大声呼喊着自己的副官，“立即校对空投坐标！”“是……”副官连忙大声应道，可两秒钟后，他的声音之中便带上了一丝颤抖，“报、报告……少校，预设坐标出现了偏差，我们现在的位置在‘719，451’……而原本计划中的空投点位应该是‘619，451’……”
　　一个数字之差，让他们所处的位置往北整整偏离了一百个单位……也就是说，下方的这片沙丘，正好位于那群虫子的栖息地腹地，这些涌动的砂砾之下，其实是数以千万计的巢穴……
　　“立马联系指挥部！让他们修改预设空投坐标！”
　　“不行！这地方干扰太强烈，我们没法和指挥部取得联系！”
　　“他妈的……所有人，立即弃甲，我们……完蛋！来不及了！”池韩锋心中咯噔一下，眼睁睁地看着空投舱内的指示灯由红转绿。
　　所有“步行者”机甲都被机械臂固定在空投支架上，正上方的驾驶舱舱门则是正好顶在一根装着滑轨的金属横梁前，在这种情况下，机师根本没法从驾驶舱里钻出来！
　　全自动的空投程序已被激活，锁链和滑轮开始缓缓转动，一具具“步行者”机甲就像是工厂流水线上被处理干净、挂在钩子上的家禽一样，被机械臂拎到机舱之外，投入下方的战场……
　　不……这根本就不是战场……而是屠宰场……
　　瓦莲京娜紧张地攥着机甲的操纵杆，这是她第一次上战场，尽管在模拟器上已经干掉了数以万计的土著生物，可到了这个时候，她的四肢还是忍不住在轻微颤抖着。
　　“没办法了。”池韩锋叹了口气道，他的机甲就排在瓦莲京娜的前面，“瓦莲京娜，记住，下去之后直接找大部队抱团，保持移动，保持开火，不要发呆，随时注意弹药和结晶的余量。这场战斗……这场战斗可能会很艰难，我们可能都会死在这里……但是，只要你还没死，就绝对不要放弃。”
　　……
　　瓦莲京娜操纵着自己的步行者在砂砾中一脚深一脚浅地跋涉着，每一秒钟都有人在死去，战队的通讯频道放眼望去只能看到一大片“离线”的灰色ID……但瓦莲京娜却根本看不到外面的战斗——十几台步行者机甲将她和池韩锋少校的机体紧紧的护卫在中间，用自己的身躯来充当两人的盾牌。
　　池韩锋一直在叫喊着让部下别挡在自己的前面，然而那些士兵们却有着更加充足的理由：“只有少校的指挥型机体才配备了大功率的通讯设备，如果少校的机体被毁掉了，那么其他人就算突出了包围圈，也没法向指挥部发出求援信号。”
　　……
　　剩下的战友越来越少，金色的沙丘上到处都是机甲的残骸和各种各样虫子的尸体，瓦莲京娜的脑子里已经是一片空白，她控制着机甲将枪口探出去，胡乱地对着周围扫射。
　　她对于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已经完全模糊了，而双手早就失去了知觉，仅凭着肌肉记忆在操作着步行者机甲。她的嘴唇上冒出了一连串细小的水泡，作战服的前襟和后背更是渗出了一大片深色的汗渍。
　　整个绞杀者中队已经没几个活着的人了……就连围着她和池韩锋的人墙都开始出现了空缺，但那些虫子还在不断涌上来，仿佛无穷无尽。
　　她也不知道到底过去了几个小时，还站着的机甲就只剩下了自己和少校两台……
　　一只形似巨型蟑螂的虫子突然从沙堆里面跳了出来，猛地扑向瓦莲京娜的步行者，她下意识抬起枪想要扣动扳机，但枪膛里干涩的“咔咔”声却令她心生绝望——她最后一箱弹链也已经打空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蟑螂将自己扑倒在地上——
　　“嚓”地一声，一截利刃瞬间贯穿大蟑螂的身躯，池韩锋刀尖一挑，将压在瓦莲京娜机甲上的虫子掀开，但也就是这个瞬间，濒死的虫子朝着瓦莲京娜的驾驶舱吐出了一口强酸——
　　“不！！”池韩锋的怒吼回荡在通讯频道之中，瓦莲京娜惊恐地看着这团酸液蚀穿驾驶舱外部的装甲，滴落到自己的身体上……
　　痛！难以忍受的、如烙铁灼烧般的剧痛！
　　瓦莲京娜顿时睁开了双眼——没有沙丘、没有机甲也没有虫子，视野所及之处是一块陌生的天花板，附着着一盏长方形的吸顶灯。
　　但那股钻心的剧痛并没有消失。
　　瓦莲京娜挣扎着从床上滚了下来，摸到了放在床头柜上的药瓶，从里面倒出了几片止痛药，就着唾沫直接吞咽了下去。
　　疼痛渐渐缓解，她的呼吸也一点点变得平稳了下来。
　　她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夹克，披在身上，然后有些踉跄地走到了房间的门口。
　　这里是狩神猎团的总部，位于第四层的临时员工宿舍，房间内开着空调，温度是智能程序调节后当下最为舒适的26.5摄氏度，比起闷热且常年弥漫着机油气味的老库房，这个新住所简直就是天堂。
　　瓦莲京娜看了一眼时钟，现在是凌晨两点半，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住在这里的猎团员工并不多，而且都已经睡着了，她悄无声息地走到了电梯前，犹豫了一会，然后转向了一侧的楼梯。
　　三层、二层同样是一片黑暗，只有一层的接待大厅还亮着几盏昏暗的暖光灯，她紧了紧身上披着的夹克，向着地下室走去。
　　工坊里面的灯亮着，少校和另外一个叫做雷顿的改造人似乎正在激烈地争论着什么，不过瓦莲京娜的注意力第一时间便被站在两人身后的那具机甲吸引了过去，这是一具六米级的人形机甲，流线型的外甲表面刷有黑白橙三色的涂装，它跪坐在修理架上，低着头，双臂紧贴着身侧自然垂落，头部后方则是加装了一束装饰性的白色长马尾，白色的发丝散落在肩甲之上，远远看去，就好像是一名身着重甲的女武神一样。
　　这时，争执中的池韩锋和雷顿也已经发现了楼梯口的瓦莲京娜，前者的脸色顿时一变，快步走了上来，低声问道：“又被痛醒了？”
　　“没事，已经吃过药了。”瓦莲京娜点了点头，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机甲的身上，问道，“它叫什么名字？”
　　“我和池少校刚刚正为了这事争论呢。”雷顿在一旁说道，“我想给这台机甲取名‘二西莫夫’，可是他非要说着名字老土，不好听。”
　　“别叫我池少校，我已经不是军人了。”池韩锋再次强调道，“虽然你的改装技术还不错，但取的名字的确没什么品位。”
　　“那你说我没品位，你倒是想一个出来啊？”
　　“……我还没想好，但反正不能叫‘二西莫夫’！”
　　两人眼看着又要吵起来，瓦莲京娜的口中却突然说出了一个名字来：“瓦尔基里，就叫它瓦尔基里吧。”


第三百一十四章 王牌机师的实力
　　“瓦尔基里？北欧神话里掌管瓦尔哈拉神殿、收集战死英灵的女武神吗？”雷顿微微一愣，立马说道，“这名字不错，一听就很带感，冠军就该是这样的名字！”
　　“你别做梦了，还冠军呢……”池韩锋冷冷地打击道，“像你这种只看过比赛，没亲自参加过的人，对参赛选手的实力根本就没有一个真正的认识……在我看来，我们只要能进四强，就已经算是很幸运了。”
　　“哎，老池你这不是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哪有这么说话的，作为教练，你就应该多多鼓励选手……”
　　“我可不希望瓦莲京娜因为逞强而带着一身重伤被人从赛场上抬下来……”池韩锋叹了口气，转向了瓦莲京娜，“既然睡不着，要不先来试试这台机体？”
　　“嗯。”瓦莲京娜点了点头，脱掉了身上的夹克，直接穿着内衣内裤钻进了“瓦尔基里”的驾驶舱里。
　　“这是叶氏财团最新推出的‘菲尼克斯Ⅰ型’骨架……不对，这还算不上Ⅰ型，比赛结束后正式发售的那款才能算作Ⅰ型，这具骨架应该叫做零式机才对。”池韩锋粗砺的手掌轻轻地在瓦尔基里的外装甲上抚过，温柔得就好像在抚摸爱人的肌肤一样，“这一台算是工程样机，虽然还有很多设计缺陷没有得到解决，但用料要比那种量产货扎实多了。”
　　别的不说，光是全周天投影驾驶舱，就要比老式机体的那种限定角度监视屏幕强得多了，当机体被启动的时候，瓦莲京娜就感觉自己的视野已经完全和机甲同步了，一点都没有被封闭在狭小驾驶舱内的那种感觉。
　　“注意四肢的部分，菲尼克斯骨架光是主要可动关节就比强袭者那种老古董多了整整二十二个，虽然是人形机甲，但是可动性却不局限于人类身体能做出来的动作。另外，武器系统和动力系统所使用的不再是同一个供能装置了，你可以在高速运动的同时使用能量武器的最大出力档位，护盾也是一样，不用担心冲突和协调的问题。”池韩锋不断地向瓦莲京娜解说道。
　　瓦莲京娜默默点了点头，将赤着的双脚放到了踏板上面，伸出手抓住了座椅两侧的水平式操纵杆。
　　这时，一股细微的电流顿时通过了她的身体，伴随着“嘀”地一声轻响，一块全息式抬头显示屏在正前方展了开来，一条机械臂从座椅的后方探了出来，将一副散发着淡淡荧光的护目镜戴在了瓦莲京娜的头上。
　　护目镜是环形的，后方连接着一捆一握粗细的缆线，瓦莲京娜试了试晃动了一下脑袋，虽然机械臂会随着她的动作而做出相应的调整，但总还是会对她造成些微的限制。
　　“这个是什么东西？能拿掉吗？”她出声问道。
　　“‘视觉追踪辅助系统’，次世代机体的标配，能根据你的双眼焦距和眼球动作，通过AI的计算，对你的操作指定进行修正和微调，让机体的动作更加协调，同时也储存大量的预设动作，可以最大程度地减少机师的操作负担。”雷顿说道。
　　瓦莲京娜瞥了一眼挂在机体腰间的格斗用短剑，右手直接轻轻一推操纵杆，她的手指甚至还悬停在按键上没有落下去，机体的右臂就已经转动了过来，握住了短剑的剑柄。
　　“我不喜欢这个，能改成全手动吗？”瓦莲京娜皱着眉，微微摇了摇头。
　　虽然这个辅助系统是很方便，但在她的眼里，这东西反而会降低机体的可靠性——AI就算在怎么进化，也不可能完全理解人类的思维模式，对菜鸟来说，这东西的确可以发挥很明显的作用，但对于经常进行非常规式操作的高手来说，这东西就是一个画蛇添足的存在，不仅不能起到帮助，反而还会干扰机师自身的判断。
　　“当然可以关，按一下驾驶舱顶部有着眼睛表示的那个橙色按钮就行。”雷顿回答道，“哈……我之前就听人说真正的高手都是喜欢全手动操作的，这下算是见识到了。”
　　维修支架上的栏杆朝着两侧缓缓打开，瓦尔基里头部的独眼监视器闪过一抹红光，从基座上站了起来。
　　“注意机动模式之间的切换，别在室内使用腿部的大功率推进器，会把我和雷顿烤熟的！”池韩锋一边后退，一边大声地指导着瓦莲京娜。
　　“我去准备靶机！”雷顿只撂下了一句话，便急匆匆地向着机库跑了过去——瓦莲京娜不是刚刚接触机甲的新兵，她根本就不需要那种前后左右加速减速的基础操作教程，想让她以最快的速度熟悉这台机体，那自然就只有战斗了。
　　伴随着地面微微的震动，一台军绿色涂装的机体从机库里面走了出来——这赫然便是池韩锋之前改装的那台“强袭者Ⅲ型”，只不过又在外面加挂了专门用来当做靶子的泡沫金属装甲。
　　“这家伙，是一点都不在乎会把楼上睡觉的人吵醒啊……”池韩锋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在一旁的控制台上输入了一串指令，一堵堵厚实的隔音墙从地面升了起来，将整个地下工坊都包裹在了里面。
　　只不过，就算有隔音墙，也没法完全隔绝机甲踩踏地面所引起的震动……没多久，那些被震醒的人便都来到了地下工坊，只不过当他们看到两具相互对峙的机甲时，所有的抱怨都消失了——这些人都是退役的军人，能够在这么近的距离下看到两头钢铁巨兽相互搏杀，实在是没有比这更过瘾的事情了。
　　“点到为止即可，动作都轻点，别把房子搞塌了！”池韩锋对着坐在机甲内的两人大声喊道。
　　“来吧小姑娘，让我见识一下，新型骨架的性能吧。”强袭者Ⅲ型的右腿向后一步，用力抵住地面，然后伸出右臂，颇为挑衅地对着瓦尔基里招了招手。
　　瓦莲京娜没有说话，出声的反倒是站在远处观战的池韩锋：“相比新型机的性能，我觉得这个孩子的操纵天赋会更让你吃惊的。”
　　“是吗？我还没和王牌机师交手过呢，不用留手，尽情地将你的能力展示出来！”雷顿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但这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兴奋……那种来自机甲狂热爱好者的兴奋，他感到自己的肾上腺素正在狂飙者，生物体的那部分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好像在躁动着……尽管雷顿知道自己肯定会输，但能有这么一个机会和乘坐着最顶尖机甲的最顶尖机师战斗，这种感觉，简直没法用语言来描述。
　　强袭者Ⅲ型的引擎开始发出低沉的咆哮，战斗还没有开始，雷顿就已经将机甲的出力推到了濒临上限的程度——他抽出了身后那把没有开刃的训练用重剑，将削平的剑尖对准了三十米外开的瓦尔基里。
　　围观的众人都不在出声，全神贯注地盯着这两具机甲——虽然他们都是步兵，没有开过机甲，但外勤部队之中流传的那些王牌机师的故事他们都听过很多，凡是能称得上王牌两字的角色，每一个都有着能改变小规模战局走向的恐怖实力。
　　但这时池韩锋却是脸色一变，厉声喝道：“我不是说了点到为止吗？你还没动就把出力推到顶了，等到交手的时候，就不怕动力炉爆了？那台机体是我专门为瓦莲京娜改造的，根本就没有设置安全限制阀！”
　　动力炉超限，对于普通机师来说，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和踩着钢丝跳舞没什么区别，随时都可能会有自爆的危险；但对于王牌机师来说，通过解除限制阀来最大程度压榨机体的性能，简直就像是家常便饭一样……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王牌机师的专属整备班，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后勤部队里每日骂娘频率最高的那批人了……
　　“放心，爆不了——我承认我是比王牌差得远，但也不至于被你这么小看啊！”雷顿不服气的声音从机体内传来。
　　“你……瓦莲京娜，让这个莽夫冷静下来！”看到自己劝不住雷顿，池韩锋干脆把希望放在了瓦莲京娜的身上。
　　“明白。”
　　话音刚落，瓦尔基里直接化为了一道橙色的流光，转眼间便跨越了两机间三十多米的距离，先是一记摆拳，击碎了强袭者Ⅲ型的头部监视器，同时膝盖猛力上顶，让整台强袭者Ⅲ型失去平衡，再然后，她抽出了那柄格斗短剑，沿着强袭者Ⅲ型腰部的装甲缝隙插了进去，精确无误地切断了一侧的主要供能线缆。
　　强袭者Ⅲ型顿时变成了一个半身不遂的残疾人，而在这整个过程中，雷顿就连收回重剑进行格挡的那个动作都还没有完成。
　　“好……好快！”坐在倾斜的驾驶舱里的雷顿愕然道，他用力拉动一侧的操纵杆，想要用还能动的那一侧身体进行还击，但拳头才刚刚挥出去，就已经被瓦尔基里抓住了手腕，紧接着，强袭者Ⅲ型的整截小臂竟是被硬生生地给撕扯了下来。
　　“停！停！我认输！别拆了！这台靶机还能用，你别急着把它送到废品站去——”雷顿连连喊道。
　　“4.6秒，你坚持了4.6秒……现在你知道差距了吧？”池韩锋走了过去，爬到了倒下的强袭者Ⅲ型的身上，伸手将雷顿从驾驶舱里拉了出来。
　　“太快了……而且操作几乎没有任何误差，要不是这台机甲是我亲手改装的，我都以为是这是一台神经链接机体了……”雷顿一边龇牙咧嘴地说道，他的脑袋上到处都是淤青——刚刚他实在是太过兴奋，就连头盔都没戴便坐进了机甲里面……
　　至于雷顿口中的神经链接机体，则是一种尚还处在试验阶段的玩意，和字面意思一样，就是通过将人的神经系统和机体进行连接，直接通过神经信号来操纵机甲——就像柯岚搭乘过的“渎神者机甲”那样。
　　按照研究院那边公布的进度，这种特殊机体或许已经有少量样机配备给了方舟上的秘密部队，但肯定还存在着大量的缺陷和限制，想要将其列装全军，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要是柯岚没有将那台渎神者机甲给丢进深渊的话，或许这段“路”能瞬间缩短一大截，但这样一来，第1197号实验体的秘密自然也就无法隐瞒了，要是真有人企图去打那条大蜥蜴的主意的话，对于人类来说，很有可能会引来一场灭顶之灾……
　　“啧……”雷顿揉了揉自己的腰背，看着站在强袭者旁边的瓦尔基里，不由得感叹道，“王牌……是真的强啊……”
　　他很清楚自己和对方之间的差距，那和机甲的性能完全没有关系，他连格挡对方第一拳的那个动作都还没有完成，对方就已经打出了一连串既迅速又精密的操作，要知道她用的可是纯手动操作系统，这要是换算成电子游戏里的APM数值的话，瓦莲京娜每分钟的有效操作次数恐怕已经超过了三百次！
　　而且，这三百次微操里，没有一次是多余的、不必要的操作，也没有一次操作出现了失误或是偏差，这又是何等惊人的控制能力！
　　“这小姑娘……真的是个天才……”雷顿憋了半天，最终吐出了这么几个字来。
　　“她的天赋的确很惊人。”池韩锋点了点头，“别说是你这种半路出家的业余机师了，就算那时候绞杀者中队里那些实机驾驶时间超过一千小时的老兵，都经常败在她的手里……而那时候她才只有十六岁，实机驾驶时间还没达到五十小时。”
　　说着说着，池韩锋突然叹了口气：“她本来有机会成为一名真正的王牌的，可惜……唉，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不用再上战场了……那从来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第三百一十五章 参赛人选
　　第二天。
　　虽然瓦莲京娜和池韩锋的来到，填补了狩神猎团王牌机师的空缺，但参赛选手的名单，却是始终没有定下来。
　　方舟机甲竞技大赛每一环的赛制都是由抽签决定的，完全随机，虽然大部分都是一对一的赛制，但其中也包括了擂台赛和三对三团队赛这样需要多名机师和多台机甲上场的比赛模式，根据赛事主办方的要求，每次参赛队伍都必须由三名首发选手和一名替补选手组成。
　　瓦莲京娜毫无疑问是狩神猎团的一号首发选手，至于另外两个名额，则是分别写上了雷顿和柯岚的名字——虽然柯岚的M5级别的驾照是通过某种“特殊渠道”搞来的，他本身的操作水平仅限于能让机甲动起来的程度，但搭配上“时停”这个作弊级别的能力，却可以拓展出好几套以他为核心的秘密战术来。
　　按照柯岚的要求，雷顿给他准备的是一台支援型机甲，在比赛规则允许的范围之内，这台机甲的装甲和火力被直接拉满，作为代价，机动性能和近战能力则是完全被舍弃掉了。
　　“你只要把这东西当成是一个机甲版本的抢滩登陆战来玩就行。”雷顿对柯岚说道，“三对三的场地赛里，哪怕是面积最小的战场，双方开局点相距也有一百五十米，如果你能利用那个能力来达到百发百中的话……以这台机甲的火力，足够在对方摸到你之前就将其打爆十几次了。”
　　三名首发选手很快就确定了下来，但这个替补选手该由谁来担任，却是让众人犯了难。
　　如果这场比赛和旧纪元的那些电竞赛事一样，一名替补选手能从资格赛阶段一直坐板凳坐到世界总决赛，打了一圈酱油最后再混一块奖牌的话，那选谁都一样，凑个人头就行——可问题就在于柯岚的机体实在是太过于“特化”了，缺陷甚至要比优点更加明显，虽然那些秘密战术前几次使用可能会取得出人意料的效果，但用的次数多了，对手肯定也会想到破解的办法。
　　要是运气好一直抽到的都是单人赛还好说，万一在淘汰赛阶段连续遇到多人赛制的话，翻车的可能就将大大增加，所以这个替补选手的重要性，一点都不亚于首发选手。
　　原本池韩锋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可根据规则的要求，负责机甲整备和修理的机械师和参赛选手不能是同一个人，这就直接断绝了池韩锋下场的可能性。
　　至于猎团里的其他人，他们连一个最基础的M1驾驶执照都没有，想要从零开始学习驾驶机甲，时间上根本就来不及。
　　“啧……这规则对我们来说也太不友好了点……”猎犬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说道，“要不，柯岚你再让那个情报贩子帮我们招募一个机师来，不一定要那种王牌机师，差不多能有雷顿这种水准的就行？”
　　“我觉得不太行。”柯岚摇了摇头，“先不说磨合之类的问题，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这时候再招人，万一招到个被其他队伍‘收买’的内鬼怎么办？到时候不仅我们的战术都会被泄漏出去，真到了赛场上，这内鬼要是演起来的话，那我们就陷入到二对四的局面之中了……”
　　“柯岚说得有道理。”池韩锋表示赞同，“这种事情确实曾经发生过。”
　　“对了，老池——”柯岚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目光突然转向了池韩锋，“机甲竞技大赛，能不能无甲参赛？就是说不用机甲，肉身下场那种？”
　　“不用机甲？”池韩锋微微一愣，“那怎么行？别的不说，光是机体送检这一步就过不去啊……这就和我们的强袭者Ⅲ型骨架一样，是违反比赛规则的！”
　　“不不不……”柯岚连连摆手道，“我的意思是，给这名替补选手配备一台符合规则的机甲，然后实际比赛的时候让他开场就抛弃机甲，以步兵的形态进行战斗，这样可行吗？”
　　“这样的话……”池韩锋迟疑了片刻，有些愕然地点了点头，“理论上来说应该没问题，我记得第十届机甲大赛的时候，OW俱乐部有一名叫做宋哈娜的机师，在一对二、且自身机甲严重受损的残局中，选择弃甲自爆，直接炸毁了对方一台靠得太近的机甲，然后用随身携带的脉冲光枪解决掉了另外一具同样在爆炸中大破的机甲。”
　　池韩锋顿了顿，继续说道：“虽然宋哈娜的行为没有被赛事主办方判定为违规，但那一届大赛之后，‘禁止在机甲上安装自爆装置’就被列入到了规则之中，你想要复制她当年的操作，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并不需要自爆装置，甚至连机甲也只需要发挥‘入场通行证’的作用就行，我所需要的是那名机师本身的战力。”柯岚当即说道。
　　最先反应过来的人是猎犬，他用力拍了一下大腿，大声道：“哎！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打算让浅野昭来担任这个替补选手对吧？”
　　“对。”柯岚点头道，“就算没有机甲，单凭浅野昭的机动能力，他能发挥出来的作用也完胜一名普通水准的机师。”
　　“尼诺合金战刃虽然没法破开机体的装甲，但对于外部监视器、装甲缝隙、外露的管线或是脆弱关节依然有着不小的威胁，光是浅野昭一个人就能牵制住对方的一台机甲！”雷顿接过话茬说道，“要是对方不去理会他，选择集中火力对付我和瓦莲京娜的话，那他的发挥空间就会变得更大，除了战刃，他也可以携带粘性手雷、单兵反坦克导弹之类的装备……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自身的安全问题，虽然参赛机甲的武器威力都受到了限制，但对于没有机甲保护的人来说，依旧是致命的。”
　　“只要不是覆盖式攻击，我应该可以应付。”浅野昭波澜不惊地说道，“但我的那种能力对自身的消耗很大，一场比赛里应该用不出第二次。”
　　“没关系，只有能用一次，就足以奠定胜负了。”柯岚说道，“凡是浅野昭参加的比赛，所有人都要优先保障他的安全……尽管胜利很重要，但如果局面真的失去了控制，我们就立马弃权，明白了吗？”
　　“明白。”
　　“那当然！”
　　瓦莲京娜和雷顿同时说道。
　　“另外，围绕浅野昭为核心，我们也可以设计几套战术出来，这样一来，我和浅野昭相互替换，能让我们的战斗风格产生完全相反的巨变，对手想要针对起来也会变得更加困难……甚至，还存在着第三种可能：把雷顿换下来，我和浅野昭同时上场。”柯岚说道。


第三百一十六章 大赛开幕式
　　……
　　大赛开幕前的最后几天转眼便已过去，在赛事主办方的安排下，柯岚等人和他们的机甲，连同那些没有私人空舰的俱乐部一道，登上了印着叶氏财团徽记的超大型运输舰上。
　　机甲之间的比赛，就算对武器威力进行限制，也免不了会对比赛场地造成破坏。因此，机甲竞技大赛的赛场并不在方舟之上，而是在方舟以西三十五公里处的一处平原之上。
　　赛场的外围有着一圈四十米高的合金围墙，围墙上布置有大量的防御设施，确保荒野上的土著生物不会闯入赛场之内。而在围墙的内侧，整个赛场则是被分隔成了大大小小数十个区域。
　　这些区域是专门为大赛的“抽签赛制”而准备的，这些场地中不仅有着楼房林立的城市巷战场景、温度零下数十度的极地冰原场景、深达百米的水下区域……他们甚至还借助反重力装置模拟出了一个类似太空的失重赛场……
　　而最让柯岚感到奢侈的一个场地，则是将一处旧纪元地球上的热带雨林给完美地复制了出来……要知道，就算是对环境要求再低的地球植物，也无法在阿尔法星的荒原上生长，鬼知道叶氏财团为了搭建这么一个可能一次都用不到的拟真场景，究竟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
　　“有钱是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啊……”一旁的雷顿忍不住感叹道。
　　场地内的观赛区被设置在合金围墙的墙根之下，大体结构就和旧纪元的体育场差不多，只不过因为距离和遮挡的关系，观赛者们只能看到近前几处场地内的比赛，至于其他场地内的比赛，则是只能通过观赛区上方的大屏幕来观看——在柯岚看来，除了能切身感受到机甲竞技大赛的氛围之外，购买了普通入场券的观众，观赛体验还不如他这种坐在家里，喝着小酒，吹着空调，看着网络直播的白嫖观众呢。
　　柯岚还记得去年这个时候，他在家里看比赛的情形：一边撸着胶，一边看着屏幕里和手中模型同款的机甲相互厮杀，解说声嘶力竭的叫喊中夹杂着金属和金属之间的激烈的碰撞声响，这时最好再点上几盒炸串，预先冰上一大瓶碳酸饮料——什么叫做生活？这就叫做生活！
　　当然，以上发言，仅针对买了普通票的冤大头而言。
　　所谓的贵宾观赛区，其实是十几个飘在空中的悬浮平台，这些悬浮平台不仅可以随意调整位置，甚至还可以降落在场地之中，近距离观看比赛——只要没有对参赛双方造成影响，就不会有人出来阻止。
　　在这些悬浮平台上，叶氏财团也都安装了功率足够大的能量护盾，可以保证贵宾们在近距离观战时的人身安全。除此之外，身材容貌俱佳的美女服务员、高档的酒水和点心、做工精美的周边纪念品……这些东西自然也是每一个贵宾观赛区的标配。
　　……
　　按照每一届大赛的惯例，精彩的开幕式表演肯定是不能少的，叶氏财团也会借此机会对外公布即将上市的“菲尼克斯Ⅰ型”骨架……当然，对于像柯岚他们这种“关系户”来说，这具新骨架早就已经不是秘密了。
　　虽然那些站在机甲旁边的模特身材一个比一个火辣，但此时柯岚等人都没有心思去看这些表演，原因无他——负责去抽签的猎犬“运气爆棚”，给他们抽回来了个“一号签”，这就意味着，他们的第一战，就是这场大赛的揭幕战。
　　而这场揭幕战的对手也很是凑巧——“安格雷斯机甲竞技俱乐部”。
　　这个名字已经明摆着俱乐部的投资方是摩根财团旗下的安格雷斯生物科技公司了，而就在不久前，柯岚还刚刚得罪了这个摩根财团。
　　“这大概就是俗话中的‘冤家路窄’吧？”佐菲娅在一旁笑着说道，她今天穿着一件驼色的双排扣风衣，淡金色的长发扎成马尾，一副茶色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上去就像是那种经常会出现在街拍上的女明星一样。
　　“或许是吧。”柯岚紧盯着投影在落地窗上的全息大屏幕，根据第二轮的抽签结果，揭幕战的赛制为“单人擂台赛”，这个赛制和一款叫做拳皇的格斗游戏一模一样，双方各派出三名参赛选手，排序之后进行一对一的战斗，胜者留下，败者退场，胜利方中途禁止换人、维修机体以及补充弹药和能源，直到一方的三名选手全部退场，才算分出胜负。
　　至于比赛场地，则是抽到了地形相对来说比较开阔、环境干扰因素也几乎没有的“干涸河谷”。
　　虽然不死船员会已经帮自己解决了摩根家族的事情，但现在双方是竞争对手，就算是那些手眼通天的家伙，也没法对比赛过程进行干涉，柯岚也保不准对方的机师会对自己人下什么黑手。
　　如果在比赛过程中，造成对手机师死亡的，是会被直接取消参赛资格的……但这也仅限于死亡而已，如果只是将对手重伤，即便是残废了，那也算在规则允许的范围之内，毕竟刀枪无眼，在激烈的战斗之中，再优秀的机师也不可能做到精准地控制攻击力道。所以，几乎每一届竞技大赛，都会有不少机师是被担架抬下赛场的。
　　“尽可能速战速决，不要给对方耍花招的机会。”柯岚走到了第一个下场的瓦莲京娜身边，压低了声音对她说道。
　　“听说这些人和你有仇？”瓦莲京娜转过头，面无表情地问道。
　　“仇倒是算不上，一些小摩擦吧……只不过我信不过这些人的人品。”柯岚答道，刺杀事件他并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事不仅涉及到摩根家族，还和不死船员会扯上关系，不管出于什么角度，他都不想让其他人卷入到这件麻烦事里来。
　　“我知道了。”瓦莲京娜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了机库。
　　安格雷斯俱乐部同样也拥有一名王牌级的机师，只不过他们的出战排序和柯岚这边正好相反：两名实力较弱的机师排在前面，那名王牌则是在最后压轴……这种安排，显然是打算让前面两个炮灰尽可能地对瓦莲京娜造成消耗，最后再由他们的王牌以逸待劳，完成一串三的壮举。
　　毕竟，参赛选手的资料都是公开的，对面也知道，狩神猎团除了一个刚刚加入的瓦莲京娜之外，其他几个人，实力就连他们旗下的普通机师都不如。
　　至于安格雷斯俱乐部使用的机甲，有着摩根家族的财力支撑，自然也是清一色以菲尼克斯原型骨架为基础的新型机。
　　这场大赛本身，其实就是为这具骨架量身打造的一幕巨型广告……柯岚估摸着，至少稍微有名气或是实力的参赛队伍，应该都已经拿到了叶氏财团送出的这具骨架。
　　“……还真是会做生意啊。”


第三百一十七章 揭幕战
　　“我们可以看到，双方的参赛选手已经入场，本次机甲竞技大赛的揭幕战，即将打响！”浑厚有力的男中音在赛场里回荡着，对于这项比赛的老观众来说，这个声音可以说是十分熟悉了——亚历克斯·艾登，他不仅是大赛的主持人兼首席解说，同时还是一名退役的王牌机师，曾经效力于TyL、BenQ等多家豪门职业俱乐部，取得过三次机甲竞技大赛的冠军和四次个人MVP，更是创造了前无古人、后也暂时没有来者的个人赛三十七场连胜的记录……
　　就算现在他已经退役多年，但依旧可以算作是这个圈子里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之一。
　　虽然亚历克斯的口才在同行里只能算作一般，但凭借着顶尖王牌机师对比赛的理解和他自身那超高的人气，从第十三届开始到现在的第二十一届，每一届主持人和首席解说的投票活动，他都能和第二名拉开十倍以上的票数。
　　“狩神猎团这一方的一号位是瓦莲京娜选手，座机‘瓦尔基里零式’，采用了叶氏财团最新推出的菲尼克斯原型骨架，是一台具有高机动性、远近能力均衡的泛用机……呃，这边刚刚收到了最新的消息，这位选手是第二次参加大赛了，而她上一次被淘汰的原因……竟然是因为失手误杀了对方的机师……”
　　柯岚瞥了一眼网络直播的数据，就在这短短几秒内，瓦莲京娜的支持率不仅没有因为亚历克斯的这句话暴跌，反而还上涨了不少——这种放在旧纪元和平年代十有八九会被终身禁赛的污点，现在反而成了吸引人眼球的爆点……绝大多数的观众都想看到更加真实、残忍以及血腥的比赛，而非那种“点到为止”的体育竞技……
　　“让我们将视线转移到赛场的另一端，安格雷斯机甲竞技俱乐部，他们的一号位是‘豪猪’选手，很显然这是一个代号，并不是这位选手的真名，至于他的机甲，则是同样使用了菲尼克斯原型骨架的新型机‘海格力斯FA型’！”
　　虽然观赛平台就悬浮在场地的正上方，但投影屏里的画面却还是要比直接用肉眼观战要清晰许多，只见站在远处的是一台体形极为臃肿的机甲——“海格力斯”，这本来就是希腊神话里大力神的名字，而“FA型”则是“Full Armor”全装甲型号的首字母缩写。
　　在这台机甲的躯干和四肢部位，全都包裹着厚重的反应装甲，除此之外，还加挂了大量的外置推进器和导弹发射巢，一看就知道是一台偏向火力压制的重型机体。
　　“虽然是重型机体，但是这台‘海格力斯FA型’的机动性却绝对不可小觑！”不得不说，在机甲方面，亚历克斯的确是非常的专业，他的眼光极为毒辣，一眼就发现了这台机甲的特殊之处，“各位观众请注意它的脚部，那一大圈橡胶包边——这可不是什么防尘罩，而是高强度的气垫围裙，虽然它刚刚是一步步走进场地的，但我敢保证，它肯定具备着平行滑动的机动能力，这么看来，‘干涸河谷’简直就是为它量身打造的场地！”
　　“这还没开打呢？怎么就吹上了？”坐在观众席上的猎犬有些不满地说道，在他眼里，这个叫做“豪猪”的家伙，就是一个赶着上来送分的炮灰而已。
　　“这还真不是吹……”柯岚摇了摇头，“干涸河谷地势平坦，用气垫进行移动速度会远比双脚要快得多，这样一来，对方那身重型装备造成的影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再加上河谷内几乎没有什么掩体，火力压制型的机体能获得十分巨大的优势……如果这把换做雷顿上的话，我估计他摸都摸不到对手，就已经被干掉了。”
　　“真的假的？有这么夸张？哦不对，我应该问，你真的有这么菜吗？大块头？”猎犬转过头，有些阴阳怪气地问向了坐在后排的雷顿。
　　“……虽然我很不爽，但我不得不承认，柯岚这个混蛋……他说得没错。”
　　雷顿的机体偏向于近战型，这张地图对他来说实在是不怎么友好。
　　就在几人说话的间歇，准备时间的倒计时已然归零，揭幕战第一场，正式开始！
　　“豪猪”第一时间便借助着气垫装置，飞速向后滑行，与此同时，双肩部位的导弹发射巢全部打开，数百发微型导弹呼啸而出，拖曳着灰白色的尾迹，从几个不同的角度向瓦尔基里袭去。
　　这种微型导弹威力不算强，仅凭瓦尔基里的外装甲便可以直接扛过去，但如果不小心被命中了监视器或是关节、散热口等脆弱部位的话，还是会对机甲造成一定损伤的——用圈子内的术语来说，这种攻击方式就叫做“抽奖”，没打出效果也没关系，要是运气好打中了要害，那就是血赚。
　　瓦莲京娜并没有选择站在原地硬抗，而是在那些微型导弹飞到近前时，操纵着瓦尔基里猛地一个加速，俯身紧贴着地面冲出去了几十米，将那些导弹全部都甩在了身后。
　　“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声在后面响起，溅起的土石碎末拍打在瓦尔基里的装甲上面，这个规避动作尽管看似简单，但对时机的把握却极为苛刻，作为主持人兼首席解说的亚历克斯，自然是丝毫不会吝啬自己的赞美。
　　“非常漂亮的规避动作！总计二百五十六发微型导弹全部落空！但让我感觉好奇的是，瓦莲京娜选手并没有进行还击——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她的机甲背上挂载的武器应该是‘雷神重工’生产的‘Mk35强击者’磁轨炮，虽然是经过削弱的大赛专用版，但有效射程也有一千米以上，完全能将整个赛场都囊括进攻击范围之内，可她为什么不用呢？”
　　“瓦莲京娜选手再一次加速了！难道她是像通过近战的方式来结束比赛？！”另一名解说惊呼道。
　　瓦尔基里的背部有着一对可折叠的机翼，配合机身上的多个大功率推进器，有具有一定程度的飞行能力，此刻，瓦莲京娜便控制着这台机体，一边躲避着对方的导弹袭扰，一边贴地飞行——不到五秒，她和对手之间的距离就已经被拉近到了两百米！


第三百一十八章 首战告捷
　　“两百米！只剩下最后两百米了！‘豪猪’选手不再后退了！他关掉了气垫，用固定锚将机体钉死在了地上！”亚历克斯大声喊道，“看来是打算全力一搏了！”
　　还剩一百米，海格力斯FA型全身上下所有能打开的盖板都已经打开了，装在手臂上的两门集束式激光炮也已经充能完毕，炮口深处闪动着危险的白光。
　　“全弹发射！”坐在驾驶舱里的机师低吼道，双手同时摁下了两侧操作杆内侧的红色按钮，在短短半秒之内，海格力斯身上的所有武器同时开火，密集的弹幕和碗口粗细的耀眼光柱顿时将冲到近前的瓦尔基里笼罩了起来，而他自己，则是在巨大的后座力的推动下，硬生生地向后滑出了数米，已经严重变形的固定锚甚至在地面上犁出了数道深深的沟壑……
　　“轰！！！”
　　爆炸所产生的烟尘和火光瞬间就将两台机体包裹了进去，但下一秒，一台黑白橙三色的机影便冲破了烟雾，绕到了对手的身后！
　　“正面轰击对瓦尔基里根本没用。”雷顿颇为自豪地说道，“Nov6型能量护盾再加上臂甲内部的伸缩式实体盾，就那点火力想要伤到我改装出来的机体，完全不可能！”
　　说话间，瓦尔基里已经贴到了海格力斯的身后，而设置在场地内、用来模拟荒野上的强风的大功率鼓风机也已经吹散了升腾起来的烟尘，让两台机体再次出现在了观众们的视野里面。
　　“哒哒哒哒……轰轰轰！！”
　　在瓦尔基里手腕处的12.7毫米口径机枪近距离扫射下，海格力斯身上的反应装甲不断地炸裂开来，从柯岚他们的视角看去，就好像在机甲的身上挂了一串几百响的鞭炮一样……
　　（防杠注释：一般来说12.7毫米口径机枪是无法触发反应装甲的，不过因为是比赛的缘故，所有武器的威力都被削弱了，反应装甲的触发阈值也相应下降了，再加上是几乎零距离密集射击，所以才会被引爆。）
　　海格力斯的机师直到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打开了能量护盾，可瓦尔基里已经抽出了格斗短剑，正对着海格力斯的脊背，狠狠地刺了进去！
　　能量护盾可以通过中和的方式来抵消光束或是粒子武器的攻击，也可以通过熔化、汽化或是提前引爆的方式来削弱炮弹和导弹的伤害，但是面对一把质量超过一百五十千克的实体剑的时候，海格力斯的护盾就起不到什么作用了……除非是战舰级的能量护盾，才能将瓦尔基里的格斗短剑在刺穿护盾之前直接汽化掉。
　　看到这一幕，池韩锋瞬间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对着通讯器另一个瓦莲京娜大喊道：“不是让你不要攻击驾驶舱吗？你难道想第一场比赛就被淘汰吗？！”
　　“我没有杀他，我调整了刺入的角度，避开了驾驶舱。”瓦莲京娜在通讯频道里回复道。
　　“那你考虑过能量护盾的问题吗？就算你没捅死他，剑刃上的温度也足以把驾驶舱加热成一个烤炉了！就算新型骨架的驾驶舱隔热性能很好，你也不能这么玩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但只要他还剩一口气，我就不算违规，不是吗？”瓦莲京娜的语气十分淡定，就好像她刚刚只是随手从地上捡起了一张废纸丢进了垃圾桶，而不是用短剑将一台重型机甲捅了个对穿那样，“我必须确保对方彻底丧失反击能力。”
　　海格力斯的动作停住了，能量护盾也随之消失，瓦尔基里抽出了被能量护盾烧得通红的短剑，一脚将海格力斯踢倒在了地上，与此同时，宣布胜负的哨声立马在赛场里面响了起来，消防组和医疗急救班也很快带着装备冲了进来。
　　海格力斯的机师“豪猪”并没有死，尽管他差点就变成了烤乳猪，不过好在瓦莲京娜及时抽出了短剑，同时机体内部的冷却系统迅速给驾驶舱降温，这才让他捡了条命回来……以方舟现有的医疗水准，用不了几个月，他便又能活蹦乱跳地备战下一届机甲大赛了——前提是俱乐部没有和他解约的话。
　　“十分精彩的处决！虽然这还是只是本届大赛的第一场比赛，但我感觉刚刚那十几秒的交锋，已经可以预定本届大赛十佳镜头中的一个席位了！就我个人而言，我实在是太喜欢瓦莲京娜选手的战斗风格了，干脆！利落！一击毙命！我已经开始期待下一场的战斗了！”亚历克斯对着话筒大声说道。
　　在瓦尔基里的驾驶舱里，瓦莲京娜将脑袋靠在座椅上面，闭目假寐，但她的双手却始终没有松开过两侧的操纵杆，机械义肢小幅度地律动着，刚加注过润滑剂的关节不断地发出轻微而顺滑的摩擦声。
　　其实，在刚刚将短剑插进海格力斯体内的那一瞬间，她是起过杀心的——她曾是一名士兵，一台专门为杀戮而打造的战争机器，她坐上机甲，理应是为了剥夺敌人的性命，而不是参加这种可笑的比赛。
　　但她现在已经不是军人，她的军籍和绞杀者中队的番号都已经被抹去，就像她抹掉肩上的徽记一样……驱使着她活下去的动力，大概就只剩下内心深藏的仇恨了……
　　尽管在比赛前已经服用了双倍剂量的止痛药，但身体上的那些旧伤依旧在隐隐作痛，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仅靠药物已经维持不了多久了……自己还能有多长的寿命？一年？或许……半年？
　　但在她死掉之前，她必须得找到那个人……如果军事法庭没法做出审判，那就由她来审判那个人的罪恶！
　　瓦莲京娜睁开了眼，中场休息的时间正好结束，安格雷斯俱乐部的第二名选手驾驶着他的机甲进入了赛场。
　　这第一场的“海格力斯”不同，第二场的对手，竟然是一台近战特化的机体，除了双肩上的两挺二十五毫米口径加特林机炮之外，他最主要的武器，便是一柄超大号的链锯剑，完全由尼诺合金打造而成的锯齿折射出危险的黑色反光——别说是机甲了，就算是战舰的外壳，这把链锯剑估计也能将其切割开来。


第三百一十九章 声东击西
　　“我知道这个家伙，这是他第六次参加机甲大赛了，除去那些王牌机师之外，他的名气已经算比较大的了。”观众席上的雷顿说道，“这家伙是个战锤粉丝，给自己取的绰号叫‘阿斯塔特’，最喜欢的武器是链锯剑……他本来是个正常人，但后来为了这个狂热爱好去做了好几次改造手术，但运气不是太好，最后一次手术失败了，差点就把命给丢了，实力也跌倒了一级改造人的水准。”
　　“那还真是一个作死小能手啊。”柯岚评价道。
　　……
　　哨声已经吹响，这个叫做“阿斯塔特”的家伙一改先前队友的避战打法，拖着链锯剑开始冲锋——为了不减缓自身的速度，他甚至连装在肩甲的加特林机炮都没有动用。
　　双方之间的距离正在迅速缩短，但就在即将短兵相接的时候，瓦尔基里却是突然打出了数发烟雾弹，一大片白色的烟雾瞬间充斥了半个赛场。
　　“瓦莲京娜选手居然在这个时候使用了烟雾弹……”亚历克斯的语调中带着一丝疑惑，“可是，在这个赛场上，常规烟雾弹能起到的作用十分有限，就像我们依旧可以在屏幕上看到他们的身形一样，参赛选手们的机甲也都配备了热成像装置，烟幕就算再浓厚，也——”
　　亚历克斯的话语戛然而止，只见烟雾中的瓦尔基里做出了一个让许多人都无法理解的行为：她抽出腰间的格斗短剑，在自己的能量护盾上“加热”了片刻，然后朝着右前方的空地掷了出去。
　　这种操作，让绝大多数的观众都看的一头雾水——难道，王牌机师还能犯这样的低级失误？就算烟幕里没法把对手的身影看得一清二楚，但热成像仪器上那么大的一块高温色块总能看到吧？就算要把短剑当成投掷武器，也应该朝着对方的身上丢过去才对啊……
　　但先不说瓦莲京娜究竟有没有失误，就在她将短剑丢出去的下一个瞬间，她的对手“阿斯塔特”倒是“极为配合”地出现了一个致命的失误：他似乎是完全无视了移动到了自己右侧、近在咫尺的瓦尔基里，而是抡起手中的链锯剑，朝着左前方那柄还没有落地的格斗短剑挥了出去！
　　“我明白了！这不是失误，这是瓦莲京娜选手的战术！”亚历克斯恍然大悟道，“之所以阿斯塔特选手会出现如此离谱的失误，是因为他已经落入了瓦莲京娜选手设计的陷阱之中：我们可以看到，在热成像仪器显示出来的图像里，烧得通红的格斗短刀要远比选手的机体更加醒目，就在刚刚，阿斯塔特选手的注意力必然有那么一瞬间被这柄‘醒目’的短刀给吸引了过去……在如此紧张的对局中，这是事情的完全没法避免的——”
　　“可是——”亚历克斯顿了顿，继续解说道，“当他意识到这只是个诱饵的时候，机甲的智能辅助系统已经先一步替他做出了错误的应对方案：AI误以为机师想要攻击那个‘目标’，激活了储存在机甲里的预设攻击动作……”
　　因为攻击动作而空门大开的机甲在瓦尔基里的眼中就和一个活靶子没什么两样，另一柄格斗短剑轻而易举地贯穿了对手的机体，只不过这名忠不可言的战锤狂热粉的运气要比他的队友好点——幸亏他连能量护盾都没来得及开，这才躲了被烤得半死不活的命运。
　　这个时候，观众们已经从懵逼之中反应了过来，激烈的鼓掌声就连处在悬浮平台上的柯岚等人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这大概就是王牌机师始终坚持全手动操作的原因吧……居然还能怎么玩……”雷顿喃喃自语道。
　　这种战术虽然在面对王牌机师的时候起不到作用，但就观赏性而言，却是一点都不亚于两名王牌机师之间的搏杀，再加上亚历克斯的解说——在短短几十分钟之内，瓦莲京娜就在观赛群体之中收获了一大批粉丝。
　　而且，比起那些五大三粗的男性机师来，瓦莲京娜的容貌和身材更是成了她的吸粉利器——虽然机甲内部没有设置摄像头，但是参赛选手的照片一些宣传视频还是很容易就能搜到的，像这种充满中性美的冰山美女，受众还是非常广泛，尤其是在搭配上机甲这种暴力机器之后，其反差就更加明显了。
　　柯岚瞥了一眼网络直播的弹幕，其中不乏“瓦莲京娜小姐我要嫁给你！”、“awsl”、“看得我都发大水了——”之类的评论……
　　“这两局比赛打得……会不会太高调了些？”反倒是池韩锋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担心的神色“大赛才刚刚开始，瓦莲京娜估计就要变成各支参赛队伍的重点研究对象了，后面的比赛，怕是要被针对了啊……”
　　“表现亮眼是好事。”柯岚拍了拍池韩锋的肩膀，“不用太过担心，反正作为王牌机师，早晚都会被针对的，尤其是到了后面的淘汰，扮猪吃老虎那一套根本行不通……另外，我建议你最好看一眼邮箱，估计已经爆满了。”
　　“邮箱？”池韩锋一愣。
　　“瓦莲京娜火了，想要来谈合作、谈赞助的商家肯定一大堆，我想，就算没法拿到冠军，她后续的医药费应该也不会缺了。”
　　“说得倒也是……不过我估计她应该不会接受拍广告之类的事情，最多也就只能在机甲上面印几个赞助商的徽记罢了。”池韩锋叹了口气道，“我太了解她了，这犟脾气十年来几乎没怎么变过。”
　　“我倒是挺欣赏这个女孩的。”佐菲娅走到了柯岚身旁，对池韩锋说道，“如果她愿意的话，我可以为她安排一个适合的工作，并且承担她全部的医疗费用——索玛财团现在正有往军工行业方面发展的意图，像她这样的人才，应该能有很大的发挥空间。”
　　“这就得看她自己的意愿了……其实她心里一直有一个执念，不把这个执念放下的话，恐怕她……”
　　“执念？什么执念？”柯岚有些纳闷地问道，猎犬等人也都好奇地凑了过来。


第三百二十章 柯岚上场
　　“当初那个发布了错误命令的指挥官……”
　　“难不成那个蠢材现在还活着？！”猎犬的情绪一下子变得激动了起来，“难道军事法庭的那群饭桶收了这个家伙的贿赂？老池，你告诉我，他们到底是怎么判的？这种罪，他妈的枪毙十次都不嫌多！”
　　池韩锋摇了摇头，沉声道：“这不是定罪和量刑的问题……那个人，他压根就没有接受军事法庭的审判……那场战役还没有结束，他就已经失踪了，直到今天，我们也不知道他的下落……甚至连他是不是还活在这个世上都不清楚。”
　　“还有这种事？！”猎犬重重地一拳砸在了椅子的扶手上面，“那家伙叫什么名字？”
　　“只知道他叫曼恩，是第四军团参谋部的，在前线基地的时候见过几次，至于姓氏是什么我也不知道……而且第四军团后来解散重组过两次，很多人员资料都已经查不到了……”
　　“这家伙肯定是来自那几个大家族的人，也只有他们才有能力把这么一个该被枪毙十次的蠢材给保下来……”猎犬咬着牙说道，语气之中带上了一丝无奈，“老池，不是我打击你……你们想要复仇，恐怕很难……”
　　“我知道，所以我早就已经死了这条心了。”池韩锋说道，“但瓦莲京娜她一直都走不出来，她这样下去，早晚会把自己给毁了的……我经常和她说，既然我们还活着，就应该替那些为了我们死去的人好好活下去，可她满脑子都想着怎么复仇……你知道上一届比赛她为什么会杀掉那个对手吗？”
　　“为什么？”
　　“那不是误杀……因为那名机师也叫曼恩，那十年前的那个指挥官同名。尽管我和瓦莲京娜都知道，两者根本不是同一个人，但她还是被强烈的复仇欲望冲昏了头脑，将那名机师从驾驶舱里扯了出来，当着裁判的面捏成了肉酱。”
　　“要不是因为比赛规则的保护，她现在恐怕还在蹲监狱吧……”柯岚说道，“好了，下一场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老池，你可以把通讯频道打开了，告诉瓦莲京娜，让她下一场弃权，换我上。”
　　“弃权？为什么？”池韩锋有些不解。
　　“一串三固然很酷，但面对王牌机师，她也没法保证能无伤取胜吧？能节省一大批维修费终归不是件坏事，更何况，还能让她多保留一些底牌，不至于被其他队伍研究得那么透彻。”柯岚说出了弃权的理由。
　　“按你的意思……难道你面对那名王牌机师，你能无伤取胜？”池韩锋有些惊愕地张开了嘴——虽然柯岚的机体改造他也参与了进去，但对于柯岚的那些能力，他和瓦莲京娜却并不知情。
　　“别的地图我不敢保证，但这张地图……解说有一句其实说错了，这张地图并不是为‘海格力斯FA型’量身打造的场地，而是为我和我的机甲量身打造的场地。”
　　“既然你这么坚持的话……那好吧。”池韩锋摁了摁挂在耳廓上的通讯装置，“瓦莲京娜，下一场你弃权，换柯岚上。”
　　……
　　“什么情况这是到底是什么情况？”扩音器里传来了亚历克斯惊讶的声音，“连下两城，且机体本身毫发无损的瓦莲京娜选手居然选择了弃权？让自己的队友来对战对方最后一名机师，这又是什么战术？”
　　“狩神猎团的这个选择是不是有些托大了？”解说席上，另一名老牌解说皱着眉说道，“尽管前两场他们赢得很轻松，但这第三场的对手，可是安格雷斯俱乐部唯一一名有着王牌机师认证的选手，这本来是一场王牌对王牌的决战，但狩神猎团这边却选择了退缩……依我看，恐怕要出现让二追三的局面了……”
　　“虽然我们都对此感到不解，但狩神猎团的做法是完全符合比赛规则的话，所以我们并不能对此加以干涉。”亚历克斯接过话茬，继续解说道，“我想，他们应该也很清楚，弃权是等同于淘汰的……就算机体没有任何损伤，在本场擂台赛中，瓦莲京娜选手也不能再上场了。仅凭剩下两名选手，他们要如何对阵安格雷斯的王牌呢？”
　　“啊……狩神猎团的柯岚选手登场了……等、等会，他的这台机体……居然没有腿？”亚历克斯看了一眼手中的资料，“根据赛前登记的信息，柯岚选手的这台机甲名叫‘不动如山’，采用的也是菲尼克斯原型骨架……从这个角度来看，机甲的设计思路和名字还是相当贴切的……”
　　柯岚的机甲是被两辆轮式牵引车拉上场，与其说是一台机甲，到不如说是一座炮台要来得更为贴切。机体的整个下半身，包括腿部骨架在内，都被整合成了一个锥形的稳固基座，基座的周围，还加装了三十二根最大号的固定锚，深深地钉入了地面。
　　在大赛的规则中，有着“整备积分上限”这么一个概念，机甲的所有配件、武器和外挂装置，都会被算做相应的积分，不同的赛制有着不同的积分限制，而柯岚的这台机体，则是把和机动性相关的所有配件都给拆除了，将多出来的这部分积分都用在了增强火力上面。
　　这就好像是玩那种MMORPG的游戏，把人物的敏捷点数抠到零点，然后都加在力量上一样……
　　至于腿这东西，对柯岚来说，有必要吗？
　　“脚只是装饰而已，上面的大人物是不会懂的。”坐在驾驶舱内的柯岚，看着场地正中巨大的倒计时投影，笑着说道。
　　就在倒计时归零的一瞬间，柯岚的攻击就开始了。
　　火箭弹、微型导弹、重型连发磁轨炮、粒子光束炮……各种各样的武器同时开火，其场面，远比“海格力斯FA型”的全弹发射要来得更为壮观。
　　“相隔一千米？直接开火？这命中率能有多高？”之前那名表示要“让二追三”的解说有些不屑地说道。
　　然而，除了头两发炮弹用来校准弹道之外，剩下的磁轨炮炮弹和粒子光束就像是开了暴力锁头挂一样，两秒钟的时间，总共十七炮，没有一炮落空！
　　至于那些微型导弹和火箭弹，更像是提前预知了对方的躲避路线一样，彻底封死了那名王牌机师的走位……
　　几乎是毫无间隔的狂轰乱炸，安格雷斯的王牌机师几乎是每一秒都在遭受着成吨的攻击，他甚至一度以为自己在面对一整支机甲中队的围攻，可显示器上的信息却无时不刻在提醒着他，对方只有一台机体，而且，和他之间的距离还在一千米之外……
　　面对一个能够随时暂停时间，对机体的动作进行“逐帧分析”，并同时预判走位、调整弹道的对手，就算安格雷斯的王牌机师操作再怎么风骚，也没法躲开柯岚的攻击。
　　在护盾在打破的那一瞬间，濒临崩溃的他就选择了投降——在这种没有任何掩体的赛场，面对一名开了自瞄加锁头的对手，要他拿头赢？


第三百二十一章 叶言的难言之隐
　　等到柯岚和他的机甲搭乘升降货梯返回悬浮平台的时候，赫然发现他们的观赛区里多了一位不速之客：叶氏财团的那个小胖子，叶言。
　　他似乎是孤身一身跑过来的，既没有带秘书也没有带保镖，柯岚回头一看，果不其然，悬浮平台最内侧的泊位里，停靠着一架豪华版的摩托式单人飞行器，在飞行器的真皮鞍座上，还残留着两个硕大的屁股印，显然，对于这具鞍座来说，叶言的体重实在是有些令它不堪重负。
　　“叶少？你怎么有闲情逸致跑到我这儿来了？作为大赛的主办方，你现在不应该是最忙碌的时候么？”柯岚忍不住问道。
　　“唉……这比赛哪有我什么事啊，都是我那群叔叔伯伯在操持，我想帮忙他们得还嫌我添乱呢——怎么，柯岚先生不欢迎我？”叶言转过头来，对着柯岚笑着说道。
　　“哪能啊……按理说，你是主人，我才是客人，哪有客人不欢迎主人的道理啊。”柯岚说道，反正今天他们的比赛都已经比完了，他也不担心叶言会把他们的战术给泄漏出去，更何况，这胖子看上去也不像是那种来刺探军情的家伙。
　　“嘿嘿……那我今天可就在你们这里看比赛了，不过，你们可千万别传出去，我在这里的消息。”叶言突然压低了声音说道，神色略微显得有些不自然。
　　“怎么回事？看样子，叶少似乎有些难言之隐？”柯岚也压低了声音，凑到了叶言的耳边问道。
　　“其实说到底……还是因为女人……”叶言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佐菲娅，在确定佐菲娅并没有朝他们这边看过来之后，才以只有柯岚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女人？叶少你该不会是沾花惹草……欠下了什么桃花债，然后到我这里来避难的吧？”柯岚把声音压得更低了——这种事他倒是见怪不怪了，像叶言这种有钱有势的豪门公子，要说一心专注于事业、不近女色的话还好；但要是和猎犬那些家伙一样，属于一个LSP的话，那面对一大堆只要你勾勾手指，就能主动爬上你的床的美女，那怕是没几个人能管得住自己裤裆里的那个玩意。
　　听了柯岚的话，叶言一脸忌惮地点了点头。
　　“可是……以叶少的能量，哪个女人敢来找你的麻烦？虽然我对你们的那个圈子不怎么熟悉，不过这类小说和电视剧我倒是看过不少，那种有钱人要是对自己的女伴感到腻烦了，不都是挥挥手一大笔分手费打出去，然后就可以另觅新欢了吗？像那种没眼力见，拿了钱还想继续纠缠下去的女人，我寻思现实里应该不会有这种傻帽吧？”柯岚有些纳闷地问道。
　　“唉唉……不是这么回事，那个找我麻烦的女人，是宋家的千金，她家势力一点都不比我叶家小，我哪敢惹她啊……”叶言说道。
　　“哦哦，我懂了。”柯岚一脸恍然地点了点头，“叶少和那位宋小姐，是不是已经订婚了？”
　　“订婚倒还没有订……只不过她从小就是和我玩到大的，家里长辈基本也都默许了……”
　　“传说中的青梅竹马？”柯岚问道。
　　“差……差不多吧。”
　　“那这种剧情一般都应该是甜蜜向发展的啊，怎么你反而要躲着她了？你惹她生气了？”
　　“我……唉……你也是男人，你应该懂的吧？”叶言有些吞吞吐吐地说道。
　　“他？他是处男，他懂个锤子。”不知道时候，猎犬也凑了上来，插嘴道，“哎，叶家的这位小少爷，你倒是仔细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说不定我们能帮你想个办法出来……人多力量大嘛不是。”
　　“柯岚兄居然还是处男？”叶言微微一愣，下意识看了一眼佐菲娅，随即恍然，“哦……也对，毕竟……”
　　“别聊我，说你自己的事儿。”柯岚一脸黑线地说道。
　　“哦哦……其实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前两天和朋友出去喝酒，认识了一个挺漂亮的小姑娘……然后、然后就……你们懂吧？”
　　“懂的懂的。”柯岚点头道——没吃过猪肉，难不成还没见过猪跑吗？
　　“然后被她知道了，她当即就拎着把点四四英寸口径的马格南手枪找上门来了……我的妈呀……那把枪我认识，是她老爹的收藏，在一次狩猎游戏里，我亲眼看着那玩意一枪放倒了一头两百多公斤的野猪……”
　　在叶言提到野猪这个词的时候，柯岚忍不住打量了一下他那肥硕的身形……唔，虽然这家伙的确很胖，但两百公斤应该还是没到的。
　　“她想杀了你？”柯岚愕然道，“应该不至于吧？再说了，难道就没人拦着？”
　　“我怎么知道她是不是玩真的？就算她不会真的杀了我，被那把枪蹭一下估计也够我在医疗舱里躺几个月了……”叶言心有余悸地说道，脸上的肥肉不住地颤抖着。
　　“不对啊……叶少，我有几个问题，你看你能回答一下吗？”猎犬皱着眉，一脸沉思的模样，“首先，你们没订婚，对吧？”
　　“对，没订婚……”
　　“其次，两家的长辈们虽然默许了你们之间的关系，但也没有挑明，虽然保持着暧昧，但没有非让你们两个在一起的意思，对吧？”
　　“呃……差不多是这样吧。”
　　“至于第三个问题，或许有些冒犯，还希望叶少不要见怪……叶少，你觉得你自己算是那种帅得惨绝人寰、浑身上下充满了让异性欲罢不能的魅力的男人吗？”
　　“帅？”叶言苦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肚皮，“我心里还是有数的，就我这身材，和型男、帅哥这种形容词，肯定是搭不上边了……至于魅力这种东西，我的魅力，大概就是钱吧……反正我泡妞基本上都是靠钱来开路的……”
　　“那根据叶少你的描述，新的问题就出来了——既然你在这方面没有明显的优势，而钱这东西，那位小姐又不缺，为什么她对你这么死心塌地？既然她看不惯你的‘博爱’，那她完全可以把你当作普通朋友，另外再找一个符合她要求的男朋友啊……”
　　“这……”
　　“等会！”猎犬突然一拍脑袋，神秘兮兮地盯着叶言，用微弱蚊蝇般的声音问道，“你……你该不会已经把人家姑娘给……给那啥过了吧？”
　　“嘶……”叶言先是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用极为惊讶地眼神打量了一下猎犬，这才有些结巴地说道，“你……您怎么看出来的？”
　　“这还用看吗？摆明着的事儿……虽然豪门贵族的大少爷们有不少在结婚都会经历过很多女人，但女性却刚好相反，身家越显贵的女孩，往往会把自己的贞洁看得越重要……除去个别比较开放的新时代自由女性，95.58％的贵族少女在结婚时基本都还保持着处女之身。”猎犬以一副权威专家的口吻说道。
　　柯岚忍不住用怀疑的目光打量了他一下……这精准到小数点后两位数的数据这家伙是从哪里搞到的？难不成这些数据也是出自那个传说中的约翰·霍普斯金大学的调查报告？


第三百二十二章 新的赛制
　　“呃……我之前不是说过，我和她是从小玩到大的么……那时候大概才只有十四岁吧，主要还是出于好奇……”
　　“好了，打住，别说了，再说下去这书要没了。”柯岚连忙打断了叶言的回忆，“那现在你打算这么办？你总不能一直呆着这里吧？”
　　“我算先躲个几天，避避风头，等她气消了再说……”叶言说着，突然话锋一转，“要不，让我们加入你们猎团吧？借着出任务的理由，跑到方舟外面去拖上个把月，回来的时候，她应该就把这事儿忘得差不多了。”
　　“不行不行。”柯岚把脑袋摇的和拨浪鼓一样，“探索遗迹那是赌命的活儿，要是你在外面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叶家不得把我们整个猎团都给扬了啊。”
　　“我知道我知道……我的意思是，我表面上加入你们猎团，实际上则算作是我雇佣你们作为护卫，我们随便找几处被探索得七七八八的低级遗迹，就当是出去旅游了……柯岚兄你的实力我之前在酒会上可是见识过了，相比你的这些队友肯定也都是高手，有你们在，肯定不会出什么事的。”
　　“还是不行。”柯岚断然拒绝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凡是我们去的遗迹，哪怕先前再怎么安全，等我们进去之后，都会变成十死无生的险地……像猎犬这样的老鸟都不敢打包票能活着逃出来，又怎么能把你带上呢？”
　　“你这是在骗我吧？要真是这样，淘汰赛不得出大问题……”
　　“淘汰赛出大问题？什么意思？”柯岚有些疑惑地问道，但在他的心里，突然多了一丝不对劲的感觉。
　　“我这次过来，有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向你们透露这件事。”叶言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为了让比赛更有观赏性，收视率更高，整个淘汰赛阶段的赛制，都已经被修改了……现在外面的这个场地，仅仅只是小组赛的赛场而已。”
　　“修改赛制、更换场地……等会！按你的意思，难不成淘汰赛的场地是要搬到某座遗迹里去？！”柯岚瞬间反应了过来。
　　“是的，淘汰赛的场地被设置在距离此地四百六十公里的一处C级遗迹……这座遗迹的名字我记得应该是叫做‘砂岩废城’来着……”
　　“C－039‘砂岩废城’，方舟登陆早期发现的阿尔法文明遗迹，危险程度很低，且经过多年的探索，遗迹内超过九成的面积已经被探明……这座遗迹唯一的特点就是足够大，而且地势十分复杂，一条深度超过三百米的裂谷从城市中纵贯而过，整座城市也被分成了地表上的上城区和峡谷底部的下城区两片主要建筑群，在上城区和下城区之间，还有着一部分残留的悬空结构……”柯岚看着手机里搜出来的资料，默默念道。
　　“那个鬼地方……怎么，淘汰赛是打算玩捉迷藏吗？”猎犬也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有种俗称‘吃鸡’的大逃杀类型的网络游戏，你们听说过吗？”叶言问道。
　　“不仅听说过，我还玩过不少款吃鸡类的游戏……就在前两天，我还登陆过一次‘apex坐牢模拟器’，那就是一款科幻风的吃鸡游戏，挺好玩的，就是开挂的孤儿实在是有点多。这么看来，赛事主办方是打算把淘汰赛做成吃鸡的模式？开着机甲吃鸡……这倒是挺新鲜的。”
　　“等会……吃鸡？什么吃鸡？烤鸡还是炸鸡？柯岚你先给我解释一下这游戏的规则是怎么一回事啊。”平日里基本都不太接触游戏的猎犬连连问道。
　　“‘吃鸡’只是玩家间的俗称而已，因为以前有一款叫做‘绝地求生’的游戏，获得第一名后会显示‘大吉大利，今晚吃鸡’，所以才会有这个说法。准确来说，这类游戏应该被叫做‘大逃杀’游戏，就是把若干名玩家投放到一个不断缩小的限定区域内，让玩家们相互厮杀，最后活下来的那名玩家或者那一队玩家算作胜利者的游戏。”
　　“啧……听上去就像是养蛊一样，那我们只要一直躲着不露头，等其他人互相血并，最后再出来坐收渔利不就好了。”猎犬说道。
　　“这的确是一种战术，但一般大逃杀类型游戏的设计者都会想办法逼迫玩家们不得不进行战斗……比如安全区这个概念，随着比赛的进行，可供玩家活动的区域会越来越小，每单位面积上的玩家数量就会越来越多，一味龟缩的战术，在这个时候就行不通了。”柯岚解释道。
　　“除了安全区，还有物资的问题呢——”叶言插嘴道，“按照淘汰赛的新规则，你们的机甲除了一柄制式格斗短刀之外，任何武器和外加装备都不能带入赛场，整备积分限制也被压得很低，低到开局时所有人几乎都是一具白板骨架……无论是枪械、弹药、护盾……甚至是外装甲、推进器和替换零部件这类的东西，都得靠在比赛区域内探索获得，同时，你们一开始携带的能量结晶也都是有限的。也就是说，如果运气不好没有在遗迹里找到结晶的话，机甲走不了多远就会因为能量枯竭而瘫痪……”
　　“虽然赛事主办方会在赛场内的各个角落投放一定数量的补给，但是这些补给点都十分分散，而且每一处的量都不怎么多……”叶言继续说道。
　　“也就是说，避战发育还不如去劫掠其他的参赛者……不然的话，到了决赛圈，一身白板、没怎么打过架的机甲和一路杀进来、全副武装的机甲，战力上会产生极大的差距……但选择打架的话，又得注意弹药和结晶的消耗，以及被其他队伍劝架的风险……需要考虑的因素着实有些多啊。”柯岚皱着眉说道，“对了，具体赛制是怎么样的？总不可能把所有出线的队伍，都一股脑塞进一场比赛里吧？”
　　叶言回答道：“那当然不会，从小组赛出线的队伍，总共会有64支，这64支队伍会被分到四个赛区，每队出战三人的话，一场比赛的人数就是48人……这四个赛区的比赛，只要参赛队伍进入到前四分之一的名次就能晋级，剩下的四分之三淘汰。然后四个赛区前四分之一的队伍再汇集到一起，进行最后的总决赛。”
　　“哦对了，”叶言似乎是想了某件事情，接着对柯岚说道，“你们的参赛选手里有机械师吗？人员名单里的那名整备机械师是不能跟着选手进入赛场的，替换装备、加挂配件以及修复机体，都得靠选手自己来完成，如果三个人里没有一名机械师的话，那可是个不小的麻烦。”
　　“机械师……这个倒不是问题，我们队伍里的机甲基本都是雷顿和池韩锋两人一起改装出来的……只不过这个参赛人选，我倒是有点难以抉择了。”柯岚沉吟道——照理来说，他的能力应该可以在这场比赛里发挥出关键的作用，但问题是他的驾驶技术很一般，把“不动如山”换成一具白板骨架的话，那在没有获得足够多的武器和弹药之前，他基本就算是一个毫无战斗力的拖油瓶，不仅没法给队友提供任何帮助，反而还会变成他们的累赘……


第三百二十三章 第一天结束
　　“这样的话，三人中的两个位置就已经敲定了，剩下一个人，就在你和浅野昭之间选了。”猎犬说道。
　　介于有叶言这么一个外人在场，猎犬也不好意思把话说得太直白……但至少在他看来，柯岚的优先级应该还是在浅野昭之上的，毕竟淘汰赛的场地是一处阿尔法文明遗迹，而柯岚有着阅读阿尔法文字的能力，在遗迹里，这个能力能给他们带来的优势难以估量，甚至说是可以决定胜败也不为过。
　　“其实吧，也不一定要那种专业的机械师……”叶言又说道，“投放在赛场内的配件都是采取的模块化设计，只要是掌握了机甲日常维护的人，看两眼就知道怎么组装了。”
　　“那瓦莲京娜那个小姑娘应该也能做到吧？”猎犬一边用拇指和食指的指甲揪着下巴上的胡茬，一边自语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绞杀者中队算是那种独立作战单位，在外执行任务的时候，他们都是全员配备机甲的，不会配备那种专业的随队机械师……这样一来，基本就要求每个人都必须掌握一定的整备技巧了……”
　　和那种只需要掌握驾驶技巧、后勤保障完全不用自己操心的俱乐部选手不同，军队出身的机师，所需要掌握更多的技能，毕竟，战场和赛场的条件是完全没法相比的。
　　猎犬站了起来，对着池韩锋招了招手，喊道：“喂，老池，过来一下，有事找你……哦对了，还有瓦莲京娜和雷顿，你们也过来一下。”
　　他们几个人本来聚在舷窗边，观看着下方场地内的第二场比赛，这场比赛的精彩程度完全不亚于刚刚的揭幕战，两边的队伍都是豪门俱乐部，赛制还是团体混战，清一色六名王牌机师在场内激烈搏杀，几名解说的语速更是快到想要窒息一样……不过在猎犬的招呼下，几人还是放弃了继续观看比赛，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老狗啥事啊，我们可是在忙着研究其他参赛队伍呢……妈的，下面那两拨人，整整六个王牌机师啊，幸好刚刚没让我们碰上。”雷顿碎碎念道。
　　“比赛等会还有录像可以看，叶少等会要是走了，这独家情报你可就没处找了。”猎犬撇了撇嘴，说道。
　　“叶少……就是这个胖……就是这个柯岚的朋友？叶……？叶氏财团？他是叶氏财团的那个少爷？”雷顿一下子就愣住了，“刚刚索玛小姐只说他是柯岚的一个朋友……原来你就是叶言？那个派人送来新型骨架的叶言少爷？”
　　“行了，你想要想舔等会有的是时间给你舔的，现在先说正事。”猎犬说着，用力地跺了雷顿一脚。
　　“正事？什么正事？”
　　“淘汰赛的赛制改了，改成大逃杀模式了。”柯岚说道，一下子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他尽可能以精简的言词复述了一边刚刚叶言提供的那些消息，然后看向了池韩锋和瓦莲京娜：“老池，如果是装配模块化设计的部件，瓦莲京娜能不能做到？”
　　“当然呢，绞杀者中队出来的兵，要是连维护自己的机体都不会的话，早就死在……”池韩锋的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他咳嗽了两声，然后立马将话锋一转，“其实模块化设计的配件，本来就是给那种不怎么精通机械整备的人准备，只不过这东西价格昂贵，浪费大，所以在非紧急情况下，根本就不会有人用模块化配件来修理机甲。”
　　池韩锋接着说道：“打个比方啊，假设瓦尔基里背部推进器里的散热片坏了，那对于我来说，只要将坏掉的散热片换成新的就行，修理成本不会超过五百信用点，但要是换成模块化配件的话，整个推进器背包都要换个新的，这花的钱足以买上几百片散热片了。”
　　“行了，看来我又要坐冷板凳了。”雷顿有些郁闷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说实话，在没和瓦莲京娜交过手之前，虽然我也清楚我和王牌机师之间有不小的差距，但总以为自己还是能挣扎几下的……”
　　“确实，”猎犬嘟哝道，“看比赛的观众都会觉得‘我上我也行’。”
　　“但只有真打过才知道……”雷顿深深地叹了口气，“我还是不去找虐了，要对付其他俱乐部的那些王牌机师，除了王牌对王牌之外，也就只有你和浅野昭这种挂逼才能做到了。”
　　要说不甘心那是肯定的，但雷顿也明白自己有几斤几两，干脆主动放弃了首发的位置。
　　……
　　……
　　第一天的比赛总共只有六场，很快就结束了，剩下半天的时间，基本上就是叶氏财团新型骨架的展览会了……由于参加比赛的绝大多数机体都采用了这款菲尼克斯骨架，因此展览会的热度还是相当之高的，不管买得起还是买不起，观众们还是聚到了展台的下面，想要近距离观赏一番这具被叶氏财团吹上天去的新骨架。
　　“菲尼克斯骨架其实也就那样……”尽管叶言就在旁边，但池韩锋聊起这些东西来却完全没有顾忌，“可以提升的地方太多了，尤其是在关节强度方面，原型骨架还算好用的，用的是含尼诺合金45％的零件，但我看量产型的关节零件尼诺合金含量竟然缩水到了9％，连强袭者Ⅲ型骨架的12％都不如……或者叶氏财团这么做是有着商业方面的考量，但如果我是军方采购部门的人，我宁可选择老版本的骨架，也不会采购菲尼克斯量产型。”
　　“呃……这个……技术部门的事情，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叶言讪笑道，“不过如果你们有需要的话，我可以让他们给你们定制45％尼诺合金含量的零式版本，再高端一些的也没问题。”
　　“其实叶氏财团的做法也不是不能理解，量产版……肯定是要考虑成本控制的，这菲尼克斯骨架一看就知道是竞技专用的，军用骨架根本用不到这么多可动关节，关节越多，整体的可靠性和耐久度就越差，用来比赛的话9％的尼诺合金含量绰绰有余了。”雷顿说道，“而且，这样也方便推出后续机型，比如加个0.5％尼诺合金含量、稍微优化一些原有的缺陷，外观再做点改动，这不就是一款新骨架了嘛，菲尼克斯一代二代三代，每一代售价都提个百分之十几，实在是再常规不过的操作了。”
　　“呃……虽然我平时不怎么参与那些事情，但好像……真就是这么一回事……”叶言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这种做法不就是‘挤牙膏’么……”柯岚说道，“这倒是让我想起了旧纪元一家很有名的公司。”
　　“什么公司？”好奇的叶言忍不住问道。
　　“英特尔……在旧纪元，它和AMD几乎垄断了家用计算机CPU市场。”柯岚耸了耸肩，“不过现在你们也看到了，AMD现在还占有三分之一的市场份额，而英特尔这个牌子，早就已经消失无踪了。”
　　“这……这是活生生挤牙膏把自己玩死了吗？”这次轮到雷顿好奇了。
　　“差不多吧，消费者又不是傻子，一次又一次被商家玩弄之后，自然就选择用脚投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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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经过了这么一番调侃之后，众人对于新骨架的展览会也就没什么兴致了，将悬浮平台在主办方的指定泊位停好，他们便乘坐着升降梯返回了地面——机甲竞技大赛的门票之所以那么贵，那是因为其中还包含了观赛期间的食宿费用。为了不让观众们在赛场里风餐露宿，叶氏财团甚至还在距离赛场不远的地方，修建了一个永久性的驻屯基地。
　　和观赛区一样，基地内的房间也分成了贵宾区和经济区，猎犬只跑到经济区去看了一眼，就立马灰溜溜地跑了回来——
　　“太臭了，真的太他妈臭了！”他捂着自己的鼻子，忿忿地说道，“一间不到十平米的房间，要摆十六张床铺，简直比军营里的宿舍还挤，这还不是最恐怖的事情……一条走廊，二十四个房间，总计三百八十四个人，竟然共用一个卫生间……他妈的，屎尿水都溢到了走廊上面了，那味道简直和生化武器有的一拼了！”
　　根据猎犬的描述，众人的神色都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光是想想就很带劲了，更何况猎犬这家伙的嗅觉还极其灵敏，这股味道对他的杀伤力尤为显著。
　　“呼……还好还好……”雷顿一脸侥幸地松了口气，“前两年我本来计划着省吃俭用买张普通票来看比赛的……要知道主办方提供的住宿条件这么糟糕，我宁可在观赛区里打地铺。”
　　“这种事我们也没办法啊……”叶言一脸无奈地说道，“其实普通票的价格已经很接近成本价了，要修建和维持这种规模的赛场，那开销太恐怖了，我有一次无意中瞥到我爸电脑里的账单，那支出的金额，连我都被吓到了，光是热带丛林场地里的一棵树，就要花上万信用点，为了给观众们提供最佳的观赛体验，成本就只能从别的地方抠出来了……”
　　“所以说，还是在家里看网络直播白嫖最舒服。”柯岚深以为然道。
　　所幸的是，贵宾区的条件还是要比经济区好很多的，虽然比不上方舟上的豪华酒店，但至少比柯岚原本在北五区的住处好得多了。
　　算上佐菲娅和叶言在内，分给柯岚他们的房间数量甚至还有空余……只不过当柯岚打开第一间卧室的房门时，却愕然发现床上正坐着一个姿色丝毫不逊于佐菲娅的漂亮女孩。
　　“呃？请问……你是不是走错房间了？”
　　“我没走错——”女孩站了起来，带着盛怒的表情，一步步朝着柯岚走了过来。
　　突然，她抬起了手指，指着柯岚的身后，大声吼道：“死胖子，给我站住，别想跑！”
　　柯岚下意识转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在他们身后的叶言已经溜到了客厅的门口，一只脚已经迈了出去。
　　“站住！”那个女孩又喊了一遍，再度加快了脚步。
　　门口的叶言哀求似地看着柯岚一眼，对他做了一个口型：帮帮忙，拦住她。
　　拦住她？
　　柯岚看了看女孩，又看了看叶言，立马贴边靠墙站好，双手紧贴裤缝中线，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头上天花板，一副“不关我事、我不知道、我没看见”的神情。
　　这女孩，明摆着就是叶言提到的那个青梅竹马的宋家千金，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自己连清官都不是，那就更不应该插手此事了。
　　看到柯岚等人纷纷让开了路了，叶言的表情已经从惊恐转变成了绝望……没柯岚他们拦着，他跑肯定是跑不掉了，与其被追上之后惨遭蹂躏，倒还不如直接投降，说不定还能从轻发落……
　　“宋诗韵，你……你你你冷静啊，我承认是我有错在先，但是我们能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再大的问题也是可以解决的啊，这里还有我朋友在呢，事情闹大了对我们两家都不好……你，你别冲动啊……”
　　女孩并没有说话，而是把手伸进了口袋里面……
　　“难道这姑娘真的打算来叶言来一枪？”柯岚微微一愣，心里想道，“零点四四英寸口径的马格南手枪……打脑袋和躯干估计这叶言当场就得暴毙，如果打的是四肢的话，那结局肯定也得缺胳膊少腿，虽然以现在的医疗技术可以让肢体再生，但光是大出血，就足以致命了……”
　　总不能让叶氏财团的大少爷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吧……就在柯岚打算出手阻止的时候，他终于是看到了女孩掏出来的那个黑乎乎的东西，硬生生地把已经到了喉咙口的话又咽了下去。
　　还好，不是马格南手枪，只是一把非致命性电击枪而已。
　　“啊……啊啊啊……啊啊！！”
　　在一阵销魂的惨叫声之后，头发根根竖立、还冒着一股青烟的叶言轰然倒地，那女孩直接拎起了他的一条腿，有些费力地将他拖了出去，临出门的时候，还不忘回过头来朝着柯岚报以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
　　“诶，这姑娘可真有礼貌啊，走之前还不忘帮我们把门带上。”猎犬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挤出了这么一句话来说。
　　“确实，不仅有礼貌，还很温柔。”柯岚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在他看来，只要没掏出来马格南来，那就真的算是很温柔了。


第三百二十四章 兽形机甲
　　……
　　一般来说，参加机甲竞技大赛的队伍，被分为三个等级。
　　首先，是“豪门级”，这一级都是毫无疑问地强队，要成为“豪门级”的队伍，至少需要拥有三名王牌机师……而一部分底蕴深厚的豪门，除了首发的三人都是清一色的王牌机师之外，就连替补的第四人也是王牌或者准王牌级的机师。
　　每一支“豪门级”强队，都是大赛冠军的有力人选。而这些队伍，除非被分在所谓的“死亡之组”，不然的话，出线对他们来说，基本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第二级，则是拥有一到两名王牌机师的“普通级”，这一类的队伍是参赛队伍里面最多的，像柯岚他们和安格雷斯俱乐部，就是属于这一级。
　　至于剩下的一级，则是被称之为“凑数级”……这类的队伍最主要的特点就是连一名王牌或准王牌级别的机师都没有，单从字面意思就能知道这类队伍就是基本拿来的凑数的，没有王牌坐镇，根本不可能从小组赛阶段出线。
　　而王牌机师这个概念，则是来自于旧纪元“王牌飞行员（ACE）”这个说法，一般来说，只有在战斗中击落五架或者五架以上敌机的飞行员才能获此殊荣，在人类历史之中，击落数最多的王牌飞行员当属二战时期德国空军的埃里希·哈特曼少校，从旧纪元1942年到1945年，短短三年间，他就击落了352架敌机。
　　但在方舟上，靠击坠统计来评定“王牌机师”已经是不现实的了——人类内部的战争早已结束，而在对阿尔法星土著生物的作战中，击杀数字也很难进行一个确切的统计：击杀五只裂颚虫和击杀五头雷兽相比，其含金量的差距可谓是天差地别。
　　这个时候，新时代的王牌标准自然就应运而生：凡是在军中获得过“钢铁利刃”勋章的机师，或是在一对三的战斗中成功击败三名拥有M9级别执照的对手、且自身机体未大破的机师，就可以获得“王牌机师”的称号。
　　（方舟上的机甲驾驶执照分为九级：最低M1级，最高M9级。）
　　军队出身的机师基本都属于前一种，而职业竞技俱乐部出身的机师，则大多只能靠第二种方法来获得王牌的称号。
　　这就造成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凡是有过服役经历的人，大多都不怎么认同第二种王牌，而池韩锋说瓦莲京娜本来有机会成为一名“货真价实的王牌”，指的就是这个意思。
　　当然，王牌机师只是一个荣誉称号，虽然从一定程度也反应了机师自身的实力水准，但却无法作为一个准确的衡量标杆：毕竟，击落了五架敌机的新晋ace是王牌，而击落了352架的哈特曼同样也是王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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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岚他们所在的分组是A组，除去他们自己和安格雷斯俱乐部，以及第二场“神仙打架”的两支豪门强队之外，剩下的六支队伍里，三支是“凑数级”的队伍，两支是和他们同一个水平线的“普通级”，只有一支是拥有一名王牌机师和两名“准”王牌机师的“准”豪门级队伍。
　　所谓的“准”王牌级，一般是指完成了一对三挑战，但是自己机体也严重受损、赢地十分勉强的机师……这类人虽然比不上真正的王牌，但同样算是让各家俱乐部趋之若鹜的优秀人才了。
　　柯岚他们要面对的第二场的对手，便是这支“准”豪门级的队伍。
　　“不过这支队伍的机体……有些怪啊。”猎犬翘着二郎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手中的各支参赛队伍公开资料，忍不住嘟哝道。
　　“怪？”伊凡将酒壶放在茶几上面，走了过去，从猎犬手里接过了那份资料，看了两眼，他的眉毛也皱了起来。
　　“兽型机甲？这台机体是怎么过检的？不是说参赛机体只有人形四米级和人形六米级两类吗？”伊凡问道。
　　“这个人形四米级和六米级指的是骨架。”雷顿用机械小拇指末端弹出来的那根金属牙签剔着牙说道，“这具兽型机甲我在比赛还没有开始之前就在关注了……它用的是标准的‘钢砂Ⅵ型’骨架，这是一具六米级的人形机甲骨架，由墨钢工业在新纪元47年研制完成，属于刚刚面世三年的高级货。”
　　他接着说道：“‘钢砂’系列骨架，从一型到六型都在大赛可用骨架的名单之内——只不过，这个系列的骨架有个特点：只要解除关节上的锁定器，骨架上的所有主动关节都可以做到顺逆两个方向的三百六十度转动……改装这台机甲的机械师只是让机体的四肢着地，然后将膝盖全部反折罢了，并没有违反比赛规则。”
　　“那改成四肢着地有什么好处？还少了两条手臂拿武器……”卓力格图趴在了地毯上，试着模拟了一下那台兽形机甲的动作，“总感觉……这样很别扭啊……”
　　“会感到别扭那是因为你是一个人类，而不是一台机器，只要传动结构没有问题，这台机甲的机动性只会更强。”池韩锋沉声道，“其实我一直认为人形机甲并不是机甲的最佳形态，机甲大赛之所以要求使用人形骨架，纯粹是为了比赛的观赏性罢了。”
　　“一般来说，实战中全地形机甲都会做成‘步行者’那样都双足型或是蜘蛛那样的多足型，而在开阔的平原地带，无论是履带式还是轮式的装甲车辆，都要比机甲更具有性价比。”雷顿接过话茬道，“兽形机甲虽然不能手持武器，但四条腿能爆发出来的力量要比人形的双腿更加迅猛，匍匐的姿态也能减少正面受弹面积。”
　　“至于武器，完全可以装载在肩背上面，四肢末端的利爪也能让它拥有着比人形机甲更强的近战能力……哦对了，你们注意看这个狼头。”雷顿指着资料里的照片说道，“虽然对方没有公开全部资料，但千万不要以为这个狼头是纯粹的装饰品，我敢打赌，这狼头的嘴里肯定还装着武器，不是一门大口径磁轨炮就是一门集束式激光炮。”
　　雷顿弓起腰，双臂向前抬起，做出了一个扑击的姿势，说道：“试想一下，这家伙用四条腿高速移动，在你还没有瞄准它之前就已经贴近到了他的面前，然后跳起来扑在你的机体身上，双爪扣住肩膀，狼嘴张开，直接用喉咙里的炮口对着你进行零距离射击……如果是手持武器的话，在贴身战斗的时候反而不好瞄准，过长的炮管还会变成累赘。”
　　“但这台机体也不是没有缺点……它魔改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很多部位已经不再兼容标准规格的模块化组件，如果到了淘汰赛阶段，赛场内投放的很多物资它都没法使用。”池韩锋说道。
　　“可问题就在于……我们是在小组赛阶段遇到了这家伙……”雷顿长吁了口气，“一对一常规赛，场地是废弃都市……这一场，不好打啊。话说，瓦莲京娜，你觉得你有几成把握？”
　　“我不知道。”瓦莲京娜摇了摇头，“但我会尽力。”


第三百二十五章 一张床上的两个人
　　“不要冒险，如果情况不对，就立马认输弃权——这只是小组赛，输一场并不会影响出线。”池韩锋板着脸对瓦莲京娜说道。
　　“知道。”瓦莲京娜答道。
　　“哎……说实话，老池，要不是瓦莲京娜金发碧眼长得和你一点都不像，我都怀疑她是不是你女儿了。”猎犬调侃道，“话说，你结婚了吗？”
　　“没结婚，我本来打算等到三十五岁退役之后再考虑这件事的……后来发生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池韩锋的眼底闪过一抹黯色，“至于瓦莲京娜……在中队里的时候，那群小子就把她当最宝贝的小妹妹看待，在那次任务中，他们拼了自己的命不要，都要保护她……既然他们将瓦莲京娜托付到我的手里，那我自然有责任照顾好她。”
　　“瓦莲京娜和我一样，也是在培育中心出生的，她在方舟上没有别的亲人。”柯岚托论坛上的那个情报贩子调查过瓦莲京娜和池韩锋的背景，除了找不到那名消失的指挥官的信息之外，其他的一切资料都被查了个一清二楚。
　　作为一名培育中心出生的孩子，瓦莲京娜人生的前十几年几乎和柯岚一模一样：在公众抚养机构长大，接受九年制的义务教育，她的文化课成绩优秀，但在体育和格斗方面更是展露出了远超常人的天赋。
　　因为“想要到方舟外面去看看”，她在十五岁的时候一个人跑到募兵点想要应征入伍，但却应该年龄不够的原因被拒绝……但正好那时候军方航空学院的人在那边招收新生，他们就决定让瓦莲京娜坐上模拟器试一次，看看有没有被航校录取的资格。
　　说来也巧，那台模拟器出现了一些故障，本来只能选择基础训练机的程序不知道怎么回事变成了空军里唯一可以落地变形成机甲的维京战机，瓦莲京娜刚刚进入测试程序，负责招生的人就发现了问题，只不过测试已经开始，他们也就没有将其叫停。
　　维京战机的操作要远比训练机困难，而瓦莲京娜却只在十五分钟前读了一遍最为基础的训练机操作教程，几乎没人认为她能够通过测试。
　　事实也正如工作人员所预料的那样，维京战机只在空中停留了不到三十秒便转换成了机甲模式，落到了地上——测试的内容很简单，只要从基地飞到任务指定区域就行，没有战斗、也没有恶劣天气，算是专门为第一次接触飞行的新手而设置的难度，但当维京战机落到地上的时候，整个测试的难度就变了……
　　因为在测试场景内，地面是有游荡怪物存在的，这本来是另外一项“对地攻击测试”的内容，为了节约储存空间，程序员便将这两项测试的内容做到了同一个场景之内。
　　然而，驾驶维京战机的瓦莲京娜却是硬生生从地面上杀出了一条路来，以机甲形态一路步行抵达了终点……
　　航校并没有录取她，而是直接将她送到了方舟上最好的机甲军校，在经过一年的严格训练之后，她便以精英预备役的身份分配到了绞杀者中队。
　　这些故事，就连池韩锋都不一定清楚其中的细枝末节，但却还是被那个情报贩子给挖了出来，可即便是这样，却还是找不到任何与那名指挥官有关的消息，这也从侧面反映出那个人身后的势力，究竟有多么可怕。
　　“……大名鼎鼎的绞杀者中队，现在就剩下了你们两根独苗，部队的番号还被人给撤销了……”说到这个，猎犬的语气中除了唏嘘之外，更多的是毫不掩藏的愤怒，“老池，等到此间事了，我一定想办法去帮你讨个公道，就算找不到那个人，怎么着也得把部队的番号给恢复了。”
　　“唉，算了吧。”池韩锋摆了摆手，“我已经看开了……再说了，当初为了拿到那笔封口费给瓦莲京娜治伤，我已经和军部签了协议，现在再去闹，我还算是理亏的那一方。”
　　“哪有这种事？”猎犬有些不忿地拍了一下沙发的扶手，“军人因为作战任务、因为指挥部的错误指令而负伤濒死，军方不仅不承担全程医疗费用，反而还用这个作为要挟，逼你们签下保密协议，这种协议有个屁的效力，大不了把事情捅开去，让大家都知道踩在他们头上的都是一群什么狗屁东西！”
　　“尼克！”池韩锋沉声喝道，“你难道忘了你是怎么被迫退役的吗？这件事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因为一点无关紧要的名誉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更不想你们也被牵连到这件事里来。”
　　“那行，等到此间事了，我们想办法给你找个老婆，都四十好几的人，总不能一直打光棍吧？话说你该不会和柯岚这小子一样，也是个处男吧？”
　　“老狗你闭嘴。”池韩锋还没开口，倒是柯岚先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可就在下一秒，柯岚却察觉到有一道目光停留在了自己的身上，先是脸部，然后渐渐向下移动……胸口、腹部……
　　柯岚抬起头，正好迎上站在窗边的佐菲娅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呃……你们先聊，我先回房间休息了，今天那场比赛打下来消耗有点大。”柯岚对众人说道，“时停”能力需要消耗大量精神力猎犬他们都是知道的，伊凡甚至丢给了柯岚一包能够安神助眠的香料。
　　可就在柯岚走进卧室的时候，佐菲娅竟然是也一道跟了进来。
　　“索……佐菲娅，有事吗？”
　　“没事我就不能进来吗？”佐菲娅说着，顺手将驼色的长风衣挂在了门旁的衣架上——她里面穿着一件紧身的高领羊绒衫，美好的身体曲线展露无疑。
　　“你想睡这间吗？那我换一间好了。”柯岚下意识就想溜走。
　　“这张床睡不下两个人吗？还是你对自己没信心，担心自己会做出一些僭越的事情来？”佐菲娅轻笑道。
　　“那随你便，我有话在先，我睡相是很难看的，而且我也不知道自己晚上会不会打呼噜。”柯岚索性把心一横，他想反正自己是男的，难不成还能被对方占了便宜不成。
　　“你不洗澡吗？”佐菲娅指了指一旁的洗浴间。
　　“累瘫了，不想洗，像我们这种常年在外面讨生活的猎人，几十天不洗澡也是常有的事情，你要是嫌弃的话，我可以立马换一间房间。”柯岚说道，他觉得要是能用这种方式避开同床共枕的尴尬，倒也不失为一种计策。
　　柯岚脱掉了鞋子，直接将自己砸进了被子里面，他将脸埋在柔软的织物之中，省得让对方察觉到自己的脸颊正在变得越来越烫。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佐菲娅竟然也躺了下来，两人就隔着不到十公分的距离，并排躺在大床上面，柯岚甚至都能感受到对方心脏的搏动……佐菲娅看似神色平静，但心率却是一点都不慢。
　　这个局面差不多僵持了十分钟，柯岚才觉得面部温度逐渐恢复了正常，他转了个身，面朝天花板，下意识想要将胳膊垫在脑后，但手臂刚刚抬起来，他就想起身边还有另外一个人，又不得不放了下来。
　　佐菲娅的心率也慢慢恢复了正常，听到柯岚转身的响动，她将脸侧了过来，默默地注视着近在咫尺的柯岚的侧脸。
　　柯岚只感到佐菲娅呼出空气不断地拍打在自己的脖颈和肩膀处，让他感到一阵阵轻微的瘙痒，不得已，他只得又朝这床边挪了几公分。
　　“今天的比赛，我看得很仔细。”佐菲娅主动开口说道，打破了两人间尴尬的氛围。
　　“呃……怎么了？”
　　“你的远距离射击很精准，精准到几乎已经超出了正常的范畴……我不知道，那是属于你的能力，和你的机体没有关系……我知道你有秘密瞒着我，这个秘密你的朋友们知道，但我不知道。”
　　“……”柯岚没有答话，他内心莫名地升起了一丝警惕——这个女人的直觉和洞察能力太恐怖了，说实话，他已经有些后悔参加这场机甲大赛了。
　　“你始终在提防着我，相比之下，你的那些队友更值得你的信任。”佐菲娅继续说道。
　　“是……”柯岚硬着头皮应道，“毕竟，他们和我一起经历过生死，而且还不止一次。”
　　“我理解。”佐菲娅的声音很是温柔，“你放心，我不会逼你将那些秘密告诉我，选择权在你自己，如果有哪一天，你觉得我也可以被你信任了，那你再把那些事情告诉我也不迟……”
　　“为什么？”柯岚有些不解，“像我这样的人，其实很危险的，为什么要选择我。”
　　“因为我从一开始就觉得你很特殊，而且，随着和你接触不断加深，这个判断也在逐渐得到证实……至于我为什么会选择你，慕强不应该是生物的天性吗？……尤其对于相对处在弱势的雌性生物来说。”
　　“但如果这个秘密足以令知情者失去自由……甚至是丧命呢？”
　　“那你就好好守住它，千万不要让不该知道的人知道。”


第三百二十六章 梦中的呼唤声
　　“呃……好。”柯岚突然觉得，自己在把天聊死这个方面，似乎有着异于常人的才能……
　　在这种情况，似乎也只能祭出睡遁大法了。
　　他酝酿了好几秒钟，才硬生生地从嘴里挤出了几个字来：“那个……明天还要比赛，早点睡吧，晚安。”
　　“晚安。”佐菲娅应道，她转过身去，拉上了被褥。
　　这条被褥很大，盖下两个人绰绰有余，但柯岚还是没好意思钻进被窝里去，他将脱下来的外套盖在身上，双手环在自己的胸前，闭上了眼睛。
　　“还好，至少枕头是分成两个的，不是那种和床齐宽的长条形枕头。”他庆幸地想道。
　　当尴尬逐渐退去的时候，疲累和困意便迅速涌了上来——虽然是借口，但他也没有说谎，今天那场和安格雷斯俱乐部的王牌之间的战斗，他至少发动了近百次“时间停止”的能力，虽然每次都只有短暂的一瞬，但加在一起，依旧是给柯岚的精神造成了巨大的负担。
　　原本还处在紧绷状态下的神经逐渐松弛了下来，没多久，柯岚便感到自己的意识沉入到了一团似乎无边无际的混沌之中……
　　就在这个时候，凄厉的惨叫和哀嚎毫无预兆地在这片混沌之中炸响，就宛若在平静黑暗的湖面上突然扔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一样，这些声音如同水面的涟漪，相互碰撞、干涉，交织成了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乐章！
　　这些惨叫和哀嚎……柯岚并不感到陌生，他在每次发动时间停止的时候，都能听到这些声音，他早就已经对此免疫……只不过，处在梦境之中的他，似乎失去了这种免疫的能力。
　　这些声音像是无孔不入的潮水一样钻进他的身体，像是无限增殖的癌细胞一样自我复制，然后扩散，它们多次重叠，扭曲的声线仿佛女妖的嘶吼，在柯岚的脑海内左冲右撞，像是要在他的头颅上撕开一个口子似的……
　　这种感觉让他根本无法忍受，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都要模糊了梦境和现实之间的界线。
　　柯岚很想醒过来……但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紧紧地束缚着，根本无法动弹分毫，这种感觉，就像是传说中的鬼压床一样——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只见不知道何时，不计其数的尸骸从混沌之中爬了出来，这些尸骸之中既有尚未完全腐烂、还大致保持着生前面貌的死者，也有只剩下了森白骨骼的骷髅，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它们的身后拖着长长的血迹，一步步地朝柯岚爬了过来。
　　“这些尸骸……是东九区事件中的罹难者！”在这些尸骸之中，柯岚甚至看到了那具在行动一开始就被安全局特工所击杀的“容器”：
　　她身上的那件振袖已经有一半拖在了地上，被肮脏的血水洇染成了深黑色，大大小小像是马铃薯般的肉瘤布满了她的整个身体，这些肉瘤有不少都已经皲裂开来，腥臭的脓水混杂着尚未完全溶化的组织碎片不断地从里面滴落到她的脚下。
　　“为什么这些东西会出现在自己的梦境之中……难道是因为过度透支使用能力的缘故？”柯岚很是疑惑，“可问题是，之前也透支过几次，却从未出现这样的状况啊。”
　　这时候，最前面的那些尸骸已经爬到了柯岚的身前，它们伸出手，抓向了柯岚的脚踝——柯岚并没有后退，也没有反抗或是挣扎，他知道这里只是梦境，这些东西没法真正伤害自己……更何况，他现在最想要搞明白的就是这些死者出现在自己梦境里的原因——与其选择逃避，倒不如以不变应万变。
　　但就在第一具尸骸即将抓到柯岚的时候，周围却突然响起了一阵若有若无的呜咽声，那些尸骸在听到这阵呜咽声之中，竟然是都停下了动作，紧接着，它们便如同接触到烧红铁块的蜡像一般，迅速融化在了混沌之中。
　　“怎么回事？”
　　柯岚顿时一惊，可也就是这么一惊，他发现自己竟然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权……视野内的混沌正在迅速变得模糊，隐约间，那阵呜咽声好像变成了若有若无的呼唤……某处坐标被烙印在了柯岚记忆的深处。
　　柯岚赫然睁开了眼睛了，他从床上坐了起来，看了一眼旁边的佐菲娅，对方的呼吸均匀而平缓，显然正处在熟睡之中。
　　“这个梦……总感觉好奇怪……”柯岚隐约记得，那个呼唤声好像告诉了自己一处坐标，可当他想要试着去回忆的时候，却又什么东西都想不起来。
　　至于那个声音，虽然有些像柯岚当初在东九区里听到的那个求救声，但仔细对比的话，就会发现两者之间似乎有着极大的区别——在刚刚的梦里，柯岚听到的那个声音要更加地尖利，就像是那种才出生不久的婴儿的声线一样。
　　说来也怪，那样尖利的声音，自己居然还能听出一丝“呼唤”的意味来，怕不是自己的听觉中枢出现了什么问题吧……
　　看了眼嵌在墙上的计时器，现在才只有凌晨一点三十分，柯岚想了想，干脆又一次躺了下来——要是一觉睡到了大天亮，那就当作无事发生；要是这个奇怪的梦再次出现，那他正好可以借此机会，一探究竟。
　　……
　　然而，当第二天柯岚醒来的时候，别说第二段梦境有没有出现了，就连一段梦境的记忆，都已经变得极其缥缈了……他唯一还记得的，就只有那如同女婴一般尖利的声线了。
　　柯岚记得，自己在东九区里的听到的声音，无论是抽泣声还是求救声，应该都是自那具“铁处女”之中传来的……那里面的东西，早就已经伴随着整个东九区都被轰成了齑粉……就算那真的是洪荒种级别的生物，也应该已经死得极其透彻了。
　　而且，柯岚也很清楚地记得，在东九区模块被方舟主炮摧毁的那个瞬间，自己的身体也出现了相对应的“反应”，那似乎就在证明自己和那东西之间的联系已经被切断了，至于那些渗入自己掌心的黑色液体，就算还停留在自己的体内，应该也算是一个独立的存在了。
　　除了赋予自己“时间停止”这种作弊级的能力之外，这东西似乎并没有对身体造成任何损害——在那之后，柯岚又委托伊凡对自己进行了好几次全方位体检，结果证明，他的身体非常健康，根本没有检测到任何异常之处。
　　“没有任何异常之处……不对。”
　　柯岚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新长出来的小指和无名指几乎和原本的一模一样，切断处也没有任何伤疤或是别的什么痕迹留下，硬要说差异的话，估计也就是皮肤要稍微比另外几根手指白皙一些，指甲也要显得稍短、稍薄一些罢了。
　　如果是用全能医疗舱来进行断肢再生的话，新生的肢体是不会长出指甲的，必须得另外进行指甲再植术才行，单从复原率这一点上来说，医疗舱完全比不上柯岚自身的再生能力。
　　“可为什么体检的时候没有发现呢？”
　　之前伊凡在帮柯岚做检查的时候，别说常规的尿液和血液样本了，就连头发、皮肤、肌肉……甚至是骨骼样本都做了采集，可是那些样本在离开了自己的身体之外，似乎就失去了这种奇特的再生能力，变得和正常人身上的组织别无二致。
　　从天坑回来之后，柯岚也就再生能力这个问题和伊凡探讨过好几次，但却都得不出什么准确的结论来，按照伊凡的说法，除非柯岚把自己的脑袋砍下来，试试看能不能再长个新脑袋出来，不然的话，研究的进程将会变得无比缓慢……
　　当然，还有另一种方案，那就是去研究院“自首”……那样的话，柯岚宁可选择直接把自己的脑袋砍下来，这样，总比绑在手术台上受尽各种非人的折磨要来的爽快。
　　“至少自己的外表还维持着人类的样貌，没有变成什么稀奇古怪的生物……”柯岚这样安慰着自己，从床上坐了起来。
　　佐菲娅要比柯岚醒的还早，她睡过的那侧床铺上还残留着一丝余温……簌簌的水声从一侧传来，柯岚转头望去，只见洗浴间的门关着，透过门上的磨砂玻璃，隐约可以瞥见那一抹动人的曲线。
　　“在洗澡？”柯岚心里嘀咕着，不过他并没有去推门——要是对方穿着衣服或是围着浴巾还好，要是什么都没有穿的话，那场面可就尴尬了。
　　他想了想，还是穿上衣服走出了房间——客厅里也有一个卫生间，虽然没法洗澡，但刷个牙洗把脸还是没问题的。
　　刚推门出去，就看到猎犬和池韩锋两人正对坐在餐桌上，一边吃着早餐，一边研究着比赛对手的资料。
　　“两位，起的挺早啊。”柯岚一边穿着外套，一边对两人打招呼道。
　　“作为中年人，睡眠时间比年轻人短不是很正常的时间吗？反倒是你，柯岚，你今天居然能起这么早，实在是我没想到的。”猎犬一边说着，一边用诡异的目光打量着柯岚，显然是话里有话。
　　“怎么了？有问题吗？”
　　“没，没问题……男人嘛，当然应该以事业为重，而不是沉溺在温柔乡里，这一点你做的很不错……”猎犬突然正色道，但这副神情连一秒钟都没维持住，转眼之间就变成了柯岚第一次见到他时的猥琐模样，压着声音问道：“话说……大小姐的滋味，很不错吧？”
　　不仅是他，就连向来正经的池韩锋，这时也对柯岚流露出了一种像是“姨母笑”一样的迷之笑容来。
　　“？？？”柯岚瞪圆了眼，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这个问题。
　　“昨天晚上，大伙可是眼睁睁地看着你和大小姐进了同一间房间……”猎犬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你可别跟我说，除了睡觉，你们什么事情都没做吧？”
　　“就只是睡觉啊，不然你还想我怎样？”
　　“唉……你不好意思说，我懂，睡觉就睡觉呗，反正睡觉也是有很多种意思的，对吧。”
　　“对什么对，对你个头！”猎犬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柯岚自然也明白这老色批问的是什么，一字一顿地解释道，“我这么和你说吧，你脑袋里想的那些事情，根本就没有发生。”
　　“不会吧？难道你现在还是处男？”猎犬站起身，走了过来，一把搂住了柯岚的肩膀，在他耳边说道，“大小姐那样的美人儿……你是怎么忍得住的？你……你该不会身体真的有问题吧？”
　　猎犬瞥了一眼卧室的房门，继续说道：“有病就得治啊……你放心，这事我肯定会帮你保密的，绝对不会让大小姐知道你有这方面的障碍……我跟你说啊，别看她现在表现得并不明显，等到三十岁以后，到了那个如狼似虎的年纪，你要是没法满……”
　　猎犬还没有说完，就被柯岚捂住了嘴，他很想和猎犬辩解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毛病，可是越辩解，就好像越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一样……他转念一想，索性换了一个话题。
　　“昨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什么梦？春梦？”
　　“不是……是个噩梦，我梦到了当初那些死于东九区事件的罹难者。”柯岚沉声道。
　　“……你会不会是精神压力太过紧张了？”猎犬的脸色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那个梦，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对于遗迹猎人来说，做噩梦其实算是很正常的事情，尤其是在完成一些凶险的任务之后……哪怕神经再大条的家伙，也难免梦到那些在遗迹里面遇到的恐怖事物，这原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猎犬依旧从柯岚的话语里，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
　　“在梦里，有一个声音告诉了我一处地理坐标……但在我醒来之后，却怎么都记不起来了。”
　　“地理坐标……是在阿尔法星上的某个地方吗？”
　　“不知道……我醒来后只能记得发生过这么一件事，但其中的所有内容和细节，就连一丝模糊的印象也没有在记忆中留下。”


第三百二十七章 废弃都市的激斗
　　“会不会是你的错觉？”猎犬搓着自己下颌处的胡茬，皱着眉，以试探性的语气问道。
　　“我不确定……”柯岚摇了摇头。
　　“铁处女里的那个东西，可是挨了方舟主炮的正面轰击……那样的破坏力，就算是洪荒种，也绝对不可能活下来的。”猎犬说道。
　　“或许吧……”柯岚点了点头，对着猎犬招了招手，“老狗，你跟我来。”
　　两人绕到了门厅处，确定池韩锋完全听不到他们之间的对话后，柯岚才严肃地对猎犬说道：“假设，我是说假设……假设那东西还活着，它从方舟主炮的轰击下幸存下来了，那么，你觉得它会怎么做？”
　　“啧……如果那东西真的还活着的话……”猎犬用食指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闭着眼睛沉吟道，“那我觉得……它首先得活下来。”
　　“活下来？”
　　“对。”猎犬睁开了眼睛，直视柯岚，“就算它真的还活着，也不可能毫发无损……就像那种受了重伤的野兽一样，它必须找一个足够安全的地方，疗养伤势，积蓄力量……不过它下一步想要做什么，它都首先得活下来。”
　　“现在距离东九区被销毁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结合我自身的自愈能力，那东西哪怕受了再严重的创伤，两个月，也足以让它恢复如初了。”
　　柯岚接着说道：“我的能力，来源于它……而我昨晚噩梦之中出现的呼唤声，应该就是我和它之间的联系。”
　　猎犬脸色微微有些发白：“你的意思是……那东西，在伤势恢复之后，想要来找到你，把你的那些能力给拿回去？”
　　“我不知道。”柯岚摇头，“但它似乎想要让我到某个地方去……”
　　“那个坐标？”
　　“嗯……只是我根本记不起来……”
　　“别纠结这个了，你们华夏人不是有句话叫做‘车到山前必有路’么……你现在就算惦记着这事没用，反而提心吊胆睡不好觉……要我说，昨晚那么难得的机会，真是可惜了。”猎犬摸出了一个烟盒来，“要来一支吗。”
　　“不了，等其他人吃完早饭，就准备去赛场吧，今天我们可是有四场比赛呢。”柯岚说道。
　　面对这种未知的存在，他决定认怂一次：在没有搞清楚那个坐标真实含义之前，他暂时不会再接任何外出探索的任务了……要是那东西主动找上门来的话，柯岚倒是不介意让它再吃上一发方舟主炮的近距离轰击。
　　……
　　九点整，众人再一次来到了属于他们的那座悬浮观赛平台……只不过让柯岚有些惊讶的是，叶言那个家伙居然比他们来的还要早，在他身旁的座位上，还坐着昨天将他电晕拖走的那个女孩。
　　叶言的青梅竹马，如果柯岚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叫做宋诗韵来着。
　　她今天穿着一身“青花瓷”配色的旗袍式礼裙，一头柔顺的黑色直发披在肩上，耳际还插着一支饰有珍珠和金箔花叶的发簪……只不过她手里正在把玩的东西却是和她的这身装束不怎么搭配——那是一支有着精美雕花枪管和黑胡桃木握柄的0.44英寸马格南手枪，虽说这把枪也能算得上是一件难得艺术品，但更让众人在意的，却是它那恐怖的破坏力和致命性。
　　看到柯岚等人上来，宋诗韵先是笑着打了个招呼，然后迅速地将这把手枪塞进了随身携带的化妆包里。
　　还好这是一支短枪管版本的马格南手枪，要不然这个精致的化妆包还真的塞不下这玩意。
　　“说实话，以后看到女人从化妆包里掏出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来，我都不会感到奇怪了。”猎犬极小声地向柯岚吐槽道。
　　但不得不说的是，宋诗韵的容貌绝对能算柯岚见过的女性之中数一数二的，完全可以算作是和佐菲娅同一级别的尤物。只不过两人属于那种截然不同的美女，所以也很难比出一个高下来。
　　有着这么漂亮的一个女孩子陪在身边，还要出去沾花惹草，柯岚只觉得叶言这家伙，挨电那真的是一点都不冤。
　　不仅是柯岚，就连猎犬这个家伙，看到宋诗韵和叶言坐在一起，都有着一种鲜花插在了那啥上面的即视感。
　　“叶少来的这么早，是有事找我们？”柯岚瞥了一眼叶言身旁的宋诗韵，问道。
　　至于这句更深一层的意思，他相信叶言肯定听懂了的：昨天跑到这里来时，是为了“避风头”，可现在要避的“风头”就跟在他身旁呢，那他还跑来自己这里，显然就是有另外的事情了。
　　“嘿嘿。”叶言笑了笑，“不瞒你说，我在你们身上押钱了。”
　　他伸出了五根手指头，雷顿下意识问道：“押了五十万？”
　　“不，是五个亿。”叶言依旧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这可是我能调动的全部资金了，我还问平日里交好的那群哥们借了不少，全指望今天能赚票大的了。”
　　五个亿……即便是柯岚他们现在都已经有了一定的身家，但当这个数字从叶言口中轻描淡写地说出来时，还是把众人都给吓了一跳。
　　“……我们要是输了的话，叶少你不会找人买我们手脚吧？”雷顿下意识说道。
　　“不会不会……只不过你们要是输了的话，恐怕接下来的一年，我就得到宋家去蹭饭吃了。”叶言装可怜道，同时委屈巴巴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宋诗韵。
　　“来我家蹭饭没关系，不过汤姆吃什么，你就吃什么。”
　　“汤姆是谁？”柯岚问道。
　　“我养的小猫咪，可乖了，至少比某人乖多了。”
　　“……诗韵，你不会这么狠心的，对吧？”叶言顿时脸色一变。
　　“我狠不狠心，你难道还不知道吗？”宋诗韵笑着说道，这让叶言的神情越发窘迫了……
　　“看到了吧……柯岚兄，你们今天必须得赢啊，不然我就得吃一年的猫粮了。”
　　撇开宋诗韵养的猫吃的猫粮可能比绝大部分平民的伙食还好这个问题不谈，这时柯岚最为纳闷的是，为什么叶言会突然在自己的身上押下了五个亿的巨款……要知道，论实力，在众多的参赛队伍里，他们只能算是中流水准——更何况，今天要面对的，是一支有着准豪门级别实力的强队。
　　“为什么押我们？而不是去押那些豪门俱乐部？依我看，压那些热门强队才更保险吧？”柯岚当即问道。
　　“唉……我倒是想压那些强队，但是他们的赔率实在太低了，收益率千分之一都不到，而且，就算是强队也有翻车的时候啊……要真让我撞上了，那这五个亿可不就是血本无归了，那还不如压你们更划算了——反正你们今天抽到的都是SOLO赛，这种赛制可以最大程度抹除豪门队伍和普通队伍之间的差距，都是王牌对王牌，相比之下，我倒是更看好瓦莲京娜小姐的发挥。”
　　正如叶言所说的那样，机甲竞技大赛所有可以被抽到的赛制之中，一对一的SOLO赛占据了总数的百分之七十以上，这样设置，主要也是为了照顾那些只拥有一名王牌机师的普通级队伍，在面对豪门强队的时候也能有一战之力。
　　不然的话，要是三名王牌机师一同上阵的话，胜负几乎就不存在悬念了……这样一来，那些豪门强队和普通参赛队伍之间的比赛，就没什么观赏性可言了……单方面的碾压战局，看个一次两次可能会觉得很爽，但看多了，观众们还是会审美疲劳的。
　　赛前准备时间有两个小时，池韩锋和雷顿正在紧锣密鼓为瓦尔基里更换新的新装备——长射程的磁轨炮和伸缩式实体盾被换了下来，废弃都市这张地图是以旧纪元地球上被核战争所摧毁的城市为蓝本而搭建的，整个场地里到处都是十多米高的建筑废墟，再加上错综复杂的城市地下管道系统，在这张地图上只会爆发近距离的遭遇战或是比拼耐心伏击战，像第一场比赛时的长距离对射战斗，根本不会在这里发生。
　　同时，也正是因为废弃都市地图复杂，信息的收集和分析也成了影响对局胜负的重要因素之一，柯岚他们这些场外人员是无法和下场选手进行沟通的，所有判断和决定都要由瓦莲京娜自己来完成，对于机师自身的战术素养，也具有着极高的要求。
　　瓦尔基里的新武装是一对固定在臂甲外侧、边缘带有切割链锯的小型臂盾，另外再加两把短管型号的速射霰弹炮——这样的装备组合，完全就是为了近战而设计的，尤其是霰弹炮那不到一米长的炮身，就算对方的兽形机甲扑上来，瓦莲京娜也完全能够在贴身状态下调转炮口，进行还击。
　　“记住，别勉强自己，如果不行，就认输。”出发之前，池韩锋重重地在驾驶舱的舱门上拍了一下，“把自身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知道。”瓦莲京娜平静的声音从机甲内部传来，显得很是沉闷，随后，她控制着机甲转过身，走向了比赛场地的入口。
　　狩神猎团的第二场小组赛，正式开始！
　　刚刚进入场地，瓦莲京娜就找了一栋塌得只剩下三分之一的大楼作为自己的藏身之所，在两堵残垣断壁所构成的直角区内蹲了下来，将经过伪装的炮口架在了二楼的窗口处。
　　不仅是炮口，机体本身也由醒目的黑白橙涂装换成了灰不溜秋的废土风城市迷彩，往废墟里那么一蹲，简直就和环境融为了一体。
　　因为没有装备上的限制，参赛机体基本都携带了反探测装置，像什么热红外探测装置、金属探测设备之类的，侦测范围十分有限，面对一名处在二十米开外、且保持静止不动状态的对手，基本只能依赖机师自己的双眼。
　　“我们可以看到，瓦莲京娜选手一改之前主动进攻的风格，选择了伏击战术……”这场比赛的解说依旧亚历克斯，只不过和先前不同的是，整个比赛场地都处在隔音罩之下，就算解说的声音再大，赛场内的选手也完全听不到的。
　　“要是‘闪电狼俱乐部’的沃尔夫冈选手也选择以静制动的话，那这就将是一场考验双方耐心的比拼了……”
　　选择一个合适的位置，潜伏起来，等待对手自己踏入伏击区域，这种战术虽然看上去很是猥琐，但在这种地形复杂的城市战场，一旦接战，设伏的那一方是有着极其巨大的优势——
　　在第九届大赛之中就曾爆过一个冷门：同样是废弃都市这张地图，三名来自豪门俱乐部的王牌机师托大误入对手的埋伏圈，几乎是在瞬间，就被先手发动攻击的对手打掉了一台机体，而在随后的战斗中，那三名非王牌机师且战且退，借助预先布设的陷阱和有利地形，仅以损失一台机体的代价就全灭了三名王牌。这也是在小组赛阶段，豪门强队唯一一次被“凑数级”的队伍给击败的记录。
　　虽然在外界看来，这支豪门强队是输给了自己的骄傲自大，但同样也证明了，在这种场地之中，设伏一方的优势足以抹平王牌和非王牌之间的硬实力差距……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促使大赛的主办方设计了更多此类的地图，以提升比赛的不可预知性。
　　“让我们将镜头转移到沃尔夫冈选手的身上……等等！沃尔夫冈选手并没有选择设伏，他……他掘开了一处坍塌的下水道入口——他现在进入到了废弃都市赛场的地下部分！并且正在朝着瓦莲京娜选手所处的位置快速逼近！”
　　“麻烦了……”池韩锋双手抱胸，眉头紧皱，“这个沃尔夫冈，对这张地图似乎很熟悉……尤其是地下的部分，你们看他的移动路线，几乎是选择了最短的那条路径，没有误入任何岔道或是死胡同……对于其他选手来说，要搞明白了上半部分的城区构造就很不容易了，更别提像是迷宫一样的地下管道系统了。”
　　“而且他还猜到了瓦莲京娜的藏身点位……那几栋大楼所组成的建筑区，几乎是那一片街区最佳的设伏地点了。”猎犬补充道。
　　“不可能啊……虽然每届大赛都会有废弃都市这张地图，但每一届的地图细节都是不一样的，他根本不可能有机会熟悉地图啊！”叶言愕然道。
　　“说不定，是有人为他提供了一些帮助呢。”柯岚低声道，“就像叶少你预先告诉我们淘汰赛的内容一样。”


第三百二十八章 地面的震动
　　“这……这不可能吧？”叶言下意识抓紧了沙发的扶手。
　　“不排除那个人针对的就是你。”柯岚说道，“毕竟，叶少你这五个亿，压的是我们今天全胜，对吧？而除了‘闪电狼’这支准豪门级强队之外，其他对手都是没有王牌机师的‘凑数级’。想要让叶少的五个亿血本无归，大概这场是唯一的机会了。”
　　“针对我？”叶言顿时一惊，脸上的肥肉都抖了一下，“不可能啊，我是昨天晚上才押的注，才一个晚上的时间，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池韩锋冷声道，“以王牌机师的能力，记下一张两千米见方的比赛地图，根本用不了几个小时的时间。”
　　“那不是输定了？”叶言一脸颓然地倒在了沙发上面，“诗韵……你家的猫粮，里面肉多吗？”
　　“那不一定……如果你们以为这种作弊手段真的能取胜，那就太小看瓦莲京娜了。”池韩锋说道，“地下管道可算不上什么隐蔽的快捷通道。”
　　“振动。”柯岚接过话茬继续说道，“当沃尔夫冈的机甲在管道里高速奔跑的时候，所产生的振动会沿着管道壁迅速传遍整个管线网络，就算是在地面之上的瓦莲京娜，也可以感知到这种震动。”
　　正如他们所说的那样，瓦尔基里突然从藏身的大楼之中走了出来，走到了城区主干道的正中央。
　　她扫开了散落在露面上的瓦砾碎片，操纵着机甲单膝跪在地上……下一秒，驾驶舱的舱门开启，穿着灰绿色迷彩驾驶服的瓦莲京娜从里面跳了出来。
　　紧接着，她做了一个让全场观众都发出阵阵惊呼的举动：她卸下了套在作战服外面的防破片护具，拉开了拉链，把连体式驾驶服的上身部分脱了下来，翻到了腰后……这时候，瓦莲京娜的身上就只剩下一件黑色的运动式内衣了，棱角分明的八块腹肌和两侧马甲线，瞬间吸引了绝大多数观众的注意力。
　　瓦莲京娜深吸了一口气，直接趴在了地上。
　　她将脸颊和身体紧紧地贴着地面，一动不动。
　　“瓦莲京娜选手的这个举动……”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王牌机师和资深解说，亚历克斯显然是从一开始就明白了瓦莲京娜的目的，但为了调动起观众的情绪来，却故意装出了一副十分惊讶的样子来，“我明白了！她在感受地面传来的震动！虽然沃尔夫冈选手的突进线路位于地下，但是机体高速跑动时产生的震动却会沿着混凝土管道一直传递到地表！只不过让我好奇的是，仅凭自身的感知，不依赖任何科技设备，瓦莲京娜选手能否判断出对手现在的位置呢？”
　　“当然能……”看着地图上不断靠近的红点，柯岚低声道，“虽说是拟真场地，但和旧纪元真正的城市相比，还是有着一定的偏差……而这点偏差，正好就差在了这个关键的地方。”
　　“什么偏差？”叶言下意识问道，他既没有了解过旧纪元地球城市的构造，也没有参与比赛场地的设计和建造，对于柯岚说的这些东西，完全是一头雾水。
　　“旧纪元的城市地下管道，为了预防地震和渗漏，在混凝土管道外部，往往还会加设一个金属框架，在这个金属框架之外，再用水泥浇筑一层保护层，最后才覆土填埋……这个保护层就像是汽车悬挂系统里的避震器，能够将外界震动对管道的影响减到最小，同时，反过来也是一样的。”
　　柯岚接着说道：“但你们制作的这样地图，直接就把混凝土预制管道埋入地下，这反馈到地面上的震动，绝对比真正的城市地下管道强了好几倍……这震动，就连坐在驾驶舱内的瓦莲京娜都能察觉到，你说能不强吗？”
　　“还有这种说法？”叶言微张的嘴，一脸的惊讶，“柯岚兄还真是见多识广啊……就连旧纪元的城市地下管道结构都这么清楚，厉害！”
　　“无聊的时候查阅资料看到的，我也就只知道一些皮毛罢了。”柯岚说道，“还是把注意力放在比赛上吧，这可是和叶少你的五个亿息息相关的大事啊。”
　　从观赛屏幕右上角的电子小地图可以得知，此时沃尔夫冈的机甲距离瓦莲京娜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了不到两百米，瓦莲京娜终于是站起身，返回到了驾驶舱内，然后，操纵着机体故意在地上重重跺了一脚。
　　“故意将自己的位置暴露给对手，就看对手上不上钩了。”柯岚说道，他话音刚落，亚历克斯便说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台词：“瓦莲京娜选手在故意暴露自己的位置！她想引诱沃尔夫冈选手上钩！”
　　与此同时，坐在兽形机甲驾驶舱内、根本听不到解说的沃尔夫冈嘴角露出了一抹狰狞的笑容，他将座椅底部的一根操纵杆用力一推，兽形机甲前肢的末端便伸出了一对极为锋利的爪子！
　　“抓到你了！”
　　尼诺合金锻造而成的利爪猛地张开，下一秒，便如同钻头一般高速旋转了起来，沃尔夫冈整个人向后仰倒，抓着操纵杆将机甲的上半身拉得人立而起，隐藏在后肢装甲内侧的推进器爆发出强大的推力，让整台机体直接跳了起来，扑向了上方的管道顶壁！
　　但是……当兽形机甲撕开水泥路面、破土而出的时候，沃尔夫冈却只看到了一道淡淡的尾迹，一直向上延伸而去——
　　在他从地底钻出来的前一秒，瓦尔基里就已经跃入空中，现在，就悬停在兽形机甲的正上方！
　　两门速射霰弹炮同时开火，密集的炮弹像是倾盆暴雨一样抽打在兽形机甲的身上，转眼之间，兽形机甲的背部装甲便已经分崩离析，有不少地方都已经暴露出了脆弱的内部构造——为了机动性和爆发力，兽形机甲在装甲这方面确实牺牲了太多，除了双肩、四肢和前胸之外的地方，都只有薄薄的一层轻型复合装甲，根本无法抵挡住瓦尔基里从空中倾泻而下的弹幕。


第三百二十九章 一个滑铲
　　但是，兽形机甲却并没有就此瘫痪，在承受了第一轮的轰击之后，沃尔夫冈便撑开了能量护盾，从弹雨之中逃了出去。
　　“算这小子命大……这都没被打爆……”观赛席上，猎犬小声嘟哝着。
　　和他一样，不少对机甲不太了解的观众在瓦尔基里开火的那一瞬间，都以为胜负已分……但事实上，瓦尔基里的这轮射击，仅仅只是打掉了兽形机甲的一层背甲而已，并没有对机体本身造成多大的创伤。
　　“兽形机甲的内构排布和人形机甲不一样，绝大部分重要部件都处在骨架的保护之下。”池韩锋说道，“就像是人类胸腔内那些被肋骨保护起来的器官一样。”
　　“如果不能破坏掉它的骨架的话，那是不是就没法击败它啊？”叶言问道。
　　一台机甲的骨架，可以说是机甲全身上下强度最高的地方了，同时也是机甲大赛的规则之中，唯一不用“掺水分”、允许使用原定标准的部件了——很多被“打爆”的机甲，在进行回收的时候，骨架基本都是完好无损的，由此可见，想要在比赛中破坏掉一具机体的骨架，难度有多么之高了。
　　“也不一定要破坏掉兽形机甲的骨架……要是能把双方现在的位置对调一下的话，瓦莲京娜应该就稳赢了。”池韩锋说道。
　　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如此此时兽形机甲在瓦尔基里的上空，那么它的腹部将会完全暴露在瓦尔基里的火力之中……而这个部位，则是魔改后的“钢砂Ⅵ型”骨架唯一不能保护到的地方。
　　就和旧纪元大多数的野兽一样，柔软的腹部，便是这台兽形机甲的弱点。
　　柯岚曾经在网上看到过一个段子，起因大概是有人在网上问：如果在荒野上遇到了凶猛的土著生物要怎么办——虽然大家都知道这只是一个满足众人口嗨欲望的伪命题，但无聊的网友们还是给出各种奇怪甚至是离谱的答案，而其中最出众的自然要属一个ID叫做“艾瑞＊娅”的最强王者给出的策略——
　　“要是那家伙扑过来，我一个滑铲从它身下滑过，并用刀子把它的肚子划开，内脏直接掉一地……或者原地后仰，把削尖的长棍头朝上抵住地面，它要是扑过来的话直接还没落地就会被棍子贯穿戳死。”
　　这个梗一度在网上疯狂流传，以至延伸出了各个版本，什么“一个滑铲直接白给”，“一个滑铲直接将其喂饱”、“滑铲秒雷兽”之类的更是不计其数……
　　但是，想要解决掉这台兽形机甲，最效率的方式还真是一个滑铲……
　　只不过兽形机甲本身重心就很低，腹部更是紧贴着地面，留下的那点空隙想要钻个人过去或许还行，但六米多高的机体，却是怎么都做不到一个滑铲从它身下穿过，再将其开膛剖腹的操作的。
　　“这样下去，瓦莲京娜的先手优势很快就会消失，对方只要拖到推进器的燃料耗尽，就可以把瓦尔基里拉入到近身格斗战之中，那样的话……局面就劣势了。”
　　“局面劣势？有多劣？如果……如果真的和那家伙近身格斗的话，我们的胜率有多少？”情急之下，叶言都没有注意到，他已经下意识地把自己归入到了柯岚他们的阵营之中……当然，换做是柯岚的话，五个亿的赌注押在那边，他自己估计也很难冷静得下来。
　　“三七开，我们三，对方七。”
　　“嘶……这下糟了……”叶言瞥了一眼观赛屏幕，顿时脸色更差了，“完了完了——你们看，瓦莲京娜小姐也开始紧张了，她的射击已经完全没有准头了，全都打在路面上，没一发命中对方的机甲……”
　　柯岚等人也同样将注意力放回到了比赛上面，只见瓦莲京娜借着最后十几秒的滞空时间，继续朝地面倾泻着火力，但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对方的闪避技巧太过精湛，第二轮射击的几百发炮弹，竟是全部轰在了路面之上。
　　“不对……不对！……就算她再紧张，射击精准度也不可能下降得这么厉害……而且，像她这种天赋型的王牌机师，越紧张，反而能发挥出越强大的实力……你们看回放画面中的弹道轨迹，她压根就没有把对方的机甲当作目标！”池韩锋皱着眉，迅速地分析道。
　　“如果轰击对方机体无法获得成效的话……改为轰击路面……路面……腹部……腹下……腹部紧贴地面……地下……我知道她的策略了！”柯岚猛地一拍脑袋，对众人说道，可是还没等他进一步解释，瓦莲京娜就已经用实际行动告诉了所有观众她这么做的原因——
　　第二轮射击结束，推进器的燃料也几乎告罄，她干脆直接关掉了所有推进器，在半空中骤然失去所有支撑力的瓦尔基里直直坠向地面，正好落入了先前兽形机甲钻出来的那个大洞之中！
　　而在这个过程之中，她已经换上了最后一组弹匣。
　　看到对手的燃料终于耗尽，沃尔夫冈迅速逼近了瓦尔基里，却没想到对手正好落入了自己刚刚破开的洞穴之中，这个不大不小的意外顿时让沃尔夫冈的操作出现了短暂的迟滞，也就是这一丝破绽，奠定了这局比赛的胜负——
　　落入地下管道之中的瓦尔基里借势向前滑铲，再加上兽形机甲也在朝着这个方向狂奔，两者瞬间处在了同一条垂直线上——这时，瓦尔基里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对着正上方便是一轮猛烈的射击！
　　在第二轮射击中就已经摧残得破败不堪的路面瞬间崩塌，上面的兽形机甲如同踩到了陷坑的野兽一样，瞬间坠入地下，脆弱的腹部正好撞上了瓦尔基里抬起的炮口！
　　兽形机甲徒劳地挥舞着四肢，却根本没法躲开近在咫尺的射击，伴随着一阵沉闷的爆炸声，冒着浓烟的机体重重地砸在瓦尔基里的面前，再也没法动弹分毫。
　　小组赛第二场，狩神猎团，胜。


第七卷 砂岩废城


第三百三十章 提前出线
　　在战胜这支准豪门级强队之后，剩下三场和没有王牌机师的“凑数级”队伍之间的比赛，瓦莲京娜也是以压倒性的个人实力，毫无悬念地拿下胜利。这样一来，柯岚他们算是已经提前获得了淘汰赛的门票。
　　相比那些包含了四五支豪门强队的“死亡之组”，狩神猎团分到的这个小组，出线难度已经算是很低了——前提是那些凑数级的队伍里别蹦出什么能‘越级挑战’的黑马来。
　　“第一轮小组赛还剩下两场和豪门级队伍之间的比赛，我个人的建议是，如果抽到的不是一对一的SOLO赛，我们就直接弃权……反正现在五战全胜，就算第二轮比赛里我们只赢了那几支凑数级的队伍，也能稳定出线。”池韩锋说道。
　　“我赞同这个提议。”柯岚点了点头道，“我们已经半只脚踏进淘汰赛了，与其在小组赛阶段就和那些豪门级强队拼得你死我活，把全部底牌都暴露出去，倒还不如选择韬光养晦的策略——瓦莲京娜的实力已经展露无疑了，人气在一众王牌机师中都是数一数二的……而我，虽然只上了一场，但因为机体和打法太过特殊，再加上秒杀了一名实力远在自己之上的王牌机师，肯定也会有不少队伍把我当作了重点研究对象。现在我们藏得最深的底牌就是浅野昭了，至少在小组赛阶段，我们不能把这张底牌给用掉。”
　　“我也赞成。”第三个开口的人是猎犬，“不是就扮猪吃老虎嘛……我懂，爽文都是这么写的。反正小组赛全胜也没有额外的奖金，主动避免苦战还能省下一大笔修理费呢。”
　　“谁是老虎谁是猪还不一定呢，就算是那些成名已久的豪门强队，肯定也会有不少不为人知的秘密武器的，几乎每一届的决赛都会出现令人叫绝的全新战术，再配合那些专门为这种战术而打造的特化机体……这才是决赛最精彩的看点。”雷顿说道。
　　“你这家伙，就喜欢针对我是吧？”猎犬极其不满地对雷顿翻了一个白眼。
　　“但今年和往年完全不同，什么四分之一决赛、半决赛都被取消了……前十六名的队伍直接被丢到同一个比赛区域内，随机性实在太大了，就算有底牌也不一定能留到最后……毕竟，要是一开始就出现减员的话，后半程的比赛恐怕就要吃力得很了。”池韩锋摇了摇头，反驳道。
　　“对了，话说淘汰机制和安全区具体是怎么一回事，我想，赛事主办方应该没办法在遗迹内搞出一个类似游戏里那样的毒圈吧？”柯岚看向了叶言，问道。
　　叶言看了一眼身边的宋诗韵，略微迟疑了一下，说道：“这是淘汰是分为两种的，分别是淘汰机体和淘汰机师两种——假设两支小队遭遇，其中一支小队被全灭，而另一支小队损失了两台机体，那么将会判定全灭小队连人带机体全部出局，由巡梭在赛场上空的回收船带出赛场，而那支损失了两台机体的小队，只要机师没有丧失战斗能力，就只判定为机体出局，而机师本人则可以继续留在赛场之中……要是能在接下来的比赛里找到‘复活信标’这一特殊道具的话，就可以召唤补给船空投一具白板骨架……只不过空投骨架的动静基本大半个赛场都能看到，很容易吸引到附近的队伍……毕竟，什么武装都没有的白板骨架，几乎没有战斗能力。”
　　“和我哥得到的消息基本一致。”宋诗韵瞪了叶言一眼，“怎么，死胖子你还担心我把这些事情告诉我哥啊？那你大可放心，他在前天晚上就知道淘汰赛的全部细节了……叶家吃里扒外的家伙可不止你一个。”
　　“哎哎，诗韵，这叫做情报共享，柯岚兄他们现在是我的合作伙伴，合作伙伴的事儿，那能叫吃里扒外吗？”叶言忙辩解道——刚刚那五个亿的赌注，可是让他狠狠地赚了一大笔钱，要知道，在他下注的时候，押兽神猎团今日全胜的赔率还是很高的。
　　“那安全区呢？是用的生化毒素，还是电离辐射？又或者是别的什么特殊机制？”柯岚追问道。
　　“其实……没有毒圈这东西……”叶言微微有些汗颜，“因为改变赛制是一个临时决定，所以我们根本来不及做出这种东西，所谓的安全区，只是一圈不断缩小的全息光幕而已，光幕之内就是安全区，而停留在光幕外面的，不管是机师还是机体，都一律淘汰。”
　　“……”柯岚微微一愣，“也就是说，只要离开了安全区，哪怕只有不到一秒钟，也会被淘汰？”
　　“对。”叶言点了点头，“参赛机体和机师的驾驶服上都安装了信号发射器，如果接触到光幕边缘，就会被算作出局。”
　　“这么说来，像吃鸡类游戏里常见的毒圈外苟分、绕圈迂回等等战术，在这场淘汰赛里都没法使用了……”柯岚沉吟道，“这一点倒是我没有想到的，这样一来的话，处在天命圈里的队伍，就有很大优势了。”
　　“呃……也没有天命圈。”叶言应道，“安全区不是随机的，而是以赛场正中作为圆心匀速缩小的。”
　　“这样设计倒还算合理，中心位置不用担心跑毒的问题，但却要面对来自多个方向的夹击……而且，一开始跳中央区域的队伍肯定也很多。”柯岚评价道。
　　“那像咱们这样的配置，落地打架肯定是打不过那些三王牌豪门的，不如就贴着圈边安稳发育，伺机而动，在前期装备不好的时候尽量避战，能做劝架的就绝对不当主动开团的，整体贯彻一个怂字，虽然听上去有些猥琐，但至少能保证我们进入到第二阶段的淘汰赛。”雷顿分析道，和不怎么接触电子游戏的猎犬不同，他平时无聊的时候还是很喜欢打游戏的，尤其是机甲类和射击类的游戏。
　　“还有一件事，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一直盘腿坐在沙发上旁听的卓力格图突然开口道，“叶家的小少爷不是说了吗，只要机体或者机师身上安装的信号发射器接触到光幕边缘，就会被淘汰，那在安全区边缘打架时候，直接把对手推出安全区，不就可以秒杀掉一个人了吗？就像是相扑比赛一样，踩到圈外的地面就算输。”
　　“好想法，利用规则来直接淘汰对手，的确很有实战价值！”猎犬当即对卓力格图竖了个大拇指，“没想到蒙古佬你除了一身腱子肉之外，脑袋也挺灵活的。”
　　“嘿嘿，这也不算什么，毕竟在蒙古族的聚居区里，经常会举办‘博克’比赛……而且经常会有一些东瀛人，跑到我们那边去招募相扑选手，我也练过一段时间的摔跤和相扑，所以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个。”


第三百三十一章 遗迹赛场
　　大概是分组抽签已经用光了所有的运气，在接下来的比赛了，柯岚他们都抽到了三对三的团队战——按照原先制定的计划，两场和豪门强队之间的比赛全部选择了弃权。
　　在小组赛的第二轮中，他们在连胜两场，确保自己能百分百出线之后，干脆也放弃了剩下所有的比赛——在众多男性机师之中，一枝独秀的瓦莲京娜人气已经蹿升到了所有参赛王牌中的前三位，多场弃赛不仅没有降低她的人气，反而是制造出了一种“饥饿营销”的效应，这两天，猎犬和池韩锋的办公邮箱里几乎塞满了商务合作的邀请邮件，当然，其中还夹杂着不少狂热粉丝倾诉爱意的“表白信”。
　　转眼之间，两个阶段的小组赛就已经落下了帷幕，而大赛主办方公布的淘汰赛全新赛制，则是在网络上掀起了新一轮的弹幕狂潮……只不过和网络观众相比，购买了观赛门票的观众们则是群情激奋，哪怕是在悬浮平台之下，柯岚也能听到下面普通观赛区观众的怒吼。
　　此起彼伏的“RNM，退钱！”回荡在整个赛场之中，要不是那些维持秩序的保安人员都是荷枪实弹的职业佣兵，指不定整片观赛席都要被他们给拆了。
　　现场观众的愤怒也不难理解：因为淘汰赛的赛场位于这处名为C－039“砂岩废城”的遗迹之中，出于安全问题考虑，普通观赛区被设在距离遗迹十几公里远的地方，这样一来，这些花了大价钱买入场券的观众就只能和方舟上白嫖网络直播的观众一样，通过屏幕来观看比赛了，再加上糟糕的食宿环境，这些观众内心积累的不满情绪顿时爆发了出来，这才形成了眼下的这幅局面。
　　直到大赛主办方出面，答应退还所有普通观赛区入场券百分之五十的购票费用，并且为每名观众赠送精美的纪念品之后，这场风波才算平息了下来。
　　“说实话，我觉得你们这波操作有点亏。”雷顿嘟哝道，赛事主办方承诺赠送的纪念品其实是大赛限定款的机甲拼装模型，这玩意拿回方舟去卖的话，随便一款都能卖出几千信用点的高价，而其中一些热门款和稀有款，更是能够炒到五位数以上，几乎都能值回票价了。
　　“亏？放心，他们才不会亏呢……”柯岚笑着说道，“虽然得罪了现场观众，但是全新的淘汰赛赛制却是将网络直播的收视率提升了好几倍，光是广告收益就能让赛事主办方赚的盆满钵满了，谁还会在乎模型的这点儿钱。你说是不是啊叶少？”
　　“啊这……”被柯岚这么一问，叶言顿时有些尴尬起来，“其实……其实比赛的具体运作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应该、应该差不多吧……”
　　方舟上的那些世家贵胄，他们的子嗣一般被分为两种，一种是从小接受极为严格的精英教育，他们几乎没有属于自己的时间，就连学习艺术、品酒、收藏之类的也只是为了培养那种所谓的“贵族气质”，像这种人，人生的终极目标就是从父辈的手中继承家族大权，并将其带向新的巅峰……而另一种，就是实打实的花花公子，整日游手好闲混吃等死，虽然依旧算是贵族的一员，但家族的上一辈却从来不会考虑把家族的未来交到这种人的手里，他们的存在的意义，除了作为商业联姻的对象之外，大概就是帮家族花钱了。
　　而根据柯岚这几日里的观察，叶言这家伙，大概率就属于后者。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愿意和这个胖子打交道。毕竟，和前一种人“交朋友”的话，几乎每分每秒都处在相互算计之中，这种眼里只有利益，没有情感的人，可能上一秒还在和你称兄道弟，下一秒就在暗地里把你给卖了……而被卖的那个家伙，指不定还在傻傻地帮别人数钱……
　　……
　　……
　　两天后。
　　从小组赛出线的六十四支队伍一同登上了叶氏财团的超级空舰“祖龙号”，这艘“祖龙号”，既是淘汰赛阶段的贵宾观赛区，亦是参赛选手们的出发点。
　　身躯庞大的空舰缓缓驶入“砂岩废城”上方的空域，这座遗迹赛场已经提前数天就被布置完毕，上万架无人机将整个赛场都给围了起来，投影光幕宛若一个超大号的能量护盾一般笼罩在这座废城的上方，三十二艘回收船在光幕之上来回巡梭，数以百计的激光信标直冲天际。
　　“祖龙号”将会沿着遗迹正中那条大裂谷向前行驶，参赛的选手们在“祖龙号”驶出比赛区域之前随时都可以跳伞，而当他们落地的时候，信号发射器便会被激活——当然，按照规则，提前落地的选手是允许朝跳伞中的选手射击的，如果机甲在空中被击毁，也一样算是淘汰。
　　“祖龙号”刚刚进入比赛区域，就已经有两支参赛队伍跳了下去——这两支队伍都是普通级的队伍，他们的战术思路，显然和柯岚他们相差无几。
　　“看到那些激光信标了没，每一处激光信标，都是一个物资补给点，想要获得武器弹药或是机甲配件，就必须前往这些补给点，而信标亮度越强的，说明这个补给点的物资越丰富。”叶言还跟在柯岚他们的身边，滔滔不绝地解说着一些更为详细的规则。
　　柯岚注意到，在裂谷底部的中央位置，以及上城区的左右两侧，有着三处极为明亮的激光信标，这三处信标就像是三根光柱一样，极其醒目。
　　“那三个位置是超级资源点，虽然很肥，但我劝你们还是放弃吧……”叶言说道。
　　“那当然，我可不想落地成盒。”柯岚点了点头，说话间，已经有着好几支豪门级队伍跳出了机舱，朝着这三处超级资源点滑翔而去。
　　“我们跳这里。”柯岚选定了一处位于遗迹边缘的补给点，这里的激光信标十分黯淡，不仔细看甚至都很难发现在这个角落里还有着一个补给点存在……
　　“出发！”


第三百三十二章 寻仇
　　但就在柯岚三人刚刚跳出机舱后不到五秒，另外一队参赛者也跳出去，并且紧紧咬在他们的身后。
　　瓦莲京娜第一个发现了身后的尾巴，在小队频道内说道：“有人跟在我们后面。”
　　“这穷得要死犄角旮旯也有人跟我们抢？”柯岚将后方的监视器图像拉到身前，只瞥了一眼，他便已经猜出了对方的目的。
　　那三台机体的身后拖着长长的紫黄两色尾迹——尾迹是跳伞时用来分辨选手所属队伍的标志物之一，而紫黄两色代表的队伍，正是在揭幕战中输给他们的“安格雷斯机甲竞技俱乐部”。
　　“这伙人是来寻仇的。”柯岚说道，“我们往左侧拉，尽量贴到安全区的边上去。”
　　正如柯岚所预料的那样，他们三人刚刚在空中转向，安格雷斯俱乐部的三人就立马跟了上来，根本就不在意两队已经穿过了补给点所在的那片区域。
　　“这群家伙，还真是紧追不舍啊。”柯岚感慨道，只不过队伍里另外两个人都是那种惜字如金的闷葫芦，让他由不得产生一种在唱独角戏的感觉。
　　“这样，落地之后，我和浅野昭负责拖住他们……瓦莲京娜你立马赶去补给点，拿到武器之后再来参加战斗——浅野，你应该没问题吧。”
　　“我会按照你说的做。”浅野昭回答道。
　　虽然在比赛前帮浅野昭搞到了一张M5级别的驾驶执照，但他实际驾驶水准却连入门级的M1都没有，再加上他双眼失明，无法通过驾驶舱内的监视屏幕看到周围的景象——他所能做的事情，也就只有根据柯岚给出的指令，让机甲做出一些储存在芯片内的预设动作，仅此而已。
　　“按照我传给你的移动路线，落地之后就往前面跑一百六十五米，那里有一座塌了一半的螺旋塔，正好和光幕相切，那里就是我计划中的战场。”柯岚说道。
　　“塔的入口位于……算了，反正后面也用不到了，你直接启动推进器跳上来就行，把上升高度设定为六十五米，角度尽量垂直……塔顶平台的面积不大，小心不要撞进光幕里面。”
　　所幸有时间停止的能力进行辅助，柯岚才能将各种精确到米的运动参数传输给浅野昭的机体，他感觉自己就好像是那种玄幻游戏里的傀儡师一样，一边要操纵角色的本体，一边还得分心去控制自己召唤出来的傀儡进行走位和战斗……要是没有时停的话，这时候还真不一定顾及得过来。
　　“那些人咬的很紧啊……”柯岚瞥了一眼高度计，他们三台机体距离地面只剩最后一百米了，再往下降，就该启动缓冲喷射器了，“就是现在，瓦莲京娜你直接拉升高度，往补给点那边滑翔过去，不要节约燃料，他们应该反应不过来的！”
　　话音刚落，瓦尔基里就已经脱离了三机编队，机身的数个推进器同时喷射出强有力的火焰，推着机体朝不远处的绿色光标飞去，而后方的三台追兵，则是和柯岚他们一道落在了地面之上。
　　“快快快，先把那座螺旋塔给占了！”柯岚说道，他们都才刚刚落地，身上唯一的武器就只有标配的机甲格斗短刀，在没有远程武器的情况下，高处打低处，是占据了绝对优势的。
　　他选的落地点是一瓶空旷的广场，那座和光幕相切的螺旋塔就那么孤零零地矗立在广场的正中央——在阿尔法文明还没有消逝之前，这地方应该算是它们的宗教祭祀场所，广场上那些神秘和繁复的花纹状沟渠也很好地说明了这一点。
　　“愿伟大神明的庇佑永世长存……愿伟大神明的恩泽笼罩万物……”柯岚一边在心中默念着隐含在花纹中的阿尔法文字，一边在推进器的辅助下，以半跑半跳的姿势冲向螺旋塔。
　　安格雷斯俱乐部的三个人并没有分兵去追击瓦莲京娜，在他们看来，失去了王牌机师的柯岚两人根本无法构成威胁，最好的选择就是趁着这个机会迅速干掉他们两个，然后在转过头去，三个人一起围攻瓦莲京娜。
　　就算瓦莲京娜拿到了武器，在三个人的围攻下，她也会处在绝对的劣势之中。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在团队混战，人数永远是最重要的因素。
　　他们三个人落地的时候距离柯岚和浅野昭大约有八十多米，而当柯岚和浅野昭两人来到塔顶的时候，这个距离已经被缩短到了不足三十米。
　　“我堵住阶梯，如果他们选择用推进器飞上来的话，你应该知道怎么处理吧？”
　　“嗯。”浅野昭点了点头，尽管柯岚根本就看不到。
　　螺旋塔的顶端还散落着不少断裂的大块条石，柯岚直接将这些条石从阶梯上推了下去——虽然滚石无法对机甲的高强度骨架造成伤害，但阻碍行动总还是能做到了，两名冲入塔内安格雷斯选手一时间竟是无法前进半步，只能蹲在原地抬起手臂来抵挡石块的冲击……毕竟，阶梯的边缘就紧挨着光幕，要是重心不稳摔进去的话，那可就连人机体直接出局了。
　　而安格雷斯俱乐部的那名王牌机师，则是选择了和浅野昭一样的上塔方式——他在距离塔基还有十多米远的地方就发动了推进器，直接飞了上来，但是，还没等他的双脚沾到塔顶的地面，浅野昭的机甲就突然扑上来，直接和他抱了个满怀。
　　浅野昭使用的骨架并不是叶氏财团最新推出的菲尼克斯原型，而是一款叫做“丛林斥候Ⅲ型”的轻型骨架，这具骨架的特点除了轻巧灵活之外，最特殊的地方就在于那如同长臂猿一样的两条手臂了，尽管对方在第一时间就拔出了格斗短刀切断了“丛林斥候”左臂臂弯内的动力管线，但早在这之前，浅野昭就已经锁死了关节……除非将这两条手臂斩断，不然对方根本没法挣脱这个“怀抱”。
　　而在完成这个动作之后，浅野昭则是对着控制台输入了另外一个预设动作，然后从机甲背部的紧急逃生口跳出了驾驶舱。
　　这第二个动作，便是徒手格斗里十分常见的抱摔。


第三百三十三章 “枪呢？”
　　两台机甲一同摔下了螺旋塔，正好落到了光幕之外。
　　“草！”安格雷斯俱乐部的那名王牌机师忍不住吐出了一个脏字，尽管坐在驾驶舱内他毫发无损，但是身上的信号发射器已经被触发，这就意味着他连人带甲都已经出局，就算队友能找到“复活信标”，也没法将他召回赛场。
　　本来以王牌机师的反应能力，他是完全有机会赶在落地之前弃甲逃生的，但锁在自己机体上的这台“丛林斥候”却是直接用身躯封住了驾驶舱的舱门，就连想要将整个驾驶舱弹射出去都没法做到——新式骨架为了驾驶舱的防御性能考虑，很少会在背部预留应急逃生口，而“丛林斥候”则是规则内为数不多保留了这种“老旧设计”的骨架之一。
　　“该死！他妈的……居然以这种方式被淘汰……”他挥起拳头，用力砸在开火的按键上面，但却没有任何反应——就连是骨架内嵌的反步兵机枪也都被拆除了，面对这种就像是街边混混打架一样、根本不讲武德的对手，就算他是王牌机师也一样没有任何办法。
　　回收船缓缓地飘到了螺旋塔的上空，底部的舱门打开，几条机械臂垂了下来，抓住依旧抱在一起的两具机体，缓缓地升了上去。
　　“什么？队长被淘汰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难道那个女人这么快就赶过来了？”为了做到完全的公平，出局的选手，在信号发射器触发的那一瞬间，所有和队友之间的通讯都会被直接切断，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塔内的两名机师完全不知道塔顶刚刚发生了什么，他们唯一能获得的信息，就是小队只剩了他们两人。
　　两台机体的阵脚顿时就乱了，被柯岚用石头砸得连连后退，而浅野昭则是一手握着战刀，一手抓着一把同样用尼诺合金锻造的铠通，像一只蜘蛛一样沿着螺旋塔的外壁爬了下去。
　　这时柯岚作战计划的第二步：自己吸引剩余两人的注意力，浅野昭孤身绕后，对敌方机体进行破坏——大家都是白板骨架，既没有外甲保护，也没有标配的反步兵武器，就算浅野昭不熟悉机甲的构造，挥着战刀对那些暴露在外的管线和电缆一阵乱砍总还是能做到的。
　　柯岚一直认为，浅野昭那异于常人的听觉或许已经和他的耳朵没有什么关系了，反而更接近于一种全能的感知能力，尤其是在战斗状态之下，哪怕环境再嘈杂，干扰的声源再多，他还是能够听到电缆外面橡胶套管相互摩擦所发出的轻微声响，从而精准定位攻击的目标——要是他自己不说，光看这一段战斗录像，根本没人看得出来他是一个瞎子。
　　或许是运气好，第一刀，浅野昭就削断了位于对手后腰的主动力传输管，那台机体的双臂还在挥舞着格挡石块，下半身的动作却突然停住了，这种不协调导致他转眼之间就失去了平衡，歪倒向了一侧，大半身躯都砸进了光幕里面。
　　“干得好！还剩最后一个！”柯岚喊道，他手边的石块终于是丢完了，他干脆拔出格斗短剑，朝着仅存的那名对手扑了过去——这家伙已经懵圈了，浅野昭的动作很快，而且目标也小，这名安格雷斯俱乐部的参赛选手压根就没有发现有一名人类绕了他们两台机甲的后，在察觉到队友遭到了来自后方的攻击之后，他的第一反应，便是那个恐怖的女人回来了。
　　他是安格雷斯俱乐部的替补选手，在揭幕战中他并没有和瓦莲京娜交过手，但是，被烤的浑身皮肤发黑皲裂、还散发着那股蛋白质烧焦时所特有气味的那名队友，却是在他眼前被医疗人员给抬走的，那副惨状至今徘徊在他的脑海里面挥之不去……
　　和瓦莲京娜这种军队出身的机师相比，他们这种没上过战场的职业机甲竞技选手，心里承受能力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柯岚毫不费力地用短剑捅穿了这家伙的主监视器，然后一脚将他踹进了光幕里面。
　　二对三，且是自家王牌机师未参战的情况之下，仅以损失一台机体为代价，就团灭了包括一名王牌机师在内的安格雷斯俱乐部，就连见多了爆冷场面的艾利克斯，一时半会也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导……导播，把刚刚的战斗画面再回放一遍！把镜头切到安格雷斯两台机体的后方……天呐！我现在才注意到，那第二台机体是被脱出的浅野昭选手给破坏掉的！他手里的拿的那是什么？东瀛的武士刀吗？武士刀砍机甲……我没看错吧？！”
　　在整个赛场内，到处都设有用来监控比赛的小型无人机，而观众们看到的比赛画面，也都是通过这些小型无人机传输到网络上的。
　　“难道……难道浅野昭选手才是狩神猎团的秘密王牌吗？可是据我所知，他的机甲驾驶执照只是刚刚达到参赛门槛的M5级啊……至于驾驶时间，更是只有短得可怜的六十小时……”艾利克斯抓着话筒惊呼道。
　　“嘿，我说……”坐在沙发上的猎犬翘着二郎腿，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要是这家伙知道浅野昭的M5驾照是花钱托关系办来的，实际驾驶时间别说六十小时了，就连六个小时都没有，他的表情一定会更精彩吧？”
　　“会不会更精彩我不知道，但浅野昭应该会被禁赛。”池韩锋环抱双臂，一脸严肃地说道。
　　“唉，老池你这人是真的死板，连个玩笑话都听不懂，没意思……和你的部队打配合还行，但和你这个人聊天，没意思，是真的没意思。”猎犬有些郁闷地说道。
　　……
　　“他或许根本不用机甲……”艾利克斯依旧没用从震惊之中恢复过来，“他本身就是一台人形机甲，我甚至开始怀疑，他们是不是一开始就打算让浅野昭选手抛弃机甲、徒步作战……这实在是太疯狂了！”
　　……
　　与此同时，赛场之内，瓦莲京娜终于是赶到了螺旋塔，和柯岚两人完成了汇合。
　　对于柯岚他们团灭了安格雷斯俱乐部这件事，虽然她也很惊讶，但因为性格的原因，倒是没怎么表现在言语和表情上面，只是用机甲对两人比了一个大拇指而已。
　　“枪呢？”柯岚打量了一下她的瓦尔基里，这仍然是一具白板骨架，不仅没有装备任何武器，就连新的配件都没有增添。
　　“没有枪，那个补给点只有一套轻型模块化装甲和少量能量结晶，我担心你们支撑不住，就没有进行装备，直接赶过来了。”瓦莲京娜说道。


第三百三十四章 穷的一批
　　“没有武器？”柯岚顿时感到一阵头疼——要说吃鸡类游戏最让人崩溃的事情是什么，那首当其冲肯定是落地搜了四五间房子连一把小手枪都没有，乱七八糟的补给品倒是塞了一背包，然后一出门就撞上一群拿着黑粗硬的彪形大汉，倒地被补成盒一气呵成，妥妥是快递员中的豪杰。
　　总结下来就六个字：毫无游戏体验。
　　三人抵达了一开始选定的那个补给点，这是一片几乎被夷为平地的街区，几个崭新的装备箱就放在废墟的正中央，柯岚上去翻检了一下，果然如瓦莲京娜所说的那样，除了一套所有骨架通用的模块化轻型装甲之外，箱子里的补给品就只剩下一堆加起来还不到一百个单位的能量结晶以及十几袋用铝箔封装起来的自热军粮了。
　　“瓦莲京娜你先把这套装甲装上，机甲之间的对战里你才是主力，我们必须优先保证你的装备。”柯岚说道，“距离这里四百米之内，还有三个补给点，由近及远，我们一个个搜过去。”
　　由于他们选择的跳伞地点位于安全区的边缘，因此除了他们自己和前来寻仇的安格雷斯俱乐部之外，没有任何一支参赛队伍降落到了这片区域之内，所以在前期倒是不用担心遭遇其他参赛者……但尽管如此，柯岚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依旧降临到了他们的头上——
　　另外三处补给点，同样没有任何武器弹药，虽然瓦莲京娜的机体已经配齐了全身装甲、外附推进器、能量护盾发生器这三件套，但他们手中能用的武器依旧只有那柄跳伞时所携带的制式格斗短剑。
　　“这难道是赛事主办方故意为之的吗？”柯岚知道，这种补给点的设置和物资投放绝对不是随机的，把大量高等级物资集中在安全区的中央位置，越往外靠近安全区的边缘，物资点就越穷，最偏僻的地方甚至连着好几个物资点连一把12.7毫米口径的反步兵机枪都没有。
　　有那么一瞬间，柯岚深深的感受到了来自赛事主办方的恶意。
　　他们明摆着是要逼迫所有参赛队伍挤到一块去——柯岚清楚地记得他在空舰上看到的信标分布：几乎所有次一级的高级补给点都围绕在那三个超级资源点的周围，而像他们落的这种偏僻角落，可能十几块街区加起来的物资都没那里的一个补给点多。
　　到了淘汰赛的第二阶段，恐怕就很少会有队伍跳这种地方了……这就是赛事主办方的目的了：一路苟着发育，消极避战的比赛，恐怕绝大多数的观众都会觉得无聊，想要让比赛变得精彩，就必须迫使所有的队伍都参与到混战中来……最好就是那种从落地一直打到吃鸡都不要停的那种……
　　而通过物资的分布来引导各个参赛队伍的战术规划，这手段显然颇有成效。
　　柯岚他们这边还两手空空呢，但他却已经听到十几公里外各种高级武器和轰鸣和爆炸声了，那些敢于跳到超级资源点的队伍，只要能活着从里面出来，肯定是一身顶配装备了。
　　哪怕柯岚他们能苟进决赛圈，彼此之间的装备差距也会扩大到一个极为夸张的地步：人家只要打中你一炮你就直接跪了，而你手中的武器可能一梭子下去，都没法在对方的装甲上留下几道划痕。
　　哪怕操作再好，就靠那些帮别人的外甲抛光都嫌慢的武器，也很难打出什么极限反转的剧情来。
　　柯岚看了一眼赛事主办方分享给每一个参赛者的数据统计：现在比赛才刚刚开始半个小时，这一场的48名参赛选手就只剩下了25人，减员几乎达到了半数……只不过数据里并没有列出幸存队伍的数量，因此柯岚也没法判断这25个人里究竟包括几支满编队，独狼和残队的数量又有多少。
　　远处又传来了一阵密集的枪炮声，当这些动静都平息下去的时候，剩余人员就只剩下了22人。
　　“听声音，战斗应该发生在距离我们最近的那个超级资源点，三人出局，应该是有一支满编队被淘汰了……现在已经有两分钟没动静了，那个地方估计只剩下最后一支队伍了，那支队伍现在肥得很，我们是绝对惹不起的。”柯岚说道，他控制着机甲爬到了一处由瓦砾和碎石堆成的小山包上，朝着周围望去。
　　“离我们最近的一处中级资源点在十二点钟方向，距离约两千四百米……但这个资源点距离那个超级资源点只有一千米左右的距离，如果那支队伍往这个方向进行搜刮的话，会比我们先一步抵达这个中级资源点。”柯岚继续分析道。
　　虽然那支队伍的武器装备都应该已经顶配了，但弹药、能量结晶以及各种战术道具肯定是不嫌多的。尤其是在决赛圈中，如果陷入僵局的话，遭遇战很容易就会打成消耗战，这时候要比拼的，就是双方的物资储备了。
　　不像吃鸡游戏里玩家角色的背包有重量限制，机甲的携行能力要比人类强得多了，就算把半个比赛区域的物资都集中在一起，三台机甲也能轻松将其带走。
　　柯岚觉得，如果自己是那支队伍的指挥官，在打完超级资源点之后，肯定会以超级资源点为中心，逐步搜刮周边区域——这就是赛事主办方的目的了：不想打架的话，就只会富的越富，穷的越穷，直到差距扩大到的富的那一方能用装备优势轻易碾压全场为止。
　　“不能再拖下去了……”柯岚内心想道，“再拖下去，局面只会越来越糟糕。”
　　“附近那些低级资源点都没必要去搜了，按照赛事主办方的尿性，我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好东西，我们不能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些穷地方了。”柯岚对另外两人说道，“最起码得从中级资源点起步，我们才能在装备上不被拉开太大的距离。”
　　“可是最近的中级资源点，应该都有人。”瓦莲京娜说道。
　　“那我们就去下城区。”


第三百三十五章 前往下城区
　　整座砂岩废城都是围绕着荒原上这条长度将近二十公里、深度超过三百米的大裂谷而建的，和“悬浮之城德瓦尔”相比，这座阿尔法城市的遗址面积要大得多，但其中有价值的东西却很少。
　　如果说“悬浮之城德瓦尔”是阿尔法文明的高端居住区的话，砂岩废城就等同于是一个大型贫民窟，这里的生活条件并不算好，并没有像前者那样随处可见的高科技器具，很多建筑物都还是用粗糙的石块砌的，屋子里既不通电也不通水，门窗狭窄空间逼仄，居住舒适度甚至还不如一千年前地球上的人类城市。
　　以城市中央这条由南至北的唇形大裂谷为分界线，整座城市被分为了三大区域——位于裂谷东西两侧的两片上城区，以及位于裂谷底部的下城区。
　　赛事主办方在这三片区域都设置了一个超级资源点，但位于下城区的那个资源点跳的队伍最少——一来是因为下城区的地形更复杂，除了处在谷底的平面街区之外，垂直空间内也有着大量的建筑残骸，各种缆道、桥架、空中平台构成了一个极其凶险的立体战场，更别提两侧谷壁内还有大量开凿出来的洞穴，一眼望去，几乎到处都是能够设伏的位置。
　　至于第二个原因，则是因为下城区正好位于安全区的正中，落在这里的队伍，就算从超级资源点里杀了出来，无论朝哪个方向发育，都会遭到多支队伍的夹击，而停留在远处挂机的话，又没法搜集到更多的物资。
　　“之前跳伞的时候我就一直在观察，降落到裂谷之中的队伍只有三支，而且彼此之间相距都很近，显然是奔着超级物资点去……下城区就如同一个迷宫一样，战斗不会结束得像上面这样快，因此我认为，跳到下城区的那三支队伍，现在或许还没有结束战斗……趁着这个机会，我们可以先把下城区的那些高级和中级资源点先洗劫一波。”柯岚对两人说道。
　　“可是……如果你要前往那条裂谷，就必须从这几片街区中间穿过去，而这些地方，都是跳了人的，从这里走，我们可能会和他们遭遇，我们没有武器，胜率不会太大。”瓦莲京娜破天荒地说了一长串话，不由得让柯岚有些讶然。
　　看来这姑娘还算是那种彻底无可救药的三无少女，正常的交流还是完全能够做到的。
　　“我们走地下，这附近有条井道，可以直达下城区。”柯岚说道。
　　“你怎么知道？”这次，轮到瓦莲京娜惊讶了，“难道你以前来过这里？”
　　“你可不要忘了，我们这群人的本职，可是遗迹猎人啊。”柯岚笑着说道——但事实上，他从未来过这处遗迹，之所以他会知道这附近有条直通下城区的井道，那是因为旁边一块倒下的路牌上面有写……
　　不得不说，能看懂阿尔法文明的文字，在遗迹里就是有着天然的优势，要不然，原本处在首发位置的雷顿也不会沦为替补了。
　　三人很快就找到了这处井道的入口，由于年久失修，井道内的反重力货梯已经没法用了，所幸边上还有着一个纯机械结构的升降平台能够使用。
　　两台机甲一同转动那个硕大的绞盘，伴随着缆索“嘎吱嘎吱”的声响，升降平台开始缓缓下降。
　　“我们得动作快点，要是下城区那三支队伍打完了的话，恐怕就不妙了。”柯岚说道，然而这个升降平台似乎是装了什么限制器之类的东西，不管他们把绞盘转得多快，下降的速度也都没有发生过变化。
　　这本来是为了安全考虑才有的设计，但此时柯岚却巴不得这些安全装置也因为年久失修而报废才好。
　　井道的四壁上有着不少刻凿的痕迹，其中一些甚至还组成了完整的字符，柯岚试着在脑内阅读了一下，却发现都是一些没有实际含义、连短句都连不成的零碎文字——在阿尔法文明的语言体系内，单个字符是没有含义的，只有当字符串组合在一起形成某个词汇或是句子的时候，才会生成相应的内容……这一点，倒是和英文中的26个字母有些相似……只不过，阿尔法语言光是这类基础字符，就有超过两万多个，有些字符单独拎出来的话甚至都不像是一个字，更像是一团随手而成涂鸦。
　　“也不知道阿尔法人在井壁上刻下这些字符有什么目的……难道它们之中也有那存在着‘涂鸦’这种非主流的艺术形式？”
　　就在柯岚暗自嘀咕的时候，坐在他的机甲肩膀上的浅野昭却是突然用刀鞘敲了敲驾驶舱的外壳，低声道：“升降平台下面有东西，数量至少在一百只以上，正在迅速靠近。”
　　“一百只以上？”柯岚一愣，既然有这么多，那肯定不是其他的参赛队伍了……难道是游荡在砂岩废城内的土著生物？赛事主办方在投放物资的时候，并没有将这座遗迹清空吗？
　　“浅野，能听出这些东西是什么生物吗？”
　　“很难分辨，但是有皮膜震动的声音，也有爪子和岩壁剐蹭的声音……有一些在飞，有一些则是在岩壁上攀爬……它们的体积都不大，但是移动速度很快，现在距离我们只有不到二十米了。”
　　“我也听到了。”瓦莲京娜说道，“就像是一大群老鼠在下水道中通过一样的声音。”
　　“先不要管绞盘了，准备战斗。”柯岚刚刚说出口，瓦莲京娜就已经拔出短剑，挡在了他的身前。
　　“你自己说的，我们得抓紧时间……这些东西交给我，你继续转动绞盘。”
　　“我会帮你清空周围的区域。”浅野昭也从机甲上跳了下来，握住了战刀的刀柄。
　　两秒钟后，柯岚总算看到这些从井道下方涌上来的生物——这种浑身长着灰色短毛的土著生物就像是地球上的蝙蝠和老鼠的混合体一样，它们有着一对纤薄的翼膜，能够在空中短暂地滑翔，三对短肢的前端都有着锋利的爪子，可以轻而易举地插进坚硬的岩壁之中，四只绿豆大小的眼睛在黑暗中散发着腥红的光芒——当它们高速移动的时候，这四点腥红的光芒便会拖拽成四道流光般的轨迹。
　　“四眼六足蝠鼠……”柯岚认出了这些生物，“个体实力很弱，但属于群居型生物，每次群体觅食都会有成百上千只蝠鼠一道出动，它们的攻击对机甲没有威胁，不过要小心它们的体内的血液，这东西带有一定的辐射和腐蚀性，尽量别让机甲的关节部位沾染到它们的血液。”
　　说话间，瓦莲京娜就已经冲了出去，两柄格斗短剑挥舞得密不透风，瞬间便切开了几十只扑上来的蝠鼠，带着幽绿色荧光的血液四处飞溅，顿时整个平台都笼罩在了一片绿光之中。
　　“底下还有更多……越来越多了……它们远不止一百来只。”浅野昭说道。


第三百三十六章 祸不单行
　　“如果只是蝠鼠的话，这个数量还能应付……”柯岚说道，这个时候，瓦莲京娜已经不再用短剑去劈砍从升降平台下方涌出来的蝠鼠了，她直接操纵着机甲冲了上去——碾压的效率可要比挥砍高得多了。
　　不到十秒钟，瓦尔基里的外装甲上就沾满了绿莹莹的蝠鼠血液，看上去就好像那种赛博朋克风格的荧光涂鸦一般，但即便如此，还是有着不计其数的蝠鼠悍不畏死地朝着机体扑上来，它们踩着同伴的尸体，不断地往上爬，很快，瓦尔基里的身上就挂满了层层叠叠的蝠鼠……它们用尖利的牙齿啃噬着机体的外装甲，哪怕是坐在另一台机体驾驶舱内的柯岚，也能听到那令人牙酸的、密集的剐蹭声。
　　瓦莲京娜干脆让机体蹲了下来，然后，直接启动了能量护盾。
　　黑暗之中一抹绚烂的光幕一闪即逝，以瓦尔基里为中心，瞬间清空出了一片半径数米的空白地带来。
　　包括爬到瓦尔基里身上的那些蝠鼠在内，至少有三千只以上的蝠鼠以及更多的尸骸在这短短的一瞬之内被汽化，一股让人作呕的焦臭味顿时充斥了整个井道。
　　“这不正常……蝠鼠这种小型啮齿动物虽然生性凶悍，但它们和那种没有脑子的低级生物，比如说裂颚虫之类的东西，还是有着本质上的区别的……趋利避害是生物的本性，这么多同伴被杀掉的话，剩下的那些蝠鼠早就应该四散奔逃才对啊……”柯岚有些疑惑地想道。
　　“难道是因为有什么东西在驱使它们？一只会精神控制的鼠王？还是某种会令它们发狂的信息素？”
　　“不对……这些假设都不成立……四眼六足蝠鼠，这算是阿尔法星土著生物里被人类研究得比较透彻的一种了，根本就没有什么鼠王或是狂化信息素之类的东西存在……”
　　“那它们为什么拼了命也要来阻击我们？难道……这底下就是这群蝠鼠的巢穴？”柯岚的神情顿时一滞，嘴角有些不自然地抽搐了几下，“这运气……也实在是太背了吧？”
　　蝠鼠这种生物属于阿尔法土著生物食物链的底层，个体实力很弱，就算成群结队出现，也没法对持有先进武器的人类造成太大的威胁——毫不夸张地说，仅凭瓦尔基里一台机体，就算没有武器，也能轻易屠戮掉一个大型巢穴中的几万只蝠鼠。
　　但是——
　　如果这个井道的下面有着一个蝠鼠的巢穴的话，那就意味着原本只有一条直路的地下通道此时可能已经变成了一座超级复杂的地下迷宫……这些不起眼的小东西对于地形的改造能力太恐怖了，只要给它们足够的时间，就算是整块岩层都能被彻底掏空。
　　“不行，我们得回到地面上去！”猛然惊觉的柯岚一把抓住了绞盘，但就在他以相反的方向将绞盘再一次推动的时候，升降平台的底部突然传来了“咔”地一声脆响——柯岚只感到手中抓着的绞盘顿时失去了那种特有阻滞感，而整个升降平台则是飞速落向井底。
　　“草，这什么破烂安全装置，该坏的时候不坏，不该坏的时候就……”柯岚一边咒骂着，一边打开了驾驶舱的舱门，对浅野昭喊道：“到驾驶舱里来！准备应对冲击！”
　　“怎么回事，我们不是要下去吗？”瓦莲京娜紧紧抓住升降平台的边缘，在小队频道里问道。
　　“这些蝠鼠之所以会不要命一样地攻击我们，是因为这底下就是它们的巢穴的……砂岩废城的地下通道，估计已经被这些家伙给钻的千疮百孔了，我们误入其中的话，短时间内不一定能走得出来！”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原路返回？”瓦莲京娜大声问道。
　　“对。”
　　“知道了。”说完，她的机体便转过身来，抓住了柯岚的机体，“你也抓紧我，我带着你飞上去。”
　　柯岚的此时还是一具白板骨架，骨架自带推进器的出力是不够支撑机体飞到井口的，但瓦尔基里是配备了外附式推进器的，虽然这玩意属于一次消耗品，内部填充的燃料用光之后便无法补充，但其出力却是自带推进器的十几倍，足以带着两台机体一同飞出井道。
　　“嘭”地一声闷响，炙热的尾焰从推进器的喷出射出，可就在两台机体刚刚拉升了数米之后，这股推力却是突然变了一个方向，让两台机体一头撞在了井壁上面！
　　“怎、怎么回事……？”柯岚急忙问道，就在刚刚，他似乎从监视器屏幕上瞥到两枚推进器中的一枚从瓦尔基里的背部脱落了下来，如同发射出去的导弹一般朝井口飞了上去……
　　而剩下的另一枚推进器则是彻底处在了失控状态之中，喷射出去的尾焰四处乱甩，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瓦莲京娜这种王牌机师，也无法维持住机体的平衡，连带着柯岚在井道内四处乱撞。
　　“好像是……推进器的连接件……断裂……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接二连三的磕碰和撞击，让瓦莲京娜就连说话都变得断断续续了……至于柯岚，他干脆已经松开了操纵杆，闭上了眼睛——反正只要别被惯性从磁悬浮座椅上甩出去，摔肯定是摔不死的。
　　浅野昭也是死死地抓着柯岚的椅背……他的状态应该算是三人之中最好的，但问题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什么忙都帮不上。
　　“我……我知道了……是那些蝠鼠的血液……腐蚀了推进器的连接件……然后在最大出力下，被腐蚀的连接件不堪重负……”柯岚闭着眼睛说道，虽然搞清楚了原因，但这已经于事无补了——
　　瓦莲京娜将机甲右臂的肘关节反转，用短剑切断了剩下那个推进器的连接件，失去束缚的推进器瞬间飞射了出去，在和井壁进行了数次碰撞之后，在他们头顶二十多米的地方轰然炸开。
　　两台机体终于是落回到了升降平台之上……但没等他们缓过气来，升降平台便重重地砸落在了井道的底部！


第三百三十七章 重合的四个标记
　　但这还不算完……
　　这块已经被掏空的井底只支撑了不到半秒，便骤然坍塌了，残破不堪的升降平台带着柯岚他们继续下坠，彻底脱离了井道的范围。
　　四周已经不再是光滑平整的井壁，取而代之的则是像火山岩一样布满大大小小孔洞的岩石，这些岩石质地极为脆弱，在升降平台的冲撞下纷纷碎裂——他们又继续下坠了将近一百多米，才堪堪停了下来，两台机体几乎有小半的身躯都已经被碎石给掩埋住了……万幸的是，机甲里人除了有些晕乎之外，都没有受伤。
　　“这地方……就是蝠鼠的巢穴？”瓦莲京娜操纵着机体从碎石堆里站了起来，环顾四周，那些大大小小的孔洞里，有不少都闪烁着点点腥红的微光——这些都是未成年的蝠鼠幼崽，至于那些成年的蝠鼠，则是都已经被瓦尔基里杀死或是被下落的升降平台给砸死了。
　　不得不说，这个升降平台的质量还是挺过硬的，厚重将近一点五米，采用多层复合合金，看光泽似乎还掺入了不少的尼诺合金，从这么高的地方砸下来，还顺带贯穿了一百多米深的蝠鼠巢穴，平台本身也仅仅只是出现了轻微的变形而已。
　　“要是有工具的话，把这块平台切割一下，足够做十几块重型盾牌了。”柯岚嘟哝了一句，走到了绞盘旁边——这时他才发现，绞盘的安全装置并不是无缘无故损坏的，刚刚那些被瓦莲京娜所屠戮的蝠鼠血液几乎淌满了整个平台，这些血液不仅腐蚀推进器的连接件，也同样腐蚀了安全装置内部的细小零件。
　　“没想到，最终还是栽在了这些小东西手里。”柯岚感叹了一声，将目光落在了抬头显示屏的罗盘上面——还好，这个地方没有磁场干扰，所有侦测设备都运作良好，和外界的通讯也没有断绝，在这将近四百米深的地方，机体依旧能够收到赛事主办方发出的信息。
　　在他们下落到这里的时候，又有三个人被淘汰出局，现在赛场里剩余的选手，算上他们三个在内，就只剩下19人了。
　　“不过事情似乎也没想象中那么坏，反正只要进前四名就可以晋级……我们一直在地下苟着的话，说不定可以苟进前四，现在我反倒是希望这个蝠鼠的巢穴面积最好能大一些……要是能一直通到安全区的中心，那就再好不过了。”柯岚说道。
　　“这样……能赢？”瓦莲京娜问道。
　　“赢肯定是没法赢的，但至少那些强队清除独狼的速度够快，我们应该就能在毒圈追上我们之前晋级。”
　　既然信号没有被隔断，那就意味着他们机体内置的定位器依旧在发挥着作用，这样一来，即便他们没有接触到光幕，只要定位显示他们在光幕的范围之外，同样也会被淘汰。
　　“爬是不爬上去了，这些岩层太脆，支撑不住机体的重量——挖吧，朝着圈中心的方向挖过去，能挖多远是多远。”
　　制式格斗短剑事实上并不适合挖掘作业，但相比起应急工具包里的工兵铲，机甲用的短剑剑身还是要宽很多的，更何况岩层本身就如同威化饼干一样酥脆，只要把短剑插进去，再用力搅动一下，就能扩出一个大洞来。
　　两台机体在蝠鼠的巢穴内行进的速度并不快，但至少这里不会遭遇到其他的参赛的队伍，他们唯一需要注意的事情，就是不要用力过猛，把整个巢穴都给挖塌了就行。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又有四人被淘汰出局，剩余人数变成了15人。
　　而赛事主办方的广播也在每一名存留选手的耳机内响起：“场内剩余参赛队伍仅剩一半，现在将会为每一名参赛选手解锁电子地图……”
　　还剩八队？柯岚微微一愣，按照这样算的话，剩余满编队伍不会超过三支。
　　“难道独狼有这么多……另外，算上我们这支队伍也是满编的话，至少有一支从超级资源点杀出来的队伍出现了减员……这无非就是两种情况：他们遭遇了其他队伍的围攻，或是碰到了另一支打下了超级资源点的队伍……”
　　广播刚一结束，在显示剩余人数那行字的下方，就突然多了一张可缩放的电子地图，通过这张电子地图，参赛选手们不仅能知道自己的坐标、安全区的范围，甚至还能看到赛场上其他参赛选手的坐标。
　　己方单位都是绿点，每一秒钟刷新一次，敌方则是红点，每一百二十秒钟刷新一次。
　　柯岚他们现在的位置，已经进入到了下城区的范围，按照这个减员速度，就算他们站在原地不动，应该也能赶在缩圈之前进入前四。
　　根据红点之间的距离分布，柯岚发现场上正好还剩下三支满编队，一支两个人的残队，以及四匹孤狼。
　　只不过让他有些哭笑不得的是，他们三人的绿点正好和一名孤狼的红点重合了，看上去就好像双方正在贴身肉搏一样——然而事实情况却是那名孤狼正好处在他们上方的地面之上，两者之间至少隔着一百多米厚的岩层。
　　“这半天没有出现减员信息，其他队伍该不会是以为我们在非法组队吧……”柯岚心里想道，不由得瞥了一眼一直跟在他们后面的小型监控无人机——至少赛事主办方和观众们是能看到他们现在的境遇的，只不过其他的参赛者并不知道罢了。
　　柯岚他们到还好，但地面上的那只独狼情况就不太妙了：在地图解锁的那一瞬间，他就注意到有三个红点和自己重合，吓得他差点从驾驶座上弹起来——按照地图和实际赛场的比例，这三名敌人和自己的距离不会超过二十米，可是，他却什么东西都没有看到。
　　周围除了废墟还是废墟，他操纵着机甲在原地打着转，总感觉每一栋建筑物的每一个窗口里，随时都会伸出来一根黑糊糊的炮管。
　　“敌人……敌人到底躲在哪里？三对一，为什么不出手……难道是要戏耍我吗？为什么我什么都看不到？他们……他们该不会拿到了光学迷彩装甲吧？补给点里还有这种东西？”那名机师的手心满是汗水，心跳速率也越来越快……在原地茫然转了七八圈之后，他索性把心一横，咬着牙端起机炮对着周围无差别扫射了起来。
　　机炮声一响，附近的那些队伍顿时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这个方向——
　　“是之前有四个标记点重合的那个方向！”
　　“他们终于打起来了？”
　　“如果是一对三的话，战斗肯定已经结束了，这应该是两支残队……”
　　“但为什么只有一种武器的声音？这应该是35毫米口径的四管转轮机炮，能被这种武器压制住，另外一队的装备肯定也不怎么好。”
　　“我们去‘劝架’！”


第三百三十八章 成功晋级
　　不仅那两支剩下的满编队赶了过去，就连那些抱着捡漏心思的残队和独狼也在蠢蠢欲动地朝着这个方向靠拢，而那名几乎快要崩溃的独狼则还在抱着机炮扫射着周围的空气……
　　“啊这……”看着电子地图上那些不断靠拢的红色光点，柯岚不禁有些无语——这么看来，他们掉进蝠鼠洞穴里，反倒是因祸得福了。
　　……
　　混战爆发的快，结束得更快……在全身顶配装备的满编队面前，那些独狼基本都只有被秒杀的份，柯岚只看到屏幕右上角的剩余人数不断降下，很快，“已晋级下一轮”的提示便跳了出来。
　　柯岚他们自然是没法返回地面去和剩下的参赛选手争夺前三了，不过只要能够晋级，原本的目的也算是达成了——他们三人直接选择了原路折返，主动走出了安全区。
　　“这也行？”一直在祖龙号贵宾区观赛的猎犬有些不可思议的掐了掐自己的耳朵，“除了刚落地遇到那群来寻仇的兔崽子之外，这一路上其他人一个都没遇见，这就苟进前四了？”
　　“只能说他们运气好罢了。”池韩锋说道，“淘汰赛第二阶段，赛事主办方肯定会用混凝土或是别的什么东西把地底下的蝠鼠巢穴给封死，要么就是设置一个垂直安全区来作为限制……这种事只能做一次，第二次就行不通了。”
　　“不管怎么说，至少我们现在也进到十六强了，你也不用为瓦莲京娜的医疗费用的头疼了。”猎犬伸出手，拍了拍坐在一旁的池韩锋的肩膀。
　　如果没有发生先前的变故，按照池韩锋原本的计划，瓦莲京娜将会驾驶强袭者Ⅲ型参赛，至于另外的队友，则是会对外招募几名业余机甲玩家来凑数——有一名王牌机师当作招牌，招几个M5水准、自备机体的机师还是很容易，只不过那样一来，想要出线就真的只能靠瓦莲京娜一个人的发挥了。
　　至于他之前对瓦莲京娜所说的目标，更是难如登天。
　　“说实话，”池韩锋叹了口气，“如果这次没有和你们组队，而是我们独自参赛的话，恐怕连出线都难啊……这一届参赛队伍的实力，比往年要强太多了。”
　　“是啊，听说光是今年一年，通过一对三挑战的新晋王牌机师就有三十多个，哪像以前，一年都不一定能出一个王牌……”倚靠在门边的雷顿插话道，“不过就我看来，现在新诞生的王牌机师实力明显不如那些老牌选手，至于和军队里出来的王牌，那就跟没法比了。”
　　“好像是因为驾驶执照的考核项目做了一些改动，M9级别的驾驶执照更好考了，所以一对三挑战的通过率才会明显提升。”依旧赖在狩神猎团这里没走的叶言说道，“三名准王牌实力的M9和三名刚刚拿到执照的M9，我想，差距应该还是挺大的吧。”
　　“很大。”池韩锋点了点头，他自己就是M9级别执照的持有者，但如果让他来对战三名刚刚拿到执照的新晋M9机师的话，单方面的虐杀不敢说，轻松取胜还是能做到的——从某种角度来说，池韩锋也能算得上是一名王牌机师了，只不过他自己不愿意再驾驶机甲罢了。
　　……
　　在祖龙号上另一间贵宾包厢内，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带着同色礼帽的中年男子看着屏幕上显示出来的晋级名单，被帽檐阴影所覆盖的脸上显露出了一丝凝重的神色。
　　“‘绞杀者中队’，前预备役士官，瓦莲京娜……‘第159号实验体’，浅野昭……还有那个池少校，应该也和他们在一起……没想到，这两伙人居然会组成同一支队伍来参加比赛……真是没想到……”
　　他沉默了十几秒，才对着一旁的随从招了招手，随从走上前去，弯下腰，以十分恭敬的语气问道：“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让阿贝德他们在决赛里杀掉这支队伍的三个人……我不想让他们活着回到方舟。”黑衣人指着屏幕上晋级列表里的“狩神猎团”四个字说道。
　　他的语气很随意，就好像是在吩咐自己的随从通知厨房今晚的牛排要做成几分熟一样。
　　“先生……这样做可能会导致我们的队伍被淘汰、甚至禁赛……”
　　“我不想再重复一遍，明白吗？另外，告诉阿贝德，我会给他们足够的补偿，就算他们被终生禁赛，后半生也能享受上层阶级的生活……让他们无需有任何顾忌……但是，在赛后接受调查的时候，必须得一口咬死是误杀，谁要是敢多说半个字……”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随从就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我知道该怎么做，我现在就去让他们做好准备……”
　　“不急。第二阶段的淘汰赛三天后才开始，你只要在比赛开始前十分钟告诉他们三个就行。”黑衣人抬起了手，用眼角的余光扫了那名随从。
　　随从的身体微微一滞，他很清楚，既然“先生”这么说，那就意味着不仅狩神猎团的三个人要死，就连阿贝德他们……恐怕也活不了多久。
　　毕竟，俱乐部的选手并不是这位“先生”的亲信，只是一群签了合约、拿钱干活的“高级员工”罢了，他们既然会为了钱帮“先生”办事，自然也会为了钱而出卖“先生”。
　　所谓的补偿，只是一个幌子罢了。
　　让他们在事后永远闭嘴，这自然是最干净的处理方式了。
　　也不用安排得很复杂，就在赛后给他们安排一次带薪休假，然后一场车祸或者一次土著生物袭击事件，就可以把所有线索都给抹除得干干净净，就算有人怀疑，也根本拿不到任何证据。
　　“之后的事情，你亲自去办。”
　　“我会把事情处理好的，请您放心。”
　　……
　　与此同时，刚刚被救援队用绳索拉回地面的柯岚突然没由来地感到了一阵寒意——自从和冰川遗迹里的那块石碑接触之后，他的“灵感”就得到了极大的增强，经常能够感知到一些其他人所无法察觉的东西，虽然柯岚自己也没法对此进行验证，但当这种预兆出现的时候，小心点总是没错的。
　　“奇怪……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难道是因为之前的那个梦？还是说……这处遗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第三百三十九章 变更战术
　　第二阶段的淘汰赛，也就是决赛，将在三天后举行，而这三天的时间，赛事主办方不仅要整理被战斗破坏得不成样子的赛场、重新设置物资补给点，还得对“一些在第一阶段淘汰赛之中出现、意料之外的漏洞”进行修补——官方虽然没有明说，但柯岚一眼就知道，这漏洞，指的自然就是他们利用蝠鼠巢穴在完全没有和任何人交战的情况下就进了前四名的事情。
　　不过，根据叶言透露的消息，在决赛中，资源点的分布将会做到完全随机——也就是说，所有资源点的光标亮度都是完全一样的，至于里面到底是一个物资丰沛、装满了各种高级武器和装备的超级资源点还是一个全部东西加起来连武装一台机体都不够的低级资源点，全看运气。
　　除此之外，在除了资源点之外的地方，也会少量投放武器弹药和能量结晶这三种物资，以防出现倒霉的队伍落地搜了几个点都没能拿到一把枪的情况出现。
　　不过，要是以为这样修改之后，比赛的刺激性就会下降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虽然围绕着超级资源点进行争夺的激烈场面将不会在决赛中出现，但所有参赛选手的电子地图将会在一开始就被解锁，和第一阶段的比赛一样，每隔两分钟扫描一次，赛场内所有存留选手的位置都将被标记并共享给所有人，想要苟分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甚至连赛事主办方的宣传语都说明了这一点：“更加随机，更加刺激，猎手和猎物之间的较量，追杀和反杀之间的博弈……一切尽在第二十一届方舟机甲竞技大赛——最终决赛！”
　　……
　　“还有三天时间，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另外再设计几套新的战术配合方案。”在贵宾包间内，柯岚对着其他人说道，“浅野昭的能力在第一阶段的淘汰赛已经曝光，其他参赛队伍肯定也都注意到了这一点……虽然在对战安格雷斯俱乐部的时候起到了出奇制胜的效果，但能够得手很大程度也是因为对方的大意，才让我们在一开始就用一台机甲换掉了他们的王牌。”
　　“柯岚说得有道理，奇招第一次用会获得不错的收获，但第二次、第三次用的时候，效果只会越来越差，虽然我承认浅野昭的确有着超乎常人的能力……但正面交战，人还是没法和机甲相比的。”池韩锋说道，“实际上我们这一队只有两台可以战斗的机体，和其他任何满编队遭遇，我们的火力都只有对方的三分之二，这是极其明显的劣势……在王牌机师之间的战斗中，只要抓住一丁点儿的优势，他们便能将其扩大为胜势……而这三分之一的火力差，又何止是一丁点儿呢。”
　　由于规则的限制，浅野昭能携带进场的武器就只有战刀、匕首一类的近战武器，别说火箭筒、单兵制导导弹之类的步兵反装甲武器了，就连枪械和十字弩这种没法对机甲造成伤害的武器都在禁用列表上面。
　　除非是遇到像安格雷斯俱乐部那样，一落地就找人打架，连最低级的轻型装甲都没有，全身上下的动力管线、骨架关节都暴露在外的对手，浅野昭才能发挥他的用武之地，否则的话，就算尼诺合金的战刀再锋利，也不可能砍得动厚达数公分的机体装甲。
　　“要不换雷顿上场？”猎犬说道，“虽然这家伙很废柴，但至少能当个补枪的不是？”
　　“不，不用临时变阵。”柯岚摇了摇头，“就算是在比赛后期，浅野昭的侦测能力和牵制能力还是能起到一定作用的……而且，这一次，我打算变更原本的苟分战术。”
　　“你打算落地打架？”池韩锋眉毛一挑，有些讶异地说道，“可是……就算浅野昭能对白板骨架造成伤害，也必须是在没有人注意他的情况下才能做到，像刚才那场比赛里的绕后，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复制。”
　　“是啊……我们就是因为开局劣势，所以之前才会选择避战，柯岚这可是你自己说的。”猎犬也在一旁说道，“你这一落地就找人干架，我感觉咱们很吃亏啊。”
　　“之前选择避战是为了苟分晋级，而现在已经是决赛了，决赛苟分的意义并不大，而且开局就解锁电子地图，想苟也没法苟……一直避战，只会不断扩大我们的劣势，所以才要落地打架，尽可能地在开局就积累足够大的优势。”
　　“具体要怎么实施？”池韩锋问道，“战术这东西，只靠纸上谈兵是没用的，更何况，我连你的详细计划都不清楚。”
　　“找人最多的地方跳伞，边打边退，利用地形将尽可能多的参赛队伍卷入混战，我们只需要一直保持在战团的边缘位置，一边搜集物资，一边找机会抓单，以战养战……当然，也可以想办法偷袭那种刚刚和别人打完架，还没来得及舔包整备的队伍，抓一个时间差……这套战术具体实施起来可能会有些难度，但只要瓦莲京娜和浅野昭听从我的指挥，我有信心带着队伍从这种地方杀出来。”
　　柯岚并不是在吹牛，利用“时间停止”和“阿尔法语言精通”这两项作弊级的能力，他对于场地和战局的掌控能力是任何一名参赛者都没法与之相比的，更何况，还有浅野昭这么一个“人形声呐”的存在——在比赛前期，大家都没有什么侦测设备的情况下，一对足够灵敏的耳朵，就足以让他们占尽先机。
　　“你是打算浑水摸鱼……”池韩锋这才反应过来，“这样做风险很大……刚刚的那场比赛，最后那场地面上的混战，想必你也已经知道了，那些和你现在想得一样、想要浑水摸鱼的独狼，没一个能占到便宜的。”
　　“这两种情况完全不同。”柯岚反驳道，“首先，我们不是独狼，虽然要比其他队伍少一台机体，但是任何一支队伍想要在正面战斗中团灭我们，都需要花费不少于十分钟的时间……而这十分钟里，足够发生很多变故了……其次，刚落地就打架，彼此之间没有装备差距，也没有任何远距离武器，如果我们一心想要拉扯的话，就能把战斗时间拖得更长……没有队伍会愿意花费半个小时甚至一个小时来剿灭我们，等到那时候，别的人早就拿到枪了，而他们就算干掉了我们，依旧是处在什么物资都没有的状态，遇到其他队伍根本没法打。我想，稍微有点脑子的人，应该都明白这个道理。”


第三百四十章 窃听者
　　“柯岚，等等。”浅野昭突然站了起来，将耳朵侧向了门外，“外面有人。”
　　“外面是走廊，有人来来回回不是很正常吗？”雷顿下意识说道，不过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说咱们门口有人在偷听吧？”
　　“不在门口，但也不远……他们停留了好几分钟了。”浅野昭说道。
　　“我去看看。”柯岚从一旁的工具包里抽出一把手枪，塞进衣服内侧的口袋，然后径直朝包厢门口走去——虽然叶氏财团承诺会保证每一名观众和每一支参赛队伍的人身安全，但柯岚在柯岚看来，这个承诺也就只是一句空话罢了……
　　顾忌叶氏财团权势的人，就算叶氏财团不说这句话，他们也不会来扰乱机甲大赛的秩序……而那些完全不在乎这一点的人，别说是在“祖龙号”上，就算是在叶氏财团的总部门口，他们都敢暴起杀人。
　　而柯岚招惹的那些家伙，正好就是这样的人。
　　无论是异端教派的那些狂热信徒还是摩根家族收买的死士……他们连安全局都不在乎，又怎么会在乎叶氏财团的一句话呢。
　　柯岚推开了门，摸出了一根从猎犬兜里顺来的香烟，装出一副到走廊里来吸烟的样子，同时利用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朝着浅野昭所说的方向瞥去——果不其然，在距离包厢门口三四米远的地方，两名穿着浅灰色机修师制服的男性正站在那边，其中一人则是在捣鼓一台类似古董式收音机一样的玩意。
　　那玩意柯岚并不陌生，虽然外壳的确是仿旧纪元式样的古董收音机，但壳子里面却是一种构造精密的窃听装置，这种窃听装置的隐蔽性很强，只要用那根“金属天线”和墙壁进行接触，就能录下墙壁另一侧室内的声音——柯岚第一次见到这玩意的时候，还是源自论坛上的那个情报贩子的推销邮件，只不过因为性价比低得可怕且对他来说根本没什么实际用途，所以柯岚也没有花那个冤枉钱去买这种“玩具”。
　　但对于这种窃听装置的仿古造型，柯岚的印象还是很深刻的，所以他才一眼认了出来。
　　“嘿，哥们，你这是啥东西啊？看上去挺酷的？在哪儿买的？”看到对方已经注意到了自己，柯岚干脆主动出击，朝着两人走了过去。
　　“啊……这，这就是一台复古收音机罢了。”那名机修师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之色，“是在二手市场上淘来的。”
　　他这话倒也没什么漏洞，窃听器的外壳的确有着十分严重的磨损痕迹，一看就是经常被人拿在手里把玩的样子。
　　“收音机？这条船上难道还有广播频道？”柯岚故作惊讶地问道，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并没有直接提出想要仔细看看这台“收音机”的要求。
　　“没。”另一名机修师摇了摇头，“呃，其实是这样的，我哥们他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这么个传闻，说是用这种老式半导体可以在荒原上收到阿尔法文明几万年前发送的无线电讯号，所以趁着这次机会，我们才会把这东西拿出来试试……”
　　“哦，那你们有收听到什么东西吗？”柯岚装出了很感兴趣的神色来。
　　“什么都没有……我们已经试了好几个地方了，看来那个传说就是个谣言……哈哈……”那人干巴巴地笑了笑，“我们还要去别的地方试试，先走了啊。”
　　说完，两个人便迅速地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
　　……
　　柯岚回到包厢，这个时候，浅野昭这台人形窃听器，已经原原本本地将他在外面和那两个人的对话复述给了众人。
　　“那台收音机窃听器，我有个朋友倒卖过这玩意，价格不算便宜。”柯岚一坐下来，就开门见山地说道。
　　“窃听器？”猎犬从桌上抽出了一张纸巾，用力擤了擤鼻子，“这么说来，真是来刺探军情的？”
　　“不确定，不过这两个人我有印象，在我们三人从赛场返回这艘空舰之后，他们不止一次出现在我们的周围……其中一个人，我至少看到过他四次以上……一开始我以为只是巧合，现在看来，应该是在有意识地跟踪我们。”柯岚说道。
　　“只跟踪我们，没有去跟踪其他队伍么？”池韩锋问道。
　　“他们只在我们的包厢附近停留。”回答的人是浅野昭，在这条走廊上，类似的包厢有六个，但这两个人并没有去窃听其他五个包厢内的谈话，这问题就很明显了。
　　“不对劲啊，就算是刺探军情，也没理由特别关注我们啊。”猎犬十指交叉，撑在下巴下面，弯下腰，将手肘顶在了膝盖之上，“就算我们的表现很亮眼，但就硬实力来说，我们根本算不上强队，也不是夺冠的热门队伍……没理由专门来打探我们的消息，难不成，这些人也想来学我们……挖个地道？”
　　“会不会是针对我的？可是……可是淘汰赛阶段，我并没有在你们身上押注啊？”叶言有些茫然地说道。
　　“应该不是，这一点叶少你大可放心。”柯岚说道，“不过我刚才瞥到了他们的制服上的几个赞助厂商的商标……只要查一下那几家厂商共同赞助了哪一支队伍，这些人的身份就知道了。”
　　“有哪些？”雷顿已经翻开了笔记本，从机械臂上扯下来了一根数据线，插在了电脑一侧的接口上面。
　　这也是赛博格改造人的相较于常人的优势之一：在操作计算机的时候，他们能将自己的义体直接和设备相连接，无需使用键盘鼠标这种物理输入设备。
　　“让我想想……有方舟上最著名机械润滑剂制造商‘毕安卡化工’；有你很喜欢的那家‘诺玛科技’……呃，不过好像每一支豪门级强队都有他们的赞助；还有叶氏财团旗下的专门制造机甲近战武器的‘精钢冶造’……啧，剩下那些商标，虽然我记得起来，但却又说不出名字来……”柯岚有些郁闷地揉了揉额头，对于这些在机甲领域鼎鼎大名的品牌，或许他曾经在广告上有过惊鸿一瞥，但要让他将回忆中的那些商标和厂商的名字一一对应起来，难度还是不小的……
　　“你可以试着描述一下那些商标的样子，只要是生产机甲配件的，我大多都知道。”雷顿说道。
　　“如果是我们叶氏旗下的企业，我肯定能认出来。”叶言也在一旁说道。
　　“唔……那我先从简单的说起，有一个商标就是两个字母，一个A一个E，然后外面是一个圈，蓝底白字……”
　　柯岚还没有说完，雷顿便打断了他：“是AE社。”
　　柯岚：“AE社？”
　　“就是阿纳海姆电子公司，是毕斯特财团旗下的一体式机甲制造商，当然他们也生产家用电子产品，不过还是以机甲最为出名。”叶言说道，“算是我们叶家最大的竞争对手，没有之一。”
　　“呃，还有一个商标是螺旋桨……”
　　“螺旋桨？是三叶的还是四叶的，外面有没有白色虚线圆框？”雷顿立马问道。
　　“是四片对称的桨叶，有虚线圆框。”
　　“是木星财团旗下的布赫空气动力公司……这家公司本来是制造飞机和航天器的，不过近年来看中了机甲竞技领域的潜力，因此开始朝着这个方向进行业务拓展……他们没有推出过整机或是完整骨架，不过生产的配件清一色的都是航天标准，贵是贵了点，但质量真的没话说。”雷顿说道。
　　“这家公司我知道，只能生产配件又有什么用，骨架才是机甲的核心技术……航天标准的配件我们叶氏当然也能生产，高端产品哪一样不比布赫的好？”叶言有些不服气地说道。
　　“这一点叶少倒是没有吹牛，叶氏旗下的高端配件质量确实比布赫的好，但价格太贵了……布赫走的是高性价和高端相结合的路线，一年半时间，他们的市场占有率从0.83％上涨到4.95％就能说明，这条路是走得通的……”雷顿双眼紧盯着电脑屏幕，分析引擎不断从海量的数据中筛选出涉及到关键词的那一部分，再由他进行手动归类——处于商业利益上的考量，机甲竞技大赛的宣传资料中不会出现任何叶氏财团以外的公司和厂商，财大气粗的叶家也不会接下任何同行的广告，各支参赛队伍的赞助商们唯一的宣传途径就是机师们的驾驶服和机体的涂装，想要找出这些厂商分别赞助了那些队伍，就只能从陈旧的新闻媒体页面和比赛录像中去翻找。
　　“找到了！”就在柯岚回忆着还有那些商标的时候，雷顿突然用力地挥了挥自己的拳头，“这几家公司共同赞助的队伍只有两支，一支是豪门级强队‘暗鸦职业俱乐部’，另一支则是有着一名王牌机师和一名准王牌机师的准豪门队伍‘钛钢先锋’。”
　　雷顿继续说道：“‘钛钢先锋’的运气不太好，虽然有着准豪门级的实力，但是抽签抽到了有五支豪门级强队的‘死亡分组’，连小组赛都没能出线，他们已经返回了方舟了，根本就不在这条船上。”
　　“那就只有这支队伍了。”柯岚看着屏幕上那个黑色的乌鸦头队徽，“对我们设置了‘特别关注’的，就是这个‘暗鸦职业俱乐部’……”
　　“别的不敢保证，如果那两个家伙穿的是他们自己的制服的话，那应该就是‘暗鸦’的人无疑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别的队伍给收买的内鬼，那就不是我们能掌握的消息了。”雷顿说道。
　　“暗鸦……听上去就像是个反派的名字。”猎犬吐槽道，“还是那种一听就觉得是战五渣的反派。”
　　“恰恰相反。”雷顿从电脑屏幕后面抬起了头，有些严肃地看着猎犬，“这个‘暗鸦职业俱乐部’不仅不弱，还是一支超级强队，不仅首发加替补四人都是王牌机师，他们的教练也是一名从部队退役下来的老王牌——”
　　雷顿说着说着，看了池韩锋一眼，“那种真正的王牌。”
　　真正的王牌，指的自然就是在军队里获得过“钢铁利刃”勋章的机师了，而这枚勋章有多么难获得，在场的人之中，恐怕没有一个比池韩锋更了解了。
　　“如果真是被这样的一支队伍盯上的话，那就麻烦了……”池韩锋眼睑低垂，盯着自己的脚背，脸色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不过有一点让我很疑惑。”柯岚说道，“这个‘暗鸦职业俱乐部’，他们小组赛和淘汰赛的第一阶段，和我们都不在同一个组，我们和他们之间完全没有任何交集……为什么他们会想来打探我们的情报呢？”
　　他继续说道：“如果是为了争夺第一名的话，他们也应该将注意力放在那些同为夺冠热门的强队上面……比起我们，这些队伍才是值得研究的对手啊。”
　　不知道为什么，柯岚总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这感觉让他很不舒服……就好像一只在地板上匆匆跑过的田鼠，被盘在阴暗角落里的毒蛇给盯住了一样——缩略成四个字，那就是“如芒在背”。
　　要知道，就在他们包间的对门，就是这次大赛的夺冠热门、顶级豪门强队之一的“格鲁古古职业机甲俱乐部”，但根据浅野昭听到的脚步，那两个人根本就没有去窃听“格鲁古古”那些人之间的谈话。
　　“这些人该不会和摩根家族有关系吧？”柯岚暗自想道，可是，隶属于摩根财团的安格雷斯俱乐部已经被他们在第一阶段的比赛里给淘汰掉了，难不成这个“暗鸦职业俱乐部”的东家也是摩根财团？
　　“雷顿，查一下这个‘暗鸦俱乐部’的背景，他们的老板是谁？”柯岚一边说着，一边给那个情报贩子也发去了一封同样的邮件。
　　五分钟后。
　　“查不到，网络上没有半点线索，除了知道这个俱乐部本身的实力十分强劲之外，背后的投资方是谁根本就没有注明，这个东西，恐怕只有找到他们俱乐部内部的账目表才能知道了……”雷顿有些无奈地说道。
　　又过了两分钟，柯岚的手机才响了起来，他打开一看，只见情报贩子的回信内容十分简短，只有四个字——
　　“军方背景。”


第三百四十一章 有趣的虫子
　　“军方背景？”柯岚下意识就想给马奇诺打个电话，可想了想，又放下了手机。
　　军方内部也是有着很多个派系的，不同派系之间的极其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这一点，猎犬早就和他们提过无数次了，而挂着中将军衔的马奇诺，其实也不过是他们中的一个派系推出来和自己进行接触的一个传话人罢了，像这种事情，去问马奇诺的话，十有八九也问不出什么东西来。
　　但如果是不死船员会的那群家伙，肯定是能查清楚这个“暗鸦职业俱乐部”的背景呢，但问题就在于柯岚并没有不死船员会成员的联络方式……就算有，他也不可能为了这点小事去劳烦那些处于方舟权力巅峰的人……如果他们还算是人的话。
　　线索到这里基本算是断了，柯岚也只能作罢。
　　不过让柯岚有些疑惑的是，既然“暗鸦”有着军方的背景，那为什么他们王牌选手都是一些没有服役经历的民间机师呢，他们的教练作为唯一一名军队出身的王牌，也是通过正常的转会方式交易到这个俱乐部里来——如果他们真的有着军方背景的话，那要凑齐三名“真正的王牌”应该不算难事，就算近年来颁发的“钢铁利刃”勋章比十几年前要少很多，那找一些像池韩锋这种有着丰富实战的经验的机师，肯定也要比这种没见过血的“职业竞技机师”强得多了。
　　就算有着大量的赞助，但要运营一支豪门级机甲俱乐部，养活那么多口人再加上那些比人还金贵的机体，每年需要支出的款项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连这笔钱都拿得出来，难道还调不动几名王牌机师来打几场比赛吗？
　　想到这里，柯岚不禁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难道“暗鸦”这样做，是为了掩人耳目、和这所谓的“军方背景”撇清关系？难道这家俱乐部的持有者，并不希望别人打探到自己的底细？
　　这也太古怪了……
　　柯岚清楚地记得，方舟三大军种的军规中都没有禁止退役或是现役军人参加商业性质比赛的条例，更别说像方舟机甲竞技大赛这种和官方进行合作、堪称新纪元“世界杯”的顶级赛事了，在第三、第四和第九届的时候，甚至还有过军方直接参赛的先例，而第四届的冠军队伍，甚至还是出自空军“第一舰队舰载机甲部队”的“红男爵小队”。
　　该不会……这家伙和曼施坦因一样，是挪用军费来玩俱乐部的吧？那这人可真的是胆大包天啊……挪用公司公款，最多也就是赔得倾家荡产之后被列入黑名单，然后还一辈子钱罢了，而私自挪用军费，这要是被发现了……哪怕数额并不算大，军事法庭也只会给出一种判决结果：抄家加枪毙，而且是立即执行的那种。
　　但仔细分析一下，这种猜测显然又站不住脚——曼施坦因那家伙挪用公款，也不过就是为了他的小儿子置办一些像护盾发生器这样的机甲配件罢了，对于一整个豪门级俱乐部的运营费用来说，这点钱只能算是九牛一毛……如果这家伙真的是挪用军费来投资俱乐部的话，这种以亿为基础单位的钱款流动，怎么都不可能逃过监察系统的眼睛。
　　规矩就是规矩，就算这个人在俱乐部上赚了很多钱，把这些账目都补上了，但只要未经允许私自挪用军费，那就是死罪……除非事后能拿出让审判官和陪审团都信服的正当理由来，否则一颗花生米肯定是跑不了的。
　　这个“暗鸦”肯定有问题，但具体是什么地方有问题，柯岚却又说不出来。
　　就连那个神通广大的情报贩子都只能查到对方有着军方背景，而其他的情报都一无所知，那凭借着柯岚他们现有的资源，就更查不出什么东西来了。
　　“算了。”柯岚走到了电脑前，按了一下“ESC”键，关掉了搜索引擎，“反正只是一场比赛而已，一开始我们也只是抱着玩玩的心态罢了，就算被人针对落地成盒了，那至少我们也拿到十六强了……毕竟我们是一个职业猎团，而不是一个职业机甲竞技俱乐部，这么搞下去，都要本末倒置了。”
　　“说得有理。”猎犬点了点头，丢给了柯岚一罐冰镇过的啤酒，“反正瓦莲京娜的医疗费用已经解决了，老池你也没什么后顾之忧了，至于我们……一开始也只是抱着玩票的性质罢了。”
　　说着说着，猎犬突然双手合十，做出了一个看似虔诚，却又让其他人感到十分滑稽的动作：“用佛教术语来说——施主，你这是着相了啊。”
　　“说实话，老狗，我觉得等你以后老到走不动路了，可以去剃个光头，再披件袈裟，完全可以去和异端教派那群家伙抢饭碗了，你挺有这潜力的，我看好你。”雷顿背靠着沙发，一边喝酒一边笑道。
　　“放你娘的屁！我倒是觉得，你他娘的这颗光头，比我合适多了，就是差几个戒疤，要不，你用你机械臂里的焊枪点两下？”猎犬当即回敬道。
　　包间内原本紧张的气氛一下子又舒缓了下来，就连跟在叶言身旁的宋诗韵也放下了豪门千金的架子，加入到了这场畅饮之中——没一会，沙发前的茶几上就已经堆满了空空如也的易拉罐。
　　“不给劲儿！这啤酒完全不给劲儿！没味儿！淡得和水一样！”猎犬扯着脖子嚷嚷道，但这个时候，他手里举着的已经不是装着啤酒的易拉罐了，而是一瓶七百毫升装的烈性威士忌了，包间内硕大的酒柜已经空了一半，沙发底下玻璃酒瓶更是滚得到处都是。
　　包间里只剩下四个人没有喝醉——柯岚、佐菲娅、伊凡还有浅野昭：柯岚和佐菲娅两人喝的都不多，柯岚就连猎犬扔给他的那一罐啤酒都没有喝完，而佐菲娅只是斟了一杯白葡萄酒端在手里，总共才喝了不到三口，而浅野昭则是盘坐在沙发上面嗑瓜子，一口酒都没有喝过……至于伊凡这个家伙，则是完全喝不醉。
　　“这群家伙，喝不了这么多还偏要喝……”柯岚有些无奈地看着醉醺醺的几个人，对伊凡说道，“搭把手，把这些家伙拖回到他们的床上去。”
　　和建在地面上的基地相比，“祖龙号”超级空舰上的空间更为紧张，但因为只有进入到淘汰赛阶段的参赛队伍和贵宾观赛区的观众才能登舰，所以人均空间反倒是比在基地的时候大了不少，各种设施也都是按照五星级酒店的水准来配置的。
　　靠坐在床头，柯岚看着一侧舷窗外的景色——此时夜幕刚刚降临不久，但外面的气温已经骤降到了零度以下，广阔的荒原逐渐覆盖上了一层薄霜，在双月折射而来的光线映照下，原本白色的薄霜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深蓝色……虽然柯岚知道，此时外面的环境对于人类来说，完全可以用“恶劣”两字来形容，但却不得不承认，荒原上的夜景真的很美，这是蜗居在方舟居民区内的人一辈子都看不到的景象。
　　方舟上超过七成的人类，终其一生都不会离开这艘堡垒般的星际殖民舰，他们对于阿尔法星的了解，也仅仅只局限于网络上的图片和视频……不知道为什么，柯岚总觉得这些人很可怜，他们就像一群囚徒，自愿将自己囚禁在这座象征着安全的监狱之中……对他们来说，阿尔法星和旧纪元的地球没有两样，每天的生活都两点一线，工作，赚取报酬，购买食物以及其他的生活物资……他们不愿意去了解任何和自己无关的事情，收看新闻节目，也仅仅只是为了打发掉饭后短暂的闲暇时间罢了。
　　绝大多数的人都是这样……不，用囚徒来形容他们或许并不准确，他们更像是被圈养起来的牲畜，顺从而麻木。
　　柯岚记得，在旧纪元还专门有一个词来形容这样的人：社畜。
　　但他们却并不觉得自己是被圈养了起来——在很多人眼中，到方舟外面去工作是“危险而不体面的”，尽管像遗迹猎人这样的职业收入远超方舟普通居民的平均收入水准，但在他们看来，遗迹猎人根本就不能算是一种正常的职业。
　　就好像旧纪元那些活跃在战乱地区，收钱卖命的雇佣兵一样，或许会有一些热血少年在中二的岁数向往过这样的职业，但等到他们长大成人，步入社会开始工作之后，就没有人会想着要去当什么雇佣兵了，“叙利亚的暑假工”说到底，也不过只是一句玩笑话罢了。
　　安于现状，这是普通人的天性；而绝大多数的人，都是普通人。
　　当初能够登上这艘方舟的，无一例外都是人类中的精英，这些人经过千挑万选，无论是能力、心性、道德还是基因，都是人类中最优秀的存在……但是，在这九百多年的时间里，这些精英的后代，却都沦落为了平庸之人。
　　而在那条“大蜥蜴”的眼中，无论是人类的精英，还是占据了绝大多数的普通人，都只能算是虫子，就连柯岚，也不过是“比较有趣的虫子”罢了。
　　柯岚突然有些理解那些皈依异端教派的信徒了。
　　文明与文明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过巨大了，这种差距令人绝望，令人根本无法生出与之对抗的念头来……而其中的一部分人，他们的绝望转变成了崇拜……甚至是信仰。
　　慕强和趋利避害是生物的本能，这无可厚非，要不然在战争年代，也不会有那么多“X奸”出现了，只不过这些信徒背叛的不是自己的国家和民族，他们背叛的是自己的种族。
　　“如果阿尔法文明依旧存在于这个宇宙的某个角落，并且在未来的某一天回到了这颗星球的话……他们会如何对待人类，又会如何对待这些人类中的‘叛徒’呢？”
　　战争？征服？奴役？屠杀？
　　至于平等对话，柯岚并不觉得在两个文明之间有着巨大实力悬殊的情况下，人类会拥有平等对话的机会——或许，人类会被阿尔法人当成某种珍稀的生物标本，圈养在某个大小固定的区域里面，就像是动物园里被关在笼子里的“保护动物”一样。
　　那会不会……这颗星球，就是一间巨大的动物园呢？
　　柯岚不寒而栗。
　　他突然觉得，当初在东九区感受到的那道目光，就好像是人类在观察着培养皿里的微生物一样——两种细菌相互厮杀，而其中一种细菌突然向人类发出了请求帮助的信号，这一举动引起了人类的惊讶和兴趣，他们向培养皿中滴入了某种试剂，轻而易举地帮助求援的细菌灭杀了另一种细菌，同时，开始更为频繁地观察起前者来。
　　毕竟，能像人类发出求助信号的细菌，这可并不多见。
　　或许，就连阿尔法人，也只是这个培养皿里曾经繁殖过的一种细菌罢了。
　　……
　　想着这些事情，柯岚不由得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明明他喝的酒并不多，但涌上来的困意却是比往常要强得多……
　　……
　　没有做梦，或许是做了梦但已经忘记了，当第二天柯岚醒来的时候，他总感觉自己似乎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就好像昨天喝断片的不是猎犬他们，而是他一样。
　　其他人都还在睡觉，柯岚掬了把水胡乱抹了几下脸，便推开了包间的门，径直走了出去——他本想去船上的餐厅看了看有什么特色早点，却正好撞上了先前那两个“暗鸦”的人站在走廊外面。
　　“怎么……又是你们？有事吗？”柯岚下意识将手伸进口袋，握住了手枪的握柄。
　　“呃，路过，这次真的是路过。”两人似乎是注意到了柯岚一脸睡眼惺忪的模样，随口敷衍了一句转身就走，浑然不觉在自己转身之后，柯岚脸上的困意就已经一扫而空。
　　他关上了门，在等两人走出去将近五十多米远之后，才慢慢跟了上去。
　　反正去餐厅的路也是这一条，柯岚倒是想看看，这群人鬼鬼祟祟的究竟想干些什么……


第三百四十二章 又见樱井奈
　　但是柯岚没跟多远，这两人便转进了一间小型机库，机库的门边挂着一块写有“暗鸦职业俱乐部专用，闲人免进”的牌子，他只得止住了脚步。
　　柯岚身上也没带什么窃听装置，也没有浅野昭那样超凡的听力，最后看了一眼牌子上那个暗鸦俱乐部的徽记，他便转身朝餐厅走去。
　　刚刚走进餐厅，柯岚便听到一侧有个脆生生的女声在喊自己的名字，他转过头去，发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少女就站在十米开外，正端着一个盛满了食物的托盘，神色复杂地盯着自己。
　　“樱井奈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柯岚走上前去，向对方问道——这个少女便是当初在利维坦事件中和三井财团救援队一起行动的天才医生樱井奈，同时也是整支救援队之中唯一的幸存者——虽然柯岚他们是用近乎“劫持”的方式将她从基地里带出来的，但不管怎么说，樱井奈这条命也都是他们救下来的。
　　在利维坦事件结束之后，佐菲娅便派人将樱井奈送回了三井财团……不过让柯岚有些奇怪的是，樱井奈似乎并没有和三井财团的人说自己是被绑架的，后来三井财团还专门给柯岚他们送来了丰厚的谢礼……至于什么怀疑啊、挟持之类的事情，对方没有提，柯岚他们自己也不会主动说起。
　　“三井财团也参加了这次比赛，并且进入到了决赛之中，我作为参赛队伍的随行医师，出现在这里也很正常吧。”樱井奈回答道。
　　“也对……三井财团的名下也有好几个系列的自研机甲，也算是这一行的业界大佬了。”柯岚说道，要说三井财团最有名的机甲，那自然就是配备了“天女散花”霰弹枪和尼诺合金巨剑的游侠级机甲“浪人”了，当初在三井介带来的救援队里也有好几台“浪人”机甲，只可惜在无数赤色肉虫堆成的怒潮面前，这些机甲根本就发挥不出原本的性能。
　　“话说，你是来这里吃饭的吗？”樱井奈低下头，瞥了一眼柯岚脚下踩着的拖鞋。
　　“呃，是啊。”柯岚点了点头，“有什么好吃的推荐一下么？”
　　“我……我不太清楚你的口味，你还是自己决定吧。”樱井奈突然转过身去，“你快点去点餐吧，我就在这边等你……我、我有些一些事情想要问你。”
　　说完，她直接找了一张就近的餐桌，坐了下来。
　　“有事情想要问我？”柯岚心里嘀咕道，难道是和利维坦有关的事情？可那时候马奇诺让他们签订保密协议的时候，樱井奈也是在场的，她应该知道这些事情是不能在公众场合谈论的才是。
　　难道是有什么别的事情？
　　柯岚随便找了个没人的窗口，点了一份中式的灌汤生煎包、两根油条和一杯牛奶——他本来是想点跟生煎包和油条更为搭调的豆腐脑的，然而这个餐厅居然只提供甜豆腐脑，没有咸的，这就迫使身为咸党的他不得不改变了计划。
　　“这餐厅……感觉不太行，豆腐脑居然是甜的……甜豆腐脑，那是人吃的东西吗？”
　　就算是在一千年后的新纪元，豆腐脑的咸甜党争依旧存在，而且还有着愈演愈烈的趋势。
　　端着托盘，柯岚字樱井奈的面前坐了下来，这时候，他才注意到，这个身形娇小的少女面前堆的食物，似乎有那么……亿点点多。
　　四大块淋着黑胡椒酱汁的厚切牛排、塞了满满一纸兜的英式薯条、一盘叠着像小山一样高的通心粉、摞得摇摇欲坠的冰淇淋球……除此之外，还有着一盒一点五升装的发酵酸奶……
　　“你这……吃的是早餐？”柯岚忍不住问道。
　　“怎么了？你……你难道对淑女的食量有什么意见么？”樱井奈鼓着脸瞪向了柯岚，尽管如此，她的脸颊上还是呈现出了一抹隐约的红晕——毕竟，以正常人的眼光来看，她的这顿早餐的份量，实在是没法和“淑女”两个字划上等号。
　　“那你还真是……”柯岚搜肠刮肚半天，才勉强找到了一个不太冒犯的形容词来，“还真是……天赋异禀。”
　　“反正我都能吃完，不会浪费食物的。”樱井奈说着，用叉子叉起了一颗冰淇淋球，塞进了嘴里。
　　“对了，你刚刚说有事要问我，是什么事啊？”柯岚喝了一口牛奶，问道，“你应该知道，有一些事情，是不能在这个地方说的。”
　　“呃……不是那件事啦……”樱井奈先是摆了摆手，然后，她的脸突然变得更红了……仿佛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一般，她进食的速度一下子提升了许多，通心粉和薯条将她的腮帮子撑得鼓鼓的。
　　柯岚打量着她的神情，不由得产生了一个想要捉弄她的念头，低声道：“你该不会是看上了我们队伍里的哪个男生，想要来找我打探联系方式的吧？”
　　樱井奈没有回答，抓起酸奶仰头就灌。
　　“喂，脸更红了啊，那我就当是你默认了啊。”
　　“怎么了，我也是个成年人了，会有喜欢的人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只不过他刚好在你们队伍里罢了。”咽下了嘴里的食物，樱井奈像是故作了勇气一般，直视着柯岚说道。
　　“嗯……我想，你喜欢的这个人，应该不会是我。”柯岚说道。
　　“算你有自知之明……我还以为你会是那种极度自恋的家伙呢。”樱井奈说道。
　　“自恋？我哪里表现出来自恋了？至于我为什么会这样觉得……如果你的目标是我的话，正常女人应该是不会在喜欢的人面前表现出如此惊人的食量来的……”柯岚心想，还好当初回到方舟之后，把人交给了佐菲娅，要不然，以这姑娘的饭量，恐怕能让他们几个出不少血……
　　“这不是关键！我只是每天工作比较繁忙，卡路里消耗打而已！消耗大！所以吃得多！你明白了吗？！”樱井奈抗议道。
　　“好好好，我知道了，消耗大，需要摄入的卡路里也多……话说，你看上的那个人，是浅野昭吧？”
　　樱井奈顿时就安静下来了。
　　过了十几秒，她才有些结巴地开口道：“你……你怎么猜到的？”
　　“这用得着猜吗？我们队伍上过场的就那么几个人，首先我已经被排除了，其次雷顿那种五大三粗的大块头肯定也不是你的菜，那剩下的不就只有一个浅野昭了吗？难不成你是个蕾丝，喜欢上瓦莲京娜小姐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像浅野昭这种外形瘦弱俊秀的美少年，的确很符合樱井奈这个年龄少女的审美，再加上他还有着和外表形成巨大反差的恐怖实力，再加上双目失明的三无剑客这么一个极其带感的设定……别的不说，现在他们的支持者中，除了瓦莲京娜的狂热粉之外，还多了一批为浅野昭呐喊助威的女粉，至于柯岚他自己的粉丝，就只有很小一撮多炮塔神教的肥宅而已……
　　浅野昭在赛场里挥舞长刀劈砍机甲和蝠鼠的录像柯岚后来也看了，没得说，确实是很帅。
　　柯岚觉得，如果自己是女生的话，或许也会对浅野昭产生一些别样的情愫……
　　当然，这只是一个假设，柯岚的性取向还是十分端正的。
　　“是……”樱井奈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回答道。
　　“唔……如果你想要他的手机号码或是邮箱的话，那我劝你还是放弃吧，这家伙基本不怎么用这类现代的通讯方式。”柯岚至今记得，在他们刚从冰川遗迹回来之时，特意跑到自己家门口去蹲守自己的浅野昭……虽然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查到自己的住处的，但这家伙事先连电话都没给自己打一个，很显然他并不习惯使用手机这类根本就算不上高科技的通讯设备。
　　而在众人长期组队之后，浅野昭从他原本住处带过来的那些东西更是简单到只有几套换洗的衣裤、少量日常起居用品和几块磨刀用的砥石，柯岚真的没法想象，这个人平时到底是怎么打发掉那些闲暇时间的。
　　和那把刀聊天吗？
　　“我知道……”樱井奈点了点头，“我的意思是……我想……”
　　她嚅嗫了半天，才说道：“我想加入你们的猎团。”
　　“呃？”柯岚先是一愣，然后连连摇头道，“这不行……这绝对不行！”
　　“为什么不行，你不是这个猎团的领导者吗？只要你同意不就可以了？我的医术水准可比你们队伍里那个俄罗斯人强多了，我不仅精通各种高难度外科手术，战地急救和应急医疗处置也是我的强项，带上我，你们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也很减少很多不必要的伤亡啊。而且，对于方舟外面的世界，我也很熟悉，我在利维坦的基地那边呆了足足大半年……要不是因为出了那件事，说不定我现在还在那里呢。”
　　“樱井奈小姐……麻烦你好好了解一下遗迹猎人这个职业。”柯岚有些无奈地说道，“探索遗迹可不是外出旅游，荒野上的条件也没有三井财团的基地那么舒适，而且，猎人还随时都要面对生命危险——”
　　“我不怕死。”樱井奈打断道，“要不是你们把我救了出来，在那个时候我就已经死掉了。”
　　“呃……”柯岚顿时感到一阵头疼，伸出手指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那好，我再给你举个例子，你能做到连续三个月不洗澡、在土著生物的粪便堆里爬行、拉屎直接拉在裤裆里面并且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没有裤子可换、喝下未经过滤的尿液、咽下在污水里泡得稀烂的压缩饼干等等……吗？”
　　虽然柯岚知道在用餐时间说这些东西很不恰当，但为了阻止樱井奈加入猎团的念头，他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樱井奈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你们能做到的话，我也应该能。”
　　“那行，最后一个问题。”柯岚伸出了一根手指，“你觉得三井财团会同意你加入到我们猎团里来吗？先不说你是他们花费了无数资源培养出来的一名十分优秀的年轻医生，单就你的身份，他们也不可能放任你来从事遗迹猎人这种高风险的职业吧。”
　　樱井奈的身份柯岚在回去之后就拜托佐菲娅调查过，虽然她姓樱井，但她的爷爷却是三井财团实打实的掌权者，而她的这个姓氏，则是来源于生她时难产而死的母亲。
　　三井财团的千金大小姐，为了谈恋爱加入猎团跑到遗迹里去找刺激，这事儿简直比佐菲娅和自己订婚还离谱，柯岚要是真敢答应，怕不是明天……不，今天晚上三井家族的人就要找上门来。
　　“我已经向家族提出了外出历练的申请，时长两年。”樱井奈说道，“你不要把我当成那种温室里长大的花朵，如果我真是那样的人，那时候也不会跟着救援队一起过来了。”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还外出历练的申请，你们东瀛人也太中二了吧？还是说玄幻类的网络小说看多了？难不成你跑到我们猎团来历练，三井家族还得在暗地里安插几个实力高强的老头子保护你的安全？”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啊？那时候在飞机上是这样，现在还是这个样子！”樱井奈气呼呼地说道，要不是她还有求于柯岚，她都忍不住要将把酸奶泼在这家伙的脸上了。
　　“这样吧，加入猎团是没得商量的，但是你暗恋浅野昭这事，我会帮你转达的……如果你需要助攻的话，我们自然也是不会拒绝的，当然，成不成我可不敢打包票，浅野昭那家伙，我也不清楚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但你完全可以去尝试一下，试试，嘛，反正又不要钱。”
　　“不不不……不行！”这次，轮到樱井奈疯狂摇头了，“千万不要把这事告诉他！”


第三百四十三章 一千万的委托
　　……
　　“……真的不能让我加入猎团吗？我保证不会拖后腿的。”樱井奈可怜巴巴地问道。
　　“不行，会不会拖后腿这不是你的主观意志所能决定的，所以我不能答应你。”柯岚毫不留情地回答道。
　　“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去告诉我爷爷，你们当初挟持我的事情，让整个三井财团都来针对你们……”
　　樱井奈的“威胁”还没有说完，就已经被柯岚给打断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放在桌上，说道：“那只是一场误会而已，另外，我们刚刚的对话我都已经录音了，如果樱井奈小姐打算这么做的话，我就把这段录音发给三井家族的家主，我相信，他肯定会站在我这一边的。”
　　“你……”看到手机屏幕上那个“正在录音中……”的字样，樱井奈顿时焉了，语气也一下子软了下来。
　　“那……那要不安排我去后勤部队，三井财团名下的猎团我也呆过一段时间，我知道这种规模的猎团都会有一个完整的后勤部门的，这样你总不用担心我的人身安全了吧？”
　　“我们的猎团才刚刚成立，后勤部门总共只有四个人，两个人负责打扫总部大楼卫生，两个负责日常装备维护，你来的话能干什么？再说了……像你这种级别的医生，工资我可付不起。”
　　“我可以不要工资。”
　　“那行。”
　　“我都说了不要工资了，为什么不行……啊？你答应了？”樱井奈一愣，勺子里的冰淇淋直接掉在了牛排上面，白色的奶油和褐色的黑胡椒酱混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酱料。
　　“但是有几点我得事先和你说明。”柯岚说道，“首先，你必须遵守猎团的一切规章制度，没有任何特权，也不会获得任何特殊照顾。”
　　“嗯嗯。”樱井奈连连点头。
　　“其次，你的身份是后勤部门实习生，不属于正式编制，只有底薪，不享受猎团的所有福利、分红和奖金。”
　　“没有底薪也没关系……”
　　“第三，你的工作地点就在猎团总部大楼，我们不会带你去执行任何任务，你也不能要求任何猎团所属人员带你离开方舟。”
　　“……我不进入遗迹，就在遗迹外面给你们提供就近支援也不行吗？”樱井奈有些不甘心地问道。
　　“不行，如果你要加入我们，在职期间你就不能离开方舟。”柯岚说道，荒野上到处都是危险，除了遗迹之外，土著生物、各种天灾和极端环境，甚至是流放者和异端教派的人，都有可能对其造成威胁，狩神猎团的人手本来就不多，根本就不可能另外再抽调几个人来专门保护樱井奈的安全。
　　“反正你的目标只是接近浅野昭而已，去不去遗迹也没有关系吧。”柯岚又补充了一句。
　　“可是，你们华夏不是有句古话叫做‘患难见真情’……如果我不能和你们一起参加任务的话……”
　　“樱井奈小姐，麻烦你搞清楚，想谈恋爱首先是得活着……我想，你总不希望到时候发生一些类似于‘为了救你浅野昭不得不牺牲自己’的狗血桥段吧？”
　　樱井奈摇了摇头。
　　“那行，等到这场比赛结束，你就到猎团总部来找我——以你的能力和背景，总能查到我们总部的地址吧？”
　　“能……”
　　看着樱井奈脸上的神情，柯岚不由得叹了口气，这家伙，说白了还是不到二十岁的小女孩，尽管在治病救人的时候能够表现出于年龄不相符合的沉着与冷静，但在这种事情上面，小女孩的本性就暴露无遗了……想来三井家族对她应该是极为溺爱的，才会导致她这种得不到就非要死缠烂打的性格……但愿这次不是招了一个大麻烦进来吧。
　　三下五除二解决掉面前的早餐，柯岚便找了个理由打算开溜，谁知道樱井奈竟然直接放弃了剩下的时候，跟了上来。
　　“你还有事？”柯岚皱起眉，问道。
　　“没事就不能到你们那边去看看吗？”
　　“你现在可是三井财团的队医，到我们那边去，不好吧？”
　　“可是我看叶家的那个胖子和她女朋友经常呆在你们的包间里啊，他们能去，我就不能去吗？”
　　“那你的这堆食物怎么办？你不是说不会浪费的吗？”
　　“我已经给我的助手发了消息，她很快会过来把东西打包带回我的住处的。”
　　“那你要跟过来也行，我一进门就告诉浅野昭，有个暗恋他的家伙找上门来了——”
　　柯岚话还没说完，樱井奈已经后退了好几步：“别，先别告诉他，我不跟过来了好吧……”
　　“那行，再见。”柯岚立马转过身去，快步离开了餐厅——像樱井奈这种家伙实在是太难缠了，既不能动粗又没法讲理，唯一就制住她的，大概就只有搬出浅野昭的名号来了。
　　“女人真是一种麻烦的生物。”柯岚再次验证了内心的这个想法。
　　……
　　刚回到住处，他就直接把樱井奈给卖了——他径直找到了浅野昭，将手机里的录音放了一遍。
　　“这事你打算怎么解决？”
　　“我不知道。”浅野昭摇了摇头道。
　　“……那你觉得这个家伙怎么样？”
　　“我没见过她。”浅野昭继续回答道。
　　柯岚一愣，浅野昭这话说得倒也完全没有毛病，虽然在利维坦上两人有过“一面之缘”，但浅野昭确实没有“亲眼”见到过樱井奈……
　　“呃……怎么说呢，长相应该还是可以的，按照你们东瀛的审美标准来算的绝对是个美女……唔……皮肤很白，眼睛很大，五官有点接近于那种二次元美少女的类型吧，话说你知道二次元是啥意思吗？”
　　“不知道。”浅野昭继续摇头。
　　“那当我没说，总之，这樱井奈挺漂亮的，这一点你可以去问老狗，他肯定也赞同我这个观点，当初绑架人家，他还以为我是见色起意。”柯岚说道。
　　“哦。”浅野昭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也对……长得漂亮你也看不到……身材……”柯岚回忆了一下，“身材好像稍微差了点，挺平的……不过年龄还小，应该还有发育空间。”
　　“哦。”
　　“你别一直哦啊，人家对你可是一见钟情……不对，应该是二见钟情才对，但不管是一见还是二见，等比赛结束她就要找上门来了，你总不能对人家不理不睬吧。”
　　“那是你答应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浅野昭说道。
　　“冒昧问一下，你喜欢女人还是男人？”
　　“我不清楚。”
　　“啊？……那你有没有特别喜欢的人？”
　　“有。”
　　“谁啊？”
　　浅野昭拿出了他的那柄长刀。
　　“……”
　　柯岚突然觉得，自己刚刚就不应该跑去餐厅吃早饭。
　　……
　　当柯岚从浅野昭房里出来的时候，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掏出来一看，是情报贩子发过了一条消息。
　　“你之前让我打探的那个暗鸦俱乐部，我找到了一些线索。”
　　“什么线索？”柯岚立马问道。
　　“只是一些零碎的线索，还没法串成一份完整的情报，跟你说了也没用。”对方回复道。
　　“我只能告诉你一件事，这家俱乐部可能和绞杀者中队有关系。”柯岚的手指还悬停在虚拟按键上面，对方又发过来了一条消息。
　　“真的？”柯岚一惊，大拇指迅速地动了几下，发过去了两个字。
　　和绞杀者中队有关系……这自然就让他想到了池韩锋提到的那个下达了错误指令的指挥官——瓦莲京娜似乎一直都在寻找那个人，而池韩锋似乎并不支持她的做法。
　　柯岚记得昨晚众人喝醉之后，瓦莲京娜背靠沙发，仰着头，她的牙齿紧咬着嘴唇，喉咙里一直在念叨着那个人的名字：“曼恩”。
　　这一幕很像是一个因为失恋而借酒消愁的少女在念叨前男友的名字……但柯岚却从瓦莲京娜含糊的声音里听到了彻骨的恨意……如果那个家伙现在就站在她面前的话，她绝对会冲上去——就算身边没有任何武器，她也会用牙齿、用指甲将对方生生撕碎。
　　柯岚和伊凡都了解过瓦莲京娜的伤势，那种情况，能活下来真的只能说是一个奇迹……出血、感染、器官衰竭、呼吸骤停……按理说，她十年前就不可能活着被抬下手术台，或许，是这份仇恨支撑着她，挣脱了死神的怀抱？
　　柯岚清楚，如果这个消息被她知道的话，事情必然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瓦莲京娜绝对会失去理智，这不是池韩锋和他们所希望看到的。
　　复仇有很多种方式，但她无疑会选择最为激进的那一种。
　　她活着就是为了复仇，只要能达成目的，同归于尽她也在所不惜。
　　……
　　“我有给过你假的情报吗？”对方在聊天栏里说道。
　　“这事拜托你继续查下去，另外，一定要做好保密工作。”柯岚想了想，对那人说道。
　　“可以，但是——”对方发了半句话，外加一个右手大拇指搓了搓食指和中指的GIF表情过来。
　　“要加钱是吧？多少？”
　　“一千万信用点，一口价，我只能说我已经给你最大限度的优惠了……这件事的难度和风险，我想你应该比我清楚。”
　　“成交。”柯岚几乎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下来，“大概多少天能查清楚？”
　　“最快三天，最长一个星期，这个受某种不可抗力因素的影响，我没法给你一个准信。”
　　“那行，越快越好。”柯岚关掉了聊天框，将手机塞回了口袋。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瓦莲京娜正坐在餐桌前，吃着服务生送上门来的早餐——船上没有预约点餐服务，空间有限的餐车只能提供有限的选择，她面前的盘子里放着一份德式三明治，两片面包中间夹着白香肠、酸黄瓜、培根和切成片的烤肘子……虽然同样很丰盛，但相比之下，还是中式早餐更符合柯岚的胃口。
　　池韩锋坐在瓦莲京娜的对面，他一边看着投影在墙上的比赛录像，一边啃着深棕色的全麦吐司，手里握着一杯水，却一口都没有喝过。
　　如果这个暗鸦俱乐部真的和那个叫做“曼恩”的人有关系，事情恐怕就没有想象得那么简单了。
　　瓦莲京娜的表现实在是太出彩了，她吸引到了太多人的目光，如果那个“曼恩”也在看比赛的话，他肯定也会注意到瓦莲京娜……瓦莲京娜的身份和背景虽然被修改过，但真相却并不难查——至少对于那个情报贩子来说，比暗鸦俱乐部的背景要好查多了：之前柯岚委托他调查瓦莲京娜和池韩锋，他只收了五千点信用点，并且不到三十分钟就把详细的资料发到了柯岚的邮箱里面。
　　而这个“曼恩”的能量，肯定要比情报贩子强太多了，要不然，他也不可能逃避军事法庭的审判。
　　要是他知道到了瓦莲京娜正是当初绞杀者中队的幸存者，他会怎么做？
　　柯岚试着将自己代入到对方的角色之中——瓦莲京娜活着，这就意味着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之外，还有人记得当初的那件事情……如果她只是在社会的底层挣扎求生，那是死是活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影响……但现在，她参加了方舟机甲竞赛，还杀入了十六强，获得了大批的粉丝和极高的关注度……
　　如果她愿意的话，随时都能将那件事情再次曝光！
　　一个贫民窟里的少女说的话或许没什么人会相信，但是换成一名在大赛上获得过好成绩、表现亮眼的王牌机师来说的话，必然会引起相关部门的介入和调查。
　　虽然这不一定会对自己产生威胁，但麻烦总是不可避免的，更何况，伴随着事情不断发酵，局面也会越来越复杂……
　　而像“曼恩”这样的人，最讨厌的事情，应该就是充满变数的不确定性，这会让他感觉到事情失去控制，从而引发一系列未知的后果。
　　而最简单、最便捷的方式，就是让瓦莲京娜消失，让她在公布这些事情之前，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第三百四十四章 围杀！
　　暗鸦的人来打探消息，是想要灭口！
　　他们……难道是打算在比赛中杀死瓦莲京娜？
　　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
　　疯了吗？
　　不……不对，他们没疯——这场比赛，本来就是下杀手的最佳契机。
　　上一届，瓦莲京娜就曾失手杀死过一名参赛选手，但她所面临的惩罚，也仅仅是取消比赛资格而已，不仅没有遭到禁赛，就连相关的刑事责任都无须承担……虽然这一届的规则变得更加严格，但是如果发生误杀事件，参赛选手依旧拥有刑事豁免权——毕竟比赛使用的都是真枪实弹，要真做到完全不出现误伤误杀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如果他们在比赛中杀死了瓦莲京娜，只要被判定为“误杀”而不是“蓄意谋杀”的话，需要面临的也仅仅就是一笔不超过三十万信用点的罚款和三年以上，十五年以下的禁赛处罚罢了。
　　就算情节极其恶劣，比如在对方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情况依旧没有停火导致对手死亡的，最多也就是终身禁赛而已。
　　杀人的代价实在是太低了……
　　就算暗鸦俱乐部会因此而被推上舆论的风头浪尖，但对于隐藏在幕后的那个家伙来，损失顶多也就是一个俱乐部和几名王牌机师的职业生涯罢了——俱乐部能换个名字重新组建，王牌机师也能重新培养，或者干脆等转会期从其他俱乐部挖过来……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就不叫作问题。
　　柯岚反应过来之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弃赛——如果他们继续参赛的话，很可能就要面对三名铁了心要下死手的王牌机师，这些人不会在意其他的选手，也不在乎比赛的名次。比赛的规则已经无法束缚他们，他们不再是参赛者，而是奉命行事的杀手……他们的目标也不再是冠军，而是瓦莲京娜的命。
　　这不再是一场点到为止的竞技比赛，而是一场生死相搏的厮杀。
　　放弃比赛，全身而退，这或许是当下最明智的选择，这是一场比赛而已，瓦莲京娜和池韩锋一开始的目的：筹措医疗费用——也已经达成，继续参赛，反而有可能将他们置入到险地之中。
　　但是……
　　如果这时候提出来弃赛的话，岂不是等于在告诉那个人，自己这边已经察觉到了对方的动向……这样做会不会导致打草惊蛇，以至于对方采取更为激进的举动呢？
　　柯岚没法断定。
　　选择参赛的话，只要他们能解决掉暗鸦俱乐部的三个人，同样可以利用这场大赛作为契机，在上千万观众的眼皮子底下揭露对方的阴谋，这样不仅可以对自己形成一种保护，说不定，还能顺势揪出当年坑害了绞杀者中队的那个家伙。
　　到底是当断则断，还是将计就计？
　　柯岚犹豫了一会，走到了餐桌前。
　　“池少校、老狗……还有佐菲娅，你们到我房间里来一下。还有，浅野昭，你帮我们守住房门，不准任何人靠近，自己人也不行。”
　　柯岚的神色很严肃，正在和雷顿等人讲着荤段子的猎犬一下子就觉察出了不对劲的味道来，当即闭上了嘴，抽身跟了上来。
　　池韩锋和佐菲娅也没有多说什么，快步跟着柯岚走进了房间。
　　柯岚关上了房门，浅野昭则是像一名哨兵一样，背靠房门，怀鞘而立。
　　“有一件事情，我需要征集一下你们的意见……另外，这件事我也是说给浅野昭听的，毕竟，你也是参赛者之一。”柯岚说道，他知道，以浅野昭的听力，他们在房间里谈论的东西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这样一来，三名参赛者里，就只有瓦莲京娜是不知情的了。
　　柯岚直接将情报贩子提供的消息和自己刚刚的分析结果说了出来……他注意到，当自己提到暗鸦俱乐部很可能会和“曼恩”有关系的时候，池韩锋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不过很快，他就已经恢复了原本那副模样。
　　“谢谢。”池韩锋对柯岚说道。
　　柯岚知道，他这是在感谢自己没有将这件事告知瓦莲京娜，否则，她现在估计已经提着枪冲到暗鸦俱乐部的包间去了。
　　“装作不知道，还是向主办方提出退赛申请……两种选择，你们选哪种？”
　　“我觉得……还是弃赛吧。”池韩锋迟疑了片刻，说道，“三名王牌机师，这风险太大了。”
　　“不，老池，这次我不能赞同你的看法。”猎犬说道，“虽然我这个人向来比较怂，但我也知道一个道理，人不能一直怂着，不然对方只会得寸进尺……难道你以为你逃得了这一次，就能逃得了每一次？”
　　猎犬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支烟，想了想又塞了回去，继续说道：“柯岚有一点说得很对，这次大赛，不仅仅是他们的机会，也是我们的机会，借助大赛的关注度，正好是给绞杀者中队沉冤昭雪的好时机……难道你就真的甘心，让害死你那一百多个弟兄的畜生继续逍遥法外？”
　　“我……”池韩锋顿时语塞。
　　“池少校，对方已经铁了心要下杀手……就算我们选择弃赛，瓦莲京娜也已经被他们盯上了……至少在大赛内，我们和对方还有着一个相对‘公平’的环境，要是离开了赛场，之后找上门来的杀手，可就不会和你讲什么‘公平’了。”柯岚继续说道，“而且，你也不想瓦莲京娜一直生活在仇恨之中吧。”
　　“佐菲娅。”柯岚转过头，看向了佐菲娅，“你更倾向于哪种选择？”
　　“你在问我的时候，你心里不就已经有答案了吗？”佐菲娅微笑着说道。
　　“我想知道你的选择。”柯岚说道。
　　“和你一样。”
　　“虽然我们是多数。”猎犬说道，“但我们不会强制要求你和瓦莲京娜服从我们，选择权还是在你们自己手上，老池。”
　　“那就……”池韩锋咬了咬牙，“继续比赛。”
　　“那好，现在我们需要解决的就是两个问题。”柯岚打了个指响，走到了舷窗旁边，俯视着下方的赛场，“第一，我们得在比赛里解决掉暗鸦俱乐部的人，就算不能解决，至少也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同时，尽可能收集足够多他们‘蓄意谋杀’的证据。”
　　“第二，我们需要预防对方的后手，赛场内，除了暗鸦的三人之外，我不敢确定对方会不会买通其他俱乐部的选手……也就是说，杀手不一定只有三人；而在赛场外，也不一定就是安全的……如果我是那个‘曼恩’，赛场内动手失败，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派人来截杀我们，就算被所有观众都看到也没问题，只要我们都死了，没了关键的证人和证据，是很难继续查下去的……而事件本身的热度早晚会退下去，他们只需要拖个几年，案件就会和十年前一样，不了了之。”
　　“这样，”柯岚继续说道，“佐菲娅，你能把你手底下那几个安全小组的人调过来吗……老狗，你把留在总部的人也都叫上，让他们搭乘‘希腊号’到赛场附近待命……我会想办法去联系马奇诺和安全局的人，让他们的眼睛盯紧暗鸦俱乐部和所有与之相关的人员。”
　　“这样的话，赛场外的布置就差不多了，剩下需要处理的，就是赛场内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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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
　　第二十一届方舟机甲竞技大赛，决赛。
　　“祖龙号”超级空舰循着上一次的路线，缓缓从砂岩废城的上空驶过，只不过这一次，航线都已经过去了三分之一，都没有任何一支队伍跳出机舱。
　　几乎所有的参赛选手，都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同一个地点……
　　那是位于西侧上城区的黑色神庙，这是整座砂岩废城内规模最大的一处建筑群，整座神庙连同附属建筑和广场在内，占地超过一百五十万平方米，差不多是其他街区的五倍大小。
　　形似玛雅金字塔的神庙主体和广场上的大块地砖所选用的材料都是清一色黑曜岩——砂岩废城的周边区域并不出产这种石材，显然是从很远的地方运来的，由此可以看出这座神庙在这个城市之中有着极高的地位。
　　从空舰上望下去，黑色神庙就好像是灰褐色的沙土之中晕染开的一朵墨迹一样，极其醒目……不过，更醒目的是那近百根激光信标射出的绿色光柱！
　　整个赛场有标记的资源点不过两百来处，赛事主办方竟然把其中将近一半的资源点都塞进这座神庙之中！
　　这些挤在一起的绿色光柱蔚为壮观——尽管决赛中的标记光柱不再有亮度之分，但这么多资源点集中在一起，想想就知道其中肯定有着超级资源点的存在，就算没有，那神庙里的物资总量，也足够武装起好几支满编队了。
　　“随机？随他娘的机……”猎犬忍不住骂道，“要是赛事主办方放的屁能成真，老母猪都上树了。”
　　“虽然有些意外，但这正合我意。”柯岚说道，让绝大多数的参赛队伍集中在一个狭小的区域内，这正好与他的计划不谋而合。
　　“距离差不多了，准备——跳！”
　　在“祖龙号”经过黑色神庙上空短短的十几秒内，十六支参赛队伍全都选择了在这个时候跳出了机舱，四十八条尾迹在空中拉出了一片五颜六色的烟幕。
　　“注意后方，四点钟方向，有三台机体疑似尾随我们，调整降落方向，右偏角十五度。”柯岚扫了一眼后方的监视器屏幕，果不其然，暗鸦俱乐部的三台机体正紧跟在他们的后面，机甲肩部白线黑底的鸦头涂装格外显眼。
　　他们三人稍稍变更了方向，暗鸦的三台机体也立马随之做出了反应——这样一来，柯岚基本可以确定，之前的猜测都是正确的，他们的确想要在决赛之中动手。
　　“一号机通告全队，准备二次变向，降落地点改为神庙区域正中心，金字塔形建筑的顶端。”柯岚在小队频道里说道。
　　“为什么？我们的计划不是降落到广场外围，然后进行运动作战吗？”不明就里的瓦莲京娜问道。
　　“有人盯上我们了……”柯岚没有过多解释，“原计划‘浑水摸鱼’作废，启用B计划。”柯岚说道。
　　“还有B计划？你从来没说过。”瓦莲京娜愕然道，不过她还是调转了方向，朝着柯岚标定的地点落去。
　　“B计划，‘火上浇油’，哪里人最多，我们就落哪！”
　　三台机体几乎是在半空中转了个急弯，然后并入到了“大部队”之中——算上他们和暗鸦在内，足有七只队伍盯上中间的金字塔，一场无法避免的大混战即将到来！
　　整座砂岩废城有一半的资源都集中在了黑色神庙，而黑色神庙有一半资源则是集中在了中心金字塔……在空中他们就已经看到了大量的装备箱，还有许多散落在地、没有封装起来的武器和弹药。
　　这座和玛雅金字塔极为相似的建筑物顶部有着一个正方形的平台，平台上则建有一座恢弘的神殿，这座神殿总共有八个入口，每个入口都有十米高，六米宽，完全可以让机甲从中通过，至于神殿的内部，遍布着错综复杂、如同迷宫般的通道——神殿的顶部也有着十几根绿色光柱，显然，在迷宫里面，也设置了大量的资源点。
　　“落地之后就近捡拾未封装的武器，然后不要恋战，直接进神殿！”落地前的最后几秒，柯岚在小队频道内说道，“浅野昭直接弃甲，坐进我的驾驶舱里来！”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震动，二十一台机甲几乎是同时落在了金字塔顶部的平台上，柯岚随手一捞，便将一支大口径霰弹炮抄在手里，可是没等他将弹药装填进炮膛，整台机甲就已经失去了平衡——一具黑色涂装的骨架什么武器都没有拿，直接从身后袭击了柯岚，对方的双臂直接勒住了柯岚机体的肩部，将柯岚固定在了原地。
　　“……暗鸦的人，怎么这么快？”柯岚发现，自己还是算错了一点——对方落地之后根本就没有找寻武器的意思，而是直接朝着自己这边冲了过来……在他们看来，三名王牌机师，对付自己这三个人，根本就没有必要捡枪。
　　双方都是白板骨架，动力炉的出力都差不多，柯岚一时半会也没法挣脱身后的那个家伙，而另一台暗鸦的机体，则是直接举起格斗短剑，对准柯岚的驾驶舱刺了过来！
　　“哐”地一声，瓦莲京娜的机体从天而降，推进器的喷口在落地的一瞬间全部打横，直接撞在了那台持剑的机体身侧，对方手中的短剑顿时失去了准头，贴着柯岚的驾驶舱边缘滑了出去，在骨架上擦了一大簇火星。
　　瓦莲京娜也没有去捡武器，她甚至连拔剑都来不及，直接抡起了拳头朝着对方的机体砸了下去，金属和金属碰撞的“锵锵”声不断响起。


第三百四十五章 曼恩
　　瓦莲京娜和那台机甲打成一团，根本没有时间来帮柯岚摆脱身后“强人锁男”的那个家伙。
　　柯岚只得将视角转向另一处——然而，浅野昭那边的情况还要更糟：他已经跳出了机甲的驾驶舱，而暗鸦俱乐部剩下的那台机体却还是对他紧追不舍，锋利而沉重的格斗短剑不断地向前挥舞着……只要浅野昭的动作稍微慢上半拍，就会被那撵在身后的锋刃拦腰斩断！
　　“这是怎么回事？”对于这一幕，别说已经愣住的主持人和解说们了，就连柯岚都感到了疑惑，“难道暗鸦俱乐部的目标不止瓦莲京娜一人？要不然，为什么浅野昭都弃甲了，他们还要追着他不放？”
　　那台机甲的攻击动作，分明就是奔着杀人而去，也亏得他追杀的目标是浅野昭，换做其他人，估计不是被格斗短剑砍死，就是已经被重达数吨的机体碾死了。
　　比赛的直播间里已经是一片哗然，数以万计的弹幕在疯狂地滚动着——这时候，就算是再看不明白的观众，也能察觉到异常了：这暗鸦俱乐部的三台机体根本就不是来参加比赛的……这分明就是一场谋杀！
　　“他们是打算杀了浅野昭吗？”叶言一脸愕然地转过头，看向了站在一旁，神色无比严肃的猎犬和池韩锋。
　　“不止是浅野昭。”雷顿说道，“你没注意到那家伙刚开始捅向柯岚的那一剑吗？分明就是奔着驾驶舱正中位置去的……”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在比赛中出现了误杀，是会被取消资格的啊！”叶言惊道。
　　“误杀？叶少你现在还以为这是误杀吗？他们分明就是有预谋的杀人计划！”猎犬开口道，“你还不赶紧给你的那些叔叔伯伯打电话，让他们立马中止比赛？”
　　“哦！对！我差点把这个给忘了！”叶言急急忙忙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找了起来。
　　与此同时，赛场之内。
　　瓦莲京娜还在和对手近身肉搏，两台机体都已经变得伤痕累累，仿佛随时都会散架一样；浅野昭则是带着那台机甲在不断地兜着圈子……虽然他现在还能完美躲闪对方的攻击，但谁也不知道他的剩余体力还能支持多少时间；至于柯岚，则是紧紧地攥着操纵杆，双脚将出力阀门一踩到底——他这边就是单纯的角力，毫无技巧与操作可言，拼得就是动力炉的出力和飞速消耗的能量结晶……
　　局势虽然不容乐观，但已经比预想之中的情形要好得多了——按照暗鸦俱乐部三人原本的计划，就是落地之后两机配合，先迅速解决掉其中一人，之后再利用数量的优势杀死剩下两人，但瓦莲京娜却是凭借她超高的反应速度化解了这波攻势，将局面拉扯成了一对一的战斗。
　　“这些人……他们这是想要杀死我们，对不对？”瓦莲京娜在小队频道里问道，浅野昭那边的情况，她自然也是能看到的，只不过这个时候她根本抽不出手来救援队友。
　　“对……他们想要杀死我们……”柯岚回答道。
　　“为什么？”
　　“等会再说……现在先尽可能把敌人拖住，只要撑到赛事主办方介入，我们就赢了。”
　　“赢？你到底知道些什么？告诉我！”瓦莲京娜从柯岚的语气中察觉到了问题，追问道。
　　“我会告诉你的，但我们得先活下来再说！”柯岚咬着牙说道，他已经听到了肩胛处的关节传来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受力部位的金属部件已经开始出现疲劳了，恐怕用不了多久，这两条手臂就要被对手给硬生生地撕扯下来了……
　　就在这时，侧面突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炮声，柯岚只感觉身后的力量突然消失了，转头一看，只见身后那台机甲的一条手臂竟然是被人齐根射断，整台机体都在巨大的冲击下向着一侧倒去——而在数十米开外，一台赭红色涂装的机体对着柯岚比了一个“后退”的手势。
　　这台机体端着一门炮管足有八米多长的狙击炮，炮口还在飘着淡淡的白烟——刚才帮柯岚脱困的那一炮，显然就是这台机体打出来的。
　　“这是……三井财团的参赛队伍？”柯岚飞快地瞥了一眼对方肩部的识别徽记，“他们这是打算帮忙？是因为樱井奈……还是单纯出于体育竞技精神？”
　　但是，不管是哪种原因，这对柯岚来说都是一个好消息，他当即催动推进器，和暗鸦的那台机甲拉开了距离，然后趁着这个空档，将捡到的弹药填入了霰弹炮的炮膛之中。
　　不到两秒，暗鸦俱乐部的王牌机师就找回了平衡，再一次扑向了柯岚！
　　只不过，迎接他的，却是两个黑洞洞的霰弹炮炮口……
　　柯岚直接将霰弹炮抵在了对方的机甲身上，连连扣动扳机——只不过，和对方不一样的是他并没有对准驾驶舱的位置……这些暗鸦俱乐部的机师只是受人委托的杀手罢了，杀了他们不仅没有任何意义，反而还是在帮藏在幕后的黑手消灭证据。
　　暗鸦俱乐部的机甲轰然倒下，柯岚又控制着自己的机体对着驾驶舱的边缘部位用力踩了几脚——这么做，是为了让驾驶舱周围的金属框架严重变形，这样一来，就算对方想要弃甲脱身，也根本打不开被牢牢卡死的驾驶舱门。
　　三名三井财团的参赛选手则是制服了那台追杀浅野昭的机体，而瓦莲京娜那边，两台机体的肉搏也已经分出了胜负。
　　就像影视作品里永远都是在事情结束后才姗姗来迟的警察一样，直到这时，叶氏财团负责维护秩序的舰艇才出现了金字塔的上空。
　　强制停赛。
　　剧情的发展倒是和柯岚预料的相差无比，不过也多亏了三井财团的出手相助，大大降低了原本计划中最为凶险的一环的难度……看来等到事情结束之后，不得不请樱井奈吃顿大餐来谢谢她了。
　　三名暗鸦俱乐部的机师被赶来的安全局特工带走了，柯岚他们则是直接步行走出了赛场——刚刚离开信号隔离带，他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是那个情报贩子打来的电话，这家伙的声音经过了特殊处理，听上去就好像是人工合成的电子音，就连他的真实性别都让人难以分辨。
　　“查到了？”柯岚也不说废话，直截了当地问道。
　　“嗯，这个曼恩全名叫做曼恩·亚当斯，他的后盾就是亚当斯家族，这个家族在军队内部的势力很大，而他又是老亚当斯的独子，所以当初他犯了事，才能躲过军事法庭的审判。”
　　情报贩子继续说道：“曼恩就是暗鸦的老板，十年前，亚当斯家族把他送到了荒野上的一处军事基地去避风头，那座基地里都是亚当斯家族的嫡系，所以军方才查不到他的下落……两年之后曼恩化名马歇尔，回到方舟。
　　在这之后，他又参与了代号为‘NDL0011号’的实验项目，担任一号实验室的副主任，同时也负责管理项目内的实验体……是的，你没猜错，这是一项人体实验。”
　　NDL？柯岚顿时一怔，这不就是“念动力”三个字的拼音首字母缩写吗？怪不得这个曼恩连带着浅野昭也不放过，原来他不仅是绞杀者中队覆灭的罪魁祸首，还曾是那支秘密实验部队的管理人员……
　　瓦莲京娜和浅野昭都是他的目标，而自己才是那个顺带进去的倒霉蛋……而且，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池韩锋少校应该也在这家伙的暗杀名单上面。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那名情报贩子说道。
　　“什么？”
　　“马歇尔……也就是曼恩·亚当斯，现在就在祖龙号上。”
　　“好，我知道了，多谢……情报费我立马就转给你。”柯岚说完，便又打了另外一个电话，让猎犬汇同之前准备的人手、以及安全局的特工，立马赶往暗鸦俱乐部的包厢，封锁现场，堵截曼恩！
　　刚挂断电话，柯岚便看到瓦莲京娜站在一旁，双眼死死地盯着自己。
　　“你刚才……是不是提到了曼恩这个名字……”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刚刚要杀我们的人，和他有关系，对吧？”
　　“对。”事已至此，柯岚也没有必要继续隐瞒了，“我们现在就到祖龙号上去，抓人。”
　　“他就在那条船上？”瓦莲京娜再次问道，她整个人都开始轻微地颤抖了起来……柯岚甚至可以觉察到，在她的身边凝固起了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化的“杀气”，尽管柯岚离她足有四五米的距离，但他后颈处的汗毛还是不由自主地根根竖立了起来——这还多亏了这股杀气的目标并不是他，要不然，他现在估计都要下意识去摆出防御的姿态了。
　　用来接送参赛人员的小艇落了下来，不过让柯岚有些意外的是，瓦莲京娜并没有急着冲上小艇，而是走到了柯岚身边，问道：“有烟吗？给我一支。”
　　“没……我不吸烟，浅野昭也不吸。”
　　“那枪，有吗？”
　　柯岚摇了摇头。
　　很快，小艇便载着三人回到了祖龙号上，这时，士兵和特工们已经把暗鸦俱乐部的包间给围了个水泄不通，一名穿着黑色风衣、戴着黑色礼帽的中年男子坐在沙发上面，冷眼和众人对视着。
　　看到瓦莲京娜进来，池韩锋顿时后退了一步，按了按她的肩膀。
　　“很精彩的比赛。”坐在沙发上的曼恩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逐一从瓦莲京娜、池韩锋还有浅野昭的身上扫过，“我承认，这次是你们赢了。”
　　听到这个声音，浅野昭一直古井无波的神情也出现了一丝明显的变化，他凑到柯岚身边，低声说道：“这个人……我认识他。”
　　“我知道。”柯岚点了点头。
　　曼恩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拍了拍风衣下摆上的灰尘，说道：“但是，我不会被判死刑的……他们不会杀我，你们的所作所为，只是无用功罢了。”
　　“放你娘的屁，就你干过的那些事，都足够枪毙你十回了！”脾气暴躁的猎犬忍不住骂道。
　　“不不不……”曼恩极为从容地摇了摇头，“你要这么认为，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继续说道：“我的脑袋里，还存着那些宝贵的资料，上面的人需要我，也需要我脑袋里的东西……所以，他们是不可能处决我的，甚至不舍得让我在监狱里度过余生……你说对吧，浅野昭？”
　　“你什么意思？”猎犬皱起了眉。
　　“你还记得马歇尔吗？就是我现在这个名字原本的主人，他其实还活着。”曼恩并没有理会猎犬，而是继续对浅野昭说道，柯岚注意到，浅野昭的身体出现了那么一瞬间的僵硬，这是从来都不曾发生过的事情。
　　“比起你这种不堪入目的残次品来，他其实已经十分接近完美，只可惜，就差那么一步，实验就要成功了……只可惜，你们这批实验体太过废物，赐予你们强大的力量，可你们却根本承受不住。”
　　“马歇尔……他现在在哪里？”浅野昭的拇指紧紧地按照刀鞘上面，上前一步，问道。
　　曼恩没有回答浅野昭的问题，继续自顾自地说道：“你以为实验真的被叫停了吗？不，并没有，上面的人可一直都没有死心……你们没法把我怎么样的，毕竟，他们不放弃那个实验，就不可能放弃我，科研人员的命，可比你们这种什么都不懂、只会打仗的大头兵值钱多了。”
　　曼恩话音刚落，瓦莲京娜便冲了出去，她一把抽出身旁一名士兵插在腰间的手枪，瞄准了曼恩的脑袋，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呯！”
　　子弹射了出去，但是却打在了沙发上面——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池韩锋跳了起来，将瓦莲京娜扑到在地，将枪从她手中夺了回来。
　　“杀了他！让我杀了他！我……我要杀了他！”被池韩锋用膝盖压在地上的瓦莲京娜疯狂地哭喊道。
　　“你不能杀他，杀了他，你的人生也就结束了。”池韩锋用手拉了一下套筒，检查了一下枪膛内的子弹。
　　“我不在乎！不在乎！”瓦莲京娜继续哭喊道。
　　“但我在乎，你以为那群臭小子拼了命地把你保下来是为了什么，为了给他们报仇吗？他们只想要你活着……曼恩是该死，但审判他的应该是军事法庭，而不是你。”池韩锋厉声喝道。


第八卷 病村之行


第三百四十六章 尘埃落定
　　“池少校说得没错。”曼恩居然笑着拍起手来，“你没有权力审判我，如果你在这里开枪把我打死的话，你将会以谋杀罪被起诉，等待着你的，是十五年起步，最高死刑的惩罚。”
　　他绕过了沙发，俯视着被压在地上的瓦莲京娜，鼻腔内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哼。
　　就在这时，池韩锋突然举起了枪，将枪口对准了曼恩。
　　“没错，我们没有资格审判你，但是，我不需要资格。”
　　“呯！”
　　枪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没有打歪。
　　曼恩的胸口处多了一个血洞，他有些不敢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血迹在枪口周围逐渐洇染开来。
　　“你……你不能杀我……我……我可是……”
　　所有人都呆住了，包括瓦莲京娜在内。
　　“毕竟，那一百四十一个兄弟，他们是我的部下，我才是最应该替他们报仇的人……至于你，瓦莲京娜，你要替我们好好活着……曼恩已经死了，别再干傻事了。”
　　“呯！”又是一枪，曼恩的身上又多了一个血洞，他背靠着沙发，身体缓缓滑了下去。
　　“呯呯呯！”像是在发泄一般，池韩锋连续扣动扳机，一直到弹匣内的子弹被全部打光为止——这个时候，包间内的那些士兵才如梦初醒地反应了过来，纷纷举起了枪，对准了池韩锋。
　　“不准开枪！”带队的军官见状，连忙大声喊道，“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开枪！”
　　士兵们相互之间对视几眼，都稍稍压下了枪口，斜指着地面。
　　在军官的示意下，两名士兵从口袋里取出手铐，朝着池韩锋走去。
　　尽管曼恩罪不可赦，但池韩锋的行为，也已经严重违反了方舟上的法律，他的后半辈子，或许都将在监狱之中度过。
　　但就在他被铐上手铐的那一瞬间，原本蹲在角落里的那名黑衣随从，却是突然跳了起来，从沙发底下摸出了一把早先就藏在那里的手枪，指向了池韩锋！
　　说时迟那时快，在他还没有扣下扳机之前，浅野昭就已经掷出了长刀，将那名随从的手臂钉在了包间的软墙上面。
　　“淦！刚刚是谁负责盯这个家伙的？回去给我关一星期紧闭！”那名带队军官下意识就骂出了一个脏字，快步上前，将掉在地上的手枪踢到了远处。
　　“把这家伙也铐起来。”
　　“等一下。”说话的是浅野昭，他走上前去，“我有些事情想要问他。”
　　那名军官愣了愣，转头看向了柯岚——他是马奇诺手下的亲信，自然也可以算是柯岚他们这边的人。
　　柯岚点了点头。
　　“马歇尔，他现在在哪里？”浅野昭问道。
　　随从哼哼了两声，没有回答。
　　浅野昭伸出了手，握住了刀柄。
　　谁也没看到这柄长刀发生了什么变化，甚至连刀刃都没有出现任何颤动，但就在浅野昭把手握上去的那一瞬间，那名随从的脸庞就完全扭曲了——他的五官挤在一起，两条腿疯狂地抽搐，喉咙里不断地发出断断续续的惨叫声，就好像正在承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一样。
　　但浅野昭手里的那柄长刀，却一动都没有动过。
　　“我……啊……嘶……啊啊……我说……我说！”
　　浅野昭拔出了刀，那人当即倒在了地上，蜷缩成了一团。
　　“马歇尔，他现在在哪里。”浅野昭又问了一遍。
　　“……南……南十六区……”
　　听到这个地名，柯岚和猎犬对视了一眼，后者皱了皱眉，对柯岚比了个口型。
　　“麻烦的地方。”柯岚读懂了对方的唇语。
　　确实……南十六区，是个很麻烦……而且很特殊的地方。
　　“喂喂……”这时，一脸纳闷之色的雷顿挤了过来，压低声音向两人问道，“南区不是只有十五个区吗？这个……南十六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南十六区，不在方舟上。”柯岚说着，指了指头顶，“在天上。”
　　“天上？”
　　“嗯。所谓的南十六区，其实是一座大型近地轨道空间站。”柯岚说道，“这座空间站建成于新纪元902年，也就是方舟登陆阿尔法星之后的第二年，原本的目的是用作科学研究……但后来因为种种的原因，方舟中止了那些研究项目，放弃了空间站。”
　　“那这座空间站是怎么变成……变成南十六区的啊？”
　　“那是差不多二十年之后的事情了……那时各个财团的矿产行业逐渐兴起，他们雇佣勘探队在整个阿尔法星上四处搜寻矿脉，建造开采基地……随之而来的，则是大量患上辐射病的退休矿工无法得到处理——这些人本身就是一个移动的辐射源，所以不可能将他们安置在方舟上面，而将他们抛弃到荒野上的话，既不符合方舟的法律，又容易引来舆论的攻击。”
　　柯岚换了口气，接着说道：“于是，十几家矿产行业的龙头公司联合商议，决定买下废弃的空间站，重新修缮之后，用于安置这些身患辐射病的矿工。相比在荒野上修建专门的收容所，利用现有的空间站可以节约大量的成本——这座空间站的规模在设计之初，就足以容纳数千名工作人员常驻，各种配备的日常生活设施也都一应俱全。而在扩建之后，则是可以轻松容纳下两到三万名辐射病患者。
　　直到现在，这些参与了此项收容计划的公司，还会定期把病人和生活物资送到空间站上去。”
　　“虽说是座空间站，但内部的实际空间差不多有方舟上一个区块的大小了。”猎犬补充道。
　　“南十六区其实只是一个约定俗称的叫法罢了。”柯岚顿了顿，“这座空间站，还有另外一个名字……‘病村’。”
　　“我要到病村去。”浅野昭在沙发上擦干净了刀刃上的血迹，长刀归鞘，走到了柯岚的面前。
　　“去找马歇尔？”
　　“嗯，在实验基地的时候，他很照顾我……”浅野昭说道，“他的天赋是我们中最强的，但也是最早出现反噬现象的人……一开始只是双腿的神经彻底坏死，无法走路……再后来是全身瘫痪……听那些研究人员说，他的大脑也遭到了反噬……在实验被叫停之前，他就被送走了，我一直以为他已经死了。”


第三百四十七章 为谁而活
　　“我要去找他。”浅野昭说道。
　　“你要去‘病村’找他吗？”柯岚向浅野昭确认道。
　　“嗯。”浅野昭点了点头。
　　“‘病村’那个地方……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简单。”这时候，伊凡突然插了一句话进来，“四年前，我有个和我关系还算不错的同行，为了研究辐射病，跟着一家矿业公司的补给舰前往‘病村’……”
　　“然后呢？”雷顿忍不住问道。
　　“至今没有回来，也没有任何消息。”伊凡沉声道，“他就好似人间蒸发了一般。”
　　“嘶……他该不会……”雷顿欲言又止。
　　“我不确定。”伊凡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是给你们提个醒而已……另外，如果你们决意要去的话，把我带上。”
　　“不管怎么说，那地方总还是有人住的嘛……就算再危险，能有遗迹里危险？”猎犬说道，“浅野老弟你别着急，等我们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好，就和你去找那个人。”
　　“嗯。”柯岚也是点了点头，“先把眼下的事情解决。”
　　池韩锋已经被士兵们带走了，有着军队和安全局双重的保护，至少人身安全是能够得到保障的，至于暗鸦俱乐部其他的工作人员，则是全部都被控制了起来，需要进行详细的调查和询问之后，才能得知最终的处理结果。
　　当然，这些事情对柯岚他们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曼恩已死，瓦莲京娜和池韩锋的一块心结算是解开了……只不过，当柯岚将视线移回到瓦莲京娜身上的时候，却发现她好像灵魂出窍了一样，看着遗留在沙发和地毯上血迹，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瓦莲京娜？”柯岚走了过去，试着喊了她一声，但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叶言小心翼翼地说道。
　　“我知道。”柯岚点了点头，又走近了一步，抓住了瓦莲京娜的胳膊——她并没有反抗，柯岚干脆借此机会将她拉出了包间，而在这个拉拽的过程之中，她双眼的焦点自始至终都没有从那滩血迹上挪开过。
　　直到血迹消失在视野之中，瓦莲京娜的身体才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看了看柯岚，然后靠着墙壁缓缓地蹲了下来。
　　“是不是感觉很迷茫。”柯岚干脆盘腿在她面前坐了下来，“大仇得报的滋味，并没有你想象之中那么畅快，对吧。”
　　瓦莲京娜摇了摇头，然后，又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
　　柯岚对着猎犬招了招手，后者立马理会了他的意思，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根香烟，点燃之后递了过来。
　　柯岚将香烟转递给瓦莲京娜，她先是一愣，随后接过去，狠狠地吸了一口。
　　“谢、谢谢……咳咳咳……”
　　“慢点抽，这是最后一根了，这根抽完你就戒烟吧，过段时间会有一个挺厉害的医生到我们这里来，我会拜托她帮你调养身体，想办法将你身上的那些陈年旧伤和后遗症给处理好……你以为自己没多久日子能活了，那是因为你一直都没有接受系统性的医疗，虽然这很费钱，但我们这次比赛可是赚了不少。”柯岚说道。
　　而这个医生，自然就是那天死乞白赖非要加入狩神猎团的樱井奈了。
　　瓦莲京娜愣住了，甚至就连烟蒂烧到了手指都浑然不觉——在长年和伤痛对抗的日子里，她的痛觉神经已经变得极其迟钝了，对一般人来说难以忍受的疼痛，到她这里也就是仅限于皱皱眉的程度罢了。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柯岚站了起来。
　　“我不知道……后半辈子要为谁而活……我唯一的愿望已经达成了，虽然我没能亲手杀了他……但是……我没有了目标……”
　　瓦莲京娜顿了顿，压低了声音道：“活着太折磨了……我不知道像我这样的人，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傻逼。”柯岚毫不留情地骂道，一脚将瓦莲京娜踹倒在了地上，“按照一般的鸡汤文学或者人生导师的操作，这时候应该告诉你，人要为自己而活，但我知道我现在这么和你说，你听不进去也根本听不明白，那我还不如干脆点——”
　　柯岚向着倒在地上的瓦莲京娜伸出了手：“你活着，是为了帮那一百四十二个人体验没体验过人生，明白了吗？他们之中，有一百四十一个人已经死了，剩下一个，则还在监狱里等着你未来捞他出去呢。”
　　瓦莲京娜嘴唇微张，茫然的双眼中带着一丝惊讶。
　　“要不要加入狩神猎团？如果以后在遗迹里有了什么重大发现的话，或许可以以此为筹码，把池少校从监狱里交易出来……毕竟，他犯得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仅仅只是杀了一个该杀之人罢了。”
　　“现在没有人来帮你做选择了，一切都由你自己来决定。”柯岚直视着瓦莲京娜的双眼，说道。
　　“我……加入你们。”瓦莲京娜握住了柯岚伸出的手，后者一使劲，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柯岚说得没错，我们之后肯定得想办法把老池给捞出来。”猎犬在旁说道，“总不能让他真的在监狱里蹲到死吧。”
　　“捞人这件事最大的阻力估计会来自亚当斯家族，毕竟曼恩是老亚当斯的独子……现在人已经被池少校给打死了，亚当斯家族想要报复也只能在池少校身上出气了，我已经和马奇诺将军通过气了，池少校将会由安全局和外勤部队双方共同看押，说是看押，其实是为了保护他，以防亚当斯家族在监狱里对他下手。”柯岚说道。
　　这时，佐菲娅突然走到了柯岚的身后，挽住了柯岚的一条胳膊，在他耳边说道：“或许亚当斯家族根本不会采取报复手段。”
　　“为什么？”柯岚有些好奇地看向了佐菲娅，甚至都没有意识到佐菲娅的整个上半身都靠在了自己的怀里……这个姿势，从旁人视角看去，简直就是暧昧到了极点，距离两人最近的瓦莲京娜甚至都后退了几步，尴尬地挪开了视线。
　　至于猎犬那家伙，则是拍了拍雷顿和伊凡的屁股，露出了一个有些猥琐的笑容。
　　“这咋回事啊？刚刚还在聊正事呢？怎么索玛小姐就突然钻到柯岚怀里去了？”卓力格图有些纳闷地挠了挠头顶，“这……这还是在走廊上呢，这样不好吧？”
　　“有啥不好的？”猎犬瞥了他一眼道，“反正外人都已经走光了，得了，我们也赶紧溜，老子可不想当个闪闪发光的电灯泡。”
　　几个人都蹑手蹑脚地远离了柯岚，只有柯岚本身，还在思考着为什么亚当斯家族不会采取报复手段这个问题。
　　“你知道，老亚当斯现在几岁了吗？”佐菲娅今天并没有穿高跟鞋，而是选择了一双平底的马丁靴，这样一来，她的脸颊正好可以靠在柯岚的肩膀上面。
　　“几岁？”柯岚问道，亚当斯家族的势力基本都在军队之中，在商界并不算有名，所以柯岚对于这个家族的情报也是知之甚少。
　　“九十七岁，曼恩是在他五十多岁的时候，第四任妻子生下的，也算是老来得子了，所以老亚当斯才会如此宠溺这个儿子……而现在，曼恩死了，你觉得亚当斯家族的掌权者会是谁？”
　　“会是谁我不知道，但你这么说的话，肯定不是老亚当斯了。”柯岚思索道。
　　“没错，老亚当斯在一年半以前就只能靠医疗舱来维持生命了，一天中清醒的时间变得越来越少……如果曼恩没死的话，估计用不了多久，亚当斯家族的大权就将落入他的手里了。可他现在死了，最高兴的人，自然就是他的那些叔叔和堂兄弟了……他们感谢池少校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对池少校采取报复手段呢。”
　　“说的也是。”柯岚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这件事，如果换成是别的家族，哪怕那些因为曼恩死去而获益的人内心再怎么高兴，表面文章依旧是要做的……毕竟，血浓于水，从名义上来说，死者是他们的族人，而池韩锋只是一个外人——
　　自家的族人被外人杀死，无论家族内部的竞争再怎么激烈，于情于理，这仇，肯定是要报的……
　　但是，现在整件事被完全公开的情况之下，曼恩的名声已经彻底臭了，这些人想和他划清界限还来不及呢，又怎么可能会替他报仇呢……
　　至于唯一一个愿意给曼恩报仇的人……他的父亲老亚当斯，恐怕连自己儿子被打死的消息都没法知道……
　　“这样倒是省了不少麻烦，咦，他们人呢？”柯岚这时候才注意到，走廊上竟然只剩下了自己和佐菲娅两个人。
　　“大概是去吃饭了吧？”佐菲娅说道。
　　“这才几点？就去吃饭了？我还有事情要和他们说呢……”柯岚看了一眼腕表，现在才只有下午四点，距离晚餐的时间，怎么说也还有两个多小时呢。
　　“很紧急的事情吗？”
　　“呃……倒也不急，是和之后的行动有关的……”柯岚说道，关于病村之行，还有很多细节方面的问题需要商讨，虽然那地方不像高等级遗迹那么凶险，但就柯岚所了解的信息来看，也那绝非一处善地。
　　“不急的话，要不陪我逛逛？”佐菲娅提议道，她又靠近了一些，柯岚有些尴尬地别过了头，没敢和她近距离对视——他现在还穿着用于驾驶机甲的抗荷服，这种衣服基本都是量身定做的，完美贴合驾驶员本身的体形……如果出现什么奇怪的反应的话，瞬间就会被佐菲娅所发现。
　　“呃……去哪里逛？船上吗？”柯岚问道，虽然“祖龙号”超级空舰的内部空舰很大，但大多都是一些一模一样的舱室，能够提供给乘客的娱乐项目也是屈指可数，柯岚实在想不到这条船上到底有什么好逛的。
　　“不，我想到下面去。”佐菲娅轻声说道。
　　“下面？砂岩废城？”
　　“嗯，我还从没有到阿尔法文明的遗迹里去过呢。”她距离遗迹最近的一次应该就是在“拓荒者号”上的时候，但准确来说，柯岚也不知道海底之城和拓荒者号那时到底有多远的距离——那座遗迹似乎就悬浮在海面之下，但又好像是隐藏在另一个空间之内。
　　“遗迹……有什么好逛的？而且这座遗迹都已经化作废墟了，里面有价值的东西也早就被猎人和勘探队搬空了……”柯岚嘟哝道。
　　“你听说过地球上的庞贝古城遗址吗？废墟也有废墟的美，每一块风化的岩石，每一面倒塌的墙垣，都隐藏着一段独特的故事……我有曾想过，如果我不是出生在索玛家族的话，或许我也会选择成为一名遗迹猎人。”
　　“遗迹猎人不是考古学家，更不是文学家或是艺术家……这个行业并没有你描述得那么浪漫。”柯岚看了佐菲娅一眼，缓缓说道，“我们是盗墓贼，是拾荒者，是强盗、小偷、劫匪……猎人们是不会去欣赏遗迹的美的，我们只想着保住自己的小命，然后尽可能多拿走遗迹里那些值钱的东西……”
　　“上层社会的人，看不起我们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柯岚并没有叹息，而是以一种叙述般的语气说道，他想起了之前卢彻打量自己时的那种眼神，那是隐藏在潜意识之中的偏见，就好像一个有洁癖的人，在街上看到衣衫褴褛的乞丐时下意识会产生的表情一样。
　　要是放在以前，柯岚或许还会有些气愤，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他除了感到有些滑稽之外，竟然感受不到一丝愤怒。
　　上层的精英阶级，下层的遗迹猎人……甚至是底层的、身患辐射病的可怜矿工……
　　都不过是另一个文明眼中的虫子罢了。
　　不管是微不足道的工蚁，还是统治整个蚁群的蚁后，对人类来说，都只是一脚踩下去的事儿……
　　“你怎么了？”佐菲娅伸出手，在柯岚的眼前晃了晃，“难道你觉得我看不起你吗？那我为什么还会选择你呢？”
　　“是啊，我也一直想不明白。”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的柯岚说道，他的视线从佐菲娅的身上扫过……他突然感觉内心似乎很是烦躁，索性什么事情都不再去想，一把抱住了佐菲娅，“咚”地一声，将她压在了走廊的墙壁上面。
　　“嗯？”面对柯岚突如其来的“袭击”，佐菲娅并没有抗拒，也没有显露出惊慌之色，她只是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柯岚，然后伸出手臂，紧紧地搂抱住了他的腰背。
　　“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柯岚回答道。


第三百四十八章 寻人计划
　　柯岚俯下身，凑到近前，轻轻咬住了佐菲娅的下嘴唇……佐菲娅的唇釉带着一股玫瑰所特有的芬芳，这股气味顿时充斥了柯岚的整个鼻腔……隐约间，他好像还能尝到一丝不怎么明显的甜味。
　　柯岚的动作虽然很是生涩，但却充满了攻击性，他的双臂用力地箍着佐菲娅的肩膀，紧紧地贴着对方的身体，就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胸腔之中一般。
　　佐菲娅并没有闪躲，反而是主动给予了回应，她背靠着走廊的墙壁，踮着脚，双腿绷得笔直。
　　……
　　过了足足一分多钟，两人的嘴唇才分了开来，佐菲娅有些急促地喘着气，脸上布满了红晕，也不知道是因为缺氧还是因为情动，亦或是……两者都有。
　　“走廊里……有监控。”她轻声对柯岚说道。
　　“好了。”柯岚松开了她，“这样就足够了。”
　　“诶？”佐菲娅有些愕然地看着柯岚，不仅是她，就连躲在走廊拐角，用小镜子偷看走廊内情形的猎犬等人，也是一脸的懵逼——这明明一脚油门都已经踩到底了，怎么又急刹车了？
　　“哎我说……柯岚这小子不会真的是身体有什么毛病吧？”猎犬有些忧心忡忡地对伊凡说道，“这样不行啊，医生要不哪天你帮他看看？”
　　“上次就已经做过全身检查了。”伊凡小声嘀咕道，“他的身体很健康，没有什么隐疾啊……”
　　“那真是怪了去了……这……这居然都能忍住？”猎犬的嘴角轻微地抽搐了几下，“他该不会喜欢男人吧？”
　　“那至于啊，这都已经亲上了，比之前进步多了。”雷顿插嘴道，“还足足亲了一分多钟呢。”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明明大小姐都已经这么主动了，这家伙就是不开窍，真他妈的不争气，走了走了，还不如去打会儿扑克呢……再看下去，我早晚被这家伙气得心肌梗塞。”
　　……
　　……
　　爆发了这么一起恶性谋杀事件，决赛想要继续下去几乎是没可能了，好在叶氏财团的危机公关能力还算可以，一边连续召开了三次新闻发布会，主动承认自身的错误，并且许诺会对所有观众和参赛队伍进行实质补偿，并在三个月后进行补赛；另一边，则是雇佣水军爆料亚当斯家族的丑闻，悄然将舆论的风口浪尖指向了曼恩和曼恩身后的亚当斯家族，从而转移人们的情绪宣泄口……至于亚当斯家族会如何应对，那就不是叶氏财团需要关心的事情了。
　　至于池韩锋，在马奇诺将军的斡旋下，被判了一个“义愤杀人”，再加上有一定的自首情节，刑期最后被定为八年——所幸这个时候池韩锋的身份是平民而不是军人，否则的话，交由军事法庭来审判，最少也得是十五年起步的刑期。
　　关押池韩峰的监狱是处在安全局控制下的西四区第三监狱，这算是方舟上几处监狱里条件最好的了，而且这里不属于军队的管辖范围，亚当斯家族的手也没法伸进第三监狱里来。
　　瓦莲京娜被安排到了三井财团旗下的医学研究所里——虽然樱井奈已经加入了狩神猎团，但她也说了，仅靠她一个人的能力，是没法治好瓦莲京娜的旧伤的，必须得有大量的医疗设备进行辅助，再加上价格高昂的新型药物，才有可能令其痊愈。
　　柯岚等人则是在停赛后的第二天就返回了方舟——尽管没有探索遗迹任务，但他们还有另外一件事要做：前往“南十六区”，寻找失踪多年的马歇尔。
　　……
　　经过再三商讨，最后定下来的小队阵容为柯岚、浅野昭、伊凡还有工具人雷顿。
　　伊凡也想试着去打探一下四年前失踪在病村的那名医生的消息，同时，对生活在病村内的那些辐射病患者，他也有着浓厚的兴趣——毕竟，除了病村之外，也很难找到第二处聚集了如此多活体样本的地方了，而且，据说在病村里面还曾出现过“尸鬼”，这就更让伊凡兴奋了。
　　至于雷顿，这次依旧是背负着“工具人”的名号，而他本人表示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反正在猎团总部闲着也是闲着，这段时间看多了各式各样的机甲，反而让他进入了一段倦怠期之中，跟着柯岚他们一起到空间站去找人，也算是换换口味。
　　樱井奈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本也想跟来，但却被柯岚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并且以“你要跟来我就把你暗恋浅野昭的事情告诉浅野昭”作为威胁，直接将还想继续纠缠的少女堵了回去——直到这个时候，樱井奈还完全不知道柯岚早就已经把自己给“出卖”了。
　　……
　　“话说，不查不知道，一查还真……吓一跳还不至于，但这地方，总给我一种特别诡异的感觉。”猎犬双手撑在会议室的长桌上面，眉头紧蹙地看着投影屏上的显示出来的资料。
　　“整个空间站分为上下三层，总面积甚至要比方舟上的一个区还大。”伊凡攥着他的宝贝酒壶，斜倚在沙发上面，“虽然那些矿业公司曾经派人将整个空间站都维修、扩建了一遍，但这也已经是将近三十年前的事情了……在这之后，除了把辐射病患者和生活物资送上去之外，他们就再也没往空间站里派出过一名工作人员。”
　　“A、B、C、D、E、F总共六个区，除了空间站控制中枢所在的A区之外，只有B区和C区是有人居住的，其他三个区年久失修，连最基础的照明系统和生命维持系统都没法正常运行……谁也不知道那三个区里会有什么东西。”
　　“失重和黑暗还好说，但缺氧、断水、低温……正常生物是绝对不可能在另外三个区里活下来的……”伊凡缓缓说道。
　　“能活下来的，那就肯定不是正常生物。”柯岚补充道。
　　“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万一我们要找的人，他不在B区或者C区怎么办？说实话，这几个地方让我感觉很不舒服……”雷顿指着空间站设计图上的被标红的D、E、F区说道——这张设计图上的资料还是空间站被扩建前所保留下来的，至于现在这座空间变成了什么样子，方舟上几乎没几个人知道。
　　那就好像是一座被世人所遗弃的孤岛，与世隔绝，除了那些被送到岛上等待死亡的可怜人之外，谁也不知道这座岛的全貌究竟是什么样子。
　　而当年的扩建工程也没能遗留下多少可靠的资料——为了节约成本，所谓的扩建，其实就是最为简单粗暴的拆除隔墙和增加外部舱室罢了，并没有任何与扩建工程相关的图纸或是文件被上传到数据库之中，而那时参与工程的施工队也基本都是外包的，现在想要去找寻这些人，难度估计要比去病村里找马歇尔还高……
　　“那就是大海捞针啊……”猎犬感慨道。


第三百四十九章 病村的资料
　　“在这二十多年里，也不是没有人试着去探索过这座空间站……”柯岚按了一下遥控器，投影屏上的情报顿时翻到了下一页，“有资料可循的记录总共四次，分别是九年前、六年前、四年前和三年前。”
　　“最近一次的记录没什么价值，就是一群年轻的富家少爷，搞的什么‘试胆大会’，结果只在B、C两个区的外围转了一圈，甚至都没有深入B区和C区，就灰溜溜地返回方舟了，整份档案算上标题还不到两百个字……至于四年前的那一次，应该就是伊凡朋友失踪的那一次了。”柯岚说道。
　　“嗯，总计三个人，都是医生，探索行动的目的是研究辐射病相关的课题，但回来的时候却只剩下了两个人，并且这两个人都在一年内先后死亡，死因是高度恶性的非霍奇金淋巴瘤。”伊凡说道。
　　“非霍奇金淋巴瘤？”柯岚微微一怔，这是一种血液系统的恶性肿瘤，和同为血液系统恶性肿瘤的白血病相比，非霍奇金淋巴瘤的五年生存率要稍微高一些，但那些高度恶性的淋巴瘤致死速度却要远比急性白血病更快，从出现明显症状到死亡，最短的只需要几天时间，这种情况下，就连抢救的窗口时间都没有。
　　以现在的医疗技术，很多癌症就已经不再是绝症，就算没法彻底治愈，延长患者的生存时间、提高生存质量还是很轻松就能做到的。而这两个人自己本身就是医生，同时也不属于那种家境困难无法承担医疗费用的人，却在一年之内相继因为淋巴瘤发作而死亡，很显然，他们患上的就是那种恶性程度最高、致死速度最快的类型。
　　“是因为受到了辐射吗？”柯岚问道，资料内关于两人患病的描述语焉不详，反倒是伊凡所了解的东西要更多一些，“就算他们没有穿戴防护服，去那种地方，肯定是会服用抗辐射药的吧？回来之后肯定也会静滴消辐宁，排出体内的辐射……照理来说，不应该会这样啊……如果辐射有那么强烈的话，那空间站里就不可能有人存活得下去。”
　　“你看这一条。”伊凡指着资料的一段文字说道，“他们在病村内探访辐射病患者的时候曾经遭受过不明身份的人的袭击。”
　　伊凡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两个人中，有一个人在返回方舟后和我有过接触，他告诉我，袭击者在击伤他们之后，把自己的血泼洒到了他们的伤口上。”
　　“你的意思是……血液感染？”柯岚沉吟了数秒，“可是……虽然非霍奇金淋巴瘤属于血液系统的恶性肿瘤，但这病不会因为通过血液感染而传播啊……要是他们患上的是艾滋病这倒还说得过去……等等！该不会是这两个人感染了艾滋病之后，导致自身免疫系统崩溃，然后才患上了淋巴瘤，并且在短时间内病情恶化而去世的吧？！”
　　伊凡摇了摇头：“并没有，我查过尸检报告，HIV检测为阴性。”
　　“那这说不通啊……除非那些血液之中带有高浓度的辐射，直接血液，才会导致这种后果……可是，如果血液之中有这么高浓度的辐射的话，那这血液的主人，难道还能算是人类吗？”柯岚的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缓缓说道。
　　“总之，注意事项里得加入这么几项：做好身体防护，尽量不要出现外伤，绝对禁止摄入当地的食物和饮品，严格禁止接触任何当地人的体液，最好也不要有任何直接的身体接触。”伊凡严肃地说道。
　　“听你们这么说，我怎么感觉这个病村就跟在养蛊似的……”猎犬忍不住吐槽道，“体质弱的、运气差的，估计被送上去没多久就挂掉了，那些能活下来的，还能在空间站里呆好几年的，估计不是怪物也和怪物差不多了……这哪还是人啊，简直就是毒王。”
　　“那……那个马歇尔……他难道还能在这种地方活下去吗？”卓力格图低声道，同时有些小心翼翼地看了浅野昭一眼。
　　“安全局的人拷问过曼恩的随从，马歇尔在南十六区的这个消息，他们也是半个月前才知道的……虽然不清楚消息的来源是否可靠，但至少有值得一试的价值。”柯岚说道。
　　“那也得看消息的时效性啊……要是他们获得本来就是一份过期情报的话，那我们不成冤大头了。”猎犬嘟哝道。
　　“先不说这个。”柯岚顿了顿，“除了这两次探索记录之外，更早的那两次，记录的内容反而要多一些，包括病村的生活条件，居民们的日常饮食和起居，一些习俗和信仰……”
　　说到这里，柯岚突然停住了，而另外几个人，神情也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变化。
　　“记录里有提到……病村内的居民，普遍信仰一个没有名字的神明……”伊凡将资料的后半句话读了出来，“这个神……该不会是……”
　　“异端教派。”猎犬一字一顿地说道，脸色很是难看。
　　“也不一定是异端教派……就算曾经有异端教派的传教士混在了患有辐射病的矿工之中，但南十六区是一个和外界彻底隔绝的状态，地面上的异端教派是不可能控制得了那里面的信徒的……”柯岚分析道，“而且，老狗也说了，病村的居民寿命都不长，就算异端教派在他们之中传扬了开来，跟地上的异端教派也肯定不能算是同类了……”
　　“但对我们来说依旧算是一个威胁。”伊凡就这这份资料继续读了下去，“病村的居民都十分排外，尤其仇视来自地面且没有罹患辐射病的健康人……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那些前往病村进行探索的人，调查行动极难开展，几乎没有当地人愿意和他们进行交流，而且还经常会遭到窥视、跟踪甚至是袭击。”
　　“我要是这些人我也仇视地上的人，那些矿业公司干的尽是些生儿子没P眼的缺德事，把人丢到空间站里和丢在荒野上自生自灭又有什么区别……说白了，那些矿业公司就没把他们当人看待过……这简直就是牲口的待遇。”猎犬骂骂咧咧地说道。


第三百五十章 准备升空
　　“先不说这个……我们首先得解决的，就是和当地人的沟通问题。”柯岚说道，“我想，我们或许得变更一下计划。”
　　“怎么个变更法？”雷顿问道。
　　“我们找一艘运送补给和新病人的船，伪装成辐射病患者，混进病村。”柯岚说道，原本，他们是打算乘坐“希腊号”前往空间站的，但如果这样做的话，当地人对他们的态度估计和前几批探索者不会有太大的区别……别说找到马歇尔了，就连打探消息都会变得无比困难。
　　“但是……如果要伪装成辐射病患者的话，就不能穿防护服，也不能随身携带一些体积比较大的武器装备了，说不定还得吃和当地人一样的食物，这样做，风险会不会太大了。”伊凡有些担忧地说道。
　　“并不是所有人都伪装成辐射病患者——伪装成病人的只有我和浅野昭，伊凡和雷顿你们依旧保持探索者的身份，我们兵分两路，一明一暗……打探消息和找人的事情我们来做，你们则是负责吸引当地人的注意力，同时在必要的情况下为我们提供支援。”
　　“啊？为什么又是我啊？我可不喜欢被一群怪人整天盯着……”雷顿有些委屈地说道，“总觉得心里发毛。”
　　“你和伊凡身上都装着赛博格义体，难道你觉得连慢性辐射病都治不起的底层矿工，能买的起这样的设备？”柯岚看了一眼，直截了当地说道。
　　“行……行吧。”雷顿垂头丧气地应道，虽然他不喜欢被人盯上的感觉，但是要他把这身义体换成巴特尔蒂那种老掉牙的型号，那他肯定是不干的，对他来说，这身亲手打造的赛博格义体差不多就等于是他的第二条命。
　　“我查了一下空港的登记记录，正好一周后三井财团有一艘运输舰要送几十名患上辐射病的矿工和一批物资到空间站去，借助樱井奈的关系，应该能让我们搭一波顺风车。”柯岚说道，“时间还算充裕……我本想趁着这几天去把秦昭和北极星猎团的合同处理一下，不过从索玛财团那边传来的消息，这件事似乎不用我们操心了。”
　　“怎么回事？”猎犬问道。
　　“安德森财团前段时间进行了产业结构的调整，似乎是在想要将重心放在军工行业和生物制药方面，他们新建了六条机甲配件的生产线，这六条生产线里的三条已经投产，本来他们是打算借着机甲大赛的热度及时推出新产品来抢占市场的，但你们也都知道了，因为曼恩那件事，决赛被推迟了整整三个月……安德森财团的体量和实力远远比不上叶家，这让他们原本就十分紧张的资金流一下子就断裂了……”
　　“这就叫做报应，大快人心。”猎犬嘟哝道。
　　“主要还是因为风险评估没有做到位吧……而且谁有会想到机甲竞技大赛上会发生这种事情。”柯岚耸了耸肩，“不过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消息……因为他们打算将北极星猎团打包出售，只可惜，现在似乎并没有哪家财团表现出购买的欲望。”
　　雷顿说道：“我刚刚查了下，安德森财团六天前就已经把北极星猎团的全部股份挂牌出售了……只不过根本没人买，六天时间，北极星猎团的市值已经暴跌了37％。”
　　“哼，估计他们现在急得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资金链断裂，这可不是什么小事，要是北极星猎团卖不出去的话，银行找上门去，他们也只能拍卖抵押的资产了……话说，柯岚你不会是想要接手北极星猎团吧？”猎犬伸出食指抠了抠鼻孔，然后用指甲将一粒鼻屎弹了出去，“说实话，我不太喜欢那帮家伙。”
　　“虽然北极星猎团的经营状况还算可以，接盘也不算亏。”柯岚说道，“不过和我们狩神猎团相比，北极星的规模还是大了点，贸然合并容易被反客为主……而且，我们一时半会也拿不出这么多现金来买下整个北极星猎团。”
　　“那你打算怎么做？”
　　“老狗，你去和他们谈判，我们只要北极星猎团的武器装备、勘探设备还有他们这么多年来建立下的遗迹档案库，再加上一份秦昭的转让合同……至于那些猎人、后勤、房产和地皮之类的不同产，一概不要，我想……应该花不了多少钱。”
　　“草……这事儿有难度啊，我算是明白了，虽然这趟病村之行没我的份，但显然你也没打算让我闲着啊。”猎犬摸出了一根香烟，拍了拍身旁的雷顿，“大块头，焊枪掏出来借我用用，我找不到打火机了。”
　　“你去试试看呗，就当磨练你的谈判技巧了，反正什么东西都可以让步，只能要把秦昭挖过来就行，别的都是添头。”柯岚笑着说道。
　　“谈判技巧，我有什么谈判技巧，要论骂娘，那对面来十个人我都有信心，但你要我谈这种东西，那最好就别抱太大希望。”猎犬点着了烟，狠狠地抽了一大口，说道。
　　“佐菲娅借我们的人也会跟你一起去，细节上的事情就交给专业人士来处理，老狗你就负责压场，要是对面太过分，你就直接骂道他怀疑人生，反正现在有求于人的是他们。”
　　“那行，我把卓力格图也带上，要是谈不拢，我就把对面的脑袋摁在谈判桌上。”猎犬说道，趁着雷顿不注意，他直接把烟蒂摁灭在了他的机械臂上。
　　“草！你这个老东西！我前天才新做的漆！！”
　　……
　　……
　　一周后，东十一区第六空港。
　　说来也巧，当初他们搭乘极光财团的运输舰，前往“拓荒者号”破冰船的时候，也是在这处空港，今天可以说是故地重游了。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享受的待遇可就和之前完全不同了——因为樱井奈的关系，不仅三井财团专门安排了接送的车辆，就连这艘运输舰的舰长，都专门等候在空港的入口处迎接他们。
　　“这阵仗……还真是给足了面子啊。”看着站成一排，像是在等待检阅一般的舰组成员，柯岚忍不住感叹道。
　　“那当然，现在你该知道，同意我加入你们，是一个多么明智的决定了吧？”跟着柯岚他们一道过来的樱井奈说道。


第三百五十一章 患有辐射病的“货物”们
　　“是是是。”柯岚极为敷衍地应道。
　　“那这次……能不能让我和你们一起行动啊？”樱井奈试探性地问道，满脸的期待地看着柯岚。
　　“不行。”
　　“你这个人真是……”
　　“樱井奈小姐，注意一下你的举止，浅野昭他就在后面，你总不想给他留下什么坏影响吧。”柯岚侧过头，用只有樱井奈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当然，浅野昭肯定也是能听到的，只不过他不管听到了还是没听到，都不会有任何反应罢了。
　　被柯岚这么一说，正想发作的樱井奈瞬间安静了下来，她的脸颊泛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瞥了一眼跟在后面的浅野昭，而后者却是一直低头，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柯岚和浅野昭此刻都穿着一套用廉价合成材料做成的套衫，为了看上去显得更加逼真，这两件套衫还专门是买的二手货，上面不少破口处还贴着已经泛黄了的修补胶带。
　　而在套衫的外面，则是罩着一件同样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工装背心，背心肩背和腰肋和下摆的边缘处磨损得十分严重，一看就是常年在矿井里面干活的人所穿的，而在背心的内侧，则是缝有两个隐蔽的小口袋，其中装着一盒应急药品、一小块黏土炸药、一把微型开锁器和一支弹容量仅为五发的袖珍手枪——除了背袋那堆和垃圾没什么区别的“矿工私人物品”之外，这就是他和浅野昭携带的全部装备了。
　　当然，浅野昭从不离身的尼诺合金战刀也依旧带在身边，不过此时的刀鞘外面缠满了又脏又旧的绷带，被伪装成了一支导盲杖……尽管浅野昭根本用不着这种东西。
　　相比之下，雷顿和伊凡的装备就要豪华的多了：他们穿着一身轻型全覆式动力装甲——这是由叶言少爷特别赞助的装备，据说量产型都还没有上市，拿给他们的这两件是连型号都没有定下来的原型装甲，光是造价就足以抵过一台全装备的瓦尔基里了。
　　至于药物、补给、武器装备、探测仪器等东西，更是装了满满三个大箱子，雷顿甚至还带了十几个速食罐头——根据前几批人对“病村”进行探索之后得出的结论，这种罐头在当地人之中十分受欢迎，哪怕他们再怎么排外，只要你能拿出一个罐头来，总还是会有人愿意和你说几句话的。
　　当然，也就仅限于几句话而已。
　　……
　　“柯岚先生，接下来的旅程，就要稍微委屈您和您的同伴了。”运输舰的舰长对柯岚和浅野昭说道，他的名字叫做三井修一，算是三井家族的一名旁系成员，负责这条航线已经有四年的时间了，对于“病村”的情况，他多少也知道一二。
　　“没关系，想要混进去，这点代价总还是要承受的。”柯岚说道。
　　雷顿和伊凡可以进入的舰组人员居住的船舱内，而柯岚和浅野昭，作为这艘运输舰所运送的“货物”，则是会和这一批被送往病村的辐射病矿工一道被安排在货舱里，这里没有床，甚至连个能坐的地方都没有，他们只能靠在冰冷而坚硬的货箱上，熬过这两天半的旅程。
　　“每天的早中晚三餐，我会安排专人给您送到货舱去……”
　　舰长的话还没说完，柯岚便已经打断了他：“别，千万别，那些矿工吃什么我就吃什么，都这种时候了，要是因为某些小事情就把身份给暴露的话，那也太得不偿失了……另外，等会你们都不要和我说话了，直接把我们两个人当成是‘货物’丢进去就行。”
　　“那……好吧，那就只能得罪了。”舰长对这柯岚鞠了个九十度的躬，然后对着旁边那名穿着防护服的船员挥了挥手，那名船员便推着两人走向了货舱的舱门。
　　浅野昭先前已经服下了两枚抗辐射药，而柯岚则是什么都没有吃——他之前就已经发现，自己的身体不仅获得了超强的自愈能力，就连辐射的抗性也已经远超常人，一些强度不算太高的辐射根本就没法对他的身体造成影响。
　　“请小心脚下。”那名船员用极低的声音对两人说道，然后将他们推进了货舱里面，关上了舱门。
　　货舱里面很暗，只有舱壁顶部一根长条状的灯管在释放着昏暗的灯光，所能照亮的，也就只有舱门口的一小片空间而已。
　　几十个硕大的货箱将空间挤占得满满当当，中间狭窄的过道勉强可以让两人并行通过，柯岚拍了拍浅野昭的肩膀，和他一道从中走了过去。
　　在货舱的最深处，有着二十多个即将被送往病村的矿工，他们都是辐射病的患者，其中病情比较严重的几个甚至连坐都坐不起来，只能躺在简陋的担架上面，担架旁用废弃的钢管焊着一个输液架，柯岚瞥一眼输液架上挂着的药袋，基本都是一些用来补液的生理盐水和葡萄糖，这些东西只能暂时维持住病人的生命体征，对于他们身患的疾病，根本没有半点治疗作用。
　　只有两三名矿工抬起眼皮看了“新来”的柯岚两人一眼，而更多的人，则是根本没有去理睬他们。
　　柯岚拉着浅野昭随便找了一个角落蹲了下来，距离他们最近的是一个骨瘦如柴的中年妇女，她的两条胳膊裸露在外，上面覆盖着厚厚一层令人毛骨悚然的增生物，一颗颗黄豆大小的囊肿嵌在其中，有一颗囊肿已经破裂，脓水在周围凝结成了块状，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道。
　　相比之下，利维坦上的矿工们工作环境还算是比较舒适的——利维坦体内的强辐射区并不多，再加上公司会定期配给抗辐宁和消辐宁，所以患上辐射病的矿工比例并不高……曾经荒坂由衣也说过，三井财团在利维坦上的矿工一年内的死亡率是16％，这在阿尔法星上的各个矿区里面，已经算是低的了。
　　而在一些强辐射的矿区，就算配备了标准的防护服，每一名矿工的最大工作时限也很难超过三个月……在那种地方，矿工就真的是被当做消耗品来用的。
　　金钱换取人命，人命换取矿产，矿产再去换取金钱……这就是那些矿业公司一直在做的事情。


第三百五十二章 混入其中
　　柯岚又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货箱，尽管货箱上面并没有任何标签，但在登上这艘运输舰之前，他就已经看过货单了……这些箱子里超过九成的货物，都是那种以蟑螂为原料的“蛋白块”，除此之外，还有几台型号老旧的水循环处理设备和一批药物。
　　这批药物同样也不是用来治疗辐射病的，其中大部分都是生产成本极低的营养补剂，用来替代无法从蛋白块中获取的一部分维生素和矿物质，而剩下则全部都是止痛药和镇静剂。
　　这些货物都是由几家不同的矿业公司筹措的，这些患有辐射病的矿工也一样——他们来自五个财团旗下的11家矿业公司，而这些矿业公司，都属于“阿尔法星矿产开发同盟”。
　　“阿尔法星矿产开发同盟”成立于三十年前，其主要目的便是为了解决这些患上辐射病的矿工的善后事宜，每隔一段时间，同盟内的公司便会将集中起来的患病矿工连带这些补给物资送往“病村”，这一次，正好轮换到了三井财团来负责运送人和物资。
　　“阿尔法星矿产开发同盟”对外宣称，出于人道主义精神，他们在“南十六区”空间站上建立了一个完备的疗养院，每一名不幸患病的矿工都可以得到妥善的处置……为此，他们甚至拍摄了一部所谓的“纪录片”，来描绘这些患病矿工在疗养院里的舒适生活……当然，这部纪录片根本就不是在空间站上拍的，而那些所谓的患病矿工，也只是开发同盟雇佣的演员罢了。
　　至于真正的“病村”究竟是什么样的，则是根本就没人知道——哪怕是运输舰的舰长，也只会在空间站的卸货区短暂停留片刻，而从不会深入其中。
　　所有的探索记录都被封存，权限不足的人难以接触，至于那些媒体，则是通通被下达了封口令，严禁报道任何与南十六区有关的新闻。
　　单凭矿产开发同盟的能量，是没法做到这种程度的，这只能说明，方舟官方也已经默许了此事。
　　毕竟，在高辐射矿区，一台价值几百万信用点的全自动采矿机器人工作寿命很难超过两百个小时。制造一台这样的机器人，需要大量珍贵的资源，但在它短暂的工作寿命内开采出来的矿物，却根本抵不上自身的磨损和折旧率……
　　而一名每个月只需要支付几千信用点薪水的矿工，则是可以工作至少两到三个月，身体才会出现问题。
　　养活一名矿工不需要消耗能量结晶，也用不着极易在高辐射环境下报废的硅晶芯片和精密电路板，只需要蛋白块和水，再加上一张能让人躺下睡觉的床榻，就已经足够了。
　　对于方舟的统治阶级来说，人口，同样也是一种资源，而且还是一种性价比极高的资源。
　　从矿业公司的角度来看，先不说效率，人工开采，成本显然要比使用全自动器械要低得多了……而且，他们永远不会担心招不到足够的矿工，几千信用点的月薪虽然不算很高，但对于处在社会底层的民众却仍有着极大的诱惑——方舟上的工厂和服务业的薪资水平甚至还不到矿工的一般，那些没有背景和本钱，又没有什么能力或是特殊技能的人，去当矿工，或许是来钱最快的方式了。
　　“反正有防护服和抗辐射药，只干一两个月就走人，应该没那么倒霉会得辐射病吧……”很多人在填写申请表格的时候，都是抱着这样的想法的。
　　从三井财团给出的数据来看，幸运儿和倒霉蛋的比例，大概是三比一的样子，也就是说，每四个人里，只有一个人会患上辐射病……比起遗迹猎人的死亡率，矿工已经算是低危职业了。
　　报名来挖矿的人之中很少会有人去想，万一自己成了那四分之一的倒霉蛋，结局会是什么样子。
　　目前方舟上标准的辐射病治疗方式，一个疗程的费用是九万信用点，差不多相当于他们三年的工资，而这些矿工，根本就没有一个人能在矿井里干到三年的……
　　柯岚突然想起一句话来：概率这东西，轮不到自己那就是零，而万一轮到了，那就是百分之百。
　　而这个货舱里的人，除了他们两个，都是那百分之百几率的可怜人。
　　一阵轻微的震动从舱室周围的传来，柯岚知道这艘运输舰此时已经离港，开始朝着那座漂浮在近地轨道上的“病村”驶去。
　　运输舰的异动在矿工之中引发了一阵短暂的骚动，但很快就平息了下来……辐射病已经榨干了他们的体能，对这些人来说，就连交谈都算是一件十分费力的事情，更别说是挪动自己的位置了。
　　不少人就那么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瘦的皮包骨头的身躯和货舱的地面一道震颤着。
　　有一名矿工开始呕吐，但他却根本没力气从地上爬起来，用喉咙里涌出来的呕吐物又倒灌回了气管里面——他的身体开始抽搐，双脚小幅度地踢蹬着，脸庞渐渐开始变得青紫，两颗眼珠则是凸出了眼眶，就好像要从其中滚落出来一般……大概两三分钟之后，他才停止了挣扎，掐着咽喉的双手松了开来，滑落到了身体的两侧。
　　他的胸腔不再起伏，瞳孔也开始涣散，他死了。
　　坐着的那些矿工看向他，脸上是漠然而呆滞的神情，在这两三分钟之内，没有一个人愿意上前帮他一把……他们似乎已经对死亡麻木了，又或许，是完全不舍得在陌生人的身上浪费体力。
　　柯岚也没有动，这倒不是因为他和其他的矿工一样冷血，而是他注意到了有两名矿工的身上，纹着一个熟悉的图案……柯岚上一次看到这个图案，还是在那名对自己纠缠不休的“传教士”身上。
　　这两名矿工，是异端教派的人！
　　而且……他们在教派之中的身份，或许还不一般！
　　就柯岚所知，异端教派的普通信徒是不会在身上纹这种徽记的，至少他在荒坂财团的人、还有那些进入无底天坑的流放者的身上，都没有这样的徽记。


第三百五十三章 压抑的旅程
　　就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似乎只有异端教派中的“传教士”和“祭司”才会将这种徽记纹在自己的身上，而无一例外的是，他们的体内都寄生着某种危险的生物。
　　难道这两个矿工体内也潜藏着什么东西？
　　可是，每一名被送往“病村”的矿工，都应该做过检查，就算这检查没有那种自费的全身体检来得详细，但验血、放射性扫描之类的项目应该都不会少，如果他们体内寄生着什么东西的话，应该早就被发现了才对。
　　不……不对，既然异端教派能让这两个人混进矿工中来，那么想要瞒过例行检查也是不是多难的事情，那些负责检查的工作人员都是矿场开发同盟的雇员，既不是军人更不是安全局的特工，想要收买他们，甚至都不用花费多大的代价……
　　但问题是……为什么异端教派将把这两个人送到“病村”去呢？
　　柯岚用眼睛的余光打量着这两个人：他们的“徽记”，一个纹在脚踝处，被裤腿遮住了大半，一个则是在脖子上面，和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纹身混在一起。
　　只不过相比其他的那些纹身，这个由骷髅、触须和水滴组成的徽记明显要精细得多，这才会让柯岚一眼就注意到。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总不能是跑到病村去传教吧？
　　这可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哪怕异端教派将整个病村都给占领，那也没有任何意义，无非就是让方舟的主炮再启动一次罢了……没有空舰，任何人都没法离开这座如同监狱一般的空间站……
　　这里没有土地、没有资源、也没有阿尔法文明遗留下来的财富，唯一有点价值的事物或许那就是身患沉疴的矿工了……不，准确来说，就连这些人都没有任何价值。
　　他们无法像荒坂财团那样为异端教派提供资金、情报以及技术一类的东西，本身羸弱的体质也很难成为寄生怪物理想的“容器”，就算有极少数的矿工变异成了那种辐射怪物，和侵蚀之种相比，也只是不堪一击的杂鱼炮灰罢了。
　　在柯岚看来，哪怕去荒野上的流放者营地里发展教徒，也比跑到这种塞满了将死之人的空中监狱里要明智得多。
　　除非，这上面有着某件他们想要的东西。
　　为了不引起这两名“传教士”的注意，柯岚和浅野昭自始至终都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在那个被自己的呕吐物活活噎死的人断气之后差不多十分钟，两名穿着防护服、手里提着U型长柄防暴钢叉和电击棍的船员走进了货舱——很显然，在矿工们看不到的地方，应该是安装了用来监视他们的红外摄像头，要不然这些船员也不会这么快就赶过来。
　　两名船员走到了近前，先是环视了一圈周围的那些矿工，在确认没有其他异常之后，那个拿着防暴钢叉的那个上前一步，用手里的叉子捅了捅地上的尸体。
　　“已经死了，死因是窒息。”那人对同伴说道，从防护服下传出的声音听上去格外地沉闷。
　　“嘶……真是麻烦……”另一个人蹲了下来，拿手电筒照了照死者的脸，然后又将死者的胳膊拉了起来——包括柯岚和浅野昭在内，货舱里的每一名矿工手腕上都戴着一个橡胶圈，这东西里面装着芯片，作用就和医院里用来标记病人身份信息的腕带差不多。
　　他拿出一支扫描枪，对着橡胶圈扫了一下，扫描枪发出了“嘀”地一声轻响，握柄处的屏幕亮起了微微的荧光。
　　“是特拉明矿业有限公司的人……”他看着屏幕上的信息念道。
　　“要不要上报啊？”拿着钢叉的船员问道。
　　“算了，就丢在这里吧，等船到了站，直接把尸体拖下去就行……反正也没人关心他们的死活。把货运到空间站，我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拿着扫描枪的船员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也对。”另一人点了点头，“就算我们报上去了，上面的人估计也懒得回复……”
　　“就是说……有这时间，还不如看几部小电影呢……”
　　“电影？咱们都飞到这个高度了，你难道还连得上方舟的网络？”
　　“哼，我早就知道要出这趟任务，提前就把资源下载在PAD里了，这次有几部素人出演的，我预先瞄了几眼，质量都挺不错的，而且还都是步兵……”
　　“好东西啊！等会传给我看看！”
　　……
　　两名船员的声音渐行渐远，伴随着电动门合拢的声响，货舱里面再度恢复了寂静。
　　空气中，一股混杂着呕吐物酸腐味道的恶臭渐渐弥漫了开来……那名矿工死亡之后，排泄器官的括约肌失去了功能，积累在膀胱和直肠内的秽物开始从体内排出，在货舱的地板上流淌了开来。
　　辐射病严重影响了他的肠胃系统，排泄物中几乎看不到成型的粪便，全都是稀烂的墨绿色液体，其中还混杂着不少脓血和从肠道内壁上脱落的坏死组织……就算他没有因为呕吐物堵住气管而被噎死，以他的病情严重程度来看，估计也没有多少时日好活了。
　　“这样死去，或许反倒是种解脱吧。”柯岚在心中默念道。
　　又过去了几个小时，电动门再一次打开了，两名船员推着一辆手推车走了进来，在距离矿工们大约十米远的地方停住。
　　“开饭了，都排好队，不准争抢，不然别怪我动手。”一个船员用手中的电击棍敲了敲一旁的货箱，在“咚咚”声的催促下，那些矿工们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言不发地在推车前排成了一条稀稀拉拉的队伍。
　　那个死去的矿工的尸体就横在队伍的中间，但却没有一个人动手将尸体拉到一边，他们就这么木然地从尸体上跨过去，踩着地上的秽物往前走去。
　　“你、你还有你，你们三个，给那边爬不起来的人带一份饭过去。”手推车前的船员随便点了三个人，然后打开了手推车的侧门。
　　分发的食物是装在塑料袋里的面糊状营养餐，这种食物本来是粉末状的，用水冲泡之后就可以直接食用，哪怕是那些喉咙里长着瘤子、无法吞咽的病患也能吃——但这也仅限于在运输船上的几餐了，等到了病村之后，那种黑色的、巴掌大小的蛋白块就将变成他们余生里唯一能够选择的食物了。


第三百五十四章 卸货区
　　“你在这边等着，我去拿饭。”柯岚对浅野昭说道，然后起身走了过去，排到了队伍的末尾。
　　分发食物的速度不算慢，不到两分钟，便已经排到了柯岚。
　　“两份食物。”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坐在那边的浅野昭，对船员说道。
　　在看到柯岚之后，那名船员的表情顿时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然后默默从手推车的内侧取出了两袋食物，递了过来。
　　接过食物，柯岚回到了浅野昭的身边，只不过刚把袋子打开，他就发现了问题。
　　那名船长还是自作主张，把他们的食物给替换成了别的东西。
　　其他矿工吃的都是一种类似于面糊一样的合成营养餐，那玩意的口感就像是面粉和水简单搅拌之后的半成品，调味剂也仅限于几粒食盐，连咸味都不一定能尝的出来……
　　但柯岚和浅野昭袋子里的东西，虽然看上去和其他人吃的营养餐相差无几，但实际上里面装的却是用精米熬成的白粥，柯岚甚至还能用舌头辨别出掺入其中的那些配料：撕成细缕的禽肉、鲜美的干贝和融成胶糊状的燕窝……
　　这袋粥，估计要比船员们的标准伙食还高上几个档次。
　　“……”柯岚有些无奈地在心中叹了口气，尽管船长也是好意，但这样做的风险实在是有点大……要是被那两名异端教派的人注意到的话，柯岚和浅野昭的身份瞬间就会暴露。
　　而且，就算这袋粥再怎么好吃，这个时候柯岚也完全提不起食欲来——在这么一个弥漫着各种各样令人作呕的气味的舱室里面，再惊艳的美食恐怕也会蒙上一层阴影……更何况，鸡丝燕窝粥那黏糊糊的口感不由得让他联想到了地上流淌的排泄物，这更是让柯岚感到一阵阵反胃，没一颗足够强大的心脏，根本咽不下袋子装着的粥。
　　而且为了不留下痕迹，他还必须得全部吃完……
　　幸好这次行动猎犬没有参加，以他的嗅觉灵敏程度来说的话，估计还没到目的地整个人就已经崩溃了。
　　分发完食物两名船员便离开了，整个过程都还算比较自然，除了刚刚和柯岚对视时面部表情出现的少许变化之外，连多看他们一眼都没有看，这一点到还算是做得不错的。
　　由于异端教派的出现，柯岚此行的目的除了找人之外，又额外增添了一项任务——毕竟他和异端教派之间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如果有机会的话，柯岚倒是很乐意顺手给他们“添点小乱子”。
　　虽然没有带上那种可以克制侵蚀之种的石锥，但本身浅野昭的战刃就已经熔入了不少石笋碎片，就算这两个人体内都寄生了侵蚀之种，浅野昭在一对二的情况下也能轻松将他们秒杀。
　　强忍着胃部的恶心不适，柯岚吃完了塑料袋里的燕窝粥，然后将塑料袋卷了起来，塞进了裤兜里面。
　　……
　　两天半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当这艘运输舰终于停靠在空间站的卸货区之时，密闭的货舱里又增添了三具矿工的尸体。
　　这三人并不是像之前第一个人那样是因为意外而死亡的，单纯就是因为病情过重，身体已经无法支撑下去才死去的。
　　那些纪录片里身患重度辐射病的人之所以能存活数个月之久，那纯粹是因为各种医疗手段在吊着患者的命罢了：药物、输血、营养剂、人造器官甚至是干细胞移植……虽然很难将患者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但让大脑多存活一段时间还是不成问题的。
　　如果没有这些手段，单纯只通过静脉滴注补充一些葡萄糖和电解质的话，患有重度辐射的人从开始出现恶心呕吐的症状一直到死亡，不会超过15天。
　　那三个人死亡的时候，腹腔处的肌肉和皮肤已经开始出现了溶解现象，脓血混杂着消化道内的秽物从溶开的口子里面滴落出来——这些东西自身就是高强度的放射源，尽管柯岚的身体可以免疫一定程度的辐射，但他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依旧可以感受到一阵阵细微的刺痛。
　　至于那些船员，更是不怎么愿意到货舱里来了——即便发现有人死去了，他们也完全没有收敛尸体的意思，只是过来洒了一些消毒水就离开了。好在货舱里面温度始终保持在十摄氏度左右，尸体才没有出现腐坏。
　　伴随着刺耳的“咔咔”声，货舱外部的舱门缓缓升了上去，首先进入柯岚视野的，便是一处大约五十米宽，两百多米深的密闭空间——这里便是“病村”的卸货区，而卸货区出入口的气密阀，或许是这几年来，矿产开采同盟唯一会花钱维护的设施了。
　　三井财团的运输舰就打横悬停在空间站的一侧，货舱直接和空间站的卸货区进行对接，数名船员手持防暴钢叉，像是驱赶牲口一样，将货舱里面的矿工们赶下了船。
　　柯岚注意到，在卸货区的边缘，聚着一群身披破烂斗篷的人，他们大多身形佝偻，暴露在斗篷外面的身体上布满触目惊心的增生组织……而其中最为特殊的则是一个四肢着地趴在地上的人，他背部的斗篷被撑得很高，好像在他的身上还骑着一个小孩似的。
　　但从斗篷被撑起的一角可以看到，这人背上生长着一个巨大的肉瘤，这颗肉瘤上面布满了粗大的血管，这些血管和下方那具瘦骨嶙峋的躯体所连接，显然已经成为了他身上无法被分割的一部分……
　　像这种程度的异化症状，就算用手术将这颗巨型肉瘤切除，这人估计也会立马死亡……这根本已经分不清是人身上长了个瘤子，还是瘤子身上长了个人……
　　这些都是“病村”的居民，他们和运输舰保持着约莫两百多米的距离，冷眼注视着柯岚他们这些被船员赶下来的“新人”。
　　虽然和这些当地人还没有正式接触，但亲眼见到之后建立的第一印象，就让柯岚感到了一阵来自生理本能的抗拒。他总觉得，这些居民已经不能算是人类了，尽管他们还保留着人类的外形……
　　“这地方……要远比那些记录里描述得更加让人不舒服啊……”柯岚心中想道，他们瞥了一眼周围的那些矿工，这些人似乎没有察觉到危险的地方，他们迷茫的眼神之中多了一丝好奇，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同时也打量着那些注视着他们的当地人。
　　“这些当地人的眼神……怎么看怎么觉得诡异，就好像是在打量猎物似的……”柯岚凑到了浅野昭的身边，用只有对方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我没有感受到杀气。”浅野昭淡淡说道。
　　“当然不会有杀气，这些人看向矿工的眼神，并不是那种‘我要杀了你’的眼神，而那种研究这个生物身上那部位的肉更好吃的眼神……我觉得等会可能会爆发冲突，你做好准备。”柯岚继续说道。
　　“有我在，没人伤得了你。”浅野昭说出了一句很多小说和影视作品都出现过的台词……不过柯岚也明白，他这么说绝非是在装逼，就算卸货区里的那些当地人每一个都有着东九区辐射怪物那样的实力，浅野昭想要杀光他们，也不会浪费太多的时间。
　　这家伙，本身就是个很难用常理去解释的“怪物”。
　　说到这里，柯岚不由得想起了他们此行的目的——那个叫做“马歇尔”的家伙，据浅野昭所说，此人在秘密实验部队里的时候，能力就是所有实验体里面数一数二的。而现在浅野昭这种吊车尾都这么变态，那这个马歇尔如果没有被能力所反噬的话，那又会强到一个什么样的程度？
　　柯岚很难想象。
　　总不能，真的有人可以御剑飞行吧？
　　在出发之前，柯岚就问过浅野昭这个问题，但浅野昭自己也不清楚马歇尔的实力……准确来说，除了他自己之外，其他实验体的具体能力他都一概不知。
　　虽然实验体们平日里都是生活在一起的，但进行测试的时候，都是在单独的房间内进行的，实验体之间也严禁相互打斗，浅野昭之所以能知道自己的吊车尾，完全就是因为他的编号排在最后几位——实验体的编号都是根据测试出来的能力排的，这一点，是实验的总负责人亲口告诉他们的。
　　参与那项实验的人大约有五百人，而通过初筛，获得编号则只有不到两百个。
　　浅野昭的排名编号是“第159号”，而那个马歇尔，则是……
　　第2号。
　　……
　　这个时候，运输舰上的船员们已经将装着蛋白块、水循环处理设备和药物的货箱搬到了卸货区，和柯岚预想之中的不同——那些在远处围观的当地人并没有上来哄抢，哪怕有一个货箱在搬运的过程之中不小心倾倒，其中用塑料薄膜裹着的蛋白块散落了一地，那些人依旧是无动于衷。
　　反倒是这边和柯岚他们一道乘运输舰来的矿工，有几个人没忍住开始捡拾起了地上的蛋白块，但很快，那些船员手里的钢叉就抽打在了他们的身上——
　　“滚开！你今天的食物配额已经领完了！”那名船员厉声骂道，用钢叉将一名矿工顶在了地上，然后抬起脚，将那些从矿工怀里掉出来的蛋白块踩得粉碎。
　　“至于吗……反正这些东西本来也是发给他们的。”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柯岚转过头去，只见雷顿、伊凡和船长已经从运输舰上走了下来，就在站在不远处看着卸货的进程。
　　“何苦呢，你的手下踩碎的蛋白都有十几块了，让他们捡一点又怎么了？”雷顿继续对那名船长说道，“还是说，这座空间站里存在着某个管理机构，你们需要把这批物资交到管理者的手里，不能让这些人染指？”
　　“呃……这里并没有官方指定的管理者，我们在将货物卸装完毕之后，就会直接离开。”船长回答道。
　　“那为什么不让他们碰啊？”
　　“这个……这个是同盟的规定，卸货流程是要进行记录的，不是我们能做主的。”船长指了指一旁一名正在录像的船员说道，“为了防止贪污行为的发生，整个卸货的过程都要拍摄下来上传同盟的数据库进行备案，在运输舰没有离开空间站之前，一切事情都要按照同盟的定下的规则来办，至于我们离开之后，这些物资他们要怎么处理，就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还真是死板啊。”伊凡用抱怨般的语气说道，“这种录像，要是被公开的话，会对同盟很不利吧？”
　　“不会公开，都是内部数据。”船长稍稍压低了声音，“而且，就算公开了，也没有人会相信的。”
　　整个卸货的流程大约花费了一个半小时，运输舰上的船员最后检查了一遍对接通道的气密阀便回到了运输舰上，随后，舱门关闭，卸货区对接通道关闭，在一阵喷射式引擎的闷响中，运输舰迅速驶离了这座与世隔绝的空间站。
　　包括柯岚、浅野昭以及那三具尸体在内的二十几名矿工被留了下来，全服武装的雷顿和伊凡则是站在距离货箱稍远一些的地方，背靠着背，十分警惕地注视着外围的那些当地人。
　　终于，这些人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他们分成了两批，一部分人朝着货箱走了过去，另外一部分人则是把这群新来的矿工给围了起来，至于雷顿和伊凡，则是被他们给完全无视了。
　　在距离这些人还有十几米远的时候，柯岚就已经闻到了他们身上那股令人难以忍受的异味，但比异味更令人不安的，则是这些人从斗篷下面掏出来的武器。
　　他们的武器主要是不规则的混凝土块和锈迹斑斑的钢管，其中也有几人捏着被打磨得十分锋利的金属片，金属片的前端似乎还沾染着一些干涸许久的血迹。
　　“有三十五……不，三十六个人靠了过来，手里拿着简陋的武器。”柯岚小声对浅野昭说道。
　　此时，浅野昭已经握紧了被伪装成导盲杖的战刀，他的大拇指已经挑开了裹在握柄上的布条，利刃随时都可以出鞘……但就在下一秒，柯岚却是抓住了他的小臂，稍稍用力地握了一下，示意浅野昭不要轻举妄动。
　　“他们的目标……不是我们。”
　　这些当地人走到了近前，但他们并没有对站着的矿工出手，而是找上了那几个躺在担架上的、奄奄一息的重症患者。
　　混凝土块被高高举起，然后落下，有气无力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第三百五十五章 初来乍到
　　“他、他们……在干什么？！”站在远处的雷顿一脸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不由得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他们杀死的那些人，都是已经时日无多的重症患者，或许，是为了帮他们结束痛苦吧？”伊凡沉声说道。
　　没一会儿，地上的尸体便由三具增加了八具，柯岚注意到，那些当地人在将重症者杀死之后，都会拔下死者的几枚牙齿放进口袋，为此，几具尸体的面部被砸得一片血肉模糊，个别尸体甚至连带着整个下颚都被钢管给撬了下来，那些人用混凝土块将牙床上的牙齿一颗颗地敲下来，再如获至宝一般地揣进兜里。
　　“收藏死者的牙齿，为什么要这么做？这难道是‘病村’的某种习俗吗？”柯岚心中很是纳闷，这些被杀死的人，都是辐射病的重症患者，他们的尸体就是一个高强度的辐射污染源，而尸体上的骨骼和牙齿，其辐射强度更是不亚于那些危险的高纯度放射性矿石。
　　在旧纪元，就经常会发生一些人为的辐射污染事故：因为工作上的疏忽，一些带有强放射性的金属废料或是原矿石被当做普通垃圾送到了垃圾处理厂，被拾荒者当成是“宝贝”捡回家中，结果没几天，拾荒者和他的家人就开始出现头晕、恶心、上吐下泻的症状，紧接着便是贫血和皮肤溃烂……等到意识到不对劲，赶往医院的时候，以那个时代的医疗技术，已经是回天乏术了。
　　而这些病村居民的举动，简直和旧纪元拾荒者的“自杀行为”相差无几，柯岚实在没法理解他们的目的。
　　不过转念一想，既然这些人能在“病村”长住，其身体结构肯定也已经发生了难以描述的变异，或许他们和自己一样，并不惧怕这点辐射呢？
　　又或者说，辐射不仅不会对他们造成伤害，反而还能成为他们的力量的来源？
　　第二种猜测虽然很夸张，但也不是没有道理，辐射的本质就是一种能量，只不过以人类的生理构造无法将这种形式的能量纳为己用……但，这仅仅是对人类而言。
　　像阿尔法星上有很多种土著生物，就偏偏喜欢呆在强辐射的地域，对于它们来说，辐射并不是威胁，而是一种极为宝贵的“养料”，吸收的辐射越多，自身的实力也就越强。
　　如果人类的身体变异成了这种模样的话，那这些人怪异的举动，也就不难解释了。
　　但细细一想，似乎也不太对，如果是为了获得放射性物质的话，为什么放着完整的骸骨不取，而去舍本逐末地收藏几枚牙齿？
　　难道这真的只是一种习俗，并不存在实际的意义？
　　这时，那些人已经将尸体排成了一列，而那个背上长硕大肉瘤、手脚并用的家伙则是缓缓爬到了成列的尸体前，伸出枯槁的手掌，在每一具尸体的头顶轻轻抚过。
　　“这个人，似乎是这群家伙的首领？”柯岚站在其他矿工的身后，默默地观察着这一切。
　　“同胞们，你们的悲惨生涯至此结束，你们将不再痛苦，也不再会感到饥饿，这是终点，也是起点……”
　　柯岚微微一怔，这又是演的哪一出？诵读悼词么？
　　他的声音就像破了洞的风箱一样嘶哑，又如同两片生锈的铁片相互摩擦一般刺耳，但不管这声音又多么得难听，柯岚却能感受到其中的那份虔诚……这种情感是很难伪造出来的，一个装神弄鬼的神棍和一名狂热虔诚的信徒，就算他们念的是同一份祷告词，听的人也会产生截然不同的感觉。
　　“你们的血肉将会回归伟大神明的躯体，成为祂身躯的一部分，这是莫大的荣耀……”
　　听到“伟大神明”这四个字从那家伙口中说出来，柯岚的眼皮不由得猛地一跳，当即便把注意力放在了那两个身上纹有徽记的“传教士”之上，但他却发现，这两人竟然也是一脸古怪地盯着这个念念有词的家伙。
　　“伟大神明”，这是异端教派的教众对于他们所信奉的那个“神”所独有的称呼，那很显然，这个背上长着肉瘤的家伙，应该也是异端教派的成员。
　　而且，看样子他至少应该是一个“神父”一类的角色。
　　“病村”已经完全处在异端教派的控制之下了？可要是这样，为什么那两个混进矿工队伍中的“传教士”没有对其表明身份呢？
　　而且，从这两人的面部表情来看，似乎他们也不怎么理解当地人的做法。
　　难道异端教派的内部也出现分裂？就像旧纪元的基督教一样，尽管都信仰上帝，但天主教和新教之间却有着很大的分歧，不仅神职人员的等级制度和称呼完全不同，就连教义、理念和一些宗教仪式也都有着很大的出入。
　　在新教分离出去的早年，双方之间不仅互不承认，信徒之间还经常会发生流血冲突，争吵、斗殴甚至是仇杀都屡见不鲜，而不同信仰的国家之间更是爆发了多次宗教战争。直到二十世纪之后，彼此之间的矛盾才逐渐缓和下来。
　　那这个病村的“异端教派”和阿尔法星上的“异端教派”，会不会也是这样的一种关系？
　　他们都信仰着那个“伟大神明”，但又并不把对方视作“自己人”，也正因为这样，那两个“传教士”才会选择和柯岚他们一样的方式，将自己隐藏在矿工队伍之中？
　　柯岚觉得，自己应该距离正确答案十分接近了，就算没有全对，至少也已经猜对了一大部分。
　　整个“悼念仪式”差不多持续了十分钟，在将最后一句悼词说完之后，那个背负着硕大肉瘤的“神父”才有些吃力地抬起了头，看向了柯岚他们这些新来的人。
　　他的面容很是苍老，脸颊的皮肤下几乎没有什么脂肪和肌肉，乍一眼看去就如同一个皮包骨头的骷髅一般，光秃秃的头顶上生长着足以令密恐患者抓狂的疥疮，两颗浑浊的灰黄色眼珠嵌在深深凹陷的眼眶之内，眼眶的边缘则是像晒干的树皮一样，布满了皲裂的纹路。
　　他一点都不像人，反而更像是个鬼——这是柯岚对这名“神父”的第一印象。


第三百五十六章 神父
　　“你们，来到这里，首先要，学习我们的规矩。”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如果有人，违背了伟大神明定下的规矩。”他瞪圆了眼睛，阴冷的目光从每一名矿工的身上扫过，“将会由祂，亲自对你们处以刑罚。”
　　亲自处以刑法？柯岚脑袋里面又冒出来了一个问号，就他所知，地面上的那个“异端教派”，他们所崇拜的伟大神明是个看不到摸不着的存在，除了使用“圣言”的时候，更多情况下，伟大神明只是一个象征性的符号罢了。
　　可在这名“神父”的口中，这个伟大神明又好像是真实存在的生物一般。
　　这会不会只是一个比喻？柯岚不由得想起了以前看到过的一个冷笑话，某个罪人即将被送上刑场，他自称自己是一名虔诚的信徒，只有上帝才有资格审判他，但负责行刑的人却只对他说了一句话：好啊，你现在可以想一下，等会见到了上帝之后，你要怎么在他老人家的面前为你的罪行狡辩。
　　而和这个冷笑话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的则是一句知名度更高的电影台词：“原谅他们是上帝的事情，而我的任务是送他们去见上帝。”
　　这个神父说的让伟大神明来亲自对违规者处以刑法……大概就是把人直接杀了吧？
　　然而神父的下一句，瞬间让柯岚意识到，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那名神父转过身去，对刚刚那些杀死重症患者的人说道：“将他们的血肉带到伟大神明那里，让他们成为伟大神明的养料……这是他们旧生的终点，也将是他们新生的起点。”
　　“带到伟大神明那里？！”
　　他们所信仰的伟大神明，难道就在这座空间站上？！
　　柯岚感到自己的心跳似乎有些加速，他用力攥了攥拳头，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远离人员的雷顿和伊凡，他们携带的装备之中有着窃听装置，自然也能听到这名“神父”所说的话。
　　两人都显得有些紧张，雷顿甚至从背包里掏出高斯突击步枪，抄在手中，随时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他的举动，自然引起了当地人的注意，那名神父用极为厌恶的眼神打量了一下雷顿两人，低声嘟哝了几句。
　　“他说，‘那不是我们的同胞。’”浅野昭在柯岚的耳边说道。
　　对此，柯岚倒是并不感到意外，在前几批探索者的记录之中，就有提到病村的居民极其排外，如果以调查者的身份进入空间站的话，根本就没法和当地人进行交流。
　　“他们……他们有枪，我们要动手吗？”另一名披着斗篷，手里提着钢管，身形高大的人向“神父”问道，柯岚注意到，这个人虽然有将近两米高，但却并不强壮，身上根本就没多少肌肉，之所以会给人一种看上去很魁梧的感觉，那完全是拜他那高度畸形的骨架所赐——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柯岚也很难想象这样的一具骨架是怎么做出那些和人类近似的动作，相较之下，灵长类动物的骨架要远比这个家伙更加接近人类。
　　“先不要招惹他们。”神父说道，“他们想做什么，就随他们去，但绝对不能让他们接近伟大神明的居所。”
　　“是。”畸形巨人极为恭敬地回答道。
　　伟大神明的居所……
　　所以说，这东西真的住在空间站上吗？
　　也怪不得这伙人和地面上的异端教派会出现分歧了，两者信仰的神虽然都被称之为“伟大神明”，但实际上却根本不是一种东西。
　　这些人所信仰的“伟大神明”，该不会是一头拥有强大实力的怪物吧？
　　可问题就在于，这座空间站是与世隔绝的，阿尔法星上的土著生物根本没法进入其中，就算有怪物……
　　那也只有一种可能。
　　它是由人类变成的。
　　“你们。”神父看向了柯岚等人，“跟我来。”
　　……
　　在他的带领下，包括柯岚、浅野昭以及那两名“传教士”在内的十几个人向着卸货区的出口走去。
　　那个畸形巨人则是取出了几捆用铜芯电线搓成的缆索，将两具尸体绑在一起，扛在了自己的背上，另外几个人也都一言不发地背起了剩余的尸体，跟着他朝另一处出口走去。
　　雷顿和伊凡当即跟了上来，他们没有选择尾随那些背尸体的人，而是跟在柯岚他们的身后，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冲突，他们还刻意和矿工的队伍保持了五十米以上的距离。
　　卸货区顶部的吊车发出了刺耳的“嘎吱”巨响，硕大的金属吊钩降了下来，将那些装着物资的货箱吊到半空，但柯岚还没有看到这些货箱被送去了什么地方，神父就已经领着他们穿过了一道低矮的金属门，进入的了一片狭窄而昏暗的空间之内。
　　柯岚回忆了一下脑海里空间站的构造图，如果空间站的构造在那之后没有出现过改动的话，那这里，应该就是唯二两个有人居住的地方。
　　B区。


第三百五十七章 B区
　　按照空间站原本的设计意图，这个B区最初是算是一处大型机库，专门用来停放进出空间站的飞行器，如果将B区和卸货区之间的隔板打开的话，就连体积稍小一些的运输舰也能停泊到空间站的内部来。
　　但现在，原本空旷的机库经过改建之后，已经被一间间比“胶囊旅馆”还要狭小的舱室所堆满了。
　　胶囊旅馆的每一格铺位好歹还有一米多高的空间，虽然容易碰到脑袋，至少能够让人在床上坐起来，而这里的舱室，每一间的高度都不超过五十公分——要不是整个B区都处在微重力状态之下，没点本事恐怕都钻不进那些层数较高的舱室里面。
　　柯岚觉得，用胶囊旅馆来形容这些舱室并不贴切，在他看来，这些格子间更像是医院里用来存放尸体的冷藏柜。
　　大概是为了节约能源，B区的重力模拟装置被调到了最低功率的那一档，这地方的重力大概只有阿尔法星上的五分之一左右，那些新来的矿工并没有适应这地方的重力，刚踏入其中，便因为控制不好迈步的力量，纷纷飘了起来。
　　但那些病村的居民们似乎已经预料到了这一点，矿工们刚飘起来就被他们给拽了下来，而他们自己，则是伸手握住了近在咫尺的钢管。
　　这些钢管并不是专门为失重状况而准备的扶手，而是胶囊舱室外部没有被拆除掉的脚手架，这些由钢管焊接而成脚手架几乎到处都是，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了五十多米高的顶壁。
　　很多脚手架上面都缠绕着错综复杂的电线，这些电线外部的绝缘橡胶层已经严重老化，甚至出现了脱落，再加之脚手架本身就是金属材质，想来这地方发生应该很容易发生触电事故，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病村的居民似乎并没有想要去修缮这些电路的想法。
　　“奇怪……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多脚手架？”
　　照理来说，在无重力环境下改建舱室，脚手架的必要性并没有在地面上那么显著。除了少数需要用框架结构固定的地方之外，绝大多数的场合，施工人员和建筑材料完全可以用“漂浮”的方式前往高处，在工作的时候，也只需要一根安全索，就可以让人悬停在半空之中……由此可见，这些框架应该还有另外的用途。
　　就在柯岚这么想着的时候，“神父”已经将他们带到了一座搭建在角落里脚手架前，这座脚手架的横杆之间固定着不少搁板。这些搁板大概有一米五长，半米多宽，上面铺着一层沾满了来路不明的污渍的防水布，大部分搁板边缘都打了孔，上面穿着脏兮兮的绳子。
　　还没靠近，柯岚就已经闻到了一股十分浓重的异味。
　　“新来的人，这里就是你们暂时的住所。”那名“神父”对柯岚他们说道，“等会会有人把被褥给你们送来，食物和饮水也会按时配发。在没人通知你们之前，你们谁也不能离开这个地方，否则，就是违反了规矩。”
　　柯岚之前的问题顿时得到了解决——感情那些施工队还嫌搭建胶囊舱室太浪费材料和时间，直接将工程的后半部分简化成了这副样子：一座脚手架，搭上几十块搁板，就等于是几十个床位……这节约成本的能力，已经算是达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就算是旧纪元那些坑人的黑心房地产商，在这支施工队面前也只能甘拜下风。
　　柯岚他们眼前的这座脚手架，有三分之一的铺位都已经有人躺着了，他们身上盖着勉强可以称之为被褥的东西，肮脏不堪的衣裤就搭在脚手架的钢管上面。
　　他们中大部分的人正蜷缩在搁板上面酣睡，搁板上穿着的绳索将人和被褥一道固定在铺位上，以防他们因为在睡梦中翻身而飘到外面。只有少数几个人被这边的响动所惊醒，转过头来，用漠然的目光打量着这一批新人。
　　“只要是没有人的床位，随便你们挑选，但仅限于这一栋楼……如果日后有人表现优秀的话，就可以住到那里面去。”“神父”说着，指了指远处的胶囊舱室。
　　在当地人的概念中，一座脚手架就等于是一栋宿舍楼，这些脚手架上的隔板就等同于“经济舱”，而那些条件要比脚手架稍好一些的胶囊舱室，大概可以算是“商务舱”了，至于像“神父”这类人居住的地方，应该就是“头等舱”了。
　　只不过“头等舱”在什么地方，条件如何，柯岚则是一无所知。
　　“神父”在向他们交代了一些应该遵守的“规矩”之后，便带着人离开了，随后，那些新来的矿工便开始挑选起了中意的铺位。
　　相比之下，高层的铺位肯定是要比底层的干净一些的，异味相对来说也要少一些，只不过大多数高层的铺位都已经有人了，留给他们的最高也只有位于四五两层的铺位了。
　　矿工们当即为了仅有的几处高层铺位争抢了起来，要不是“神父”说了严禁打架的话，估计这时候他们都已经扭打成一团了。
　　最后，两名体格最为健壮的矿工挤开了其他人，占据了第五层最后的两处空床铺，而那些被挤下来的人，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去选择那些还算比较干净的三四层铺位。
　　柯岚和浅野昭并没有参与争抢，他们等大多数人都确定好自己的铺位之后，才选了两个位于三层的铺位，矮身钻了进去——这两个铺位的角度正好可以观察到位于斜对面那两名“传教士”的铺位，而由于高低落差，再加上其他铺位的遮挡，从“传教士”那边望过来的话，柯岚和浅野昭的铺位则是大半都处于视野死角之中。
　　绝佳的观察位置，再配合上浅野昭的恐怖听力，两名传教士的一举一动基本处在了柯岚他们的监视之下。
　　就在这时，躺在柯岚上铺的那个人却是突然把头探了下来，看着柯岚，低声问道：“你们都是今天新来的吗？”


第三百五十八章 二代民
　　这是一个年轻的女人，一头脏得已经结块的杂乱长发倒挂了下来，散发着油腻的怪味……她的辐射病症状似乎并不算太重，至少头发还没有掉光，这在大多数人都是光头的病村里，算是很少见的了。
　　“是……是啊，你呢？”柯岚问道。
　　“我是三个月前来的。”女人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似乎在柯岚身上搜索着什么东西似的，“你有吃的吗？”
　　“没有。”柯岚摇了摇头。
　　女人有些气恼地“切”了一声，把头缩了回去。
　　“我能问你点事情吗？”柯岚伸出手，敲了上铺的搁板，低声问道。
　　对方并没有回应，只是在铺位上翻了个身，柯岚隐约可以听到被褥发出来的悉悉索索的声响。
　　“我没有食物，只有这个。”柯岚从暗袋里摸出了一枚白色的圆形药品，递了上去。
　　那是一种曾经在方舟上十分常见的止痛药，价格低廉，一盒一百片也只要六十多信用点。但因为大量服用极易成瘾，且会出线致幻效果，在十几年前就被方舟官方列入了管制药品的名单，虽然没有停产，但除了一些专用渠道之外，正规药店已经买不到这种止痛药了，而黑市上的价格更是翻了几番。
　　柯岚递上去的那枚药片瞬间就被抢走了，因为动作过猛，那个女人的指甲甚至都在柯岚的手腕处划出了两道浅浅的红痕。
　　“这东西……你哪来的？！”女人的声音中有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我从船上偷来的。”柯岚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那种担心被人发现的语气可以说是伪装得惟妙惟肖。
　　“你还有吗？”上铺又传来了一阵响动，女人的脑袋再次探了下来，布满血丝的双眼紧盯着柯岚，“给我！”
　　“我只剩两片了。”柯岚装出了一副不怎么情愿的样子。
　　“都给我！快点！”女人厉声道，“不然我就向神父举报，你私藏珍贵物资！”
　　她一边说着，一边干脆从上铺爬了下来，挤到了柯岚的身前：“拿出来！”
　　女人很瘦，皮包骨头的手臂就好像是一截枯柴一样，她的上身套着一件脏得几乎看不出原色、且极不合身的T恤，这件T恤的尺码起码大了三四个号，更加衬托出了她的瘦小……而除了这件T恤之外，她下半身竟是什么东西都没穿，裸露在外的双腿上布满了星星点点的疮斑，十个脚趾的趾甲已经全部脱落，趾头上更是一片血肉模糊。
　　柯岚犹豫了一下，又取出了两片止痛药，递给了她。
　　女人一把夺了过去，连带先前的那一片一同丢进了嘴里，也不用水送服，就那么直接干咽了下去。
　　“看在你还算识相的份上，我给你一条忠告，在这个地方，千万别去招惹‘二代民’。”女人看向柯岚的眼神总算是不再像刚刚那么凶狠了，她缓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柯岚的铺位上面。
　　“‘二代民’？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指在这个鬼地方出身的人，他们从小就在这里长大，从来就没有见过方舟和阿尔法星，这些人就和野兽一样，你多看他们几眼说不定就会杀了你，如果想要活命，遇到‘二代民’的时候，你就趴在地上，低下头，千万别和他们对视。”
　　听了对方的解释，柯岚算是明白这个“二代民”是什么意思了——和他们这样，被运输舰送到空间站里来的人不同，二代民就是指出生在这座空间站里的、真正意义上的“原住民”，这种人没有接触过人类社会，更不可能接受过任何正常的教育，基本不存在文明社会正常人类的道德观念，所以生性凶残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但怪就怪在，“二代民”他们本身的存在，就是一件不怎么合理的事情。
　　身患辐射病的矿工们，无论男女，大多都会丧失生育功能。哪怕是肚子里已经怀有孩子的孕妇，在患上辐射病之后，也会随着病情的发展而流产……退一万步将，就算没有流产，就算孕妇活到了生产的时候，生下来的胎儿也会出现各种畸变，夭折的概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就算偶尔有那么一两个特殊的例子，那是极少数的情况，可是从这个女人的话里来分析，似乎在这座空间站上，“二代民”的人数并不算少。
　　这些“二代民”的母亲究竟是怎么怀上胎儿的？而胎儿又是怎么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存活下来并且长大的？柯岚怎么想，都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来。
　　“那……那名‘神父’，还有跟在‘神父’身旁，那个身材很高大的家伙，他们是‘二代民’吗？”柯岚试着向女人问道。
　　“我不知道。”女人回答道。
　　“那我要怎么分辨一个人是不是‘二代民’啊？要是一个‘二代民’看上去就和我们差不多，我不小心冒犯了他，那我不是会死得很冤枉？”柯岚连连问道。
　　“你的问题怎么这么多？”女人开始有些不耐烦了，不过看在那三片止痛药的份上，她还是回答了柯岚的问题，“一般来说，‘二代民’长的都和我们不太一样……也就是说，他们，都不太像人类。另外，如果‘二代民’靠近你的话，你的皮肤会感到一阵阵刺痛，距离越近，刺痛越明显，那时候你就直接跪下就行了，别的什么都不要做。虽然有时候他们杀人根本不需要理由，但你要是敢冲撞他们，那你就死定了。”
　　靠近“二代民”皮肤会感到刺痛？这应该是辐射的原因，这么看来每一个二代民都是一个移动的强辐射源，说不定就是那种尸鬼一类的生物……
　　只不过，在现存所有和尸鬼相关的资料之中，所有尸鬼无一例外都是由健康人类转化而来的，尸鬼自身不具备生育能力，而受到辐射的人类也不会直接生产出尸鬼来。
　　“哦，对了。”那个女人像是又想了什么似的，“在他们的面前，你绝对不能把‘二代民’这个称呼说出口，总之遇到他们了最好不要说话，如果一定要说话的话，记得要称呼他们为‘神子’。”
　　神子？那个伟大神明的子嗣？
　　难道……空间站上的二代民，都是那东西生出来的？
　　柯岚愣了一下，但就在这个时候，那女人却是突然扑了上来，将他压倒在了床铺上面！
　　柯岚本来是有机会反应的，可由于担心动静闹得太大引起别人的注意，他并没有采取反抗措施，只是用手肘压住了衣物内侧的暗袋。
　　“你还有那种药片，对不对！你在骗我！”
　　女人低声喝问道，与此同时，她的手已经伸进了柯岚的衣服里面，疯狂地摸索了起来……


第三百五十九章 贪婪与暴力
　　女人很快就摸到了另一个暗袋里的那把袖珍手枪，她的动作瞬间停顿了下来，一脸惊恐地看向了柯岚。
　　“需要帮忙吗？”相邻铺位的浅野昭抱着他的“导盲杖”，轻声问道。
　　“不用。”柯岚回答道，在看到这个女人作势欲喊的时候，他先是抬起腿，一记膝撞狠狠地顶在对方干瘪的腹部，令她已经到了喉咙口的叫喊声变成了一声闷哼。随后，柯岚猛地一个翻身，反将对方压在搁板之上。
　　尽管这个女人极其凶狠，但在被辐射病折磨了数个月之久的身体却还是十分羸弱的，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别说像柯岚这种受过专业格斗训练的遗迹猎人了，哪怕换做一个普通的成年男子过来，也能轻松将其制服。
　　无视了女人乱抓乱挠的双手，柯岚一手钳住了对方的脖颈，另一手则是死死地捂住了对方的嘴巴，不让喊出一点声音来。
　　女人挣扎的响动自然是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但当他们看过来发现是一个男人压在一个女人身上的时候，却只是发出了几声哂笑，并没有人出手阻止，也没有人去向“神父”举报——有些人不屑地转过了身去，有些人则是饶有兴趣地盯着柯岚和被他用身体压着的女人，似乎是在等待着接下来的剧情。
　　像这种事情，在病村其实十分常见。在那些围观的人之中，甚至还有两个人在不久前就用暴力手段胁迫过这个年轻的女人——这些人往往都是一些轻症患者，辐射病还没有对身体机能产生严重的损害。而二十出头的这个年纪，又正好是精力旺盛无处发泄的时候。
　　胆子小的人或许还会忌惮“神父”的警告，就算憋不住了，最多也就自己用手解决而已；至于那些胆子大的，则是选择直接把脑袋里的欲望付诸于实际行动——睡在柯岚上铺的这个女的虽然不算漂亮，但至少年轻，而且病症也比较轻。比起那种浑身溃烂，升职器流淌着令人作呕的恶臭脓液的妇人，她自然而然便成了那些家伙的首选目标。
　　柯岚也注意到了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他心里不由得暗叹了一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女人的贪婪程度……欺软怕硬，这或许是生活在病村内的大多数人的通性，要是自己一开始就显现出比较强势的态度的话，或许就不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了。
　　“你不想就这样死吧？”柯岚凑到对方的耳边，小声问道。
　　“呜呜……唔……嗯……”女人用力地挣扎着，喉咙里发出含混不轻的声音。
　　“如果你不想死，就不要动，不然我现在就掐死你。”柯岚继续说道，稍稍放松了一些钳着她喉咙的那只手的力道。
　　对方的挣扎顿时就停下了，柯岚和她对视了两秒，这才松开了卡在她脖子上的手。
　　她的脸色涨得青紫，两侧鼻翼剧烈地翕动着，拼命地想要将空气吸入肺中。
　　“你只要别发出声音，我就不会杀你，如果你敢叫喊的话，我不用一秒钟就能扭断你的脖子，明白的话你就眨两下眼睛。”柯岚对她说道。
　　女人眨了两下眼睛。
　　柯岚松开了捂着对方嘴巴的手，而为了防止女人临时变卦，柯岚的另一只手则是从她的肩膀上面绕了过去，轻轻地搭在了她的后颈上面。
　　从其他人的角度来看，这个动作十分暧昧，就好像是柯岚将这个女人温柔地揽在怀里一样，但只是两个当事人才知道，看似暧昧的动作，其实充满了杀意——只要柯岚的手指稍稍用力，不用挪动超过一公分的幅度，就能捏碎女人的颈骨。
　　年轻的女人并没有反扑，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直喘了有半分多钟，呼吸才稍稍平缓了下来。
　　她抬起眼，有些小心翼翼地看了柯岚一眼，眼底满是惊骇与畏惧。
　　“求您……别、别杀我……”她小声嚅嗫道。
　　“你只要听话，我不会杀你，我和你说的那些‘二代民’不一样，我对杀人没什么兴趣。”柯岚说道——这时，他注意到好几道看向这边的目光都兴趣缺缺地挪开了：在那些人看来，柯岚明明已经压制住了这个女人，最后却不知道为什么放弃了，反而还“亲密”地说起了悄悄话，这样的剧情可不是这些观众所想要看到的。
　　尤其是那些性格暴虐的家伙，他们甚至希望柯岚把这个女人给活生生地掐死……要是能把脑袋从脖子上扯下来那就更棒了——至于被“神父”知道之后会怎么样，那就不是他们所关心的事情了。
　　反正杀人的不是他们，他们犯下的错误顶多就是没有及时举报罢了，而周围听到这边响动的人至少也有几十个，就算要罚，也不一定会罚到自己的头上。
　　要是能看到“神父”的手下对这个新来的家伙处以极刑的话，那简直就是这一天内最令他感觉畅爽的事情了——那些犯下重罪的人，都会被送往“伟大神明”的居所，而在这之前，则是会由“神父”最亲近的手下、也就是那些身体高度畸形的“二代民”，对犯人进行残忍的虐杀。
　　……
　　柯岚自然不会想到这些人的脑袋里在想些什么，但既然他们不再关注这边，那对他来说倒也是件好事——他们是来找人的，能招惹的麻烦自然是越少越好。
　　“我……我会听话，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什么都会做的！”女人忙不迭地说道，只不过从她的语气之中可以听出，她似乎是误解了什么东西。
　　“我有些事情想要问你。”柯岚摁住了女人向自己腰间伸来的手，说道，“我不是要和你做那种事情，我就是想向打听一个人。”
　　尽管这个女人才来病村三个月，对于这里的事情知道的并不多，但根据安全局特工拷问那名随从所获得的情报可以确定，马歇尔被送来病村也就是不久前的事情。
　　曼恩甚至还在计划着要派人前往病村，找到马歇尔并将其带回地面，只不过这件事现在变成柯岚他们在做了而已。


第三百六十章 马歇尔的线索
　　矿业开采同盟向病村运输患病矿工和补给物资的频率差不多就是两到三个月一次，也就是说，这个女人连同这里大部分在内的人，都是上一次运输舰抵达时被卸下来的“货物”。
　　那“马歇尔”很可能就是和他们同一批次被送抵病村的，甚至说，他可能就在距离柯岚和浅野昭不到五十米距离的某个铺位上面。
　　在浅野昭的记忆之中，马歇尔在被实验人员送走前，全身就已经瘫痪了，彻底丧失了生活自理能力，而后来，甚至连大脑都出现了一些异常……照这么说的话，如果马歇尔真的被当成患有辐射病的矿工送来这个地方，或许在一开始的“迎接仪式”上，就被那些当地人用混凝土块和钢管给砸死了。
　　不对……马歇尔应该不会就这样被杀掉……
　　既然曼恩能知道马歇尔被送来了病村，那对于当地人这种“特殊的习俗”肯定也有所了解，要是马歇尔在被抬下运输舰后就死于非命的话，曼恩根本就不会去设计什么“寻人计划”……就算真的找到了，一堆烂肉又有什么用呢？
　　这个马歇尔，会不会是后来有什么奇遇，身体机能又奇迹般地恢复了呢？这种事情几率虽然很小，但也不是没有可能。说不定正因为如此，曼恩才在他的身上看到了价值，想要将他找回来继续当初未完成的实验。
　　只可惜那名随从知道的内容实在太少，对于涉及到此项实验的事情，曼恩就连自己的亲信都极少透露，所有的情报，几乎都藏在他自己的脑子里面。
　　唉……柯岚现在不禁觉得，老池这家伙当初也实在是有些冲动，就算曼恩真的罪该万死，那也应该在拷问完之后再杀他啊。
　　现在曼恩这么一死，很多至关重要的线索都直接断了，以至于柯岚他们寻人行动的难度都骤然提升了几个级别。
　　“你还记得马歇尔吗？就是我现在这个名字原本的主人，他其实还活着。”
　　“比起你这种不堪入目的残次品来，他其实已经十分接近完美，只可惜，就差那么一步，实验就要成功了……只可惜，你们这批实验体太过废物，赐予你们强大的力量，可你们却根本承受不住。”
　　“你以为实验真的被叫停了吗？不，并没有，上面的人可一直都没有死心……你们没法把我怎么样的，毕竟，他们不放弃那个实验，就不可能放弃我，科研人员的命，可比你们这种什么都不懂、只会打仗的大头兵值钱多了。”
　　……
　　在来之前，柯岚回忆了无数遍曼恩死之前在包厢里说过的那几句话，逐字逐句地分析，企图从中找出一些有价值的线索来，而其中最让人在意的信息，无非那就是那句“实验真的被叫停了吗”。
　　难道说，马歇尔被送走之后，并没有将一件垃圾那样被人所抛弃，而是加入了另一个实验项目？
　　难不成另一项实验取得了突破，让他从瘫痪状态中恢复了过来？
　　可作为一个宝贵的“实验样本”，他又是怎么会被送到病村来的呢？
　　这其中说不通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或者说，压根就没有一处能说得通的地方。
　　这个叫做马歇尔的人，在离开浅野昭所在的那支实验部队之后，究竟经历了什么？
　　……
　　“打听一个人？”女人的话语之中充满了疑惑。
　　这句话瞬间将柯岚从思考之中拉回了现实，他点了点头，说道：“对，打听一个人，他的名字叫做马歇尔，你知道这个人吗？”
　　柯岚顿了顿，又补充道：“他来到病村的时间应该和你差不多，说不定你们就是同一批的‘货物’。”
　　“这……这我没法帮你。”女人缓缓摇了摇头，“和我一道被送上运输舰的，就只有另一个名叫艾娜的女孩，她一个月前就已经死掉了……至于其他公司的人，就算是在同一个货舱里，我们之间也是没有任何交流的，我也根本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叫做什么。”
　　柯岚一想，这倒是也没错，毕竟从自己这趟旅程的经历来看，那些搭乘运输舰的患病矿工之间的确没什么交流，就算有，也只会和自己先前就熟悉的人说话——毕竟，运输舰上的监管可要比这个地方严厉得多了。
　　看到柯岚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失望之色，这个女人连忙说道：“我虽然不知道名字，但如果你能描述一下他的外貌，或是一些其他特征的话……我说不定能记起来！”
　　“浅野。”柯岚转过头，向邻近铺位的浅野昭问道，“你还记得马歇尔长什么样子，体貌特征什么的，越多越好，越详细越好。”
　　“他……”浅野昭思索了片刻，有些迟疑地说道，“他的样貌和不起眼……就是……就是……”
　　“就是那种丢进一群人里根本找不出来的那种？”柯岚的嘴角忍不住撇了一下，要真是这种样貌的话，那说明这个家伙还挺适合当一名特工的。
　　“差不多吧……不过我记得他很喜欢剃板寸头，就是那种很短很短的板寸。”浅野昭说道。
　　“发型不算特征，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如果要留头发的话指不定都能长发及腰的，说些别的，比如人种、脸型、身高之类这种不容易发生变化的……哦对了，虽然发型不算，但发色还是挺关键的。”
　　“他是一个白种人，脸型……应该是那种比较方正的国字脸，我还记得他的下巴上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胎记。他的发色是深褐色，但后来因为药物的原因，变成了白色。至于身高，应该比我半个头。”
　　浅野昭的身材算是那种比较娇小的类型，光脚身高堪堪达到一米七，比他高半个头的话，也就是一米八上下的样子，对于白人来说，这个身高只能算是正常范围。
　　“你听到了吗？”柯岚又看向了那个女人，“你仔细回忆一下，在和你们同一批的人里面，有没有这样的一个人？”
　　“好……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他的一头白发，我印象很深刻。”女人用力地点了点头。


第三百六十一章 被带走的马歇尔
　　“那他人呢？他现在在哪里？”柯岚还没说话，旁边的浅野昭已经忍不住追问了起来。
　　“他……他……他现在……”
　　女人并没有立马回答，而是变得吞吞吐吐了起来，柯岚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他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浅野昭。然后转过头，盯着女人的双眼，低声问道：“你先告诉，他还活着吗？”
　　“我……我不知道。”
　　柯岚注意到，浅野昭的手紧紧攥着被伪装成导盲杖的战刀，裹在刀鞘外面的布条都被挤压出了明显的褶皱。
　　“你说你不知道，那就你是没有亲眼看到他被杀掉，对吧？”柯岚的另一手抓住了女人的肩膀，“那就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我不仅不会杀你，还可以再给你三片止痛药。”
　　“让我……稍微想想……”女人低下头，用手捂住自己的脑袋，努力地回忆了起来。
　　“不用急，你好好地、仔细地想想，千万不要遗漏了什么重要的细节。”柯岚说道。
　　女人足足沉默了四五分钟，这才开口道：“我第一次注意到那个人，应该是在运输船上。”
　　柯岚和浅野昭都竖起了耳朵，谁也没有出声，生怕打断了女人的思绪。
　　“他那头灰白色的头发特别显眼，我刚被人带进货舱里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坐在角落里的他。”
　　坐在角落里？听到女人这样描述，柯岚的面部表情不由得出现一丝细微的变化……看来，自己先前的猜测是正确的，马歇尔的确从全身瘫痪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了。
　　尽管柯岚有很多细节方面的东西想要问，但他却并没有开口，而是继续听这个女人说了下去。
　　“我一开始以为是个老人，我那时候很好奇……你也知道，矿工这种体力活，上了年纪的老人是吃不消的。而且矿区的环境那么糟糕，高温、缺氧……还有那该死的辐射，年轻人都撑不了几个月，更别说体质不如年轻人的老人了。那时候……”
　　女人说着说着，身体忽然晃动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恍惚神色，原本坐在铺位上的身体竟然是软绵绵地倒了下去，缓缓地歪向了一侧。
　　“是止痛药的副作用，这玩意除了止痛外还能当镇静剂用，她刚刚一口气吞下了三片，这已经是单日最高剂量的一点五倍了。”柯岚不禁感到一阵头痛，他连忙扶住了女人的身体，借着自身的遮挡，从暗袋里取出了一支高浓缩的军用兴奋剂，用指甲挑开针头的保护帽，扎到了对方的胳膊上，然后捏碎了注射器尾端填有压缩空气的玻璃泡。
　　药液很快就注入到了年轻女子的静脉，并且伴随着血液扩散了开来，她下意识发出了一声舒畅的呻吟声，原本已经开始缓缓合拢的眼皮再次睁了开来，有些愕然地看着柯岚。
　　“你……你刚刚给我打的针，是什么？”
　　她的心率开始变快，脸颊和胸膛前壁也因为血液加速流动而泛起了一抹浅浅的嫣红，十根手指则是有些不由自主地轻微颤抖着。
　　“你是不是还感觉到脊背、大腿两侧和脖颈处有着细微的针刺感？”柯岚说道，“刚刚给你打的是军用兴奋剂，主要有效成分是肾上腺素和糖皮质激素，这都属于正常反应……要不然，你刚刚就要睡过去了。”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你们会有这种东西？”女人的喉咙耸动了一下，有些费劲地咽下了一口唾沫，“这东西，应该不是你们从运输船上偷来的吧？那些止痛药也不是……还有、还有你那把……”
　　“那把枪”的“枪”字还没有说出口，柯岚便已经打断了她的话：“我们是谁不重要，如果你还想从我这里搞到一些药品的话，你就继续回忆下去，告诉我，关于那个白头发的人，你知道的所有东西。”
　　“……好。”年轻女人用力地点了点头，“他……那个白头发的人，我一开始以为他是个老人，但我走近之后才发现，他最多也就只有四十来岁。”
　　四十来岁……柯岚想道，年龄这点倒是对上了，按照浅野昭的说法，马歇尔如果现在还活着的话，最多也就三十五岁上下的样子，再加上这几年来经受的折磨，外貌上显老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的手臂上插着很多管子，那种透明的塑料管。”女人继续说道，“我看到有深褐色的东西在管子里面流动……我不知道那是不是血。”
　　体外置管？柯岚皱了皱眉，这大概是某种维生装置的一部分？早年很多生化改造人身上都会有这样的管子，不过后来因为体外置管容易遭到破坏，也会增加身体组织受感染风险，所以就逐渐被改良成了体内埋置式的管路——像雷顿那个家伙，他生物体的那部分身体有三分之二的血管都是人造的，埋入体内的各种管道更是数不胜数，但从外表看上去，他的生物体和正常人类几乎没有区别。
　　像这种外置式的管道，要么就是一种极其古老的生化改造手术，要么就是一种临时性的维生装置，而像这种临时性的装置，如果不进行定期维护的话，使用时限不会超过一个月。
　　而在这病村之内，显然没有维护这玩意的条件。
　　如果这玩意真是一件临时性维生装置的话，那现在都已经过去三个月了，马歇尔就算还活着，情况也肯定好不到哪去。
　　除非，他可以在这三个月内，达成拆除维生装置的条件。
　　但就算是想要靠变异来创造奇迹，仅靠空间站内的辐射强度，三个月的时间，也远远不够。
　　“你继续说。”柯岚对女人说道。
　　“我上船之后没多久，人就齐了，然后运输船就启动了。”女人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那艘船上的人，只给我们分发了一次食物和水，就再也没有在抵达目的地之前进过货舱了。”
　　“看来，三井财团还算比较厚道的。”柯岚在心里想道，大概是因为自己也在船上的原因吧……至于这个女人搭乘的那条运输船，船员显然就不太在乎他们的死活了，这不仅让柯岚想到了旧纪元那些蛇头手底下的偷渡船——他们在船舱，隐蔽的夹板里面塞满了人，就像一个拥挤的沙丁鱼罐头一样。至于抵达目的地之后，这个罐头里的‘鱼’还有几条活着，就不是他们需要关心的事情了。
　　反正所谓的“移民费”，早就在这些偷渡者上船之前就缴纳给他们了。
　　这些运输船的船员看待这些患病矿工，或许就和当年的蛇头看待那些偷渡客一样……至于矿产开采同盟的规则，其实也就只是一个用来遮丑的幌子罢了。
　　“他们一次性发给了我们一天的食物和水，但一直到三天后，运输船才抵达这里。”说到这里，女人不由得颤抖了一下，“在货舱里……那些有力气的人先是杀死了病重的人，抢占了他们的食物和水，接着，他们则是盯上了一些落单的、看上去比较虚弱的人。”
　　“他们没盯上你？”柯岚随口问了一句。
　　“我……我那时候情况还算好，我有反抗的能力，而且我还有一个同伴……虽然她现在已经死了，那些人不愿意在我们身上浪费气力……不过，要是路程再长一点的话，我就不知道会发生了什么了。”
　　“那些人盯上了马歇尔，对吧？”柯岚接着问道。
　　“嗯。”女人点了点头，“他……那个马歇尔，他看上去病得不轻，也就比那些躺在担架上爬不起来的人要好一点，他们围住了他，然后……”
　　“那些人打他了？”浅野昭的声音轻飘飘地从旁边传来，虽然音量很小，但却充满了寒意。
　　柯岚觉得，要是浅野昭那时候在货舱里的话，他肯定会毫不犹疑地杀了那些人。
　　“没有……”女人呼出了一口气，稍稍往后挪了一下身子，和浅野昭拉开了一点距离——她虽然感觉不到浅野昭身上释放出来的杀意，但那股压抑的感觉却让她有些不敢直视这个抱着“导盲杖”的年轻男子，相比之下，反倒是刚刚差点就把她给掐死的柯岚要不可怕一些。
　　“他们还没动手，那个人……马歇尔就主动把自己的食物和水给了他们。”
　　“他把食物给他们了？全部都给了？”柯岚有些愕然，如果马歇尔没有把自己的那一份全部交出去的话，一顿拳打脚踢肯定是免不了，那些家伙手上已经沾染了同船矿工的鲜血，想必也不会在乎他这么一个人的死活。
　　“嗯。”
　　“他就那么不吃不喝，在货舱里呆了三天？”
　　“……好像是。”
　　“浅野，这有可能吗？”柯岚转头问道，他的意思在明显不过了——一个人，三天不吃东西或许还不会饿死，但是三天不喝水，就算是雷顿那样的生化改造人恐怕也早就脱水而死了。
　　除非是那种专门强化了生理耐受能力、或是可以让自身进入到类似“假死”状态的特殊改造人，才有可能存活下来。
　　“没有，至少那时候的他，不可能。”浅野昭回答道。
　　这时候，这女人也反应过来了，她有些不可置信地自言自语道：“三天没有喝一点水也没吃一点东西……他……他是怎么活下来的……那时候我居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他难道已经产生变异了吗？”
　　“大概是吧，不然也找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了。”柯岚说道，“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也记不太清了，虽然我的食物和水没有被抢走，但那点份量实在是太少了，我又饿又渴……好几次都差点昏迷过去。”
　　她接着说道：“应该是在运输船抵达这里之后，船员才又给我们发了一点食物和水，然后我们就被赶下了货舱。”
　　“接下来呢？那些当地人，‘神父’他们，是不是杀死了你们之中病得最严重的人？”
　　“没、没有，我们那条船上，重症患者在路上就被杀死了，他们只是拔掉了尸体的牙齿……对了，也就是那个时候，他们带走那个人，你说的那个马歇尔！”
　　“马歇尔被‘神父’带走了？！”柯岚一惊，“他那时候的状态怎么样？你有注意吗？”
　　“我……我没怎么注意，他一直就是一副精神萎靡的样子，在货舱里的时候，我好几次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那他被‘神父’带走的时候，是活着的吗？”
　　“嗯……而且，我记得很清楚，‘神父’在看到他的时候，好像很惊讶……”女人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用词，“惊讶，不对……是惊喜，‘神父’很高兴，他还让手下给他喂水……但在这之后，我就没见过他了。”
　　“啧，这下事情麻烦了……”柯岚咂吧了一下嘴，学着猎犬的样子，用手指轻轻地搓了搓自己下巴上的胡茬，“那‘神父’显然是发现了什么，这下我们要找人，就肯定免不了要和他们发生冲突了……”
　　……
　　与此同时，雷顿和伊凡那一边。
　　两人也尾随着当地居民进入了B区，动力装甲的靴子都自带吸附功能，所以两人倒是没有因为重力的突然变化而漂浮起来。
　　只不过，在踏入B区的那一瞬间，他们就感到了很多不友善的视线集中在了自己的身上，明里暗里，至少有二三十个人在盯着他们。
　　“我讨厌这种感觉。”雷顿在小队通讯频道内说道，“总感觉心里毛毛的。”
　　“来之前不是都有过准备吗？”伊凡回道，“反正和当地人打交道的任务交由柯岚他们，我们就负责搜集一些客观线索以及提供支援就行，不用去管那些人。”
　　“我总觉得他们想要袭击我们。”雷顿嘟哝道，“妈的，要不我们先下手为强？”
　　“别干蠢事，”伊凡说道，“小心柯岚骂死你。”
　　“害，我也就说说而已……”


第三百六十二章 破口
　　……
　　阿尔法星近地轨道，距离南十六区空间站“病村”十五公里处。
　　希腊号空舰静静地漂泊在阿尔法星的阴影之中，它已经进入了一条和空间站并行的轨道之中，借助阿尔法星的引力和自身的惯性，和空间站保持着不变的相对距离。
　　这也是计划中的一环——矿产开采同盟的运输船要两三个月才来一趟，来的时候可以搭乘他们的船，走的时候就没这个必要了，所以柯岚才会安排希腊号在空间站的周围的待命，以便随时可以接应他们。
　　为此，希腊号上也新增了不少装备和船员，甚至还安排了一队“Marine”，如果发生了什么意外的话，这些陆战队员甚至可以直接驾驶登陆艇，强行突入空间站内把他们给救出来。
　　“舰长，我好像看到空间站的尾端有什么东西。”一名负责观察的船员报告道。
　　“是什么东西？”
　　“距离太远了……而且还是在暗面，看不太清楚……”船员回答道，“但我感觉好像不太对劲。”
　　“启动舰尾二号、四号推进器，脱离现行轨道，目的坐标B1F4，G5A0，前进一。”舰长没有迟疑，当即下令道——希腊号上的这名观察员有着超过十五年的专业工作经验，曾经还在第二舰队服过役，既然他说不对劲，那十有八九不会错。
　　出于对观察员的能力的信赖，希腊号缓缓飘离了轨道，朝着空间站靠近了过去。
　　希腊号虽然是一艘豪华空舰，但始终还是一条民用舰，没有那种军用级别的监视设备，在之前的那个距离上，想要用常规的自然光摄像头看清楚空间站暗面的事物，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也就只有这名经验丰富观察手，才能凭借着图像放大之后模糊的光影轮廓产捕捉到一丝异常，至于空舰上的其他人，则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希腊号尾部六个推进器喷口中的两个喷射出柔和的蓝色光焰，推着空舰一点点地绕到了空间站的另一侧……但就在希腊号和空间站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十公里的时候，那名观察员却突然惊呼了起来！
　　其他人还没来得及问他惊呼的原因，放大到主屏幕上的图像就已经震住了舰桥上所有的人！
　　尽管经过放大处理的图像满是马赛克和锯齿，但至少已经能看清楚空间站外部的大致样貌了——在空间站的尾部，也就是和F区直接相连的空间站外壁上，竟然是出现了一个直径约莫五到六米的破洞！而在这个破洞的边缘，似乎还有着什么东西在蠕动……
　　“让侦察机出动！我需要近距离拍摄的高清晰画面！”舰长当机立断道。
　　希腊号的机库大门开启，两架单座式的梭型空天飞机疾射而出，直奔空间站而去。
　　“探针01、探针02，正在前往执行侦察任务，预计28秒后抵达预定位置。”侦察机驾驶员的声音在通讯频道内响起。
　　梭型侦察机的速度很快，几公里的距离几乎是转瞬即至，但就在他们即将抵达侦察位置的时候，其中一架梭型侦察机竟然是如同失控一般撞向了相隔百余米的同伴，希腊号上的人甚至都没来得及向侦察机发出呼叫，两架侦察机就已经变成了一团炸裂的火球。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另一架侦察机根本来不及规避，驾驶员甚至连弹射逃离的机会都没有，两人便已双双殒命——像这种程度的事故，是根本不存在生还几率的。
　　“怎么回事！查看侦察机飞行记录仪反馈到本舰的实时状况记录，把事故原因给我找出来！”舰长是最先从惊愕之中反应过来的——这两名侦察机的驾驶员，都是从空军退伍的战斗机飞行员，绝对可以算作是人类之中飞机驾驶技术最好的那一批人——一个飞行时长足有3200小时，另一个飞行时长更是超过了5000小时，还曾担任过飞行学员的教练，如果按照机甲驾驶员的标准来算的话，两人绝对也能称得上是王牌级别了。
　　可这次突然失控，恰恰就是那名飞行时间5000小时的驾驶员所驾驶的那一架侦察机……
　　“报告，直到两机相撞前0.45秒，侦察机上的自动记录设备还在向我们发送状况信息，但从这些信息来看，两架侦察机都没有出现任何故障。”
　　“这不可能……”舰长紧紧地抓着指挥台的边缘，“这绝对不可能！”
　　飞机本身没有出现故障，这就意味着这起事故很可能是因为驾驶员的人为操作失误而引起的，但舰长怎么也不相信，这名飞行员会犯下这样低级的错误。
　　这片空域既没有陨石碎片也没有太空垃圾，周围也没有什么强引力场或是电磁干扰之类的东西，这种地方放在平时那就是给新手飞行员用来做飞行训练的绝佳场地，而一名有着5000小时飞行经验的老教官，居然在训练场一样的地方翻车了，这说出去又有谁会相信？
　　执行任务期间，飞行员是绝对禁止饮酒和服用会对感觉器官造成影响的药物的，而两人也都不存在疲劳驾驶的情况……这种失误，根本就不应该发生！
　　“舰长……有件事情，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一名站在指挥台下首的船员回过头来，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神情，就好像看到什么十分诡异的东西一样。
　　“什么事情，说。”
　　“太安静了，刚刚事故发生前，通讯频道里太安静了。”船员说道，“从探针01失控前5秒开始，到飞机失控，再到和探针02相撞……通讯频道里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这不合理。”他继续说道，“哪怕驾驶员没有时间回报状况，但他也不应该在这种情况下还保持沉默……他、他甚至连一声惊呼或是叫喊都没有。”
　　“确实不合理。”舰长沉声道，他的脸色一片铁青——这名飞行员的履历表他也看过，对方在服役期间，也曾遇到过几次险些机毁人亡的险情，但每一次都被他化险为夷。像这种人，心理素质无疑是十分强大的，在遇到突发情况的时候，绝不至于吓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要让探针03出动吗？”有人问道，希腊号上侦察机总共也就配备了三架，现在两架已经损毁，只剩下了这最后一架。
　　“不。”舰长拒绝了这个提议，“直接把希腊号开上去，顺便回收探针01和探针02的黑匣子，搞清楚事故发生的原因。”
　　听到舰长的命令，已经坐在三号机的驾驶舱里待命的飞行员则是悄然松了一口气——比起刚刚遇难的两名前辈，他的飞行时间只有不到1000个小时，无论是操作还是应急处置方面的能力，都远远比不上探针01和探针02的驾驶员。
　　“该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飞行员从驾驶舱里跳了出来，走了后勤整备人员的旁边，和他们一起抬头看向挂在机库顶部的屏幕。
　　此时，爆炸和燃烧都已经结束，两架侦察机的残骸飘荡在空荡荡的宇宙中，严重变形的金属部件上满是碰撞和烧灼的痕迹，一台残破矢量推进器缓缓从监控画面中掠过，那个用高强度合金制成的耐热喷口，现在已经彻底炸成了绽放的菊花形状。
　　希腊号小心翼翼地靠了上去。
　　舰桥上的主监视屏幕已经分成了两部分——一半在事故区域寻找着侦察机上的“黑匣子”，同时搜寻那两名生还几率无限接近于零的驾驶员，一半则是锁定了越来越近的“南十六区”空间站。
　　伴随着画面的清晰度不断提升，希腊号上的人终于看清了那个破口处的细节，一阵阵低呼顿时在舰桥内响起。
　　“这……这是什么东西？！”
　　那确实是一个在空间站外壁上破开的大洞，而在这个大洞的边缘，则是覆盖着大量腐肉状的暗红色菌毯，无数细长的触须从菌毯上面延伸了出来，像是沙漠中的灌木一样，一簇簇地聚集在一起，在完全无风的环境之中轻柔地律动着。
　　这些触须的前端成了数瓣，不时有着白色的如同孢子般的物体从中释放出来，这些“孢子”在接触到菌毯之后便会迅速生成新的触须，而菌毯的面积，也在不断地朝着更远的地方扩张着。
　　“这……这是阿尔法星的土著生物吗？难道是传说中的嗜血菌毯？！”一名船员有些惊恐地自语道，“可、可是……嗜血菌毯怎么可能在太空中生存？！”
　　“它……它现在还在生长！按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几天，这东西就会把整个空间站都包裹进去！”另一名还算镇定的船员转头向舰长问道，“舰长，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立马联系柯岚先生的同伴，让他们放弃任务，撤离空间站——同时，让一号、二号、三号登陆艇和陆战队员们做好准备，不惜任何代价也要把人接出来。”舰长顿了顿，“然后，想办法联系方舟，上报此间状况。”
　　“明白！”通讯员的声音虽然还有些颤抖，不过在肌肉记忆的影响下，他操作键盘的手指倒是还算灵活，飞快地将秘密通讯频道的启动密码输入了验证框内。
　　但下一秒，他的动作就僵住了。
　　“舰、舰长！检测到强烈的信号干扰，我们没法联系到空间站内的人，也没法向地面发送讯息！”
　　“信号干扰？”舰长在听到这四个字之后，就立马将目光投在了那些附着在空间站外壁的菌毯上面，“难道是这些生物干扰了通讯？”
　　“继续靠近，我们必须优先保证柯岚先生他们的安全！”舰长命令道，“等会就直接让登陆艇强行突入卸货区……告诉陆战队的人，在进入空间站之后，我赋予他们自由开火的权力，他们的首要任务就是找到柯岚先生并把他们带出来，任何阻挡他们的人都可以射杀……至于事后追责，我会承担！”
　　但舰长话音刚落，新的状况便再一次出现——
　　只见几团由触须构成的“花簇”从菌毯上面分离了开来，触须的末端不断地喷射出大量的孢子，借着这股反作用力，这几团“花簇”迅速地朝着希腊号空舰飞了过来。
　　“舰长，要开火吗？”
　　“不行，不能开火，在这个距离下开火，舰炮会射穿这些东西，直接命中空间站的——”舰长喊道，“立即进行规避动作，一号二号三号四号主推进器全部启动，右侧方向制御喷射器调整为75％功率，左满舵，避开这些东西的航线。”
　　“是！一号二号三号四号主推进器全部启动！右侧方向制御喷射器75％功率！”舵手一边重复着舰长的命令，一边疯狂地将操纵舵推向一侧——整艘希腊号的舰身开始迅速打横，硬生生地在原本笔直的航道上画出了一个巨大的“C”字形轨迹。
　　从菌毯上“发射”出来的触手团总计有五个，希腊号的这个规避动作直接从这五个触手团的航线上绕了开去……可是，没等希腊号重新调整姿态，这五个触手团竟然在半路齐齐转向，如同附骨之疽一般追了上来。
　　“这东西机动能力居然这么强？”看着不断接近的触手团，舰长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他思索了片刻，然后猛地一挥手，喊道：“让一号二号登陆艇直接出发，突入空间站执行原定任务，三号登陆艇改为护卫任务！”
　　这些登陆艇原本都是为了突入空间站内而准备的，上面自然也带有一些武器。虽然对于空舰来说都是一些轻型武器，但如果用来打人的话，那就是标准的重武器了。
　　像什么二十五毫米机炮、蜂巢式火箭发射器、扩散机雷之类的玩意，虽然没法伤到有着厚重装甲的空舰，但用来杀伤有生目标却是绰绰有余了。
　　用登陆艇上的武器来攻击这些触手团，则是完全不用担心误伤到不远处的空间站。
　　“让探针03也出动，来负责清理漏网之鱼。”舰长再次下令道，侦察机也是装有自卫武器的——两门大功率集束式激光炮，不仅可以用来作战，也可以用来击碎那些漂浮在航线上的陨石和太空垃圾，威力甚至要比登陆艇上的机炮还强。


第三百六十三章 穿着装甲的神仆
　　三号登陆艇的武器已经瞄准了正在朝着这个方向飘来来的触手团，从希腊号的监控屏幕上也可以看到这五个触手团已经被象征着“锁定”的红色圆圈框在了其中，尽管它们的飞行速度正在不断地加快，但火控系统的反应速度要比它们更快。
　　“开火！”
　　在这五个触手团进入有效射程的那一瞬间，舰长就直接下达了开火指令，四门二十五毫米口径的机炮同时开始射击。机炮的弹链每隔四发就装有一发曳光弹，这些曳光弹在太空漆黑的背景之中拉出一条条炫目的流光，直奔触手团而去。
　　“命中！命中！全部命中！”
　　触手团似乎并没有躲避机炮射击的意图，第一轮攒射五个触手团就被全部射中，在弹头携带着的巨大动能的撕扯下，这些像是花簇一般的触手团顿时四散分离。
　　“成功了？”舰长心中突然闪过一丝不妙的预感——就在这时，这些分离的触手，竟然是再次加速，一边喷射着大量的孢子一边朝着登陆艇和希腊号空舰疾射而来！
　　“目标分裂！可观测到的目标数量为八十七……不，是八十九……目标数量还在上升！一百零六……一百一十三……”负责操纵登陆艇火控系统的炮手喊道，“锁定不过来了！我们的火力网已经拦不住它们了！”
　　……
　　……
　　“病村”空间站内，B区。
　　柯岚还想向那个女人问点什么，但装在脚手架高处的扩音喇叭内突然传出来一阵尖利刺耳的噪音，紧接着，便响起了一段晦涩难懂的话语。
　　柯岚仔细分辨了一下，这似乎是一篇由多种语言串联拼合而成的祷告词，其主要内容便是在赞颂异端教派所信仰的那个“伟大神明”——这种类似祷文柯岚在很多遗迹中发掘出来的石碑上面都曾看到过，只不过那些用阿尔法语言写成的原文很难被准确地翻译成为人类能理解的文字，就算只是意译，也会出现很多词不达意、甚至释义大相径庭的地方。
　　而广播里念诵的这篇祷文更是如此，不仅遣词造句的水平极其低劣，内容上也有很多自我矛盾的地方，至于语法的错误——抱歉，像这种用七八种不同语言凑出来的缝合怪，或许就不该去评判其中的语法问题。
　　在不明就里的人听来或许还有点故作玄虚的味道，而给柯岚的感觉，除了滑稽之外，大概就只剩下足以让脚趾在地上抠出个三室两厅的共情性尴尬了。
　　但那女人的脸色却突然大变，下意识便欲挣开柯岚按在她后颈处的手。
　　“怎么了？”柯岚有些纳闷地问道——不仅是这个女人，其他人在听到这个广播之后也是如临大敌，一个个都从床铺上爬了起来，低着头，用脑袋紧紧地贴着搁板。
　　也只有和柯岚他们同一批抵达空间站的矿工们，还在不知所措地环顾四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赶紧让我回去！不然被‘神仆’大人看到的话，你们也会完蛋的！”女人有些焦急地说道。
　　“‘神仆’？是比‘神父’等级还高的人吗？”柯岚放开了女人，问道。
　　“那是直接侍奉伟大神明的人，平日里根本就不会到居民区来……”似乎是因为恐惧，女人的身体都在轻微地颤抖着，“你最好还是祈祷不要被他选中吧。”
　　她说完，便迅速翻回了上铺，也像其他人那样，跪在了铺位上面。
　　直接侍奉伟大神明的人？平日里不住在居民区？柯岚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难道这个“神仆”和那只被当地居民称之为“伟大神明”的生物住在一起？
　　这么看来，他们所信奉的“伟大神明”是可以和人类进行交流的？或者换一个说法，这个“伟大神明”，才是这座空间站真正的统治者？
　　而所谓的“神仆”、“神父”以及那些“二代民”，就是它的直属部下，至于“病村”的居民，那就应该是它的“子民”了。
　　不，不仅仅是“子民”……这些位于最底层的人，或许还是它的“储备粮食”。
　　就在柯岚这么想着的时候，女人口中的那名“神仆”，已经带着数名身披黑色斗篷的随从，进入了这片居住区。
　　让柯岚有些讶异的是，这名带头的“神仆”居然穿着一件老式的动力装甲。如果柯岚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一件四十年前就已经停产的“铜锤Ⅵ型”，装甲外层的漆面已经完全剥落，穿戴者的每一个动作都会让布满锈迹的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这具动力装甲能动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当然，也不排除第二个可能性——这具动力装甲的引擎早就已经报废，这将近一吨多重的大铁坨子，完全就是被穿着装甲的那个人给硬生生撑起来的。
　　柯岚注意到，在动力装甲的表面，不少地方都覆盖着像是腐肉一般的真菌。在这些真菌的侵蚀下，这件动力装甲看上去就像是在海底泡了许多年，刚刚才被捞上来的沉船一样。尤其是在领口、手腕和腰轴等接合处，这些真菌的外部甚至还长出像是甲壳一般的角质层，和那种附着在海船底部、光是看一眼就让人头皮发麻的藤壶十分相似。
　　柯岚甚至怀疑，这些真菌是不是从装甲里面的那个人……或者说，装甲里面的那个“生物”身上长出来的。


第三百六十四章 碾刑
　　“他的装甲里面，一直有黏糊糊的蠕动声传出来，还有一种像是很多小虫子的节肢在剐蹭着装甲内壁的细小声音。”浅野昭在柯岚的耳边说道，对于柯岚来说，这些声音如果不凑到近前的话，是根本听不到的。
　　“这家伙的变异程度估计是我们见到过的当地人之中最高的了。”柯岚低声说道，“和它单挑的话，你有几成把握？”
　　“不确定，我感觉不出它的真实实力。”浅野昭回答道。
　　除了这名身穿重甲的神仆之外，他的那些个随从，从身上斗篷的轮廓来看，似乎也拥有着许多不属于人类的身体零件。而当这群人靠近脚手架之后，柯岚能很明显地感觉到女人之前所描述的那种“皮肤的微微刺痛感”，他们靠得越近，这种刺痛的频率就越高，痛感就越强烈。
　　这些披着斗篷的家伙，应该就是那些在“病村”出生的二代民了。
　　那名负责接引新人的“神父”都只有一个疑似“二代民”的手下，而这个“神仆”的六名随从则清一色都是高度变异的“二代民”，两者在这个地方的权力孰高孰低，一下子就有了对比。
　　“你们，就是新来的？”神仆看向了柯岚等人，问道。
　　比起那个说话跟个破风箱似的的神父，他的声音反倒要更接近正常人一些，只不过还有一些黏滞不清的感觉，就好像喉咙里面含了一大口痰一样。
　　事实上，他的这个问题纯属多余——也只有那些新来的患病矿工，才会敢于将视线直接放在他们的身上，至于其他的人，则是连眼皮子都不敢抬起来。
　　不过倒是有几个机灵的家伙，虽然也是新人，但看到其他人都那样跪了下来，他们也有样学样地跪在了床铺上面，撅着屁股，将脑袋紧紧地抵住搁板。
　　“你，还有你，过来。”神仆环顾了一圈，随便指了两个人。
　　第一个被选中的就是柯岚。
　　“不会吧，这么倒霉？”柯岚心中暗叹了一句，从铺位上钻了出来，缓缓落到了过道上面。
　　浅野昭已经随时做好了出手的准备，但在柯岚看来，和这些人发生冲突，那是实在没有办法之时才会选取的下下之策——除非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不然的话，柯岚还是打算再装一会儿乖宝宝的。
　　按照原定的计划，他们这一组的人走的就是“入乡随俗”的路线，要是真爆发了冲突，那还不如一开始就全副武装进入空间站呢。
　　更何况马歇尔就是被这些人给带走的，如果这些人想要带自己去的地方就是马歇尔所去的地方，那不就是正好验证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句老话么。
　　就算没法直接见到马歇尔，至少也比一直在脚手架这边浪费时间要强。
　　无论是收集情报，还是熟悉这座空间站，想要一点风险都不冒，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至于另一名被选中的人，则是一名“老人”——当然，老的意思并不是指年龄，而是指在病村内居住的时间。这人并不属于这一批的新人，所处的铺位也和柯岚他们相隔甚远。
　　看来，在这名神仆眼中，“新人”和“老人”之间并没有区别，柯岚心想自己还好没学着其他人下跪，不然跪了也是白跪。
　　这人在发现自己被神仆点到名之后，并没有像柯岚一样直接爬下脚手架，他整个人先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随后便哀嚎着趴了下来，说什么也不肯从铺位上下来。
　　神仆并没有说话，他只是透过动力装甲的头盔监视器静静地注视着那个人——很快，那个人便被神仆手底下的两个随从强行拽了下来。
　　由于抓着搁板的双手太过用力，这个人好几根手指的指甲都已经翻折了过来，淋漓的鲜血不断地从他的指尖渗出，在微重力的环境下，这些血液分散成了大小不一的小液滴，朝着四周飘散了开来。
　　“求求您……不要……不要选我……”
　　那人还在哭喊着，却被一名随从直接一脚踩在了地上。
　　“这是在违抗伟大神明的意志，是对伟大神明的亵渎，按律，处以碾刑。”神仆用毫无情感的语调说道。
　　碾刑？是指古罗马人那种用沉重的石碾将人活活压死的刑罚么？
　　柯岚脑袋里刚刚冒出来这么一个想法，他的疑惑就被解除了——只见踩着那人的随从脚下骤然发力，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那人的一截脊椎骨竟然是被硬生生地踩断了！
　　但他还没有立即死去，凄厉的惨叫声顿时在居住区内回荡了起来，他的双手死命地拍打着地面，血肉模糊的十指在地上划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和不断抽搐挣扎的上半身相比，他的双腿倒是连动都没有动——脊椎内的神经已经摧毁了，就算这时候把他的命给保下来，也没法改变高位截瘫的事实了。
　　而神仆口中的“碾刑”并没有就此结束，那名随从又将鞋底沿着脊椎往上挪了两寸，再次跺了下去。
　　“啊——！！”
　　惨叫声刚刚响起便戛然而止，这一脚的位置已经处在了腰部之上，不仅又踩碎了一节脊椎，同时还把这人的两对肋骨也给踩断了，折断的肋骨直接扎进了肺里。
　　这名随从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脚下的人已经停止了呼吸，他继续一脚一脚地朝上踩着，直到将整根脊椎骨从腰部到颈部彻底踩碎位置，而受刑者的整个上半身都已经皮开肉绽了，粘稠的血浆不断地从他的身下溢出来。
　　“你，下来。”看到此人已死，神仆又指了指另一个人……而这个人，正好是先前被柯岚“拷问”过的那个年轻女人！


第三百六十五章 祭牲仪式
　　一开始，那个女人还没有意识到被点名的人是自己，一直到两名随从走到她的身前，她才有些颤抖着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不远处的神仆。
　　“神、神仆大人，您、您选中的人……是、是我吗？”
　　她已经完全吓傻了，一句不到二十个字的话，足足咬到了三次自己舌头。
　　神仆没有开口，他只是极小幅度地点了下头，然后用近似鼻音般的沉闷声调发出了一个“嗯”字。
　　女人的双腿瞬间就软了，她很想从铺位上爬起来，但尝试了两次，却都失败了。她的腿脚根本使不上劲，那些肌腱和骨骼根本就不听使唤，连带着她的面部肌肉都开始不由自主地抽搐了起来。
　　两名随从只等了数秒钟，便不耐烦地将女人从脚手架上拉了下来，像是在拖拽被待宰的牲畜一样将其拖到了神仆的面前。
　　有着刚刚那人的“前车之鉴”，女人根本不敢反抗，她甚至连一个“不”字都不敢说出口——那具被“碾刑”蹂躏得残破不堪的尸体就倒在不远处，尸体的头向一侧歪着，脸颊贴着地面，几乎从眼眶中被挤出来的眼珠和扭曲至极的表情似乎还在向其他人诉说着死亡降临之前的痛苦。
　　溅到半空的血浆聚成一颗颗滚圆的球状液滴，在尸体的周边飘荡着。那名刚刚执行完碾刑的随从伸手一捞，便将数粒体积较大的血滴接到了掌心之中。他把手掌伸到了嘴边，令人毛骨悚然的舔舐声便立即从斗篷下面传了出来。
　　女人用手捂着嘴，尽可能地不让自己的啜泣声漏出来，因为恐惧，她的双腿一直在打着摆子，那两名随从一放开她的胳膊，她就直接坐倒在了地上。
　　“能成为被选中的人，你们应该感到光荣。”神仆看了倒在地上的女人一眼，上前一步，将右手手中握着的东西丢了出去——那是两把用四毫米厚的碳素钢板轧切、打磨而成的粗糙匕首，不仅是刃部，就连握柄的边缘都还带着不少毛刺，深橘红色的铁锈和黑褐色的干涸血迹混在一起，将刀身完全包裹在了其中，只有尖端处才能看到少许的金属光泽。
　　“祭牲仪式，你们之中大多数的人应该已经很熟悉了。但是，为了照顾一下今天新来的同胞，我愿意为你们浪费十几秒宝贵的时间，将仪式的内容和规则再重复一遍。”神仆说道，“一对一，公平而荣耀的搏杀，连续三次获得胜利者，将会被选为伟大神明的战士；而败亡者，则是将成为神的祭品，和伟大神明融为一体。”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无论生与死，你们都将获得为伟大神明奉献一切的荣耀……”
　　这段话，是神仆出现之后说过的最长的一段话，柯岚发现，他的语调不仅没有情感，词句之间的停顿和转折也十分得生硬，声音之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难分辨的电流噪音……这好像并非是他的本音，而是借助某种电子设备发出来的声音。
　　他说出口的这些话，没有一句是来自于他身体所自带的发声器官。
　　生物体的发声器官因为辐射而损坏是很正常的事情，但让柯岚有些在意的是，现在和他们说话的，究竟是神仆本人，还是另有其人？
　　这是预先设置好的录音？还是一些特殊的远距离传声方式？
　　可惜现在浅野昭不在柯岚的旁边，不然以他的听力，肯定能听到更多的细节。
　　柯岚不由得开始怀疑起来……这个套在铁罐子里的家伙，会不会只是一个被人操纵的傀儡？
　　“可以，开始了。”
　　两把简陋的匕首还在空中飘浮着，匕首之间相互碰撞了一下，随后便朝着相反的反向飘了开去。
　　那个年轻女人先是看了一眼匕首，然后又看了一眼柯岚，紧接着，她突然向前爬了两三米，抬起头，对着神仆说道：“神仆大人，我有一件事想要向您报——”
　　“噗哧——”
　　“报告”的“告”字还没有说出口，锈蚀的匕首就已经搠进了她的喉咙，将她永远地陷入了沉默之中。
　　一秒钟前，就在这个女人将视线从柯岚身上移开的时候，柯岚就察觉到了她眼神的变化——她要告密！这个女人企图用这种方式来换取生存的机会。没有办法，柯岚只能一个箭步上前，夺下匕首将她杀死。
　　在这个女人被神仆选中的时候，她就已经注定死亡了——无论是选择举报柯岚，还是按照祭牲仪式的流程和柯岚进行单挑……两条路，都是死路。
　　唯一的活路大概就是柯岚不惜暴露身份，和神仆等人撕破脸，但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将原本的计划彻底打乱——而且，会死更多的人。
　　柯岚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将匕首从女人的咽喉中拔了出来，顿时，大量的鲜血从和气管一道被切断的颈动脉中泊泊涌出，在微重力的环境，这些血液喷溅得很远，其视觉冲击力更是比往常更加强烈。
　　女人瞪着眼，双手无意识地在身前摸索了几下。然后，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柯岚握着染血的匕首，直视着这名神仆的面罩，对方头盔上的监视器摄像头转动了几下，然后锁定了柯岚的面部——就好像是在对视一样，摄像头内闪过了一抹深红色暗光，神仆点了点头，对柯岚说道：“第一轮，你，通过了。”
　　并没有多余的话语，也没有任何评价，甚至对于刚刚那个女人死前说出口的半句话都是只字未提，这更让柯岚怀疑，这名“神仆”是不是就像是那种只配备了最低档的垃圾AI、价格低廉的智能家用机器人，只会在触发关键对话的时候说一些设置好的台词而已。
　　要真是这样，这程序也实在是够拙劣的，随便一个上过几天编程速成培训班的人都能写出来。
　　当然，台词不是关键，关键在于神仆本身，他的一切行为是出自他本身的意志，还是某个在幕后操纵着他的人……如果是后者的话，那柯岚就必须小心了——刚刚那个女人的话，和自己明显是在欲盖弥彰的举动，很可能已经引起对方的注意了。
　　神仆转过身，又指了一个人。
　　这还是一个“老人”，但他的体格则是要比第一个被施以“碾刑”的家伙要魁梧了许多，身高足有一米八五以上，一身精悍的肌肉让人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一个身患辐射病的人。在他的肩部、手肘和膝盖等处，都覆盖着一层厚实的角质层。他的手指关节异常地粗大，指甲更是异化成了坚实的钝爪，牢牢地包裹着十指的前端。
　　“……这家伙，好像是个变异人。”柯岚忍不住暗叹了一声倒霉，怎么这么低几率的事情，也能给自己撞上。
　　变异人，这是一种因为辐射而产生良性异变的人类，他们的状态介于病村的“二代民”和彻底变异的尸鬼、辐射怪物之间，基因的突变让他们产生了很难说是“进化”还是“退化”的变化——变异人的寿命和身体机能同样会受到辐射病的影响，但和日渐虚弱的普通病人不同，他们的体能不仅不会因为病情的进展而削弱，反而还会大幅度增强……越接近死亡，他们就能获得越强悍的力量。
　　当然，这里指的是因为病情而濒临死亡，通过外部因素令变异人处于濒死状态，并不能最大程度地激发他们的潜力。
　　在变异人刚刚出现的时候，也是研究院对他们兴趣最为浓厚的时候——但很快，研究院便不再主动收治变异人，因为他们发现，这些变异人几乎都是不可复制的个例，与其浪费时间和研究经费在人体变异这个课题上，还不如去优化一下现有的生化改造术。
　　毕竟，通过后者所获得的力量要更强大，也更稳定。
　　而这些变异人，对于他们的雇主，那些矿业公司来说，同样也是个烫手的山芋——他们本身和“二代民”类似，就相当于是一个移动的强放射源，像这样的人，按照规定，是不准滞留在方舟内部的。
　　一开始，有些矿业公司试着将这些拥有强悍力量的变异人编入到雇佣兵队伍之中去，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这种做法简直就是愚蠢至极。
　　先不说这些不受队友待见的变异人需要整日穿戴着大量的防护装具，光是额外装备的开销就足以抵达上一名拥有相同实力的生化改造人，变异人最主要的问题，就在于他们极其容易失控。
　　他们本质上依旧是一名身患辐射病的病人，而由于肌体的强化，他们所承受的痛苦甚至要数倍于普通的辐射病人，就算是每日服用大量的止痛药，也很难压制住这种痛苦。
　　因为身体结构的不同，一劳永逸的神经阻断手术又极易导致这些变异人陷入瘫痪……
　　在种种折磨之下，变异人的精神状态可以说是一直都处在崩溃的边缘，不服从命令还算是小事，发起狂来，砸毁营地、攻击队友这种事他们也干得出来。
　　没多久，矿业公司的负责人就发现，处理这些变异人最好的方法，还是将他们和其他普通的辐射病人一样，送到“病村”空间站里去，让他们自生自灭。
　　但话又说回来了，尽管变异人从一开始被研究院看重的香饽饽，变成了后来人人厌弃的“赔钱货”，可他们的诞生几率却始终没有发生过明显的浮动——差不多一两万名辐射病患者之中，才会出现一例发生“良性突变”的变异人，按照这个比例来算，一年内都不一定能有一个变异人被送上空间站……今天能让柯岚碰上，还刚好被选作了对手，这几率简直就比买彩票中头奖还低。
　　柯岚突然有种想要抬起鞋底来看一眼的冲动，自己的运气就变态到这种程度，该不会是刚刚踩到了某种排泄物吧。
　　那名变异人被选中之后，并没有像先前那两人一样哭哭啼啼，而是直接大步流星地走到了柯岚的身前不到十步远的地方，一把抓住了剩下的那把匕首。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柯岚看到这名变异人的两条手臂内侧，都是密密麻麻的针眼和一块块青紫色的淤血，在他的腰带上，还插着好几支装着止痛剂的一次性注射器，这些注射器上都贴着矿产开发同盟的标签，很显然这是运输舰送来的物资中的一部分。
　　柯岚基本可以确定，这些止痛剂不是他自己的，也不是从其他人那里抢来的。
　　脚手架居住区这边的人，都是还没有获得当地人认可、融入病村这个特殊社会体系的“外来者”，换个通俗点的说法，就是他们还处在“考察期”当中。
　　而在这个考察期之中，当地人除非会分派一些最低限度的食物和水之外，什么东西都不会给他们。每一名处在“考察期”之中的病人，几乎都是穷的要死，要不然，那个女人也不会为了两片止痛药就试图抢劫柯岚。
　　这群人所拥有的物资，可以说是匮乏到了极点。
　　就算这名变异人抢劫了这片居住区的每一个人，他也绝对搞不到这么多的止痛剂。
　　那答案就只有一个了，这些止痛剂是他从异端教派的人那里获得的，甚至有可能，就是神父或是神仆派人送给他的。
　　这名变异人，显然是被异端教派“养”在这里的。
　　一名变异人的实力在方舟上或许无足轻重，但对于人口来源极其单一的病村来说，却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战力。
　　那名年轻女人也说了，神父在发现马歇尔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可以用“惊喜”来形容，这就说明他们十分渴求实力强大的战士。
　　就算不通过这个什么祭牲仪式，这个变异人早晚也会被他们所吸纳……至于为什么神仆会将其选作柯岚的对手……
　　柯岚的背后突然渗出了一片冷汗：难道他们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异常……这个变异人，是用来试探自己的？


第三百六十六章 神的祭品
　　……
　　另一边，在B区外围区域“闲逛”的雷顿和伊凡同样也听到了那段广播。
　　和无聊时自学了十几种冷门小语种的柯岚相比，雷顿掌握的语言就只有方舟的官方语言汉语和他自己的母语英语两种，可偏偏这段广播的内容并没有包含这两种语言，听得他是一头雾水。
　　“医生，这……这广播里放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啊？一开始我以为是德语，可似乎有不太像……我、我他妈的一句都没听懂。”雷顿憋了半天，才决定向伊凡求助。
　　伊凡掌握的语言数量要比雷顿多不少，除了官方语言汉语和他的母语俄语之外，他还会法语、德国、韩语、日语等七八种语言。但他之所以学习这么多语言，单纯就是为了方便查阅相关的学术论文，伊凡所掌握的语言，包括那些稍有涉猎的在算在内，基本都是方舟上使用人数排名前列的大语种。
　　而在这段晦涩难懂的祷告词之中，甚至还包含了好几种日常生活里几乎已经没有人使用、只作为文化遗产被保留在数据库里的极稀有小语种……也不知道生活在“病村”上的居民，究竟是从哪里学到这些语言的。
　　他们应该没有调取空间站数据库的权限吧？
　　“我也没有完全听懂。”伊凡回答道，“我只能理解其中不到一半的含义……这似乎是一段祷告词，但说实话语序乱七八糟的，就算能全部翻译成汉语，也很难组成几句完整的句子。”
　　“祷告词……啧，听到这个玩意我就觉得这次我们遇到的麻烦事不会少。”雷顿有些郁闷地嘟哝道，“你说，该不会这空间站上的人，全他妈是信仰异端教派那个邪教的吧？”
　　“不清楚，总之小心为妙。”伊凡摇了摇头，“一旦情况有变，立马联系希腊号。找人是其次，我们的优先任务就是保证柯岚和浅野昭他们的安全。对了，现在距离上一次和希腊号进行通讯已经过八个小时了，他们现在应该已经进入预定轨道了，你再联系他们一次”
　　“有浅野昭那样的变态级高手在，应该也没什么人能威胁到他们吧？”雷顿说道，“行吧，我再检查一次通讯设备，要我说，医生你就是太谨——”
　　“谨慎”的“慎”字卡在了雷顿的嘴里，半天没有说出来，而他的脸上的表情，则是逐渐难看了起来。
　　“怎么回事？”伊凡察觉到了雷顿的异常，转过头来。
　　“该死……不知道哪来的电磁干扰……我没法联系上希腊号。你稍微等会，我再试一次……”
　　“你试了几次了？”伊凡当即问道。
　　“六次……现在是七次了，哎，真是邪门了，我们刚刚从运输舰上下来的时候，虽然也有少许干扰，但远没现在这么厉害啊——这玩意可是我能搞到的最大功率的便携式无线电了，要是这玩意都联系不上希腊号的话，那就只能用激光通讯了。”雷顿说道。
　　“但激光通讯双方之间不能存在阻隔……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和希腊号之间的通讯被彻底切断了，没错吧。”
　　“也有可能是受到了别的什么影响，要知道在太空中干扰因素可一点都不会比地面上要来得少，或许是一块蕴含大量金属矿物或是带有强电磁场的陨石正好飘到了附近的区域，才会导致通讯被干扰，过一会说不定就好了。”雷顿隔着头盔挠了挠脑袋，说道。
　　“我们不能把希望压在概率事件上，从现在起，就得做好没有任何外部支援的准备了——不会有登陆艇，也不会有全副武装的陆战队员，而我们，就是柯岚他们唯一的后援了。”伊凡神色严肃地说道。
　　“那也足够了。”雷顿自信地拍了拍挂在肩甲一侧的导弹发射巢，“就这些病恹恹的家伙，我感觉我一个人的火力都足够把整座空间站给屠了。”
　　“用柯岚的话来说，你这是在给自己立flag。”伊凡面无表情地吐槽道，“就目前B区的人口密度来看，整个‘病村’的居民人数恐怕得有上万人，我们的弹药是有限的，就算他们排着队让你杀，你也杀不完这么多人……更何况，其中还包含了大量的辐射变异人，这些人在战斗时爆发出来的力量，不会比你们生化改造人弱到哪里去。”
　　“白痴才拼肉体，聪明人都用武器。”雷顿揶揄道，“我之所以选择改造自己的身体，也只是为了能够使用威力更加强大的武器罢了。”
　　“先不说这个了。”伊凡打断道，“柯岚他们被带进去已经快一个小时了，我们也不能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总得做点什么。”
　　“做什么？要不要找个人去打听下刚刚那段广播是什么意思？”雷顿提议道，“我看有不少当地居民，在听到这段广播之后，都朝居住区深处走去了。”
　　“怎么问？这些人根本不愿意和我们接触啊……难道你打算使用暴力？”伊凡不解道。
　　“嘿，医生你难道忘了，咱们背包里的那些罐头吗？”雷顿笑道，“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是这些整天都靠蟑螂蛋白块充饥的家伙，这玩意，对他们的诱惑力绝对不会小。”
　　“那你去试试吧。”伊凡说道，“根据前几次的探索记录来看，尽管他们可能会因此开口，但想要问出点有用的东西来，难度还是很大的。”
　　“那就得看人本事了。”
　　“不管能不能问到情报，切记不要和当地人发生冲突，就算要和对方撕破脸，也得由柯岚他们那一边来做决定。”伊凡叮嘱道。
　　“放心，我的脾气可比老狗好多了——他就是一个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雷顿将手伸进背包，摸出了一个黑椒牛柳罐头来。
　　这是方舟外勤部队军需部底下的工厂生产的，属于官方配发的军需物资——当然，这玩意同样可以在黑市上买到，不仅价格实惠，量还很大。对于方舟底层民众来说，属于改善日常的伙食的不二选择。
　　很多执行任务的外勤部队士兵都会把发到手上没有吃完的罐头给转卖掉。毕竟，部队食堂里的新鲜饭菜总还是要比罐头香的。
　　黑市上的罐头，基本百分之八十都是这么来，至于剩下的百分之二十的来源，就要去问军需部和加工厂的管理人员了。
　　这种廉价的黑椒牛柳罐头用的自然不可能是真的牛肉，里面的主要成分就是用合成的蛋白肉再加上绞碎的鸡肉边角料，混入肉胶以及大量的添加剂和调味料所制成的，就连里面的胡椒都只是“胡椒味”的化工调味料罢了。
　　当然，也只有真正的吃货才会去在意这些东西，而对于平日里本就吃不到几次真肉的人来说，这样的食物已经算是美味佳肴了。
　　雷顿选中的目标是一个坐在脚手架下的老年人，这个老人看上去足有六七十岁，头发和牙齿几乎完全掉光了，佝偻的身体也瘦的宛若一具骷髅一般——当然，也有可能是疾病的折磨才让他看上去如此显老，但不管是真的六七十岁，还是实际上只有五十来岁的年纪，在这片居住区里，他都可以算是年龄最大的人之一了。
　　作为一名医生，伊凡首先关注的，便是对方的病情：在这人的手臂和颈背处，有着大量已经溃烂流脓的皮癣，不过他的症状似乎仅止于皮肤表层而已，想来原本换上的也只是轻度辐射病而已，要不然，也不可能活到这个岁数了。
　　“头发和牙齿全部脱落；重度营养不良；面部和胸腹处有明显黄疸，疑似肝功能严重受损；颈背部和手臂外侧皮肤溃烂严重，疑似皮肤癌中期……”
　　就在伊凡分析着这个人病情的时候，雷顿已经拿着罐头蹲在了对方的面前。
　　他之所以选择这个目标，理由也很简单，像这个老头这种年纪大的人，居住在空间站的时间肯定不会短，那知道的东西也肯定要多一些。其次，这家伙已经羸弱到连走都走不动了，只能扶着脚手架瘫坐在地上，就算他想要避开雷顿，也根本没有办法挪动自己的身体。
　　“嘿，老头，能听到我说话吗？”雷顿拿起罐头，在老人眼前晃了晃。
　　对方那对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着，最后锁定在了雷顿手里的罐头上面，喉咙处下意识做出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我想问你点事情。”雷顿继续对他说道。
　　对方只是看着罐头，并没有回应。
　　“你要是肯定回答我的问题，这个，喏，罐头，看到没？这个就给你。”雷顿将罐头又往上凑了一点。
　　“……给我。”老人终于开了口，他有些吃力地伸出手，抓住了雷顿递过来的罐头。
　　光是撕开罐头上的铝制易拉盖，就几乎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随后，他完全不顾被罐头锋利边缘所割伤的风险，直接用手指将冻在油脂和汤汁里面的牛柳捞了出来，飞快地塞进了嘴里。
　　他没有牙齿，根本没法嚼碎这些人工合成的肉制品，他只能用光秃秃的牙床去挤压这些食物，尽可能地将其捣烂，然后在像囫囵吞枣一样将整条肉咽下去。
　　就连站在后面冷眼旁观的伊凡，都不由得担心这种吃法会不会把人给活活噎死——按照护理学上的要求，像这样的患者，其实只能给予流质食物，至于具体的营养配比和卫生条件，更是有着十分严格的要求。
　　不过在病村这个地方，连填饱肚子这件事都成了奢望，就更没有人去在意这些事情了。
　　“喂，老头你别光顾着吃啊，你倒是回答我的问题啊。”雷顿有些不满地用指节敲了敲老人身旁的地板，“刚刚播放的那段广播，有着什么含义？”
　　老人费劲地咽下嘴里的东西，然后将还剩下小半的罐头用一块脏兮兮的破布包裹了起来，直到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来，用有些呆滞的目光看向雷顿。
　　他盯着雷顿看了足足十几秒，才指了指那个用布裹着的罐头，说道：“一个，不够……”
　　“草！贪得无厌是吧？”雷顿微怒道，但一想到伊凡的叮嘱，他还是尽力压下了怒气，耐着性子问道，“那你自己说，你他妈还要几个罐头，才能回答我的问题？”
　　“两个……再给我两个……我……我就告诉你。”老人伸出了两根枯瘦的手指，断断续续地说道。
　　他的肺部和气管似乎也发生了病变，仅仅只是说了这么几个字，胸腔就剧烈地起伏了起来，好像随时都会断气一样。
　　“最后两个，你要是还敢耍我，我就把手伸到你的喉咙里面，把你这老混蛋刚刚吃下去的东西全部挖出来！”雷顿恶狠狠地说道，又从背包里摸出了两个罐头，丢给了老头。
　　老头接住罐头，先是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将罐头小心翼翼地藏到了自己的身后，这才对雷顿说道：“刚刚……那是……神谕。”
　　“神谕？神谕是什么意思？”
　　“他们……要挑选……战士……还有……祭品。”


第三百六十七章 食管穿孔
　　“战士？祭品？这又什么意思？”
　　雷顿还想再追问几句，但老人这时却像真的像要断气了一般，突然一脸痛苦地用双手勒住了自己的喉咙——他的上半身绷成了一个诡异的弓形，整个人都开始颤抖、抽搐了起来，两腿更是不断地踢蹬着，连带着双脚在地面上来回地蹭动。
　　“喂？你怎么了？”雷顿一愣，连忙转头看向了伊凡，“医生他这是怎么了？该不会是真的噎住了吧？”
　　“我看看。”伊凡快步走到老人面前，用手捏住老人的两侧脸颊，迫使他把嘴巴张了开来。
　　将头盔上的探照灯对准了老人的喉咙，伊凡只看了一眼，便做出了结论：“比噎住更严重，是食道穿孔。”
　　“啥？食管穿孔？”
　　“他的食道本就已经严重糜烂，刚刚吃东西的动作太猛烈，把食道壁撑裂了，里面的食物漏了出去，形成了气肿，对气管形成了压迫。”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一般来说，食道穿孔的患者多半会死于出血或是感染……但他这个状况，如果不处理的话，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因窒息而死亡……”
　　“医生你就别长篇大论了，咱这又不是在给人看病！”雷顿语速飞快地说道，“就问你一个事，这你能救吗？”
　　“能救，但是需要手术。”伊凡点了点头，“我得从外部切开他的咽喉，取出异物，如果有脓肿在食管外部形成的话，还需要开胸进行纵膈引流术。”
　　“这、这手术能在这地方做吗？”雷顿听到要开刀，不由得愣了一下。
　　“感染和出血的风险都很大，但是，不做的话，他必死无疑。”伊凡说着，已经取出了随身携带的医疗箱，从里面拿出了一块洞巾和一瓶酒精棉球。
　　“不是吧？你真的打算在这地方做开胸手术？”雷顿让到了一侧，但脸上却依旧带着一丝惊愕的神情。
　　“如果有脓肿形成的话才需要开胸，如果只是异物挤压的话，手术切口不会超过三公分，注意好消毒就行。”伊凡一边说，一边已经卸下了厚重坚实的手甲，换上了一双手术用的橡胶手套——对于需要精确操作的手术来说，双手触感的反馈是十分重要的，这是再灵活的机械都替代不了的。
　　就算是在这个精密机械和高智能AI十分普及的年代，绝大多数的外科手术也都是由医生的双手来完成的，而由机械来操作的手术，仅仅只占了不到百分之二十的比例。
　　伊凡拿出了一支麻醉针，用指甲轻轻弹了弹注射器的管壁，然后将针头刺入了老人的颈部皮层，缓缓推动活塞。
　　没有呼吸机，也没有配套的维生装置，无法进行全麻或者腰麻，手术只能在局部麻醉的条件下进行。
　　伴随着药剂的注入，老人的抽搐和颤抖的症状稍微有所缓解，但却依旧处在呼吸窘迫的状态之中，面色也开始由潮红渐渐转为青紫。
　　伊凡知道，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用镊子夹起酒精棉球，迅速地在老人脖颈处擦拭了数圈，然后将洞巾铺了上去。
　　“可、可是……”在一旁看着的雷顿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作为一名医生，我没做到见死不救。更何况，他只是一个病人，而不是我们的敌人。”伊凡头也不回地说道，“等会我的手上可能会沾满鲜血和分泌物，我需要你帮我递东西，器具箱在这边，拿的时候记得先用消毒酒精洗一下手。”
　　“行吧。”雷顿迟疑了半秒，然后点了点头。
　　但就在伊凡完成了一系列术前的准备工作，已经将装了十号刀片的手术刀握在手里的时候，几个身披破败斗篷的当地人却是突然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我们要带走他。”为首者说道。
　　伊凡抬起头，看向他们。
　　这些人的身上披着用防水布裁成的斗篷，脸庞隐藏在用人类面骨打磨而成的面具后面，尽管他们的身体都被紧紧地裹在类似防护服质地的衣物里面，但那股腐烂的恶臭却依旧是透过头盔的过滤器飘进了伊凡的鼻腔里面，同时，他暴露在外的双手也能感受到微微的刺痛——这些人都是辐射病的重症患者，他们的病症甚至要比眼前的这个老人还要严重。
　　以一个医生的眼光来看，这都是一群即将走向死亡的人，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并没有表露出虚弱的体征，反而还让伊凡感受到了一丝威胁。
　　“你们不能这样做，如果不进行手术的话，这个人很快就会死的。”伊凡拒绝道，“就算你们要带走他，起码也等我把手术做完！”
　　“他的生命源于伟大神明的恩赐，他的死亡也将归于伟大神明的怀抱，这不是终结，而是解放，他将成为伟大神明的一部分，永存于世。”那名为首者继续说道。
　　他的手中拄着一人多高的钢管，钢管上面缠满了生锈的带刺铁丝，手握着的那部分也不例外，那些尖刺就那么直接刺入他的掌心，他却浑然不觉。
　　“如果你要阻碍我们，那么你们将会遭受惩戒。”他的语气骤然加重，“你们无权插手这里的事情，外来者！”
　　“放你妈的屁！”雷顿忍不住骂出了那句猎犬经常挂在嘴边的脏话，他一把握住了挂在腰间的枪柄，上前一步，挡在了伊凡和老人的身前。
　　“算了。”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时，伊凡却是从身后拉住了雷顿的手臂，“算了，雷顿，不要和他们起冲突。”
　　“……妈的。”雷顿看了看那几个身披斗篷的人，又看了一眼躺在一边已经奄奄一息的老人，最后还是选择了退让。


第三百六十八章 跟丢
　　“要救人的是你，不让救的也是你……哎，我真是再也不想管这种破事了。”目送着这些人带着濒死的老人逐渐走远，雷顿用力地空挥了一下拳头，气恼道。
　　“力所能及的事情就去做，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情就放弃，这就是我的行事准则，救人也是这样。”伊凡默默收拾好了手术用具，站起来说道。
　　“要是柯岚他们也这样的话，恐怕你现在已经变成那种长满触手的东西了。”雷顿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却让伊凡陷入了长达十多秒的沉默之中。
　　“抱歉，我似乎说了不该说的话。”反应过来的雷顿有些尴尬地拍了拍伊凡的肩膀。“别想那么多，你是我们的队友，而那个老头只是一个陌路人罢了……退一万步讲，就算你救了他，就算他运气好挺过了术后的风险期，以他那种状态，又能多活多少日子呢？”
　　雷顿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虽然我看那些故弄玄虚的神棍很不爽，但至少他有句话没说错，对于这样的人来说……或许，死亡反而是一种解脱。”
　　“我们跟过去。”伊凡并没有接话，而是突然往前走去。
　　“什么？”
　　“我们跟在这群人的后面，看看他们要做什么。”伊凡说道。
　　“万一他们把我们拦住了怎么办？”
　　“那就等他们拦住我们之后再说。”
　　“柯岚他们呢？”
　　“他们没有发信号，这就说明他们现在还能控制住局面，与其留在这个地方，倒不如看看他们要干什么，也算在收集情报了。”伊凡说道，“另外……我对那个家伙说的‘伟大神明’，可是相当的感兴趣啊……”
　　“‘伟大神明’那不是就异端教派那群神棍所信仰的那个玩意吗……这东西不就是一个概念么，应该就和旧纪元人们常说的‘上帝啊’、‘老天爷’之类的差不多吧？”雷顿嘟哝道。
　　“但我总觉得不像。”伊凡摇了摇头。
　　“什么不像？”
　　“那人的语气……我总觉得，他在提到‘伟大神明’的时候，不像是在描述一个虚无缥缈的概念，而是在说一件真实存在的事物。”
　　“真实存在的事物？我去，你会觉得这个又破又小的空间站里，还蜗居着一个神吧？”
　　“我可从来没承认过异端教派信仰的‘伟大神明’是一个神。”伊凡逐渐加快了脚步，他感到到周围注视着自己的视线更多了，但也仅仅只限于注视而已，并没有什么人出来阻拦他们。
　　“打个比方，你是一个穿着高科技动力装甲，配备了各种先进装备的现代人，如果你突然降临到一个刚刚步入石器时代的原始部落之中，你觉得那些原始人会怎么看待你？”
　　“刚刚步入石器时代的原始部落？那他们估计连生火都还不会吧？那还不得把我当成神……等会，难道你的意思是……”雷顿一怔，恍然说道。
　　“没错，我怀疑这些人口中的‘伟大神明’和异端教派信仰的那个‘伟大神明’根本不是一回事……统治这座空间站的，或许不是人类，而是某一头异常强大的土著生物……”伊凡说道。
　　“异常强大的土著生物？该不会这里有一头洪荒种吧？”
　　“说不好，但我觉得洪荒种应该不屑于统治人类这样弱小的物种。”伊凡低声道，“但不管是不是洪荒种，有一点可以确定，这种生物具有极高的智慧，且智慧程度大概率要在人类之上。”
　　“……日，该不会这‘伟大神明’是一个阿尔法星人吧？”
　　“如果是的话，我们将开创历史。”
　　“可别开创历史了，要怎么保住小命还是个问题呢。”
　　“它不一定会杀死我们……你看这座空间站上不是还生活着这么多人类吗，这至少可以证明它并不敌视人类。”
　　“不敌视人类不代表不会敌视我们啊，人类自己还会敌视自己呢……你没听到那些家伙都称呼我们为‘外来者’吗……在这破地方，不管是人类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估计就没有一个是欢迎我们的。”雷顿抱怨道，“我感觉周围在窥视我们的人变得更多了，根据摄像头拍下的面部识别图像，至少可以确定，有十到十五个人一直在跟着我们。”
　　“只要他们不主动攻击我们，我们就没必要和他们发生冲突。”
　　“害……我觉得他们不攻击完全是因为打不过我们，要是前几批探索者也穿着我们这样的装备，估计那些当地人也不会袭击他们。”
　　这时，走在前面的伊凡突然停住了，这是一个岔路口，四周都是成片的脚手架和大量破破烂烂违章建筑，以及将头顶的空间分割成无数不规则细小碎片的杂乱电线，刚刚那群披着斗篷的人和濒死的老人，已经不见了踪迹。
　　“我们把人跟丢了。”伊凡说道，语气之中略微带着一丝沮丧。
　　“这鬼地方就跟迷宫似的……跟丢也正常，早知道刚刚就在那些人身上装个微型跟踪器了。”雷顿环顾四周道。
　　这些脚手架上面都放置着不少搁板，几根低流明的LED灯管被悬挂在脚手架的顶端，散发着昏暗的灯光，一些人从脚手架的空隙中探出头，用好奇而冷漠的眼神打量着站在过道交叉口的两人。
　　“刚刚那个老人是不是说了，那段祷告词是什么神谕来着？”伊凡转头问道。
　　“对，他还说了，这神谕代表了‘他们’要挑选战士和祭品来着……草，我突然想到，这广播不就是柯岚他们被带进去之后才响起来的么？他们该不会就是被选中的祭品吧？”雷顿猛地一惊，他丝毫不怀疑，这群已经被严重洗脑的信徒，能否干得出拿人活祭的这种野蛮而残忍的事情来。
　　“有浅野昭在，就算真的出事了，他们也不至于连发送信号的机会都没有。”伊凡抬起头，看向B区的顶壁，“既然没有看到信号，那应该就没事。”
　　“如果他们连发信号的机会都没有的话，那种局面我们去了也没有用。”伊凡又补充了一句。


第三百六十九章 被异端视为异端的异端
　　与此同时，居住区的另一端。
　　面对那名体格强横的变异人，柯岚并没有像大多数旁观者所预料的那样陷入绝境……甚至连苦战都算不上，这第二场战斗，轻松得就连柯岚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尽管这名变异人的力量很强，但他也只是一名混迹于社会底层的矿工罢了，对于格斗的理解，也只局限于街头混混打架的程度而已，根本就没有接受过系统化的格斗训练。
　　他的这点优势，用来对付没学过格斗的人倒是可以打出全程压制的效果，但到了练家子面前，那就完全不够看了。
　　力量再大，不懂的如何去合理地运用，那也只是一股蛮力而已。这名变异人在拿到匕首之后便朝着柯岚扑了过来，其攻势根本毫无技巧与章法可言，动作之中也满是破绽。而微重力的环境，也将力量差距所能带来的影响削弱到了极小的范围。
　　柯岚甚至都不需要借助时停的力量，就轻而易举地解决掉了这名对手。
　　柯岚并没有杀死他，只是挑断了变异人四肢腕部的肌腱，以变异人的恢复速度，用不了几天，这点伤势就能恢复如初。
　　但神仆的随从却并没有让饶他一命的想法——在柯岚击飞变异人手中的匕首，一脚将其踹飞出去的时候，那些随从便一拥而上，用锋利的钢叉将那名变异人钉死在了地上，喷溅出来的血泉瞬间就将这几名的随从的斗篷染得通红。
　　“失败者，将作为的伟大神明的祭品。”那名神仆用一成不变的语气说道，“第二轮，你，通过了。”
　　柯岚的拇指指腹在匕首粗糙不堪的表面轻轻地摩挲着……他知道，对方肯定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了怀疑——尽管他在刚刚的战斗之中已经尽可能地对那些专业格斗技巧加以掩饰，但终归还是有一些东西暴露了出来。
　　至少稍微对格斗有所了解的人，就能看出柯岚的那些搏杀招式都十分精准而高效，这是经过无数代人千锤百炼所凝练下来的精华，根本不是那些门外汉靠着网上一招半式的所谓“图解”就能掌握的。
　　要做到柯岚这种程度，少说也得训练两年以上，而且还是那种报名费极为昂贵的顶尖培训班，像他们这些矿工，大概连这些培训班的名字都没有听说过……这些东西，完全和他们的生活分属于两个不同的世界。
　　就算有些矿工有着这方面的爱好，他们也不可能为一课时就需要耗费他们半个月薪水的课程买单……像矿工这类处于方舟社会底层的人，他们首先得解决自己温饱的问题，然后才有资格去想别的事情。
　　“但这家伙似乎并不急于揭穿我……”柯岚注视着十几米开外的神仆，而神仆则是抬起头扫视着那些跪在脚手架间隙里的矿工——显然，他正在为柯岚挑选着最后一战的对手。
　　“可惜，这家伙带着头盔，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和眼神，要不然多少也能收集到一些信息。”柯岚心中暗叹道。
　　神仆的视线停住了，他缓缓抬起手臂，指向了某个人：“你，过来。”
　　这一次，神仆选中的倒是一名和柯岚一道抵达病村的“新人”，但让柯岚有些无语的是，他好死不死，正好选中了那两名“传教士”中的一个！
　　被选中的是那个将“徽记”纹在脖子上的“传教士”，这是一个身材高瘦的中年人，他的两条手臂上，从手腕一直到肘关节的下方都裹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上面则是渗着暗红色的血迹，似乎是在告诉别人绷带下面的血肉已经严重溃烂——但柯岚一眼就能看出，这些血迹完全是之后洇染上去的：最外层的绷带被污血侵染得最透彻，往下反而一层要比一层干净了。
　　这血迹分明就是从外往里渗的，如果他的双臂真的有什么问题的话，绷带的洇染痕迹应该是完全相反才对。
　　至少柯岚缠在手掌上的绷带就是这么处理的……
　　这名“传教士”和柯岚一样，也是一个伪装的病人……但和那些真的病人相比，他的体内，反而有着更加致命的东西。
　　侵蚀之种。
　　那名变异人的尸体还没有被拖走，柯岚知道，这种祭祀仪式里被选中的人，只有胜利或者死亡两种选择，无论自己有没有杀死这名传教士，他体内的侵蚀之种最后也一定会被释放出来。
　　柯岚身上没有携带任何用海底溶洞的石锥都制成的武器，唯一能杀死侵蚀之种的就只有浅野昭手里那柄被伪装成导盲杖的战刀，但如果浅野昭出手的话，那他们的身份基本就算是彻底暴露了。
　　第三场的对手，可要比刚刚那个只有一身蛮力的变异人难处理多了。
　　那名传教士似乎也有些惊讶，但这份惊讶的神色仅仅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秒不到，就彻底消失了。他从脚手架上跳了下来，捡起了那把被柯岚击飞到远处的匕首。
　　“如果我杀了这个人，我是不是还得再赢两轮，才能活？”他看向了那名神仆，沉声问道。
　　“想要成为，伟大神明的战士，任何人，都必须，赢三场。”神仆说道，他的语气很生硬，一句不算多长的话硬是被不自然的停顿分成了五句短句，这不由得让柯岚加深了先前的怀疑。
　　那名“传教士”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直接冲向了柯岚——在侵蚀之种的强化下，他的力量和速度完全不弱于刚刚那名变异人，而他似乎也完全没有要加以掩饰的意思，一开始就爆发出了全力——两人之间原本还有将近十米的距离，但就在一眨眼之间，这段距离便直接归零了。
　　传教士双手握着匕首，身体大幅前倾，手臂和肩背处的肌肉同时发力，将这柄利刃直接捣向了柯岚的心窝——他完全没有进行试探性的攻击，一上来便是这种以伤搏命的打法！
　　这一记戳刺极为迅猛，柯岚根本不可能凭借着手里这块破铁片进行格挡，他只能选择躲闪，或者反击。
　　“时停”开启，周围的一切事物都瞬间化作黑白两色的定格画面，而那名传教士的身形，则是硬生生被固定在了半空之中，那尖锐的匕首前端，距离柯岚的胸口，只有不到三十公分的距离。
　　“这种刺杀姿势，以小臂作为杠杆，腕、肘、肩三处关节协同推进，优点是爆发迅猛，定位精准，但缺点就是无法变招，无论他想朝哪个方向挪动刀尖，双臂这六处关节始终会有一到两处对其产生干涉，除非借助腰部的力量，但这样又极易让整个人都失去平衡。”
　　柯岚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分析出了传教士的进攻套路，然后得出结论——这家伙，显然和那个变异人一样，根本没怎么接受过白刃格斗的正规训练。
　　不过对于这个传教士来说，有没有接受过正规训练或许并不重要，以他的力量和速度，就算什么招式都不会，也具备着极高的威胁程度——如果柯岚没有时停的话，面对这一击戳刺，局面恐怕就很凶险了。
　　“如果是我的话，我应该会选择侧身位前冲，右手正握匕首，以腰部转动时的爆发力进行斜上方的戳刺，这样不仅能扩大攻击范围，利于变招，自身还处在不断调整站位的过程之中，可以最大程度规避对方的反击……不对，我现在是被动防御的那一方，我想这些干什么？”
　　柯岚瞥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刀尖，想要靠常规的闪避动作躲过这一刀很难，除非柯岚能做出一种叫做“铁板桥”的武术动作，在双脚牢牢钉住地面的情况下，整个上半身大幅度后仰，才能让对方的戳刺落到空处。
　　而后，无论是选择攻击对方的胸肋还是侧腹，柯岚都将夺回主动权，并且创造出巨大的优势。
　　但问题就在于……他不会“铁板桥”。
　　这玩意属于华夏传统武术的范畴，而他学的主要是源自军用搏杀技巧的现代格斗术，这种格斗术讲究一个实用，像铁板桥这种华丽程度大于实用性，且需要长期苦练腰背力量和柔韧性的“绝活”，是不可能被收录其中的。
　　如果现在柯岚强行使出一个“铁板桥”来的话，十有八九会听到脊椎传来“咔嚓”一声脆响，或者干脆双脚离地……
　　等会？双脚离地？！
　　柯岚一愣，这里是微重力环境，根本不像在地面上有那么多限制，“铁板桥”最大的难点在于下盘的稳定和腰背的弯折，但在微重力环境中，这两点都可以不作考虑！
　　他只需要“躺平”就可以了！
　　于是，在时停结束后的那一瞬间，柯岚整个人直直向后倒去，而他的双脚，则是离地而起，然后重重地蹬在了那名传教士的腹部。
　　传教士直接被柯岚蹬得飞向了空间站的顶壁，在半空之中，无从借力地他只能徒劳地划动着自己的四肢，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和柯岚之间的距离被瞬间拉远。
　　传教士并没能触碰到最高处的顶壁，在飞出了十几米之后，他便被蛛网一般密集的电线给拦了下来，众人只听到噼里啪啦地一阵脆响，数道银蛇般的电光在黑暗之中一闪即逝，随后，便是一股皮肉被炙烤的焦臭气味飘了过来。
　　“还真的触电了啊……”柯岚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些头顶乱得足以逼死强迫症的电线，稍稍往一侧退了两步——要是不小心撞上断裂掉落的电线的话，那可实在是有点太过冤枉了。
　　不过有一说一，这种像是被猫玩过的毛线球一般的电路平日里居然没有因为短路而烧毁，这大概也能算得上是一种奇迹了吧。
　　那名传教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全是焦黑的电击痕迹。
　　和方舟上的民用标准电压220伏不一样，空间站上的供电路线全部都是450伏的工业电压，危险性要高得多，足足是人体安全电压的十几倍。
　　这种电压，如果直接接触的话，一般人在几秒钟之内心脏就会停止跳动……但是，这次触电的，却不是一个一般人。
　　严格意义上来讲，甚至不能称他为人……这只是一个容器，一个用来寄养阿尔法文明危险生物武器的容器。
　　果不其然，传教士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极其怨恨地看了柯岚一眼，然后用力地将匕首刺进了自己的胸膛！
　　尽管没有立即死亡，但强烈的电流依然将他的身体组织破坏得一塌糊涂，他已经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器官正在迅速衰竭，而寄生在体内的侵蚀之种，则是开始躁动了起来。
　　他已经无法控制这东西了，用不了多久，寄生之种便会进入急变期，破“壳”而出，与其这样，倒不如主动将其解放……杀光这里所有的人！
　　传教士低吼着，双手用力地转动匕首的握柄，将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绞碎，下一秒，无数细小的、粉嫩的，表面甚至还裹着黏液的新生触须便刺穿了他的皮肤，从他的身体之中“生长”了出来！
　　“啪叽。”
　　他的眼球被顶出了眼眶，弹射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带血的弧线，取而代之的则是两条一握粗细的坚韧触手，从眼眶之中钻了出来。
　　“麻烦了……始终还是避免不了这个局面啊……”柯岚开始后退，他在犹豫，要不要让浅野昭动手——如果放任不管的话，这头侵蚀之种真的有可能杀光这里的人。
　　杀光也就算了，关键就在于这些人的尸体也会被侵蚀，这玩意就好似生化危机里的丧尸病毒一样，用不了多久就会扩散到整座空间站，到那时候，柯岚他们需要面对的，就是成千上万头侵蚀之种了。
　　“有没有别的解决方案……如果一定要暴露身份的话，接下来又该怎么善后……”
　　就在柯岚苦思冥想着应对手段的时候，那名身穿动力装甲的神仆却突然动了！
　　他跑向了正在处在急变期的传教士，身上的沉重装甲相互碰撞，发出金属所特有的铿锵声响——柯岚注意到，动力装甲的引擎完全是处在沉寂状态之下的，这是一具报废了的动力装甲，是被里面的那具肉体硬生生地拖动起来的沉重甲胄！
　　“刺啦——”血肉撕扯的声音宛若裂帛一般，神仆的右手瞬间便已经穿透了传教士的胸膛，而在他的手中，则是抓着那枚形似玻璃球一样的“核”。
　　“来自地面的异端……这里不是你们能染指的地方。”
　　神仆缓缓说道，五根手指同时收拢，“核”应声而碎！
　　那些疯狂舞动的触手，几乎是在“核”破碎的同时，便停止了动作，随后，迅速枯萎、腐败，化作了一地的脓水。
　　“这不可能！”柯岚愕然地盯着神仆的手，那只手上还套着动力装甲配套的手甲，手甲的表面覆盖着腥红的锈迹，脓血渗进了装甲的结合缝里，然后再沿着边缘飘落。
　　那颗坚硬的“核”就那么碎了，真的就像一颗玻璃球那样被捏碎了。
　　没有来自海底溶洞石锥，也没有噬肉蠕虫的活性细胞，他到底是怎么杀死侵蚀之种的？！


第三百七十章 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
　　柯岚再次打量了一下“神仆”身上套着的这件动力装甲，的确是四十年前停产的“铜锤Ⅵ型”没错——这个系列的装甲之所以会被取这么一个名字，完全是因为那标志性的球形肩甲从远处看去就像是嵌在脑袋两侧的一对硕大铜锤一样。
　　虽然被取名为“铜锤”，但装甲并不是由铜合金铸造而成，而是用的一种叫做“施洛德钢”的材料。这种材料是由WC硬质合金发展而来的，主要成分有碳化钨和作为粘合剂的钴，是一种硬度和韧性都极为优秀的合金……但是，这种材料却有着一个致命的缺点。
　　那就是重，这种合金的密度极高，就算是“铜锤Ⅵ型”胸前那块只有六毫米厚的装甲板，其重量也达到了将近五十公斤，就更别提全身上下七成以上防护装甲都由施洛德钢铸成的整具甲胄了。
　　如果将这些施洛德钢换成防御力相当的特种陶瓷与钛合金制成复合装甲的话，整体重量将会骤减到原本的三分之一，再加上后来人们在阿尔法文明遗迹里发现了大量的尼诺合金，施洛德钢就基本退出了装甲制造的领域，“铜锤”系列动力装甲的停产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但施洛德钢并没有完全退出军工制造领域——在方舟之上，无论是单兵枪械使用的穿甲子弹，还是机甲和坦克使用的穿甲炮弹，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种类，弹头材料用的都是施洛德钢，也就是俗称的“钨芯穿甲弹”。
　　柯岚他们当初就用这种子弹射击过侵蚀之种，根本没有任何效果。
　　而眼前这个被当地人叫做为“神仆”的家伙，他的手甲同样也是由施洛德钢铸造的，凭什么，他就能杀死这头侵蚀之种？！
　　柯岚的视线转移到了那些枯萎、化脓的触手上面，这头侵蚀之种确实已经死透，但单凭物理手段，是没法杀死这种怪物的……
　　那颗称之为“核”的透明球状物的确是侵蚀之种的要害，就像人类的心脏一样，但是单单将其击碎是不可能杀死侵蚀之种的——安全局配备的对侵蚀之种专用武器，是先利用炸药和破片撕开侵蚀之种的躯体，令它的“核”暴露出来，然后再用尼诺合金针头刺穿“核”的外壳，将噬肉蠕虫的活性细胞注入“核”内。
　　无论是柯岚从海底溶洞里找到的石笋和石锥，还是被制造成“特效武器”的噬肉蠕虫，其本质上都是利用一种类似于“毒性”一样的效应来杀死侵蚀之种的。
　　至于物理手段……就算用导弹将一头侵蚀之种轰杀至渣，只要还有一个细胞没有被彻底破坏，它就能够死灰复燃。
　　在东九区事件结束之后，柯岚曾“借用”过维多利亚的权限访问过一次安全局的档案库，在那份名为“侵蚀之种研究报告”的机密文件里，“对常规物理攻击的防御能力和适应性”的这一栏，只填了两个字。
　　“免疫”。
　　这头侵蚀之中，仅仅只是“捏”被人给捏爆，所有的细胞便显露出了和“中毒”近似的模样，在短短几秒之内便崩解凋亡，要说这是靠纯物理手段达成的效果，柯岚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了。
　　让侵蚀之种“中毒”的是，是躲在这套沉重装甲里的那个生物。
　　柯岚已经不再用“人”这个字眼去形容神仆……在他眼中，这东西的本体，已经变成了比侵蚀之种更具有威胁的怪物。
　　这身一吨多重的甲胄或许并不是它的护甲，而是某种类似于“拘束器”的装置，就像套在EVA的生物体上的“装甲”一样。
　　柯岚再一次将视线投到了神仆的身上，就可在这个瞬间，神仆的身体、连带着它所穿着的“铜锤Ⅵ型”动力装甲突然出现了扭曲虚化的效果……无数细长、如同根须般的肉质触须从动力装甲的每一处缝隙之中钻了出来，这些触须迅速延展变长，转眼之间，就已经将整具装甲包裹成了一个纺锤状的大茧。
　　但当柯岚眨了一下眼睛之中，大茧和触须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穿着动力装甲的神仆又恢复了原本模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名传教士残缺不全的尸体前。
　　“……是幻觉？”柯岚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刚刚的景象，和他曾经在流放者聚居地、在诡异荒岛上看到过多次的幻象是同一种东西——这些画面来自于他的脑海深处，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
　　幻象是假的，但幻象中呈现出来的东西却是真的！
　　柯岚看着“恢复原样”的神仆，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他不由得想到了一部旧纪元老电影里的名台词——
　　“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
　　那些结茧的细长触须柯岚并不陌生，在噬肉蠕虫的体表，也长着不少这样的触须，只不过长度没有这么长罢了。
　　难道套在这身装甲下的，是一条人形的噬肉蠕虫？
　　这样一来，侵蚀之种被秒杀也就勉强能够说得通了……但与此同时，另一个问题却又冒了出来。
　　先不说噬肉蠕虫有没有人形的亚种，柯岚清楚地记得，在他从记忆碎片里获得那些信息中，有一条很明确地说了，“‘噬肉蠕虫’的细胞对于‘侵蚀之种’有着无法拒绝的诱惑力。”而当初在东九区的作战行动里，安全局和柯岚也多次使用“噬肉蠕虫”来作为诱饵，将那些躲藏在街巷深处的侵蚀之种引出来击杀……
　　只需要一点点暴露在空气中的活性细胞，就能让那些“侵蚀之种”趋之若鹜，然而现在，这么大一条“噬肉蠕虫”站在这里，就算外面套了一层厚厚的装甲，也足以让这两个“容器”体内的侵蚀之种发狂。
　　可他们并没有对此产生任何反应。
　　一直到那名传教士遭受电击、选择自尽之后，他体内的侵蚀之种才彻底失控，而在这之前，他们则一直处在一个十分稳定的状态之中。
　　柯岚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另外一名传教士……如果“神仆”的本体真的是噬肉蠕虫的话，那他体内的侵蚀之种在闻到噬肉蠕虫气味的第一时间，就会进入急变期……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


第三百七十一章 图纸上不存在的通道
　　神仆足足沉默了有一分多钟，才转头对一旁的随从说道：“异端肮脏的血肉，不配成为伟大神明身躯的一部分……把这些东西丢到外面去。”
　　柯岚心想，所谓丢到外面去的意思大概就是把传教士和侵蚀之种的尸体扔到空间站之外，要是在空间站附近待机的希腊号能趁此将这些“太空垃圾”回收就好了，这样说不定就能分析出侵蚀之种的死因了。
　　如果神仆和噬肉蠕虫没有关系的话……难道是一种全新的生物，而这种生物和溶洞石笋、噬肉蠕虫一样，对侵蚀之种来说也具有着瞬间致命的毒性？
　　那些随从很快便将传教士和侵蚀之种的尸体残骸用几个大号的塑料袋装了起来，至于那些四散的血液和脓水，则是用一种类似于海绵一样的东西全部吸走了，就连地板都被擦得干干净净。
　　在这些人的眼里，异端的血液和尸块都是极其污秽的东西，在整个清理过程中，他们都尽可能地不让自己接触到这些东西，就连塑料袋的口子，最后都用加热的方式进行了密封。
　　在看着随从们做完这些清洁工作之后，“神仆”才转向了柯岚，对他说道：“你通过了选拔仪式，我会带你去接受……洗礼和训练。”
　　“铜锤Ⅵ型”头盔上的三个监视器都对准了柯岚，但不知道为什么，柯岚总觉得在看着自己的，不是盔甲里的那个“东西”。
　　“跟我来。”说完，它便转身朝着之前来的那个方向走去。
　　而它的那些随从，有两个人带着塑料袋走向了卸货区，剩下的，则是将柯岚围在了中间。
　　顺从，还是反抗……这是一个问题。
　　如果跟着它离开这里，那柯岚就会失去浅野昭的保护。没有浅野昭在场，以他个人的战力，随便跑出来一头侵蚀之种这样的怪物，他都只能选择掉头就跑，就更别说能拖着一吨多重的动力装甲到处走动、还能瞬间秒杀侵蚀之种的存在了。
　　柯岚的内心有些犹豫。
　　跟着它走，那基本就是把主动权交到了对方的手里，到时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如果这些人要对自己不利的话，自己很难有反抗的能力。
　　选择反抗的话，那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算是前功尽弃了……而且，以这名“神仆”表现出来的能力，再加上它的那些随从，浅野昭能不能将它们解决，这还是一个未知数。
　　柯岚不清楚，像这样的“神仆”，在这“病村”里到底有多少个，双方一旦开打，那恐怕就是一个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到那时候，整个“病村”的居民都将变成他们的敌人，别说找人了，想要全身而退估计都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这是下下策，不到万不得已，柯岚绝不会选。
　　而这两个选项之外的选择，基本上没有一个是行得通的……柯岚总不能说自己突然肚子痛，要上厕所，不能立马跟他们走吧？
　　就目前的局势来看，对方有大概率对柯岚的身份产生了怀疑，这很危险，但还没有到那种无法周旋的地步——神仆在看到侵蚀之种脱离“容器”之后便立马出手，将其杀死，可它却并没有对柯岚采取任何措施，这就意味着，它或许暂时还没有将柯岚视为敌人。
　　在进入这片居住区之后，柯岚就检查过周围的环境，这地方没有暗藏的摄像头或是窃听器，而在当地人的面前，他也没有和浅野昭有过过多的交集，唯一知道自己和浅野昭是一路人的，应该就只有那个被自己灭口了的年轻女人。
　　浅野昭还没有暴露，这些人也并不知道在这群“新人”里还潜藏着一名柯岚的“同伙”，而且，这名同伙还有着极其恐怖的实力。
　　柯岚觉得，如果“神仆”要对自己不利的话，它完全可以选择在这里动手，这样不仅节约时间，还能对其他的“新人”产生震慑作用，一举两得。
　　它完全犯不着将自己带离居住区之后再杀死……也就是说，自己的生命安全，暂时还是能够得到保障的。
　　按照“神仆”所说，在这个仪式里，失败者会沦为那个“伟大神明”的祭品，胜利者则是被选为“伟大神明”的战士——那自己已经通过了三场战斗的考验，应该就算是后者了。
　　所谓“战士”，应该就是像它的随从这样的辐射变异人，这些‘二代民’的能力，大多都是来源于变异，而变异则是由辐射所导致的……想要被转化为一名“伟大神明的战士”，多半需要接受高剂量的辐射。
　　这对于普通人来说，和找死没什么区别……或许，直接被杀掉，反而还要更痛快一些，不用承受那些难以忍受的痛苦。
　　但柯岚不一样，由于身体的特殊变化，从某种意义上来，柯岚也可以算是一个“变异人”，他并不害怕辐射，所以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事，他都不可能变成像这些人一样的怪物。
　　那不妨跟它过去，看看所谓的“洗礼”和“训练”，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柯岚用脚后跟轻轻地叩击了几下地板，给浅野昭发出了一个暗号。
　　这个暗号的含义是“原地待命，等待信号”。
　　……
　　跟着“神仆”一行人，柯岚穿越了整个B区，按照空间站原本的设计图这里，和B区相邻的应该是C区，但就在他们抵达两个区域的边界时，“神仆”却是带着他走进了一条设计图上并不存在的通道之中。
　　“这条通道，是那些施工队在扩建空间站的时候留下的，还是这些病村居民自己修建的？”柯岚在心中暗想道——这条通道很狭窄，四壁完全就是用钢管和钢板焊接而成的，做工粗糙不堪，整条通道更是连一盏电灯都没有安装，照明完全依靠在前引路的神仆动力装甲上的探照灯……因此，柯岚也不敢确定，这条通道究竟是出自谁人之手。
　　虽然这条通道并不存在与图纸之上，但是几个大区的具体位置是不会变的，柯岚默默记下了他们走来的整条路线，再将其和记忆中的图纸进行重合，基本就可以确定这条通道通往何处了。
　　而就目前所处的方位来看，他们已经绕过了C区和无人居住的D区，正在朝着更深处的E区走去。


第三百七十二章 神之居所
　　根据前几批人对于“病村”的探索记录来看，除了作为空间站控制中枢的A区和居住区的B、C区之外，另外三个区属于“根本不适宜人类的生存”的地方。
　　由于生命维持设施年久失修，这三个区内既然没有氧气也没有电力，温控系统也已经完全报废——当空间站运行到面向太阳的日照区时，这三个区域的温度能上升到将近一百摄氏度，而空间站转入到阿尔法星的阴影中时，其温度则是会骤降到零下六十多度。
　　其“昼夜”温差，远比阿尔法星上的沙漠地带还要夸张。
　　不过这群人看样子都是从E区来的，就算穿着动力装甲的神仆能在这样的环境下生存，但它手底下的这些随从可扛不住。
　　看来，E区的情况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恶劣……
　　难不成这些人修好了这几个区的生命维持设施？
　　柯岚想了想，总觉得这个猜测的可能性十分之低。
　　生命维持设施可不是那么好修的，这活儿的难度和在脚手架之间乱拉乱接电线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必须得有专业的工程师和持有相应执照的技术人员才能做到，还需要一大堆只有方舟上才能制造的替换零件——要不然，当初那支施工队也不会只修复好ABC三个区了。
　　这群连吃饭问题都得靠运输舰定期送来的补给物资才能解决的人，怎么可能有能力修复剩下三个区的生命维持装置呢。
　　就在柯岚想着会不会这些人突然从什么地方掏出来几件宇航服的时候，通道的尽头便已经出现了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神仆没有说话，直接朝着尽头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走了过去，而那些站在柯岚身边的随从，则是完全没有要穿戴防护装具的意思。
　　这个时间段……空间站应该是在阿尔法星的阴影里面，难道这群人，就打算用肉体硬抗零下六十摄氏度的低温缺氧环境？
　　你们到底是辐射变异人还是星际战士阿斯塔特啊？
　　柯岚下意识将手臂挡在了身前，屏住了呼吸……可是，当神仆将门推开的时候，他不仅没有感到刺骨的寒意席卷整条通道，反而还感觉到周围的温度似乎稍微上升了一些。
　　“难道是自己时间记错了？空间站现在刚刚进入日照区？不可能啊，空间站绕阿尔法星一圈的用时是九十分钟，这不可能记错啊……”柯岚心里嘀咕着，放下手臂，朝通道外面看去。
　　这是一片暗红色的世界！
　　视野所及的地方，几乎都已经被暗红色的肉膜所覆盖，这些肉膜的厚度大概只有一指左右，样子很像是恶名昭彰的嗜血菌毯，但比起表面长满瘤状胞囊的菌毯来，这层肉膜的表面就要显得光滑平整得多了。
　　柯岚向更远处望去，却完全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缝隙，这些肉膜似乎是一个整体，而不是像真菌类生物那样由无数个个体所汇聚而成。
　　在E区的顶部，每隔数米便会有数根细长的肉质触须垂吊下来，这些肉质触须的末端都包裹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发光体，透过粉白色的筋膜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这算是……路灯？”柯岚心中很是愕然，如果说这层肉膜是某种生物的话，没有眼睛的它根本就不需要照明，这些肉质触须和发光体仿佛是专门为了生活在空间站上的人类而生长出来的“器官”。
　　柯岚不由得想到了地球上一种叫做“鮟鱇鱼”的生物，这种鱼一般生活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海之中，在它的头顶，长有形似灯笼一般的发光器官……单从物理构造上来说，倒是和这些“路灯”有着几分相似。
　　在黑暗的深海里，光是极其罕见的事物，借助着这个发光器官，鮟鱇鱼可以将那些有着趋光性的小鱼小虾吸引到自己的近前，进行捕食……一想到这里，柯岚突然觉得，这个被肉膜所覆盖的E区，就像是某种巨型生物的口腔一样，而这些发光器官，就是它为了吸引猎物，所设置的诱饵。
　　“该不会踏入其中之后，就被这些肉膜给吃个精光吧……”
　　这时，最前面的神仆动了，他迈出一步，跨过铁门，踩在了暗红色的肉膜之上。
　　肉膜似乎轻微地蠕动了一下，但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攻击性。
　　“这里……就是‘伟大神明’的……居所！”神仆背对着柯岚说道，只不过原本应该是一句虔诚之中带着狂热语气的句子，硬是被它那电子合成音读出了学术论文的感觉。
　　看到其他随从也跟在神仆的后面，进入了被肉膜所覆盖的区域，柯岚这才小心翼翼地朝前走去。
　　在往前走去的同时，他已经解除了屏息的状态，试着吸了一口气——从E区内扩散过来的空气含氧量不仅不少，反而还要比阿尔法星和地球上百分之二十的含氧量高出不少。
　　高含氧量的环境很容易诞生出一些体形巨大的生物，就比如在地球的中生代，那时候空气中的含氧量大概在百分之四十左右，差不多是新生代两倍以上，像恐龙这种大型生物，就是在这种高含氧量环境下进化出来的。
　　柯岚不得不承认，这种高氧气含量的环境，确实很适合进行所谓的“训练”，想来那些“二代民”之所以能够有这么高的存活率，肯定和这地方脱不了关系。
　　而更让柯岚感到讶然的是，这里的空气并没有他预想之中的铁锈或是腥臭味道，当他吸气的时候，一股沁人心脾的芳香瞬间涌入了鼻腔之中，吓得他连忙又屏住了呼吸。
　　有香味的不一定就是无害的东西，就他所知，很多有毒气体的成分里都包含着烃类物质，其中有不少都是带有香味的芳香烃。
　　其中最有名的要算是外勤部队用来清剿大批量土著生物的“S28军用特种毒剂”了，这种毒剂挥发到空气中，和氧气产生反应之后就会生成一种“甜蜜的香味”。但当人的嗅觉系统闻到这种气味的时候，实际上已经来不及抢救了，毒素会迅速渗入呼吸道粘膜，然后进入血液……
　　“似乎没有感到头晕和恶心……”
　　他又试着吸了一口，还是没有出现中毒的迹象，反而感到一阵神清气爽，就连神智都变得更加清明了。
　　这气味有问题！柯岚知道，这绝对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这种感觉是真实存在的，而最让他感到恐惧的是，在体会过这种感觉的之后，他的身体有些控制不住地想要继续呼吸……这股香味，就好像是那种违禁药品一样，竟然具有着极强的成瘾性！
　　柯岚停在了原地，而那些随从也停了下来，回头看向了他。
　　“怎么了？”神仆转过身，问道。
　　“我只是……有些惊讶，我从没、从没见过这种东西。”柯岚装出一副惊讶到结巴的样子说道，但他说的这句话却是一句大实话——哪怕是在阿尔法文明的遗迹里，这种奇异的景象也是极其少见的。
　　“不要用……‘东西’来形容……伟大神明。”神仆说道。
　　“什么？！”柯岚的眼皮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这……这就是……伟大神明？！”
　　“是的。你所见的，便是祂身躯的一部分。”神仆回答道。
　　伟大神明是一层覆盖在空间站内壁上的肉膜？不……不对，这只是从它的身体上延伸出来的一部分，至于它的本体，应该不会是这种状态……
　　那它的本体……难道就在这E区的深处，还是说，在更远一些的F区？
　　这里的温度和氧气，莫非也是这个“伟大神明”的杰作？柯岚突然有些理解生活在病村的“居民”了——像这样一只能够让他们免受极寒和高温侵害、制造出大量的氧气、还不会对他们表露出敌意的生物，那的确容易博得当地人的好感。
　　再加上这种吸一口就会让人上瘾的物质，让这些人对其顶礼膜拜，似乎也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了。
　　地面上的异端教派，就有着利用梦枣熏香来控制信徒的手段，而这玩意的劲道，可是要比梦枣强太多了。
　　柯岚一边想着，一边朝着被肉膜所覆盖的地面迈出半步……可是，就在他将要踩下去的时候，他的脚却是悬停在了半空之中。
　　“那个……神仆大人……踩、踩在伟大神明的身躯之上，算不算是对祂老人家的大不敬？”柯岚试探性地问道。
　　“这是伟大神明对于祂的子民的恩赐，你不必担心。”神仆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当我们的生命旅程抵达终点之时，我们也将于祂融为一体……这脚下的，既是伟大神明的身躯，也是昔日同胞的躯体……而以后，我和你，也将成为其中的一部分。”
　　“……”柯岚沉默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肉膜，看来，这个“伟大神明”不仅能有着空调和制氧机的功能，还相当于一台有机质回收炉？而这些覆盖到每一个边边角角的肉膜，应该就是由空间站上死去的人的尸体所转化而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柯岚内心的忌惮突然淡化了很多，取而代之的，反而是强烈的好奇之情。
　　他的脚终于踩在了肉膜之上——他刚刚并没有看错，在踩上去的那一瞬间，肉膜确实轻微地蠕动了一下。
　　这些肉膜都是活的，并非是角质层那样的死物。
　　柯岚能感受到脚下的肉膜似乎变得硬实了一些，用以支撑起自己的重量，不让表面塌陷下去。
　　“当你进入神之居所的时候，伟大神明就能感受到你的存在。”神仆看着柯岚将双脚都迈入肉膜覆盖的区域之中，说道，“如果你像刚刚那名异端一样，是来自于地面的污秽之物，那在祂感知到你的瞬间，你就已经死了。”
　　“还好我不是。”柯岚心想道，要是刚刚胜出的人是那名传教士的话，恐怕进入地方就是等于是自投罗网了——就连一名神仆都能轻易地秒杀侵蚀之种，柯岚毫不怀疑这个“伟大神明”有着能瞬间杀死传教士的能力。
　　或许，传教士体内的侵蚀之种连进入到急变期的机会都不会有。
　　不过柯岚也意识到了一件事，如果事情有变、需要伊凡和雷顿支援的话，那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绝对不能让伊凡进入E区——在他的体内也有一部分被侵蚀之种所感染的细胞，尽管这些细胞还没有生成“核”、尽管这些细胞都已经被植入的石笋碎片所压制，但难保不会被这个“伟大神明”都发现。
　　神仆带着他们继续朝深处走去，一路上，柯岚不断地发动时停技能，将这个区域的场景像是拍照一样一帧一帧地记录下来，然后在脑海里进行分析——他发现，这个E区虽然被肉膜完全覆盖，但内部空间却是格外地空旷。那些空间站内的应有的设备几乎被搬了个空，就是不知道是被当初的施工队所搬空的，还是被这些当地人给搬空的。
　　当然，有一些东西是没法搬走的——比如那些四五人合抱粗细、和顶壁地板相连接的巨型玻璃柱……只不过，这些玻璃柱上也覆盖着厚实的肉膜，让人看不到柱子内部的景象。
　　这座空间站原本建造的目的是用于科学研究，而研究的项目里，自然也包括了生物实验，在那份年代久远的设计图上，那个大型生物实验室，就建在这E区之中。
　　那些玻璃柱其实也不是单纯的玻璃住，而是一个个巨大的培养皿，当年研究院的那些人，在地面上将阿尔法星土著生物捕获之后，便会有一部分送到空间站里来，观察这些生物在太空环境下的变化……
　　这“伟大神明”，该不会是当初从空间站的生物实验室里逃出来的吧？


第三百七十三章 血肉之墙
　　柯岚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么两种可能了——
　　第一种可能：
　　神父和神仆口中的“伟大神明”，是由一名高度变异的人类转化而来……当然，也可能不止一个人……在他或者他们的身上，发生的变化早就已经超越了常规的变异范畴，以至于最终的产物已经彻底成为了一种全新的物种。
　　这不是人类现有的技术水平能够解释的，但它的确发生了。
　　第二种可能：
　　“伟大神明”脱胎于某只潜藏在废弃实验室内的土著生物，它曾经作为研究对象，接受过各种各样的实验，这些实验或多或少地促成了它现在的状态……在这长达数十年的漫长时光中，在经历过无数次充满随机性的异变中，它不断进化，并且最终存活了下来。
　　当然，也不排除第一种可能和第二种可能同时发生——人类和怪物彼此融合，变异和进化相互交织……只不过相比前两种可能性，这第三种情况的几率要更低。
　　如果将第一种可能性和第二种可能性比喻成了双色球和大乐透各自的头奖的话，那第三种可能就相当于是你在一家彩票店买完双色球，然后在下一个路口的另一家彩票店又买了一张大乐透，结果几天后开奖，两个都中了特等奖的情况。
　　这么比喻或许还不够贴切，因为像这种程度的进化，至少需要以万为单位的变异次数，而每一次变异，都是九死一生的局面——这就好比是一个地狱难度的Gal游戏，每一次选项里大部分都是错误的，而如果在这数万次的选择中有任何一次选到了错误的选项的话，都会直接步入“bad end”。
　　对于生物个体来说，所谓的“bad end”，自然就是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亡。
　　如果说在实验室里，变异的方向还具有一定的可控性的话，在这座空间站被废弃之后，那可就完完全全是“顺其自然”了……如果这个“伟大神明”真的是由人类进化而来的话，那他绝对是一个摇了几万次骰子每次都是“六”的天选之人。
　　“要说这骰子里面没灌铅的话，鬼才信……”柯岚在心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继续跟着神仆等人往前走去。
　　……
　　尽管已经有了心里准备，但当柯岚真的看到“伟大神明”的本体之时，他还是被深深地震撼了一下——这是一堵足有一百五十米高的血肉之墙，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空间站的顶壁，将E区和F区彻底分隔了开来。
　　在这堵墙上，嵌着数十颗直径四五米的硕大眼球，这些眼球的体积要比他当初在冰川遗迹的冰道里见到的那颗大眼珠子还要夸张，当他们这行人靠近血肉之墙的时候，这些硕大眼球便飞快地转动了起来……差不多有三分之二的眼球都将视线的焦点集中在了柯岚，哪怕柯岚已经见惯了诡异的事物，被这么多硕大的眼球给盯住，他还是感到背后的汗毛根根竖立了起来。
　　除了这些硕大的眼球之外，在血肉之墙的正中，还有着一张不断小幅度翕动着的巨口，从柯岚这个视角看去，这张巨口一张一合之间，就如同在呼吸一般……
　　而在血肉之墙的近前，那种令人上瘾的芳香气味，变得已经极其浓郁了。
　　“你所看到的，就是‘伟大神明’的本体，祂是世界的起源，也将是世界的终结，是我们所有人的信仰，也是我们所有人的归宿……”神仆站在柯岚身前不到十步远的地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他介绍道。
　　“将祭品献上。”神仆又说道。
　　在先前的“祭祀仪式”中，除了那名寄生有侵蚀之种的传教士之外，总共有三个人因为败亡而沦为了“神的祭品”。
　　不愿意参加仪式、被处以碾刑的矿工；柯岚为了不暴露身份而不得不灭口的年轻女人；再加上那个空有一身蛮力、却不懂半点战斗技巧的变异人……这三人的尸体也被神仆的随从带到了这里。
　　血肉之墙上剩下三分之一的眼球，此刻就在打量着这些被裹在防水布里的尸体，就像是一名食客在检查端上餐桌的食物是否新鲜一样。
　　那些随从扛着尸体走到了距离血肉之墙只有十来米远的地方，然后由两人协力，用力地将尸体朝着血肉之墙上的那张巨口扔去。
　　血肉之墙的巨口距离地面有十几层楼的高度，好在这里的重力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尸体以笔直的轨迹飞了上去，一直飞到巨口的旁边，才被数抹突然从巨口之中探出的黑影所捕获，只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黑影和尸体便都消失在了巨口的深处。
　　但开启了“时停”的柯岚还是捕捉到了这短暂的一帧画面，那些黑影，其实是一条形似蜈蚣般的肉质触须，整条触须伸出巨口之外、能够被观测到的部分足有二十九节，如果以尸体作为对照物的话，每一节的长度约为两米左右，也就是说，整条触须的长度完全可以够得着那些站在地面上的神仆随从。
　　这么看来，这个“伟大神明”，并不会攻击它的这些“虔诚信徒”，只会去享用这些信徒们所献上的祭品。
　　伸出巨口的蜈蚣状触须总共有四条，这些触须每一条都由一节节发达的环状肌肉构成，在肌肉的表面覆盖着透明的筋膜，而在筋膜之下，则是布满了粗大的紫青色血管。
　　在这些触须的前端，长着密密麻麻的白色尖牙，那些被抛入半空中的尸体，便是被这些尖牙所勾住，拖入到巨口里面的。
　　随着三具尸体的“献祭”完成，血肉之墙的内部传出来了一阵黏糊糊的血肉蠕动的声音，这不由得让柯岚联想到了在充满酸液的胃囊里，肉块逐渐被碾碎、溶解的画面……
　　“这样就……就完成献祭了吗？”柯岚轻声问道。
　　“是。”神仆回答道，“接下来，是对你的洗礼。”
　　“洗礼？”虽然在这之前神仆就提到过这个词，但柯岚却完全不知道这个“洗礼”究竟是什么意思。
　　洗礼这个词源自基督教的入教仪式，其典故出自《新约》中“施洗的约翰”在约旦河边给耶稣洗礼，后来，则是发展成新的信徒入教时必须经历的一项典礼。
　　基督教的洗礼仪式分为“点水礼”和“浸水礼”两种，一种是主礼者将水洒在受洗者的额头上，另一种则是将受洗者的身体浸入到水中，象征着洗去受洗者的罪孽，并且赋予他神的恩赐，在洗礼完成之后，受洗者才算正式成为一名基督教徒。
　　不过，在身为无神论者的柯岚看来，所谓的洗礼无非就是往脑门上洒水和洗澡罢了，他可不认为洗个澡就能洗去一个人身上的罪孽——当然，清洁身体的效果还是有的，如果能在这地方用干净的水洗一个澡的话，那他大概率是不会拒绝的。
　　可以确定的是，异端教派的“洗礼仪式”——无论是地面上那个异端教派还是“病村”里这个异端教派，他们口中的“洗礼”，肯定和基督教的洗礼不是一回事。
　　“要……要怎么做？”
　　“将你的一部分，献给‘伟大神明’，在这个过程中，祂将赐予你神佑，那是来自于祂的力量，这份力量将会供你所驱使……这是我们作为一个微不足道的个体，在归于祂的躯体之前，所能获得的至高的恩赐。”神仆说道。
　　“将我的一部分，献祭给‘伟大神明’？”柯岚心里不禁“咯噔”一下，“这意思是……要我想刚刚那些祭品一样……”
　　“对，不过不是全部，只是一小部分而已。你的使命还没有结束，现在回归‘伟大神明’的身躯，还为时过早。”
　　“一小部分？是哪部分？”柯岚忍不住问道。
　　“右手的尾指。”神仆说道。
　　柯岚这时候才注意到，神仆手下的那些随从，凡是右手暴露在外的，其小拇指最远端的那一节指节都是没有的。
　　他们断指的地方早就已经愈合，看上去光秃秃的，似乎也没有发生坏疽或是被什么东西感染过的痕迹……
　　柯岚看了一眼自己右手的小拇指，这根手指重新长出来还不到两个月的时间，相比与之连接的手掌，手指处的皮肤显得要稍微粉嫩一些，在指根处，甚至还能看到一根若隐若现的分界线。
　　“刚长出来，又要切掉了么？”柯岚心中想道，“算了，反正以现在的自愈能力，用不了多久就会长出来的，少个一节手指，应该也不会对自身战斗力造成太大的影响……”
　　他咬了咬牙，然后对神仆说道：“……有刀吗？给我一把刀……呃，最好是锋利一点的，有斧头的话，也行。”
　　“你无须自己动手。”神仆说着，缓缓走到了柯岚的身后，在他的背部推了一把。
　　“‘伟大神明’会帮助你完成洗礼，整个过程你不会感受到任何痛苦。”
　　这里的重力倍数要比居住区还低，柯岚整个人直接飘了起来，飘向了那张嵌在血肉之墙上的巨口。
　　“卧槽！”柯岚忍不住在内心问候了一下这名神仆的女性家属，他徒劳地挥舞着四肢，可是在浮空状态却根本无从借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张血盆大口在自己的视野之中不断地放大。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实在是让柯岚有些无奈——就在不久前，他还用类似的手段干掉了异端教派的一名传教士，没想到这还没过多久，自己就处在了这个“受害者”的位置上面。
　　“但愿……但愿这玩意，真的只会吃掉一截手指头吧……”柯岚将手伸进了衣服内侧的暗袋之中，握住了袖珍手枪的握把——虽然袖珍手枪的威力很小，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子弹也没法对血肉之墙造成什么有效的伤害，但这终归是一把火药武器，射击时所产生的后座力，足以将柯岚朝子弹射出的相反方向推去。
　　要是这血肉之墙表现出一丝一毫想要将自己整个吞下的意图，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哪怕自己的身份会因此而暴露。
　　要真被这东西吞下去的话，那到时候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那蜈蚣般的触手已经从巨口之中伸了出来，比起之前捕食“祭品”时的动作，这一次触手的速度明显慢了很多。
　　触手移动到距离柯岚还有一米远的地方便停了下来，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柯岚才看清楚触手前端那些“牙齿”的构造——这些尖牙并不是笔直的，而是带有一定的弧度，在弧形的内侧，有着极为锋利的刃部，当触手前端的肌肉收缩的时候，这些尖牙就会相互切合，将接触到的东西绞得粉碎。
　　柯岚试着将右手向前伸去，就在他的小拇指即将触碰到那些尖牙的时候的，一根极细的肉管从触手之中伸了出来，像是针头一样的尖锐末端飞快地柯岚的手背上点了一下。
　　一阵麻痒的感觉顿时从手背上面传了过来，下一秒，柯岚便觉得整只右手都已经失去了知觉。
　　“截肢手术之前居然还会给注射麻药？……这个‘伟大神明’居然这么具有人性化的吗？”柯岚这才反应过来，神仆说的那句“整个过程你不会感受到任何痛苦”，并不是在骗他。
　　这注射过“麻醉剂”之后，确实不会感受到任何痛苦……


第三百七十四章 下下策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是彻底超出了柯岚的预想——
　　那根肉管在接触过他的手背之后，竟然通体变得漆黑，连带着后面的粗大触手也都笼罩上了一层诡异的浅灰色泽。触手表面的筋膜突然开始分解，大量的灰白色脓液从肌体之中渗出……不到五秒钟，构成触手主体的肌肉组织便迅速崩解殆尽，变成了一团团像是吸饱了石灰水的棉絮状物质，在半空中飘散了开来。
　　不仅是柯岚看傻了，就连地面上的神仆和它的那几名随从，也完全呆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柯岚愕然道，他下意识看向了那些嵌在血肉之墙上的硕大眼球——他发现，这些眼球此刻都在盯着自己……在这些注视着自己的“视线”之中，柯岚极为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情绪。
　　恐惧。
　　虽然就连他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但是，这些眼球所表达出来的“眼神”，的的确确包含着“害怕”、“恐惧”一类的神情。
　　这堵血肉之墙……神仆口中的“伟大神明”……它在害怕自己？
　　难道刚刚那条触手的崩溃，是由自己造成的？
　　对此，柯岚不置可否，但除此之外，他也找不到更加合理的解释了。
　　从触手出现的反应来看……自己的身体，对于这个“伟大神明”来说，似乎是一种足以致命的剧毒？
　　触手坏死凋败的速度，完全不亚于接触到噬肉蠕虫细胞或是海底溶洞石笋的侵蚀之种，就在这短短的几息之间，原有足有几十米长的触手便已完全“蒸发”。
　　就连那些絮状的腐肉，最后也都化作细小的白色碎末，漂浮在半空之中，看上去既像是久无人烟的废墟中扬起的尘土和墙灰碎屑，又像是地球上那些特殊污染区中才能见到的“脏雪”。
　　“这到底是为什么……”柯岚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那里有着一个微不可察的针眼，他轻轻挤了一下手背处的皮肤，想试着挤出一颗血珠来，但针眼早就已经愈合，用不了几天，这一点肉眼极难发现的痕迹也将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因为那件“圣物”么？
　　柯岚想来想去，也只能把这些都归结到那件他从未亲眼看过、但却已经融进他的身体的事物。
　　如果说阿尔法语言的能力和那些记忆碎片是来自于那块破碎的石碑的话，那他身体上的各种变化，就源于在荒坂塔顶层所遭受的“污染”了。
　　那些来自“铁处女”之中的黑色液体，还有那枚曼施坦因至死都不肯交出来的神秘结晶……
　　血肉之墙害怕的不是自己，它害怕的应该是这些东西！
　　直到这时，下面的神仆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它发出了一声尖利的、非人般的嘶吼，双脚用力一跺地面，便朝着柯岚这边飞了过来。
　　它的右手向前伸出，数以百计的肉质触须直接将“铜锤Ⅵ型”的手甲和臂甲撑得裂了开来，狂舞着伸展了开来——这些触须和柯岚之前在“幻觉”之中看到的完全一致，只不过此刻它们并没有结成一个纺锤形的茧，而是编织成了一张巨网，罩向了滞留在半空之中的柯岚。
　　“实在是不想和这些人爆发冲突啊……”柯岚有些无奈地抽出了暗袋里的袖珍手枪，对着飘过来的神仆扣下了扳机。
　　枪声响起，子弹打在了“铜锤Ⅵ型”的肩甲上面，弹了开去，除了刮蹭掉了一点锈迹之外，这一枪没能对对方造成任何伤害。
　　但柯岚的本意也不是想用子弹来杀伤对方，借助着开枪时产生的后座力，他迅速朝地面落去，而神仆则是被弹头上附带的动能在半空中推着翻了一个跟斗，朝着另一个方向滑了出去。
　　如果是在地面上，这一枪是根本没法撼动身披重甲的目标，但在不受重力影响的浮空状态下就不一样了，任何来自外部的力量，都会改变物体的惯性移动轨迹。
　　“去他妈的下下策……”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柯岚再一次飘了起来，同时又开出一枪，将自己推向了来时的方向。
　　以柯岚的本意，他并不想和这些人为敌，虽然这些人的行事准则野蛮而残忍，但从某种意义上来，他们也算是“敌人的敌人”，就算不能成为朋友，柯岚也不希望自己彻底站到这些人的对立面上去。
　　尽管他们有着血腥的活祭习俗，尽管他们对于病弱者痛下杀手……但他们同样也让许多人在这个条件恶劣的空间站内活了下来……如果没有这个“病村教派”的出现，恐怕南十六区的居民连现在的十分之一都不会有。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柯岚对于这个“病村教派”所信仰的“伟大神明”——这堵血肉之墙并没有太大的恶感……这难道是因为这个形态奇诡的生物不仅没有主动加害人类，反而还会人类的生存提供帮助的原因？
　　这些被遗弃的矿工能在空间站上生活，并且还繁衍出“二代民”，这绝对和这堵血肉之墙摆脱不了关系。
　　这堵血肉之墙甚至在“洗礼仪式”之前，还会为受洗者进行麻醉……
　　甚至到了这个时候，神仆都已经发了疯似的朝自己扑来，血肉之墙却依旧没有对自己做出任何攻击性的举动。
　　柯岚有些想不明白，就算这东西在害怕自己、就算自己对它来说相当于一种致命的毒药，但它也不至于什么都不做吧？就算是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这家伙，总不能比兔子还怂吧？
　　明明有着可怖的样貌，性格却比食草动物还要温顺，这算什么？反差萌吗？
　　或许某些XP系统比较古怪的家伙会对这堵血肉之墙产生某种特殊的兴趣，但柯岚的XP显然还处在正常人类的范畴，他决定还是先远离这个地方比较好——血肉之墙现在没有动静，但谁又能保证这东西一直都不会有动静呢？
　　但柯岚还能飘出去多远，神仆的那些随从就已经追到了他的前面——覆盖在地面上的肉膜具有一定的黏滞性，给双脚提供的抓地力足以让他们在微重力的状态下在地面上飞奔，而不至于飘到半空之中。
　　神仆的随从们在前方站成一排，他们似乎已经收到了“杀死柯岚”的命令，从斗篷下面取出了一支支短矛。这些短矛其实就是用截断的钢管制成的，虽然管壁上布满了锈迹，但前端却是被打磨得十分锋利，反射着危险的光芒。
　　“草！”看到这些随从摆出了一个投掷的姿势，柯岚不得不再次开枪，硬生生在空中调转了方向，再一次朝血肉之墙飞去。
　　以这些“二代民”的力量，投掷出来的短矛就能将柯岚的小身板贯个对穿……他只是拥有超常的愈合能力而已，而不是那种神话传说里的不死之身。如果被短矛刺中要害器官的话，肯定只有当场暴毙这么一种结局。
　　伴随着“咻咻”的破空声，那些短矛朝着柯岚疾射而来，由于重力的关系，这些短矛的飞行轨迹近乎笔直，飞行过程中的速度也几乎没有衰减。
　　不过对柯岚来说，这倒不算是个坏消息——比起抛物线的投射轨迹来，直线反而要更容易预判，在借助时停看清楚每一根短矛的轨迹之后，他再次开出一枪，令自己的身形从这些短矛的空隙之间钻了过来。
　　距离他最近的那根短矛，堪堪就是擦着他的发梢飞过去的，只要再往下两公分，这玩意就能直接把柯岚的天灵盖给撬起来了。
　　“枪膛里还剩最后一发子弹……”柯岚打量着周围的环境，那名神仆撞向了血肉之墙西侧的顶壁，这时还没有落地，而那些随从则是依旧在地面上紧追不舍……如果柯岚打算继续朝来时那条通道的方向逃的话，先不说这些随从的斗篷下还有没有第二支短矛，仅靠这最后一发子弹所带来的加速，是没法让柯岚穿过他们的包围圈，冲到安全区域之中的。
　　虽然重力微乎其微，但空气的阻力还是存在着的。
　　更何况这中间还有着好几根纵贯整个空间的立柱式培养皿，用完所有子弹的柯岚根本没有在空中二次变向的能力，如果一开始的角度没有选好的话，他很有可能能会结结实实地撞到这些立柱上面。
　　那就只有一种办法才能摆脱追兵了——越过血肉之墙，翻越到另一侧的F区去！
　　在刚刚进行“洗礼”的时候，柯岚就已经发现，这堵血肉之墙并不是封闭的，在顶端有着好几道狭窄的裂口。当然，这个狭窄是相对于整堵血肉之墙而言，事实上，这道缝隙的宽度至少有一米以上，完全足够让一个人侧着身子钻过去。
　　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后，柯岚便毫不犹豫地将最后一发子弹也射了出去，在后座力的推动下，加速飞向了局与正中的那道裂隙。
　　在靠近裂隙的瞬间，他就已经感受到了裂隙的另一端有微风吹来，这股气流正好说明这条缝隙是通的，而不是一处死胡同。
　　这股微风稍稍减缓了柯岚的速度，但并没能将柯岚推拒出去，他最后还是扒到了空间站的顶壁上面，手脚并用钻进了裂隙里面。
　　柯岚往前望去，远处有着黯淡的微光透射进来，根据光源来判断，这道裂隙的深度大约到二十五米到三十五的样子，这个深度也就相当于血肉之墙的厚度——比起它的面积来，这个厚度并不算夸张，就是不知道在墙后会是一副什么样子。
　　柯岚在缝隙里躬身前行着，他的头顶和脚下都是暗红色的血肉之壁，虽然这里的景象给人一种恐怖压抑的感觉，但一直到柯岚钻出缝隙，他也没有遭遇任何危险。
　　血肉之墙似乎是彻底无视了他。
　　而在血肉之墙的身后，则是一片更加纯粹的暗红世界。
　　柯岚回过头去，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在血肉之墙的背部，许多像是放大版的人体器官那样的组织都附着在上面，其中便包括着一只硕大的、半透明的胃囊。
　　在这只正在蠕动的胃囊里面，一团团血肉模糊的事物不断地翻滚着，一截白色的骨茬从肉团中戳出来，刚接触到胃囊内壁上分泌出来的透明黏液，便像是被开水淋到的冰块一样迅速消融了下去，在这个过程中，还有大量的气泡的从骨茬之中冒了出来，混进了血水和黏液的混合物中。
　　“强酸……胃酸……”
　　柯岚打量着这个胃囊，在这些已经分辨不出原貌的血肉团块中，他看到了一块有些眼熟的织物碎片，尽管这块织物碎片已经被强酸腐蚀得破败不堪，但他还是认出了这碎片来自于那个年轻女人身上穿着的衣服。
　　那这个胃囊里正在消化着的东西是什么，答案就显而易见了。
　　不仅仅是消化系统，附在血肉之墙背后的其他器官，其构造也和人类的极为相似……在柯岚看来，这堵血肉之墙，就好像是将一具放大了数百倍人类的身体剖开来，在不破坏整个循环系统的情况下，将那些相互连接的器官逐一取出，平铺在一张被血肉所覆盖的桌面上一样。
　　除了胃，他还看到了心脏、胰腺、肝脏……无数有方舟上的区块排污管那么粗的血管将这些器官连接起来，血液在血管里面流淌着，涌向心脏，然后再由心脏的收缩将它们泵到各处器官。
　　这分明就是一个完美的血液循环系统，任何一名对生物构造有所了解的人看到这一幕，都会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这堵血肉之墙……该不会真的是由人类变成的吧？”柯岚嘀咕着，转过身去。
　　在墙后空旷的空间里，排列着近百个由肉质触须裹成的大茧……这些大茧，和他在神仆身上看到过的那一幕幻象，别无二致。
　　“原来，那幻象的意思并不是神仆会变成那个样子，而是指它是从这些‘茧’里孵化出来的……”柯岚若有所思地自语道，“看来我是把先后顺序给调错了。”


第三百七十五章 破茧
　　那这近百个肉茧里正在孵化着的，难道都是像神仆那样的怪物？
　　整个“病村”的居民数量也才不过万把来人，居然能有百分之一的数量都能进行转化……柯岚突然觉得方舟研究院里那些钻研人体变异和改造的实验室都弱爆了。
　　几百名各个领域的顶尖人才聚集一堂，每年烧掉上亿经费，各种政策和资源的优先权限，这些加到一起，还不如一头怪物自行构建出来的“孵化场”更加有模有样。要是那些专家看到这一幕的话，大概会有人羞愤到饮弹自尽吧？
　　这些一人高的肉茧都是半透明的，柯岚隐约可以看到有一具具人体悬浮在其中——茧内似乎填充着一种稠密的流质，就如同用来保护子宫内的胚胎的羊水一样，至于这些流质起的是保护作用还是用来给茧内的人体提供营养物质，柯岚就不得而知了。
　　他绕着边缘处的一枚肉茧走了一圈，他发现，被裹在茧内的人体身上插着许多粗细不一的肉管，这些肉管一直延伸到肉茧的底部，和覆盖在地面上的肉膜相连接。
　　“这些管子……可不就是脐带么？”
　　柯岚从携带的微型开锁器内拨出一枚又细又薄的刀片，轻轻戳了一下这枚肉茧的表面，顿时，肉茧上便绽开了一个细小的口子，一股带着腥味的液体从破口里面飙射了出来。
　　柯岚连忙后退，这才没让这股不明液体溅射在自己的脸上。
　　“孵化过程之中居然这么脆弱？”他有些郁闷地看了看手里的刀片，这刀片是用来撬锁的，虽然很薄，但是前端并不算锋利。而且他刚才根本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就算是换作人类婴儿那吹弹可破的细嫩皮肤，这么轻轻地碰一下也不至于会戳破。
　　这些皮薄馅大的肉茧，给柯岚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内部灌满了水、橡胶材质被撑到扩张极限的气球；又像是那种忍着好几天不去掐，膨胀到快要自行爆开的痘痘——别说戳一下，就算不小心碰到，都有可能会“啪”地一下炸开。
　　但柯岚记得，之前那名神仆体内延伸出来的肉质触须可没这么脆弱，那玩意就连“施洛德钢”铸成的装甲都能撑开——虽然被撑开的是铆接的部位，但是要让六毫米厚的合金板材发生这种程度的形变，所需要的力量可想而知。
　　要是换做织成这些肉茧的触须来，估计直接就被挤成一滩又黏又稠的浆糊，然后从装甲的缝隙里面渗出来了吧。
　　不明液体的喷射只持续了两秒左右，被刺穿的肉茧表面就已经愈合了。
　　“虽然物理强度不怎么样，但恢复能力倒是还不错……”就在柯岚打算继续观察的时候，有两枚位于另一侧的肉茧突然开始轻微地蠕动了起来。
　　这两枚肉茧的色泽比较深，茧内的“羊水”也不是透明而是黑褐色的。伴随着蠕动的幅度越来越剧烈，肉茧的表面开始出现大量的裂纹，这些裂纹很快就变成了一指宽的裂隙，而肉茧内部那些黑褐色的液体则是顺着这些裂隙泊泊地流淌了出来。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顿时充斥了周围的空间，柯岚后退了几步，警惕地盯着这两枚发生异变的肉茧。
　　“这是……要破茧而出了？”柯岚环顾四周，但这地方根本找不到能供他使用的武器，他只得取出了暗袋里仅有的一块黏土炸药，将一根牙签粗细的微型雷管插了上去。
　　“刺啦”一声脆响，一枚肉茧的顶部被一双畸形的手从内测给撕了开来……或许，用手去形容它并不准确，出现在柯岚视野的肢体，已经完全异化成了一件造型诡异的武器。
　　虽然勉强还能分辨出手掌和五根手指，但是在手背和指节的位置，则是冒出了许多锋利的、带着倒钩的骨刺。
　　十指末端的指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则是刺穿皮肤的利爪……不仅仅是外观，骨骼本身的构造也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众所周知，人类的指关节是不能反向弯曲的，但这双手的指甲却灵活得像是蜘蛛的节肢一样，从最远端的指节一直到撕裂的掌骨末端，可以完全不受限制地活动，它们飞速地律动着，不断地扩大着肉茧顶部的裂口……
　　终于，肉茧的顶部裂口被扩大到了足以让其钻出来的程度，但柯岚却迟迟没有等到茧内的生物探出头来……时间足足过去了五分多钟，就连那对畸形的手都缩回到了茧内，柯岚还是没能看到这个东西的真面目。
　　“……没动静了？”柯岚想了想，将视线转移到了另一个肉茧上，但那个肉茧却连撕都没有被撕开……渐渐地，大量黑色的斑块开始出现在了这两枚肉茧的表面，远远看上去，就好像是在桌子上放了很久、已经熟过头了的香蕉一样，芝麻般星星点点的黑色斑点逐渐扩张到了肉茧的全身，没多久，整枚肉茧都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
　　黑色的肉茧很快就干瘪了下去，萎缩成了一团西瓜的大小的干硬球体……这时候，柯岚才注意到，在肉茧和肉茧之间的空隙里，几乎到处都是这样的东西。
　　“这算是……进化失败了？”柯岚思索了片刻，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不过想想也是，生化改造手术的成功率都那么低，这别提这种极为原始的孵化手段了……要是这近百个肉茧内的东西都能活下来的话，那凭借着一股力量，空间站上的人早就能用武力抢夺运输舰，然后离开这座悬浮在近地轨道上的“监狱”了。
　　“不过还是得找一件武器，不然要是有一个孵化成功的话，那可就好玩了。”血肉之墙没有表现出敌意，这不代表它孵化出来的生物也是这样——单从那双手的构造就可以断定，这是一种专门为了战斗而被培育出来的生物，本质上就和阿尔法文明研制出来的那些生物兵器是一样的。
　　柯岚的视线很快就停留在了墙上的一处方形凸起——虽然F区已经被搬空了，但像一些难以挪动而且价值不高的东西还是被留了下来，而这处凸起，如果柯岚没有猜错的话，应该一个应急消防柜。
　　他脚尖轻点地面，飘到了消防柜的近前，然后取出开锁刀，有些费劲地切起了覆盖在上面的肉膜。
　　这层肉膜的韧性可要比那些肉茧强太多了，尤其是里面的那些筋膜，一刀划下去，连个痕迹都没法留下，柯岚只能用开锁刀背部那段不到一公分长的锯齿一点点将这些筋膜磨断，然后再用手使劲地将其撕开。
　　被切开的肉膜并没有流血，只有少许像是蛋清一样的物质从断面上渗了出来，柯岚靠近一闻，立马便闻到了那种馥郁的芳香，以至于手底下的动作都慢了一拍。
　　“这玩意要是能人为炮制的话，怕不是黑市上又要多出几种畅销的drug来……”
　　（防和谐，用英文单词代替，大家懂得都懂。）
　　折腾了半天，被肉膜所包裹的消防柜终于露了出来，透过钢化玻璃制成的观察窗，柯岚确认里面的东西全部都在——虽然过程辛苦了一些，但至少不算是白费力气。
　　这是“云上科技用品有限公司”生产的“FC119型”空舰专用消防柜，通体由耐高温耐碰撞的防爆材料制成，利用指纹或是虹膜密码来开启，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消防柜里的东西才没有被那些施工队的人给顺走。
　　所谓的防暴材料，其实是由数层强化工程塑料和铝合金复合而成的，就算是电锯也锯开它也得花上半天功夫，想要手撕更是没可能了……好在这种智能消防柜都自带屏幕和一块迷你键盘，用来让维护人员登记相关的数据——既然存在着输入端，那柯岚就有办法入侵到解锁程序的后台里去。
　　不得不说，“云上”这个老牌子的东西质量还是十分过硬的，这都几十年过去了，这个消防柜的蓄电池内居然还残留着一小半的电量，柯岚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了几下，屏幕上原本显示的傻瓜式登记表格便消失了，变成了以黑灰两色为主色调的编译界面。
　　消防柜的加密程序用的还是几十年前的老一套，而这套老式的加密程序早就已经被网络上的各路大神破解了无数次了。到了柯岚所处的这个年代，差不多已经沦落到入门级黑客都能搞定的地步了，随便在搜索引擎里输入几个关键词，就能在免费网站里搜出一大堆五花八门的破解教程来。
　　只用了十五秒，柯岚就搞定了消防柜的解锁程序，柜门旁的红色指示灯瞬间跳成了绿色，“咔嚓”一声轻响，锁舌便已经缩了回去。
　　柜子里的东西不多，只有两个自带制氧瓶的防毒面罩、一件隔热斗篷、一瓶干粉式灭火器和一把特制的消防斧——这些东西并不是用来灭火的，而是用来让人逃生的。
　　事实上，如果空舰上真的发生了自动消防机器人都难以扑灭的火灾，那基本就意味着要弃舰了，这些东西的作用就是让人能够穿过被大火封锁的通道，及时赶到逃生舱去的。
　　“斧子不错。”柯岚掂了掂手中沉重的消防斧，这把消防斧和一般的消防斧造型有着很大的差异，在斧背的两侧，分别装有两枚小型火箭推进器，而斧柄则是可以拉伸到一点二米长，按动斧柄上的按钮，便可以点燃这四个火箭推进器，挥动出一记势大力沉的劈砍。
　　尽管只有一次机会，但这一下的威力足以劈开空舰上三十公分厚的金属气密门，用在战斗之中，也算是一记恐怖的杀招了。
　　至于其他的东西，作用就没有这把斧子那么大了，不过反正在微重力环境下这些东西的重量都可以忽略不计，柯岚干脆也就全部都带在了身上。
　　……
　　此时，B区居住区某处。
　　“不对劲，我怎么感觉在暗处里盯着我们的眼睛多了好几倍，是错觉吗？”雷顿环顾四周，有些紧张地对伊凡说道。
　　“不是错觉。”伊凡回答道，“在刚刚的五分钟内，以我为中心，半径三十五米的圆形区域内，有生目标的数量从17人增加到了55人……我们被包围了。”
　　“这么精准的数据？你带了心跳感应器？”
　　“嗯。”伊凡点了点头，“虽然存在着干扰，但数据大差不差。”
　　“他们想干什么？难道是动手？”雷顿说道，“你注意看，周围刚刚那些在闲逛的当地人都消失了，他们显然是知道有事情要发生了。”
　　“嗯。但不管怎么样，我们不能先动手。”
　　“我知道我知道，能不引起冲突就尽量不引起冲突……”雷顿嘟哝道，“但万一他们攻击我们呢？我们也不还手吗？”
　　雷顿话音刚落，伊凡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他，暗处突然传来“咻”地一声，一支吹箭撞在了雷顿头盔上面，刮出了几粒火花，然后掉在了地上。
　　“草！我被击中了！”雷顿当即弓起了身，将双臂护在了胸前，“伊凡！有人用箭射我！”
　　“先不要反击！”伊凡低喝道，“这点攻击构不成威胁！如果我们动手了，局面就很难收拾了！”
　　“咻——咻——叮！”
　　又是两支吹箭，一支打在了雷顿的肩甲外侧，一支则是扎在了手肘关节外面裹着的软胶保护套上。
　　雷顿将扎在保护套上的吹箭拔了下来，这支吹箭是用金属材质的笔杆制成的，中空的箭头内填着一些淡黄色的粘稠物质，很明显，这是一支毒箭。
　　“妈的！这群家伙用的是毒箭，他们是想要杀我们？这还不能还手吗？”雷顿嚷道，“我已经把武器的保险打开了！这群家伙要是敢再射出一支箭来，我就直接开火了！”
　　“冷静！雷顿，冷静！”伊凡连忙抓住了雷顿的胳膊，“不管这些箭上有没有毒，它都没法伤到我们不是吗？你给我冷静一点！”
　　“我这不是还没有扣下扳机吗？那你说，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这些人突然朝我们发起攻击，肯定是有原因的……最有可能就是柯岚和浅野昭那边出事了，他们身上不是装了追踪器吗？你能定位他们的位置吗？”
　　“没用，从通讯设备失灵的那一刻开始，追踪器的信号也消失了，我只能大致确定他们之前的位置。但他们现在还在不在那里，我完全不敢保证！”
　　“那就到那里去，先找到柯岚他们，再做决定！”伊凡沉声道。


第三百七十六章 众矢之的
　　“把追踪器最后一次刷新的位置共享给我。”伊凡喊道。
　　“已经发给你了！”
　　“走！”伊凡看了一眼显示在头盔内侧屏幕上的坐标，率先朝着那个方向跑了出去。
　　柯岚和浅野昭身上携带的追踪器属于那种便于隐藏的小体积子机，本身不会发送无线电信号，只有当收到大功率的母机所发出的特殊频段电波时，才会被动进行反馈，从而告知母机子机所在的方位。
　　这种设备的工作原理和舰船上的主动式声呐相似，母机就是船上的声波发射装置，而子机则是一块造型和材质都十分特殊的“石头”，能够让母机在一大堆繁杂而无意义的反馈信息之中将其识别出来。
　　这东西最主要的优点，就是能够最大程度地保证子机的隐蔽性。
　　像柯岚他们配备的这一套子母式追踪器，其信号的刷新频率为六十秒一次，在无干扰情况下的有效追踪距离在三千米以上，如果是在空旷地带的话，最远甚至可以接收到五千米远处子机所反馈回来的讯号。
　　但雷顿身上背着的那台母机，最后一次收到两人的反馈，已经是三小时以前的事情了。
　　伊凡和雷顿现在所处的位置，和柯岚、浅野昭的直线距离是一百六十米，以这两具动力装甲的出力和机动性，只需要一次喷射，不到三秒钟的时间就可以跨越这一百六十米的距离——但问题就在于，在这一百六十米的空间内，还隔着大量的胶囊式居住舱和简易脚手架……这就像是一座迷宫，尽管他们知道迷宫的出口和自己只有一墙之隔，但想要抵达那个出口，却还需要在迷宫里面绕无数个圈子才行……
　　“不行，这样根本过不去！”在拐过两个转弯口之后，伊凡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们现在不仅没能接近那个坐标，反而是离得越来越远了。
　　“雷顿，这玩意防电吗？”
　　“你说啥？”雷顿显然有些没听明白伊凡这个问题的用意。
　　“我问你，我们身上的这套装甲，怕不怕触电？”
　　“我不知道，这玩意不是我设计的，叶氏财团的那个小少爷也没和我提过这一点……不过我想，这种级别的装备，一万伏以内的电压应该不会对其造成什么影响……等会，医生你为什么也问这个？你打算干啥？”雷顿一脸的懵逼。
　　“没时间绕迷宫了，我们从上面走！”伊凡说出了他的想法。
　　“上面？”雷顿下意识抬起头，“你是说，沿着空间站的顶壁移动？”
　　“对！反正这地方的重力可以忽略不计，从上面走，视野和移动路线就都不会受到这些‘违章建筑’的干扰！我先跳上去，你跟紧，另外小心别被头顶的电线给缠住！”伊凡说完，整个人就蹲了下去，双腿用力地在地面上一蹬，借助着这股积蓄起来的力量，连人带甲蹿入了半空之中。
　　伊凡挥舞着标配的制式格斗匕首切断了挡在跳跃路径上的那些电线，断裂的线缆冒着蓝白色的电火花，劈啪作响地从动力装甲划过，甩落向地面——这片居住区的居民基本都已经躲远了，只剩下那些跟踪、监视甚至是对他们发动袭击的人了，所以他也完全不需要担心误伤的问题。
　　但伊凡还没能越过数十米高的脚手架，在脚手架的顶端就扑下来了几个人影，这几个人影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向上飞的动力装甲身上——因为担心撞到空间站的顶壁，所以伊凡并没有启动推进器，完全是依靠惯性在移动，被对方这么一撞，直接给压了下来，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伊凡！”雷顿见状，连忙冲了过来，但刚到近前，却突然被角落里冲出来的几个当地人给抱住了——这些人都是辐射变异人，力量大得出奇。其中就有一个长着四条手臂的家伙，正面骑坐在雷顿的肩膀上，用力地抠挖着头盔外装着的那些仪器。
　　“该死的！混蛋！这个监视器摄像头可是价值十六万信用点的！”雷顿用力地晃动身体，睁开了那些抱住他手脚的人。但脸上这个四臂的变异人却用双腿死死的缠住了他的脖子，怎么都甩不下来。
　　在发现自己的指甲很难对动力装甲的外甲造成损伤之后，这个变异人从身后摸出了一枚锋利的刀片，对准朝着头盔和胸甲的结合缝胡乱地戳了起来。
　　“妈的，这个不要命的疯子！”雷顿伸出手去，却只能抓住对方的两条手臂，剩下的两条手臂依旧在疯狂地攻击着他，“伊凡？我这要怎么办？这我只能还手了吧？”
　　“把对方制服就行……尽量别杀人。”伊凡回答道，此刻他已经和几名变异人扭打在了一起，只见伊凡一记过肩摔，直接将一个身高将近两米的壮汉丢了出去，那人正好落在了那堆断裂触地的电线旁，顿时发出了一阵凄厉的惨叫。
　　“不弄死就行，是吧？”雷顿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骑在自己身上的变异，抓着对方手臂的手同时发力，在液压装置所产生的巨大剪切力下，只听到“咔咔”两声脆响，这两条手臂顿时就软塌塌地垂了下来，而那名变异人的脸上，也是显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你们这群混蛋，真以为老子不敢动手吗？”雷顿低吼道，如法炮制地捏断了变异人的四条手臂，然后抓着他的双腿将他从自己的身上扯了下来，抡圆之后用力地砸向了地面。
　　“砰——咔！”
　　变异人最先着地的部位是颈部，伴随着混在巨响中那声清脆的“喀嚓”，变异人的脑袋直接歪向了一侧，脸上的神情也是凝固在了前一个瞬间时的模样。
　　“抱歉，下手重了些。”看到对方死了，雷顿反倒感到有些解气，“但你也不能怪我，这都是你自找的。”
　　“不是说了不要杀人吗？”在注意到雷顿将那名四条手臂的辐射变异人活活摔死之后，伊凡有些埋怨地在小队通讯频道里说道。
　　“这种混战，想要只伤不杀是不可能的，你看看刚刚被你丢出去的那个家伙，现在不也快被电死了吗？”雷顿说道，“再说了，难道你觉得我们还有和这群人和解的可能性？他们这幅模样摆明了是要弄死我们，不管我们下不下杀手，他们的态度都不会有什么变化。”
　　“好吧，要是这样能起到震慑作用的话……”伊凡说道，一记摆拳轰在了扑过来的一名变异人的门面之上，直接将对方一侧的颧骨打得碎裂凹陷了下去，被波及到的那颗眼珠更是整个都爆了开来，血水和唾液的混合物直接飙射出去十几米远。
　　“这就对了。”雷顿一脚踢飞一名变异人后对伊凡说道，“当初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对那个江涟开枪的时候不是挺痛快的吗？怎么现在反而变得婆婆妈妈了？”
　　“那时候我之所以没有犹豫，是因为我知道在我开枪之前，她就已经死了。我检查过前一个人的尸体，那种寄生虫会彻底破坏人类的大脑……”伊凡说道，“更何况，那时候的情况和现在不一样。在冰川之下，我们的装备遗失殆尽，一具被不明物体寄生的尸体对我们具有着巨大的威胁……而现在，这些人的攻击不会对我们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那你不妨想想，要是我们现在没穿这身装甲的话，是不是早就被这群疯子给肢解了？”雷顿放倒了冲出来的最后一名变异人，反驳道，“他们之所以不能对我们造成伤害，并不是因为他们不想杀我们，而是因为他们杀不了我们。”
　　雷顿看了一眼倒了一地的变异人，冲出来阻拦他们的足有十六个人，至少有四个人已经确定死亡了，剩下的不是晕了过去，就是被折断了手脚，躺在地上痛苦呻吟着。
　　“我以前在部队里的时候，带我们执行外勤任务的一名上尉和我说过一句话。”一名变异人挣扎着朝雷顿爬了过来，但它伸出来的手还没能够到雷顿的小腿，就被雷顿抬腿一脚踢在了脑门上，整个脖颈都向后翻折了过去。
　　这起冲突的死亡人数又增加了一个。
　　“他说：‘不要对任何想要杀你的生物抱有善意，那玩意早晚会害死你。’”雷顿继续说道，“这应该就是华夏人说的‘妇人之仁’……虽然我不太懂这玩意怎么会和女性这个性别扯上关系，但农夫与蛇的故事你肯定也听过吧？”
　　“那位上尉说得没错。”伊凡默然地点了点头，“我只是……曾经医治过一个得了辐射病的矿工，但我没能在两周的滞留许可期内治好他，最后他还是被送到了这里来，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还活着。”
　　“我记得你的诊所收费不低吧？那矿工是哪来的钱找你看病的啊？”雷顿有些疑惑地问道。
　　“不是他自己来找我的，是他的女朋友……那个女孩很年轻，长得也不错，至于她的钱是哪里来的……”伊凡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打开了动力装甲背包上的两个压缩空气阀门，再一次向上方加速飞去，“我们该走了，不然等会又要被这些人给缠上了。”
　　刚刚被伊凡和雷顿摆平的那些变异人，应该就是对方加派过来的全部人手了。至于剩下那些还在监视着他们的人，大概是不属于“战斗单位”，并没有跳出来阻拦他们。
　　“说实话，这些变异人的实力其实挺强的。”雷顿嘟哝道，“我估摸着，少说也有两到三级生化改造人的水准，光靠辐射产生的良心变异真的能达到这种程度吗？而且还一次性跳出来十几个……伊凡你不觉得这有点奇怪吗？”
　　“确实奇怪。两到三级生化改造人的实力还属于正常范畴，奇怪的地方在于数量。我查阅过研究院公开的那部分资料，这种能够增加实力的良性变异两万个病例才会出现一例，而这座空间内的居民撑死也就一万人，就算算上因为各种原因在送抵这里之后死亡的那一批人，这个比例还是太高了一些。”
　　“何止是高了一些。”雷顿情不自禁地加快的语速，“总不可能整个‘病村’就只有这十几个变异人吧？这帮家伙或许只是对方的一支先头部队，要是把这一点考虑进去的话，这变异比例简直就高到离谱——哎，你说，他们该不会有什么稳定量产的手段吧？”
　　“难说。”
　　这时，伊凡和雷顿两人已经越过了脚手架的最高处，在锁定好追踪器的坐标位置之后，两人便借助着压缩空气喷射时产生的推力，直直地朝着居住区飞了过去。
　　这片居住区都是最近几批被送到空间站来的患病矿工，他们还没有“融入”到当地居民之中，用职场术语来说那就是都还处在考察期之中，因此，这些人也并没有得到撤离的提示。
　　两具造型前卫的动力装甲就这么突兀地落到了脚手架之间的过道上，顿时引来了不少人的注目。
　　“这几个人，都是和我们一起过来的。”在落地的那一瞬间，雷顿就已经用监视器扫描了那些探出头来的人的面部数据，其中的一些数据，则是正好和三井财团提供的“货物清单”上的照片完美吻合。
　　“看来柯岚他们就是被带到了这里。”伊凡警惕地打量着四周，“你有找到他们吗？”
　　“暂时还没……等会，我发现浅野昭携带的追踪器的信号，距离不到二十米。”雷顿说道，虽然存在着干扰，但只要两者间的距离够近，还是不会受到太大影响的，就像雷顿和伊凡之间使用的小队通讯频道一样。
　　“只有浅野昭？那柯岚呢？”
　　“……没，没有发现。这里只有浅野昭的信号。那我们要和他进行接触吗？”雷顿问道，“万一他们另有计划的话，我们这么做，算不算是在给他们添乱啊？”
　　“……不管了，先和浅野昭会合。”伊凡犹豫了一下，咬牙做出了决定，“然后我们再去找柯岚……我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居然会选择独自行动？”
　　“也不一定是他选的，或许是被迫呢？”雷顿一边说道，一边朝着浅野昭的追踪器坐标飘了过去。
　　可是，当他飘到那个铺位前的时候，并没有人看到任何人，那枚伪造成纽扣的追踪器下面压着一片薄铁皮，上面刻着极小的字体：“柯岚被人带走了，已经超出了约定的时间，他没回来，我去找他。”


第三百七十七章 拦路者
　　“这都算什么事啊！”雷顿有些郁闷地嚷道，“总共就四个人，居然能整出兵分三路的局面来……这浅野昭也是，他连看都看不见，他去追个锤子啊！”
　　“如果‘病村’内的辐射变异人只局限于我们遇到的那种程度的话，应该没什么人能拦住浅野昭……现在我反而是比较担心柯岚，他身上没带什么装备，而他自身的能力又不算是那种战斗型的技能，如果遇上强敌的话，那恐怕就危险了。”伊凡有些忧虑地说道。
　　正如他所说的那样，柯岚的技能其实都不能算是正儿八经的战斗技能，阿尔法语言就不说了，时停虽然是一个足以颠覆物理规则的BUG级技能，但这能力也是偏向于辅助性质的——如果双方的实力差距再大，就算能识破对面的所有攻势、预判对面的所有的动作，那对于战局也无济于事。
　　这就好比是给一名王牌机师配备上了一台旧纪元的古董机甲，就算王牌机师的反应再敏捷，动作迟钝老旧机体也根本跟不上他的操作，至于火力和装甲上的差距，那就更别提——打对手身上都是刮痧，被对手摸一下直接被秒杀，当硬件差距达到这种程度的时候，任何操作都只是浮云罢了。
　　“现在该怎么办？”雷顿有些焦躁地问道。
　　“……找个人问问，至少我们得搞清楚这里发生了事。”伊凡说道。
　　“淦，我急得都把这茬给忘了。”雷顿用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这里有好几个人都是和柯岚他们一块被带过来的，他们总不至于像那群神神叨叨的当地人一样满嘴鬼话吧。”
　　说着，雷顿就直接飞到了一名和他们一道抵达空间站的患病矿工面前，伸手一探，就把这个正想缩回铺位里的家伙给拖了出来。
　　“刚刚还探出来头的看热闹，现在怎么又怂了？”雷顿打量了一下这名患病矿工，这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身上套着一件一点都不合身的人造革夹克，领口往上露出来的部位满是皮肤溃烂之后愈合的痕迹，一直延伸到下巴处，在右侧的锁骨上方、靠近脖颈的位置还长着两颗乒乓球大小的肉瘤。
　　在往上看去，则是一头蓬乱粘结的头发，和脏兮兮的、毫无血色的脸颊和嘴唇。
　　“是辐射导致的淋巴瘤……可能已经中晚期了。”伊凡低声对雷顿说道，转而看向这名少年，“你别紧张，我们只是要问你几个问题，如果你愿意回答的话，我们可以给你一个罐头，还有止痛药。”
　　少年停止了挣扎，但他也没有开口，眼神有些不安地从雷顿身上转移到了伊凡身上，然后又移回到了雷顿抓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上。
　　“雷顿，你先放开他。”
　　“放开他他就溜了。”
　　“难道你还怕一个生病的小孩能从你眼皮底下溜走？”伊凡有些无语地说道，然后换上了一种比较友善的语气，对那个少年说道：“我们就只是想问些事情，不会伤害你的，现在把你放开，你别跑，行吗？”
　　少年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
　　雷顿松开了手，少年的身体下意识便往后一缩，但终归是没有转身就跑。
　　“你……你们要问什么事？”
　　“刚刚这里发生的事情，是不是有一个和你一起被送到这里来的矿工，被当地人带走了？”
　　“刚刚……”少年的眼底流露出了一丝畏缩的神色，“刚刚来了一个穿着盔甲的人……就是这种……和你们身上的，很像的盔甲。”
　　“穿着盔甲的人？和我们很像的盔甲？”雷顿当即一愣，“难道这伙人也有动力装甲？那刚刚他们怎么不用？”
　　“先别打岔。”伊凡拍了一下雷顿的肩膀，对少年说，“你继续说。”
　　“那个穿盔甲的人，他挑选了几个人，让他们……让他们相互厮杀。”少年继续说道，“有一个人，他很厉害……他杀掉了三个人，然后就被那个穿盔甲的人带走了。”
　　“就他一个人被带走了？”伊凡追问道。
　　“嗯……其他被选中的人都死了，不过他们把尸体的拖走了。”少年回答道。
　　“确实，地面上还有没干透的血迹。”雷顿对着伊凡点了点头。
　　“看来被带走的人就是柯岚了。”伊凡自语道，“对了，那你有没有注意到另外一个人，那也是和你坐同一条船来到这里的矿工，是一个盲人，手里拄着一根导盲杖的，你有看到这个人吗？”
　　“盲人？没……没注意过……”少年摇了摇头。
　　“那先前那个穿盔甲的人，往哪个方向去了？”
　　“那……那边。”少年指了一个方向，然而伊凡知道，在沿着这个方向前进三十米后，转过第一个拐角就是三条岔路，越往后，岔路和各种小径、分支就越多，根本没法确定那个“穿盔甲的人”选择的是哪一条路。
　　伊凡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东西来，便掏出一个罐头和一支止痛针塞给了那个少年，后者在拿到东西之后先是呆愣了半秒，虽然忙不迭地说着“谢谢、谢谢”，似乎是生怕伊凡他们再把东西给拿回去一样。
　　“老伊啊，这问了和没问一个样啊，线索到这里就彻底断了。”雷顿郁闷道，“难不成要我们两个人把这座空间站来个地毯式搜索？”
　　“我想……柯岚现在或许没事。”
　　“为什么？”
　　“你还记得之前那个老头说的话么？他说那段广播是‘神谕’，象征当地人要给他们信仰的那个‘神’挑选战士和祭品……结合我们从这个少年口中获得的情报，我推断这场厮杀大概率就是那个选拔仪式。被杀死的人就是‘祭品’，而活下来的，就是被选中的‘战士’。”
　　“靠，你的意思是，他们把柯岚选去当战士了？”
　　“应该是……”伊凡的话还说完，就被一声沉闷的低吼声给打断了，两人瞬间取出了武器，望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咚、咚、咚咚……”沉重的脚步声响起，然后变得越来越快，并且正在迅速地朝着两人的位置靠近。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听声音，应该是个大家伙！”
　　话音刚落，一头体长至少有六米以上的巨兽便已经从两人右手边的脚手架后撞了出来，钢管搭建而成的脚手架直接被它撞塌了一半，那些蜷缩在脚手架空隙内的人有不少都被甩了出来，重重地惯在了地上和另一侧的脚手架上。
　　这些人还算是运气好的，至于运气不好的，则是干脆被埋进了倒塌的脚手架里，断裂变形的钢管和框架压在他们身上，卡着他们的四肢，越是想从中挣脱，受到的伤害就越严重。
　　至于那最倒霉的、直接被巨兽撞到的几个人，就像是被高速行驶的汽车撞到的西红柿一样，直接爆成了一大团像是浆糊一样的红色物体。
　　“为什么空间站上还会有这种怪物？那些负责送货的运输舰就从来没发现过吗？”雷顿惊呼道，直接把手里的高斯步枪挂回到了腰间，转而掏出了一门威力更大的连发式榴弹炮来。
　　这头怪物的主体是一个四肢着地的、放大了三倍以上的人类躯干，只不过这个躯干上并没有脑袋，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萎缩成拳头大小、表面布满了沟壑状纹路的肉瘤，配合上那深的发黑的紫红色，在昏暗的灯光照射，看上去就像是一颗大号的核桃一样。
　　在这头怪物的背上，长着一大簇肉色的触手，这些触手每一条都有人类大腿的粗细。触手的一侧长着密密麻麻的吸盘，另一侧则是布满了隆起的粗大血管，伴随着这些血管的搏动，深紫色的血液不断地流向触手的末端，然后再从另一条血管回到怪物的本体之中。
　　但除了脖子上的那颗肉瘤和背上的一堆触手之外，这头怪物其余的部位，被完全包裹在铁灰色的鳞片之下，雷顿注意到，刚刚脚手架倒塌的时候，有好几根断裂的钢管从这些鳞片上划过，却连哪怕一丝白痕都没有留下。
　　此时，这头怪物将前半身紧贴在地面上，就像是在打量着雷顿和伊凡两人似的——尽管这东西的身上没有“眼睛”这种器官，但雷顿和伊凡却都有一种被“盯”住的感觉。
　　怪物背部的触手小幅度地摇摆着，发出来的声音却是如同蛇类吐信般的“咝咝”声，光是这声音，就让人不由得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的寒意沿着脊背爬了上来。
　　“你见过这种怪物吗？”雷顿忍不住向伊凡问道。
　　“当然没有……”伊凡小幅度的摇了摇头，生怕惊动了正在和他们“对视”的这头怪物，“尤其是它身上的鳞片，在已知的所有带鳞片的地球生物和阿尔法星生物中，没有一种是对得上号的。”
　　“不过这触手可就让我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了。”雷顿接话道，“这玩意该不会是侵蚀之种吧？反正这玩意存在着变异种的说法，长成什么怪样都不稀奇。”
　　“侵蚀之种的话……”伊凡双眼紧盯着几十米开外的怪物，小心翼翼地将手伸到背后，取出了一把黑色的十字弩来。
　　这是安全局和研究院装备部联合研制的“对侵蚀之种专用灭杀弩MKⅡ型”，是当初在东九区那些安全局特工使用的十字弩的改进版本——形似小型鱼叉的弩矢分作三段，尖端是用尼诺合金锻造的带有倒钩的箭头，中段则是定向高爆炸药和一圈预制破片，末端的箭杆内则是嵌着一直触发式注射器，注射器内装着一丝噬肉蠕虫的活性细胞。
　　和“MKⅠ型”相比，新型的灭杀弩不需要配合注射枪使用，在箭杆中段的定向炸药可以在不伤及箭杆本体的情况下扩大中箭处的创口，预制破片也能削去大量的血肉，而在爆炸后零点五秒，触发式注射器会被直接发射出去，将噬肉蠕虫的活性细胞注入到目标体内。
　　当然，“MKⅡ型”也有着一个缺陷，就是必须瞄准“核”所在的位置进行射击才行，不然仅靠这么一点活性细胞，是很难灭杀一头急变期或是成熟期的侵蚀之种的。
　　“先别用灭杀弩。”雷度看到伊凡已经将一支弩矢推上了膛，连忙阻止道，“就算这玩意真的是一头侵蚀之种的变异种，它的‘核’肯定也藏在身体深处，先不要浪费弹药。”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试试近战。”雷顿将身后背着的最大的一个金属匣子卸了下来，从里面取出了一把总长度两米的链锯剑——这把链锯剑是他亲手打造的，整条链锯有三点四米长，使用结晶引擎驱动。
　　在这条链锯上共计有48枚锯齿，其中40枚是由纯尼诺合金制成的，另外八枚锯齿，则是渗入了石笋碎片的记忆合金——每隔五枚普通锯齿就有一枚这样的特殊锯齿，让这把本就可以算得上是大杀器的链锯剑，也拥有了对侵蚀之种的致命杀伤力。
　　“老伊你帮我压阵，让我来会会这怪物。”雷顿说着，当即便发动了链锯剑的引擎，让那四十八枚锯齿转动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沉闷的引擎声还是高速转动的锯齿刺激了这头怪物，它的后腿猛地一蹬，便直接朝着雷顿扑了过来！
　　但雷顿的动作要更快一步，他身后的背包里猛然喷出几股压缩空气，将他推到了半空之中，避开了怪物的扑击。随后，背包上的推进器向上方射出了两道淡蓝色的尾焰，让雷顿直接在空中完成了变向，擎着链锯剑砸向了下方的怪物。
　　“噗哧！”小半吨重的链锯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将近两百七十度的圆弧，干脆利落地斩断了怪物背上的两根触手，而完成这个攻击动作之后，雷顿再度借助推进器调转了方向，瞬间和怪物拉开了十几米的距离。
　　“啧……好像猜错了，这东西不是侵蚀之种……”雷顿看向那两根被斩断的触手，断面处深紫色的血液正在疯狂地涌出，而那两截断裂的触手，则是在地上疯狂地跳动着。
　　按理来说，侵蚀之种被石笋或是石锥伤到的部位，会迅速变成像被火烤过焦黑模样，随后枯萎坏死。但此时，这头怪物的伤口却只是呈现出了被利器所伤的样子，并没有出现任何异样。
　　这么看来，这怪物和侵蚀之种没有任何关系。
　　“既然这样，就没必要冒险近战了。”雷顿放下了链锯剑，再一次取出了榴弹炮。
　　可就在这时，这头怪物身上的鳞片却是纷纷怒张了开来——在这些鳞片的下面，长满了一个个疙瘩状的腺体，雷顿和伊凡还没反应过来，上百股淡黄色的液体便已经从腺体内激射了出来，黏在了两人的身上。
　　这些淡黄色的液体刚一接触到空气就凝固了，就如同蛛丝一样，两人只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这些“丝线”上面传来，瞬间便被拖拽到了怪物的近前。
　　“草，这都是些什么玩意？！”雷顿又急又怒地喊道，抽出匕首来想要切断这些丝线，但当匕首的刀刃触碰到丝线的时候，竟然也被它给黏住了，怎么扯都扯不下来！


第三百七十八章 故人
　　这些蛛丝的强度和韧性要远超他们的想象，伊凡甚至已经把枪口抵在上面开火了，但却依旧没法射断这些丝线。
　　要知道他们手中的高斯步枪可是动力装甲的专用型号，八毫米口径的C－14“穿岩钉”电磁弹能够轻易射穿二十五毫米厚的实心硬质合金装甲和一点六米厚的混凝土掩体。但这些一秒钟前还是液体的丝线，却是轻而易举地化解了弹头上附带着的恐怖动能。
　　“完蛋！”雷顿下意识想要抬手去护住脑袋，但他却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越来越多的蛛丝粘在了他的身上，就连关节处的细小缝隙也都被填满了，这些液体凝结之后直接卡在了传动装置的内部，让整具装甲的每一个可动关节都变得无比僵硬。
　　不及时把这些侵入机械结构的“强力胶”给清理掉的话，会对装甲内部的那些机械零件造成极大的磨损，甚至是直接让这套动力装甲彻底报废掉，但眼下两人却根本就没有空出手来去清理的机会。
　　那头怪物用成千上万根“蛛丝”将两人拖到了身前，两只巨大的手掌重重拍下，雷顿只感到自己的视角极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全身的骨头便像是被拍散架了似的，难以忍受的剧痛从身上各个地方传来。
　　这还多亏了装甲内刚性骨架的保护，要不然，他此时已经那刚刚那些被怪物撞到的矿工一样，变成了一滩面目全非的肉泥。
　　“嘶……好痛……语……语音指令……714，注射止痛剂。”雷顿呲牙咧嘴地说道。
　　“嘀，语音指令714，已确认。”电子合成音在头盔内部响起，臂甲内侧的一个暗槽悄无声息地滑开，将一枚针头刺进了雷顿的胳膊。
　　“呼……”疼痛渐渐消退了下去，雷顿这才有功夫去询问伊凡的情况，“喂……老伊？还活着吗？”
　　“……还……还活着。”伊凡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这让雷顿不禁松了口气，“但是这些东西把监视器和头盔上透明面罩都给遮住了，我什么都看不见。”
　　“先别动。”雷顿喘着粗气道，“这怪物好像以为我们已经死了，没有继续攻击。”
　　“但它也没离开。心跳检测器显示，它就站在我们的面前。”
　　“心跳检测器能检测到这头怪物？”
　　“能……它有六颗心脏，而且每一颗的跳动频率都是人类正常心率上限的四倍以上。”伊凡说道。
　　“我有一个脱困的办法，但不敢保证一定有用。”雷顿说道。
　　“什么办法？”
　　“用火烧！这玩意我感觉和蛛丝差不多，蛛丝这种材料的强韧程度其实也十分夸张，我以前在研究防弹材料的时候还专门托人去昆虫培育基地去搞来了不少货真价实的蛛丝……但这玩意有一个十分显著的弱点，就是怕火。”
　　“蛛丝的主要成分是蛋白质，在高温情况下确实会迅速变性，进而分解……构成这些丝线的物质是那怪物的分泌物，本质上应该也是一种蛋白质……这个办法可以一试！”伊凡肯定道。
　　“那等会我数三二一，我们直接把压缩空气的阀门开到最大，一起往中间跳，然后将推进器的喷口转到了前面，把彼此身上的蛛丝都给烧掉！”
　　“明白！”
　　“三、二、一，起！”
　　伴随着雷顿的低吼，两具躺在浅坑里的动力装甲同时飞了起来——那些蛛丝都粘在他们的正面，身后的背包倒是没有受到太多的波及，压缩空气的喷射口和推进器的喷口也都没有堵住。
　　“我抓住你了！”雷顿大声喊道，他的双手已经抓住了伊凡的肩膀，而伊凡则是用双臂紧紧地卡住了他的手肘。
　　两具动力装甲面对面地“锁”在了一起。
　　“点火！”
　　伴随着雷顿的吼声，八个推进器喷口同时喷射出青蓝色的火焰，两具装甲就像是沐浴在这火焰之中，巨大的推斥力不断地从背包上传来。
　　“抓紧了，别松手！”
　　火焰不断地舔舐着两具装甲的表面，那些凝固的胶体和拖着的蛛丝很快就被燃烧殆尽，两人终于是从束缚之中挣脱了出来。
　　“喷口转向，小心脚下！”蛛丝刚刚烧完，两人便迅速冲向高处，正好避开了下方那头怪物再次喷射出来的液体。
　　“不管怎么说，先把这怪物给解决掉！”雷顿说着，肩部的导弹发射巢盖子已经弹了出去，十几枚微型飞弹拖着白色的尾迹直射而下，一连串爆炸所产生的火光和烟雾直接把那头怪物给包裹了进去。
　　“保持火力压制，这些飞弹还杀不死它！”雷顿又抬起了双臂，隐藏在腕甲之下的机枪开始朝着还没有消散的烟雾倾泻弹药，不计其数的弹壳四散飞射。
　　“我觉得，我们得想办法联系上希腊号。”伊凡端着高斯步枪一边开火一边说道，他的这具装甲武器配备并没有雷顿那么丰富，这支八毫米口径的高斯步枪就已经是他身上威力最大的武器了。
　　“可是这该死的干扰就没有减弱过！妈的！”雷顿抛掉了两支通红的枪管，又从身后的装备箱里拖出了一支火箭筒来。
　　“这里的局势已经不是我们两人能够控制的了……那怪物的心跳并没有消失，我们这么猛烈的火力都没法杀死它，必须得请求外部增援！”伊凡说道。
　　“那你要怎么办？”
　　“我拖住这怪物，你抓住机会冲到了空间站外面去，我想这个干扰应该来自于空间站本身，你到了外面，应该就能联系上希腊号了！”
　　“这不行，应该由我来负责牵制，我的装备火力比你强多了！”雷顿反驳道。
　　“火力再强又有什么用？还不是打不死它？再说了，大功率的通讯设备也装在你的装甲上，你不去还有谁能去？”
　　“妈的，把这茬给忘了——”雷顿忍不住骂了一句，“那你自己小心，千万别死！”
　　“苏卡不列！你这混蛋别给我立flag，柯岚说得没错，你他妈的就是张乌鸦嘴！”
　　……
　　此时，居住区的另一边，循着柯岚和神仆走过的踪迹一路跟到这里的浅野昭，在一处岔路口停了下来。
　　尽管他有着极其恐怖的听觉，可以辨别出柯岚等人脚步声的去向，但眼下这个距离，也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再往前走，就完全是在瞎蒙了。
　　就在浅野昭想着该选择哪一条路的时候，一个让他有些熟悉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了起来：“你还没有成为我们中的一员，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说话的是一个披着灰色斗篷的人，他翘着二郎腿坐在一侧脚手架的最高处，手里捏着一块吃到一半的蛋白块，整张脸则是完全处在兜帽的阴影之下，让人看不清他的样貌。
　　当然，就算他把兜帽摘掉，浅野昭也没法看到他的脸。
　　但在听到这个声音之后，浅野昭的身体却是一个激灵，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导盲杖”，他深吸了一口气，这才问道：“……马歇尔？”
　　“马歇尔？你是在喊我吗？”那人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又咬了一口手里的蛋白块，嚼也不嚼便吞了下去，“哦……太久没用这个名字，我自己都快忘了……明明也就几个月的工夫而已，但我感觉好像过了十几年一样。”
　　他既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浅野昭说道。
　　“我是浅野昭，你还记得我吗？”
　　“你是……浅野昭？浅野……昭？谁啊？”被称之为马歇尔的人伸出一只手，将兜帽的边缘稍稍抬起了下来，打量着站在下面的浅野昭，“哦……我有点记起来了……你是当初在那个地方……经常被人欺负的那个小矮子？没想到你居然还活着。”
　　他将手里最后小半块蛋白块也塞进了嘴里。
　　“挺好的，活着就是好事……这世上没有比活着更让人高兴的事了。”
　　他纵身从脚手架上跳了下来，站到了浅野昭的正前方，微重力的环境似乎并没有对他产生任何影响，不仅落下来的速度没有减缓，就连斗篷的边角都没有飘起来，服帖地垂在他的脚边。
　　浅野昭虽然看不到，但却可以感觉到，在马歇尔的身上，似乎笼罩着什么东西，将他和周围的空间完全隔绝了开来。
　　“虽然我很高兴你还活着，但我还是不能让过去。”马歇尔说道，“或许，你就不该来这个地方。”
　　马歇尔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能闻得出来，你身上没有那种腐烂的气味……你甚至还带着你的那把刀……那么，你到这里来的目的是什么？”


第三百七十九章 出鞘
　　“来找你，带你回去。”浅野昭直截了当地回答道。
　　“为什么要找我？又为什么要带我回去？带我回去继续当那群人的小白鼠吗？”马歇尔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不……我不是要带你回到那个地方……”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说的话吗？”马歇尔打断了他，“那个闯入‘圣地’的人，是你的同伴吧？”
　　“圣地？”
　　“……没想到，当初那个沉默寡言的小矮子，也学会装傻了。”马歇尔说完，突然后退了一步，“我最后问你一次，你们来这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来找你，带你——”
　　浅野昭的话并没能说完——这一次，倒不是马歇尔打断了他，而是他自己停了下来。
　　因为，他突然间发现，自己已经失明了许多年的眼睛，居然又能看见东西了！
　　他看到了悬挂在头顶上昏暗的电灯，看到了通道两侧锈迹斑斑的脚手架，也看到了正在自己面前、和自己隔着十步之远的马歇尔。
　　马歇尔抬起了头，浅野昭注意到，他似乎并没有想象之中那么苍老……甚至看上去要比当初在实验部队里的时候，还要年轻。
　　但就在下一秒，数以千百计的毒蛇突然从马歇尔的身后涌了出来！
　　这些蛇怒张着嘴，锋利的尖牙前端挂着晶莹的毒液，鲜红的信子蜷在腔内，看上去就好像随时都要扑上来一样。
　　“你们是为了‘圣地’里的东西而来的，对吗？”马歇尔和恢复了视力的浅野昭对视着，有那么一瞬间，浅野昭似乎看到一根纤细的蛇信从他的口中吐了出来，随后又极快地缩了回去，快到甚至让人怀疑是不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不是。”
　　就在浅野昭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那些毒蛇便一齐朝他扑了过来，谁也不知道这些地球上的生物究竟是从哪个角落里面冒出来的，一千条……不，一万条，甚至更多的毒蛇彻底填满了脚手架之间的这一方空间，如同蠕动的巨浪一样，朝着浅野昭当头拍下！
　　“那你就去死吧。”马歇尔的声音从巨浪后面传了过来。
　　这些毒蛇从浅野昭视野内的每一个角落袭来……它们不像是生物，而更像是无孔不入的潮水，渗透进了这边空间的每一个死角里面。
　　浅野昭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噌——”
　　破碎的绷带条飞了起来，战刀瞬间出鞘，他单手执刃，在身前斩出了一片半球形的刀光，迎向了那无数条毒蛇所组成的巨浪。
　　想象中利刃切开鳞片和骨肉的声音没有传来，刀光毫无阻碍地从这片巨浪之中穿了过来……同样，浅野昭也没有感受到毒牙刺入身体的疼痛，那些毒蛇也像是虚影一样穿透了他的身体。
　　“怎么……回事？”
　　当浅野昭回过神来的时候，赫然发现，所有的毒蛇都消失了，就像是它们从未存在过一样，而他则是依旧站在原地，手里握着被绷带伪装成的导盲杖的战刀。
　　浅野昭的拇指轻轻摩挲着绷带尾端系着的活结——他的刀，并没有出过鞘。
　　视野再度陷入了黑暗之中，刚刚的那一切，都只是发生在浅野昭的意识之中，而在现实世界里，他和马歇尔两人都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有动过。
　　“好吧，我信你一次。”马歇尔突然闪到了浅野昭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不，你比以前更蠢了。”
　　“……”
　　“但是我不会跟你回去的。”马歇尔隐隐地叹了口气，“我选择的是一条没法回头的路。”
　　“曼恩已经死了。”
　　“哦……是吗？这倒是个好消息。”马歇尔说道，“可是，曼恩死了，这并不意味着那个项目已经结束了……你不要把这个世界想得太美好了。”
　　“但是……”
　　“没有但是，我说了，我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我得到了一些东西，但我也为此付出了代价……方舟是不会接纳现在的我的……人类也不会接纳。”
　　“什么？”
　　“小孩子别那么多问题，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不要再来找我了，就当我早就已经死了吧。”马歇尔轻描淡写地说道。
　　“你加入了他们？”浅野昭皱了皱眉，问道。
　　“是啊，我加入他们。尽管这个地方很糟糕，生活在这里的人也很糟糕……但至少它们会把我当作同类，而不是怪物或者小白鼠……说实话，我还挺喜欢这里的。”马歇尔笑着说道。
　　“……”浅野昭沉默了，他握着刀鞘的手不由自主地加大了两分力气，绷带和强化塑料制成的刀鞘相互摩擦，发出“娑娑”的轻响。
　　“好，我知道了。”过了好几秒，浅野昭才点了点头，“我把柯岚找回来之后，就会离开。”
　　他想要继续往前走，却被马歇尔伸手拦了下来。
　　“柯岚？你是说你的那个同伴吗？”马歇尔顿了顿，“不要再往前走了，他已经进入了‘圣地’，出不来的……就算能出来，他也不再是你之前认识的那个人了。”
　　“为什么？”
　　“这我没法和你解释，但如果你要继续往前走，那你就会成为这里所有人的敌人。”马歇尔说道。
　　“也包括你？”
　　“也包括我。”
　　浅野昭深吸了一口气。
　　他解开了刀鞘上的活结，往前走了一步。
　　“何必呢！他说不定已经死了！”马歇尔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气急败坏，他一把抓向了浅野昭的肩膀，但后者却突然一个矮身，躲了过去。
　　浅野昭开始向前跑，可就在这时，他却感受到周围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般，每前进一步，都要承受难以想象的阻力。
　　“噌——”
　　这一次，战刀真的出鞘了——浅野昭挥出了一刀，想着身前劈去。
　　“刺啦——”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击打着他的鼓膜，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刀刃划开了什么东西，那股阻滞感顿时消减了大半。
　　这不是幻觉，这股阻力是真实存在的。


第三百八十章 绝对控制领域
　　“你……你成功了？！”虽然平日里浅野昭很少会将内心的情感表露出来，但这个时候，他脸上却显现出了完全无法压抑的惊骇。
　　“算是吧，用那群人设定的标准来衡量的话，我确实已经达到了那个程度。”马歇尔没有否认，“所以，你是打不过我的。把你的刀收回去，转身，然后离开这个地方！”
　　这句话说到最后，马歇尔已经声调已经变得极为严厉了，就像是一名班长在命令自己手下的新兵一样。
　　当初在那支实验部队里，马歇尔就是浅野昭所在的那个“班”的班长。
　　尽管他们只是一批如同小白鼠一样的“实验体”，但是为了便于处理善后事宜，他们每个人都是入了军籍的，编队的时候也都是按照着军队的建制来划分的。
　　实验部队总计有十六个班，马歇尔的班是第十六个，也就是最弱的那一个。
　　最弱的，自然也就是最常被欺负的。
　　在实验基地……也就是他们这支部队的驻地里，虽然私底下被严禁使用特殊能力，但却并不禁止斗殴。只要不闹出人命，不致伤残，实验体们私下间的矛盾管理人员根本不会插手——他们只会盯着传感器上的数字，如果有谁未经允许而使用了实验中获得的“力量”的话，他们就会按下按钮，而套在实验体脖子上的项圈则会释放出足以让人瞬间休克的高压电流。
　　那时候的浅野昭，不仅“能力”是垫底的，就连身体素质也是一样。在参加实验项目的头三个月里，他的体能考核就没有及格过一次……要不是他的意识能让那套从阿尔法文明遗迹里挖出来的设备发生反应的话，他早就已经被剔出名单了。
　　前三个月的时间，他在“新兵连”里被人揍了不下五十次，眼角时常带着淤青，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痕也从来就没有痊愈过的时候——无论是高负荷的训练还是和实验相关的“测试”，对于新兵连里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是一种难以忍受的折磨。然而在特制的食物和药物的支持下，尽管他们的内心无比痛苦，但体力却几乎不会枯竭……这样一来，暴力，自然就成了这些实验体们发泄内心压抑情绪的最佳途径。
　　直到三个月后，“新兵连”里的实验体们才通过了第一轮的筛选，淘汰者被送离基地，留下来的人，则是分配到了各个以“班”为单位的“观察组”之中。
　　浅野昭被分配到了第十六班。
　　他抱着私人物品去十六班宿舍报道的时候，正好碰上十二班和十三班的人前来寻衅……起因只是在食堂吃饭时的一点口角，但不知怎么会是，事情就扩大到了群殴的程度。
　　十二班和十三班的人拎着折叠椅和行军床的床脚，将十六班的宿舍门堵得水泄不通，而浅野昭的到来，则是一下子引来了他们的注意。
　　“你小子又是谁？”一个十二班的人恶狠狠地问道。
　　“十六班新兵，浅野昭，奉命前来报道。”
　　“草，这小子是十六班的，连他一块揍！”那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抡起手里的家伙便朝浅野昭扑了过来——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马歇尔孤身一人从宿舍里撞了出来，他一路撞翻了好几个拦在他身前的人，然后一把抓住了那个想要攻击浅野昭的家伙，将他拎了起来，重重地摔到了一边。
　　“新来的，听好了，抱住脑袋，低下头，看准宿舍大门的方向——我会帮你解决掉其他人，你什么也不要管，一直往前面跑就行！就是现在，冲！”
　　那是马歇尔对浅野昭说的第一句话，语气和此时几乎一模一样。
　　……
　　“怎么，难道你真的想与我为敌？”
　　浅野昭没有回答，而是再次劈出了一刀，将周围那些再度纠缠上来的“空气”劈开。
　　他知道，那些东西其实并不是空气，而是马歇尔近乎实质化的“意念”……虽然当初那个实验基地设立的目的就是为了研究这个东西，但是“意念实质化”也仅仅只限于理论上而已——一直到实验基地被撤销，也没有一个人能达到这个程度。
　　“你这个家伙！是在找死吗？！”马歇尔有些生气的喝道，浅野昭的身边瞬间出现了数只无形的大手——两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两只手抓了他的脚踝，还有两只手，则是死死地扳住了他的肩胛。
　　“你这个蠢货！”浅野昭感到自己的小腹被重重地砸了一拳，不由得发出了一声闷哼。
　　事实上，当初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浅野昭并没有服从马歇尔的“命令”——他丢下了抱着的被褥，然后跟着马歇尔一起冲向了十二班和十三班的人。
　　“白痴！废物！煞笔！”马歇尔每骂一句，就会向浅野昭挥出一记看不见的重拳，“不听话就得挨揍，你要是不肯放弃，那我今天就把你活活打死在这里！”
　　“我就算把你打死，也不想眼睁睁看你进入‘圣地’。”马歇尔继续说道，“你自己选吧，是放弃，还是死在我的手里？”
　　浅野昭没有回答，他突然将手中的战刀向上一抛，然后伸出脖子，用牙齿咬住了刀柄——
　　他用力地转动脑袋，一记迅猛地半弧斩，斩断了那些禁锢着他的无形之手。
　　战刀再一次回到了他的手里，他飞快地后退了十几步，和马歇尔拉开了距离。
　　他记得，在“意念力实质化”的相关理论之中，哪怕真的有人达到了这种“几乎不可能”的程度，那这种能力也是有着距离限制的——距离本人越远，意念就越难凝聚成实体。而在超出一定范围之后，这股意念就甚至会直接消散掉。
　　那些实验人员，把这个范围称之为“绝对控制领域”，意为拥有这种能力的人，在这个范围之内有着绝对的控制力，在“绝对控制领域”之中，他就是近乎于无敌的存在……就连射入这个领域的子弹，他也可以凭意念让其停止下来。
　　没有人，能在“绝对控制领域”之中，将他击败。


第三百八十一章 反目
　　虽然在实验基地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能够将意念实质化的个体，但研究人员却曾用超级计算机模拟过这种状态——以大量现实中的实验体的数据作为依据，借助超级计算机的庞大算力进行推衍，他们创造出了一个假想的实验体，这是一个拥有着“完美状态”的实验体，也是这个实验项目创立之初便设下的最终目标。
　　在那个虚拟的测试程序中，研究人员把这个“完美个体”放置在一片没有掩体的空地上，他们先是在实验目标的周围布置了一圈十二点毫米口径的车载重机枪，同时对其进行射击。
　　就如同一开始所预料的那样，在“完美个体”的“精神力”没有被消耗殆尽之前，他拦下了每一发射向自己的子弹……他甚至还有余力让子弹改变轨迹，转而击毁那些将子弹射出来的机枪。
　　接着，研究人员不断增添更多、更具有杀伤力的武器——从常规的榴弹炮、高斯狙击枪一直到集束式激光炮、重型磁轨炮甚至是凝固汽油弹等等……除非通过消耗的手段来将实验目标拖到“油尽灯枯”，否则没有任何武器能够伤到他。
　　他能用意念创造出一个肉眼所无法观察到的力场，这个立场不仅可以挡住实体炮弹，甚至还可以隔绝辐射、高温和毒气，就连大功率的激光束射上去都会被扭曲偏转，想要瞬间破坏这个力场，至少得用上战术级的小型核武器……或者干脆把等离子炮这种战舰主炮级的武器搬上来。
　　不过这种破坏方式，本质上也是消耗——哪怕是“完美个体”，在面对这种级别的武器时，他的精神力也被迅速抽干，看上去好像是核弹炸开了意念力场，事实上是实验体的精神力不足够支持这种消耗罢了。
　　单从原理上来说，倒是和阿尔法文明的能量护盾的防御机制有些类似。
　　只不过护盾生成器还有着额定功率的限制，而意念力场似乎不存在这种限制——假设这个完美个体拥有着无限的精神，那么从某种意义上来，他……就是无敌的。
　　正因为这个原因，研究人员才将这个立场命名为“绝对控制领域”。
　　不过，在后续的实验里，研究人员发现，“绝对控制领域”也非“绝对”，有一种办法可以将其破开——当然，用破开这个词或许显得有些不太准确，用更严谨的说法，应该是“中和”。
　　来自另一个实验体的意念——哪怕这个实验体并不是“完美个体”——可以中和掉这个“绝对控制领域”。打个比方，假设有一名实验体的能力是可以将自己意念附着在子弹上，那么，“绝对控制领域”里实质化的意念就会被附着在这枚子弹上的意念所中和掉，这枚子弹将会不受阻碍地命中“完美个体”，而不是被那无形的立场所阻隔下来。
　　而刚刚浅野昭的战刀之所以能够斩开那些无形之手，完全就是因为刀刃覆盖着属于他的“意念力”。
　　“完美个体”最大的克星，就是他的同类。
　　只不过，能将意念附着在子弹上的实验体，也算是凤毛麟角的存在了——浅野昭记得很清楚，在那支实验部队里，能让被意念附着在没有和自己直接接触的物体上的人，全部加起来也不会超过三个。至于他自己，只要战刀脱手，附着在上面意念就会迅速消散……只要能让这股意念滞留超过0.1秒，就可以在所有的实验体里排进前十位了。
　　……
　　“完美个体和你之间的实力差距，你现在应该很清楚了吧？”马歇尔并没有追击，而是隔空对浅野昭说道，“如果你现在转头的话，我依旧可以放你离开这里。”
　　“柯岚是为了帮我，才来到这个地方的。”浅野昭说道，“我不能把他一个人抛下。”
　　“那就只能怪他的运气不好了，先是被神仆选中，然后又闯入了‘圣地’……说实话，如果他乖乖地接受‘洗礼’仪式，事情就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退一万步讲，就算他拒绝了洗礼，还把神仆给杀了，只要他能在这里打住，整件事就都还存在着回转的余地。但现在，既然他已经踏入了‘圣地’，那一切都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马歇尔顿了一下，然后用低了几分的声音说道：“实话告诉你……我就是从那个地方出来的，他会在里面遇到什么东西，我实在是太清楚不过了。”
　　“‘圣地’里到底有什么东西？”浅野昭问道。
　　“我不能告诉你。”马歇尔摇了摇头，然后叹了口气，“你知道你最让我讨厌的地方是什么吗？就是太容易相信别人。难道你真的以为这个叫柯岚的人，来到这个地方就是为了帮你找人吗？你怎么确定他没有其他的目的？如果没有其他的目的，为什么他会跟着神仆前往神之居所，又为什么会给‘伟大神明’下毒呢？”
　　“下毒？”浅野昭一愣，“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马歇尔说着，突然踏前一步，“好了，我告诉你的已经够多了。要是换做其他人的话，你恐怕早就已经被杀掉了。”
　　“‘伟大神明’是什么？”
　　“你没有必要知道。”马歇尔说道，“反正你来到这里的目的已经达成，那就赶紧滚蛋吧。”
　　“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你可以进入圣地，柯岚和我就不行？”
　　“说你是白痴，你还真是个白痴！”马歇尔突然加速，冲向了浅野昭，“因为进去的人，根本就没几个能活着出来！”
　　说着，他已经隔着数米远的距离，对着浅野昭抬起了手——与此同时，一只肉眼无法看见的大手瞬间在浅野昭的正上方凝结成形，带着强劲的风压拍了下来。
　　“唰——”
　　刀光闪过，锋刃切开了大手，凝结的意念烟消云散。
　　“你真的打算为了那个家伙，与我为敌？”马歇尔的话里满是怒意，“你甚至都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利用你！”
　　“我可以确定。”浅野昭一边挥着刀，一边回答，“他没利用我。”


第三百八十二章 隐藏BOSS
　　“你可以确定？你凭什么确定？”马歇尔反问道，他不断地逼近浅野昭，企图用自己的“绝对控制领域”将浅野昭笼罩进去，而后者则是不断地挥动手中的战刀，将那些无形之手一一斩断，且战且退。
　　虽然浅野昭的眼睛看不见，但他却能够清楚地感受到那些实质化的意念，……在这场战斗之中，失明不仅没有带来任何负面影响，反而能让他心无杂念，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对意念力的感知上——浅野昭记得，他在和柯岚描述这种能力的，柯岚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做“心眼”。
　　在闲着没事的时候，柯岚有时候也会找他来聊天，虽然聊天的过程基本上都是柯岚噼里啪啦讲一大堆，浅野昭才会回应一句简短的句子，或者干脆是几个字词。但柯岚说的那些东西，他却是全部都记了下来的。
　　他的过去的生活很单调，在父母被流放之后，他靠着方舟发放的低保肚子度过了童年。而在加入了这个实验项目、成为实验体之后，生活在封闭的实验基地里的日子更是枯燥到了极点……就算后来恢复了自由，过惯了这种日子的他也已经不会去主动关心那些和生存无关的事情了。
　　除去吃饭睡觉和外出执行任务的时间，剩下的闲暇里浅野昭大多数时候都在抱着他的刀发呆，或者在房间里面的练剑。
　　他的居所很空旷，除了用布帘简单隔出来的盥洗间之外，整间屋子里仅有的一件家具便是角落里的那张床。
　　房间里没有桌子，没有炉灶和炊具，甚至连碗都没有。他从不做饭，也不会订外卖，在他的床底下，放着好几箱不需要烹饪的军用压缩饼干，装着维生素补剂的药瓶和大瓶装的饮用纯净水则是堆放在墙角——这几种“食物”，浅野昭一直吃了好几年，至于别的食物，他从来就没有尝试过。
　　也怪不得在无底天坑的时候，猎犬会那么惊讶——“你一个东瀛人，居然从来没有吃过东瀛料理？”
　　虽然成为了一名遗迹猎人，但浅野昭接任务的频率很低，除了支付住所的使用费和购买生活必需品之外，他根本就没有需要花钱的地方……也只有在压缩饼干快要吃完的时候，他才会去接下新的任务。
　　直到他接到那个探索冰川遗迹的任务为止。
　　一群人闯进了他的生活。
　　……
　　浅野昭记得很清楚，那是在利维坦事件之后，柯岚在一次闲聊里谈起自己的这些能力——他说在旧纪元，曾经有过一款很火爆的网络游戏，名字叫做《地下城与勇士》，里面有一个职业，叫做“阿修罗”，和自己特别像。
　　浅野昭并不知道什么是“地下城”，从字面意义上理解，应该就是建造在地底下的城市，应该就和一些阿尔法文明的遗迹差不多。
　　柯岚说，游戏里的阿修罗是一群双目失明的剑士，他们主动放弃了自己的双眼，转而利用一种叫做“波动”的东西来感知这个世界，而这种感知能力，就被叫做“心眼”。
　　“简直一模一样！”柯岚说道，“话说意念力是不是就和游戏里的波动之力差不多啊？”
　　“我不知道……什么是波动之力？”浅野昭回答道。
　　“呃……我也不清楚要怎么描述，大概就是一种肉眼看不见的力量吧？比如说，一阵风吹在你的脸上，你看不到流动的空气，但是你脸上的皮肤和肌肉却可以感受到它的存在……”
　　浅野昭想象了一下那种感觉，然后告诉柯岚，直到实验项目被叫停为止，都没有一个人能做到这种程度。
　　将意念实质化，那是只有在超级计算机的假象程序里，才会出现的概念。
　　……
　　但现在，一个活生生的“完美个体”，就站在浅野昭的面前，并且正在不断地向他发起攻击。
　　浅野昭能够“看”得到那些在马歇尔身边流动着的、实质化的意念力，这些东西如同江海一般澎湃，随时都能凝聚出强大迅猛的攻击招式——而他能做到的极限，却仅仅只是将极少量的意念附着在刀刃上，不断地挥砍……就好像是在用手指般粗细的径流，来斩断那倾泻而下的巨潮。
　　力量的差距，已经大到了足以用“悬殊”这个词来形容的地步。
　　浅野昭不断地后退，他已经被马歇尔逼入到了一个死胡同里面，杂乱的脚手架挡住了去路。
　　“你现在认输，放弃，我不杀你。”马歇尔闲庭信步般地向他走来，他的双手插在兜里，仅仅只是心念一动，就会有一波接着一波迅猛的攻势扑向浅野昭。而面对这样的攻势，浅野昭必须调动全身的力量来进行对抗，他差不多已经达到了极限，渗出的汗水早就已经浸透的背后的衣物。
　　“你赢不了的。”马歇尔继续说道，“那些人说得没错，只有另一个实验体的意念力，才能破开‘完美个体’的绝对控制领域……但反过来也是一样的，我要吞噬掉你那点微不足道的意念，完全不用费吹灰之力。你还没明白吗？你的胜算是零啊。”
　　……
　　……
　　F区，神之居所，“圣地”。
　　柯岚小心翼翼地穿过了那片肉茧的孵化场，继续朝着F区更深处的地方走去。
　　他有些好奇，如果说那堵“血肉之墙”就是病村教派信徒们所信仰的“伟大神明”了，那在这堵“墙”的后面，又该是什么东西呢？
　　就像是在玩电子游戏一样，如果说“伟大神明”就是这个病村副本的最终BOSS的话，那为什么在这个最终BOSS的后面，还会留有这么大的一片空间呢？
　　而且，血肉之墙这东西，也完全没有最终BOSS应该有的特性。
　　不知道为什么，柯岚不仅不觉得这家伙恐怖，反倒还觉得有些憨。
　　与其说它是“伟大神明”，柯岚反而觉得它更像是一个“象征物”，一个供病村居民崇拜的“偶像”罢了。
　　然后这个“偶像”，还顺带承担了生产副本内的“精英怪”的任务……
　　柯岚觉得，如果他是这个副本的设计者的话，绝对不会把血肉之墙作为副本的最终BOSS……明面上血肉之墙就已经是副本的尽头了，但实际上，在翻过这堵墙之后，后面应该还有个更加强大的隐藏BOSS才对。
　　这个隐藏BOSS，才是这座空间站真正的掌控者。


第三百八十三章 “教皇”
　　这让柯岚不由得想到了旧纪元的天主教。
　　中世纪，这是天主教对整个欧罗巴大陆控制力最强的时代。在那个年代，教会就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威，教会既有着为帝王加冕的权力，也有着宣判异端的资格，他们所做的一切事情，哪怕是发动战争、烧杀抢掠，都能被套上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这是“上帝”所授予的旨意，而教会，只是“上帝”在人间的代行者罢了。
　　在那个愚昧的时代，很少会有人对“上帝”的存在产生怀疑，哪怕有，那也会被教会定性为“异端”，处以极刑。
　　但随着历史的车轮滚滚前进，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上帝根本就不存在……既然不存在，那所谓的“上帝授予的旨意”，又是出自谁的口中呢？
　　对于绝大多数的宗教来说，“神”其实只是一个象征，而那些自称为“神的代行者”的人，才是真正掌握着权力的人。
　　他们创造了虚构的偶像，却向世界宣告，这个世界是被这个虚构的偶像所创造出来的……现在看来，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尽管对于“病村教派”来说，他们所信仰和崇拜的“伟大神明”是真实存在的，但在柯岚看来，这堵被称之为神的血肉之墙，只能算是一具傀儡，一具有着“孵化能力”的傀儡……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柯岚总觉得到处都充满了不合理的地方，而其中最不合理的地方，就在于血肉之墙本身。
　　血肉之墙不会说话，无法和人交流，柯岚甚至连它是否具有完整的自我意识都很难确定——像这样的存在，就算它的实力再强大，单靠力量，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十年的时间里，成为病村居民心目中的“伟大神明”。
　　“神”这个字眼从诞生的那一天起，就应该是高高在上，凡人难以触及的存在——而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就算人们再怎么敬畏它，也不可能会将其摆到那样的高位之上。
　　这一切都是人为操纵的结果，如果没有有心之人的刻意引导，就算再过一百年，“病村教派”也不一定会在这座与世隔绝的悬空监狱里面诞生。
　　柯岚甚至怀疑，血肉之墙并不是“野生”的，也是被制造出来，就像旧纪元的人们用泥土和大理石塑造现实中不存在的神明塑像一样……
　　只不过唯一不同的地方，就在于……它是活的。
　　有人将它推了出来，充作摆在明面上的“偶像”，而它的创造者则是隐藏在墙后——这个墙后是一个双关词，既指这个人将自己的身份和手段隐藏在“血肉之墙”这么一个象征物的后面，也指他本人，或许就躲藏在血肉之墙后面的这一片空间里。
　　这个区域对于异端教派的人来说显然有着十分特殊的意义，要不然，他们也不会在柯岚越过血肉之墙后就停止了追击。
　　而墙后的空间，孵化场只占了很小的一部分……
　　“很精彩的推测。”一个陌生的声音突兀地在柯岚的脑袋之中炸响，“我不得不承认，你几乎猜对了大部分的真相，至于一些细节上的偏差，倒也无伤大雅。”
　　“你是谁？”柯岚被这声音一惊，举起了手中的斧头，警惕地环视着四周。
　　“我就是你猜到的那个幕后黑手，这座‘病村’真正的控制者。”那个声音再次说道。
　　“你能读取我的思维？”柯岚心中暗道不妙，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对于这个人来说岂不就是“完全透明”的？那在这个人面前，自己的秘密将无所遁形……他不由得感受到了一种曾经从未出现过的恐惧。
　　他觉得，自己好像是被捆在了一张解剖台上，锋利的圆锯沿着眉毛切开了颅骨，还冒着热气的大脑被一双套着无菌手套的手捧了出来，放到了一个插满电极的台子上面。
　　精密的激光切割机稳定而迅速地运作着，将他的身体切成无数片厚度连一毫米都没有的薄片，而他的大脑，则是被连入了一台生物计算机里，他所有的思维、意识、记忆就像是储存在磁盘内的数据一样，被逐一解密，供人随意浏览。
　　“你想象出来的画面很有趣，不过他们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
　　“连这些东西都能被窥探到？！”柯岚有些不甘地咬了咬牙，他干脆什么东西都不再去思考，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进入到了一种类似于冥想的状态之中。
　　“哦？想要靠停止思考来抵抗我的窥测吗？”那个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讥讽的笑意，“但你摒弃的只是杂念，只要你的大脑还在运作，思维是不可能停下的。”
　　“与其做这种无用功，你倒不如陪我聊会天。”对方突然说道。
　　“聊天？我脑袋里在想什么你都看的一清二楚，又什么好聊的？”柯岚反问道。
　　“我虽然可以读取你过往的记忆，窥探你现在的思维，但我却无法预测你脑内还没有诞生的想法，未来的东西都是无法确定的……就像那只有名的‘薛定谔的猫’一样，在被观测到之前，永远都是不可知的。”
　　“……”柯岚很想反驳他，但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能够反驳的地方。
　　“往前走两百七十二米，左转，进入从右数起的第三扇气密门，再直行一百米，穿过消防通道，你就能来到我的面前了。”
　　“陷阱吗？”这是柯岚的第一反应，不过很快他就否决了这个想法——既然对方可以洞悉自己的思维，那又何必用陷阱这种手段来对付自己呢……
　　柯岚有些难过地发现，如果这个声音要与自己为敌的话，自己根本就不存在胜算。
　　……
　　沿着对方告诉自己的路线，柯岚一直走到了那条消防通道的尽头，在他的面前有着一扇厚重的气密门，门上的油漆已经完全剥落，裸露在外的合金材质表面覆盖这一层灰白色的氧化层——这扇门并没有被那些肉膜所覆盖，在一大片暗红色调之中，看上去格外显眼。
　　柯岚深吸了一口气，抓住了气密门上的阀门，用力转动。
　　“嘎——吱——”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气密门被他缓缓推开。
　　门后是一间圆形的大厅，大厅的顶部悬垂下来许多规格不一的机械臂，只不过现在这些机械臂也都已经被肉膜所包裹了起来，看上去就像是生化怪物的肢体一样。
　　在大厅的正中央，堆着一座锥形的“肉山”，而在“肉山”的顶部，则是一具人类的躯体。
　　准确地来说，是半具。
　　这是一名体形臃肿的男性，他的上半身插满了透明的聚合物管子，这些管子一直延伸到地板的下面。他下半身则是和这座十几米高的巨型肉山融为了一体，在腰腹处的位置，隐约还能看到手术缝合所留下的痕迹。
　　柯岚将目光转移到了他的脸上。
　　这个男人只有半张脸。
　　鼻根以下的部位，都已经不翼而飞，大量的增生组织填充了面骨下侧的空隙，许多并不应该出现在正常人类身上的血管、神经和筋膜紧紧地包裹着后方的脊椎，一直延伸到了颅骨的深处，柯岚的视野所不能及的地方。
　　“请允许我正式进行自我介绍——就如同你所猜测的那样，我的身份是‘教皇’，这个虚构出来的宗教的‘教皇’、血肉之墙的创造者、病村的实际控制者……当然，我也不介意你称呼我的另一个名字，‘喀戎’。”
　　“教皇……喀戎？”柯岚突然有一种很古怪的感觉，“等会……喀戎，是古希腊神话里的那个半人马喀戎吗？就是后来变成射手座的那个？”
　　“完全正确，这就是我的名字由来。”
　　“教皇……大阿卡纳牌的第五张牌，教皇……代表的神正好就是‘大祭司’喀戎……你是不死船员会的成员？第五席……教皇‘喀戎’？！”柯岚不由得睁圆了双眼……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不死成员会成员的真身。
　　“曾经是。”喀戎说道，“但我犯了一件错事，一件很严重的错事。因为这件事，我被不死船员会所除名，并且放逐到了这座为我量身打造的监狱之中。”
　　“为你量身打造的监狱？”柯岚愕然，“这座空间站建造的目的不是……”
　　“你说的没错，但这只是目的之一……我虽然被放逐到了这里，但我依旧在为方舟工作，以此弥补我的过错，洗赎我的罪行。”
　　“……”柯岚抬头看着喀戎，他已经有些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了。
　　“曼恩对你们说的没错，那个实验项目并没有中止，只是换了一个形式，而且由我接手了……这座空间站，不仅仅是我的监狱，也不仅仅是那些矿工的收容所，它还是一座不受方舟法律约束的研究所……它从未被废弃……自建造完到现在，它一直都在发挥着作用。”
　　“那、那些矿工……”
　　“没错，他们都是实验体，从本质上来说，他们和浅野昭一样，都——”说到这里，喀戎的声音突然中断了，过了好几秒，他才继续说道，“看来，今天到这里来的不速之客，并不只有你一人。”
　　“不止我一个？”柯岚一惊，赶忙转过身去，却发现有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从他先前穿过的那条消防通道里走了出来。
　　是那名剩下的异端教派的传教士！
　　“哈。”喀戎发出了一声干笑，“真是有趣，仅有的这么两个人，居然能在这里碰上。”
　　“仅有的这么两个人？”柯岚有些疑惑地重复了一遍喀戎的话，然后转而将手中的消防斧指向了那名传教士，问道：“你是谁？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是谁……好问题。”那名传教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但我不想回答你这个问题，如果你想知道答案的话，可以问问这堆烂肉，他或许会告诉你。”
　　但还没等柯岚开口，这名传教士又自顾自地接着说了下去：“你不该对我抱有敌意，你和我是同类，而且还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同类。”
　　他说的前半句话是汉语，而后半句……则是阿尔法文明的语言！
　　柯岚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你又猜对了。”喀戎的声音在柯岚的意识里响起，“他就是那个异端教派的创建者……他和你，是所有人类之中唯二掌握了阿尔法语言的人。”
　　“我不喜欢这个说法。”异端教派的创建者皱着眉，一脸厌弃地看向肉山之上的喀戎，“不要用‘人类’这个名词来形容我……我已经不再是那种愚昧的低等生物了……”
　　他说着说着，突然看向了柯岚：“你不觉得这家伙很虚伪吗？明明它自己都舍弃掉了人类的形态，却还要用这个恶心的词汇来定义我们这种远比它更加优秀的存在，这算什么？难不成它是在嫉妒我们？哈哈哈哈……”
　　他的语气癫狂至极，他大声地笑着，甚至都笑得弯下了腰，趴在地上，用拳头使劲地捶着地板——“哈哈哈哈哈……柯岚，你能想象得出，一条没能蜕变成蝴蝶的毛毛虫，用‘虫子’这种字眼来形容人类的吗……哈哈哈哈……这实在是太好笑了。”
　　“……说实话，我没法理解你的笑点在哪里。”柯岚想了想，然后认真地说道。
　　“难不成，你还觉得你是人类吗？”那人停下了笑，看着柯岚，有些惊讶地问道。
　　“我不是人类，我还能是什么？怪物吗？”柯岚反问道。
　　“你怎么会是怪物呢？和你我一样，我们是‘神’啊！除了‘神’……还有什么样的存在，能够拥有这样的力量？”
　　“抱歉，我是无神论者。”柯岚说道。
　　“难道你不想成为‘神’吗？”那人紧盯住了柯岚的双眼，“永生、力量、权柄、知识……没有谁能拒绝得到了这四样东西……‘朝闻道，夕死可矣’，有人穷其一生，就为了触摸片刻的真理，而如果你成为了‘神’，那你就将永远拥有这些东西。”
　　“你疯了，而且疯的不轻。”柯岚说道。
　　“欲望，这就是欲望啊！欲望是生物的本能，没有欲望，生命的存在就没有意义！”那人用手指指着喀戎，继续对柯岚说道，“不死船员会的存在，就是人类欲望的产物……只不过它们的欲望渺小且肮脏，它们就像是下水道里的老鼠，一生的终极目标也不过是一块腐臭发霉的奶酪而已！”


第三百八十四章 疯子的演讲
　　“但我们不一样！”他的声调拔高了好几度，“我们不是老鼠，我们是被选中者，我们掌握了通往更高阶层的钥匙，不像它们，永远只能呆在阴暗潮湿的下水道里！”
　　他一脸的狂热，双手高举过头顶，十指怒张，用力地挥振着手臂：“你明白吗？我……还有你，我们，才是人类这个低等种族的未来！”
　　他接着说道：“所谓的文明只是一场可笑的过家家罢了！这个宇宙本质上和地球上人迹罕至的原始丛林是一样的，弱肉强食才是这世间唯一的准则！
　　这个世界本就是残酷的，每一个文明都需要不断地增长和扩张，而宇宙内的资源总量却是恒定不变的，想要让文明存续下去，就只有让自己变得更强这一条路可走！”
　　他放下手臂，缓了口气：“柯岚，难道你以为，凭借着人类现在的力量，能抗衡得了这个宇宙中其他的文明吗？
　　太慢了！无论是科技的发展还是人类自身的进化，都太慢了！
　　他们甚至都无法和其他的文明进行有效的沟通，又怎么能保证其他的文明会对人类施以怜悯之心呢？
　　没有力量，任何事物都只是一堆一戳即破的泡沫，其他文明可不会和人类讲什么道理，一旦人类被其他文明所发现，等待人类的，就只有被奴役……或者彻底毁灭。
　　不要期待谈判，谈判和协约只存在于平等的文明之间……试想一下，难道人类会答应和养猪场里的牲畜签订什么‘猪权公约’吗？
　　人类……注定灭亡。而我们，将会创造出一个比人类强大出无数倍的新文明！”
　　“啪。啪。啪。”柯岚面无表情地鼓起了掌来，“很精彩的演讲，但对我来说毫无吸引力和信服度。”
　　“为什么？”那人看向柯岚，眉眼间隐隐有些恼怒。
　　“你这篇演讲稿有一个很致命的漏洞，你没发现吗？”柯岚耸了耸肩，干脆在地上坐了下来，盘起了腿，而这时候地面上的肉膜很合时宜地升了一块椅背状的凸起，让柯岚把背靠在了上面。
　　“多谢。”柯岚对喀戎微微点头致意，然后又将视线转回到了那人的身上，“你口口声声说要成为‘神明’，但到现在为止，你除了塑造出了一个让那些蠢货们崇拜的‘伪神’之外，你还干了些啥？”
　　“别的不说，”柯岚继续说道，“你说你能创造出一个强大的新文明，一个足以在宇宙各文明倾轧之下存活下来的新文明……哎我就纳闷了，你到底是哪来的勇气能说出这样的话，是梁静茹借给你的勇气吗？”
　　“……”
　　“我知道你肯定很好奇梁静茹是谁，但我也知道以你的身份你肯定不好意思开口问，那不如我主动告诉你，这是一个旧纪元的流行音乐……”
　　“我对这个人毫无兴趣，如果你想反驳我的观点，就不要用这些垃圾话来搪塞我。”那人十分不爽地打断了柯岚的介绍。
　　“好好好，切回正题。”柯岚摆了摆手，“你说你和我是同类，那么我就以我自己的能力作为参照来说了——”
　　柯岚并没有隐瞒什么，反正有喀戎在这里，他的秘密几乎都是透明的，而对方作为异端教派的创建者，对自己的能力想必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首先，你和我，我们都掌握了阿尔法文明的语言。尽管我们是这几千万人类里唯二两个掌握了这门‘外语’的人，但对于阿尔法文明来说，语言只能算是基本的生存技能吧？而且你也说了，在文明与文明之间的战争里，语言这东西根本没有什么用，人家也不可能因为你这个文明诗词歌赋写得特别好就不来毁灭你，对吧。”
　　“所以，语言能力基本可以无视。”
　　“其次，就是关于……哦对了，作为异端教派的老大，我想先问你一下，关于你们从曼施坦因肚子里挖出来的那个玩意，你了解多少？”
　　“那是一枚十分特殊的结晶，甚至拥有着干涉时空的能力。”那人紧盯着柯岚说道，“我们本打算将它融合到一件阿尔法文明遗留下来的‘半成品’之中，但没想到被你坏了事，就连东西都被你给夺走了。”
　　“哦，这个你都知道啊？”柯岚装出一副有些紧张的神情，“我还以为我差点就说漏嘴了，既然你知道东西在我这里，那我倒是没什么顾忌了。”
　　“这东西却是挺神奇的，不仅能干涉时空，甚至还能在一定程度上改造人体，要是放到某个MMORPG游戏里的话，怎么说也得是一件金色传说品质的宝物……可是，如果将这东西作为筹码，来衡量你刚刚演讲里的目标的话……”
　　“那我对此的凭借就只有两个字。”柯岚露出了一抹贱贱的笑容，歪了歪头，“就这？”
　　“就这？！”那人重复了一遍柯岚说的话，“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无论是那个‘半成品’也好，还是这枚传说品质的神奇结晶也罢，甚至再加上那些实力强大的‘洪荒种’，这些东西都是阿尔法文明的造物，这没错吧？”柯岚说道，“可是，就连创造了这些事物的阿尔法文明都消亡了，拾人牙慧的你又凭什么大言不惭地说出这些话来呢？”
　　“你就像是那些旧纪元的小国，掏空口袋问邻国买了几架人家淘汰下来的破飞机，就不知天高地厚地想要和世界霸主叫嚣了……你甚至要比这种小国还蠢……至少在地球上，那些大国迫于舆论压力，还不至于因为这么几句话就把这种小国给灭了，但文明和文明之间的战争，像你这么跳的，恐怕只会死得更早吧？”
　　“愚昧无知！”那人似乎是被柯岚戳到痛处，直接指着柯岚骂道，“你大可站在这群低等种族的一方，时间会证明，我们究竟谁才是对！”
　　“只不过很可惜，你们两个，或许都见不到那一天了。”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无数黑色的触手刺穿了他右臂的皮肤生长了出来，这些触手缠绕在一起，将他的整条右臂都包裹在了里面，最终形成了一支形似长矛的锥形武器。


第三百八十五章 喀戎的心脏
　　“这是讲道理讲不过准备动手了吗？”柯岚虽然嘴上还在调侃着他，但右手却是已经抓起了消防斧，从地上站了起来。
　　“本来我的目标只是这堆烂肉，但既然你不认同我的观点，那你就陪这堆烂肉一起死吧。”那人冷声道。
　　“喂喂，教皇大佬，你打得过他吗？”柯岚看向了喀戎，问道。
　　但喀戎并没有直接回答柯岚的问题，一阵无奈的苦笑声，同时在柯岚和那名异端教派创建者的脑袋中响起。
　　“我知道你到这里来的目的是什么，但可惜，你来晚了。”喀戎说道。
　　虽然柯岚也能听得到，但他知道，喀戎的这句话是对那家伙说的。
　　转眼间，体积庞大的肉山上居然出现了一道垂直的缝隙，这道缝隙开始不断地扩大……就好像是一个扣在桌子上的圆锥形的粽子，被人竖直地切了一刀，然后沿着刀痕向两侧掰开一样……肉山内部的景象，渐渐显露在了柯岚两人的眼前。
　　柯岚并没有看到想象中鲜血淋漓的组织和器官，这座硕大的肉山，里面竟然是空的——准确地来说，是活生生的“烂”空的！
　　肉山的内壁上，满是焦黑坏死的痕迹，就和吸收了柯岚的鲜血的那条触手一样，整座肉山正在不断地由内而外腐烂着，那些凋败的血肉化作絮状的碎末，不断地从内壁上剥落。
　　以现在的这个速度来算的话，肉山内部坏死腐败的进程，估计从几个月前就已经开始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和柯岚相比，那个异端教派的“教主”反而要显得更加惊讶，他双目失神地盯着肉山的内部，嘴里喃喃道。
　　“他怎么了？他不是要杀了我们两个吗？为啥看到你这种状态，他反而显得很失落？”柯岚向喀戎问道。
　　“因为他真正的目标，并不是我的命……杀死我，只是顺带的事情。”喀戎淡淡地说道，“至于他原本想要的东西，你也看到了，已经没有了。”
　　“他原本想要的东西？是肉山里的某一件东西吗？该不会是什么活体器官吧？”柯岚嘟哝道。
　　“是我的‘心脏’，当然，这指的并不是人体中对应的那个同名器官……只不过，那东西对我来说，重要程度和心脏是一样的，也正是靠着这颗‘心脏’，我才能拥有如此漫长的寿命。”
　　“不死船员会的成员……真的是永生不死的？”柯岚愣了愣，将这个困扰他已久的问题问了出来。
　　“当然不是。”喀戎答道，“只不过我们的寿命要比普通人长太多了，长到我已经开始厌烦这种感觉了……或许我当初就不应该加入船员会。像个普通人一样，度过几十年的人生，然后安静地死去，这样的结局其实也挺不错的。”
　　“不过……一切终于要结束了，在我彻底消亡之前，还能找个人来聊天，甚至还旁观了一场精彩的辩论，我已经很满足了。”喀戎继续说道。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柯岚指了指空空如也的肉山内部，“变成这样？”
　　然而，喀戎还没来得及回答，异端教派的“教主”就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般的嘶吼，疯狂地朝着肉山冲了过去！
　　“心脏！你的心脏呢！”他怒吼着，“你为什么要毁掉它！除了它，你就只是一堆毫无价值的烂肉而已！你居然敢毁掉你自己的心脏，就是为了让我不能得到它吗？！”
　　无数触手从地面上的肉膜之中升起，朝着他缠卷而去，但没等这些触手碰到他的身体，那支黑色的“长矛”就已经切断了靠近他身周的所有触手。
　　同样也是由触须缠绕而成的“黑色长矛”是圆锥形的，除了锋利的尖端之外，其他部分并没有锋刃，但那些靠上去的触手却都像是被利刃切断一样，断口处光滑平整，连一丝挤压产生的褶皱都没有出现。
　　柯岚用了时停之后才发现，每当“黑色长矛”挥出去的时候，构成长矛本体的那些黑色触须都会产生一些细微的变化——它们从锥形柱体之中延伸出来，连接成边缘扁平而锋锐的刃部，在完成斩切之后又会迅速缩回到长矛本体之中，整个过程全长不到零点一秒钟，用肉眼观测的结果，就像是这些触手被光滑的锥形柱体给“切”断了一样。
　　见到这种攻势没有成效，喀戎转而在他的四周升了几十堵由坚实的肌体组织所构成的肉墙，每一个方向都足有十堵以上的肉墙，每一堵都有将近半米的厚度，将他死死地围在了里面。
　　为了防止他向正上方突破，这些肉墙的高度还在不断地拔升着，最内侧的几堵肉墙甚至开始彼此靠拢，然后连接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倒扣在地上的方碗。
　　然而，对方似乎并没有要从上方突破的意思……
　　柯岚只听到方碗之内，一连串有些沉闷的、如裂帛般的声响出来，转眼间，那人就已经擎着黑色长矛撕开了最外围的一层肉墙，继续朝着喀戎冲去。
　　“这家伙现在表现出来的实力，就已经要比浅野昭强出一大截了……”就柯岚刚刚靠过的那块椅背来说的话，这些肉墙虽然都是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催生”出来的，但其强韧程度却一点都不亚于外面那堵被病村居民奉为“伟大神明”的血肉之墙，这玩意，就算是高斯步枪的子弹都很难击穿，但在这个人的面前，这几十堵肉墙，就好像是纸糊的一样……
　　不……就算是纸糊的墙，能糊个半米厚的话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被刺穿的……至少以柯岚力量来说，在不借助外力的情况下，是没法用长矛一下刺穿一沓半米厚的纸的。
　　更何况是一连刺穿十几沓了。
　　那人已经冲到了肉山的近前，可就在他即将踏上肉山的时候，却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击中了一样，瞬间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什么情况？”柯岚有些惊讶地瞪着眼——他刚刚明明启动了时停，可依旧是什么东西都没有捕捉到。
　　究竟是什么东西把那家伙给击飞的？是喀戎吗？


第三百八十六章 半成品
　　“是谁？！”异端教派的教主大人有些吃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这时，柯岚才注意到，在他的身上，竟是赫然多了十几个前后贯通的血洞！
　　尽管不到两秒钟，这些血洞便被疯长的肉芽给填满了，但从他那极度苍白的脸色来看，显然是受创不轻。
　　“喀戎！那不是你的能力！”他又惊又怒地吼道，“还有第四个人在这里！出来！”
　　“怎么样？被自己的创造出来的东西所击败，感觉如何？”喀戎说道，语气之中带着一丝笑意。
　　“被自己创造出来的东西……”那人一愣，随后一脸不可置信地扫视着四周，“难道是那个半成品？她还活着？这……这不可能！”
　　“那个半成品？”柯岚在听到这个字眼之后，同样也有些懵，不是因为他不知道这个“半成品”指代的是什么东西……恰恰相反，正因为知道，所以才会感到震惊。
　　就在刚刚，柯岚和那个人的交谈中，便提到了这个东西，虽然双方都没有把话说明，但在场的人都知道，“半成品”指的自然就是当初在荒坂塔顶层、那具铁处女里的东西。
　　为了销毁那东西，不死船员会甚至抛弃了整个东九区模块……按理来说，那东西应该是死在方舟主炮的轰击之下才对……
　　它还活着？
　　柯岚想起了之前自己在机甲大赛期间做过的那个“噩梦”，以及那个飘忽不定的“坐标”……
　　那都是真实的！
　　虽然柯岚不知道那东西是怎么对自己的梦境产生影响的，但这都已经不重要了。
　　柯岚并不是没有过要对这个“坐标”一探究竟地想法，但他也清楚这其中的风险……可现在，在他还没有做好任何准备的情况，便不得不去直面梦中呼唤声的来源。
　　“还真是让人猝不及防啊。”柯岚有些无奈地笑着说道。
　　“她的确还活着。”喀戎的声音在柯岚的脑海内响起，“在东九区模块被彻底毁灭前的那几秒内，她就已经挣脱了六武众建造的那个祭坛，从而避开了主炮的锁定”
　　“那个铁处女里的东西，现在就在这里吗？”柯岚连忙问道。
　　喀戎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继续刚才的话题说了下去：“虽然她还只是一件半成品，但比起那种低劣的量产生物兵器来，两者的完成度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虽然被方舟主炮逸散出来的余波所波及，可她不仅没有死亡，反而还借助这个契机完成了一次蜕变。”
　　低劣的量产生物兵器……难道是指侵蚀之种？柯岚很清楚地记得，在那些记忆碎片中，有明确记载侵蚀之种无法在真空环境下长期存活，那这么说来，看来这个“半成品”是可以在太空生存的？
　　不过这一点柯岚倒还算可以接受，只要生物本身的肉体强度足够，在太空之中生存并不算什么特别厉害的事情，别说洪荒种这种颠覆常识的存在了，就算是当初那些围攻“拓荒者号”破冰船的深海巨鳗都可以做到。
　　研究院曾经捕获过一条未成年的深海巨鳗，为了探明这种生物的适应性极限，他们在实验的最后阶段，直接用空舰将这条深海巨鳗送到了大气层之外，然后将其丢出了船舱——在真空、极寒且充满辐射的太空环境下，那条深海巨鳗活了整整一个星期，大脑才停止了活动。
　　即便如此，在它的大脑宣告死亡的时候，体内绝大多数的器官，依旧还保持着正常的运作。
　　“她在阿尔法星的近地轨道上漂流了好几天，直到这座空间站和她的漂流轨道擦肩而过。”喀戎继续说道，“那时候我已经发现了她，我本打算向方舟汇报这一状况，但她的动作却要比我更快——她击毁了我派出了三架用来通讯的无人机，然后侵入了空间站的内部……如你所见，我现在这幅样子，也完全是拜她所赐。”
　　柯岚突然之间就全都明白了——之所以他在梦中感受到的那个坐标“飘忽不定”，那是因为这座空间站在不断地绕着阿尔法星转动，这个坐标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随着空间站和地面的相对位置而不断变化的！
　　而且喀戎也说了，他的身体变成这幅样子是因为那件“半成品”的原因，那先前的血肉之墙的触手腐烂坏死的事也就完全能解释得通了——毕竟柯岚吸收过一些来自那件“半成品”的黑色液体，他的血液能带有类似的特效也不足为奇。
　　就在这时，柯岚再一次听到了听到了那如同呜咽一般的呼唤声，只不过这一次，呼唤声不再显得虚无缥缈，这声音就像是从他耳边传来的一样！
　　“你终于来了。”
　　这是一个稚嫩的少女音，在这个瞬间，柯岚曾经听到过的那些呜咽、抽泣、嚅嗫以及那句“救救我”全都汇集到了一起……“就是她！”柯岚的脑袋里下意识便冒出来了这么一个念头。
　　尽管这些声音分开来听似乎都有着不小差异，尤其是出现那段出现在噩梦里面、像是婴儿般尖利的呼唤声，和之前在东九区听到的那些声音在音色和声调上更是有着天差地别。但当这句“你终于来了”在他脑海里炸响的一瞬间，他就感觉到之前听到的那些声音似乎全都变成了同一个人……如果说可以用“人”这个字眼来形容那个东西的话。
　　相比柯岚，那位异端教派的教主似乎要更加震惊，他的身体一直在轻微地颤抖着，不断地重复着“这不可能”这四个字。
　　突然就，他那条化作黑色长矛的右臂毫无预兆地爆裂了开来，就好像是一股巨力由内而外地迸发了出来，那些黑色的触须转眼间便已化作了漫天飞洒的黏稠脓血，像密集的雨点一般淋了一地。
　　这些脓血甫一接触到地面上的肉膜，便产生了激烈的反应，就像是将稀盐酸加入到碳酸氢钠之中，大量的气泡从混合处冒了出来。随着这些气泡的破裂，一股让人难以难忍的腥臭味道在这片空间之中逸散了开来。
　　柯岚连忙取出了从消防柜里搞到的防毒面罩，扣在了自己的脸上。


第三百八十七章 完美之作
　　又是一声“噗啪”般的脆响，这一次，爆炸的却是那人的脑袋。
　　那个脑袋，就像是一个被一柄抡圆了的重锤给砸中的西瓜一样，猛地崩裂成了无数大小不一的碎瓣。
　　红白相间的“瓜瓤”混着“汁水”向着各个方向溅射开来，一颗滚圆的眼珠子飞出老远，又在地面上蹦了好几下，在撞到大厅一侧的墙壁之后才停下来，滴溜溜地在原地打着转。
　　虽然将脑袋比作西瓜的比喻已经被各种各样文字作品给用烂了，但柯岚还是觉得，也只有这么说才能贴切地表现出他所看到的画面了。
　　失去了头颅的躯体有些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然后面朝下倒了下去，许多黑色的触须争先恐后地从断裂的脖颈处向外涌出，它们彼此挤压纠缠，就如同某种受惊的野兽一样……然而，这些触须还没能完全地从那具已经死去的躯壳中挣脱出来，它们体内的生命力就已经流失殆尽。
　　饱满而富有弹性的黏膜变得干瘪皱缩，坚实有力的肌肉溶成了流淌的脓水，而那些细小的吸盘则是缩成一了团，看上去就像是旧纪元时人们用来泡茶的晒干了的菊花。
　　短短几秒内，这头“寄居”在那人躯体内的怪物就已经枯萎死去，徒留下了一个像是被风化了一样的空壳。
　　“他……他就这么死了？”柯岚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远处的尸体，他怎么也想不到，异端教派的创始人，竟然就这么轻易地被干掉了。
　　“只是一具替身而已。”喀戎说道，“像他这种无比看重自己性命的人，是不会愿意用真身来冒这个风险的。”
　　“替身……”这时，柯岚眼睛的余光似乎是扫到了什么东西，他连忙抬起头来，只见在大厅的穹顶处，悬浮着一件深黑色的事物。
　　那是一口形似棺材般的古代刑具，金属铸造的外壳到处都是熔融的痕迹。
　　“铁处女。”柯岚喃喃道，虽然外形发生了一些变化，但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这口“大棺材”，就是那天在荒坂塔的最高处，被悬挂在血肉穹顶之下的那具“铁处女”！
　　宛若沥青一般的黑色粘稠液体不断地从缝隙之中滴落，但这些液体没有滴落到地面上，而是在在空中划过一个近乎圆形的弧线，再度回到铁处女之中。
　　“你终于来了。”少女的声音再一次在柯岚的脑袋里响起，他下意识想要张嘴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嘴唇好像被强力胶粘住了一样——不仅仅是嘴唇，他的整个身体都已经被定住了，而除了他和半空中悬浮着的“铁处女”之外，周围所有的事物地都已经变成了黑白两色。
　　这个画面柯岚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这分明就是“时停”发动之后的景象……可问题就在于，他刚刚压根就没有使用这个能力啊！
　　而且，这一次他的耳边也没有出现那些早就被他习以为常的哭喊声和哀嚎声，整个世界都是处在一个绝对寂静的状态之下，连柯岚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都随着时间的凝固而消失了。
　　铁处女缓缓地空中降了下来，悬停在了距离柯岚只有五米的地方。
　　虽然柯岚的身体动弹不得，但他的意识却并没有受到限制，他很想挣脱时停的束缚，却发现不管自己怎么挣扎都是徒劳的，就连他想要去启动自己的“时停”能力，都没法做到。
　　就像是俗话里说的“小巫见大巫”一样，完完全全被对方给压制住了。
　　“任人宰割……”柯岚不由得想到了这个成语……要是知道这东西就在“病村”，那他打死都不可能到这里地方来——他原本以为，就算铁处女中的东西没有丧生在方舟主炮的射击之下，多半也应该是被阿尔法星的重力所俘获，坠落到地表的某个角落。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东西竟然会在近地轨道上漂流数日，然后侵入到路过的空间站里！
　　“这他妈的谁能想得到啊！”柯岚不禁觉得自己很是冤枉。
　　铁处女的盖子消无声息的滑了开来，大量“黑色沥青”从里面倾倒了出来，凝聚成了一枚将近一人高的光滑球体，就在柯岚死死地盯着这个球体的时候，其表面突然出现了一圈涟漪状的波纹，随后，一只纤细、白嫩的手掌从球体的内部伸了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柯岚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了“出淤泥而不染”这么一句话来，和“黑色沥青”构成的球体相比，这只白得有些耀眼的手掌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有那么一瞬间，柯岚仿佛觉得这片空间里所有的光线，都集中在了这只手掌上面。
　　“铁处女里的东西……是个人形生物？”柯岚心中有些讶然，虽然对方的声音是“少女音”，但见惯了各种怪物的他，却从来不会把少女音真的和少女联系到一起。
　　在东九区那些被侵蚀之种寄生的人之中，有不少颜值极高的女性……但哪怕皮囊再好看，在柯岚眼里那不过就是一具血肉组成的躯壳罢了，尤其是在那些美女躯壳内的侵蚀之种进入到急变期之后，再漂亮的面庞也只剩下恐怖和惊悚了。
　　可这一次却不一样……这一次，柯岚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这只手掌的主人并不是一个人类，她……不，应该是“它”，它是一头被阿尔法文明所制造出来的怪物，一头拥有着恐怖力量的怪物……可是，在看到这只手掌之后，柯岚却还是产生了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出现在他眼前不是，似乎不是一只手掌，而是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一件以人类的技术无论如何都没法复制出来的艺术品，无论是骨骼的形状还是皮肤的质感，都只能用“完美”这个词汇来形容。
　　手掌之后便是手腕，随后是小臂、大臂乃至整个上半身……
　　没多久，一名看上去年龄在十三四岁上下、容貌精致得难以形容的人类少女便已经俏生生地站在了柯岚的面前。
　　她的身上未着寸缕，躯体的每一条曲线都诠释着“黄金比例”这四个字的实际概念，但却又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少女的青涩感，一头纯白色的长发如瀑布一般垂落，一直延伸到了腿根以下。
　　“你终于来了。”
　　这是柯岚第三次听到这句话，但这一次，却不是来自于他的脑海深处，而是从少女的口中说出来的。
　　少女赤着脚落在了地上，一步步地朝柯岚走来，她双脚所触及的地方，那些肉膜都化作了如雪般的灰烬飘散起来，然后转眼间又被定格在了半空之中。
　　少女走到了柯岚的近前，她抬起头，伸出一只手摸向了柯岚的脸颊——就在她柔软的指腹和柯岚的面部皮肤接触的那一瞬间，凝固的时间突然间就恢复了流转，而柯岚也是猛地向后跳出了一大步，和少女拉开了距离。


第三百八十八章 傀儡个体
　　“你……你找我有事？”柯岚死死地盯着少女，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他很想举起手里的消防斧拦在身前，但是在亲眼目睹了某个替身的死法之后，他还是放弃了这个举动——对于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女来说，这种象征性的抵抗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我……找你……你……”少女有些艰难地张开嘴，但说出来却都是一些支离破碎的字词，很难组成了一句完整的话，和刚刚那句十分流畅的“你终于来了”截然不同。
　　“……”看着少女一副像是人类幼儿牙牙学语的模样，柯岚内心的警戒稍稍放松了一些，他将目光转移到了一旁的肉山之上，“那个……喀戎先生，我想，也只有你才能给我一个完整的解释了。”
　　“她需要你的能力，去帮助她对付另一个自己。”喀戎说道。
　　“什么？”柯岚一愣，不禁吐槽道，“你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我怎么感觉更加云里雾里了啊……”
　　“他们……想……控制……植入……我……分离……”少女努力地说着，一边说一边还试图用双手来进行比划，柯岚看得出，她似乎是很想让自己理解她想要表达的东西。
　　然而，柯岚却依旧是看得一头雾水。
　　“她的意思是，当初荒坂财团的人在仪式的过程中，往她的意识里面植入了一种控制程序。她不想沦为异端教派的傀儡，便主动分裂成了两个人格，将被控制的人格从主人格上剥离之后封存了起来。”看到柯岚满脸的问号，一旁的喀戎干脆主动承担起了翻译的重任，将少女脑海中的想法转述给了柯岚。
　　“还有这种操作？”柯岚有些瞠目结舌。
　　“但事与愿违，尽管那个傀儡人格被成功分离了，但她并没能成功地将其封存了起来，在对身体控制权的争夺中，那个傀儡人格通过物理手段，夺走了她一半的身体，转变成了一个完全独立的个体。”
　　“……听上去有点像是某种单细胞生物的生殖行为。”柯岚说道，“那这个傀儡个体，现在也在这座空间站上吗？”
　　“她离开了。”喀戎回答道，“不久前，一艘高速空舰试图靠近空间站，我本来向对其发出警告信号，但傀儡个体制造出了一个巨大的干扰场，屏蔽了空间站上所有的通讯手段。”
　　“空舰？希腊号？！”柯岚猛地一惊，“傀儡个体在希腊号上？！”
　　“以她的能力，这个时候整艘空舰估计都已经沦陷了。在消化掉那些船员的大脑之后，她就能掌握空舰的操作方法……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虽然喀戎说着“时间不多了”，但他的语气却是不紧不慢的，仿佛完全不在意这件事情一样。
　　“难道你就不着急吗？以那艘空舰的武器装备，足够将整座空间站都给摧毁掉的！”但喀戎不着急，不代表柯岚不着急——要知道，这里可是太空，就算他们逃离了这座空间站，失去了希腊号的他们也无处可去。
　　等到方舟察觉到近地轨道上的异常状况之时，恐怕他们已经成了漂浮在宇宙中的太空垃圾了。
　　“我已经活了很多年月了，我对于永生已经感到腻烦了……就算这座空间站没有被毁灭，我剩余的寿命也只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这对于我来说，是一种难能可贵的解脱。”喀戎说道，“我的双手沾满了罪恶和鲜血，但我却依然可以主动选择离开这个世界，这简直就是一种莫大的施舍……比起我的那些同僚，我可以说是十分幸运了。”
　　“喂！你自己活腻了想寻死别带上别人啊！这座空间站里好歹也有一万多人吧，难道你打算让他们都给你陪葬？既然你都说自己满手罪孽，就没想着在死之前积点德么？好歹你内心也能得到一点慰藉吧？这种什么都不在乎就一门心思想着靠死亡去逃避的态度，有点太不负责了吧！”这个时候，柯岚已经不去在乎对方的身份了，一口气把憋在肚子想说的话全都吐了出来。
　　他很清楚，如果喀戎彻底选择放弃的话，那么除了眼前这个非人类的少女之外，整座空间站里的人恐怕没有一个能活下来……
　　要是能用“嘴炮”来打动喀戎的话，柯岚倒也不介意将那些热血漫画里尴尬到极点的中二台词全部都读上一遍。
　　就在柯岚想着该怎么来劝说喀戎的时候，喀戎却是先一步开口了：“我也没说我要让这里的所有人给我陪葬啊，要不然，我也不会让你到这个地方来。”
　　“……”柯岚再次将目光放在了少女的身上，他的嘴唇蠕动了一下，似乎是想对少女说点什么，但最后也没有说出口来，只是脱下了身上的罩衫，披在了少女的身上。
　　少女此时也不再开口，似乎是完全将和柯岚交流的任务交给了喀戎。
　　“要怎么做？”柯岚向喀戎问道。
　　“空间站上还有一架备用的太空梭，你和你的同伴可以乘坐这架太空梭，去夺回那艘空舰。”喀戎说道，“那些改成完成度较高的‘神仆’会作为支援战力和你们一同出发，但你不要将希望寄托在他们的身上，能和傀儡个体正面对抗的就只有你和她两个人。”
　　“我？”柯岚并没有纠结喀戎将少女称之为“人”这件事，而是有些无奈地用食指指了指自己，“你也看到了，刚刚我几乎是任人宰割的状态，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这要我怎么去和那个傀儡个体正面对抗啊……你要说她能和傀儡个体一战我还相信，我就算了吧，我连你制造出来的神仆都打不过。”
　　“难道你以为，刚刚是她主动解除的时停吗？”喀戎反问道。
　　“什么？”柯岚一怔，刚刚的那一幕顿时在他的脑海里面回放了一遍：就在少女的手指触碰到自己的脸颊的时候，时间就恢复了流动……
　　“你的意思是……时停之所以会解除，是因为她和我产生了直接接触？”


第三百八十九章 泽珞
　　“你可以这么理解。”喀戎淡淡地说道，“对于其中的原理，我也不是十分清楚……如果现在在这里的是两百九十年前的我，我或许会为此而陷入疯狂……但现在，我只想完成我最后的任务，然后长眠。”
　　“那你会将这件事向方舟上报吗？”柯岚继续问道，“我可不想拼死拼活逃回地面，结果刚一落地，就被一群安全局的特工给抓起来，送到研究院里去。”
　　“不会。”喀戎说道，“说实话，在这被放逐的几十年里，我思考过很多事情……我总觉得，我的同僚们做出的某些选择，或许会将人类引入到一个更加危险的境地之中……我并不认同他们的做法，但我却又无法提出更好的计划……尽管我的内心备受煎熬，却从未反抗过来自船员会的命令……而这一次，我想做一个尝试。”
　　“能不能把话说清楚啊？”柯岚强忍着已经涌到喉咙口的脏话说道，“故弄玄虚很好玩吗？”
　　“那些事情你现在还不能知道。”喀戎说道。
　　“我都不知道我是第几次听到这句话了！先前遇到过了那两个不死船员会的家伙也是这么说的，你们这是全员谜语人吗？”柯岚不由得感到阵阵烦躁，“反正看样子你是打算和不死船员会决裂了，那把那些秘密稍微透露给我一点不好吗？要是等会夺取空舰的行动失败了，那我好歹也能死个明明白白吧？我可不想当个糊涂鬼。”
　　“不把事情真相告诉你是为了保护你。”喀戎说道，“在一点上，我是认同赫马佛洛狄忒斯和忒弥斯的做法的。”
　　“我淦！”柯岚最终还是没忍住，骂出了口。
　　“另外，出于她的要求，我也会选择保持沉默。”喀戎继续说道。
　　“她？”柯岚看向了站在一旁，像是一具人偶一般面无表情的少女。
　　“对。她想要体验作为‘人类’的生活，所以希望我们可以替她保密。”
　　柯岚有些费劲地咽下了一口唾沫，这才开口道：“我再确认一遍，她……她是想要当方舟上去……生活？对吧？”
　　这次的回答不是由喀戎来转述的，而是由她自己——少女看着柯岚，轻轻点了点头。
　　“疯了吧……”柯岚有些不知所措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别的不说，光是身份的问题……”
　　“以我的权限，这不是问题。”喀戎说道。
　　“也对……毕竟你是不死船员会的成员……哦，前成员……反正整个方舟都是你们说了算……可问题就在于……把‘她’带到方舟上去，真的不会引发什么混乱吗？虽然她看上去和人类没什么区别，但实际她是什么，你应该比我还清楚吧？”
　　“她说她会听你的话，并且愿意遵守一切人类社会的规则。”喀戎继续转述道，“我可以读取她的思维，她是真的想要以‘人类’的身份生活下去。”
　　“让我缓缓……缓缓……”柯岚摆了摆手，蹲了下来，用力地搓了搓自己的脸，“这他妈的太怪了……刚刚有个人，声嘶力竭地想要证明自己已经不再是人类，而是一种和人类截然不同的生物……而现在，却有一个除了外貌之外和人类根本搭不上边的东西，却想要以人类的身份在方舟上定居……这实在是……太怪了……”
　　“理由呢？”柯岚猛地抬起了头，看向了少女，“你得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不然我就算是被你杀掉，也不可能把你带到方舟上去的。谁知道你对于‘人类的生活’的兴趣能持续多久，要是哪一天你突然厌烦了，在市中心大开杀戒怎么办？那我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了？”
　　“她从我这里读取了你的记忆，她很向往你和你的朋友之间的那种生活，她说，她不想以一件武器的身份活在这个世上。”
　　“就这么简单？”柯岚的神色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就这么简单。”喀戎说道，“她的心智，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和刚刚诞生的婴儿差不多，而你是她的意识苏醒之后接触到的第一个人。”
　　“第一个人？是在东九区的时候？”听到这里，柯岚不由得想起了一种说法，很多动物的幼崽，会在出生之后把自己第一眼看到的事物当成是自己的母亲……感情这东西是把自己认成妈了？
　　“算了，先不急着讨论这些事了——你能赶紧把太空梭准备好吗？先把那个傀儡个体的问题给解决掉，才是当务之急吧。”柯岚干脆主动转换了话题。
　　“我已经给所有和我建立了思维链接的神仆发布了指令，让他们停止了攻击性举动，并且将这件事情的部分信息告诉了你的同伴。当然，关于她的身份，我并没有透露给任何人，到时候需要你自己来进行解释。”
　　“……感情你还让自己的手下在攻击我的队友啊。”
　　“放心，你的队友并没有人受伤，反倒是他们，干掉了不少不完全的实验体……要不是我的手下拦着他们，他们现在估计已经冲到这里来了。”喀戎解释道。
　　“好吧……不过她的身份，我要怎么解释呢？”柯岚嘀咕道，“对了，你有名字吗？”
　　“他们……他们叫我……零……零号……实验体。”少女张开嘴，断断续续地说道。
　　“我是说名字，不是编号……好吧，看样子你应该也没有这种东西，那我给你取一个算了……零号……零……zero……要不叫洁萝？不行，这个名字听上去像个白人，而你这个脸型明显是亚洲人种……泽珞怎么样？这样听上去就比较像是个华夏人的名字了。作为一个取名废，我已经尽力了。”
　　“泽……珞……”少女有些吃力地将这个刚取的名字重复了一遍。
　　“哦对了，你能不能改变一下自己的外形？你现在这模样，实在是有点……太耀眼了，你懂我意思吧？”柯岚继续对少女说道。
　　“哦。”少女点了点头，下一秒，她的身形就开始出现了变化……没多久，一个以假乱真的“佐菲娅·索玛”就活生生地站在了柯岚的眼前，而柯岚先前给她披上的那件衣服，也已经掉到了地上。
　　“她让我问你，你是不是喜欢这个样子。”喀戎问道。
　　“……你还是变回原来那个样子吧。”柯岚捂着自己的脑门说道，“不过容貌稍微做点改动……哦对了，你可以借助喀戎读取我的思维对吧，那你就按照我的想法来捏脸就行……”
　　泽珞最后还是变回了原本的少女模样，不过容貌和身材都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微调，虽然依旧保持着极高的颜值水准，但至少不会像之前那样让人惊为天人了。
　　“头发，头发的颜色也得改一下，白发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柯岚接着道，“作为一名华夏人，头发应该是黑色的才对。”


第三百九十章 “希腊号”夺还行动
　　“可是……在你的记忆里……华夏人……应该是很喜欢白色头发的……”泽珞小声地说道。
　　比起先前那副牙牙学语的样子，她现在说话已经变得流畅许多了，简直可以用进步神速来形容。
　　只不过，这句话的内容却是让柯岚陷入了一阵短暂的尴尬之中——“你……你都读取了些什么东西啊？不要把二次元的xp和现实世界的事情搞混啊……而且，正因为很多人都喜欢白毛，所以白毛才会更引人注目啊！”
　　“哦……”泽珞一脸茫然地看着柯岚，显然还没有搞明白柯岚话里的意思。
　　不过她的发色倒是在短短一秒钟之内就转换成了一种介于深棕和纯黑之间的颜色。
　　“另外，你的同伴要找的那个人，他已经找到了。”喀戎突然插话道。
　　“马歇尔？他果然在这座空间站上。”柯岚说道，“只不过……你之前说这座空间站其实就是一座大型研究院，他应该不知道这件事吧？”
　　“嗯。他并不知道，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那个实验项目……但实际上，就连他的逃亡路线都是我们帮他规划好的，那些协助他逃出方舟的人也都是我们安排的。他一直都在按照着实验流程一步步地走下去，从未逾越。”喀戎回答道。
　　“那听上去他的命运还真是可悲啊……你们之所以把实验项目从地面转移到空间站里来，就是为了规避方舟的法律和民间的舆论吧？毕竟，这种人类活体实验不小心曝光的话，肯定会在民众间引发骚乱吧。”柯岚说道。
　　别的不说，就连生化改造人的项目在刚刚被公开的时候，就引发了好几场大规模的动乱——一开始还只是口头抗议、游行示威，到了后来，就逐渐演变成了蓄意破坏甚至是袭击军队了，直到官方决定动用武力镇压，这些骚乱才逐渐平息。
　　即便如此，人体改造手术也一直到方舟登陆阿尔法星、前线战力极度缺乏之后才被正式合法化，在这之前，这种手术连名字都可以算得上是一种禁忌。
　　“没错。虽然有不少人都知道这类实验的存在，但知情者都是聪明人，他们明白其中的利害，他们懂得保持沉默。可是，当这个整体扩大到全部民众的时候，情况就不一样了。集体意识具有盲目性和盲从性，且极度情绪化，很容易就会走向极端，如果这时候有心之人加以挑拨的话……”
　　“几百年前的惨剧就会再度上演。”柯岚接着喀戎的话说了下去，“所以，即便你的双手沾满罪恶，你也觉得这是有必要的，所以你对此毫无怨言，对吧。”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人类的未来，我问心无愧。”喀戎答道，“当年的那些实验项目一直在继续，无论是联合议会还是不死船员会，都没有想过要放弃这些项目。”
　　“那此间事了之后，我们可以带走马歇尔吗？”柯岚试着问道，“不管别的实验项目进展如何，至少你负责的这一块，应该是要结束了吧。”
　　“很可惜，你们来晚了一步。”喀戎的语气之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叹惋，“这个实验项目已经完成了，而那件完美的作品，就是马歇尔。”
　　“什么？”柯岚下意识就想起了浅野昭对自己说过的话，“那这个马歇尔，他已经能……御剑飞行了？”
　　喀戎道：“拥有意念实体化的能力之后，你说的‘御剑飞行’理论上确实可以做到，只不过没有任何实战价值。”
　　“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我当然知道这种能力有多恐怖……话说，能量产吗？”尽管柯岚知道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但他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不能。你穿过血肉之墙的时候，应该也看到那些孵化中的实验体了……这些还只是和44号基因融合的普通实验体，最终存活率都不到百分之五……至于像马歇尔那样的念动力强化型，诞生的完美个体则只有他一个。”喀戎说道。
　　“可惜。”柯岚叹了口气，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他的内心却是涌出了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莫名的轻松感。
　　“而且，他自己也不愿意跟你们离开这个地方。”喀戎继续说道，“我不能确定他是否已经识破了‘病村’的真相，但就算他已经知道了这座空间站的真实目的，他也已经将这地方当作了一处与世隔绝的避难所……他已经很难再融入到人类社会中去了，而且……”
　　喀戎顿了顿，这才继续对柯岚说道：“虽然实验成功了，但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完美个体却并不算完美……他最多还剩下一星期的寿命，我想，这大概也是他不愿意和你的那个同伴离开的原因之一。”
　　“这东西还会影响寿命？”柯岚问道。
　　“意念实质化之后，对于人类的躯体来说，是一种难以承受的沉重负担……如果不是依靠着这种能力勉力维持着现状的话，他的身体随时都可能会崩溃。他现在，就像是一个被打碎的玩偶，用胶水再一次拼合了起来，只不过这些胶水在维持着玩偶形体的同时，也在不断地腐蚀着玩偶本身。从他成为‘完美个体’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在向着死亡奔去了。”
　　“好吧，我知道了。”柯岚点了点头，“早知道就不来掺和这里的破事了，不仅人没能带回去，还惹得自己一身骚。”
　　“对了，不管马歇尔他自己是否已经看穿这座空间站的真实用途，但我希望你不要将实情告诉他，以免他的情绪受到刺激。另外，我派出的人将会以‘清剿异端’的理由和你们一同出发……对于这座‘病村’的居民们来说，真相反而是一种折磨。”
　　“行吧……哦，我应该换个说法——遵命，‘教皇’大人。”柯岚说着，对着腐烂的肉山微微鞠了个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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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喀戎口中的那架备用太空梭就停放在A区的“紧急逃生机库”里，这是一架“德瓦拉”级中型太空梭，最多可以承载三十二，具有单机突入和突出大气层的能力，但让柯岚感到有些遗憾的是，这家太空梭上，并没有配备任何武器。
　　浅野昭、雷顿和伊凡三人也是在喀戎手下的引领下抵达了机库，除了那名穿着铜锤装甲的“神仆”和马歇尔之外，喀戎还给他们派来了十六个人，这十六个人都是从“肉茧”之中孵化出来的实验体，每一个都有着不弱于“神仆”的实力。
　　“啧……没想到上一秒还是敌人，下一秒居然就成了一起行动的队友了。”雷顿在小队通讯频道里嘟哝道，“说实话，把背后交给这些……这些‘人’，我是不太放心的。”
　　这时，柯岚和浅野昭也已经换上了一套宇航服，将宇航服自带的通讯设备接入了小队频道之中。
　　“不要……质疑……我们……对伟大神明的……忠诚。”穿着铜锤装甲的神仆一字一顿地说道——正如柯岚先前所猜想的那样，这家伙其实就是喀戎的一个传话筒而已，这些话，其实都是喀戎借他之口说出来的。
　　当然，更准确地来说，是借助这套铜锤装甲内置的发声装置说出来的。
　　“这家伙……这么多年里，该不会就是靠玩角色扮演来打发时间派遣寂寞的吧？”柯岚忍不住腹诽道。
　　“相比这些人，我反而比较在意这个小姑娘。”伊凡盯着紧跟在柯岚身后、寸步不离地泽珞问道，“难道她也是这次行动的战斗人员？”
　　“不仅是，而且十分重要。”柯岚正色道，他并没有多做解释，只不过两人的眼神稍一交汇，伊凡就立马明白了柯岚的意思。
　　在场的几个人里，反倒是马歇尔显得比较洒脱，他一只手揽着浅野昭的肩膀，另一只手则是抓着从伊凡那边抢过来的酒壶，一边喝一边说道：“哎，真是没想到啊，小矮子，咱们居然还有并肩作战的机会……上一次，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了来着？我记得……好像是和十班的那群家伙打群架来着吧？”
　　浅野昭并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低着头，紧紧地握着剑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柯岚虽然并没有将空间站和喀戎的真相告诉他们，但关于马歇尔只剩下一星期寿命的事，他还是通过一对一的通讯频道，告诉了浅野昭。
　　柯岚认为，这件事情并不需要隐瞒，善意的谎言那是用来保护孩子的东西，而浅野昭是一名成年人，他有知道事实的权力和必要，尽管这个事实对他来说很是残酷。
　　“柯岚，我想要最后和你确认一次，你接触到的那个病村教派的高层人员，他……可信吗？”伊凡在小队频道里说道。
　　“可信。”柯岚对着他点了点头，“异端教派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他们比我们更痛恨异端教派。而且那东西现在占领了希腊号空舰，如果我们不和他们合作的话，大家都难逃灭亡的命运。”
　　“说实话，现在距离你告诉我那东西的来历已经过去十分钟了，但我还是有点难以相信，那个铁处女里的东西，居然能从方舟主炮的轰击下幸存下来。”
　　“如果有机会的话，真的好想搞一点那东西的活体样本，拿回去好好研究一下。”伊凡接着说道。
　　你这家伙的发言也太危险了吧！柯岚心中默默地念叨着，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跟着自己旁边的泽珞，要是伊凡知道“正主”就是这位的话，也不知道脸上会出现什么样的表情。
　　不过柯岚倒是并不担心泽珞的身份会暴露，在方舟的档案库那边，以喀戎的权限，想要给她搞一个合法的身份完全不是问题。至于体检这一关，那就更不需要柯岚操心了——泽珞有着近乎完美的拟态能力，用喀戎的话来说，就算是将她送到手术台上进行解剖，负责解剖的研究人员也只会看到一具由内而外“百分之百纯人类”的躯体。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但连喀戎都这么说了，柯岚自然也就没有质疑的理由了。
　　“说实话，这次的行动，难度真的很大。”雷顿这时候已经做到了太空梭的驾驶座上，“虽然那东西看样子还没有获得希腊号的控制权，但要知道咱们这架太空梭可是被注销了序列号和识别码的‘黑户’，希腊号的友军识别系统是识别不出我们来的，只要我们进入到最终警戒范围，哪怕没人控制，希腊号上的自动防空武器也会对我们开火的。”
　　“这架太空梭上连用来击碎陨石的激光发射器都没有装，能量护盾就更别提了，至于装甲……简直比我身上穿着的这套玩意还脆，我感觉咱们就像是一个皮薄馅大的饺子，主动撞上去送死一样。”
　　“你说的那是B计划，在这之前，至少先尝试一下A计划。”柯岚说道。
　　所谓的A计划，其实也是由雷顿提出来的。先前他在脱出空间站、准备联络希腊号的时候就发现了事情不对，虽然他无法观测到希腊号的内部发生了什么，但那些漂浮在宇宙中的梭型侦察机和武装登陆艇的残骸就已经能说明问题的严重性了。
　　他原本已经打算和“病村”的原住民拼个鱼死网破了，可当他返回空间站的时候，却发现原住民们已经不再将他视作敌人了。
　　而雷顿提出的A计划，其中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在这些登陆艇的残骸上。
　　只要能成功回收残骸中的友军识别模块，以他的技术，完全可以把这架太空梭“伪装”成从希腊号自己搭载的武装登陆艇——当然，前提得是这个友军识别模块是完整的才行。


第三百九十一章 友军识别模块
　　“你也别抱太大的希望，友军识别模块又不是‘黑匣子’，根本就没有那种坚硬的防爆外壳保护。而且为了防止友军识别编码泄漏，这种东西往往还装有自毁装置……那几艘武装登陆艇都毁成那副样子了，想要找到一个完好的友军识别模块，比抽到SSR的几率还低。”雷顿一边对太空梭进行着起飞前的最后一次检查，一边说道。
　　“抽SSR的几率？SSR是什么意思？这几率有多大啊？”马歇尔双手扒在副驾驶座的椅背上，颇感兴趣地问道。
　　作为一个长时间住在封闭式基地里的实验体，马歇尔这类人平日里能够选择的娱乐活动项目十分匮乏，除了打球和打架之外，就只剩下自制的扑克牌或是五子棋一类的小玩意了……实验基地里倒是也有几台电子游戏机，但都放在专供研究人员使用的休息室里，作为实验体，是根本没法接触到的。
　　马歇尔连俄罗斯方块都没有玩过，对于这种出自抽卡类游戏里的专有名字自然是一点都听不懂了。
　　“这句话我是跟柯岚学的，我也不怎么玩手游，不是很懂，你问他呗……妈的，这架太空梭是有多久没有进行过维护了，大大小小毛病一大堆，估计还得等个半小时才能起飞。”雷顿头也不回地说道，他从操作台下拉出一块键盘，单手飞快地敲击着，另一只机械手的内部则是探出了好几条数据线，插在了一旁的各个接口上面。
　　“SSR是抽卡游戏里一个用来形容稀有度的词汇，至于单发抽中SSR的几率……”柯岚思索了一下，找出了一个比喻，“就好比你买了瓶‘开盖有奖’系列的斯诺啤酒，撬开瓶盖发现中了‘再来一瓶’，然后去换了一瓶之后又中奖了，连续白嫖三瓶的几率差不多就是这个单发抽中SSR的几率了。”柯岚说道。
　　“我记得那个再来一瓶是20％的几率来着，连中三次……”马歇尔掰了掰手指，“就千分之八的几率？这么低？”
　　“对，就是这么低。”雷顿点了点头，“所以我才会觉得，这次行动简直就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别那么悲观，希腊号上的自动防御武器也就四门十五毫米口径的速射电磁炮而已，而且能够同时攻击到我们的只有其中的两门，我相信你的驾驶技术。”柯岚坐到了副驾驶座上，拍了拍雷顿的肩膀。
　　“也就？”雷顿有些夸张地鼓着眼珠子，瞪了柯岚一眼，“柯岚啊，你对那玩意的威力有概念吗？就咱们这架太空梭的装甲厚度，挨上一发，就够被打个对穿的……也就动力舱的隔板能挡住这玩意射出来的炮弹，但要是动力舱被打中的话，咱们直接等死就行了。”
　　“放心，这不还有我在吗。”柯岚抬手取下了挂在头顶那个像是眼罩一样的观测目镜，戴在了自己的头上，“规避动作的时机把控交给我。”
　　这个观测目镜连接着太空梭外部的六个可见光摄像头，虽然最大观测距离只有八千米，但已经是“希腊号”自动防御系统触发阈值（3000米）的两倍以上了。
　　“你确定没问题？”雷顿有些不放心地问道，“在这种距离下，留给你的反应时间恐怕只有十几毫秒……就算你能抓住那个空档，这架太空梭也不一定能来得及完成那些规避动作。”
　　“反正只要别被直接击坠，挨上几发炮弹也没问题吧？”柯岚虚握了一下身前的操纵杆，“雷顿你给我标记一下，这架太空梭哪几个地方是绝对不能受损的要害，哪几个地方中弹也没关系。”
　　“……这玩意又不是为了近距离格斗而开发出来的装甲战舰，不管什么地方，挨上一发就有可能直接解体！”雷顿气呼呼地嚷道。
　　就在这时，泽珞却突然坐到了柯岚的腿上，伸出手，摁在了前方的操作台上——雷顿刚想开口让她不要乱按，却愕然地发现，刚刚自己正在处理的那些问题竟然全都被解决了，就连因为材质老化，需要手动更换的那个气密阀胶圈，检修状态栏里也被刷新成了“状态完好，无需更换”，这让雷顿的下巴都差点砸到了地上——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瞥了一眼显示太空梭检修状态的那块屏幕，声音颤抖地问道。
　　原本至少还需要三十分钟才能解决的各种问题，这时候竟然全都消弭无踪，整架太空梭的状态好的就像是崭新出厂的一样。
　　泽珞看了看雷顿，却并没有回答——她虽然瞬间修好了那架太空梭，但却根本不明白其中的原理。
　　准确地来说，她只是将太空梭里那些有问题的地方，变成了原先的模样。
　　“这不可能！”
　　雷顿直接从驾驶座上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到了机舱的一个角落里，用机械手将一块金属盖板撬了起来——他赫然发现，之前几根断裂的、需要维修的电路竟然都被接上了，而且连接的地方甚至都没有留下太过明显的痕迹，一眼看去，还以为是换了块全新的电路板上去。
　　至于那个老化的气密阀胶圈，虽然上面还遗留着那些皲裂的纹路，但也仅仅只是纹路而已，雷顿用手指一戳，就知道这个胶圈内部的材质已经完全被换过了，其性能甚至已经超越了全新的替换件。
　　他将胶圈拆了下来，用小刀削去了表面的一层橡胶，底下露出来赫然算是一种类似于生物软骨般的材料，但比起软骨来，这东西的物理性质却又更接近于胶圈原来的材质，简直就是一种橡胶的完美替代品。
　　“柯岚！柯岚！这小女孩不得了啊！”雷顿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跑回了驾驶舱，一脸激动地用手指指着泽珞，“她她她她……她……你捡到宝了啊！”
　　“行了，别大惊小怪。”柯岚摘下观测目镜，极为“淡定”地瞥了他一眼，“这件事，记得保密。”
　　“嗯嗯，我知道我知道！”雷顿忙不迭地点头道，他当然明白这种能力意味着什么，如果泄露出去，恐怕引起的轰动会完全不亚于柯岚的那些秘密。
　　“另外，其实这次行动，我们最大的依仗就是她。”柯岚指了指坐在自己腿上的泽珞，“伊凡，给我把枪。”
　　“你要做什么？”伊凡有些疑惑地问道，但还是取出了一把大口径的狩猎手枪，抛给了柯岚。
　　柯岚接过枪，直接抵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打开了保险。
　　“卧槽，你在——”雷顿的惊呼刚刚脱口，柯岚就已经扣下了扳机。
　　“呯！”
　　一声巨响在驾驶舱内回荡了开来，但雷顿和伊凡预想之中脑浆崩裂、血花飞溅的场面并没有出现——尽管枪口是抵着柯岚的太阳穴的，但中间却好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一样，无论是烟雾还是火光都无法穿透这层屏障，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柯岚的皮肤上甚至连灼伤的痕迹都没有。
　　柯岚放下了枪，将枪管在座椅的扶手上面磕了几下，一枚严重变形的弹头才从枪口里面掉了出来。
　　他捡起弹头，举到了众人的眼前。
　　“这、这是她的能力？”雷顿看向泽珞的眼中有多了几分惊异。
　　“唔……这种程度，我也能做到。”马歇尔嘟哝道，他的目光在泽珞的身上停留了数秒，眼底却是显现出了一丝淡淡的悲哀来，“没想到‘完美个体’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个……挺漂亮的小姑娘，可惜了。”
　　柯岚知道，他这句可惜自然是误解了泽珞的身份，以为她和自己一样只剩下有限的寿命了，不过在这种情况下，柯岚也不好说错，只能顺着他的意思点了点头，说道：“嗯，有两个意念实体化的完美个体在，完全可以给这架太空梭提供一块牢不可破的‘意念护盾’，所以我们完全不需要担心‘希腊号’的自动防御系统。”
　　“这玩意，简直比能量护盾还好用，要是能量产就好了——”雷顿说道。
　　“别做梦了，赶紧启动太空梭，要是等那东西彻底控制了‘希腊号’，那我们需要面对的，可就不止两门十五毫米口径的电磁炮了。”柯岚伸出手，将操作台上的各个仪器逐一打开，然后用力一推副驾驶座旁的控制杆，正前方的机库便缓缓地升了起来。
　　“知道有这么两个大佬在飞机上，心里总算是有点底了。”雷顿感叹了一声，发动了引擎，四个尾部推进器同时喷射出幽蓝色的火焰，整架太空梭瞬间便滑入了深邃黑暗的太空之中。
　　虽然有泽珞和马歇尔在，但为了尽量避免风险，A计划并没有被舍弃，太空梭在离开空间站的机库之后，便开始朝着不远处的武装登陆艇残骸飞去。
　　……
　　“草……还真的一发入魂SSR了？”雷顿咂吧着嘴，小心翼翼地用舱外作业的机械臂拨开一块严重变形、上面还布满了焦黑的烧灼痕迹的钢壳，一块只有巴掌大小的深蓝色卡带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这块卡带就是武装登陆艇的“友军识别模块”，这东西本来应该是插在登陆艇的操作台上的。但现在，整个操作台都已经被炸成了碎片，偏偏就只有插着卡带的插槽部分被完整的保留了下来，没有被爆炸给波及到。
　　“这运气真是没谁了，这玩意居然一点损伤都没有。”雷顿说道，尽管友军识别模块还没有拿到手，但其内部的传感器却依旧在工作着，这艘武装登陆艇的序列号、归属还有识别编码全部都显示在了太空梭的屏幕上面——只要将这张卡带的安全程序破解掉，再把它插到太空梭的操作台上，然后修改一下对应机型，这串识别编码就归太空梭所有了。
　　“小心点，别搞砸了。”柯岚紧盯着外部摄像头传回来的画面，对雷顿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雷顿嘴里念道，他同样也伸着脖子，死死盯着屏幕——太空梭的舱外作业机械臂已经和他的赛博格义体连接到了一起，他操纵着那条三十多米长的机械臂，就像是在驱动着自己的肢体一样。
　　机械臂前端的“手指”动了起来，轻轻地捏住了那块插着识别模块的操作台残骸——无论是操作台还是识别模块都是用聚合物而非金属制成的，要是雷顿手上的力气稍微大了一写，它们就有着被捏扁的风险。
　　“放轻松，放轻松……慢慢来……”雷顿小声地对自己说道，一点点地将伸出去的机械臂收回来，除了那两根捏着残骸的手指之外，他还得用另外几根手指构建出一个“保护罩”来，以免那些漂浮着的破碎零件撞到识别模块。
　　整个回收过程其实用时还不到十分钟，但在雷顿的眼中，感觉就好像过了一百年一样漫长。
　　直到将这枚识别模块拿到了手里，他才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刚刚连大气都不敢出，憋死我了。”
　　“这不正好帮你练肺活量吗？”A计划的第一个步骤顺利完成，柯岚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一点，对雷顿开起了玩笑。
　　“你就扯吧……我装的都是人工肺，想要增加肺活量，就只能加钱买个更高端的货色——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作为猎团的老板，你这不得表示表示？”雷顿伸出了他的那只机械手，食指和拇指轻轻地搓动了几下，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当即响了起来。
　　“行，回去之后给你换个顶级的人工肺，玛雅生物最新发行的定制版，行了吧？”
　　“嘿，谢谢老板。”雷顿说着，一根金属探针从指间弹了出来，插进了识别模块侧面的缝隙之中。
　　相比军用载具，民用载具的识别模块破解起来要容易的多，不到五秒，卡带上面的红色指示灯就跳成了绿色，雷顿对着卡带的接口吹了一下，抬手便将其插在了操作台上。


第三百九十二章 登舰
　　有了友军识别模块，太空梭在完全没有受到任何攻击的情况下便靠近了“希腊号”空舰。
　　“希腊号”的机库大门是开着的，这倒是省去了入侵电子锁的步骤，在雷顿的控制下，太空梭直接停进了机库里面。
　　“准备和机库的控制系统进行连接，把机库门给关上，供氧装置那边由我和伊凡来负责。”柯岚对雷顿说道，然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朝伊凡招了招手。
　　喀戎的那些手下虽然实力不弱，但身上的装备却只能用“简陋”来形容，哪怕是穿着“铜锤”的那名神仆，它身上的动力装甲也已经失去了原本九成以上的功能，能够在真空环境下活动的，也就只有穿着宇航服或是新式装甲的柯岚四人。
　　但就在柯岚往气密舱走去的时候，泽珞却是一同跟了过来，她伸出手，抓住了柯岚腰间用来挂载弹匣的武装带——虽然没有说话，但脸上神情已经表明了她的意思：她要和柯岚一起去。
　　泽珞有着在太空中生存的能力，这一点柯岚是知道的，但现在她表现出来的能力已经很离谱了，如果再加上一条能够在太空环境中自由活动的话，就连柯岚都不知道要怎么和队友去介绍这个“怪物”的来历了。
　　“你还还是留下来吧，没有多余的宇航服给你了。”柯岚说道，“我很快就回来，只要五分钟就行。”
　　尽管依旧是一脸的不情愿，但泽珞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唉……也不知道是不是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柯岚在内心叹了口气，泽珞的实际心理年龄就相当于刚刚懂事的人类儿童，要是一直都听话的话那还好说，就怕万一哪天到了叛逆期，那事情恐怕就不是柯岚能够控制得了的了。
　　“打又打不过，逃也逃不掉，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
　　“希腊号”内部的防入侵系统已经被触发过一次了，机库内所有设备的电路都已经被切断了，这时正处在一片漆黑的状态之中，只有几盏使用独立电源的安全警示灯还在散发着暗红色的灯光。
　　柯岚在太空梭引擎下方摸索了一会，打开了一处翻盖，从里面拉出了一根电缆——想要重新启动机库内的设备，除了到舰桥去之外，就只有“物理入侵”这一种办法了。
　　伊凡端着武器在周围警戒，柯岚则是拖着电缆走向了机库角落处的控制台。他掏出了一把匕首，先是用握柄末端的凸起拧开检修盖上的螺丝，然后再将刀尖插入缝隙之中，将整块检修盖都给撬了起来。
　　“雷顿，准备。”柯岚在通讯频道内说道，然后将手中的电缆插到了控制台里面的一个备用插口上面。
　　“正在往空舰总控系统内写入病毒程序，预计用时十三分钟。”雷顿的声音从耳机里面传来，柯岚抬起头，看了一眼一片漆黑的控制台显示屏，说道：“优先入侵机库的控制模块，把门关上。”
　　“我知道。”
　　雷顿话音刚落，太空梭后方的机库门便缓缓合拢了，一阵沉闷的风扇声在机库的顶部响了起来，含氧的空气正在被鼓风机不断地压入机库之中。
　　“能把灯打开吗？”柯岚环视四周，“这里太黑了，什么都看不清，太容易遭到袭击了。”
　　“好像不行……”雷顿有些为难地说道，“照明系统的电路似乎发生了故障，我这边看机库的灯都是在接通状态的，可它就是不亮……”
　　“算了，你直接把太空梭的外部探照灯全部打开就行。”柯岚说道。
　　“唰”地一下，数道粗大的光柱瞬间便从太空梭上射了出来，将大半个机库都映照得宛若白昼，而这个时候，柯岚才发现，机库的地面和墙壁上，竟然是残留着大片的血迹。
　　由于宇宙中极低的温度，这些血迹已经结成了冰，但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些血迹很好地保留着原本的模样，借助这些泼洒出来的血迹，柯岚很快便还原了不久前在机库内发生的战斗。
　　“机库里的人……似乎都是被近战攻击所击杀的……敌人的移动速度很快，力量很大……”柯岚对着这几处血迹逐一分析道，“这一处出血量很大，而且喷洒了这么远，应该是动脉被切断了，斩首或者断肢……而且应该是在一瞬之间就被遭到了袭击，而且用来杀人的武器十分锋利，在受害者的身上只滞留极短的时间，要不然的话，血液在喷溅的过程之中是会改变方向的……”
　　柯岚下意识就想到了浅野昭怀里的战刀，可问题就在于，他们已经知道了要面对的敌人是什么东西，但眼前的战斗痕迹，却和料想中的敌人完全对不上号。
　　“没有尸体……”伊凡低声说道，“柯岚……”
　　“嗯，我知道你的意思……诈尸、附身啊什么的，都是常规操作了，没什么值得惊讶的。”柯岚点了点头，“之前在东九区，紫炎的头被砍掉之后还能行动，控制几具尸体，对于那东西来说，应该没什么难度。”
　　“不过需要注意的是，那些尸体说不定会用武器。”雷顿在通讯频道里插嘴道，“希腊号的武器库足够武装一个加强连的部队。”
　　“希腊号上的乘员有多少人来着？”伊凡看向了柯岚，问道。
　　“不算武装登陆艇上的那些陆战队员的话，乘员应该是在八十人左右，其中一半都是从叶氏财团旗下的‘骁龙国际’雇佣的工作人员。”柯岚说道。
　　“骁龙国际”是叶氏财团控股的一家PMC公司，PMC是“Private Military Contractor”的缩写，意为“私人军事承包商”。很多人会将PMC和雇佣兵划上等号，但实际上，PMC的业务范围，则是要比纯粹的雇佣兵大的多了。而且在专业性这一方面，PMC的雇员也远胜于那种介于合法和非法之间的灰色佣兵。
　　因为这次任务的特殊性，柯岚才从“骁龙国际”雇佣了大量的人手。除了那一队负责战斗的“Marine”之外，舰上这八十多人大部分都是后勤人员——对于柯岚他们来说，这也算是一大堆的坏消息中唯一的好消息了。
　　陆战队员们基本都随着武装登陆艇的爆炸而阵亡了，他们的尸体还漂浮在冰冷黑暗的太空里面，而这些后勤人员就算他们的尸体都被那个傀儡个体所控制，能发挥出来的战斗力，肯定是比不上那些专业的战斗人员的。
　　“不过我觉得他们应该不会用枪。”伊凡摇着头说道，“光从这些血迹就能看出，发生在机库里的战斗基本都是近战。而且，除了尸体外，我同样也没看到弹壳或是弹孔之内的痕迹……”
　　“近战？玩刀子吗？”雷顿问道，他还没有从太空梭上下来，对于柯岚和伊凡所描述的痕迹也只能在监视器上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
　　“应该不是刀子。”柯岚否定了雷顿的说道，“武器库里唯二的近战武器就是格斗匕首和多功能工兵铲，但无论是匕首还是工兵铲，都不可能造成这样的创伤。”
　　“从血迹来分析，要制造出这些痕迹的，最起码也得是浅野昭手里的那种战刀，或者刃面更宽、刀身更长，更便于发力的近战武器。”伊凡接过柯岚的话继续说道。
　　“我想到了两种武器。”柯岚说道。
　　雷顿：“哪两种？”
　　“古代华夏的斩马刀和欧罗巴的双手大剑。”柯岚回答道，“也只有这种重型武器，挥舞起来斩切人体的时时候，才不会受到阻碍。”
　　“……这两种武器我只在文献里面看到过，要说砍人，那肯定还是链锯剑好用啊。”雷顿说道。
　　“但是链锯剑不是把人斩开的，而是锯开的，血迹抛洒出来的痕迹会形成一个扇面，而不是这种又细又长的直线。”柯岚说道，“好了，机库里的氧气浓度已经达标了，可以让那些家伙下来了。”
　　但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却迅速从探照灯灯光的死角中闪了过去，柯岚连忙端起枪，一梭子扫了过去。
　　子弹全都打在了空处，在金属地板上溅出了一连串的火花，但在刚刚的一瞬间，柯岚就已经捕捉到了那个黑影的真面目——那是一名穿着蓝橙两色制服的后勤人员，或者说，寄生在后勤人员尸体内的怪物……
　　大量黑色的硬质尖刺从那人的背部和肩部冒了出来，这些尖刺最大的有将近一米长、一握粗细，最小的则是和一支筷子差不多，在尖刺的顶部还挂着不少撕裂的、染着血的布条……
　　“黑色的尖刺……”柯岚下意识便将这种东西和铁处女里的黑色液体联系了起来，而这些尖刺的质地，也的确很接近固化的沥青。
　　在密集的尖刺之下，怪物体表的皮肤被一层厚厚的黑色血痂包裹了起来，它的小臂和手掌则是异化成了一对可以折叠的镰刀状节肢——在看到这对镰刀的第一眼，柯岚就可以确定那些血迹都是由这东西造成，在巨大的剪切力之下，斩断人类的肢体就像是裁纸一样轻松。
　　“小心，它往你的三点钟方向去了！”伊凡喝道，他想要用动力装甲上的探照灯锁定那怪物的位置，但却完全跟不上对方的速度。
　　“不要把它当成是PMC的后勤人员了……除了外面那个破烂不堪的躯壳，那东西已经和人类没什么关系了。”柯岚大声喊道，“我和伊凡没能截住那东西，它正在靠近太空梭，速度很快——”
　　“交给我就行！”马歇尔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柯岚转头望去，只见他第一个从太空梭的舱门里跳了出来，然后在半空中突然加速坠落到了地上，一抬手，正好扼住了那头怪物的脖子。
　　“太弱了，都没什么挑战性啊。”马歇尔兴趣缺缺地说道，“你来决定吧，杀不杀。”
　　“先别杀它！”柯岚还没说话，伊凡却是快步走了过去，“接下来我们可能还会遇到这样的怪物，让我研究一下这个样本，或许能找到它们的弱点。”
　　“这么弱的怪物，有什么研究的价值？”马歇尔说是这么说，但还是用实质化的意念限制住了那怪物的行动，将它提到了伊凡的面前。
　　可就在伊凡取出解剖工具的时候，被禁锢住的怪物却像是一枚炸弹一样猛然炸裂了开来，它身上的那些尖刺顿时朝着周围疾射了出去，马歇尔只来得及封住了射向伊凡和自己的那些尖刺，而另一侧刚刚从太空梭上下来的一名实验体则是直接被几十根尖刺给扎成了刺猬。
　　那名实验体的生命力很是顽强，尽管身上的多处要害器官都被刺穿，但却并没有立即死亡，它在地上不断地挣扎着，大量的血液从被挤压变形的创口之中溢了出来。
　　“没救了……”伊凡走上前去，查看了一下那名实验体的伤势，对着柯岚和马歇尔摇了摇头，“心肺脾都被刺穿了，大量失血，除非在五分钟之内将他送入医疗舱，不然……”
　　“这鬼东西，我明明已经禁锢住它了，那些尖刺居然可以穿透我的意念屏障，难道这家伙也参加过那项实验？”马歇尔有些懊恼里看着脚边残破的尸块，在察觉到异常的第一时间，他就在这怪物的身边布置了三道意念力实质化的屏障。可是在怪物自爆之后，那些尖刺几乎是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这到三道屏障，要不是马歇尔紧接着又在自己的身前追加了十几道屏障，否则的话，就连他也已经中招了。
　　他很清楚地感受到，在那些尖刺上，有着和他的意念力十分近似的波动，这就是这些东西中和了他设置的屏障——就像之前在空间站里，浅野昭将意念附着在刀刃上切开他凝聚出来的无形大手一样。
　　“难道念动力的实验基地不止一个？”马歇尔狐疑地自语道。
　　“不一定是这个人自身的原因，我觉得，这种能力应该来自于把他变成这幅模样的那个东西。”柯岚说道。
　　“这不可能，我从没听说过谁能把自己的意念赋予其他人的，就算是完美个体也不行。”马歇尔连连摇头道。
　　“附着在死物上呢？”柯岚试探性地问道，“就像浅野昭那样，他的意念不是附着在那把战刀上的么……这个人已经死了，尸体是没有属于自己的意念的，应该也能算是一件物品吧？”


第三百九十三章 自爆怪物
　　“就算尸体是一件死物，那这控制距离也太远了吧……”马歇尔警惕地环顾四周，“除非……那家伙，现在就在这个机库之内。”
　　“她在舰桥。”一个声音有些突兀地在马歇尔的身后响起，他猛地转身一看，才发现那个被柯岚叫做泽珞的少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钻出了机舱，走到了自己的身后。
　　“我能感觉得到……她不在这里，她在舰桥。”泽珞再一次说道。
　　马歇尔有些警惕地瞥了泽珞一眼，刚刚他已经将自身的绝对控制领域扩张到了最大，以他为中心十五米半径的半球形空间内到处都布满了意识触须，哪怕一只蚊子飞进来他都能感知到，可偏偏这个小女孩就像是透明的一样……
　　不，用来透明来形容还不够准确，应该说是她就像是一个虚影——即便泽珞现在就站在马歇尔的绝对控制领域之内，但马歇尔的意念力却依旧无法感知到她的存在。
　　“这不可能……这分明不是投影，是有实体的啊……”为了验证这个猜想，马歇尔决定将飘荡在泽珞身边的那些意识触须实质化，试试看能不能触及到对方的身体。可就在他这么做的时候，他却发现那些意识触须早就已经脱离了他的控制！
　　作为一名“完美个体”，他在自己的“绝对控制领域”里，被人给压制了？
　　这种压制和常规概念中的压制并不一样，意念力这种东西，可以被同化也可以被倾轧，但几乎不会出现被压制的情况——就算以马歇尔“完美个体”的实力，都无法压制住“吊车尾”的浅野昭，他最多只能抵消掉浅野昭附着在刀刃上的意念，却无法直接抢夺这股意念的控制权。
　　就算他把浅野昭的脑袋爆掉，浅野昭的意念也只会随着他的大脑停止活动而消散，但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女，却是直接夺走了马歇尔对于那些意识触须的控制权。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马歇尔眼底的忌惮之色越发浓重，但他却并没有再次做出试探的举动来——在这个领域之中，被压制者是完全没有还手之力的。换句话说，他的死活是完全掌握在对方手里的。
　　所幸她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如果是敌人的话……马歇尔看了一眼旁边那些实力还远不如自己的实验体——恐怕这里所有人加起来，都还不是这个少女的对手。
　　“你能感知到那东西的位置？”柯岚转头向泽珞问道，他对此倒是并没有感到太过惊讶，毕竟这个傀儡个体就是从泽珞的身上分离出去，两者之间存在着一定的感应也不足为奇。
　　“嗯，她在舰桥，她不在这里……但是有一些东西朝这里来了，它们身上有着她的印记。”泽珞说道，“她给这些东西下达的指令是：把所有见到的活物都杀光。”
　　“五号舱门和六号舱门，有大量热源接近！”伊凡几乎是在同时喊出了声，他端起了高斯步枪，对准了这两扇黑洞洞的舱门。
　　一阵“嗡嗡”的响动由远及近，很快就转化成密集的“咚咚”声，狂奔的步伐汇集成了杂乱的鼓点，不计其数的黑影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和先前那只双手变异成镰刀状的怪物不同，这些黑影都是采取的四肢着地的奔跑方式，它们一头撞进了探照灯打出的光柱之中，迎着弹雨从通道里面冲了出来！
　　那些怪物除了背上的尖刺之外，并没有变异出其他的攻击性部位来，这让柯岚顿时心生警兆——“火力压制！所有人后退！寻找掩体！”
　　他一边喊道，一边抓住了正打算冲上去的浅野昭，硬生生将他拖了回来：“大家注意！不要和这些东西进行近战！这些怪物的主要攻击方式是自爆！”
　　尽管柯岚已经喊得很及时了，但还是有一些怪物顶着猛烈的火力冲到了近前，它们直接扑向了距离自己最近的目标——不管有没有扑倒人，这些怪物的身体都如同河豚一般迅速鼓胀成了球形，转眼间便轰然炸裂了开来！
　　不计其数的黑色尖刺朝着四周席卷而来，那些来不及躲避的实验体们纷纷中招，惨叫声不绝于耳——这些人就和柯岚在“祭牲仪式”里遇到的那个辐射变异人一样，空有一身的力量，却毫无战术素养和战斗技巧可言，他们甚至连最基本的服从命令的意识都没有，在柯岚下达了后退的指令之后，还有不少人愣在原地，左顾右盼。
　　“喀戎说的没错……果然没法指望这些人……”
　　跟着柯岚他们四人后退的，除了泽珞、马歇尔和“神仆”之外，只有寥寥几人而已——还仅仅只是第一波袭击，登上“希腊号”的人手就已经损失了将近三分之二。
　　虽然那些被黑色尖刺的命中的实验体，大多数都还活着，但现在这种局面，柯岚他们是没法将这些实验体救回来的。他们倒下的地方没有任何掩体，贸然冲上去救人，也只是徒增伤亡而已。
　　更多的怪物从通道里面涌了出来，这些怪物都是有遇害的船员变异而来的，除了自爆这一攻击手段之外，一些距离战场较远的怪物则是趴了下来，弓起脊背，借助肌体挤压时爆发的力量将身上的尖刺朝柯岚他们射来——好在和自爆相比，这种方式发射的尖刺力道和速度都要差上一大截，而且数量也没有那么恐怖，基本构不成什么威胁。
　　“雷顿，起盾！把带来的机动护盾架起来！”柯岚指挥道。
　　希腊号的机库其实是十分空旷的，即便他们在入侵了控制系统之后把所有的维修支架都从地底下升了起来，能够作为掩体的地方依旧不算多，时不时就会有几枚黑色尖刺穿过维修支架之间的空隙，在他们的头顶掠过。
　　“我这里只有三块盾，只能架住一个方向，架哪边？”雷顿低吼道。
　　“正面！你和伊凡，就负责正面的火力压制，两翼交给我！”柯岚一边喊，一边将刚刚从太空梭上搬下来的武器箱拖到了盾牌的后面。
　　“你们，会用枪吗？会用的举手。”柯岚一刀划开了武器箱上的封条，将箱盖踢了开来。
　　跟过来的实验体里，只有三个人举起了手。
　　在方舟义务教育的最后一个阶段里，是包含了基础军事训练的。对于绝大多数的方舟居民来说，只要完成了义务教育最后一阶段的内容，就算没有服役经历，最基础的瞄准射击、更换弹匣一类的动作总还是掌握的。
　　然而，这些实验体基本都是矿工出身……这些被矿业公司招募来的矿工里很多都还是未成年人，为了早点赚钱，他们在还没有完成义务教育之前就已经在矿井里工作了……这当然是违法的，但相关的法律却很难对这些矿业公司形成有效的约束。
　　柯岚的视线从这些年轻的实验体身上一扫而过，内心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
　　“拿着！不要节约弹药，注意瞄着那些怪物身上没有被黑色尖刺覆盖的地方打！”柯岚给这三名实验体每人都发了两支大口径突击步枪，至于备用弹匣，他则是直接在地上摊了一地，子弹打光了蹲下来随手一捞将能摸到新的弹匣。
　　“你们三个，负责从右边冲过来的怪物，记住，如果有任何一只怪物冲到了二十米之内或是绕过了掩体，就立马向我报告！”
　　“剩下的人。”柯岚又指了指“神仆”和另外几名实验体，“你们不会用枪，就用这个！”
　　他又打开了一个箱子，里面是码的整整齐齐的进攻型手榴弹——虽然威力不如防御型的，但至少不用担心会对空舰造成什么严重的损害。
　　“我和泽珞负责左侧，记住，无论是正面还有左边还是右边，任何一个方向有任何一只怪物突破了防线都要立马发出警告通知他人！”柯岚厉声喝道，“任何一只怪物，在危险距离之内爆炸，都可能导致我们全军覆没——我再强调一遍，是任何一只！”
　　说完，柯岚便带上泽珞，向着机动护盾的左侧走去。
　　“等会！我和浅野昭呢？我们两个负责哪一边？”马歇尔才意识到柯岚并没有给自己派发任务之后，连忙出声道，“你难道打算让我看戏？”
　　“哪边出现了漏网之鱼，你就去哪边堵漏——至于浅野昭，他只能近战，在这种战斗中，他派不上用场。”
　　“你这也太小看我了吧？”马歇尔有些不爽地说道，“刚刚第一只怪物在零距离的情况下自爆，我都挡下来了——”
　　他还没有说完，柯岚就打断了他：“一只怪物你防得下来，那如果有好几只怪物同时在你身边自爆呢？如果那些黑色尖刺上附带着的意念力要比之前的更强呢？如果你要送死的话，我不拦着。”
　　“我……”马歇尔顿时语塞，愣了半秒，这才对柯岚说道，“那给我把枪。”
　　“你刚才不举手，我还以为你不会用枪呢。”说归说，柯岚还是从武器箱里抓出了一把枪，丢给了马歇尔。
　　“扯淡，我好歹也是当兵出身的，虽然不是三大军团的正规部队，但枪总还是会用的。”马歇尔说道。
　　柯岚并没有继续和他扯皮，而是快步走到了自己负责的位置上面，在这短短的十几秒内，泽珞都已经干掉了三头怪物了。
　　她的攻击方式和之前在空间站上对付异端教派创始人的替身时如出一辙，那些怪物的身体几乎是毫无预兆的从内部炸裂了开来，远远看去，就好像是它们提前自爆了一样——但凡是被泽珞杀死的怪物，身上的黑色尖刺却并没有向着四周飞射出来，而是化作了黑色的沥青状物质，泼洒在了地上。
　　“泽珞，你的这种攻击手段，最远距离是多少？”柯岚忍不住问道——有泽珞在，左翼的防线可以算是三个方向中最难被突破的，柯岚的存在，完全就是多余的。
　　“五十米。”泽珞说道，与此同时，又是一只踏入“五十米”死亡线的怪物炸成了一滩粘稠的黑色脓血。
　　“你的攻击手段有限制吗？可以同时引爆多少只怪物？”柯岚追问道，他觉得将泽珞放在左翼防线简直是有点小材大用了，要是她可以同时攻击多个目标的话，应该把她换到压力最大的正面战场才对。
　　“所有。”泽珞轻轻地说道。
　　“什么？”柯岚下意识用手指掏了掏自己的耳朵，“你刚刚是不是说……所有？”
　　“嗯。”泽珞认真地点了点头，“这片空间内，剩余的敌人还有四十七个，我可以同时将它们全部引爆。”
　　“现在是四十六。”她纠正道——就在她说完上一句话的时候，又是一只怪物在被雷顿的一发微型火箭弹命中之后被迫自爆了。
　　“那如果把你放在这群怪物的正中央，你会不会受伤。”柯岚又问道。
　　“不会。”泽珞摇头，“它们伤不了我。”
　　“那行。”柯岚站了起来，“雷顿，你过来！”
　　“啥事？”雷顿大声吼道，声音这才堪堪压过了手里不停咆哮着的重机枪，“我这边空不出手来，有话你就直接说，我要是停火的话，这群怪物就要冲过来了！”
　　“我要你用你的机械臂，将泽珞丢到这群怪物的正中间去！”柯岚喊道。
　　“你说什么？！”雷顿转过头，一脸惊愕地看着柯岚——不过他扣着扳机的手指倒是一直都没有松开。
　　“我让你把泽珞丢到这群怪物的中间去，她有办法消灭这些怪物！”柯岚不得不再重复一遍。
　　“你在开什么玩笑？”雷顿不解道，“把她丢出去，还是丢到这些怪物的当中去，就算她能杀死这些怪物，那自爆射出来的尖刺还不得把这姑娘扎成马蜂窝？”
　　“她不会有事的！照我说的做！”柯岚不由得加重了语气。


第三百九十四章 黑色沥青
　　“我来。”雷顿还没有反应过来，另外一个人却已经先他一步开了口。
　　伴随着一阵金属零件的摩擦声，一个人影站到了柯岚的身前。
　　是那名穿着废弃动力装甲的“神仆”——这名“神仆”和其他的实验体不同，它的自我意识是残缺的，绝大多数情况下都只是被喀戎操纵的一具傀儡而已，喀戎对病村下达的绝大多数指令，都是由这名“神仆”来传达的。
　　说它是喀戎的替身也毫不为过。
　　而现在，在对柯岚说话的，明显不是“神仆”本人，而是隐藏在他身后的喀戎。
　　“行，你来。”柯岚点了点头，虽然他对于隔了如此远的距离，喀戎还能控制这具傀儡感到有些惊讶，但现在情况紧急，显然不是纠结这种事情的时候。
　　“神仆”用单手将泽珞托了起来，然后对准了自爆怪物最为密集的那个方向。
　　“准备。”沉闷的合成音从“神仆”的甲胄下传出。
　　铜锤动力装甲那标志性的球形肩甲发出“锵”地一声脆响，泽珞娇小的身躯在半空中划过了一道近乎笔直的线，直奔怪堆正中而去。
　　“该死！这家伙投掷的时候用力过头了！”在看到泽珞被抛出去的轨迹之后，雷顿忍不住喊道，“她会飞过头的！”
　　虽然“希腊号”空舰的内部也有着重力控制系统，但这里是机库，为了后勤工作上的便利，设定的重力数值只有地面上的三分之一，而刚刚雷顿在重启机库的各个设备时，并没有对重力数值进行二次调校。
　　“没事！她可以自行着陆！”柯岚当即说道。
　　“自行着陆？”就在雷顿一脸不解之时，泽珞已经抵达了怪堆的正上方，按照现在的轨迹，她将会继续向前飞去，直至撞到机库一侧的墙壁之下——
　　可就在这时，她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给拽住一样，在半空中无处借力的情况下，硬生生改变了移动的方向，笔直地向下坠去！
　　以泽珞为中心，五十米以内的范围似乎变成了一片绝杀之地，凡是陷入到这片绝杀之地的怪物，都纷纷爆体而亡，喷溅出来的沥青状物质落在机库的地板上，形成了一块宛若沼泽般的区域。
　　只有极少数冲在最前面的怪物幸免于难，但也很快被雷顿等人用枪械击杀，这一场预料之内的遭遇战，结果竟是以如此突兀的方式结束了。
　　“马、马歇尔……这就是你们‘完美个体’的能力吗？”雷顿有些僵硬的扭过头来，向马歇尔问道。
　　马歇尔却是摇了摇头：“我做不到。”
　　“收拾装备，保持警戒。”柯岚说完之后便翻出了掩体，朝着站在“沼泽”中央的泽珞跑去。
　　“都清理干净了，只剩下她了。”看到柯岚过来，泽珞开口说道。
　　“那个傀儡个体，还在舰桥吗？”
　　“嗯。”
　　“进入舰桥的话……”柯岚回忆了一下曾经看到过的“希腊号”空舰结构图，“最快的路线应该是从沿着二号通道，穿过餐厅前的走廊，最靠右的地方有扇安全门……”
　　“泽珞，你能感应到空舰内部还有着什么机关或是陷阱吗？尤其是这条通道里面。”柯岚指着机库二楼的那条二号通道说道。
　　“没有，但是……”泽珞将目光的焦点从柯岚身上移动到了地上——这时，柯岚才注意到，这满地的“黑色沥青”，正在朝着那些怪物冲出来的通道缓缓退去！
　　它们就好像是某种生活在近海的软体生物一样，被潮浪推到了上来。而当海浪退去之后，这些东西就被留在潮湿的沙滩上，为了不被太阳暴晒脱水而死，它们不断蠕动地，朝着大海的方向一点点的挪去……
　　“这些东西……是那个傀儡个体的一部分吗？”柯岚问道。
　　他不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神似黑色沥青的物质了，这些东西最早便是出现在那口铁处女之内，而现在，不仅他的身体内融入了一部分这种物质，眼前这个皮肤白皙、粉雕玉琢般的少女，她的躯体也是完全由这种又黑又稠的物质构成的。
　　想来这种物质，应该也是那个傀儡个体的本源。
　　“不是。”泽珞摇了摇头，“这些东西，来自空舰上的人类。”
　　“来自人类？可是他们都已经死了两次了啊……被傀儡个体杀了一次，变成怪物后又被我们杀了一次，为什么这些东西还会动？”柯岚皱起了眉，抬起枪，对着蠕动着的“黑色沥青”开了两枪，弹头穿过近一公分厚的“沥青层”，撞在机库的金属地板上面，发出沉闷的声响——然而，这个枪眼很快就消失了，那枚弹头也被裹入了黑色沥青的内部，它们依旧在蠕动着向前爬行。
　　柯岚这一枪就像是射入了一片真正的沼泽之中，除了溅起了几点黑色的“水花”，没能造成任何影响。
　　“这些人类的身体组织被她同化了，所以才会变成这个样子。”泽珞淡淡地说道。
　　“那用这些物质，可以制造出另一个你或者另一个傀儡个体吗？”柯岚问道。
　　“不能，它们和我的本源，不是同一种东西……这种同化，并不完美。”
　　“那这些玩意为什么要往回爬？傀儡个体是想要回收它们吗？”
　　“她有一部分意识附着在它们的身上，她可以将这些物质聚集起来，再次构建出生命体来。”
　　“就是刚刚袭击我们的那些怪物？”
　　“别的也可以。”
　　“那还真不能让这些东西逃回去。”柯岚回过头，朝着雷顿招了招手，“雷顿，你带了火焰喷射器吗？”
　　“带了。”在朝着柯岚这边走过来的过程之中，雷顿也发现了这些“黑色沥青”的异常，“怎么？你是打算把这些鬼东西都烧掉吗？”
　　“嗯，让它们逃回去的话，等会我们又要再打一遍刷新出来的怪物了。”柯岚耸了耸肩，“还是把它们斩草除根比较好。”


第三百九十五章 焚烧
　　“虽然没有喷火器，但是我有这个。”雷顿说着，将背包上的一枚推进器卸了下来，从推进器的内部拽出了一根橡胶管。
　　“你打算用推进器里的燃料么？”看到雷顿的举动，柯岚当即便拉着泽珞退了几步。
　　“嗯，这可是高浓缩的航空燃油，燃烧温度可是能有将近一千摄氏度呢，你们再退远一点，小心被烧伤。”雷顿说着，从他随身携带的工具箱里翻出了一个雾化器来，接到了橡胶管的前端，然后用拇指缓缓拨动推进器的压力阀。
　　被雾化器析成细小液滴的航空燃油从橡胶管中喷射了出来，雷顿的另一只、也就是那只机械手的手掌内伸出了一根焊枪，朝着橡胶管的喷口凑到上去。
　　淡蓝色的火焰一闪即逝，下一秒，那些被雾化的航空燃油便猛烈燃烧起来，火焰接触到地上蠕动着的那些黑色沥青，“噼啪”作响之间，一股浓郁的焦臭味在机库里弥漫了开来。
　　这些被傀儡个体同化后的物质其本体依旧是蛋白质，在遇到高温之后便开始迅速分解，没多久，它们就变成了附着在地上的一块块焦炭。
　　泽珞告诉柯岚，她是将这种形似黑色沥青的本源模拟成蛋白质等物质的结构，来构筑的这具身体。而那个傀儡个体的做法却恰好相反，她企图将人体组织同化成十分接近她们本源的东西——前者是用一种存在形态更高级的物质去模拟结构更简单的物质，几乎不会出现偏差，而后者，几乎可以说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就好比让一名大学数学教授去解一道小学数学题、和让一名小学生去解大学里才教的高数题一样。就算这名小学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数学天才，那这两件事之间的难度差异，也完全不能放到同一个层级上来算。
　　就在柯岚思索着这些事情的时候，浅野昭却是在其他人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悄然走到了柯岚的身边。
　　“你和她之间的对话，我全部都听到了。”浅野昭轻声对柯岚说道，“她……不是人类，对吧。”
　　疏忽了！
　　柯岚猛地一怔，他在和泽珞交谈的时候，完全没有意识到浅野昭那堪称变态的听力——哪怕隔了近百米的距离，哪怕有着“噼里啪啦”的杂乱噪音，浅野昭都能听清除柯岚和泽珞之间的对话。
　　虽然他们的对话之中并没有直言泽珞的身份，但光是涉及到的内容，就已经暴露了很多东西了。
　　“你是被迫保密的，为了保护其他人，就像之前那样。”柯岚还没来得及解释，浅野昭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用的是陈述句的语气，也并没有在句末再加上一个“对吗”或者“是吗”这样的问句，这反而让柯岚有些不知道怎么去回应。
　　“如果你信任她的话，我也会信任她。”浅野昭怀抱刀鞘，面无表情地说道，“这件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你……难道不好奇吗？”柯岚忍不住问了一句。
　　“不好奇。”浅野昭回答道，“既然你没打算让我知道，那就说明这件事我不应该知道，至少现在还不行。”
　　“你就这么相信我？”柯岚看了一眼泽珞，又看了一眼浅野昭。
　　浅野昭点了点头。
　　“好吧，这件事情，关于泽珞的事，等到时机成熟之后，我自然会告诉你们……只是现在，其中牵扯到的东西太多了，如果事情泄漏出去的话，后果甚至要比我的秘密被曝光还严重。”
　　“我知道了。”浅野昭说道。
　　柯岚的嘴唇蠕动了一下，他很想对浅野昭说句“谢谢”，但总觉得这个谢谢用在这里并不恰当，更何况，以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也用不着口头上的感谢。
　　“等会的战斗可能会……”柯岚酝酿了一下，却始终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来，“可能会很……很离谱，或许会显得有些玄幻，那种程度的对抗，一般人是没法插手其中的。或许就连马歇尔这种级别的战力，都只能做到自保而已……你和雷顿他们就不要上去了，保护好自己就行。”
　　“嗯。”浅野昭又点了点头。
　　……
　　在用光了两个推进器的燃料之后，最后一滩“黑色沥青”也化为了焦炭，而这个时候，伊凡才终于有机会去救治那些身受重伤的实验体。
　　“你们都留在机库吧，希腊号内部的怪物都已经被清空了，在见到BOSS之前，都不会有什么战斗了……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和泽珞就行了。”柯岚对众人说道。
　　“你什么意思？打算一个人逞英雄吗？”雷顿有些不满地嚷道，“就算路上没有战斗，那打BOSS呢？难道你要把我们都丢在这里么？”
　　“那东西，只有泽珞有办法伤到它，其他人，去再多也没有用，只是徒增伤亡罢了。”柯岚说道，“这些信徒的任务就是把我和泽珞护送到BOSS的面前，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那你呢？”雷顿质问道，“我承认，这小姑娘是个狠角色，那柯岚你呢？要我说，论战斗力，你和我还差一截吧，就算是给这姑娘带路，也应该是我去。”
　　“你这是以为我会被干掉，所以抢着替我去死么？”柯岚白了雷顿一眼，后者面罩下的老脸顿时一红：“放、放屁，我有的是保命的底牌，我去了，至少有八九成的几率全身而退，而你呢，你有什么办法保证自己能活着逃出来？”
　　“你那些底牌，对那个东西没用。”柯岚说道，“这是命令，你们三个，就留在这里。”
　　柯岚本来想再加一句“等着老子回来”，听上去会觉得气势更足一些，但是转念一想，却又好像是给自己立flag似的，随即作罢。
　　“那我跟你一起去吧。”说话的是人马歇尔，他走到了柯岚的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这群人里，我的实力最强。而且，我也不是你的部下，无需服从你的命令。”
　　他又凑近了一步，在柯岚耳边说道；“你应该见过墙后的那个人了吧？那你也知道，我没几天好活了，生命的最后几天，不就应该干些疯狂的事情么。”


第三百九十六章 马歇尔的终点
　　柯岚想了想，他似乎并没有拒绝马歇尔的理由。
　　“好吧。”柯岚点了点头，“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
　　……
　　正如泽珞所说的那样，在处理完那一批由人类尸体转化而来的怪物之后，整艘空舰基本就处于一个“不设防”的状态了。
　　除了驱使那些怪物来攻击他们之外，那个傀儡个体并没有采取进一步的举动，这反倒让柯岚更加警惕了起来——表面看上去什么动静都没有，指不定暗地里在酝酿什么大招呢。要是他们是一路苦战杀到舰桥的，那倒还算正常，而现在这个样子，就好像是对方故意想让他们进来一样。
　　柯岚三人毫无阻碍地穿过了二号通道，来到了餐厅前的走廊。
　　走廊里到处都是干涸的血迹，地上散落着不少黄澄澄的铜制弹壳——这些都是5.7＊28mm子弹的弹壳，来自于船员们标配的PDW（Personal defense weapon，个人防卫武器，也称为单兵自卫武器），这是一种介于冲锋枪和卡宾枪之间的全自动武器，具有一定的穿甲能力，用来对付穿着轻型防弹衣的目标有着显著的效果，但如果把敌人换成那种背上长满黑色尖刺的怪物的话，PDW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从现场的痕迹来看，船员们一直都处在节节败退之中，且每后撤数米，都要付出不小的伤亡代价……柯岚初步估计，在这条走廊里阻击那些怪物的船员，最后能撤入舰桥进行最后抵抗的，恐怕十不存一。
　　走廊一侧的餐厅大门洞开着，不过相比一片狼藉的走廊，餐厅似乎并没有被战斗波及到，里面的景象大都还保持着原本的状态。
　　在靠近门口的一张桌子上摆着一个方形的塑料托盘，一个只咬过一口的包子被随手丢在托盘里面，只不过因为全舰断电，这个包子已经被冻得和石头一样硬了，布满褶皱的表皮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从里面淌出来的肉馅的油脂，也都化作了琥珀色的冰碴。
　　一个不锈钢制成的咖啡杯打翻在地上，整个杯子都和地上的咖啡冻在了一起，而在距离咖啡杯大约三步远的地方，散落着一张带有NFC功能的工牌——在“希腊号”上，这种工牌除了用来开启门禁之外，最重要的作用就是充当饭卡了。
　　这张工牌本来应该是放在桌子上，透明的保护壳上还印着油腻的指纹，柯岚估计，应该是在重力发生装置失效的那段时间里飘到这个位置的——至于托盘为什么没有挪动，那是因为空舰上的所有餐具底部都带有磁吸式的脚贴，可以附着在金属材质的桌面之上。
　　“希腊号”遇袭应该是十分突然的事情，突然到全船的人甚至来不及执行任何应急预案。柯岚甚至可以想象出当时的画面——一名刚刚睡醒、正准备吃完早餐就去和值夜班的同事换班，就在他刚刚拿起最后的一个包子咬下去的时候，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彻这艘空舰，他甚至顾不上将手里的包子吃完，匆匆咽下嘴里的食物便冲出了餐厅，在冲出去的时候甚至不小心撞翻了托盘旁的那杯咖啡，就连工牌遗落在了桌上都没有察觉。
　　柯岚还在观察着四周的环境，马歇尔却是已经大大咧咧地走进了餐厅，一拳抡碎了一台冰柜的玻璃门，从冰柜里抓出了好几瓶啤酒。
　　他连手指都没有动弹，啤酒瓶的盖子就自己飞了起来，随后马歇尔直接将瓶口对准了喉咙，仰头咕咚咕咚地灌了起来。
　　这些冰柜内部都有着独立的蓄电池，哪怕餐厅断电了蓄电池内的电量也能让冰柜继续工作24个小时以上，要不然，马歇尔恐怕就只能看到一柜子的碎玻璃了。
　　“真不错。”马歇尔一口气喝干了一整瓶330毫升装的精酿啤酒，“这比送到‘病村’来的那些猫尿好喝多了……不过比那个毛子的伏特加，还是差了点。”
　　“‘病村’的补给物品里还包括酒精饮料吗？”柯岚随口问了一句。
　　“没有，不过医疗用品里有酒精，和水兑一下，加点盐，勉强可以解一下酒瘾……反正这地方都是一群将死的人，谁也不会在乎这玩意会不会喝死人……有不少人，想喝还没得喝呢。”
　　说着，马歇尔又灌下了一瓶啤酒，然后用力地打了个嗝：“爽啊……没想到今天还能有这种好运气。我跟你说啊，在这之前，哪怕是那种酒精兑水的猫尿，想喝个饱都是一种奢望。像这种酒，拿到病村去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抢破脑袋。哈哈就算今天死在这里也不亏了。”
　　马歇尔说着，又用意念凝聚成的拳头砸开了两个冰柜，将里面的瓶瓶罐罐都抱了出来。
　　“走吧，我拿着路上喝，不耽误时间。”他对柯岚说道。
　　“既然你这么喜欢喝酒，为什么你不愿意跟浅野昭回到方舟？就算……就算你剩下的日子没几天了，但至少在这几天，你想吃什么想喝什么，我们都能尽量满足你。”
　　“没必要。这点酒够我剩下的日子喝了。”马歇尔摇了摇头，“我讨厌那个地方，就算我死了，我也不想让那群家伙找到我的尸体……让那个实验项目继续下去，只会害死更多人。”
　　“……”柯岚沉默地看着他，走廊里一时间只剩下了三个人的脚步声。
　　“其实我都知道。”马歇尔突然开口道，“我一直在逃，但从未逃出过他们的手掌心，我就像是你们华夏神话里那只姓孙的猴子一样。”
　　“‘病村’的真相……你都知道？”尽管柯岚有过这方面的猜测，但是当这句话从马歇尔的口中以这种极其平淡的语调说出来的时候，他依旧感到有些难以相信。
　　他可以感受到，隐藏在马歇尔平淡话语下那种难以用言语来描述的绝望。
　　“但墙后的那个家伙和地面上的人不一样，他和我一样，他也累了，也对一切事物都厌倦了……所以我也没打算继续逃了，‘病村’就是我的终点了。”


第三百九十七章 突入舰桥
　　“我知道，那家伙口中所谓的‘恩赐’，其实就是这个实验项目最后的一个阶段，我也没有去戳穿他……那时候，我就在想，要是我没能活着从那个地方出来，或许也是一个不错的结局。”马歇尔继续说道，“我帮他完成了这个实验，最后也让他明白了这一切都只是徒劳而已……就算真的制造出‘完美个体’又能怎么样，死了几百上千人，结果就换来了一个只能存活三个月时间的‘完美个体’……哈哈，当我知道我剩余的寿命之后，我就知道，他们的这个实验项目，彻底失败了。那时候，我其实还挺高兴的，甚至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对于这种醉心于实验之中的研究人员来说，花费了数十年心血的项目最后落得这么一个结果，却是要比直接杀了他们还难受。”柯岚说道。
　　“这种能力本来就是不是人类应该掌握的，以人类的身体，就算再怎么强化，也不可能承受得了这种负担。”马歇尔说着，突然笑了起来，“你猜猜，我是几级的改造人？”
　　“猜不出。”柯岚直截了当地说道。
　　“八级。在我印象里，整个方舟上也没有几名八级改造人吧。而且我既不是生化改造，也没有安装任何赛博格义体，是最为纯粹的肉体强化——但是，即便如此，我也没法承受住实质化的精神力如狂风肆虐般的破坏力。”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的意识只要稍有松懈，我的大脑立马就会被搅成一团浆糊，然后整个脑袋都炸裂开来，那些白的红的估计能溅出几十米远……这样活着，真的很累啊。”
　　“……”
　　柯岚没有接话，反倒是泽珞开口说道：“你强化的只是肌体，大脑依旧脆弱，所以才会承受不住这种压力。”
　　“我知道啊，可是我总没办法把脑子练成肌肉吧？”马歇尔苦笑了一下，“虽然我不知道你的能力是怎么来的，但以我的那种方式，这就已经是极限了。”
　　说话间，三人已经走到了走廊的尽头，这里有着一扇椭圆形的安全门——这扇安全门平日里都是锁住的，只有大副以上级别的船员才有权限打开。当然，作为“希腊号”空舰名义上的主人，柯岚自然也是拥有着这个权限。
　　他走上前去，将手掌按在触摸屏上，一道幽绿色的光线在屏幕的底端亮了起来，然后迅速地上下扫动了几次。
　　“咔”地一声，安全门被打开了。
　　与此同时，挂在柯岚腰间的盖革计数器也响了起来。
　　“嘀——嘀——”
　　“什么声响？”马歇尔看向了柯岚，问道。
　　“盖革计数器，通道里有辐射。”柯岚回答道。
　　“一点点辐射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马歇尔摆了摆手，“‘病村’里有不少家伙，自己的身体就是一个超级辐射源。辐射这东西，我基本已经免疫了。”
　　“嗯。”柯岚点了点头，迈步朝里走去。
　　这条通道对于普通人来说可以算是相当危险了，但在他们三人的辐射抗性面前，基本构成不了什么威胁……想来这些辐射应该也不是傀儡个体有意为之，单纯只是从它身上逸散出来的而已。
　　先前在荒坂塔的塔顶，那里的辐射甚至要比通道口这边还强一些，但只要有足够的抗辐射药物和护具，一般人也还是可以涉足其中的。
　　但没走几步，柯岚就发现，问题变得有些严重起来了。
　　每前进一米，辐射的强度就会增强将近一倍，在通道的入口处盖革计数器的警报频率还是“嘀——嘀——嘀——”这样的，到现在这里，已经变成“嘀嘀嘀”的连响了。
　　而他们才只走了不到三分之一的长度。
　　“辐射是不是在加强啊？”马歇尔扭了扭自己的脖子，显得有些不太舒服，“我感觉整个人都有些发热，胳膊和脖子也痒痒的。”
　　“嗯，加强了很多。”柯岚看了一眼盖革计数器上的数字，“这里的辐射强度，差不多是门口的二十倍了。”
　　“继续往前走吧，只是有点难受而已，没什么大碍，速战速决。”马歇尔用力地搓了搓自己的两条胳膊，加快了步伐。
　　都已经到了这里了，重新另选一条路线太浪费时间了。更何况，其他的路线说不定也已经被辐射给污染了。
　　辐射源就在舰桥之上，他们想要进入舰桥，遭到的辐射就只会越来越强。
　　“嗯，走。”柯岚咬了咬牙，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去。
　　“嘀嘀嘀……嘀嘀嘀……嘀——”
　　盖革计数器的警报声越来越急促，到后来，已经是连成一串的长音了。然而，就在柯岚再次迈出一步之后，一切却都归于寂静，只剩下一缕残音还在耳中回荡着。
　　“怎么回事？这机器坏了？”马歇尔一愣，弯下腰，看向了柯岚腰间挂着的盖革计数器，只见屏幕上的数字已经归零了。
　　但那种让人难以忍受的不适感却依旧存在，即便马歇尔并不清楚盖革计数器的工作原理，他也知道，这机器不在发出声响的原因，绝对不是因为周围的辐射清零了。
　　“当辐射强度超出了盖革计数器的测量范围……它就测不出来了，也不会再发出警报声了。”柯岚默默说道，“也就是俗称的……‘爆表’了。”
　　“那东西……难不成是座反应堆吗？”
　　“这条通道的尽头还有一扇安全门，那扇门也有一定的隔绝辐射的能力……舰桥里的辐射，只会比这里更强。”柯岚将手伸进背包，掏出了一板抗辐射药来，撕下半板，递给马歇尔，“这是方舟上能买到的最好的抗辐射药了，虽然和这里的辐射强度比起来只是杯水车薪，但至少聊胜于无吧。”
　　柯岚是三人里唯一一个穿着宇航服的人，但尽管如此，他浑身上下也是说不出来的难受——嗓子干得要死，一股又甜又腥的味道不断从喉咙里涌上来，皮肤则是不断地感受到一种介于针扎和炙烤之间的刺痛。
　　“不管了，冲！”长痛不如短痛，柯岚和马歇尔对视了一眼，两人拔腿便向前跑去，一口气冲到了通道的尽头。
　　“啪！”柯岚脱掉手套，直接将手掌按在了解锁器上，而马歇尔则是迫不及待地一脚踹向了安全门——
　　“咣——”门锁刚被接触，安全门就被他踹飞了出去，而舰桥内的景象，也是呈现在了三人的视野之中。
　　那是一个身高三米多、体形极度臃肿的生物——如果说刚刚化作人形的泽珞代表了人类审美之中极致的“美”，那么这个傀儡个体……便是那极致的“丑”。
　　在它的身体上，长着无数张人类的脸，男女老少的都有，这些脸几乎覆盖它体表的每一个角度，它们相互挤压、蠕动，扭动的神情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在安全门被踹开的那一瞬间，这些脸同时睁开了眼睛，朝着柯岚望了过来。
　　“这是……”对于这些脸，柯岚并不感到陌生，每当他使用“时停”的时候，所听到的那些哀嚎和惨叫声就是来自于他们……他们都是东九区事件中的遇难者，被荒坂财团和异端教派所杀害的那些“祭品”。


第三百九十八章 罹难者的执念
　　“Victims”，这个词既有罹难者的意思，也有着祭牲、祭品的含义，而且是特指将用活物进行献祭的那一种。
　　那几百具堆叠在居酒屋二楼的尸体像是幻灯片一般在柯岚的意识里闪过，他永远也没法忘记那些罹难者脸上凝固的惊惧表情，记忆清晰就像是发生在昨天的事情一样。
　　柯岚不知道这些人生前的名字，也不清楚他们究竟是一些什么样的人，做过什么事……这些人的人生或许一辈子不会和他有任何交集，就宛若两条平行的线条——如果没有这场屠杀的话。
　　他从来不认为那是什么狗屁的“献祭仪式”，那就是一场赤裸裸的屠杀，是一群丧心病狂之徒对于生命的践踏。
　　……
　　当傀儡个体身上的这些“脸”睁开眼睛的时候，那熟悉的哀嚎声再一次在他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我不想死……”
　　“求求你们……别杀我，我可以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们……”
　　“痛……好痛……”
　　“血！好多血！这是我的血吗……”
　　柯岚不仅可以听到这些声音，他甚至还能感受到这些人临死之前那强烈的情绪……恐惧、绝望、怨憎……那种身临其境的感觉，就仿佛他的灵魂降临到了罹难者们的躯壳之中，去代替他们死去一般。
　　闭上眼，柯岚就能看到无数的亡灵在他脚下的泥沼里挣扎，他们伸出血肉腐烂、露出白骨的手臂，死死地抓着他的脚腕；死亡的气味像是蚂蟥一样，沿着他的双腿爬上他的膝盖，缠上他的喉咙。
　　从那一天，这些亡灵的残留下来的执念就一直纠缠着他，从未消失。
　　他们就像是溺水的人一样，挥舞着双手，想要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他们抓住了柯岚，可柯岚却没有办法将他们从死亡的深潭里拉出来。
　　他们已经死了。
　　柯岚不信鬼神，他也不认为世界上存在着亡灵这种东西，他知道那些哀嚎都只是幻觉，就好像被录在磁带上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在他的耳边循环播放。
　　柯岚睁开了眼。
　　虚幻的亡灵想要将他一同拉入深渊，但他们的骨爪却再也攫不住柯岚的身躯，一切杂念都被柯岚抛之于脑后，他端起手中的枪，对准了远处的目标。
　　傀儡个体没有四肢，除了那遍布全身的“脸庞”之外，它的身形就像是喀戎那座肉山的缩小版本一样，在脸和脸之间的缝隙中，黏稠的“黑色沥青”缓缓流动着——这便是傀儡个体的本源物质，和人体组织“模拟”出来的“冒牌货”相比，它们有着更高的密度，颜色也更接近于纯黑。
　　“这……这些都是什么鬼叫？”一旁的马歇尔用手捂着耳朵，紧咬着牙，“妈的烦死了……这些声音怎么好像是在我脑袋里面响起来的一样……见鬼！”
　　“是‘祭品’临死前的哀嚎。”柯岚解释道，“那东西身上的脸，就来自于那些被它所吞噬的祭品。”
　　“祭品？活祭吗？就像‘病村’里那群人干的那样？”马歇尔问道。
　　“差不多……但是血肉之墙更像是一口废料回收炉，它将人类的尸体分解后再次利用……它所接受的是物质意义上的‘祭品’，没有那些物质，它也无法构筑出那个被血肉所覆盖的‘神之居所’。”
　　“那这家伙呢？难道有什么区别？”马歇尔愣了一下，再次问道。
　　对于“病村教派”的祭祀行为，他向来颇有微词，只不过考虑到那些被杀死的人，大多都身患重病，苟活也只是徒增痛苦和折磨罢了，他才一直没有向喀戎提出抗议。
　　“他们献祭的是……是这些祭品的意识。”
　　“意识？难道这些人……”马歇尔指了指傀儡个体身上的那些脸，“这些人都是念动力活体实验项目中的实验体？怎么会有这么多？而且……怎么还会有老人和孩子？”
　　“不，他们都是普通人。”柯岚摇了摇头，在东九区事件发生的时候，马歇尔早就已经“逃”到了病村，所以这起惨案他不知道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异端教派策划了一场屠杀，他们杀死了数以千计的平民，并且取走了他们的大脑。我虽然不知道他们对被罹难者们的大脑做了什么。但很显然，那些死者的意识，应该有相当一部分以某种形式被保留了下来。”
　　“他们收集这些东西做什么？”
　　“为了制造出一个可以供他们驱使的强大怪物。”
　　“就是眼前这坨丑八怪？”
　　“嗯。”柯岚点了点头。
　　“都是一群疯子。”马歇尔用力地朝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将一枚枪榴弹推入了突击步枪下挂的发射筒里，对着傀儡个体扣下了扳机。
　　“咚——”
　　圆筒状的枪榴弹脱膛而出，在离开发射筒的一瞬间，马歇尔甚至利用实质化的意念又“推”了它一把，让这枚榴弹以数倍的速度飞向了傀儡个体。
　　但是，就在枪榴弹距离傀儡个体还有五米左右的时候，它的飞行速度却是骤然降到了零。
　　铁灰色的金属圆筒被定格在了半空之中，下一秒，从枪榴弹的尾翼处开始，金属外壳突然开始变形，整枚枪榴弹就好像放置在重锻机下的金属锭一样，转眼之间就被压成了薄片。
　　其中填装的炸药也在这时被引爆了，但爆炸的火焰并没能从这方寸之间挣脱出来，火焰、冲击波和破片全都被压缩在了一个指尖大小的空间之内，如果用天文学的术语来形容的，这并不能算是爆炸，反而要更接近于“坍缩”的概念。
　　“坍缩”和爆炸是两个完全相反的概念，爆炸向外释放能量，而坍缩则是将所有的质量都向内聚集，在自身引力的作用下，最终形成一个拥有极高密度的天体。
　　爆炸产生的光芒最后被凝聚成了一个耀眼的光斑，闪烁了一下之后便消失了，至于枪榴弹的外壳，则是化作了一颗黄豆大小、滚圆而凝实的金属球，掉在了地上，发出了“咚”地一声闷响。


第三百九十九章 完全克制
　　“果然，这家伙有着和我类似的能力。”马歇尔面色凝重地说道，从那些黑色尖刺上附带着的残留意识就可以知道，傀儡个体的本体绝对拥有着远超“完美个体”的实力——所谓的“完美个体”，那仅仅只是对于人类而言，像马歇尔这样的实验体，就已经是天花板一样的存在了……但对于阿尔法文明的造物来说，上限却远不止此。
　　“远距离的攻击对它是无效的……至少我们手里的武器是这样。”马歇尔对柯岚说道，“只能接近战，我的能力有效范围是十五米，我需要你和那个小姑娘帮我牵制住这个丑东西。”
　　“你靠近它，你会死。”说话的人是泽珞，从进入舰桥的那一刻起，她的视线就没有从傀儡个体的身上挪开过。
　　“你就那么确定？总得试试看吧？”马歇尔咧了咧嘴，“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枪榴弹被拦截的范围是五米吧，那在它的绝对控制领域还没有覆盖到我身上的时候，我就可以攻击到它了。”
　　“不，不是五米，是五十米。”泽珞终于是转过头，看了马歇尔一眼，“你只要再往前走十一米，你就会变得和那枚榴弹一样。”
　　“五十米？你怎么知道的？”马歇尔一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泽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走到了柯岚和马歇尔的身后，将手掌搭在了两人的背上。
　　在这一瞬间，柯岚和马歇尔的视野瞬间产生了巨大的变化，整个舰桥的内部空舰都变成了一片纯白，只有远处的傀儡个体是黑色的，就像是一大团在白纸上晕染开来的墨水一样。
　　不计其数的黑色触须从它的身上伸展开来，遍布了五十米范围内的每一个角落，就如同沿着纸张纤维蔓延开来的墨迹——这些东西，都是肉眼所无法看到的，如果柯岚和马歇尔贸然闯入了这些黑色触须的领域，瞬间就会被它们所捕获。
　　“原来是个陷阱。”马歇尔皱了皱眉，右手的手指轻微颤动了几下，便在正前方十米处凝聚出了一枚锥形的钻头，然后控制着这枚意念力实质化的钻头，缓缓地向前推去。
　　他本来想极限距离来凝聚这枚钻头的，可他却发现，未被实质化的意念力在进入那片区域之后，竟然就直接消散了——不久前在泽珞身上感受到的“压制力”，竟是在这个傀儡个体的身上再一次出现了。
　　正前方十一米处便是傀儡个体的领域，而马歇尔的攻击范围是十五米，两者之间有四米的空间是重叠的，虽然马歇尔无法攻击到傀儡个体的本体，但和那些黑色触须过过招，却还是可以做到的。
　　锥形钻头刚刚进入五十米的范围，那些黑色触须便立马涌了上来，它们像是鞭子一样抽打了过来，就在这时，马歇尔心念一动，顿时让这枚看不见的钻头高速旋转了起来。
　　那些接触到钻头的黑色触须瞬间便被绞得粉碎，这一幕让马歇尔紧皱的眉头稍稍放松了一些——这些触须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强韧，至少就意念力的凝聚程度来说，和他的钻头差远了。
　　“也不是很强啊……这些触须……如果我将意念力实质化后护住全身，应该能冲过这段中间带。”马歇尔自语道。
　　“这些触须，不是用来的攻击的。”然而，泽珞的话却像是一盆冷水一样浇到他的头上，“这些触须，只是它的一种探查手段。”
　　“那它的攻击手段呢？”马歇尔话音刚落，一阵刺耳的尖叫便在他的脑海深处响了起来，他浑身一个激灵，那凝实无比的意念力钻头竟是瞬间就崩溃了。
　　“操！我的头好像要炸了一样！”马歇尔当即捂住了自己的脑袋，蹲了下来，“我……我得找点什么东西，塞住自己的耳朵才行。”
　　“塞住耳朵没用。”一直在观察着傀儡个体的柯岚摇了摇头，“你刚才也捂住了耳朵，但那些亡灵的哀嚎声有半点减弱吗？”
　　“……”
　　“这些声音不是用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入侵到你的脑海深处的，你能做的，只有去习惯它们。”
　　“可刚刚那一声尖叫也太……太他妈尖锐了，就仿佛有根锥子刺进我的大脑一样……”马歇尔说着说着，似乎感到了有什么黏黏的、热热的东西沿着人中两侧流了下来，他伸手一抹，手背上赫然多了一大片深红色的痕迹。
　　“这……这好像不是纯粹的精神攻击。”马歇尔抬眼看了一眼柯岚，“为什么你没流鼻血啊？”
　　“这就是纯粹的精神攻击。”柯岚深吸了口气，对他说道，“你不是说，如果没有意念力的保护，你的大脑早就炸了么？”
　　“呃……嘶——”马歇尔先是一愣，随后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刚刚那声在脑海深处响起的尖叫，不仅毁掉了他的意念力钻头，甚至让他的自我防护出现了一丝裂隙，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有血从他鼻腔里面溢出来。
　　这创伤并不是傀儡个体造成，而是他自己的意念力所导致的。
　　那声尖叫，就相当于是撕开了他用来裹住伤口的绷带。
　　“那这个丑东西，似乎完全把我给克制住了啊……”马歇尔咬了咬牙，晃了晃脑袋，“别说冲过去和它近身战斗了，这样的尖叫要是多来几次的话，恐怕的我脑袋真的要炸开来了。”
　　听到马歇尔这么说，柯岚的眼前由不得出现了那名异端教派教主的替身的死法……脑袋由内而外炸裂，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就已经足够瘆人了。
　　“要不你先退回机库，这里交给我和泽珞。”柯岚说道。
　　他有些疑惑，为什么傀儡个体一直都没有发动主动攻击，即便是刚刚的尖叫，那也是基于被动防御罢了——它在等待什么？又或者是……它的攻击手段存在着什么限制？
　　“开什么玩笑，都已经走到这里了，我才不会回去呢。”马歇尔三两下擦掉了流出来的鼻血，“回去的话，岂不是让浅野昭那个小矮子笑话么。”
　　“他不会笑你的，我们也都不会。”柯岚说道。
　　“别说了，反正也没几天好活了，与其窝窝囊囊地等死，倒不如痛痛快快地打一场。”马歇尔扬起了头，突然笑了起来，“在我逃离方舟的时候，我以为我人生的终点是死在荒野上；后来，我以为终点是在那些闷死人的肉茧里；再后来，我以为我会在那座臭气熏天的空间站里走完最后的路程……但现在看来，好像这里才是我真正的终点。”
　　“你这段话可以编成一首诗，名字就叫《终点》。”在这种氛围之下，柯岚突然有些无厘头地讲出了一个冷笑话。
　　“那行，麻烦你回方舟之后帮我发表出去。”马歇尔笑道，“对了，要是我真死在这里的话，要是还能有尸体保留下来的话，不要带回地面，也不要带回空间站，就直接丢到太空里吧。”
　　说完，马歇尔便向前一步，扣动了扳机。
　　子弹自枪口倾泻而出，但却没有一发能进入到傀儡个体五米之内的范围，但马歇尔却好像完全不在意那样，将打空了的弹匣拔了下来，又换上了一个新的。
　　他还在往前走，此时，他距离那遍布着黑色触须的区域，只剩下了不到三米的距离。


第四百章 压倒性的力量
　　终于，马歇尔迈过了那条边界线。
　　泽珞的手掌依旧放在柯岚的背上没有挪开，因此柯岚还能看到那些原本肉眼看不到的东西——马歇尔意念力在这片视界中是呈现为幽蓝色的，他在自己的身上套上了一件由意念力凝聚而成的甲胄，那些黑色的触须不断地抽打在这件甲胄上面，然后破碎开来。
　　虽然这场面看上去有点像是在“以卵击石”，但在黑色触须前仆后继的攻击下，幽蓝色铠甲的厚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着，每一条黑色触须的崩溃，都能瓦解掉一小部分的甲胄，无数细碎的粉末从甲胄的表面飞扬起来，迅速地化为虚无。
　　尽管马歇尔在不断地修补着这件甲胄，但修复速度和消耗速度之间的差距眼看着被越拉越大，估计用不了十秒钟，这件甲胄就将被消解殆尽。
　　马歇尔已经陷入了寸步难进的状态之中，可是他只能将全部的力量往前顶——如果选择后退，所有的防御都会在瞬间彻底崩溃。
　　“泽珞，把他拉回来！”柯岚喊道。
　　少女点了点头，将一条纤细的手臂向前伸出，顿时，数道如刀片般凌厉的意念力插入了傀儡个体的控制领域之中，将马歇尔身周的那些黑色触须尽数斩断，马歇尔则是抓住这个机会，迅速地从这片泥沼中退了回来。
　　“妈的……这家伙，简直强得变态……”马歇尔随手抹掉又一次从鼻孔里溢出来的血，喘着粗气说道，“它的绝对控制领域就和那条布满着辐射的走廊一样，每往前一步，强度都会增加好几倍！”
　　“你没事吧？”柯岚看了马歇尔一眼，不仅他的鼻子在流血，就连眼角和耳朵里也有少量的血液渗了出来，面部更是泛着不正常的紫褐色——这是皮下毛细血管大面积破裂所导致。
　　“还行，暂时死不了。”马歇尔用力吐出一口带着血的唾沫，“刚刚我冲进去的时候，这东西又在我的脑袋里扯着嗓子鬼叫，还好这次我有了防备，要不然估计就回不来了。”
　　“但让我感到奇怪的是，这东西明明拥有轻易杀死我们的力量，可它为什么一直都没有主动向我们发起攻击呢？”柯岚有些纳闷地说道，毕竟这不是一个剧情向单机游戏，NPC和怪物是不会在游戏玩家说台词的时候掉线的。
　　“这不会是因为你吧？”柯岚看向了一旁的泽珞。
　　泽珞摇了摇头，说道：“它带走了原本属于那些祭品的意念，所以它的力量要比我强。”
　　“强很多。”面无表情的少女又补充了一句。
　　“祭品的意念……就是那些执念么？”柯岚问道，“这些东西听上去就感觉很虚无缥缈的样子，能用来提升实力？”
　　“能。”回答柯岚的人不是泽珞，而是马歇尔，“如果她指的意念是精神力的话，那对于我们这类人来说，只要能将其融合，就能提升实力。你说异端教派那群人为了制造出这个东西来杀了成百上千的人，如果这成百上千人的精神力被聚集到一起的话，那将会是一股很可怕的力量。”
　　“很可怕的力量？可是……这些人都只是普通人啊，别说一千人了，就算有一万个人，让他们用意念力去举起一粒石子来，也绝对不可能成功啊……要是精神力这种东西量变能引起质变的话，这世界早就已经乱了吧。”柯岚不解道。
　　别的不说，旧纪元地球上有近百亿的人口，每时每刻都会有人的脑袋里想象着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要是仅仅因为想象某件事的人足够多这件事就会成真的话，那估计在方舟被制造出来之前，地球就已经毁灭了。
　　“但是他们可以将这些人的意念进行强化……因为这些人都已经死了，所以不用去考虑他们是否能承受得住被‘那个东西’放大后的意念力，所以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对死人的大脑进行强化，这样一来，就等于是将上千名实验体的力量集合到一起一样。”马歇尔沉声道，“虽然我不知道承载这个力量的载体是怎么被制造出来的，总之他们做到了。”
　　“‘那个东西’……是指的念动力人体实验里，用来激发实验体意念力的设备吗？”
　　“嗯，那是一口用某种古怪的合金打造的柜子……唔，外形看上去就和棺材一样。他们会把实验体放进这口棺材里，然后在里面注满LCL液体，然后在实验体的脑袋上插上上百枚电极片——就像古代华夏医术中的针灸那样。等到那东西被启动之后，躺在里面的实验体就会陷入到一个极其荒诞又无比真实的梦境之中，如果能从梦境之中醒来，那就等于是完成了一次强化流程……”马歇尔回忆道。
　　“如果没醒来呢？”
　　“那就直接转入废弃物处理流程。”
　　“那……醒来的几率大不大？”
　　“不清楚，因人而异吧……我经历过17次强化，算是实验体里数一数二的了，但最后一次强化的时候我差点就被溺死在那个奇怪的梦里，据那群白大褂说，我躺在足足十一天，他们还以为我要醒不过来了。至于浅野昭那个家伙，他好像只进行过四次强化。”


第四百零一章 强化设备
　　“那这个强化设备，是阿尔法文明的遗产？”根据马歇尔的描述，柯岚不由得想到了某个东西。
　　“嗯……据说是从一个S级的遗迹里找出来的，为了把这东西运出来，好像死了不少人。我不确定这个传言的真实性，但在设备的表面倒是留有不少弹痕，这个是我亲眼看到过的。”马歇尔说道。
　　“那这台设备现在在哪里？是在方舟上……还是在病村？”柯岚追问道。
　　“这我怎么可能知道？反正我被送出实验基地的时候，那东西还在基地里面，至于后来……是被封存了还是销毁了就和我没关系了，至于病村……那就更不可能了，要是有那东西在，你们早就已经被解决了，还轮得着我出手？”
　　下落不明的强化设备、罹难者被剥夺的意志、极其近似的攻击手段……当这些线索联系到一起时，答案就呼之欲出了——曾经作为泽珞的“栖身之所”的铁处女，很可能就是一台类似的强化设备……或者说，有可能就是马歇尔和浅野昭曾经用过的那一台！
　　给一台阿尔法文明制造出来的高科技设备套上一个充满着中世纪气息的壳子……异端教派也不是干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至于这东西为什么会流落到异端教派的手里，那里面的隐情和细节，可就不是一时半会能捋得清的了。
　　反正东西现在就在喀戎手里，要怎么处理这烫手山芋，那是不死船员会需要考虑的事情……至于柯岚，他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解决掉眼前这头丑到极致的怪物。
　　“它已经入侵了这艘空舰的控制系统。”柯岚的视线转移到了一旁的控制台上，只见无数锋利的黑色尖刺贯穿控制台的金属面板，一直深入到了电子元件的内部。而在这些黑色的尖刺末端，都有一根细细的缆线，和傀儡个体的本体相连接。
　　在舰桥的正中间，属于舰长的那张座椅上，瘫着一具歪歪扭扭的无头尸体——从尸体的装束上来看，死者正是那位“希腊号”的舰长本人。
　　他的脖颈处的断口十分平整，这不仅让柯岚想起了机库里遇到的第一头怪物那对拥有着巨大剪切力的镰刀手，想来这位舰长应该就是被那头怪物给杀死的。
　　从颈部喷涌出来的鲜血将舰长制服的上身和大半个椅背都给染成了深红色，十余枚黑色尖刺贯穿了他的手脚，牢牢地固定在身后的座椅上……看上去，就好像是旧纪元被罗马军队钉死在十字架上的战俘一样。
　　这种残酷的手段，显然是为了在舰长活着的情况下取走他的头颅——或者说得更准确一些——取走他的大脑。
　　柯岚再次将视线转回到傀儡个体的身上，很快，他就在一处角落里，发现了希腊号舰长那张饱经沧桑的脸庞。
　　和其他那些或哀嚎哭泣、或怒目圆睁的人脸不同，舰长的脸双眼紧紧地闭合着，眉头紧锁，就好像在思索着什么事情一样，和周围那些不断抽搐扭动的脸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它……它在读取舰长的记忆，等到它将那些东西消化完成，就能掌握这艘空舰的操纵方法。”柯岚皱着眉说道。
　　“你是说着玩意在和我们拖时间？”马歇尔说道，“这东西就那么执着于毁掉那座空间站吗？”
　　“这或许是异端教派给它下达的命令，它的首要任务便是毁灭掉‘南十六区’空间站……那座空间站上隐藏的秘密太多了，而且，你们用过的那台强化设备，现在大概率也在空间站上。”柯岚分析道。
　　“这不可能！那台设备在任何一个地方出现，也不可能出现在空间站里！”马歇尔摇头道，“墙后的那个家伙不可能骗我。”
　　“喀戎的确没有骗你，只不过这东西是自己找上门去的，他也没有办法将其拒之门外。”柯岚撇了撇嘴，“不然，你以为这个怪物和泽珞是从哪儿来的？”
　　“说实话，要是那台设备真的在空间站里，那我倒是宁可它把空间站毁掉。”马歇尔突然叹了口气，“只不过……要让一万人为了这个该死的东西陪葬，这种事我干不出来。”
　　“泽珞，有办法通过这东西的领域吗？攻击不到本体的话，再怎么倾泻火力也是白搭。”柯岚看向了泽珞，将希望放在了这个“非人”的少女身上。
　　“它具有操纵时间的能力，如果我们靠近它的话，会被困入到静止的时间之中，只有你能破解它的能力。”泽珞说道。
　　“破解？就是像之前那样吗？”柯岚回忆起了在空间站F区里的那一幕，“就是说，得有直接的接触才行咯？可是，如果我能直接接触到那家伙，那我直接对它的本体发动攻击就行了啊——想要接触到它的本体，就必须先通过接触它来破解时停，这分明就是一个死循环啊！”
　　“什么操纵时间的能力的？什么接触？为什么你们说的话我半句都听不懂？”一旁的马歇尔一头雾水地看着柯岚和泽珞两人。
　　“你就理解为我有办法破除这东西的绝对控制领域，但我必须碰到它才行，可是我想要碰到它，我就必须先破除它的绝对控制领域……虽然听上去有点绕，但大体上就是一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无解的死循环。”柯岚面露难色道，“泽珞，你就没有什么办法能把我丢进去吗？就像我刚刚让人把你丢出去那样？”
　　“我做不到，它的实力强过我太多。”泽珞说道。
　　柯岚知道，这姑娘她不会撒谎，说话也从不绕圈圈，她说做不到，那就是真的做不到。
　　“好不容易走到这里，总不能是个死局吧。”马歇尔咬牙切齿地说道，“要不……我再冲一次，万一能冲到近前……”
　　“你刚刚还没走出去五米远就差点被干掉，再试一次也是一样的。”柯岚否决了马歇尔的提议，“那和送死没区别。”
　　“那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它控制这艘空舰吗？”
　　“等会……我好像想到了个主意！既然我没法碰到它，那让它主动来接触我，应该也是一样的吧？”


第四百零二章 “强嘲”
　　“得想办法让这家伙主动来攻击我才行……”柯岚如是想道——自己要是会MMORPG里坦克职业的嘲讽技能就好了，一个战吼加一个强嘲，BOSS就像失了智一样屁颠屁颠朝自己冲过来了……然而，在现实中，就算柯岚把这东西的十八代祖宗都问候一遍，也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
　　但这个思路大体上是没错的，需要变动的，就是嘲讽的方式……
　　要什么样的嘲讽方式，才能拉到傀儡个体的仇恨呢？
　　柯岚眼睛的余光突然瞄到了一侧的一台控制终端。
　　傀儡个体的绝对控制领域半径是五十米，这个范围几乎已经把舰桥大半的区域都包裹了进去。然而，这台独立的控制终端却是处在这个范围之外的！
　　这是一台用来手动调校空舰航向的备用终端，一般情况下，只要空舰的自动航行系统没有出故障，这东西基本都是被闲置的——但闲置归闲置，这依旧是一台货真价实的控制终端，只要有足够的权限，就可以通过这台终端向“希腊号”空舰下达各种命令。
　　而柯岚拥有的权限，是在舰长之上的最高权限。
　　“只要借助这台终端，把‘希腊号’空舰的武器系统全部锁死……不，锁死还不够保险，毕竟那家伙使用的是物理入侵手段，保不准会采取暴力手段解除锁定。干脆直接向所有武器输入自毁指令……另外得想办法把引擎也给毁掉，省得它直接把空舰本身当成武器撞上去。这样一来，‘希腊号’空舰对傀儡个体来说就失去了所有的价值！”柯岚想道。
　　反正后勤组都已经全军覆没了，就算柯岚把这艘空舰给拆了，估计都不会有人来骂他了……至于索玛财团那边，应该会替自己报销修理费吧？
　　“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打定了主意之后，柯岚便快步跑向了那台控制终端。
　　“什么办法？”马歇尔一愣，也跟了过来。
　　“既然傀儡个体要执行‘破坏南十六区空间站’的任务，那么它一定会来阻止我的行动！”
　　“但你还没说你打算干什么啊？”
　　“用这台控制终端，解除空舰上的所有武装！”柯岚语速飞快地说道，这时，他的手掌已经按在了控制终端的触摸屏上。
　　“嘀——身份认证完成，柯岚，男，索玛财团特殊顾问，权限等级：最高。‘希腊号’高速空舰A2号智能控制终端正在为您服务。”一个好听的女声从屏幕旁的扬声器里传来，一块由全息投影形成的虚拟键盘浮现在了半空之中。
　　“给我转成武器控制系统！”柯岚对控制终端喊道。
　　尽管这是一台用来调校航向的终端，但内部电路都是和空舰的主控系统直连的，以柯岚的权限，就算要把某个船员存在个人终端里的小电影调出来都没问题。
　　“正在执行中……”
　　屏幕上的画面一转，顿时显现出了“希腊号”空舰的构造图横截面来，从这张图上可以看到，除了那些用来防空的电磁炮之外，“希腊号”这次还装备了一门战舰级的等离子炮，以及二十四枚的带有战术级核弹头的制导导弹——以这些武器，别说一座“南十六区”空间站了，摧毁十座这样的空间站都绰绰有余了。
　　“马歇尔！泽珞！你们盯好那个大家伙，如果它来阻拦我的话，就帮我拦下它的攻击……如果它用本体发动攻击的话，就想办法钳制住它发动攻击的那部分肢体！”
　　柯岚瞥了一眼远处的傀儡个体，又把注意力放回到了控制终端的屏幕上面，他已经脱掉了宇航服的手套，十根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一号、二号、三号战术核弹头已锁定目标。”
　　“是否确认发射？”
　　“发射！”柯岚用右手的小拇指蜻蜓点水般地在回车键上滑过，三枚带有战术核弹头的制导导弹便拖着长长的尾迹，从舰身一侧的发射井中飞了出去。
　　他为导弹选定的目标是三颗位于射程极限处的小行星，事实上，就算他随便选择几颗位于阿尔法星近地轨道上的小行星，以战术级核弹头的打击半径，也根本不会波及空间站。不会为了保险，他还是把这些导弹都设定了极远的目标，并且为了防止傀儡个体夺取武器控制系统之后修改导弹目标，在将导弹发射出去之后的第一时间，他就删除了制导程序里的重新定向功能。
　　“那东西还是没有动静吗？”柯岚大手一挥，又是三枚导弹朝着黑暗深邃的宇宙头也不回地飞了出去。
　　“没有。”马歇尔回答道。站在柯岚和傀儡个体的中间，弓着腰，双手在前方撑起了十几层实质化的意念力凝聚而成的护盾。
　　“它要是一直没动静也好，只要我把空舰上的武器都解除掉，那我们这一趟的任务目标也算完成大半了！”柯岚说道。
　　“七号、八号、九号战术核弹头已……”
　　“发射！全部发射！”要不是因为“希腊号”空舰只有三个导弹发射井，他甚至都想现场写一个全弹发射的程序，一次性把二十四枚导弹全部发射出去。
　　“它动了！嘿！这家伙急了！它终于急了！”马歇尔刚叫出声来，他整个人就都如遭重击一般地倒飞了出去，一口带着内脏碎末的鲜血甚至都喷溅到了柯岚的身上。
　　那十几层意念力护盾竟是在短短一瞬之间就被傀儡个体给击破了，数十枚包裹在罹难者的意念力之中的黑色尖刺余势不竭地朝着站在控制终端前的柯岚射来。
　　“只是尖刺……”柯岚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这些东西并不属于傀儡个体的本体，接触它们并不能破解掉傀儡个体的领域。
　　在马歇尔的十几层护盾被撕破之后，泽珞的娇小身躯主动迎向了这些黑色尖刺——她并没有使用时停或是意念力，而是直接用身体将这些黑色尖刺给接了下来。


第四百零三章 解除武装
　　半米多长的尖刺贯入少女躯体的画面很震撼，但是却并不血腥——因为压根就没有鲜血流出来，这些黑色尖刺在刺进泽珞的身体之后，就像是直接消失了一般，并没有从她的身后再穿透出来，只不过在将所有的尖刺都挡下来之后，少女的脸色呈现出了一种异样的苍白，在这份苍白之中，还隐约有着一丝阴影在流动着。
　　“黑色尖刺上带着那些死者的负面情绪……”泽珞有些跄踉地后退了一步，比起黑丝尖刺的物理攻击，反倒是那些精神层面的攻击对她有着更大的杀伤力。
　　“我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说话间，最后三枚导弹也被推入了发射井。
　　这样一来，就只剩下等离子炮和空舰的主引擎了。
　　“启动等离子炮自毁程序！”柯岚命令道。
　　“请输入预设的四位密码。”
　　“2887！”
　　“请输入二号密码进行再次确定。”
　　“7355608！”
　　“密码验证正确，正在启动等离子炮自毁程序……”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傀儡个体的本体终于是有动静了！
　　几张扭曲的脸庞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内侧撕扯了开来，每一张裂开的人脸里都伸出了一根黑色的肉质触须——和先前那些黑色触须不同，这些触须都是有实体的，它们是从傀儡个体的内部“生长”出来的……也就是说，这些触手就是傀儡个体本体的一部分！
　　只要能碰到这些触手，就可以破解掉傀儡个体的领域！
　　但就在下一秒，“CNM”三个大字就在柯岚的心底冒了出来。
　　在这些黑色的肉质触须表面，突然长出了大量的黑色尖刺，远远看去，就如同一根根用带刺的荆棘藤条做成的鞭子一样。
　　只不过和鞭子相比，这些触须的直径倒是更接近于狼牙棒——一种用软胶材质制成的狼牙棒。
　　柯岚曾经在推销邮件里看到过这玩意，那是一种用途比较特殊的玩具，只不过那种玩具上的“狼牙”同样也是用软胶制成的。而眼前的这些尖刺，硬度却是堪比合金。
　　原本柯岚还打算拼着硬吃下一记攻击，也要触碰到傀儡个体的本体，但现在看来，只要被这些“狼牙鞭”挨上一下，他就得直接交代在这里了。
　　这些长满黑色尖刺的“藤鞭”在半空中舞动了一阵，便猛然延伸了开来，带着刺耳的破风声抽向了数十米外的柯岚！
　　“泽珞！有办法抓住这些触须吗？或者说，减缓它们的速度也行！”柯岚对泽珞喊道——他并没有打算躲闪，这是一次机会，一次难得的机会！
　　“可以，但是触须依旧会保留着极高的攻击力。”泽珞点了点头，抬起了手。
　　“只要不会把我直接秒杀掉就行！”
　　转眼间，那些触须就已经甩到了柯岚的近前，但就在它们即将命中柯岚的时候，速度却骤然降了下来，就像是转入了慢镜头一样。
　　“嘶……感觉这玩意上面的力道还是很恐怖啊……”柯岚深吸了一口，选中了自己正前方的一条触须，双手向前探去，脚下却是不断开始后退，以应对触须上附带着的恐怖冲击力。
　　但他还没触碰到这根触须，另外一根触须却是突破了泽珞的阻滞，从另一个方向朝他袭来——这是一根完全没有被“减速”过的触须，如果被它命中的话，柯岚必死无疑！
　　“这玩意交给我！”马歇尔的声音在柯岚的身后响起，他猛地地冲了上去，双手呈虎爪状握向了那根触须——在他身前，一对肉眼无法看到的大手已经瞬间成型，以同样的姿势紧紧地握住了布满尖刺的触须！
　　可就在霎那之间，意念力凝聚而成的大手崩解成了碎片，手臂粗细的黑色触须重重地抽打在了马歇尔的胸膛之上，柯岚只听到一阵骨骼碎裂的脆响，马歇尔的整个胸口便已经凹陷了下去，锋利的黑色尖刺从他的背后穿透出来，沾染着鲜红滚烫的血液。
　　“马歇尔！”柯岚大喊道，但是马歇尔已经听不到他的声音了，在黑色尖刺撕裂他的身体之时，他的大脑就已经被失控的意念力给摧毁了，在极高的颅压作用下，混杂着脑浆和组织碎片血液从他的眼角、鼻孔和耳道里面喷射出来，下一秒，他的脑袋就像是他之前自己描述过的那样炸裂开来——就像是一个被用力摔在墙上的西瓜一样。
　　柯岚在心中极短暂地悼念了一下死去的马歇尔，随即便把注意力再次放在了眼前的触须之上——战斗并没有结束，如果不能彻底解决掉傀儡个体，马歇尔的牺牲就将没有任何意义！
　　触须距离柯岚只有不到二十公分的距离，泽珞的身体已经开始轻微地颤抖了起来，柯岚知道，她已经达到了极限，这是能给自己争取到的最好时机了。
　　“去你妈的！”
　　柯岚骂出了一句脏话，左手握拳挥出，砸向了近在咫尺的触须！
　　黑色尖刺穿透了柯岚的手掌心，同时也撕开了他的虎口，他的整只手瞬间都被鲜血所染红，四根手指尽数骨折，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后翻折……但柯岚并没有退缩，黑色尖刺并不属于傀儡个体的本体，底下的触须才是——
　　“啪”地一声，血肉模糊的手掌终于是拍在了肉质触须表面的黏膜之上，与此同时，柯岚也听到了一声像是玻璃被震碎一样的异响。
　　傀儡个体的绝对控制领域，被解除了！
　　“泽珞，把我推出去！”柯岚大喊道，他已经完全无视了左手的伤势，将突击步枪抱在怀里，用肘尖用力地推了一下枪栓，一股磅礴而柔和的力量托着他的身体，转瞬之间就把他推到了傀儡个体的近前。
　　“去死吧！”
　　柯岚低吼着，直接将突击步枪的枪口怼进了一张脸庞的嘴里，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而泽珞也同时向傀儡个体发动了攻击，柯岚甚至都没有感觉到那些意念力刀刃划过时带起的劲风，傀儡个体的体表就已经绽开了数道极深的沟壑，大量粘稠的“黑色沥青”喷涌得到处都是，就连柯岚都没能幸免，被淋了满满一身。


第四百零四章 事件终结
　　弹匣里的子弹几乎是在转瞬之间就被清空了，柯岚也顾不上换弹匣，直接握住装在枪管下方的下挂式霰弹枪，将一枚18.4毫米口径的00号鹿弹（注释1）填入枪膛，在拉栓上膛的一瞬间，就已经扣下了扳机，完成了击发。
　　“嘭！！”
　　八枚零点三三英寸口径的钢珠瞬间钻进了喉咙的深处，那张被枪管堵住嘴巴的脸庞发出了一声非人般的悲鸣，黑色的血液不断地从各个孔窍中飙射出来。
　　“上一枪，是替阿廖沙，以及众多在东九区事件中死去的特工们打的。”
　　“嘭！！”
　　“这一枪，是替阿什卡尼少校和牺牲的戍卫军团士兵们打的。”
　　“嘭！！”
　　“这一枪，是替维多利亚女士打的。”
　　三枪下去，这一张脸庞已经完全崩裂了开来，支离破碎的肉块堵住了霰弹枪的枪管，黑色粘稠的汁液沿着机匣的纹路流淌，然后滴落在地上。
　　柯岚抛下了突击步枪，又抽出了一支大口径狩猎手枪来，狠狠地插进了另一张脸的眼眶中，那颗眼球爆裂开来，碎末和脓血在柯岚的侧脸上留下了一道黑色的污迹。
　　“这个弹匣里的七颗子弹，用来悼念廖子朗和马歇尔。”
　　“呯呯呯呯呯呯呯！”
　　柯岚连续扣动扳机，将手枪的弹匣也全部清空。
　　“啊啊啊——”那张脸发出了尖利的嚎叫，而在它的旁边，另外一张狰狞而凶狠的、原本属于一个中老年男性的脸，则是拼命地向着柯岚伸来，它的上下颚不断地张开闭合，似乎是想要咬断柯岚的咽喉一样。
　　“生命力还真是该死地顽强啊。”柯岚将手枪从前一张的脸的眼眶里抽了出来，然后用力地砸了过去，合金材质的枪身和套筒猛地撞进了那张想要咬人的嘴里，直接将它的牙齿尽数扫断！
　　“你这个怪物，是时候让那些死难者的灵魂安息了。”柯岚取出了一枚手雷，拉掉保险环，塞进了那张没有牙齿的嘴里，然后用枪管用力一顶，将其顶入了喉咙的深处。
　　“轰！！”
　　沉闷的爆炸声从傀儡个体的身体内部传来，十几张脸耷拉了下去，黑色沥青般的“血液”从它们阖上的双目之中缓缓流了下来。
　　但到柯岚将注意力转移到傀儡个体的另一侧时，才发现泽珞要远比自己更“狠”。
　　就像是最顶尖的东瀛料理师在处理鱼生一样，那把看不见的刀刃不断地将傀儡个体的身体片成一张张薄到几乎透明的切片，就连飞溅出来的黑色沥青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在了半空之中。
　　“你在……找什么东西吗？”柯岚看了一眼一脸认真的泽珞，问道。
　　“嗯。傀儡个体的核心，那里有另外半枚结晶。”泽珞回答道。
　　“半枚结晶？等会，你说的是融入我体内的那个东西吗？被我身体吸收的……其实只有那东西的一半？”
　　“嗯。那是我将其分离之后，让你带离的，如果我拥有一颗完整的结晶的话，在被炮击之前，我就已经蜕变成功了，那时候，我也将会彻底变成那个人的傀儡，任他摆布。”泽珞一边继续将傀儡个体切片，一边对柯岚解释道。
　　“那我那时候听到的呼唤声？也是因为……？”
　　“嗯，想要将结晶分离，必须找到一个能够作为载体的人，除了那个人之外，我所能感应到的全部人类之中，就只剩下你了。”
　　“……这么说来，那家伙没有骗我，我和他真的是‘与众不同’的个体。可是……可是为什么会是我呢，难道是因为我吸收了那块石碑里封存的东西？”柯岚有些苦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却发现他的头发已经被那些粘稠的黑色沥青糊成了一团，那种令人作呕的手感简直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可是，我在和那块石碑接触之后，所获得的能力也只有阿尔法文明的语言能力，以及被阿尔法文明封存起来的记忆碎片而已，那都是一些意识层面上的东西，对于我的身体本身没有产生任何影响。而我的身体开始变得和正常人不太一样，还是在东九区事件之后……也就是融合你送给我的那半枚‘结晶’之后。”
　　柯岚继续说道：“我想，你口中能够作为‘结晶’载体的人类，对于肉体的要求肯定是很高的，但那时候我的肉体只能算是一个比较强壮的普通人类而已，别的不说，浅野昭、雷顿、卓力格图他们的肉体素质都要比我强出一大截……我怎么想，都想不到自己有哪个地方是特殊的。”
　　“我不知道。”泽珞回答道，“我没有幼年期和休眠期的记忆，我的自我意识是在那个献祭仪式之后才觉醒的，我所有的知识都来源于那些被当做祭品的死难者、那个人、喀戎……还有你，你的问题，我无法回答。”
　　“……”柯岚有些无奈地垂下了手，虽然现在泽珞说话已经要比几个小时前流畅不少了，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距离“出生”还不到一年的时间，用人类的标准来说，那就还是一个婴儿而已。
　　虽然她是阿尔法文明的造物，但她却连阿尔法文明的语言都不会说，和“结晶”有关的秘密，自然就更不用说了。
　　这种事或许还得去问那个异端教派的创建者才行——至于他的那具替身，被派到这里来之前显然是经过了洗脑，就连喀戎都没法从替身的记忆里挖出点有用的东西来。
　　“不过我可以确定的是，你之所以能和这枚结晶契合，是你本身的原因，和那块石碑无关。”泽珞突然说道，“那块石碑和这枚结晶是同一类的东西，就算那时候是你的队友接触到了石碑，石碑也不会被激活。”
　　“嗯？”
　　“你和那个人是同类。”泽珞看着柯岚的眼睛说道，“不是因为你们都继承了那些来自阿尔法文明的东西，而是因为你们自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是同类……你和他的关系，就像是我和傀儡个体……一样。”
　　“你的意思是说生下来就不是一个正常人类咯？这说法……我很难接受啊。”柯岚自顾自地摇了摇头，“我不是从女性子宫里自然诞生的婴儿，从受精卵到胚胎到婴儿，我的状态一直是被机器监控着的，如果我的基因和正常人类出现偏差的话……不管是变异成怪物也好、还是进化成什么超人也罢，监测仪器应该会在第一时间就发现才对。如果真是那样，那我前二十年的人生应该是另外一副模样才对。”
　　“我不知道，但我有一种感觉。”泽珞说着，突然看向了远处马歇尔的无头尸体，“你和他们，不是同类。”
　　“我能理解为你在骂我不是人吗？”柯岚突然不知道该做出一个什么样的表情来，只能扯了扯嘴角，用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尖，半吐槽半自嘲地问道。
　　“我没有在骂你。”泽珞摇头，“我只是在向你陈述我的感知器官收集到的信息，并没有包含侮辱的含义，而且，我认为，不是人这句话并不算是骂人。”
　　“这句话就是骂人，你还小，不要被那个满脑子不想当人的变态给带偏了啊……再说了，你不是对作为人类的生活很期待吗？那你就记住，我是一个人……唔，以后你也是一个人，我们都是人类，而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怪物，明白了吗？”
　　泽珞面无表情地看着柯岚，歪着脑袋，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一样停顿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要是无视掉少女身上的血污和她手底下正在干的事儿的话，她的这幅模样还真是挺呆萌的，随便丢到什么番剧都绝对能成为一个高人气的角色。
　　反正……现在的观众也不会在意角色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只要长得好看就行了嘛……
　　“对了，既然你说我和一般人类不一样，那你能详细说说，是哪些地方不一样吗？”柯岚突然想起了这件事来，连忙问道。
　　泽珞：“说不上来，只是一种感觉而已。”
　　“得嘞，问了也白问。”柯岚有些失望地甩了甩沾在手上的黑色沥青。
　　傀儡个体应该算是死透了，它身上的那些人脸都已经闭上了眼睛，任凭泽珞怎么切片都不再发出惨叫，柯岚干脆不再去理会这坨烂肉，转身走向了马歇尔的尸体。
　　他把马歇尔的散落开来的头骨碎片都收集了起来，用对方的斗篷裹了起来。
　　马歇尔的尸体尚还残留着一丝余温，肢体也还没有僵硬，柯岚将裹着骨头碎片的斗篷塞进了他的怀里，然后将他的尸体扛到了应急救生舱的门前。
　　这种应急救生舱是在紧急情况下使用的逃生装置，和救生艇不同，这东西的大小就和一口棺材差不多，一台救生舱里只能躺下一个人，也不具备任何动力装置，在被空舰发射出去之后就只能在宇宙中随着惯性和引力漂流，直到被友方的搜救人员发现为止。
　　“不过这玩意用来给你当作最后归宿，倒是还不错，至少不用曝尸荒野……啊不对，应该说曝尸太空才对。”
　　柯岚将马歇尔的尸体推入了救生舱，然后拉下了释放阀门。
　　“你的诗我会帮你发表到网上去的，再见，做个好梦。”
　　银白色的救生舱在压缩气体的推动下，迅速滑出了空舰，带着不断闪烁的信号灯，平缓地向着远处漆黑的深空飘去。
　　等到救生舱的电量耗尽，信号灯不再闪烁，它就将与黑暗融为一体，再也无法被人发现。
　　至少马歇尔的遗愿，是这样的。
　　“或许应该让浅野昭来送他最后一程。”柯岚有些如释重负地搓了搓手，“唉，算了，头都炸了，还是这样离去比较体面些吧。”
　　柯岚刚刚转过身来，便看到泽珞将纤细白嫩的胳膊插进了傀儡个体的身体深处，一黑一白在视觉上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她几乎将大半个身体都探入了到了这堆烂肉里面……不过，只要柯岚一想到这些“烂肉”本来也是属于她身体的一部分，这画面的违和感就瞬间降低了许多。
　　“我找到了。”
　　泽珞从“烂肉”中抽身而出，那些沾染在在她脸颊、胳膊和肩颈上的黑色沥青很快便被她的皮肤吸收了进去，除了沾到衣服上的血迹之外，少女的身体再一次恢复到了白皙无暇的状态。
　　“那半枚‘结晶’。”
　　“嗯。”泽珞像是一个在向大人献宝的孩子一样，将捧在一起的双手小心翼翼地举到了柯岚的面前，在她的掌心，躺着一颗质感如同黑曜石一般的不规则晶体。
　　准确地来说，是半颗。
　　“这东西……真的能控制时间？”尽管柯岚已经无数次体会过这种神奇的能力，但是当实物呈现在眼前的时候，他却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嗯。”泽珞点了点头。
　　“那你打算这么处理这东西吗？吃掉吗？”柯岚问道。
　　“你来吸收掉它，把你体内的那半枚晶体补全。”泽珞说道。
　　“我来吸收？那你呢？”
　　“只有你能融合它，我只能借助它的力量，但是无法彻底吸收。”泽珞说道，“不然我也没法从傀儡个体的体内把它挖出来了。”


第四百零五章 技能升级
　　“那……我把这东西融合了，对我会不会产生什么副作用？”柯岚有些担忧地问道。
　　在很多玄幻小说里，凡是能迅速提升实力的道具，多半都伴随着一些稀奇古怪的副作用，像什么需要挥刀自宫的葵花宝典、会透支未来潜力导致实力停滞不前的丹药啊什么，这些都还算轻的，怕就怕那种直接走火入魔、爆体身亡的玩意……还有就是那种会潜移默化影响使用者的心智、甚至反客为主的宝贝——比如某枚大名鼎鼎的戒指。
　　“你已经融合了半枚结晶，如果有副作用的话，应该已经出现了。”泽珞说道。
　　“副作用的话……好像还真没有，辐射抗性、快速愈合……这些都是良性变异，身体也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如果硬要说副作用的话，大概就是经常会做噩梦，然后听到那些罹难者临死前的惨叫吧，换做一个心理承受能力差一点的人来，估计早就已经崩溃了吧。”
　　“你会陷入那些梦境是因为我的原因，因为这枚结晶，我们之间有着一种十分特殊的联系，无论相隔距离多少我都能感应到你的存在，就算是在凝滞的时间里也可以。”
　　柯岚愣了一下？这算什么？超越时空的父女情？
　　不过说回来了，要是泽珞真的是一个人类小女孩的话，有一个这样的女儿其实挺好的，就是她的学习能力太过恐怖了一些，柯岚和她才接触了短短半天，就感觉少女已经从一个牙牙学语的婴儿成长到了能够独当一面的成年人，她的思维方式完全是按照成年人……甚至是按照喀戎那种几百岁的老怪物的标准来运转的。
　　如果说几个小时前泽珞和柯岚之间的关系还像是父女的话，现在反倒是有点接近于兄妹了。
　　柯岚甚至有种感觉，在过段时间，该不会倒转过来……变成母子吧？？？
　　果然，阿尔法文明的造物是绝对不能用人类的水准来衡量的，就算她的外表再怎么接近人类，她的本质依旧是一种存在了数万年、远比人类要高级的生物。
　　柯岚又想起了之前所担心的事情，万一泽珞对于“伪装人类”这个对它们来说过家家一般的“娱乐活动”丧失了兴趣了怎么办？把她带到方舟上面，会不会等于是带了一颗定时炸弹——不，应该说是定时核弹才对。
　　毕竟，在高级文明的眼里，低级文明的生活只能算是茶余饭后的消遣罢了——就好比一个小孩子可能会盯着蚂蚁搬家目不转睛地看上几个小时，也有可能一时兴起一泡尿撒下去，就毁掉了整个蚁巢。
　　但最让柯岚感到悲剧的是……他似乎并没有拒绝泽珞的资本。
　　“另外，那些罹难者的残存意念已经随着傀儡个体的死亡而消散了，你以后不会听到那些声音了。”就在柯岚胡思乱想的时候，泽珞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的声音又将他拉回到了现实之中。
　　“这倒是个难得的好消息。”柯岚伸出手去，想要将那半枚结晶拿到眼前仔细观察一下，可是他的手刚刚靠近，结晶便突然像是受到吸引一样朝他漂浮了过来——柯岚刚想把手缩回来，这半枚结晶便突然像是闪现一般越过了这十几公分的距离，钻进了他的掌心里面。
　　柯岚甚至都没有感受到疼痛，这枚结晶就已经渗入到了他的皮肤之下，溶进了血液里面。
　　“这东西难不成是替身使者吗？居然还能相互吸引？”柯岚默默吐槽道，刚才的一切发生得实在是太快了，快到他都来不及做出一个惊讶的表情。
　　泽珞认真地看着柯岚，显然是在思索柯岚话里的“替身使者”是个什么玩意——毕竟普通人类的词汇库里是不大会出现这样奇妙的比喻的。
　　“那我这样……算是‘补完’了？呃，我是指我体内的那半枚结晶，现在是完整的一颗了？”
　　泽珞点了点头。
　　“那我的能力，应该也出现变化了吧？”
　　泽珞又点了点头。
　　俗话说，百闻不如一见，柯岚决定还是先试一试，看看被“补完”之后结晶，又给自己的能力带来了哪些新的变化。
　　他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握住了双拳。
　　周围的事物瞬间化作了黑白两色，那些他已经习以为常的哀嚎声并没有在柯岚的脑海中响起，取而代之的，则是来自脑髓深处难以忍受的刺痛！
　　“啊！”
　　柯岚发出了一声惨叫，当即用双手抱住脑袋蹲了下来，与此同时，时停的效果也随之解除，周围的一切又都恢复了正常。
　　“痛痛痛……”柯岚的嘴唇打着哆嗦说道，尽管那股刺痛只是一瞬间，但留给他的印象实在是太过“深刻”了，光是回忆一下就让他不寒而栗——这种刺痛是直达灵魂的，单靠人的意志力根本抵抗不住，如果没有必要的话，柯岚绝对是一次都不想去感受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两半结晶融合之后，反而会……”他从地上站了起来，却突然感到一阵晕眩，还好及时扶住了一旁的栏杆，这才没有一头栽倒在地上。
　　柯岚感觉自己的大脑就像是被掏空了一样，难以抵抗的困倦感不断地大脑深处涌出来，任何轻微的动作都让他感受到脑袋里面好像有什么沉重的液体在晃动一样，就仿佛那里面装的不是脑浆，而是密度要比脑浆高得多的水银。
　　“不对……刚刚好像……”
　　尽管回忆很痛苦，但柯岚还是逼迫自己去努力回忆刚才的画面——他清楚地记得，在自己惨叫出声，双手抱向脑袋的时候，周围的场景还都是黑白的，一直到他的身体开始下蹲，世界才恢复了彩色。
　　也就是说，他发出的惨叫声、以及双手抱头的动作，是在时停状态下完成的。
　　这岂不是就意味着，自己拥有了能够在时停下进行活动的能力？
　　“难道这就是‘时停’升级之后的2.0版本？”柯岚似乎忘记了身体的不适，一脸惊愕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这么说来，那股刺痛的感觉……是因为我的精神力被瞬间抽干了？”


第九卷 熔火矿区


第四百零六章 离谱的护送任务
　　“能在时停下活动，这不就真的成了迪奥的‘砸瓦鲁多’了么……”柯岚揉了揉自己的脑门。“这玩意……该不会他妈的真的是替身使者吧？”
　　技能变强了自然是好事，作为一个把《JOJO的奇妙冒险》一到八部漫画看了好几遍的资深JO厨来说，柯岚当然知道这是一个多么变态的能力……只不过，二点零版本的“时停”技能，这“蓝耗”也实在是太过恐怖了一些。
　　原本柯岚发动“时停”，最长可以持续好几秒钟，而如果分成多次发动的话，则是可以将总时长延展到一个相当夸张的程度……但现在，仅仅只是使用了一下，他就感觉精神力几乎已经被抽干了，想要将其运用到实战中去，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除非他能让自己的精神力强大到如同怪物一般的程度……
　　想到这里，柯岚下意识看向了泽珞，而后者则是看着地上傀儡个体那堆狼藉不堪的尸体，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唉，船到桥头自然直……这些事，还是以后再考虑吧。”柯岚心中想道，走回到了那台控制终端前，打开了机库的广播开关，对麦克风说道：
　　“事情解决了，伊凡、雷顿还有浅野昭，你们到舰桥上来，其他人就原地休整吧。”
　　……
　　……
　　五天后，方舟东四区，“狩神猎团”总部，团长办公室。
　　穿着花衬衫和同款沙滩短裤的柯岚躺在真皮材质的老板椅上，趾间夹着人字拖的双脚以一个极其嚣张的姿势搁在办公桌上，一本这个年代十分珍稀的纸质书摊开盖在脸上，轻微的鼾声不断地从书底下传来。
　　从“南十六区”回来已经四天了，在这四天里，柯岚差不多有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都在睡觉——而剩下的时间里，除了吃饭洗澡上厕所的之外，他都在自己的房间里悄悄地练习着2.0版本“时停”技能。
　　虽然技能的持续时间没有变长、脑髓深处的那种刺痛感也没有减轻……但至少，他不会因为剧痛而惨叫出声来了。
　　在这几天里，柯岚不止一次怀疑自己骨子是不是有着受虐狂的性质，可每一次精神状态恢复之后，他都会忍不住再去尝试——这种力量实在是太吸引人了，哪怕只有短短的一瞬，哪怕需要承受巨大的痛苦，但当柯岚步入那个只有黑白两色的世界之时，他还是会忍不住沉醉其中。
　　如果用那位一心不想当人的“精神病”的话来说的话，那这几乎就是“来自于神明的力量”。
　　尽管柯岚不愿承认，但当技能发动的时候，他总会有一种自己就是这片天地的主宰者的错觉……
　　“果然还是网文看多了……”
　　柯岚伸出手，将盖在脸上的书掀起一角，看向了坐在办工作对面的沙发上的泽珞。
　　少女的坐姿标准得无可挑剔，她双手平方在膝盖上面，脑袋微微低垂，全神贯注地盯着放在茶几上的平板电脑——那是泽珞来到这里之后向柯岚提出的唯一一个要求。在这台平板电脑里，储存着方舟图书馆里所有能下载到的书籍和文献，从罗塞塔石碑上的古文字拓本，到地球纪元中后期那些“霸道总裁、战神赘婿”的爽文小说……几乎应有尽有。而在这四天时间里，除了吃饭洗澡上厕所之外，泽珞所有的东西都在进行阅读。
　　和柯岚不一样，她从不睡觉，尽管柯岚告诉她，作为一个“人类”，每天至少应该保持6－8小时的睡眠，可即便是在被窝里，少女也依旧抱着平板电脑，如饥似渴地阅读着。
　　在泽珞的脸上，除了认真之外，根本找不出第二种神情来，她的瞳孔里反射着密密麻麻的文字，这些文字正在屏幕上以极快的速度滚动着——她不仅不睡觉，阅读的速度也是正常人类十倍以上。
　　“这股劲儿，放在旧纪元，估计考个什么常春藤名校也是轻轻松松的事情。”这是猎犬对她的评价。
　　至于泽珞的身份问题，则是由喀戎一手搞定的，他们一行人在返回方舟的时候，泽珞就已经有了一套完整且合法的身份证明，就连从出生到现在位置的一系列履历都能在档案库里查到，详实得让人几乎挑不出毛病来。
　　……
　　团长办公室的外面，就是猎犬他们这些猎团高层管理人员的办公区域——当然，说说是办公区域，其实就是一个公共休息室罢了。几张实木办公桌都被挪到了墙边，一张做工精致的台球桌则是被搬到了办公室的正中央。
　　“唉，这已经一星期都没有接到委托了，坐吃山空……坐吃山空啊！”猎犬坐在台球桌旁的沙发上，怀里抱着一根市面售价在四位数以上的台球杆，不断地碎碎念着。
　　“以前还好，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现在整个猎团上上下下可是有几百张嘴要吃饭的啊，哦，还有地下机库里那几台铁疙瘩，他妈的保养用的机油比人吃的油还贵……柯岚那家伙倒好，把所有事情都丢给了我，自己当起了甩手掌柜……这臭小子，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现在每天都要支出那么多钱，却是一分进账都没有，唉，愁死我了。”
　　“昨天不是有两个找上门来的委托吗？老狗你为啥推了啊？”雷顿靠在沙发背上，怀里抱着一包特大号的薯片。
　　“一个探索D级遗迹的任务，太丢份了，咱们可是财团级的猎团，人家拿这种任务找上门来，摆明就是看不起我们。”猎犬说道，“至于另一个就更离谱了，居然让我们去护送一支运输队，他妈的这事儿不应该去找雇佣兵或者PMC吗？找我们干啥？要不是我脾气好，我早把那两个傻缺给骂出去了。”
　　“说到护送任务……最近我倒是听到了一个挺离谱的新闻。”正趴在桌子上击球的伊凡抬起头来，说道。
　　“什么新闻？说来听听。”雷顿颇感兴趣地应道。
　　“好像说是一个女的，要到自己家族位于荒野上的产业去视察，招募了几名雇佣兵当作保镖，结果路上突然拔出枪来，把开车的那个佣兵给打死了。”
　　“嗯？这又是演的哪一出？那个雇佣兵的手脚不老实？见色起意？还是想杀人越货？”猎犬问道。
　　“是不是杀人越货我不知道，但见色起意大概率不可能……那个雇主……她的体重好像有三百多斤，年龄也将近四十岁了……我想，大概不会有人会对这样的一名女性见色起意吧？”伊凡嘟哝道。
　　“话可别说的太绝对了，保不准有些人的XP比较偏门呢？”


第四百零七章 离天下之大谱
　　“那这家伙口味倒是挺重的……”伊凡摇了摇头，一记漂亮的翻袋球将黑八击入袋中。
　　“草，又是一杆清台……他妈的我的屁股就没从沙发上坐起来过，不玩了不玩了，医生你这家伙耍赖！”看到黑球落袋，猎犬当即抓着球杆嚷嚷了起来。
　　“我怎么作弊了，每一颗球都是你看着我打进去的啊？”伊凡一边将袋子里的桌球取出来，一边笑着对猎犬说道。
　　“你那条机械臂肯定有问题！我敢保证！老实说，你是不是动了什么手脚？”猎犬信誓旦旦地说道。
　　“我的机械义肢是肌电信号控制的，日常维护和保养都是我和雷顿一起完成，你可以问雷顿，我到底有没有在义肢上动手脚。”伊凡说着，对着一直在旁观战的瓦莲京娜招了招手，“要来一局吗？”
　　“我不会。”瓦莲京娜双手环抱在胸前，摇了摇头，“而且我知道我打不过你。”
　　“你看，连瓦莲京娜都不肯和你打，肯定有问题，对吧雷顿？”猎犬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似的，一脸兴奋地说道。
　　“那就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机械义肢罢了，最多就是在开枪射击的时候能够缓解一部分后座力，除非将这条义肢和一台能够分析击球轨迹的计算机连接，才能达到老狗你说的那种效果——能一杆清台完全是医生的技术好，我一直在观察他的手，太稳了，击球的时候连一丝颤动都没有。”
　　“切——你们两个家伙，就知道联起手来欺负我这种孤寡老人是吧，没意思没意思。”猎犬摆了摆手，将手里的球杆丢给了雷顿，“还是说回刚才那个话题吧，那起枪击案，我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不是好像哪里不对，根本就是没一个对的地方，简直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雷顿说道。
　　“不，我感觉纳闷的是，”猎犬站了起来，走到一旁的冰柜里，取出了一罐汽水，“如果新闻里的报道没有出现偏差的话，这个女人的家族是在荒野上拥有产业的，那这个家族肯定是个大家族，最差最差也得是三流财团那个级别——”
　　他拉开了汽水罐的拉管，仰头灌下去了一大口，接着说道：“像这种大家族，难道你们觉得会没有私人护卫么，居然还需要花钱去雇佣PMC的人来保护自己？这也有点太扯淡了吧？”
　　“还有更扯淡的呢。”不知道什么时候，柯岚已经从团长办公室里走了出来，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微型全息投影器，一道蓝光笼罩在了台球桌上，一段有些模糊的视频在众人眼前播放了起来。
　　“这是啥？”雷顿愣了一下，转头问道。
　　“黑客论坛里有大佬入侵了官方的数据库，把车载监控摄像头拍下来的记录视频给扒了出来，丢到了网上。”
　　正如柯岚所说的那样，视频里的画面能看到两个坐在正副驾驶座上的人，或许是因为荒野上的路况不太好，镜头一直有些颠簸，但还是能勉强看清楚画面上两人的容貌。
　　坐在驾驶座上开车的是一名中年雇佣兵，他穿着一身棕色的标准作战服，头发用一块迷彩的头巾包裹起来，颧骨的上方有着一道横贯半张脸孔的伤疤，不过胡子倒是剃得很干净，嘴里叼着一根在佣兵圈子里常见的卷烟，但并没有点燃。
　　他的双手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地盯着正前方的路况，时不时会对着别在肩膀上对讲机说几句话，神情说不上放松，但也不像是那种刚刚入行的菜鸟一样紧张。
　　而在他的身旁，一大坨“肥肉”满满当当地占据了副驾驶座的全部空间——还好这是一辆内部空间比较宽敞的装甲越野车，要是换成那种经济适用型的小型车，恐怕连位于正副驾驶座中间的变速杆都被要她给压住了。
　　“不是吧……这年头医疗美容技术都这么发达了，如果是有钱人的话……要通过手术手段减肥应该很容易吧？这么胖，恐怕都严重影响健康了吧？”看着视频里的“女主角”，身为一名医生的伊凡不由得皱起了眉。
　　“谁知道呢，大概是害怕？”雷顿用机械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
　　视频前面的十几秒还算平静，但在第二十秒钟的时候，那个女人却是有些费力地从随身携带的手提包里掏出来一把手枪，反复检视了起来。
　　这时，坐在驾驶座上的中年佣兵转过头瞥了一眼女子，然后又把头转回去了——大概他觉得在危险丛生的荒野上，随身携带一把手枪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吧，再加上这女人又是他的雇主，雇佣兵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继续自顾自地握着方向盘开着车。
　　等视频播放到第三十四秒的时候，女人突然观察起了左右的环境，然后突然举起了手中的枪，把枪口对准了开车的中年佣兵的脖颈处，像发了疯一样一边尖叫着，一边连连扣动扳机，喷溅而出的血液甚至都沾染到了摄像机的镜头上面。
　　随后，便是一阵急促的刹车，整个画面都侧翻了过来，屏幕一黑，视频就此结束。
　　围在台球桌旁的几个人全都陷入到了一种诡异的沉默之中。
　　一直过了有十几秒，雷顿才有些不确定地说道：“这……这他妈是谋杀吧？”
　　“这就是谋杀！”猎犬用力拍了一下大腿，“他妈的，我要是这哥们的队友，我非得把这个娘们给点天灯了！”
　　“其他几辆车上的雇佣兵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一开始还以为是枪械走火了，所以才让这个女人安全回到了方舟。”柯岚撇了撇，“但他们绝对想不到，这个举动，给参与这起护送任务的每一个人、连带着他们背后的PMC，都带来了一个巨大的麻烦。”
　　“麻烦？什么麻烦？”
　　“那个女人背后的家族，一开口就要PMC赔偿医药费、精神损失费等等各种费用合计1500万信用点，还打算将那些执行任务的雇佣兵和PMC告上法庭——他们认为是这些雇佣兵的过失，才导致了这起事故的发生。”柯岚缓缓说道。


第四百零八章 新员工
　　“什么什么什么？我没听错吧？”猎犬刚把易拉罐举起来，手臂便僵在了半空中，“那娘们又没死，而且车祸是因为她突然抽风把司机打死才导致的吧？这群佣兵和PMC能有什么责任？要告也是他们告这个娘们吧？”
　　“按他们的原话，是因为雇佣兵的相貌太过凶恶，言语态度也十分粗鲁，让受害者……呃，就是那个女人没有足够的安全感，再加上是在荒郊野外，车辆行驶的路径偏离了原定路线，这才导致她心理压力过大乃至彻底崩溃，朝雇佣兵开了枪。”
　　听到柯岚这么说，猎犬一时间竟然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憋了半天才蹦出两个脏字来：“……我艹。”
　　“你们可以随便登录一个社交网站去看看，现在舆论可是完全一边倒的情况……不少女性权益组织都站了出来，为那个女人摇旗呐喊。”柯岚叹了口气，“这世界，就是这么魔幻……”
　　猎犬像是不信邪一样掏出了手机，随便打开了一个平时比较常用的社交网站。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加粗置顶的大标题：“男人是永远都体会不到作为一个弱女子，在孤立无助之时的那种恐惧感的。”
　　“放屁。”猎犬看了这标题就直接骂出了口，“都拿枪杀人了，还弱女子呢？”
　　但接下来的言论，却是一条比一条更突破下限，看的他差点就想把手机给砸了——
　　“那家伙看上去就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
　　“这家PMC是正规注册的公司吗？建议官方严查执业执照！”
　　“这个雇佣兵肯定杀不过不少人，手上沾满了鲜血，杀的好！简直就是为这世界除掉了一个恶魔！”
　　“姐妹们，出门带刀已经过时了，要带枪！相信我，带枪真的有用！”
　　“男人都是潜在的XX犯！”
　　“就算她有99％的错误，难道那个雇佣兵就1％的错误都没有吗？难道这家PMC就完全没有过错吗？”
　　“这个老吊子只是丢了条命而已，这位小仙女可是在内心留下了永久的阴影啊！”
　　……
　　“操！”
　　猎犬最终还是没忍住，这台售价一万七千信用点的最新款HW手机在墙上摔了个四分五裂，结束了它短暂的一生。
　　“晦气……真他妈晦气。”猎犬气呼呼地走到了冰柜前，又取出了一罐啤酒，一口气全都灌了下去，“早知道就不该关心这事，得了，我今天晚上估计要气得睡不着觉了。”
　　“说实话，我好想一拳头砸烂这家伙的脸。”雷顿指了指开始重复播放的视频里，那个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女人。
　　“官方应该会处理好这事的……这种事我们不可能去插手，硬要管的话也只能惹来一身骚而已。”柯岚说着，突然顿了顿，“不过，这段监控视频，还有那些组织的资料，我都已经发给那家PMC了，希望他们在打官司的时候能用上吧。”
　　“唉……网上的这段视频不是设置了无法下载么？你怎么拷下来的，难道是录屏？”猎犬一脸狐疑地看向了柯岚。
　　“因为这玩意就是我挖出来的……嘘，这事可是违法的，传出去多少会引来麻烦的。”柯岚笑了笑，收起了投影仪。
　　“你还怕麻烦？估计安全局那群家伙看见你都头疼了。”猎犬给了柯岚一个白眼，“不过这事干得漂亮……就是有一个地方不太行。”
　　“哪里不行？”这次反倒是轮到柯岚懵逼了。
　　“你刚刚说了，是黑客论坛里某个大佬把监控视频扒出来的吧？你小子脸皮还真够厚的，我第一次见到有人自己称呼自己为大佬的。”
　　“嘿嘿，就那么随口一说。”柯岚口风一转，立马转换了话题，“对了，老狗，上次让你去办的事情处理好了吗？就是秦昭和安德森财团的合同那事。”
　　“早就解决了。”猎犬昂着头，拍了拍胸脯，“也不看看这次是谁出马，还能有搞不定的事儿？北极星猎团的装备有百分之七十都被我们买过来了，基本都是跳楼价，档案库则是成了白送的添头。至于秦昭那个丫头，交接程序已经办好了，这几天在整理东西，过两天应该就可以搬过来了。”
　　“这效率，可以啊，我还以为你们至少得和他们扯上一阵皮的。”柯岚夸赞道。
　　“安德森那帮人比我们急，那些东西晚出手一天，他们就要多亏损一大笔钱，再加上有索玛财团和叶氏财团帮衬，我们几乎没有遇到竞价的对手……哦，对了！”说着说着，猎犬突然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来。
　　“除了秦昭，还多招了一个新员工。”
　　“新员工？谁啊？”
　　“希瑟·安德森——这名字你应该不陌生吧？”
　　“那个平胸——啊不是，那位安德森家族的小姐？奥拉诺·安德森的小女儿？”
　　“记性不错，这小姑娘刚刚从高等院校毕业，向我们猎团递交了实习申请，申请职位是团长秘书……她明显是奔着你来的，啧，你这小子，又是啥时候惹下的桃花债啊？”
　　“你答应了啊？”
　　“是啊，这也是合同的条件之一，不然的话那些装备价格还要再贵上两个百分点呢。”


第四百零九章 拍卖名额
　　“……我本来是打算通过这个契机去解决秦昭那件事的，但现在问题已经解决了，再去招惹人家……总觉得不太好。”柯岚皱着眉摇了摇头。
　　“可问题是你已经招惹了，用你们华夏人的成语来说这就叫做‘始乱终弃’——你这个渣男！”猎犬直接对柯岚比了一个国际通用友好手势。
　　“喂喂，我对她什么都没做过，甚至连话都没说过一句，你这老东西不会用成语就不要乱用啊！”柯岚忿忿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猎犬有些促狭地笑了笑，“咱们好歹是个财团级的猎团，总不能出尔反尔吧？虽然这只是口头上的约定，合同里没有写明，但你忍心欺骗一个刚刚毕业的小姑娘吗？”
　　“那还不是你给我找的麻烦？”柯岚无语地瞪了猎犬一样，“这样吧，招她进来，尽量安排点轻松的文职工作——反正我们在外面的时间要远比在总部的时间多，等到她实习期结束就赶紧把人送回她自己家去。”
　　“对了，说起这事……”柯岚看向了站在窗边发呆的瓦莲京娜，“樱井奈那家伙呢？之前她不是死活要来我们猎团，怎么这次回来没看到她人？她又跑哪里去了？”
　　虽然柯岚一开始坚决反对樱井奈加入猎团，但既然这件事最终还是成了，他就必须得对手底下的人负起责任来，樱井奈也不例外——柯岚尤其担心这家伙顶着他们狩神猎团的名头惹出什么事来，要是再遇上什么危险的话，那就更糟了。毕竟，这丫头的身后，是三井财团这个实力完全不逊色于索玛财团和叶家的庞然大物。
　　“她在帮我做过全身检查之后就整天呆在实验室里了。”瓦莲京娜说道，“她说虽然我的旧伤有些棘手，但只要给她两个月时间，她一定能把这些问题都攻克的——我能感觉出来，她是个好人，也是个好医生。”
　　“呃，还好你们两个都是女的，要不然这不成了发好人卡了……”柯岚耸了耸肩，“这样也好，就让她忙去吧。”
　　“哎，以我对瓦莲京娜的了解，这个评价可不得了，能被她称作好人的人可没几个——这在她心里的地位，基本就仅次于老池了。”猎犬说道。
　　“嘿，那我们应该也算好人吧？”卓力格图对着瓦莲京娜憨厚地笑了笑，“反正我都是把你们当‘安答’看的，和我之前遇到的那些临时队友不同，至少，我敢放心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你们。”
　　“安答”是蒙古人用来称呼“兄弟”的词汇，而且是专门指那种没有血缘关系、却足以托付生死的人，“结拜安答”就差不多等于是汉语里“义结金兰”的意思。
　　“嗯，你们也是。”瓦莲京娜点了点头，用比平时说话要稍小一些的声音说道。
　　“这年头居然还有主动问女孩子讨好人卡的？”猎犬用极为复杂的眼神看了卓力格图一眼，“说实话，老哥我很担心你要怎么解决你的单身问题啊。”
　　“这个……”被猎犬问到这个问题，卓力格图顿时懵了，“这……这个问题我倒是还真没考虑过……”
　　“兄弟你急啥啊——”这时，雷顿突然开口了，“你看老狗这家伙，都这把年纪了，还不是单身狗一条？他还好意思说你？”
　　“切，你懂个屁，老子这叫做自由自在，潇潇洒洒——”
　　“行了，别潇洒了。”柯岚拍了拍沙发的靠背，“除了刚刚那些吃人血馒头的家伙之外，还有一件事我得和你们说一下。”
　　“啥事？”屋子里的几人顿时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柯岚的身上。
　　“我收到叶氏财团发过来的邮件了，机甲大赛的决赛重赛。”柯岚说道，“先前参加决赛的队伍不变，暗鸦俱乐部的名额则是被拍卖了出去——不得不说，叶氏财团还真是会赚钱，光是这个决赛名额拍卖出去的金额，就能挽回不少因为此事而导致的损失，再加上亚当斯家族私底下的赔偿，我甚至怀疑他们不仅没亏钱，反而还赚了一笔。”
　　“还有这种操作？那这个名额被谁给拍下了？”猎犬挑了挑眉，问道。
　　“外勤军团。”
　　“噗——”正在喝水的雷顿猛地把口中的水喷了出去，然后边呛边说道，“咳咳……军方……咳……不是已经连续很多届没有参赛了吗？咳咳……再说了，就算他们想要参赛名额，难道还需要拍卖？”
　　“我也很奇怪——拍卖会是公开进行的，明面上的流程没有半点问题，至于暗地里是个什么情况，那就不得而知了。”
　　“但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外勤部队，啧，这下决赛有看头了。”猎犬咂吧着嘴说道，“你们没在外勤部队里服过役的人可能不知道，能被他们选出来参加比赛的怪物有多变态，但我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像瓦莲京娜这么强？”卓力格图指了指瓦莲京娜，试探性地问道。
　　“不止……”猎犬摇了摇头，“瓦莲京娜是很强，天赋也是顶级的，但她的实战经验其实并不多，而且伤病多少也会影响实力——至于那些被选来参赛的怪物，你不妨想象一下，一个有着瓦莲京娜同等天赋、身体没有伤残而且经过无数次生死搏杀的机师，能比那种用虚拟程序训练出来的所谓王牌强多少……如果没意外的话，这一届的冠军应该是没悬念了。”
　　“还记得利维坦事件里牺牲的宅见雅之么……”柯岚提道，“外勤部队的顶尖王牌，应该和他差不多吧？”
　　“嗯。”猎犬点了点头。
　　“和宅神齐名的王牌机师的名字我都知道，不过按照年龄来算，他们应该都退役了，就算还在军队里，不是去当教官就是升任指挥官了，最近好像没有什么新星冒出来啊。”雷顿说道。
　　“你不知道不代表没有，外勤部队的阵亡名单可是每天都在更新的……方舟上的人所享受的安稳日子，都是他们用命换来的，只不过有很多人不知道罢了。”
　　“我想起了旧纪元的一句诗，‘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在替你负重前行’……”伊凡叹了口气，“我以前还读到过这句诗的俄文版本。”
　　“现在你们知道为啥我们外勤部队看不起戍卫部队的人了吧？别看马奇诺那个家伙都当上将军了，他也不敢在我面前乱放屁——别的不说，外勤部队这四个字，就是实力的象征。”猎犬颇为自豪地说道。
　　“可问题是，现在他们是我们的对手。”雷顿苦着脸说道，“也不知道重赛的赛制是怎么样的，要还是吃鸡模式的话，我们还是绕着他们走吧……”


第四百一十章 科技大爆炸
　　“叶言告诉我，重赛将会采用一个全新的赛制，但是具体是什么样子，他也不清楚。”柯岚有些无奈地耸了下肩，走到了冰柜前，“谁把肥宅快乐水喝完了？我昨天刚补充的库存，今天又没了？”
　　他回过头去，只见雷顿用手指指着猎犬，而猎犬也用手指指着雷顿。
　　在这两个家伙的脚边，则是堆了一大堆空空如也的易拉罐。
　　“你们两个，给我把冰柜填满，用自己的钱包！”柯岚说完，就转头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然而他刚推开门，就发现泽珞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平板电脑放到了一边，手里拿着自己常用的那个玻璃杯。
　　“你想要喝那种叫做可乐的碳酸饮料？”她问道。
　　“呃？本来是想喝来着，不过最后一罐也被他们喝掉了。”柯岚回答道。
　　“这种碳酸饮料的配方很简单，分子结构也不算复杂，我可以将其模拟出来。”泽珞说完，一缕深褐色的澄清液体便从她的指尖涌了出来，落入了玻璃杯里，柯岚甚至可以看到大大小小的气泡不断地从杯底升起，在液面上逐一破裂。
　　“……”他的嘴角不断地抽动着，连带着整张脸都像是面瘫了一般抽搐了起来。
　　“喏，可乐。”泽珞将杯子递到了柯岚的面前。
　　“这可乐……是你‘做’出来的……我的意思是……是……你用你身体的一部分……‘模拟’出来的？”柯岚结结巴巴地问道。
　　“嗯。”泽珞点了点头，“但是从分子层面上来说的话，它和你们喝的可乐是没有区别的。”
　　“那我把它喝下去的话……不就等于是吃掉了你身体的一部分？这、这实在有点重口了吧？”柯岚把脑袋摇的如同拨浪鼓一样，“不喝，我又不是变态，打死我也不喝。”
　　“我已经切断和这杯液体之间的联系，现在它就只是可乐而已。”泽珞继续说道，“你喝下去之后，其中的营养物质和水分会被你的口腔、胃和肠道吸收，剩下的部分在经过肾脏过滤之后会储存在膀胱之中，变成尿液排出体外。至于溶解在其中的二氧化碳，则是会从你的肛门和口腔逸出，也是打嗝和放屁。”
　　她在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就像是一台不带任何情感的解说机器一样，就连说到放屁这种事情，脸上的神情也没有出现哪怕一丝的变化。
　　“不……还是不行，你还能把这……呃，这杯‘可乐’收回去吗？”柯岚断然拒绝道。
　　“可以。”泽珞拿起杯子，把这杯由她自己“制造”出来的可乐喝了下去。
　　“那个……我有一个问题。”看着她将玻璃杯放下，柯岚小心翼翼地说道。
　　“什么？”
　　“你在模拟这些东西的时候，需要遵守物质守恒定律和能量守恒定律吗？”柯岚问道，他检查过泽珞看过的那些书，其中就包括了方舟义务教育阶段的全套物理课本。
　　“前者需要，这杯可乐的质量为149.63克，我在将其分离时，我本身的质量也同时减少了149.63克，但这些失去的物质我可以通过各种手段从外界进行补充，比如人类的进食行为。”泽珞继续用那种平静到毫无波动、陈述句一般的语气回答道，“但后者，在人类文献中的概念是错误的，在提出这条理论的时候，人类尚未发现实质化精神力的存在，所以理论架构是不完整的。”
　　“那你模拟出其他的东西吗？比如……比如……一枚氢弹？”
　　“可以，但是需要消耗的物质和能量是十分巨大的。”泽珞点了点头，“就相当于让我用一亿吨TNT炸药去制造一枚一颗一亿吨TNT当量的氢弹，而且在这个过程中，损耗是无法避免的。”
　　“但是你可以做到……是吗？”柯岚突然间感觉自己呼吸都有些困难起来了，这家伙哪里是一件阿尔法文明制造的生物兵器啊……她分明就是一台人形万能打印机，只要有足够详细的解析图和材料，她甚至都能制造出第二条方舟来！
　　柯岚不敢想象，要是他们没能打断那个仪式，让傀儡形态的泽珞落入到异端教派的控制之中，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这种能力，在非紧急情况下，能不用就不要用了。”柯岚对泽珞正色道，“如果你要体验身为人类的生活，就应该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人类来看待，一个普通人类是不可能拥有这样的能力的……拥有这种能力的，只能是……”
　　柯岚本来想说怪物的，可是转念一想，哪怕是怪物，也不可能拥有这样的能力。
　　虽然他是一名无神论者，但却不得不承认，只有“神”这个概念，用在这里才最为恰当。
　　“总之，如果你想要过正常的生活，就要藏匿起这些能力来。如果被外人发现的话，恐怕……不，不是恐怕，是肯定——我们肯定就没法在方舟上呆下去了。”
　　“我看到有一本书上说，‘对于未知的事物，人类总是充满了好奇和恐惧’。”泽珞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不管是好奇还是恐惧，都容易让人失去理智，所以我们得尽量避免这种情况。”柯岚叹了口气，“任何事物都必须循序渐进，历史已经无数次证明了这个观点。”
　　不仅是人类的历史，他甚至怀疑，阿尔法文明的消失，或许也是因为步子跨得太大了，一不小心扯到了蛋。
　　尽管阿尔法文明要比人类文明高了好几个等级，但在顶尖文明眼中，依旧只能算是“凡人”而已，以凡人之力，妄图染指“神明的领域”，其结果往往是灾难性的。
　　“可是，人类历史上不是也发生过几次科技大爆炸吗？从那些文献上记载的内容来看，这些科技大爆炸不仅没有给人类带来毁灭，反而大幅度提升了人类的生活质量……”
　　这一次，泽珞没有说完，柯岚便打断了她。
　　“那是因为爆炸的力度还不够，远远不够。一枚氢弹或许足以毁掉一座大都会，但无法灭绝一个种族……但如果爆炸的是太阳，那么整个地球都将被彻底抹去，连一丁点儿的痕迹都不会留下。”


第四百一十一章 打电动
　　“但是如果科技发展的速度足够快，快到在太阳爆炸之前就可以有能力建造出‘戴森球’（注释1）呢？”
　　“感情你看了这么多书，结果进化成杠精了啊……”柯岚不禁扶额道，“如果科技发展速度快到那种程度，就必然会有更多更严重的新问题出现……就像旧纪元十九世纪的工业化浪潮那样，尽管工业革命大大推动了人类的科技发展。但毫无节制的发展带来的是严重的环境污染和资源浪费。同时，工业革命也导致了资本主义政治经济发展的不平衡，进而成为了世界大战的导火索……”
　　柯岚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要是这两次世界大战的时间发生得再晚一些，人类的科技再先进一些，恐怕人类这个种族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但是……”
　　“别但是了，虽然你已经阅读了很多书籍，但这些书籍中所包含的知识和概念却还是十分匮乏和片面的，而且其中有一些东西甚至已经过时了、或者干脆就是错误的。就算你把方舟数据库里所有的书都看完，你也没法得到一个完美的答案——因为写出这些书的人类，至今还有一大堆问题无法解决。”
　　看到泽珞一副认真乖巧的样子，柯岚壮着胆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中国有句古话，叫做‘尽信书，不如无书’，你知道吗？”
　　“知道，这句话出自《孟子》第七篇《尽心》下卷，第 三 章。”泽珞说道，她并没有对柯岚摸头的动作做出什么反应，但也没有表现出抗拒的态度来。
　　“……你居然连四书五经都读完了？”柯岚稍稍有些惊讶，像这种古籍，这个时代已经很少有人会去读了，除了历史或者是其他相关专业的学者，以及像柯岚这样的业余爱好者之外，很多人就连四书五经里有哪四书、哪五经都说不上来。
　　（突击检查：四书五经分别是哪几本，不准百度，搜狗也不行。）
　　就连柯岚自己，也只知道这句话出自《孟子》，但具体是第几篇第几章，他一时半会可就想不起来了。
　　“嗯，现在正在读《资本论》和《选集》（注释2），还有史蒂芬·霍金的《时间简史》和《果壳中的宇宙》。”泽珞说道。
　　“……我建议你稍微歇一歇，要不要尝试一些别的东西？毕竟，体验人类生活也不是你这样体验的啊，一整天都抱着平板电脑看书，你不会累吗？”
　　“休息的时候，我会看一些旧纪元的地理杂志，还有一种叫做‘小说’的文学作品，就在十五分钟前，我读完了《废土生存守则》和《异星遗迹猎人》，虽然我觉得这两本书在故事构造方面还算可以，但是作者对于情感线的描述简直是一塌糊涂，我觉得他应该是一个没有谈过恋爱的处男。”
　　“你说的你好像谈过恋爱似的？？”
　　“我没有，但是我看过另外一些作者的作品，两者之间有着十分明显的差距，尤其是一些女性作者，已婚、或者有过恋爱经历的在情感描写方面就会显得十分真实、细腻，而一些没什么情感经历的作者，写出来的剧情一看就知道是不可能在现实里面发生的。”
　　“停停停……先打住，我不是要和你讨论这些东西，我的意思是，你要不是试试除了看书之外的娱乐活动？”
　　“除了看书之外的娱乐活动？”泽珞抬起了头，那对纯黑的晶莹眸子直直地注视着柯岚。
　　“比如，打电动？”
　　“打电动？是指电子游戏吗？”
　　“是啊，适当玩会儿游戏，也算是生活中的难得调剂了，尤其对于我这种平时不出门就整天宅在家里的重度网瘾人士来说，一天里最快乐的时光，应该就是打游戏的时候了。”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柯岚的内心突然涌出了一丝负罪感——最近出任务比较频繁，这赛季的通行证都没怎么打，要是这丫头喜欢上玩游戏的话，让她帮自己代肝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另外，如果网络这个虚拟世界可以为全人类“禁锢”住这个恐怖的存在的话，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毕竟，一个拥有随时毁灭全人类之力的魔王，再加上“网瘾少女”这个属性词条之后，听上去似乎也就没那么可怕了。
　　“来来来，给你看点好康的。”柯岚把泽珞带到了电脑前，点开了桌面上那个红底白色三角符号的图标。
　　……
　　“你看，这个是选人的界面，每一局你都可以选择一个你想玩的角色，每个角色都拥有不同的能力和技能……”
　　“你会和你匹配到的两个队友组成一个小队，你们需要做的，就是在这张地图里搜刮武器，并且消灭除了队友之外其他所有的玩家。”
　　“地图上那个圈是安全区，在安全区外每秒都会损失生命值，生命值归零角色就会重伤倒地，越到后期损失的生命值就会越多。”
　　“至于操作方式，看到了吗，这个是准星，有的枪可能是三角形的，你可以把他对到人身上，你就可以打到人了知道吧。方形的也可以，你只要把他框住就好了，更简单。就是移过去，然后你点开枪就可以了，你不需要做心算，也不需要做算数题什么的，也不需要充钱，你直接开枪就可以了，没有那么多别的事情需要你担心的，你知道吧？”
　　“至于走路……啊对，就是WASD这四个键，对对对，看到那个人没，开枪打他，对，好，就是这样……”


第四百一十二章 帐号封禁
　　……
　　三小时后。
　　当柯岚在一楼大厅处理完一些猎团的琐事，返回办公室的时候，却发现泽珞又坐回到了沙发上面，手里捧着那台平板电脑，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上的文字。
　　“你怎么又在看书啊？我不是让你休息一下吗？去打会电动好不好啊？”
　　“帐号被封禁了。”泽珞抬起头来，一脸平静地说道。
　　“被……被封禁了？”在听到这个词之后，柯岚顿时感到心跳好像漏了一拍似的，连忙跑到了电脑前，再次打开了那个游戏。
　　泽珞并没有骗他，他的帐号，的确是被封禁了。
　　“这怎么可能？！没有作弊，也没有异常登陆记录，怎么可能会被封号呢？”柯岚有些焦躁地抓了抓头发，虽然他往游戏里氪金氪的并不算多，但好歹也有十几件“传家宝”了，就这么突然被封了，而且还是在没有开挂的情况下被封的，换谁也没法坦然接受这个事实。
　　“这是怎么被封的？”柯岚问道。
　　“我就是按照你教我的那样，搜寻武器，然后开枪，干掉敌人，玩了几局，然后就被封了。”泽珞一脸无辜地说道。
　　“别的你什么也没做吗？”柯岚愕然道。
　　“没有。”
　　“那有没有和游戏里的其他玩家进行交流，打字或者语音之类的？”除了外挂之外，一些不友好、或是涉及歧视的言论，也是会导致帐号被封禁的，但柯岚觉得，以泽珞的性格，应该不会在游戏里和吵起来吧……
　　“没有。游戏内的标记功能十分完善，除了发信号之外，我和其他玩家并没有进行语言交流。”
　　“那怎么可能会被封？难道电脑中病毒了？”柯岚飞快地敲击着键盘，检查着硬盘里有没有可疑的文件——但作为一名水平还算可以的民间黑客，他平日里就很注重个人计算机的防护，要说他的电脑会中病毒或是木马，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检查的结果也如同柯岚所预料的那样，根本就没有什么疑似病毒或者木马的程序，就连日常操作时产生的冗余数据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这怎么会被封号呢……”柯岚皱着眉、咧着嘴，看了看禁止登录游戏的提示，又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的泽珞，内心做出了一个决定。
　　入侵这个游戏运营公司的服务器，查找自己被封禁的真实原因！
　　然而，在柯岚一番操作之后，却发现自己被封禁的原因，竟然就是因为“作弊”！
　　“作弊？怎么可能？”就在柯岚决定对这条封禁信息进行追溯的时候，却是发现自己的账号在一个多小时前，进行连续吃了六把鸡，而且，每一把的数据都十分夸张——
　　具体夸张到什么程度呢？一局比赛里总共也就六十个玩家，除去队友和自己，是五十七的可击杀的敌人，算上使用重生信标复活的人，一局内产生的总击杀数也很少会超过七十次……而自己的账号，最少的单局击杀次数也有三十二次……
　　也就是说，在泽珞赢下的这六局游戏里，每一局都有超过一半的人是被她杀死的。
　　而这个游戏单局击杀的最高成就徽章也才只需要二十次击杀而已！
　　哪怕是这个游戏里最顶尖的职业选手，使用一个全新的账号来也不可能达到这种战绩，因为根据游戏的匹配机制，如果新号第一局就能杀十几个人的话，第二局基本上都会给你匹配到一些老鸟了……以泽珞的战绩，估计第三、第四局的时候匹配到的对手就已经是顶尖段位的玩家了，至于最后两局，估计有大半都是职业玩家了。
　　帐号被封，除了数据异常离谱之外，肯定也和职业玩家的举报有关。
　　但柯岚凭心而论，如果是自己看到了这样的战绩，还是连续六局，他肯定也会把这个人当成是外挂的使用者了。
　　“你是不是用了什么时停……等会，这也不对啊……时停虽然算是一种‘作弊手段’，但游戏内的操作都是在运营商的服务器上完成的……就算你用了时停，也不可能干涉到游戏里东西——所以，你到底做了啥啊？”柯岚苦着脸问道。
　　“就按照你教我的那样，把准星对准敌人，然后按下鼠标左键开枪。”泽珞说道，“我没有使用任何能力。”
　　“你再打一把给我看看！”说着，柯岚又登陆了自己的一个小号，选择了排位模式——尽管只是一个小号，但这个小号也已经达到了铂金段位，已经彻底脱离了青铜白银段位的那种鱼塘局，就算是柯岚自己来玩，在这个段位想要吃鸡也是有着不小难度的。
　　泽珞坐到了柯岚的座位上，娇小的身躯前倾，靠在了办公桌的边缘，左手放在了键盘上，右手则是抓住了对她来说显得略微有些大的鼠标——尽管这个年代大多数人都用触摸屏或是轨迹球替代了鼠标，但对于PC端的游戏玩家来说，鼠标还是具有着不可替代的操纵性的。
　　倒计时很快结束，运输机出现在了“世界尽头”的上空，沿着地图上标注的航线均速向前飞去。
　　“就跳这里！”柯岚指着地图中央的“碎片东部”说道，“跳岩浆河边上的那座烂尾楼，这里人最多。”
　　“哦。”泽珞点了点头，直接选择了单独降落，跳向了“碎片东部”。
　　而被匹配到的两个队友则是直接在聊天栏里打出了一长串的“？”——毕竟这是一局排位，想要苟分的人还是占据了多数，地图中央的“碎片东部”和“碎片西部”虽然物资丰富，但是战斗频发，落地打架和落地成盒之间，往往也就只有几秒之差。
　　这两名队友似乎是决定放弃泽珞，并没有跟着她一道跳向“碎片东部”，只有泽珞一个人孤零零地朝着那栋烂尾楼飞去，淡黄色的跳伞尾迹在半空中拉出了一道长长的直线。
　　虽然苟分的玩家占了大多数，但这并不意味着排位里就没有对自己的枪法很自信、或是干脆是头很铁的那种玩家了，柯岚粗略地数了一下屏幕上的跳伞轨迹，至少有八队人跳向了“碎片东西部”，而在这八队人里，又将近一半的人，把那栋悬在皲裂地块边缘的烂尾楼选作了目标。
　　一场混战，一触即发。


第四百一十三章 “物理外挂”
　　这个游戏和绝大多数的“大逃杀”类型游戏是一样，玩家刚落地的时候，除了自己的一双拳头之外，是没有任何武器的——泽珞刚刚跳到烂尾楼的顶层，边上的一队人便直接朝着落单的她冲了过来。
　　很多新手玩家在落地之后，都会在第一时间去寻找武器——对于其他大逃杀类游戏来说这么做的确没错，但在这里，却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在和敌人贴脸遭遇的时候，除非你能找到近距离杀伤力巨大的霰弹枪，否则很有可能会被敌人用拳头活活锤死——这游戏的突击步枪一枪才十几点血，而拳头一下能造成三十点伤害外加击退效果，等到你捡起枪，完成那个拉栓上膛的动作之后，估计都已经被人拿拳头捶掉小半条血了。
　　而且这游戏还有一点比较特殊，就是它的TTK（注释1）要比很多FPS游戏要长，玩家角色除了血条之外，还有一个“防护罩”的设定，受到攻击的时候会先消耗防护罩的能量，等到防护罩的能量归零之后再扣血量。
　　除了那把只会出现在空投补给里的大口径反器材狙击步枪“克雷贝尔”之外，这游戏并不存在能够一枪干掉敌人的武器，哪怕对方身上只有跳伞时携带的最低等级的防护罩和头盔。
　　但与此同时，这个游戏内的枪械弹匣容量都特别小——用官方的解释来说，这些武器都是被“削弱”过民用版，和军用版存在着巨大的差距——在没有扩容弹匣的情况下，冲锋枪和步枪一梭子子弹也就只有十几发而已。
　　这要是心里一紧张，这一梭子打空几发，没能将对方杀死的话，估计撑不到下一次换弹完成，就已经被乱拳打死了。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对方是一支三人的满编小队，三个拳头同时落到了泽珞的身上，只见血条瞬间狂跌，一下子就只剩下了一半的生命值。
　　只要在被打中两拳，剩余的血条也将被清空，但就这千钧一发的瞬间，泽珞却是借助着对方拳击带来的击退效果，顺势朝着楼梯跳了下去。
　　而那三个人也立马跟着跳了下来，就在这短暂的两秒时间差里，泽珞已经冲进了一楼的一间隔间，捡起了一把枪。
　　RE－45自动手枪，高射速低伤害，弹匣容量15发，单发伤害11点，爆头系数1.45，换弹速度极快，但缺点是不能装配高倍镜，且远距离射击时弹道极难控制，所以很少会有人把这把枪带到游戏后期——但在刚落地的时候，RE45还算是一个相对不错的选择，虽然没有霰弹枪那么恐怖的近距离爆发能力，但极高的射速和近乎不存在的后座力让其可以瞬间秒杀掉一名没有高等级防护罩的敌人。
　　但是，泽珞要面对的问题是——追着她的人有三个，而她手里的RE－45却只有15发子弹。
　　地上并没有多余的子弹，应该是被刚刚路过的人给捡走了，15发子弹，要解决掉一个敌人或许没什么问题，但三个人，这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在捡到枪的第一时间，泽珞就已经转过了身，对着身后的追兵扣下了扳机！
　　一连串黄色字体的爆头伤害数字跳了出来，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家伙几乎是转眼间就倒在了地上，而泽珞弹匣里的子弹还剩下五发。
　　RE－45爆头是一枪16，而一个刚落地的人是白色防护罩五十点护盾值再加一百点本体的血量，泽珞在没有浪费一发子弹的情况下就击倒了三个追兵中的第一个人。
　　“全部都是爆头……”柯岚下意识看了一眼泽珞抓着鼠标的手，尽管这波操作十分亮眼，但实际难度并不算高，对方距离泽珞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泼水射击一梭子全打在头上的情况，柯岚自己玩的时候也经常遇到，并没有什么值得惊讶的地方。
　　唯一值得称赞的就是泽珞的定位能力和控制能力——在第一枪命中对方头部之后，准星就像是贴在了那人的脑袋上一样，整个过程中没有出现半点偏移，而当第十发子弹出膛之后，她就立马松开了鼠标右键，将准星瞬间挪动到了第二个人的头上。
　　“虽然看上去很像是锁头，不过很多高段位玩家也能打出这种操作，硬要说哪里不对劲的话，就是在击倒第一个人之后立马把准星移动到第二个人的头上时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有点像是外挂的嫌疑……”柯岚暗自想道，由于他是一个“手腕流”玩家（注释2），所以鼠标的DPI（注释2）是调得很高的，这对于操作者的控制能力要求也直线上升了——只要稍稍挪动一下鼠标，准星就会立马甩出去一大截距离。
　　“可是……你只有五发子弹，就算还是全爆头，也就只有80点伤害，只能打掉对方一半的血，至少需要补三拳才能打死对方，而你的血量再挨两拳就死了……”
　　就在柯岚这么想着的时候，泽珞已经把剩下的五发子弹全部都倾泻到了那人的头上，下一秒，她便收起了没有子弹的枪，按住空格跳了起来，对着第二个人就是一脚踹了上去。
　　那人一开始并没有反应过来，直接被泽珞这一脚踢得后退了几步。
　　泽珞抓着这个机会，又是往前跑了两步，又是一拳打在了那人的身上。
　　这时，对方才来得及朝着泽珞挥出拳头，但就在这一瞬间，泽珞却突然一个矮身蹲了下去，躲过了这一拳，然后一记滑铲加上勾拳的组合，漂亮地击倒了这名对手。
　　“好快的反应，好精准的操作……”柯岚看向了泽珞的脸庞，少女的脸上并没有展现出半点的惊慌或是紧张，反倒是流露出了一丝索然无味的神情。
　　在击倒了对方的第二个人之后，泽珞毫不犹豫地按下了键盘上的Q键。
　　她这局游戏选择的角色是“恶灵”，恶灵“Q”技能的效果是在完成结印之后，短暂地遁入虚空之中，期间移动速度加快，并且免疫一切伤害——也就是传统意义上的无敌，只不过在遁入虚空之后，恶灵本身也不能攻击其他玩家。
　　这个技能本来几乎是瞬发的，但在有一个版本中恶灵遭到了削弱，Q技能发动前增加了一个类似忍者结印一样的动作，需要延迟数秒之后才会进入到无敌状态之中。
　　在硬挨了对方最后一人赶过来挥出的一拳之后，泽珞带着最后三十点血量遁入到了虚空之中。
　　这个技能的特效就和柯岚启动时停的时候十分相近，周围的一切事物都会变成黑白两色，而在其他玩家的视角中，遁入虚空的恶灵则是会化成一道快速移动的幽蓝色流光。
　　借助着Q技能的加速和无敌，泽珞很快就绕到了另一间房间里面，并且在柜台后方捡到了两盒RE－45手枪使用的轻型弹药。
　　换弹，上膛——当那个人追进隔间的时候，正好看到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的脑袋。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又是精准无误命中头部的十枪，没有少打一枪，也没有多浪费一枚子弹，在第三名玩家倒地的一瞬间，这一队的三个人瞬间化作了三个盒子。
　　而泽珞的队友在看到右上角跳出来的击杀提示之后，也是很合时宜地在聊天栏里打出了一个问号。
　　“？？？一打三灭队？你是开小号还是外挂啊？”
　　“难道是别人打残了捡漏的？”
　　不过泽珞并没有去理会他们，在这栋烂尾楼里，至少还有十名以上的玩家在各个楼层里混战着，战斗随时都有可能蔓延到她藏身的这个小隔间里。
　　泽珞十分利落地舔完了这三个“贫瘠”的盒子，然后在小隔间里打满了血和防护罩的能量。
　　然后，她就在蹲在了那里，开始发呆。
　　“你现在在干吗？”柯岚忍不住问了一句，“不趁着这个机会，冲出去找枪吗？”
　　“二楼和三楼有七个人的脚步，其中四个人有枪，正在交火，其中两人已经倒地，我现在冲出去会被他们集火，就算防护罩已经升级到了紫色也会被瞬秒。”不知道什么时候，泽珞已经掌握了诸如“集火”、“瞬秒”这类游戏术语。
　　“那你就去别的楼找枪啊，找到枪或者子弹了再来和他们打啊？”柯岚不解道。
　　“是你让我跳这栋楼的，不把这栋楼里的人全部杀光，我不会离开这里的。”
　　“……”柯岚有些无语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发现，这丫头好像完全误解了自己的意思。
　　不过这样也好，看看她在如此绝境之中，还能打出什么样的操作……柯岚怎么都不愿意相信，真的有人能凭借操作，让自己的账号在短短两个小时内被运营方当成是外挂“误封”掉。
　　虽然那些战绩记录真的很夸张，但服务器上并没能保留比赛录像，柯岚也只能让泽珞现打一局，来复原那些让人难以置信的对局了。
　　泽珞一直在这个小隔间里蹲到Q技能冷却完毕，才向着电梯井冲了过去，而在冲出隔间的那一瞬间，她就已经遁入到了虚空之中。
　　沿着电梯井内的吊索冲上二楼，黑白两色的画面里隐约可以看到周围分布着几个或站或倒的人形虚影，正在依凭着柜台、墙垣等掩体激烈交火，而在接近阳台边缘的地方，则是散落着一把没有人敢去捡的“哨兵”狙击步枪。
　　靠近阳台的那个位置没有任何掩体，贸然冲过去必然会暴露在所有人的火力线之下，而阳台的外边就是裂开的地面，跳出去就会坠入到滚烫的岩浆之中——
　　但泽珞硬是靠着“遁入虚空”的无敌状态冲到了阳台的边缘，而这道显眼的幽蓝色流光也是瞬间吸引了交火双方所有人的注意。
　　在无敌状态结束的那一瞬间，泽珞就已经捡起了地上的“哨兵”狙击步枪，而与此同时，数道枪线也在这个时候架死她的所有退路。
　　尽管泽珞已经跳了起来，规避掉了一部分的子弹，但紫色防护罩的100点护盾能量还是在一瞬之间就被清空了。
　　她在空中一个一百八十度转身，瞬间开镜秒掉了一名拿着霰弹枪、威胁最大的敌人，然后直接朝着下方的岩浆跳了下去！
　　但就在泽珞的视角即将和第二层楼的地面齐平的时候，她又轻轻敲击了一下空格键，游戏内的人物当即伸出双手，扒住了阳台的外缘。
　　那些紧追而来的子弹，全都打了一个空。
　　趁着对方换弹的空档，泽珞双臂一撑，再次爬上了二楼，并且一个滑铲移动了到刚刚被她击倒的那名玩家身后，用对方的身体作为掩体，再度开出了一枪！
　　“呯！”
　　“哨兵”狙击步枪特有的清脆声响在岩浆河边的烂尾楼里回荡着，右上角不断地跳出泽珞将其他玩家击倒和击杀的提示信息。
　　“这的确是开了挂……”柯岚用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声音说道，“只不过是物理外挂罢了……”


第四百一十四章 来自不死船员会的考核
　　在烂尾楼里厮杀的玩家们本来就都是残血，再加之“哨兵”狙击步枪仅次于“克雷贝尔”的高伤害，泽珞以几乎一枪一个的效率屠杀着所有出现在视野内的敌人——前后用时还不到三十秒，原本枪声大作的烂尾楼就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了满地的盒子。
　　在干掉楼内最后一个玩家之后，距离烂尾一百多米外一栋大楼的楼顶有人露出了小半个头皮，泽珞也立马将准星甩了过去，一枪爆头将其击倒。
　　她甚至都没有装配任何高倍瞄准镜，用的还是最初始状态的机瞄。
　　即便是从柯岚这个角度来看，泽珞的操作也已经达到了顶尖职业选手的集锦水准——什么叫做“集锦水准”，指的就是那种只有在职业选手的集锦视频里才能出现的操作，哪怕对于职业选手来说，想要打出这种操作也是十分困难的，技术、状态、心态以及运气，这些因素缺一不可。
　　而对于现在坐在电脑前的这个小丫头来说，这似乎只是信手拈来的事情罢了……
　　枪声一停，楼下立马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那是刚刚跳到隔壁几栋楼里的玩家，此时竟然全都朝烂尾楼冲了过来。
　　柯岚一开始还以为这些人是想要趁着泽珞刚杀完人，还没来得及补充状态的时候来捡漏，可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楼下的脚步声很多，一听就知道不止一队。按理来说，这些玩家在抓到楼上的泽珞之前就会撞到一起，但柯岚预料中的枪声反而没有响起，那些从四面八方靠近的脚步声汇集到了一起，一道朝着楼上冲了上来。
　　“那些人碰面了居然没有交火？！”柯岚先是一愣，随后立马反应了过来——感情这些玩家是把泽珞当成了外挂，想要团结起来，一起把这个“无耻的作弊者”先给解决了！
　　毕竟，刚刚那一连串的击杀提示已经让全地图的玩家都记住了这个ID，而哨兵狙击步枪那标志性的枪声则是告诉跳到“碎片东西部”的玩家，这个“外挂”就在这栋烂尾楼里。在这个时候，这些玩家们竟是极为罕见地达成了共识——他们不再是彼此对立的小队，而是同仇敌忾的“诛仙者”，为了维护游戏的环境，共同向着“外挂”所在的烂尾楼发起了冲锋！
　　“艹……怎么感觉突然燃起来了？”不知道为什么，柯岚脑袋里突然响起了《一拳超人》里的经典BGM《正义执行》。
　　然而，当他看到泽珞从盒子摸出了一把装配了“涡轮增压器”的专注轻机枪之后，BGM就戛然而止了。
　　“完了。”柯岚自言自语道，当然，他这里指的“完了”的，并不是孤身一人的泽珞，而是那些因为内心的正义感而联合到一起的玩家们……
　　泽珞这一次并没有等对方冲上去，而是主动从窗口跳了出去，转过身，正好看到了那些沿着楼梯往上冲的玩家的背影——
　　“突突突突——”
　　蓝白色的电光从专注轻机枪的枪口喷射而出——这把使用能量子弹的轻机枪的特性是“射击的持续时间越长，后座力就越小，射速就越快”，而当装配了“涡轮增压器”之后，这个预热的时间将会被大大缩短，只需要几发子弹便可以提升至最高射速。
　　一连串的伤害数字在屏幕上面冒了出来，然而，还没等泽珞将这一个弹匣的子弹打光，游戏的画面便突然卡住了，一个几乎占据了三分之一屏幕的硕大对话框跳了出来。
　　“YOU ARE BANNED。”
　　第二个帐号，也被封禁了。
　　尽管柯岚知道泽珞根本没有使用任何作弊手段，然而她这个“人”自身，就是一个作弊级的存在。
　　看到这个帐号也被官方给封了，泽珞将双手从键盘和鼠标上缩了回来，抬起头，用带有询问意味的目光看向了柯岚。
　　“行了……我知道为什么我的大号会被封了……”
　　“电子游戏太简单了，没有挑战性，也没什么乐趣，一点都不像你描述的那么好玩。”泽珞对柯岚说道。
　　“……”柯岚顿时无言以对。
　　“还是看书有意思。”泽珞一边说着，一边走向了沙发，拿起了放在茶几上的平板电脑。
　　柯岚本来还想向她推荐几款策略类的游戏，但是转念一想，还是让这丫头去看书吧……
　　万一这家伙觉得某款策略类游戏里的“种（防）族（和）灭（谐）绝”玩法很有趣，想在现实世界里也尝试一下的话……
　　那事情可就大条了。
　　“算了算了，这家伙喜欢看书，就让她看去吧……”柯岚在电脑上坐了下来，看着“YOU ARE BANNED”的提示框发起了呆——他本来是打算给游戏运营商写一封申诉邮件，试试看能不能从官方渠道把帐号解封，但一联想到泽珞打出来那些“惊人”战绩，他便觉得不管在申诉邮件里写什么东西，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换做他是客服，他也绝对不会相信打出这样战绩的会是一名没有使用任何作弊手段的“正常玩家”——由于检测技术有限，很多作弊手段是不会留下确凿证据的，这就导致了“误封”的存在性：只要你被认定有作弊嫌疑，就算没有被抓到任何证据，服务器也会将你的账号封禁。
　　“想要解封，或许只能用非正常手段了啊……”柯岚有些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所谓非正常手段，自然就是指利用黑客技术，入侵游戏官方的服务器修改数据，将自己的账号和IP地址从被封禁列表里面剔除。
　　“不仅如此，估计还得改个ID了……今天这事儿，这个游戏的论坛上肯定已经传疯了，可惜我用了好几年的游戏的ID啊……”就在柯岚准备再一次入侵游戏运营商的服务器之时，电脑屏幕却是“唰”地一下黑屏了。
　　“断电了？不对啊，灯没熄，空调也没停止工作……”柯岚下意识朝桌下的电脑主机看去，只见绿色的电源指示灯很正常地亮着，而边上那个代表硬盘正在读写数据的红色信号灯却是以一个极高的频率闪动着。
　　“难道我的电脑被人入侵了？！”柯岚微微一怔，“这也太巧了，我刚想入侵游戏服务器，就被别人给入侵了？难道是那家游戏公司找了个黑客高手，自己刚刚第一次入侵的时候，被对方发现了？”
　　柯岚当即将手伸向了电源线——这是最简单粗暴的阻止入侵的手段：先把电源切断，然后再以“安全模式”重启机器，收拾残局。
　　然而，他的手在距离电源线还有最后两公分的地方停了下来——漆黑的屏幕上跳出来了四个白色的字：“你好，柯岚。”
　　入侵者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而且还打算和自己进行交涉？
　　对方会不会是在拖时间？企图通过这种方式，为转移数据以及植入木马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柯岚的脑袋里顿时冒出了这么几个猜想，但他只是迟疑了片刻，便已经做出了决断。
　　反正这台电脑上也没有要紧的文件，真正重要的数据都储存在猎团的总档案库里，而为了安全起见，平时这个档案库都是不联网的，就算入侵者把柯岚的这台计算机“洗劫一空”，他也拿不走什么重要的东西。
　　最多就是损失一些柯岚平日里存下来的那些种子和涩图罢了。
　　他把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放在了键盘上，想了想，敲出了三个字。
　　“你是谁？”
　　“不死船员会。”
　　这个意料之外的回答让柯岚瞬间在椅子上坐直了身体，原本轻松的神情也一下严肃了起来，他环顾四周，办公室的门是关上的，猎犬等人还在外面讨论着机甲大赛重赛的事情。泽珞则是坐在沙发上，全神贯注地盯着平板电脑，并没有注意到他这边的情况。
　　柯岚的办公室里装有一个监控摄像头，尽管这个摄像头的角度并不能拍到屏幕上的内容，但柯岚还是从口袋里摸出了遥控器，关闭了摄像头的电源。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才将视线挪回了屏幕上面，用文字问道：“你……没在和我开玩笑？”
　　“没有。”对方的回答很干脆。
　　在现实中，知道“不死船员会”存在的人少之又少，而凡是知道这个组织存在的人，也绝不会拿这个名字来开玩笑。
　　“那你又是谁？我是指……你的‘代号’？”柯岚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打字问道。
　　“没有‘代号’，我是代表整个不死船员会在与你进行谈话，而非我个人的身份，所以我谁也不是。”
　　尽管这句话看上去有些绕，但柯岚还是明白了对方隐含的意思——这个入侵自己计算机的家伙，代表的是整个不死船员会的所有成员，也就是俗称的“官方代表”。
　　不死船员会的成员柯岚只接触过三个，“世界”、“正义”还有南十六区空间站上的“教皇”，但这三次接触其实都没有什么实质上的意义——第一次接触，“世界”降临到了维多利亚的赛博格义体上，目的是为了利用不死船员会的权限，将东九区模块和方舟进行分离，对于“世界”来说，柯岚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罢了；第二次接触，是为了保护自己免受摩根家族的暗杀，尽管这一次为自己而来，但“正义”也没有向柯岚透露太多的信息；至于第三次，就完全属于意外事件了，而且，据“教皇”自己所说，他也早已不是不死船员会中的一员了。
　　而这一次，不死船员会主动找上门来，就说明他们应该是要对自己采取什么行动了……
　　不知道为什么，柯岚突然有种想要跑路的冲动……
　　“所以，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强忍着这种冲动，柯岚继续在键盘上敲击道。
　　“在五天前的‘病村事件’中，你接触到了前不死船员会成员‘教皇’喀戎，并且和喀戎联手清剿了异端教派的入侵者，并且根除了‘东九区事件’中遗留的祸患……喀戎提交给不死船员会的报告，所有成员都已经传阅完毕。”
　　发生在空间站上的事瞒不过不死船员会，这一点柯岚是清楚的，不过喀戎保证会对报告进行一定程度的改动，替柯岚保守他的那些秘密，并且隐瞒泽珞的存在……就是不知道喀戎到底有没有履行他的诺言，而不死船员会又有没有识破其中的猫腻。
　　一想到这里，柯岚不由得有些紧张地瞥了泽珞一样，要是泽珞的存在被不死船员会得知的话，双方很有可能会爆发冲突，而在这场冲突之中，首当其冲的恐怕就是柯岚和狩神猎团的众人了。
　　“喀戎在报告中表示，由于异端教派的袭击，他的生物体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已经无法完成船员会原本交付给他的任务，在他死后，我们会另外派人，接管‘病村’的实验项目。”
　　“呃……这我知道，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吗？”柯岚小心翼翼地问道。
　　“在报告中，喀戎本人对你有着很高的评价，他希望在自己死后，由你来接任‘教皇’的称号，并且填补不死船员会第五席的空缺。”对方说道。
　　这句话不算长，但其中包含的信息却是极其震撼的，柯岚的瞳孔都不由得缩了一下。
　　“这是要拉我入伙的意思？”尽管手指有些僵硬，但他打字的速度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只是一名前任成员的举荐而已，尽管喀戎的提议获得了超过一半的不死船员会成员的赞成，但依旧有几名成员保持着反对或是观望的立场。”
　　居然有超过半数的人赞成自己加入不死船员会？难道他们一直在关注自己？还是喀戎在这份报告里给自己说了不少好话？
　　柯岚一时之间竟是感到了一丝迷茫，他很想告诉对方，其实自己对于加入这个“不死船员会”并不怎么感觉——尤其是在看到喀戎那“肉山”一样的本体之后，更是对这个神秘组织的成员产生了一些怀疑。但他总觉得，自己都已经知道了这么多和不死船员会相关的秘密，要是这时候开口拒绝的话，怕不是会被这些人给灭口吧？
　　他还没来得及回复，屏幕上有跳出了一行新的文字。
　　“因此，不死船员会决定对你启用入会考核的流程。”


第四百一十五章 考核：调查任务
　　“考核？是什么类型的考核？”柯岚问道，尽管他的内心是千万个不愿意，但他始终还是没能把“拒绝”两个字给说出口。
　　“人活在世，就应该从心，遵从自己的本心……”柯岚只能这样安慰自己道。
　　“入会考核分为五个阶段，一个阶段，你必须完成船员会安排给你的任务。”对方回答道。
　　“任务？”
　　“对，第一个任务是一个探索任务，完成之后，作为阶段性奖励，你将获得外勤部队少将军衔，以及与军衔相应的权限。”在对方提到军衔之后，柯岚才想起来，在从冰川遗迹回来之后，马奇诺中将为了有理由保下他们，把他们都档案都加入了军籍。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柯岚等人其实都算是方舟上的一名现役士兵，只不过无需履行任何职责，也没有对他们发布命令的直属指挥官罢了。
　　由于这个军籍的存在感实在是太过薄弱，以至于柯岚都快把这事儿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而现在，只需要完成一个探索任务，自己就能直接从列兵升到少将，就是传说中的“火箭式”升职么？
　　柯岚甚至觉得用“火箭”来形容这种速度都有些太慢了，应该是“跃迁式”升职才对。
　　直接从小兵跳到将军……就算是手底下没有什么部队的光杆司令，但相应的权限却是实打实，而且还是外勤部队的少将，这样一来，柯岚几乎就能马奇诺平起平坐了。
　　这是方舟军方默认的规矩——虽然军衔等级一样，但外勤部队的将军更具有‘含金量’，一名外勤部队的少将权限和待遇基本和戍卫部队的中将是持平的。
　　“这任务难度不会很大吧？说实话……这种升职速度，我只见过追授给死人的……也只有那些为了方舟和人类的存亡英勇献身的英雄才能在一天之内从小兵变成将军吧？这任务内容不会是要我去当那种英雄吧？我觉得我当个苟熊还行，英雄的话，实在是……”明明心中很紧张，柯岚却打出了一连串的白烂话来——不过说来也怪，当他进入到这种状态之后，心态却是突然变得平静了下来。
　　反正大不了就嗝屁，摆烂也无可厚非吧？
　　“一周前，方舟位于‘熔火矿区’的驻屯基地和我们失去了联系，我们派出了十一个批次的侦查无人机，但矿区高强度电离辐射的干扰，没有一架无人机能成功进入目标区域。随后，我们又派遣了两支精英小队进入矿区，也都音讯全无。”
　　熔火矿区，这个地名柯岚并不陌生——如果要说阿尔法文明的有哪些东西对人类现在的科技发展和日常生活产生了巨大的影响的话，那能量结晶和尼诺合金这两样东西是当仁不让排地在一、二两位的。
　　大至方舟本身、各种尖端战舰；小至民众平时出行时使用的交通工具、军事训练时摸过的枪……这两种东西几乎是随处可见，伴随着“开采总量”的不断增加，能量结晶和尼诺合金几乎已经完完全全融入了人类文明的历史之中。
　　而这个熔火矿区，在各处尼诺合金主要产区之中的地位，和利维坦之骸是一个级别的。
　　这是阿尔法文明在这颗星球上面积最大的一片矿区，虽然这个面积相当于地球上一个欧洲小国的矿区现在已经只剩下了一片残破的遗迹，但依旧留下了大量还能运作的冶炼设施和储存在仓库内、没有被运出矿区的尼诺合金。
　　人类现在持有的尼诺合金，差不多有六成都来自于“熔火矿区”。
　　根据矿区内遗留的那些建筑、设备以及储量惊人的成品尼诺合金以及海量的毛坯矿石，专家们推测这里就是阿尔法文明冶炼尼诺合金的地方，只要能探查清楚这座遗迹的秘密，应该就能掌握尼诺合金的配方和冶炼技术。
　　这片矿区向来是遗迹猎人、各个财团的探勘队伍以及冶金专家们频繁来访的地方——和利维坦那边需要矿工人力挖掘不同，矿区内的成品尼诺合金都是被成批堆放在仓库里的，只要猎人或是探勘队们能在岩浆、碎石和废墟里找到一间没有沉入地底深处的仓库的话，一夜暴富简直就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当然，这个地方的危险程度也要远比利维坦之骸高的多，要是一不小心掉进岩浆或是踩到暗坑的话，那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很难留下。
　　至于那些冶金专家，他们更感兴趣的则是阿尔法文明留下来的建筑残骸和冶炼设备，至少有超过两百人的专家团队常驻于此，他们在这里建起了一个“冶金研究站”，专门研究尼诺合金的配方和冶炼方法。
　　同时，这些专家们也经常会雇佣前来此地探索的遗迹猎人，一道进入矿区的深处，企图从那些更接近中心地域的遗迹中找到一些有价值的线索。
　　说来也巧，刚刚泽珞在游戏里随机到的那张地图“世界尽头”，就是以这个“熔火矿区”为蓝本设计的。
　　“这是打算让我去找人？”
　　“对，但除此之外，无人机在矿区外围捕捉到了‘异端教派’和‘流放者’的踪迹，如果和他们发生遭遇，探索任务将自动转变为剿灭任务。”对方说道，“作为支援，我们会加派一支精锐小队和一个D.A.S的外勤特工小组和你们一同前往任务区域。”
　　“等会……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熔火矿区的驻屯基地里，除了那些研究人员和后勤人员之外，至少还有两千名以上的正规军吧？再加上流动的遗迹猎人和雇佣兵，那地方的武装力量少说也在三千人以上，这三千人都被灭了，让我就带这点人去，那不是送菜吗？”
　　“目前还无法确定是否有生还者，也有可能只是通讯被切断了，基地完好无损——按照我们的推测，矿区内有幸存者的几率是100％。”
　　“问题是，你们外面的人进去了没消息，里面的人也没出来过啊？如果出事了，为什么这几千人不集中力量，试着逃离矿区呢？就算他们没有意识到问题，那日常运输矿物的小队呢？一个人都没能从里面出来，已经很能说明问题的严重性了！”
　　“我觉得，你们不应该派我去，而是应该直接派一支舰队过去！”柯岚继续说道。
　　“如果你能确认熔火矿区存在着大量敌方单位的话，我们会派舰队过去，但在这之前，考核任务的内容不会做出任何变更。”
　　“……”
　　“还有一件事需要告知你，在一周前，熔火矿区核心地域监测到八级以上的强震，驻屯基地和方舟之间的联系就是在那之后断掉的，以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异端教派不具备能造成同等破坏力的武器，而他们的踪迹之所以会出现在矿区外围，其目的，应该是和你此行的任务是一致的。”
　　“你的意思是……地震导致熔火矿区的裂谷出现延伸，然后有一条裂谷好死不死地蔓延到了驻屯基地的位置，整座基地都掉进了岩浆里面？”柯岚不由得想到了“世界尽头”里的“碎片东部”和“碎片西部”——这个区域原本是一座名叫“国会城”的城市，但是一场强震彻底毁灭了这座城市，一道因为强震而出现的大裂谷将国会城分成了东西两块“碎片”，而那些处于裂谷地带的建筑物，则是全部都落入了地底的岩浆之中。
　　泽珞大开杀戒的那栋烂尾楼其实并不是烂尾楼，这只是玩家们约定俗成的叫法罢了，这本来是国会城里一栋完好的建筑，但皲裂的地面却是撕裂了这栋四层高的小楼，小楼的一半坠入了岩浆河，另外一半，则是危立于悬崖的边缘。
　　“无法确定，但联络中断，和这场地震必然存在着直接关系，所以才需要派人进行调查。”对方说道。
　　“但是……驻屯基地的选址应该是很严谨的吧？就算无法避开地震带，应该也不会建在地表裂隙会蔓延到的地方吧？对于地质学家来说，要在那么大的一片矿区里找出几处安全的地方，应该不是问题吧？”
　　“目前无法确认驻屯基地是否受损，但通信至今没有恢复，可以证明他们应该是陷入到了困境之中，急需方舟的援助。”
　　“好吧……什么时候出发？”柯岚叹了口气，对方显示没有给予他拒绝的权力，但如果驻屯基地是遭遇了天灾而非人祸的话，事情或许并没有那么糟……至少柯岚不用担心在进入矿区之后，迎面撞上由几千头侵蚀之种组成的异端教派部队。
　　“D.A.S特工小组的组长，应该已经抵达你们的总部大楼。”就在屏幕上跳出这句话的同时，办公室外传来了猎犬的喊声：“柯岚，前台打电话上来说，有个安全局的特工找你，证件已经确认过了，是让她上来，还是你下去见她？”
　　“让她在会客室等我。”柯岚应道，毕竟泽珞还在这里，如果让对方上来的话，很可能会注意到这个丫头的特殊之处。
　　柯岚回过头，发现自己的电脑屏幕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是桌面上多出了一个新建文件夹。他顺手点开了这个文件夹，发现里面都是和这次行动相关的情报，包括熔火矿区的地图、驻屯基地的资料、失联的人员名单以及地震的监测数据等等，可以说是要多详细就有多详细，差不多是等于把方舟档案库里所有和熔火矿区有关的东西都开放给了他。
　　“倒是省了去问那个奸商买情报的花费……”柯岚嘟哝着站了起来，对泽珞嘱咐了一句“就呆着这里，我回来之前不要乱走”之后，便推开门走了出去。
　　……
　　当柯岚走进二楼的会客室之时，坐在沙发上的那名女性当即站了起来，朝着柯岚伸出了手。
　　“柯岚先生，你好，我是D.A.S第三外勤特工小组的组长，阿雅·布蕾娅，特工编号DAS1152。”
　　这是一个身材纤细的女性，外表年龄在25岁到30岁之间，她穿着一件米色的毛衣和一条经过磨砂处理的紧身牛仔裤，一头金色的碎发剪到和下巴齐平的长度，脸上带着温和而友善的笑容——要不是柯岚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他怎么也没法把这么一个“邻家大姐姐”形象的女性和一名杀人不眨眼的DAS特工联系到一起。
　　两人的手短暂地握了一下就分开了，虽然阿雅的打扮和柯岚印象里的特工截然不同，但在她的掌心处，柯岚还是触碰到了几处经常使用枪械的人才会有的老茧。
　　“你好。”柯岚对她点了点头，“要喝点什么？咖啡可以吗？”
　　想当初，柯岚第一次和DAS特工打交道的时候，那个欠揍的调查员给他们喝的就是咖啡，只不过那时柯岚根本就没有心思去喝，那几杯咖啡也在后来的打斗之中，洒落了满满一地。
　　“好的，请多放点植脂末和糖。”阿雅微笑着说道，她的反应让柯岚心中稍稍松了口气，既然还有工夫喝咖啡，那想来这个考核任务的时间限制应该没有那么紧张，不至于让他们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柯岚先生，其实在很早之前我就知道你了。”不知道为什么，阿雅突然冒出来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来。
　　“很早？是指我在运输机上暴揍你们安全局的调查员吗？”柯岚的嘴角动了动，扯出来了一个苦笑，将咖啡放在了她的面前，自嘲般地说道，“我这人脑回路比较简单，能动手的事情不太喜欢浪费口舌，再加上脾气也差，那时候应该给你们安全局造成了不少麻烦吧？”
　　“不，不是那一次，我是说东九区事件。”阿雅摇了摇头，“维多利亚，她是我的师姐，也是我最尊敬的前辈之一……她殉职的时候，您应该就在她旁边吧？”


第四百一十六章 异端教派的战力
　　“啊……”柯岚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会突然问起这件事来，“算、算是吧。”
　　“那您是看着她死去的吗？”阿雅立马追问道，柯岚注意到，她眼眶微微有些泛红——如此看来，维多利亚对她来说，应该算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您能不能……向我描述一下，师姐她最后那段时间……”
　　“可以是可以，但在这之前，请容我先问你一个问题——这次熔火矿区的探查任务，是谁派发给你的？”柯岚问道。
　　虽然维多利亚是在柯岚眼前死去的，但在这之后，她的躯体却是以另外一种方式“复活”了——不死船员会的末席“世界”赫马佛洛狄忒斯接管了她的赛博格义体，启动了东九区模块的分离程序。
　　维多利亚或许是知道“不死船员会”这个组织的，但也不能排除有可能她只知道在临死前，将自己义体内的数据线和方舟主电缆连接，可以将这具残躯的控制权转移给某个神秘的“上级”。但不管她对这一切是否知情，柯岚都不可能将不死船员会的秘密就这么直接说给眼前这位漂亮且温柔的“邻家大姐姐”听的。
　　要是她因为自己的多嘴而被灭口的话，那可的确有些太冤枉了。
　　柯岚突然有些理解那些不死船员会的成员为什么个个都是谜语人了，有些秘密的重量，的确不是“局外人”所能承担得起的。
　　“任务？是安全局的任务派发人员直接将邮件发到我这里的，具体是谁下达的任务……应该是方舟上层的某个大人物吧。”虽然不知道柯岚为什么会问这个，但阿雅还是如实回答了他的问题。
　　幸好没说漏嘴……柯岚松了口气，看来阿雅对于“不死船员会”的存在一无所知。
　　“很抱歉……关于维多利亚女士临终前的事，属于最高级的机密，我不能告诉你。”柯岚一脸歉意地摇了摇头。
　　身为特工小组的组长，阿雅顿时就反应过来柯岚刚刚看似和谈话内容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其实是在测试自己的情报权限……让她略微有些失落的是，显然她的权限还不足以让她知道那一个级别的秘密。
　　“啊……我明白了，没关系的，我完全理解您的做法，是我太过唐突了，应该是我向您说对不起才对。”阿雅·布蕾娅有些急促地站了起来，朝着柯岚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虽然议论逝者有些不太好，但柯岚还是不得不说，维多利亚的这位师妹在待人处事方面，实在是要比她这个前辈好太多了。尽管这份温柔和其本人的身份以及职业稍稍有些违和，但和这样的人合作，至少交流起来不会有太大的阻碍。
　　“那说正事吧，”柯岚在阿雅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关于熔火矿区发生的失联事件，你们安全局知道多少？”
　　“几乎没有任何情报。”阿雅叹了口气，“军方已经向熔火矿区派出了两支侦察小队，先前安全局所有的外勤小组都在外面执行任务，抽调不出人手来……但直到我和我的小组完成任务返回方舟，这两支侦察小队也没有任何有价值的情报传回来。”
　　“这两支侦察小队，已经和熔火矿区的基地一样，失联了。”柯岚沉声道。
　　“失联了？”对方在听到这句话之后，那对精致的眉毛不由得皱在了一起，“可是军方那边告诉我们，他们还在执行任务……”
　　“执行任务是一回事，失联又是另一回事，我们现在连这两拨人的死活都不清楚。我必须要纠正你刚刚说的一句话，不是这两支侦察没能传回任何有价值的情报，而是在他们进入矿区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传回方舟了。”
　　柯岚的心中略微有些失望，看来安全局的人掌握的情报，还没有不死船员会提供给自己的详实。
　　“怪不得这次会出动这么多的人……”阿雅点头道，对于安全局和猎团这种民间组织合作，她倒是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议来，“光是军方那边增援过来的那支精锐战术小队就有四十五人了，再加上我的第三小组和您这边的人手，这次的行动队伍人数已经接近百人了。说实话……我从入职到现在位置，还没有参与过这种规模的行动，一开始接到任务书的时候，我还以为这会是一个搜救任务的。”
　　“大概是因为已经搭进去两支侦察小队了的原因吧，所以这次才会出动这么多人。”柯岚接话道，“不过在矿区的周围发现了异端教派的踪迹，如果我们和他们遭遇的话，侦察任务随时都会变成剿灭任务。”
　　“这我倒是知道，所以这趟任务我的小组会把所有武器都带上，包括两具刚刚配发下来的新式机甲，战斗力方面应该不会有问题。”
　　“这可不一定。”柯岚摇了摇头，他想到了那具死在“病村”的替身，要是那家伙有很多具这样的“替身”的话，军队和安全局装备的常规武器或许还真没法占据到优势。
　　“针对‘侵蚀之种’的特殊武器我们也配置了足够的数量……”
　　“侵蚀之种不是关键……话说，对于异端教派的战力，你们了解多少？”
　　“我想，我们安全局应该是方舟上最了解它们的……”
　　“那你告诉我，除了‘侵蚀之种’和那种利用咒语献祭自己转化而来的黑色骨架状态的怪物以外，他们还有着那些来自于阿尔法文明的力量？”柯岚再次打断了阿雅的话。
　　“除了‘侵蚀之种’和‘黑色骨骸’之外……”阿雅的脸上显露出了一丝凝重的神色，试探性地向柯岚问道：“难道，您知道他们还有新式的生物兵器出现？”
　　“很多。”柯岚严肃地说道，“他们和我们一样，也在不断地探索阿尔法文明遗留下来的遗迹，而且由于那名继承者的原因，他们探索的效率已经远远超越了方舟，说不定在我们说话的这段时间里，又有什么危险的技术被他们成功地复原了出来。”
　　“更何况，”柯岚继续说道，“这次执行任务的地点在荒野，而不是在方舟上，我们没法使用那些阿尔法人留下的武器，但不代表他们不行。”


第四百一十七章 即是协助，也是监视
　　“关于我留在安全局里的案底，你应该都看过吧？那你也应该知道，我第一次和维多利亚女士产生交集，是在一个什么样的情况下吧？”柯岚问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时候师姐正在执行一个异端教派据点的清剿任务，任务目标就是你们找到的那个流放者聚居点……”
　　“在这之前呢？”
　　“你们搭乘的搜救部队的空舰被击坠……”
　　“对，那你知道击坠战舰的是什么武器吗？”
　　阿雅摇了摇头：“文件里只提到了是某种威力巨大的阿尔法文明防空武器……”
　　“是‘死光炮’，就是那种把储存在特制容器里的‘反物质’当成炮弹发射出去的武器，那艘空舰在被命中之后就直接解体了，据我所知舰上成功生还的人还不到三分之一。”柯岚将双手撑在了茶几上，先前探身，盯着阿雅的双眼继续说道，“异端教派的那些人连死光炮都能启动，那你觉得，阿尔法外文明留在熔火矿区里的那些防卫武器，他们能不能用呢？”
　　“……”面对柯岚的诘问，阿雅轻咬着嘴唇，陷入了沉默之中。
　　“如果他们已经控制了矿区里的武器系统的话，那我们人再多也没用，所谓的新式装备也没有任何意义，就算我们开一艘战舰过去，也会被那些远超人类文明科技水准的武器给击毁……按照我的意思，既然是侦察任务，我就应该尽可能避免和敌人交战。”
　　“可是，我们接到的任务是……”
　　“虽然任务内容要求我们在遭遇异端教派和流放者之后将其消灭，但是如果我们没有遭遇呢？我并不是要一味避战的意思，只是任务的内容应该分清楚主次，最重要的事情是搞清楚熔火矿区的驻屯基地发生了什么事，而不是主动去找异端教派的人打架。”
　　柯岚说道：“所以，我觉得必须精简队伍规模，我甚至觉得，军方的精锐战术小组和你们安全局的人都可以不用参与进来——近百人的队伍目标实在是太大了，隔着老远就会被对方所发现，到还不如就我们猎团的几个人悄悄摸进矿区来得安全。”
　　虽然话是这么说，其实柯岚心中还是抱着另一种想法的——如果这次行动没有军方和安全局的特工随同的话，他就可以毫无顾忌地把泽珞给带上了，相比什么新式装甲、精锐部队来说，泽珞这家伙才是柯岚手中的“王炸”，只不过这副“王炸”不能在外人面前用出来罢了。
　　以泽珞的能力，单挑整个异端教派估计都不成问题，但前提是她的存在不能被不死船员会所知晓。
　　但要是这两拨人跟在自己身边的话，别说借助泽珞的力量了，柯岚甚至都没法将她带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她的能力或是特殊之处被这些人察觉到了的话，柯岚总不能把这几十个人全部都杀了灭口吧？
　　不死船员会或许干的出这种事来，但换做是他，他觉得自己下不了这个手。
　　“你的意思是，这次任务，由你们猎团独自完成？”阿雅的脸上露出一丝惊愕，“可是，我们也接到了任务啊……对于你们来说，这仅仅只是一个委托，但对于我们来说，这是上级的命令啊。”
　　“难道你觉得我们会拖你的后腿？”说到这句话的时候，阿雅的语气之中已经显露出了一丝薄怒，“我知道你们猎团的任务记录很惊人，完过成的每一个委托难度都很高，而且完成度也令人无可挑剔……但是，在对抗异端教派这一方面，我们安全局也是专职人员。”
　　“我可没那么说，我只是觉得队伍结构太臃肿了，应该更加精简一些。”柯岚当即“狡辩”道。
　　“尽管我接到的命令里，你是这次行动的指挥，但如果你想借着这个权力，把我们安全局一脚踢开的话，那我不能服从这个安排。”阿雅站了起来，说道。
　　“你就没想过，为什么你们的上级不让‘专业人士’来当指挥，而把指挥权交到了我这种‘民间组织’的手里吗？”柯岚眯着眼睛，和阿雅对视道。
　　“作为安全局的一员，我只管服从上级发布的命令，既然上级决定让你来指挥，那我不会发表任何异议。但在命令里，同样也包含了这次行动必须有我的小组参与，当你的命令与上级发布的命令相悖之时，我会选择服从后者而非前者！”阿雅提高声调说道。
　　柯岚低下头，视线停留在两脚之间的地面上，双手自然垂落，搭在两个膝盖上面——从阿雅的视角看去，侧面的头发落下的阴影正好遮盖住了柯岚的脸庞，让她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
　　柯岚沉默了十多秒，这才默默地叹了口气，说道：“好吧，你们可以跟来，但是包括你在内，你们小组参与行动的人数不能超过五人。”
　　他算是明白了，不死船员会派来的这个特工小组，最主要的目的并不是协助自己，而是监视——自己是没办法甩开他们的。
　　但就算不能把泽珞带上，柯岚也没有放弃“消极避战”的任务思路，在他看来，组成一支近百人的队伍进入矿区，这种行为，简直是蠢到家了。
　　要么就派几个人隐秘潜入，要么就干脆拉一支舰队过去以“德”服人，像这种不上不下的规模，既没法保证行动的隐蔽性，又无法具备压倒性的战力，这分明就是一种送死行为。
　　“至于那支战术小队，我会让他们停留在矿区外围，负责后勤支援和通讯。你小组里剩下的那些特工，就和他们待在一起吧。”
　　“五人，只是我可以接受的最低限度，如果你不同意，我宁可放弃这次委托。”柯岚对着阿雅伸出了五根手指，“你大可以打个电话去请示你的上级，看他们会不会答应这个要求。”
　　反正不死船员会的目的都是监视自己，只要有人跟在旁边盯着就行，至于人多人少，又能有多大的差距呢？
　　“好吧，如果上级答应了你的要求，那我也会服从。”阿雅说着，将手伸到了身后，从牛仔裤的后袋里取出了手机。


第四百一十八章 出发之前
　　正如柯岚所预料的那样，阿雅的上级并没有过多犹豫，便答应了这个看似离谱的要求，同意他将原本近百人规模的探查队伍缩减到十来人的程度。
　　在这个要求得到满足之后，剩下的事情就顺利得多了，在和猎团众人开了短暂的会议之后，这次任务的参与者名单便被敲定了下来。
　　除了柯岚、猎犬、雷顿、浅野昭、伊凡、卓力格图这一开始的六人组之外，瓦莲京娜也参与到了本次行动之中。为了让她的实力能够得到充分发挥，雷顿和后勤组的工作人员们加班加点地为她赶制出了一台“瓦尔基里·壹式熔火矿区Ver”来。
　　虽然采用的依旧是叶氏财团研发的菲尼克斯原型骨架，但这台新机甲已经完全舍弃了华而不实的人形外观。在获得叶言提供的一部分原型设计图之后，雷顿大刀阔斧地把这台机体改造成了四足步行的全地形机甲。其改动思路，则是参照了先前在机甲大赛上遭遇过的那台兽形机甲。
　　为了隐蔽，原本醒目的黑白橙三色涂装被改成了土黄和灰色混搭而成荒漠迷彩，不仅如此，雷顿还照着那些从岩缝里流淌出来的岩浆的样子，在外甲上添加了不少黑红两色的不规则条纹。
　　远远看去，这台机甲就如同刚刚从岩浆河里爬上来的钢铁巨兽一般。
　　“为了减轻重量，同时减少被探测装置发现的几率，我把百分之八十的合金装甲都换成了强化碳纤维材质制成的外壳，除了驾驶舱的正前方装甲之外，千万不要用任何部位去硬接等效垂直穿深三十毫米以上的攻击。”雷顿对瓦尔基里叮嘱道。
　　“知道了。”瓦尔基里点了点头，等效穿深三十毫米，这就意味着这台机甲的外部装甲连零点五英寸口径的重机枪直射都防不住，但以此为代价所换来的则是整台机体比原本减轻了足足一倍的重量，速度和灵活性更是不可同日而语——只要打不中，那敌人的攻击就没有任何意义。
　　至于泽珞，柯岚则是将她送到了佐菲娅那边，让佐菲娅代为照管——为了解释泽珞的由来，柯岚花费了不少口舌，才让佐菲娅相信这个看上去有些“古怪”的少女是病村居民的后代，出生不久后便父母双亡，自己是看她可怜才把她带回方舟的。
　　“她的身体发生了一些十分特殊的变异，天生可以免疫辐射，所以才没有染上那些病症，最好不要让她被外人看到，以免到时候研究院来要人。”柯岚对佐菲娅说道，“还有就是这丫头从小就生活在一个扭曲的环境中，性格比较孤僻，没法和人正常进行交流，唯一的爱好就是看书，各种各样的书都行。”
　　“嗯，我会照顾好她的。”佐菲娅点了点头，“这还是你第一次开口求我呢，我当然不会让你失望咯。”
　　“第一次？我之前不是——”
　　“之前的那几次，在你看来，是交易吧？”佐菲娅微微眯着眼，将双肘撑在办公桌上，歪着头看着他。
　　“也不能这么说吧……毕竟，毕竟……我总觉得，欠别人太多人情债，怕以后还不清。”柯岚挠了挠头发，勉勉强强找了个借口出来。
　　“你什么事情都喜欢算的那么清楚吗？”佐菲娅站了起来，从办公桌后绕了出来，“那为什么这一次你就愿意来求我了？她对你很重要吗？”
　　“怎么说呢……她对我来说，的确很重要，但不是你想的那种重要。”柯岚连忙解释道。
　　佐菲娅察言观色的本事很厉害，柯岚只是偶尔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两眼坐在一旁沙发上的泽珞，佐菲娅就意识到了这个少女在他心中有着十足的份量，其重要程度，甚至不亚于那些多次和柯岚出生入死的队友。
　　“那是哪种重要？”佐菲娅走到了柯岚的身前，伸出手，将一对白皙如藕的小臂的搭在了柯岚的肩膀上，轻轻环着他的脖颈，双眼透过平光镜片和他直视，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如果你的解释不能让我满意的话，我可是会吃醋的。”
　　“她……其实是一件很危险的生物兵器。”柯岚顿了顿，沉声道。
　　这一次，他说的是真话，只不过他并没有向佐菲娅说清楚，泽珞的“危险程度”究竟达到了一种什么样的级别。
　　“如果失控，可能会引来一场灾难，所以我才无时不刻都将她带在身边。”柯岚继续说道。
　　“那你就放心让我来照看她？”
　　“因为在我认识的人里，你是最值得信赖的，所以我才决定把她托付给你——就目前的情形来说，她的安全性还是很高的，只要不受到过于强烈的外界刺激，就会一直保持这个状态。”柯岚本来想说“除了猎犬等人之外，剩下的人里你是最值得信赖的”，可是转念一想，这么说好像显得太过直男了一些，于是删去了这个前缀。
　　“那你可要记得活着回来把她带走，我不喜欢把一颗定时炸弹一直带在身边，就算她爆炸的几率几乎为零。”佐菲娅笑着说道。
　　“别给我立flag啊，你这话说得，让我顿时产生了一些不好的预感。”柯岚不由得露出了一抹苦笑。
　　“那要不等你回来，我们就结婚？……反正只要有你参与，再小的事情也会演化成大事件，我已经习惯了。”佐菲娅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其实不仅是我，你身边的那些朋友，他们应该也有这样的感觉吧？”
　　“……”
　　“不过他们还愿意跟在你身边，就说明他们愿意和你共同承担那份风险……”佐菲娅放开了柯岚，后退了一步，“我也愿意，所以我会帮你照顾好这个孩子的——哪怕你告诉我，她是一件随时都可能会失控的危险物品。”
　　“……谢谢啊。”柯岚愣了几秒，这才憋出了一句略有些生硬的“谢谢”来。
　　“太生分了，以后别和我说‘谢谢’这两个字，我不喜欢听。”佐菲娅装作生气的模样说道，“不过，你活着回来，我就原谅你。”
　　……


第四百一十九章 熔火矿区
　　……
　　不死船员会总共给了柯岚三天的准备时间，在这三天的时间里，柯岚差不多将整张熔火矿区的地图都给背了下来——无法获得最新的情报，那就只能在已有的资料上下功夫了。
　　然而，当他们搭乘着从第一舰队借调过来的“禹”级重型巡洋舰抵达矿区外围的时候，柯岚却是忍不住在内心骂了一句脏话——地震几乎完全改变了熔火矿区的地形地貌，在他视野所及之处，几乎就没有一处地儿还能和原先那张地图对上号的。
　　高低起伏的地面上布满了如同叶脉纹路一般的裂谷，断裂的岩石半块犬牙交错，明亮的岩浆在裂谷底部泊泊流动着，含硫的剧毒烟雾不断地从地表裂隙之中喷涌出来，升入空中。
　　熔火矿区的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从战舰的舷窗望出去，铅灰色的厚重云层就像是压在他们的脑袋上面一样，那种难以言说的压抑感让机舱内每一个人都感到有些透不过气来——当然，事实也是如此，如果不佩戴呼吸面罩进入矿区的话，分分钟就会因为吸入过量的有毒烟气而窒息死亡。
　　“天哪，这地震的威力也太恐怖了吧？这岩层都龟裂成这幅模样，看上去就像是摔在地上的饼干似的。”雷顿把脸贴在舷窗上，惊叹道。
　　“我得到的官方情报是矿区核心区域监测到八级以上的强震……”柯岚说道。
　　“这绝对不止八级！”猎犬用力地握紧了拳头，“这还只是外围区域，就已经被毁成这样了，震中的等级我觉得恐怕得往十级以上走了！”
　　“如果是十级地震的话，方舟所在区域也会有明显震感的……可现在我们已知的情报却是只有矿区附近的几处中转站感受到了强烈震感，距离矿区越远，震感衰弱得就越明显。我们局里的地质专家进行过详细的分析，地震强度最多不会超过八点五级。”阿雅反驳道，“至于地表板块遭到了如果严重的破坏，会不会是因为熔火矿区的岩层本来就存在着大量细微的裂隙，而这一次地震只是将这些裂隙扩大了而已？”
　　这就好比同样都是一幢楼，一幢是严格按照抗震标准建造的优质建筑，而另一幢则是偷工减料的豆腐渣工程，在遭遇地震时，后者自然会损毁得要比前者厉害。
　　而熔火矿区的地质结构，恐怕连豆腐渣工程的强度都比不上。
　　“这么说也有道理，安全局的分析报告我也看过，但我发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柯岚看向了阿雅，“专家们说地震强度最多不会超过八点五级，但事实上，八点五级已经是一个在实际数据的基础上进行夸大之后得出的结论了，我猜那些专家应该也是看到无人机拍回去的照片，觉得等级报低了反正没人会信……但是根据各个中转站检测到的数据，这次地震的准确强度，应该是在七级左右。”
　　“七级？这也太低了吧？”猎犬狐疑道，“柯岚你看那座山，直接从中间被撕裂开来了，七级地震能做到这种程度？”
　　“能，只要震源深度够浅的话。”柯岚点了点头，“震源越浅，对地表的破坏力就越大，但波及的范围反而是最小的；而震源越深，地震波就能传递得更远，地震波及的范围就更大，可对地表的破坏力能力却要远小于同级的浅源地震。”
　　“在旧纪元，华夏发生过两次罹难人数超过万人的大地震，一次是7.8级地震，一次是8.0级——但就破坏力来说，7.8级的那次地震破坏力却要比8.0级的那一次强一些，原因是震源深度不同，8.0级地震的震源位于地底14公里处，而7.8级地震的震源深度只有前者的一半，仅仅只有8公里。”
　　（由于涉及到现实地名的缘故，这两场地震的具体名称我就不在书里直接写出来了，相信作为炎黄子孙的一员，你们和我一样是肯定不会忘记这两次重大灾难的……愿逝者安息，生者奋发。）
　　“我把这些数据发给了我的一个朋友，让他联系了一群地震学的专家对数据进行分析。”柯岚继续说道，“我告诉他们，不要被常识和经验所束缚，只需要追求数据的准确，而无需考虑这个数据是否具有现实参考价值，你们猜，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什么？”
　　“是什么？”猎犬和阿雅异口同声问道。
　　“震中准确强度应为6.6级，而震源深度……只有零点九公里。”
　　“零点九公里？！可是，震中的位置应该是一个巨型的岩浆池，这个岩浆池的深度至少在三公里以上，这不可能！”阿雅说道。
　　“说实话，我觉得这不像是阿尔法星板块运动而导致的地震，反而更像是一场地下核爆所导致的……”柯岚沉吟道，“也就是说……这不是一场天灾，而是人祸。”
　　“核爆？他们哪来的核弹？”卓力格图有些纳闷地问道。
　　“也不一定是核弹，或许是阿尔法文明遗留下来的某些装置被触发了，就像当初我们探索过的那座冰川遗迹一样，那可是半座冰川都沉入了地底啊，我想这次在地表浅层引发一场六点六地震，对于阿尔法文明来说，应该也没有多大的难度吧？”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猎犬右手握拳，用力地在左手的掌心砸了一下，“在那个岩浆池里，零点九公里深的地方，沉着一座阿尔法文明的遗迹，这座遗迹，就是这次地震的罪魁祸首！”
　　“八九不离十。”柯岚点了点头，“不过调查地震原因并不是我们的主要任务，我们首先得找到失联的驻屯基地和那些基地里的人。”
　　“啧……这群人恐怕是凶多吉少啊，这还只是矿区的边缘地带，就几乎没有一块大点的完整的地面了，驻屯基地那里恐怕只会更糟。”猎犬叹了口气，摇头道。
　　“至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哪怕驻屯基地只剩几根钢筋几段残垣了，我们拍些照片回去，也算是完成任务了。”


第四百二十章 S型变异种
　　猎犬先是一愣，随后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说的也是……咱们也不是正规军，任务的内容也只是侦察而已，确实没必要去作那个大死。”
　　“走吧，该下去了，巡洋舰已经没法再往里飞了。”柯岚说道。
　　这片熔火矿区，可以说是阿尔法星上最致命的禁飞区之一，除了贴地飞行的小型无人机之外，任何飞行器或是战舰进入这片区域都会受到自动防空武器的攻击——矿区内大部分的建筑都已经化作了废墟，这些自动防御装置是遗迹中极少数还在保持着正常运作的设备了。
　　它们绝大多数都隐藏在岩石之中，只有在检测到有外敌入侵的时候才会被激活。
　　各种各样的高科技伪装手段，再加上巨大的数量和毫无规律的分布，清除这些自动防御装置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好在它们只会攻击空中的目标，对于从地面进入矿区的“入侵者”，则是不会有任何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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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矿区内到处都是辐射和有毒气体，而且地表平均温度在八十到一百二十摄氏度之间，在靠近岩浆河的地方，这个数字则是可以飙升到数百度——这还只是空气的温度，脚下那些刚刚凝结成形的熔岩温度只会更高。
　　在网上曾经有一名遗迹猎人拍过一段短视频，视频里他穿着厚重的防护服，小心翼翼地将一只金属杯从隔温箱里拿了出来，然后迅速将杯子举到和肩膀齐平的高度，将里面的水倒了出来。
　　那些水还没能来得及接触到地面，就直接在半空中被蒸发了。
　　侦察小队想要进入矿区，自然也必须穿戴全套的防护装备，考虑到可能会发生战斗，柯岚干脆将众人的防护服全部都换成了高耐热性、内部自带供氧装置的动力装甲。可即便如此，在空降舱的舱门打开的那一瞬间，迎面而来的热浪还是给了众人一个狠狠的下马威，柯岚只觉得自己皮肤表面那些细微的汗毛似乎都卷曲了起来。
　　“嘶……好热！”
　　“这还只是边缘区域，气温居然有九十多摄氏度？”
　　“随便找块石头都能拿来烤肉了……”
　　除了伊凡之外，小队内的人都没有来过熔火矿区，对于高温的惊叹和抱怨不断在通讯频道内响起，直到动力装甲的控温系统开始运作，将装甲内部的温度降回到了二十五摄氏度，众人才感到舒服了一些。
　　“感觉就像是在炼狱的入口一样。”猎犬深吸了口气，悠长的抽气声在头盔内响起，“我记得华夏的神话传说里，十八层地狱的刑罚有一项就是下油锅是吧？我看这地方也和滚烫的油锅没多大区别了。”
　　“确实。”雷顿点了点头，“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葱花和香菜。”
　　“你们两个搁这儿说相声呢？一个捧哏一个逗哏，还挺有默契。”柯岚在通讯频道里吐槽道，“行了，该干活了。按照原计划，战术小队和安全局的兄弟们里在这里扎营，你们的任务是在12小时内构筑出一个具有3级以上防御标准的支援基地，如果发现异端教派或是流放者的踪迹，第一时间向我、巡洋舰以及方舟三方同时发出警报。”
　　柯岚说得三级标准，是指一种通用于据点和工事的强度指标，三级防御能力的据点要求拥有承受五级以上地震、十二级以上强风的物理强度，同时还得能抵御住守军五倍战力以上的敌人围攻，并且坚持24个小时以上，才算合格。
　　那些建在阿尔法星荒野各处的中转站，大多都是二级标准；而利维坦背部的开采基地，则是堪堪摸到五级标准的门槛。
　　异端教派若是想要在短时间内强攻下一座三级标准的支援基地，少说也得投入驻守部队十倍以上的战力，再加上驻守的人都是精锐的外勤部队士兵和安全局特工，又配备了大量针对侵蚀之种的武器，保守估计，这个倍数至少得扩大到十五倍到二十倍左右。
　　只要这个前沿支援基地能建立起来，就等于是在矿区的边缘为侦查小队开辟出了一块安全区，柯岚他们要是在矿区里面遭遇了什么棘手的敌人，随时都能退到这里来。借助工事的掩护，无论是选择反击还是撤退，他们都能取得极大的主动。
　　在给这些人安排完任务之后，柯岚便带着由十二人组成的侦察小队，一头扎向了矿区的深处。
　　由于熔火矿区的地貌在地震之后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原本的地图基本已经成了一张废纸，唯一还能作为参照物的，大概就是原本驻屯基地的经纬度坐标了。
　　就算岩层发生了位移或是沉降，但基地大体的位置总不会发生太大的变动的，而柯岚他们就是奔着以基地原坐标为中心点的那一块区域去的。
　　他们行进的速度完全可以用龟速来形容——那些花费了方舟不少人力物力才修缮完成的道路现在几乎就没有一条是走得通的，如果把这些路比作一个人体内的经脉的话，那这个人现在就是结结实实挨了内功高手的一掌，浑身经脉寸寸断裂，几乎就没有一处好的地方。
　　很多地方，地面的裂隙都已经大到了单人无法越过的程度，柯岚就只能先让瓦莲京娜驾驶着机甲跳到裂隙的对面，把滑索给架设起来，其他人再借助滑索通过裂隙。
　　超过一半的裂隙都需要靠这种方式通过，赶路的时间有一半浪费在了架设滑索和收起滑索上面——猎犬一开始也提出过绕行，可是绕行结果就是遇到更多、更宽的裂隙。
　　“反正道路全部都被毁了，干脆直接走直线，遇到障碍就翻过去，这样才是最节省的时间的路线。”柯岚如是说道。
　　……
　　侦察小队进入矿区已经五个小时了，可他们才只前进了不到二十公里的路程，距离驻屯基地的坐标，还有足足一百五十公里——而在眼下的这个位置，周围气温却已经突破了一百摄氏度的大关，雷顿贴在胳膊上的橡胶材质臂章已经融化成了一坨黑糊糊的粘稠流体，沿着装甲的表面流淌了下去。
　　“妈的……快累趴了……”猎犬喘着粗气说道，在这种地形下进行跋涉，对体力的消耗是极其恐怖的，要不是动力装甲在支撑着他的身体，他怀疑自己早就因为体力不支而倒下了。
　　“前面又是一处障碍……这次倒不是裂隙了，变成丘陵了。”雷顿说道，“老狗，你还撑得住吗？要不我扛着你走？”
　　“还撑得住，问题不大。”猎犬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在这种状态下，他就连开玩笑的心思都没有了，说话风格更是一改往常，变得十分言简意赅。
　　“再坚持一会，翻过前面这座废墟，我们就原地休息十五分钟。”柯岚说道。
　　拦在前方的是一座倒塌的大厦，以阿尔法文明的建筑风格来判断，这种样式的大厦一般都有一百层以上，高度少说也有两百三米，但出现在众人眼前的这座大厦，只剩下了顶端约八十米的一截废墟，下半部分连同地基，都一道沉入了岩浆之中。
　　大厦的残骸横在一道三十米宽的裂隙上空，下方就是缓缓流动的岩浆，明黄色的亮光充斥着裂隙内部的空间，每靠近一步，温度都在急剧升高，以至于远处的景象都因为空气温度过高，而发生了扭曲的现象。
　　“你们先在这里等着，浅野昭跟我来，我们先去检查一下大厦残骸的强度，如果强度足够，我们就从残骸上翻过去，如果有解体的危险，那就用先前的办法，借助滑索穿越裂隙。”柯岚说道。
　　“正好，老狗你也可以借着这个空当，稍微休息一会儿，喘口气。”雷顿提着猎犬的一条胳膊，将他扶到了一块石头上面坐了下来。
　　“需要我们帮忙吗？”阿雅·布蕾娅走了上来，问道。
　　“不用，人越少越好，多一个人，这一身装备加起来重量就多个几百公斤，别看这大厦残骸看上去好像挺稳的，说不定一脚踩上去，直接就塌了呢。”柯岚婉拒了阿雅的好意，带着浅野昭快步走到了大厦的残骸前。
　　这座大厦是采用的一体式合金骨架，这也是阿尔法文明绝大多数高层建筑采用的设计，这种骨架有点像是地球上的钢筋混凝土建筑里的钢筋框架，但是比起用铁丝捆扎在一起的钢筋，阿尔法文明制造出来的一体式合金骨架强度可要高太多了。
　　柯岚沿着大厦撕裂的外墙往里望去，建筑内部的结构已经被毁坏的不成样子了，但柯岚要看的承重部分的骨架有没有发生断裂——如果这部分残骸的骨架完整，那么要吃下他们这些人的份量，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可就在这时，浅野昭却是一把拉住了柯岚。
　　“怎么回事？”柯岚转过头，却惊讶地发现，浅野昭已经将他的那柄战刀抽出了鞘。
　　“大厦内部，有动静，数量不少。”浅野昭回答道。
　　他是在小队频道里说的，猎犬和阿雅他们同样能听到，这句话，顿时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力。
　　“什么？有动静？你们被发现了吗？我马上过来！”雷顿二话不说，直接抄起武器便打算朝着大厦的残骸跑来。
　　“先别过来！我们似乎还没有被发现！”柯岚连忙制止了雷顿的举动。
　　“能确定是什么东西吗？会不会是一些把大厦残骸当成巢穴的土著生物？”伊凡忍不住问道。
　　“熔火矿区并没有土著生物。”阿雅当即否定了这个判断，“当然，我不是说这片环境不适宜土著生物生存，哪怕是在条件更恶劣的地方，多多少少也能发现一些生物的踪迹……但在熔火矿区，哪怕是虫子都十分罕见。阿尔法文明似乎是将这个区域的所有生物都给清空了，并且设置了一道我们无法察觉的‘屏障’，阻止矿区外面的土著生物进入矿区。”
　　“不是土著生物，那就只能是人了。”猎犬沉声道，用枪拄着地面站了起来，“大伙儿都做好战斗准备吧，该来的总还是会来的。”
　　侦察小队的其他人都小心翼翼地朝着大厦的残骸靠了过来，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大厦外墙上这道十米多长的裂缝。
　　“雷顿，把你改良过那条的机械蛇拿出来。”柯岚低声嘱咐道。
　　“了解。”雷顿点了点头，手臂的外甲张开，一条小拇指粗细的金属小蛇从外甲下的暗格里爬了出来，游动到了裂缝的边缘。
　　这条金属小蛇其实是一台蛇形的无人机，之所以设计成这种造型，一是为了隐秘，二是为了可以钻入一些常规无人机无法进入的缝隙和孔洞之中——像这类机械蛇，在装备商场和黑市都有的卖，只不过那些原装的机械蛇灵活性没这条改装版的强，功能也被这条多罢了。
　　雷顿将“蛇眼”摄像头改为了微光模式，并且将摄像头看到的画面共享给了侦察小队的所有人，然后操纵着机械蛇滑入了裂缝之中。
　　“动静在残骸中段，从顶部往下数第17层到第19层之间，距离我们约四十五米。”浅野昭对雷顿说道，为机械蛇指引方向。
　　一些人类难以到达的地方，对于能吸附在墙面上的机械蛇来说，却是如履平地——没多久，这条小蛇就已经抵达了发出动静的位置，而侦察小队的众人，也借助它的眼睛，看到了那些蛰伏在大厦残骸之中的东西。
　　足足三十头成熟期的侵蚀之种！
　　而且还包括三头柯岚从未见过的变异种！
　　在这三头变异种里，最显眼的便是被众多侵蚀之种拱卫在其中的那一头——它足有四米多高，身形纤瘦，光是脖子就占据了三分之一的身高，远远看去，就像是地球上一种叫做长颈鹿的生物一样。在这头变异种头上，还长着十几根宛若柔性天线一般的纤长触须，以一种诡异的节奏缓慢律动着。
　　“是‘S型变异种’……这下麻烦了。”在看清楚这头变异种的样貌之后，阿雅喃喃道。


第四百二十一章 变异种的分类
　　“‘S型变异种’？那是什么玩意？”猎犬下意识问道，“你们安全局都已经给这些怪物分门别类得这么细致了吗？”
　　“‘S型变异种’的‘S’是‘scout’的缩写，也被叫做侦察型变异种，具有远超普通侵蚀之种的感知能力，而且还可以利用头部的触须向外界发送一种十分特殊的电波信号，和一定范围内的其他S型变异种保持联络。这种电波信号的频率十分特殊，而且会频繁发生无规律可循的变化，以我们现有的技术，勉强可以做到拦截，但无法进行破译。”阿雅解释道。
　　“可如果我们拦截了这东西的无线电波，就等于是主动把自己给暴露了，不仅这一头S型变异种会发现我们，所有和它维持着联络状态的S型变异种都能瞬间定位我们的坐标。”柯岚说道，“我建议绕行。”
　　“S型变异种对声音、气味和震动都十分敏感，身体和触手的表面长着大量的类似眼球的视觉器官，这些器官都具备红外视觉，而且因为数量的原因，基本不存在视野死角——要不是因为矿区内的环境对它产生了大量的干扰，我们早就被它给发现了。”阿雅说道，“我有点好奇，你们是怎么发现它们的？”
　　“对声音十分敏感？”猎犬在通讯频道里轻笑了一声，“看来完全比不上我们浅野昭的耳朵嘛。”
　　“你在这个距离下能听到它们的动静？”阿雅有些愕然地瞥了浅野昭一眼，在她有权限阅读的资料中，浅野昭的个人档案可以说是简单到几乎可以用匮乏两字来形容——虽然安全局是知道“念动力活体实验项目”存在的，但也只有与之相关的人员才能接触到这些信息，而像阿雅·布蕾娅这种外勤人员，是根本没有知情权的。
　　浅野昭档案里被封存起来的那部分，自然是不会对她开放的。
　　熔火矿区内到处都是噪音，远处还时不时会有余震传来，伴随着岩层和岩层之间碰撞时发出的轰轰闷响，想要在这种环境中，利用听力去捕捉近五十米开外的细微响动，就连S型变异种都做不到。
　　也就是说，但从这一项能力上，S型侵蚀之种的确是被浅野昭给完爆了。
　　“事关机密，不能过多解释，希望你能理解。”柯岚对阿雅说道。
　　“呃……我明白了。”后者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反正浅野昭的能力对于不死船员会来说压根算不上什么秘密，柯岚倒也不在乎这趟任务回去之后，这个女人会把报告写成什么样子。
　　“另外那些侵蚀之种呢？这家伙身边还有两头明显是变异种的玩意，这些有型号吗？”伊凡问道。
　　普通的侵蚀之种就是一大团缠绕在一起的肉质触手，没有什么固定的形态。变异种则不一样，大多数变异种都会和“容器”产生一定程度的融合，在渡过“急变期”进入到“成熟期”之后，还会保有大部分“容器”的特征。就比如说柯岚当初在东九区里遇到的那个“相扑手”，容器原本的躯体不仅没有被侵蚀之种舍弃，反而还与之融为了一体，形成了一层厚实的“活体装甲”。
　　“那两头是‘B型变异种’，全称是‘Battle’战斗型变异种，这种变异种倒是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就是战斗力要比普通的侵蚀之种强一些。一般情况下，大概是普通侵蚀之种的三到五倍战力吧。”阿雅说道。
　　“能相当于五头普通侵蚀之种也很强了，毕竟在没有克制手段的情况下，普通种就很让人头疼了……对了，这些普通种的侵蚀之种你们是不是称作‘N型’？”柯岚问道。
　　“你为什么这么说？”阿雅有些小惊讶。
　　“这命名的方法很直白啊，普通种，‘Normal’，那自然就是N型了呗。”
　　“……其实，首字母命名法是针对变异种而设定的，普通种就是普通种，没有特殊的称号。不过你说的‘N型变异种’的确存在，主要泛指那些没有什么明显特长、又无法进行准确归类的变异种……这类变异种，大多都是自然变异的产物。”
　　“自然变异？你的意思是，这些什么‘S型’、‘B型’之类的变异种，都是定向变异出来的？”在尴尬的气氛还没有出现之前，柯岚就及时转换了话题。
　　“嗯，这套归类方式在半年前就已经开始在实际行动中应用了，而这些分工明确的各类变异种，出现的还要更早一些，想来异端教派已经掌握了如何诱导它们产生定向变异的手段。”
　　“那我在东九区遇到的那头‘守门将’，属于什么型？”
　　“‘SP型变异种059号’，特殊种，SP型其实和N型有些像，都是一些难以归类的变异种。但和N型不同的是，SP型变异种都具有极高的危险性，而且很少会出现同类变异种，所以每一头出现过的SP型变异种都有一个独立编号，你在东九区广场上遇到的那头SP型变异种就是第五十九号。”
　　“那这前面还有五十八种不同的SP变异种？”
　　“嗯，不过具体有那些，我一时也说不全。总之每一次SP型变异种出现，都会被认定为是最高级威胁，必须立马派出特工小组进行清除。”
　　“那你们遇到这种‘S型’、‘B型’还有普通种混编而成的侵蚀之种小队的时候，一般都是怎么处理的？”柯岚指的“混编小队”，自然就是他们眼下遇到的这些家伙了。
　　“以我们的火力配置来看，我和意见和你一样，绕行。”阿雅说道，“S型变异种从来都不会单独出没，它们控制的混编小队也是这样。既然我们在这里发现了它们，就说明在这片区域内还有数支由S型变异种为核心的小队，它们一般成网络状分布，其中任意一队探知敌情或是遭到袭击，另外几队都会迅速对其进行支援。”
　　“而且，在这些S型变异种之中，必然存在着一头‘C型变异种’，我们一般称它为‘统御型（Control）’或是‘指挥型（Commander）’。”


第四百二十二章 “打草惊蛇”
　　“怎么又冒出来了个‘C型变异种’？我都有些被绕晕了？”猎犬插嘴道。
　　“C型变异种外表和能力和S型变异种基本没有差距，但是它的智力水平却比常规的S型变异种高出一大截，并且还拥有着控制其他侵蚀之种的能力，就如字面意思‘commander’一样，C型变异种就是它们的指挥官。”阿雅解释道，“而异端教派的人，也是通过C型变异种来控制这些无法进行正常沟通的怪物。”
　　“那是不是只要干掉这头‘指挥官’，这些侵蚀之种就会失去控制？”雷顿问道。
　　“但我们无法确定眼前这一头是不是伪装成S型变异种的C型变异种，不仅如此，就算我们把这片区域内所有的S型变异种都找出来，也看不出到底谁才是那个指挥官，这就和抽奖一样……”伊凡说道。
　　“我觉得咱们还是绕过去吧，这些怪物就留给大部队来解决，反正我们的任务只是侦察，把这几处坐标记录下来，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猎犬建议道。
　　“绕行恐怕不行。”这时，柯岚却是摇了摇头。
　　“一开始不是你先说要绕行的吗？怎么现在又说不行了？”猎犬有些纳闷地看了过来，“柯岚你可别上头啊，这玩意牵一发而动全身，要是咱们猜错了的话，可就要被几百头侵蚀之种给围住了。”
　　“牵一发而动全身这句话用在这里说实话有些不太恰当。”
　　“都这时候了，你就别管这个了，能明白我意思就行。”猎犬说道，“不绕行，难不成你有什么办法悄无声息地解决掉这些侵蚀之种？”
　　“就算是悄无声息地解决掉这些侵蚀之种也不行。如果S型变异种死亡，该区域内其他的S型变异种发现通讯网络内出现空缺的话，依旧会朝着这边过来。”阿雅说道。
　　“我也没说要解决掉它们……”柯岚说道，“只是绕行并不能解决问题——要不是我们为了检测大厦残骸的强度过来进行探查、要不是浅野昭有着远超常人的听力，我们根本就发现不了这群蛰伏在残骸内部的侵蚀之种，同理，该区域内其他地方的侵蚀之中多半也借助地形潜藏了起来。你觉得，我们能发现它们一次，就一定能发现它们两次、三次吗？不用多，只要有一次是它们先发现了我们，一切就都完了。与其这样拼运气，倒还不如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你要怎么个主动出击法？问题的关键点就在这里，找不出那个‘指挥官’来，一切都是白搭！”猎犬质疑道。
　　“我说的主动出击，不是指干掉那头‘指挥官’，让所有的侵蚀之种失控，而是想办法，让那头‘指挥官’做出一个错误的判断，从而令它们主动将路给我们让出来。”柯岚不急不忙地说道，“老狗，还记得在天坑底下，我们利用声东击西的办法，将那些流放者引开，然后被背后进行袭击的那场战斗吗？”
　　“你的意思是……打算用诱饵战术？可是……你打算让谁去当诱饵？”猎犬下意识将目光放在了阿雅手底下的那些特工身上，“这里的情况可和天坑底下不一样，当诱饵的人，恐怕十死无生。”
　　“没必要用诱饵，如果阿雅小姐刚刚说的那些情报都准确无误的话，不需要诱饵，也能把它们给引开。”
　　“这时候就别卖关子了，直接说，该怎么做？”
　　“先绕路。”柯岚竖起了一根食指。
　　“你他妈的……怎么又说到绕路了？逗我玩呢？”
　　“没逗你玩，这个计划的第一步，就是先绕开眼前的这头S型变异种——对了，雷顿，你的机械蛇最远的控制距离有多少米？”柯岚转头看向了雷顿，问道。
　　“在无干扰的情况下是五百米，但是这地方你也知道，满打满算……撑死也就两百米出头吧，连正常环境下的一半距离都不到。”雷顿回答道。
　　“两百米，足够了。”柯岚点了点头，“首先，让浅野昭在前面开路，我们先绕过这座大厦残骸，移动到左侧的那块巨石上面，那里距离大厦残骸大约四百米，如果雷顿你在中间作为信号中转站的话，距离刚刚好。”
　　“然后呢？”
　　“接下来做什么？”
　　猎犬和阿雅同时追问道。
　　“由机械蛇锁定那头S型变异种的准确坐标，然后雷顿再将这个坐标共享给瓦莲京娜，由瓦莲京娜使用穿甲弹隔着大厦残骸对S型变异种进行狙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机甲应该配备了一支三十毫米口径的消音狙击炮吧？”
　　虽说是消音狙击炮，但实际上射击时的声音还是很响，只不过放在熔火矿区这样嘈杂的环境里，这炮声就传不了多远了。
　　“嗯。要击穿大厦残骸，应该没有问题。”通讯频道里传来了瓦莲京娜的声音。
　　“我要求一击毙命，可以做到吗？”柯岚又问道。
　　“如果提供的坐标能保证精确的话，可以。”
　　“很好。”柯岚继续对众人说道，“如果这头S型变异种就是伪装的C型变异种的话，那很好，算我们中大奖，但如果不是的话，依旧可以达到我的目的——由于S型变异种被狙杀，所以该区域内其他的S型变异种只会获得‘该位置’遭遇袭击的信息，而无法得知遭到的是远程狙杀还是近程攻击，但以侵蚀之种的智商来看，就算是‘指挥官’，估计也不会比人类强多少。
　　而在获得这个信息之后，其他区域的侵蚀之种必然会倾巢出动，支援受到袭击大厦残骸，但对于我们来说，却等同于是变相将这个区域给清空了。”
　　“那如果，其他区域的侵蚀之种没有倾巢出动呢？该怎么办？”阿雅忍不住问道。
　　“不，它们必然会倾巢出动……试想一下，S型变异种在这么多‘部下’的拱卫下都瞬间暴毙了，那在它们看来，敌人的力量绝对不会弱，你觉得它们会只派出几只小鱼小虾过来支援吗？
　　而且，一旦进行支援，为了方便通讯，S型变异种也肯定要跟来，就算在原地留守了一部分兵力，没有S型变异种存在，那也不足为虑了。”柯岚说道。
　　“草……这个办法好，这不就是那什么‘投石问路’吗？”猎犬有些兴奋地搓了搓手。
　　“老狗……你又用错成语了，这应该叫做‘打草惊蛇’，才对。”


第四百二十三章 狙击目标
　　“那万一……其他区域的侵蚀之种，并没有全部支援过来，怎么办？”
　　“为了以防万一，我们把动静搞得越大越好。”柯岚说着，从背包里取出了一块高浓缩的黏性炸药，将其搓成长条状，插上引爆雷管，贴在了大厦残骸的外墙上。
　　“等到第一批‘援军’赶到，就直接引爆炸药，尽量营造出一种双方正在进行激烈交火的假象，以侵蚀之种的智商，不怕它们不上钩。”
　　除了黏性炸药，柯岚还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埋设了数枚能发出枪声的诱饵弹——虽然这种诱饵弹很难骗得了有着丰富战场经验的老兵，但用来欺骗这些怪物却是完全足够了。尤其是在熔火矿区这种复杂的环境之中，在远处听起来，就和真正的枪声几乎没有区别。
　　……
　　在完成这一系列的布置之后，柯岚便带着侦察小队远离了这座大厦残骸，除了雷顿躲在距离大厦残骸两百米处的一个浅坑里作为信号传输的中转站之外，其他人全部都转移到了裂谷对岸的那块巨石上方。
　　瓦莲京娜操纵着机甲趴了下来，六米长的磁轨狙击炮炮管延展了开来，借着四脚架固定在了巨石之上。
　　因为无法确定S型变异种的“核”的位置，这次狙击采用的是“饱和式打击”，这一枚比大拇指还粗的炮弹之中，携带了六十个单位的噬肉蠕虫活性细胞，比起维多利亚装在机械臂内的那张“底牌”，还要多了将近一倍的“装药量”。
　　“只有一次狙击机会，不要着急，等有十足的把握了再开枪……但如果你选择扣下扳机，就一定要做到一击必杀。”柯岚站在瓦莲京娜的机甲旁，沉声对她说道。
　　机械蛇拍到的画面投影在动力装甲头盔内侧的AR屏幕上，在经过计算机的解析和转换之后，柯岚可以看到那头S型变异种的轮廓被橙色的半透明线条勾勒出来，显现在大厦残骸的表面。
　　瓦莲京娜缓缓挪动着炮口，对准了这个不断扭动的轮廓——只要沿着这个角度把炮弹打进去，就可以准确无误地命中这头怪物。
　　虽然大厦残骸内的骨架和墙垣会对弹道产生一定程度的干扰，但在四百米的距离下，这点干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磁轨狙击炮的炮身散热口中开始散发出淡蓝色的荧光，加速线圈已经通电，并且电压正在迅速提高着。
　　柯岚甚至可以在小队频道里听到瓦莲京娜深呼吸的声音。
　　三盏充能指示灯依次亮起，枪膛内开始发出轻微“嗡嗡”声，但炮口却稳得连一丝半毫的颤动都没有出现，调校完毕的准星始终停留在那个轮廓的正中，未曾移开过。
　　“咚！”
　　一声闷响在柯岚耳边响起，只见一道裹挟着亮白电弧的幽蓝色流光从炮口直射而出，瞬间就贯入了大厦残骸之中！
　　下一秒，AR影像里那个橙色的虚影便炸裂了开来，再也维持不住原本的形态。
　　柯岚连忙伸出手在头盔的一侧按了一下，AR影像顿时切换成了机械蛇拍摄到的实景画面——只见那头S型变异种的整个上半身都已经不翼而飞，而残留的原地下半身则是以一个肉眼可察的速度崩解腐坏，无数触手从皮肤下钻了出来，疯狂地做着最后的挣扎，灰白色的脓液从变异种身体的断口处飙射出来，还没有落地，就已经化作了半透明的果冻状物质。
　　毕竟是六十个单位的剂量，对于侵蚀之种来说，哪怕没有直接命中“核”，这毒性也足以瞬间将其杀死了。
　　那些原本拱卫着S型变异种的侵蚀之种，在闻到这些噬肉蠕虫活性细胞的气味之后，便像是发狂了一般扑向了S型变异种的残骸——直到这时柯岚在注意到，被炮弹炸断之后崩飞的上半身竟是甩到了房间的角落里，十几头侵蚀之种一拥而上，拼命地争抢着那些残留的活性细胞。
　　看到这个场面，柯岚算是松了口气——现在基本可以确定，除了S型和C型的变异种之外，其他的侵蚀之种都是凭借本能来行动的，其智力，和阿尔法星上所有的土著生物相比，大概也只能排在中下层，在失去了能够和“指挥官”直接联络的“直属上级”之后，这些怪物便会瞬间失去控制。
　　柯岚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连人类的军队在军官被狙杀之后都会自乱阵脚，更何况是这些丧失了心智的怪物呢。
　　“雷顿！赶紧撤回来！”柯岚在小队通讯频道内喊道，“我会在二十秒后引爆黏性炸药和诱饵弹。”
　　“我知道！正在往你那边赶！”雷顿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他从藏身的浅坑中一跃而起，在助跑了十几米之后，便直接启动了身后的喷射背包，飞到了巨石上面。
　　“卧槽你这个败家子，携带的燃料总共也就只够启用两次喷射背包，你这就用掉一次了？”看到雷顿飞了上来，猎犬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这不是害怕跑得慢，到时候走不掉么？”雷顿转过身，和其他人一样在巨石上趴了下来，“带来的装备就是拿来用的，该用就得用，不然到时候连用的机会都没有就悲催了。”
　　“行行行，算你有理……哎！你们看！十二点钟方向！距离一千两百米！有东西出来了！”猎犬突然惊呼了起来。
　　“是另一队侵蚀之种……一头S型变异种，三头B型变异种，十五头普通种，和大厦残骸内差不多的配置。”柯岚喃喃道，握紧了手中的引爆器。
　　他已经打开了头盔的智能索敌功能，每一头出现在视野内侵蚀之种都被高亮的橙色方框标记了出来，每一个“方框”和大厦残骸之间都有着独立的测距标尺，而冲在最前面的那三头B型变异种，标尺的读数已经不足一百米了。


第四百二十四章 倾巢而动
　　这些侵蚀之种是在距离大厦残骸约五百米远的一处废墟中爬出来的，几乎是在转眼间就翻越过了那些对柯岚他们来说难以逾越的障碍物，逼近了大厦残骸。
　　“怎么只有一队？这和预先猜测的情况不一样啊！”雷顿有些焦急地说道，“要是被它们发现这头S型变异种是被远距离狙杀的，那可就麻烦了！”
　　“看来是还不够热闹……”柯岚紧盯着那冲在最前面的三头B型变异种，当它们冲进大厦残骸内部的时候，他便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引爆器的按钮——
　　“轰！！！”
　　巨大的爆炸声从大厦残骸的底部传来，在大厦残骸和断裂板块搭靠的位置，柯岚总共贴了六块高浓缩黏性炸药，这六块炸药差不多等于一百二十公斤TNT的当量，爆炸所产生的冲击瞬间便诊断了那本就布满裂纹的断裂板块边缘，大厦残骸的一端失去了支撑，坠入到了岩浆之中。
　　机械蛇的视角瞬间倾倒向了一侧，在一片黑暗之中，隐约能看到大厦内的各种杂物向着一侧滑落，只不过那些侵蚀之种倒是借助着触手固定住了自己的身体，没有随着那些东西一道向这下方落去。
　　但是大厦残骸的平衡已经被打破，一端坠入裂谷之后，靠在对岸岩层上另一端也已经不再牢固，开始出现缓缓下滑的迹象，整段残骸都落入岩浆河里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但在这截大厦残骸被炽热的岩浆吞没之前，柯岚还得将它最后的价值也给榨干——用来作为诱饵，这种又大又沉的东西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他又摁下了引爆器上的另一个按钮，一时间，大厦残骸内和岸边枪声大作，就仿佛就好几支武装小队同时开火一样，虽然都是一些轻武器，但数量多了，声势也是极其可观的——在这番引诱之下，又有数队侵蚀之种离开了它们的藏身之处，而其中距离柯岚他们所在的巨石最近的一队，竟是只有一百米的距离。
　　“基本可以确定，由S型变异种组成的控制网络每一个节点之间的间距为五百米，目前已经有七个节点暴露，也就是说，这一块区域已经被清空了。”柯岚一边说着，一边在全息投影地图上圈出了一块直径约三公里的不规则区域来，并且将这些数据共享给了侦察小队里的每一个人。
　　“朝这个方向，至少在抵达这个边界线之前，我们不会再遇到敌人。”柯岚继续说道，“抓紧时间，等到大厦残骸彻底滑入裂谷，那些诱饵弹里的装药消耗殆尽，控制这些侵蚀之种的‘指挥官’就该回过味来了。”
　　“我们就这么走了？那等会返回的时候怎么办？”阿雅有些担忧地问道，“它们……这些侵蚀之种，它们会不会扩大的搜索的范围？要是和它们正面撞上怎么办？”
　　“我就没打算原路返回，在完成任务之后，我们直接横穿矿区，从另一个方向出去。”柯岚说完，便率先爬下了巨石。
　　远处，裂谷旁边聚集的侵蚀之种越来越多，光是S型变异种就有十几头，它们脑袋上的触须激烈地颤动着，似乎正在进行高频率的信息交换。而那些力量强悍的B型变异种，则是不断地跃向大厦残骸，从各处门窗和缝隙往里钻去。
　　用不了多久，它们就会发现敌人根本就不在大厦残骸的内部，但在这个时候，柯岚等人早就已经远离了这片区域。
　　……
　　为了尽快离开这些侵蚀之种的控制区域，侦察小队的众人几乎是以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在狂奔着，这时候也没人顾得上燃料消耗的问题了，遇到裂隙就直接启动喷射背包跳过去，遇到断层和峭壁也直接开足马力飞越过去，行进的效率与之前相比提升了数倍之多。
　　但作为代价的是，喷射背包里储量本就不多的燃料彻底告罄，后半程更加难走的路只能靠他们的双脚来完成了。
　　“这什么破推进器，为什么不能用结晶供能？”猎犬抱怨道，“这燃料又沉又不耐用，老子按两下喷射键就直接少了大半格的储量，翻过一座十来米高的断崖就直接用掉了一半……这玩意也太垃圾了吧？”
　　“没办法，目前能够量产的能量结晶转换器在高温环境下极不稳定，必须和厚重的隔热外壳以及水冷装置配套使用，而且转换器本身体积也很大，再加上那种使用结晶供能的高功率喷射器的重量……那咱们每个人身上至少得再加个两百公斤负重，这已经完全和轻装潜入的概念相悖了……”雷顿安慰性地拍了拍猎犬的肩膀，“看开点吧老狗，至少动力装甲内置的转换器还能用，不然就真的只能穿那种背上装着小型反应堆的核动力装甲了……你总不想背着一座迷你反应堆在几百度的环境里乱跑吧？”
　　“那你和医生上次出任务穿的那套装甲，不就没有这个问题吗？我看那玩意也挺轻便的啊？”
　　“那是叶氏财团的原型机……还没投入量产呢，上次也只是借给我们用用而已，现在他们已经拿回去采集数据了。”说着说着，雷顿突然压低了声音，并且把通讯频道从小队切换成了一对一，“就算那东西量产了，价格也绝对会是一个天文数字，给我们猎团里的每个人配一套或许还没问题，但他们……”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几名跟在阿雅·布蕾娅身后的安全局特工，继续说道：“他们肯定是没法配备这种高端装备的，除非我们掏腰包替安全局贴钱。”
　　“要我说，这群家伙就是累赘。”猎犬有些不爽地说道，“啥本事没有，非要跟在我们屁股后面，就连装备拖后腿了还得要我们花钱才能得到升级……这天底下哪有这么艹蛋的事情！”
　　“没办法啊，这是柯岚和安全局上层交涉得到的结果，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外面扎营的那批人本来也是要跟我们进入矿区的。”
　　“呵呵……”猎犬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跟进来给那群侵蚀之种加餐吗？”


第四百二十五章 “铁棺材”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侧翼警戒的安全局特工突然在小队频道里喊道：“组长！柯岚先生！十一点钟方向，约一百四十米处，好像有我方载具！”
　　“我方载具？！”
　　这名特工的声音一下子就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柯岚朝着他所说的方向看去，那里确实停着一辆履带式装甲车，只不过一块从高处滚落下来的巨石压在了车身上，整辆车的车体都出现了严重的变形。
　　顶部的车盖和尾部的车厢门都没有打开过的痕迹——扭曲变形的外部装甲和压在上面的巨石已经完全阻断了车内人员的逃生出口，对于乘员之中是否还存在着幸存者，柯岚基本上已不抱希望。
　　但即便如此，他们也不能对这辆装甲车置之不理，柯岚立马招呼队友道：“瓦莲京娜负责搬开压住车身的巨石，雷顿负责切开变形的车门，伊凡你做好抢救伤员的准备……呃，尸检的准备也一并做好吧，等会打开车厢之后，尸体没法在这种环境里保存多久的。”
　　被分配到任务的人迅速投入到了工作之中，其他人则是端起武器，在周围警戒。
　　这是一辆“犀牛MkⅢ”全地形装甲巡逻车，车身侧面装甲上印刷的驻屯基地标志已经说明了它的来处，只是对于这辆巡逻车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柯岚却是完全没有头绪。
　　这地方，根本就不属于驻屯基地的日常巡逻区域，附近也没有什么有价值的遗迹或是矿坑，按理来说，是不会有人跑到这里来的，基地的巡逻车就更不可能了。
　　瓦莲京娜操纵着机甲搬开了压在装甲车上的石头，只不过顶部的车盖连同着一侧的车厢都陷了下去，根本没法用正常方式打开了，而生命探测设备也没能在车厢内检测到任何心跳。
　　“虽然没有幸存者了，但还是小心一点吧，我可不想堆着一堆碎肉做尸检。”伊凡的手中捧着医用工具箱，对雷顿嘱咐道。
　　“放心，这点小事我还能搞不定？”后者对他比了一个大拇指，然后将机械臂内的焊枪调成了割炬模式，一点点地切开了卡死的车厢门。
　　“发现三具尸体。”雷顿往切开的车厢内看了一眼，“要我把尸体拖出来吗？”
　　“算了，我进去吧，外面这个环境，用不了几分钟，这些尸体估计就都毁得不成样子了。”伊凡摇了摇头，拿着工具钻进了车厢。
　　不到十五分钟，伊凡便又钻了出来，脸色稍稍显得有些难看。
　　“一人应该是死于撞击，颅骨碎裂，肋骨也有多处折断，看样子应该是当场死亡。”伊凡说道，“不过和另外两个人相比，他反倒是运气最好的了。”
　　“运气最好？这什么意思？”猎犬忍不住问道。
　　“装甲车内的空调坏了，剩下两个人，是在缺氧和高温的双重折磨下，被活活闷死的……他们的身上没有外伤，但十指的指甲都已经翻折脱落了，车厢内壁上到处都是抓挠留下的血痕，想来在死前，应该承受了的巨大的痛苦。”
　　“确实……三人都已经变成了干尸，体内的水分都被烤干了。”另一名亲眼见过尸体的雷顿点了点头。
　　“其实你们把这装甲车想象成一个密闭的烤箱就行了，那种被困在里面，氧气逐渐减少、温度逐渐升高的绝望……唉。”伊凡深深地叹了口气。
　　被他这么一描述，其他人的脸上顿时也增添了几分苍白。
　　这种死法，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了一阵阵的窒息感涌了上来。
　　“换做是我被困在这铁棺材里面，那我宁可选择对着自己的太阳穴来一枪，至少这种死法感受不到痛苦。”猎犬低声说道。
　　“或许他们还抱着一丝能被搜救队伍发现的希望吧……只可惜，我们来的太迟了。”伊凡说道。
　　“虽然他们的遭遇很不幸，但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柯岚走到了切开的车门前，“伊凡，你有没有在这几具尸体上发现一些有价值的线索？至少，我们得搞清楚他们为什么会把装甲巡逻车开到这个地方来。”
　　“有……这三个人并不全是驻屯基地的守军，只有驾驶员的身上穿着外勤部队的制服；那名死于撞击的人，看装束，应该和我们一样，是一名猎人；至于最后一人，他身上只穿着一套贴身衣服，光着脚……就、就好像是刚刚从床上爬起来一样。”
　　“看样子，像是从基地里慌不择路逃出来的人。”猎犬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去搓自己下巴上的胡茬，可当金属磕碰的声音响起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还套着一个硕大的头盔。
　　“我看像。”柯岚半个身子已经钻进了车厢里面，“没有耐高温防护服，也没有氧气瓶或是制氧剂之类的东西，要不然他们还能多支撑一段时间，说不定真的能等到我们的救援。”
　　“那看来这三个人真的是从基地里逃出来的了，而且当时的情况应该十分紧急，要不然，他们怎么都不会把这些矿区内必备的生存道具给落下的。”阿雅说道，“对了，车内的通讯设备和记录仪器有没有损坏，如果能调取里面的数据的话，我们应该就能知道驻屯基地发生了什么事。”
　　“不用你说，我已经把数据拷贝出来了。”雷顿有些得意地晃了晃拿在手上的插头，“正在解码，很快就能看到了。”
　　正如雷顿所说的那样，不到二十秒，巡逻车内的任务记录文档就解码完毕了——然而，让众人有些失望的是，除了那几十份内容大同小异的巡逻报告之外，唯一有价值的记录就只有一条几天前接收的“紧急撤离通告”，而这条通告的内容只有两个字：“快逃！”
　　“撤离通告是从驻屯基地的中央控制塔发出来的，也就是说，这些人不算是逃兵，而是‘奉命撤离’的……他妈的，发送这条通告的人也太失职了吧，前因后果也不说清楚，就只有‘快逃’两个字，鬼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猎犬嘟哝道。


第四百二十六章 分歧
　　“我们是没法知道，但他们应该很清楚。”柯岚指了指车厢内的尸体，“而且，当时的情况应该是到了十万火急的地步，要不然这人也不会连鞋子都顾不上穿了。”
　　“那通讯记录呢？这种巡逻车上的通讯记录应该都有录音的！”阿雅追问道。
　　雷顿摇了摇头：“储存通讯记录的磁盘损毁得很严重，一根断裂的钢骨直接把整台设备都给压碎了，把这东西拿回方舟去的话或许还有办法将其复原，但以眼下的条件，我无能为力。”
　　“把这些东西都收拾一下，封装好。”柯岚说完，转头看向了阿雅·布蕾娅，“布蕾娅组长，这点线索，距离我们的任务目标，应该还远远不够吧？”
　　“嗯，我们必须得找到驻屯基地……或者基地被彻底毁掉的确凿证据之后，才算完成任务。”阿雅·布蕾娅点了点头，应道。
　　“按你这么说，只要获得了足够多的情报，那么哪怕没有找到基地，也能回去复命，对吧？”
　　猎犬和柯岚只是对视了一眼，当即便理解了柯岚这句话里的隐含意思，紧接着道。“说实话，如果可以，我现在就想掉头往回走……这件事情的结果已经再明显不过了，难不成你们认为那些没能从基地里逃出来的人之中，还能有幸存者吗？”
　　“不行！就算他们都遇难了，我们也必须亲眼看到才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是上面的要求。”阿雅沉声道，“驻屯基地也一样，就算沉入了岩浆，多少总还会留下一些痕迹的！”
　　“呵……怕不是连尸体都难见到，你打算去岩浆里捞那些人骨头渣子吗？”猎犬双手抱胸，冷笑道，“死脑筋。”
　　“这就是你们民间机构的办事态度吗？”此时，阿雅·布蕾娅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先前那个“温柔的邻家大姐姐”形象已经荡然无存，两拨人之间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紧张了起来。
　　“衡量风险与收益之间的平衡是每一名遗迹猎人的必修课。”柯岚站了起来，他按了按猎犬的肩膀，示意后者先不要说话，以免让摩擦再度升级，“我们的意思并不是要就此放弃任务，而是觉得应该修改一下原先的计划，毕竟，事态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更加严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矿区内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假如……我是说假如，驻屯基地连带着整个岩层都沉入岩浆之中的话，那我们又该到哪里去寻找线索呢？”
　　这个任务是没法放弃的，这一点，柯岚远比阿雅·布蕾娅要更加清楚，但如果说这个任务的目标根本就无法达成的话，那事情就要另当别论了。
　　“但现在不是还没法确定吗？至少我们要抵达驻屯基地所在的坐标，才能得出这样的结论吧？”阿雅争辩道。
　　“我们现在的位置，距离驻屯基地的坐标，还剩下七十公里的路程。根据我们刚刚遭遇到那些侵蚀之种的混编小队这推算，不难得出异端教派已经捷足先登这个结论，继续朝驻屯基地进发，敌人的密度只会越来越高——说不定，异端教派此时已经占据驻屯基地的遗址，我们赶过去，和自投罗网无异。”
　　“而且，推进器燃料也都用光了，想跑都跑不掉。”雷顿也补了一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阿雅盯着柯岚，一字一顿地问道。
　　“以驻屯基地坐标为中心，对周边的环形区域进行搜索——从基地逃出来的人肯定不止他们三个，和驻屯基地相关的线索也绝不止这一条紧急撤离通告……要是运气好，说不定我们还能找到几名幸存者。”柯岚缓缓说道。
　　“幸存者提供的信息，总能算得上是第一手情报了吧？”柯岚紧盯着阿雅·布蕾娅的双目，毫不避讳地和她对视着。
　　“……前提是能找到幸存者的话。”阿雅用力咬了下自己的后槽牙，说道，“如果收集的情报不够多的话，我是不会放弃任务的。就算你们执意要返回，我也会带着我的人继续前往驻屯基地。”
　　“你这人还真是一根筋。”猎犬耸了耸肩，转过身去，“我以前当兵的时候，见过很多像你这样的家伙……”
　　他顿了顿，然后轻声道：“但他们都死了。”
　　“那就先这样定下吧。雷顿，重新规划导航路线，我们不再直线朝基地坐标前进，而是改为搜索外围环形辐射区域，以搜集情报和寻找从基地逃出来的幸存者为首要目标。”
　　“了解。”
　　新的行进路线很快就被改好了，雷顿将其共享给了侦察小队里的每一个人——相比原先的直线，路程增加了至少五倍以上，大量的迂回路线可以说是彻底贯彻了“地毯式搜索”的概念，不过在柯岚的授意下，这条新路线刻意避开了那些侵蚀之种控制的区域以及周边地带。
　　那种地方是不可能存在幸存者的，属于典型的“高风险，低收益”地区。
　　“你怎么就能确定这个方向上没有另一批侵蚀之种？”看了两眼新的路线，阿雅提出了问题。
　　“我也没说这个方向上就一定没有侵蚀之种，只是概率相对较低罢了——如果这个方向也遇到了敌人的话，那就只能说明两个问题。”柯岚回答道。
　　“哪两个问题？”
　　“一、异端教派的战力已经充裕到足以将驻屯基地周围五十公里的区域彻底包圆，如果是这种情况的话，别说一百人，就算我们进来一千人也是白搭。二、我们之中有内鬼。”
　　“我的人之中绝对不可能有内鬼，他们都是资深特工。”阿雅当即说道。
　　“我们也是一样。”猎犬嗤笑道，“哥几个谁手底下没几条异端教派的命，这话没什么好说的。”
　　“行了，老狗，没必要在这种事上吵起来。”柯岚拉了他一把，“这只是一种猜测，除了内鬼之外，被窃听、被跟踪都有可能导致类似的情况，在非必要的情况下，不要怀疑自己人。”
　　“我知道。”猎犬通过一对一通讯小声对柯岚说道，“我这不是在配合你吗？咱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说实话，我觉得这个娘们有点憨，我反正是不太喜欢和这种人合作的。”
　　“都到这儿了，说这个也没什么意义了。”柯岚对他说道，然后又切回了小队频道，“如果没有异议的话，出发？”


第四百二十七章 时间差
　　侦察小队的运气还不错，沿着新路线走了不到一公里，他们又在一处悬崖的边缘，发现了一辆侧翻的重型卡车。
　　卡车的货厢已经滚落了悬崖，只剩下一个拖车头孤零零地倒在那里。
　　比起履带式装甲巡逻车里那位鞋子都来不及穿的哥们，卡车司机的情况要稍微好一点——至少他的身上还穿戴了一整套的耐高温防护设备，只不过一截断裂的金属框架贯穿了他的腹部，将他钉死在了座椅上面。
　　改良后的安全气囊虽然可以保护住司机的脑袋，却挡不住锋利的金属断面。
　　在卡车的副驾驶座上坐着一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从臂章上的标识可以得知他是隶属于驻屯基地第三运输中队的一名押运兵，他的双腿被彻底变形的控制台给卡在里面。从大腿处洇出的鲜血将隔热服橡胶层底下的织物染成了紫黑色，裤子的面料上残留这大量剐蹭的痕迹——他曾多次试着想要将腿从控制台下抽出来，但很显然，都失败了。
　　他的头盔面罩是开着的，整个面部组织的水分都已经被蒸发殆尽，扭曲而干瘪的脸庞看上去有些惊悚恐怖，有少量的淤血从鼻孔中溢出，凝结成了黑褐色的硬块。
　　这名押运兵的死因是一发从口腔射入、贯穿上颚和颅脑的子弹，一把九毫米口径的防身手枪掉落在驾驶室内，枪口处沾染着几缕已经被高温所碳化的口腔组织碎末，而死者的右手，就耷拉在手枪正上方不到十公分的半空中。
　　“是自杀。”伊凡说道。
　　“看得出来。”柯岚点了点头。
　　在卡车上，众人也没能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这辆卡车是在执行运输任务的途中接收到的“紧急撤离通告”，对于驻屯基地发生了什么，他们也是一无所知。
　　不过从行驶记录之中可以看出，在接到这条通告之后，这辆卡车先是掉头向基地驶去，但在行驶了不到两公里之后便再度折返，开始在公路上全速狂奔。
　　“他们一开始显然对这条紧急撤离通告是抱着怀疑态度，不然也不会转向基地……只不过没开出多远就他们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开始按照通告里的要求向矿区外逃亡，我想，他们应该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景象……”柯岚分析道。
　　“是地震吗？”猎犬问道。
　　“有可能……”
　　有可能的“能”字刚刚说出口，柯岚的眉头突然就皱了起来，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题一样，用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头盔：“不对！我们遗漏了一个很关键的要素！这个错误太低级了，我们本不该犯的！”
　　“什么？”猎犬一头雾水地看着柯岚。
　　“时间差！我们忽略了这条紧急撤离通告和地震发生时的时间差！”柯岚语速飞快地说道，“按照方舟观测到的数据，熔火矿区深处发生地震的时间是当日上午九时三十分，但这条紧急撤离通告的发送时间却是上午九时二十二分，比地震发生的时间要提前了整整八分钟，就算地震波的传递需要耗费一定时间，监测数据的误差也不可能大到这种程度。”
　　“你的意思是说，驻屯基地先一步预测到了地震的发生？”阿雅·布蕾娅用极为严肃的语气向柯岚确认道。
　　“从字面意义上可以这么理解，但我的潜意识一直在告诉我，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柯岚摇了摇头。
　　“这有哪里不对吗？”
　　“提前八分钟预测到了地震的发生，然后向熔火矿区内所有人员和单位发出了紧急撤离通告，从逻辑上来说，是没什么问题……但不对劲的地方就在这个时间差上——八分钟，这个紧急撤离通知足足提前了八分钟！”柯岚说道。
　　“柯岚你这家伙什么时候说话能不卖关子？就不能一口气把问题说清楚？你倒是说说看，这八分钟难道有什么问题吗？”猎犬抱怨道。
　　“我这不是正在说吗？是你打断了我好吧？”柯岚顺口吐槽了一句，接着先前的话题说了下去，“问题就出在这个八分钟上，八分钟的时间虽然不算多么充裕，但也不至于紧张到那个程度，可整条紧急撤离通告就只有两个字，难道发送通告的人连多打一行用来解释的文本的时间都没有吗？”
　　柯岚此言一出，小队内的其他人，包括阿雅在内，都陷入到了短暂的沉思之中。
　　确实，这条紧急撤离通告，从内容上来看，是完全不符合规范的。就算负责发送通告的人急着逃命，也不应该让整条只有“快逃”两个字。
　　正如猎犬先前所说的那样，这实在是太失职了。
　　解释一下前因后果并不需要太多时间，也就两句话的事情，对于打字速度快的人来说，也就十秒钟不到的时间……就算真的来不及输入文字，那用语音输入法、或者干脆调用应急指令模版也要比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快逃”要靠谱得多了。
　　就像利维坦事件里，柯岚曾经要求雷顿发送的“紧急状况039”和“紧急状况000”一样，虽然这些代码同样简单，但至少和密码本稍加对照，立马就能明白其中的含义。
　　而违规编辑紧急撤离通告的结果柯岚他们也看到了——这辆卡车在收到这条通告之后，不仅没有第一时间朝着矿区外面撤离，反而还调转车头想要返回驻屯基地进行验证……这种不按规定来编辑的通告，完全没有让人信服的能力！
　　哪怕这个编辑这条紧急撤离通告的人事后活着从矿区里逃了出来，估计也会被判处渎职罪吧……
　　“还有一处时间轴对不上的地方，你们看这个行驶记录——九时二十二分零三秒，这辆卡车收到了紧急撤离通告，司机把车停了下来；九时二十三分十五秒，卡车开始转向朝驻屯基地驶去；九时二十五分四十秒，卡车第二次调转方向，并且将速度提高到了极限。”柯岚继续说道，“而这个时候，距离地震爆发还有将近五分钟的时间，而后，这辆卡车又以上百公里的时速在公路上狂奔了十多公里才被地震给追上……那在这之前，卡车司机究竟是看到了什么东西，才会让他改变返回基地的主意呢？”


第四百二十八章 边角料
　　“被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事情蹊跷了起来……”猎犬托着自己的下巴说道，“那个什么布……你叫布什么来着？”
　　“布蕾娅。”阿雅·布蕾娅看了猎犬一眼，知道对方是在故意调侃自己，不过却并没有表现出先前那么强硬的态度，“请问你能稍微严肃一点吗？”
　　“我很严肃的啊！”猎犬刻意摆出了一副凝重的神色来，“那么，布蕾娅组长，不知道您对于此事有什么看法？”
　　“编辑紧急撤离通告的人有严重的渎职行为。”阿雅·布蕾娅迟疑了片刻，然后说道。
　　“这一点我们都知道，不用您来说。我想问的是，关于这条明显有问题的时间轴，您是怎么看的？”猎犬说道。
　　“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不会妄下定论。”
　　“没让您下定论，只是猜测一下而已。”猎犬笑着打量了她一眼，“连猜都不敢猜吗？”
　　“你想让我说什么？”阿雅反问道。
　　“就是因为我脑子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才向布蕾娅组长请教的啊。”猎犬说着看向了柯岚，“那柯岚你来说？”
　　“我怀疑地震和驻屯基地有关系。”柯岚说道。
　　“你认为这场地震是驻屯基地引发的？”雷顿开口道，“可是……先前我们不是就有过这种假设吗？结论是驻屯基地并没有能力引发这个级别的地震啊。”
　　“驻屯基地没有，不代表阿尔法文明的遗迹没有。”伊凡摇了摇头。
　　“怎么又把阿尔法文明的遗迹给扯上了？两者之间……没有直接关系吧？”雷顿有些纳闷地说道，“如果是遗迹里的机关被触发的话，驻屯基地也不可能提前得到预警吧？咱们也都是老猎人了，阿尔法文明的陷阱机关接触得也不算少了，别说八分钟了，估计连八秒钟的反应时间都不会有。”
　　“那如果是他们刻意要去引发这个机关呢？这就说得通了……”伊凡分析道，“假设那座遗迹内有十分重要的东西，但是要拿到那个东西就必然会触发机关，所以行动的负责人就在进入遗迹前提前让驻屯基地的人撤离……”
　　“这样也不对。”柯岚摇了摇头，“如果真是这种情况，那完全可以提前几天撤离，等到驻屯基地的人员和财产全部撤出矿区之后再对遗迹进行探索，这样就能最大程度减少损失。不是像现在这样，一直到地震爆发前的几分钟，才急急忙忙地发一条只有两个字的紧急撤离通告——而且，这种级别的行动，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都必须上报方舟进行备案的吧？”
　　“说的也是……”伊凡点了点头，“可这样一来，整件事的逻辑就成了一个死循环啊。”
　　“我认为，无论是引发地震、还是发布紧急撤离通告，应该都是‘灾难的引发者’临时起意的——他们或许一开始并没有打算触发机关，但却在遗迹里遇到了骑虎难下、不得不将其触发的状况。”
　　“骑虎难下？”
　　“假设这群人被困在了一条密闭通道内，身后是一堵不断逼近的、上面布满尖刺的实心墙壁，这堵墙壁逐渐压缩着他们的活动空间，想要避免被尖刺贯穿或是被碾成肉酱的命运，他们就只能往前走，但往前走又会触发另一个机关，引发地震，但至少有一线生机可搏，你们会怎么选？”柯岚说道。
　　“我会杀死遗迹内的其他人，然后自杀。”阿雅·布蕾娅毫不迟疑地说道，“和整个驻屯基地以及熔火矿区内所有人员财产相比，少数人的性命并不重要。”
　　“极度理智的做法。”柯岚对阿雅点了点头，“看来，在面对电车难题的时候，你应该也是那个可以毫不犹豫地拉下拉杆的人。”
　　“如果无论如何都要遭受损失，那就应该竭尽所能将损失降到最低，这才是最先需要考虑的问题。”阿雅凛然道。
　　电车难题，本来就是一个考验人性与道德的问题，虽然拉下拉杆可以让被电车碾死的人从五个变成了一个，但这却意味着拉拉杆的人变成了凶手，是他“亲手”杀死了那个本来不用死的人——这还只是从旁观者角度去看待这个问题，但如果拥有这个决定权的人自己就被捆在轨道上呢？
　　“我丝毫不怀疑布蕾娅组长崇高的牺牲精神和坚决的执行力，这两样东西都是一名优秀的安全局特工所必须具备的。”柯岚沉声道，“就算那些人都是和你一样高尚的、敢于自我牺牲的人……但如果……驻屯基地、熔火矿区内所有的人员和财产，它们才是另一条轨道上单独被捆着的那一个人呢？”
　　“你什么意思？”阿雅·布蕾娅微微一怔，问道。
　　“被迫触发机关，不一定是遗迹内的人生命安全遭到了威胁……也有可能是他们承受了难以想象的诱惑。”柯岚一字一顿地说道。
　　“难以想象的诱惑？”阿雅重复了一遍这个七个字，“为了有价值的遗物，他们就可以无视整个矿区里所有人的性命？”
　　“那就要看这件‘遗物’的价值了，假设这东西足以改变全人类的命运的话，那别说是牺牲整个熔火矿区的人了，就算是要付出方舟上一半人口的代价，想必掌权者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吧。”柯岚说道。
　　“那他们就不能先等矿区内的人全部撤干净之后，再采取措施吗？”阿雅不解道。
　　“作为一名没怎么参与过遗迹探索的人，布蕾娅组长你的想法可以理解。”柯岚平静地说道，“但很多时候，机会是稍纵即逝的，只要有一丝犹豫，猎人们就有可能和‘猎物’失之交臂。”
　　“……你这是诡辩！”
　　“可就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似乎也就只有这番‘诡辩’才说得通啊。”柯岚无奈地耸了耸肩，转过身继续检查起了卡车的驾驶室。
　　……
　　除了手套箱里的一些工具、一幅纸牌和半盒卷烟之外，他又在驾驶座底下的暗格里，发现了一个加锁的小盒子。
　　然而，在众人带着一丝兴奋之情打开这个小盒子之后，换来的却是又一次的失望——盒子里的只是一些进行粗加工时被切割下来的尼诺合金边角料，这些东西大多数都会流落到黑市上面，成为司机灰色收入的一部分……
　　只不过，当柯岚捏起其中一块边角料的时候，却是发出了一声轻咦。
　　“奇怪？雷顿，你过来一下。”
　　“怎么了？有什么发现吗？”
　　“你看这块边角料，上面这个八边形的小孔，边缘十分地平整光滑……那些加工尼诺合金的设备，会在边角料上留下这样的痕迹吗？”


第四百二十九章 铭文和求救信号
　　“我看看。”雷顿接过了那块边角料，盯着那个八角形的孔洞看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所谓的‘粗加工’，其实就是用高功率的激光切割机把不规则形状的尼诺合金锭切成便于运输的合金砖……以尼诺合金的物理性质来说，除了方舟上的那些重型器械和超高温熔炉之外，普通的工具是很难在上面留下痕迹的。”
　　“打个比方吧，你看到我机械臂上这枚尼诺合金材质的螺栓了吗，这是非标准规格的定制件，需要用十五万吨级别的锻压机压制成型，然后再用脉冲激光和水磨机进行精修，才能达到这种精度……而这个八角孔，精度一点都不亚于我的这枚螺栓。”雷顿继续说道，“如果说这是从废件上回收的材料，那还说得过去，可问题是……这玩意是用坯锭上切下来的啊？”
　　“会不会是阿尔法文明加工尼诺合金时留下的痕迹？以它们的锻造设备，应该不难做到吧。”柯岚推测道。
　　“应该是这样。”
　　然而，在柯岚捡起另一块长条形的边角料时，却发现上面还残留着一串清晰的铭文——这既不是人类所使用的文字，也不是阿尔法文明的文字……“你们看这个……这文字，我看着好像不太像阿尔法文明的文字啊！”
　　听到柯岚这么说，猎犬、伊凡等人的面部表情顿时都出现一些细微的变化，他们立马围了过来，将目光集中在了这块躺在柯岚掌心的边角料上。
　　“你觉得这些字符不像是阿尔法文明的文字？”猎犬颇有深意地看了柯岚一眼，在场的几人之中，除了瓦莲京娜和阿雅·布蕾娅组内的特工之外，都是知道柯岚的能力。既然柯岚都这么说了，那就只能说明这块边角料上铭文既不是人类文明的文字，也不是遗迹内常见的阿尔法文字。
　　“难道是第三方文明的遗物？除了我们和阿尔法文明之外，这颗星球上还曾出现过另一种文明？”伊凡说道。
　　“我看不像，这些尼诺合金都是阿尔法人冶炼出来的，这些铭文应该和它们脱不了关系。我更偏向于这是一种密文或者极少使用的古文字……就好比人类文明早期的甲骨文、楔形文字一样，这些文字和我们现在使用的文字也有着很大的差异，除了那种专门研究古文字的学者，一般人也辨别不出它们的含义来。”猎犬摇了摇头，“柯岚，你研究过那种古文字吗？”
　　“无聊的时候翻看过几篇相关论文。”柯岚苦笑着说道，“人类文明的古文字我认识的加在一起也不超过二十个，更别说阿尔法文明的古文字了。”
　　柯岚突然停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近乎玩笑话的口吻对其他人说道：“可我总觉得，这些文字不属于阿尔法文明。”
　　他稍稍在“觉得”两个字上咬了重音，但如果不是刻意去分辨的话，很难察觉到柯岚话里隐含的意思。
　　柯岚曾向猎犬等人解释过阿尔法文字的阅读方式——和人类的文字不同，阿尔法文明的文字是无法以人类的语言逻辑进行直译的，无论是语言还是文字，这些信息载体都好像是被一种十分特殊的手法加了密一样，只有特定的“解码器”才可以读出其中的含义。
　　而被灌输到柯岚脑海里的那些信息，就是这些文字的“解码器”。
　　只可惜，到目前为止，柯岚也只能“使用”这台“解码器”，而无法破解它的工作原理。
　　这两件事之间的难度差异，就好比魔幻小说里的满大街都是魔法学徒和名字能够载入史册的大魔导师一样。
　　前者只需要挥动魔杖，念出特定的咒语就可以释放出法术；而后者，则是需要通过研究世界的本源、魔力的本质、元素的序列以及不同元素之的相性和反应来创造出新的法术……
　　人人都会用手机，但能造出手机来的人，却寥寥无几。
　　拥有这台“解码器”，无论阿尔法文明的文字如何变化，柯岚都能将其“读”出来，但这一次，面对这串铭文，“解码器”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应。
　　人类文明的文字，虽然在几千年的发展历程里，外形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其核心逻辑却并没有太大的出入，所有古文字，几乎都可以毫无阻碍的翻译成现代文字，其含义，基本都是共通的——而阿尔法文明的古文字，理应也是如此，但在柯岚的眼里，这串铭文和阿尔法文字之间的差异，就和阿尔法文字与人类文字之间差异一样巨大。
　　这种差异已经大到无法用古文字或是密文来解释了，这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全新的语言体系——伊凡的猜测并没有错，这串铭文，来自于第三方文明！
　　可问题就在于——为什么第三方文明的文字，会出现在阿尔法文明的造物之上呢？
　　难道这两个文明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交集？
　　柯岚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知情者自然也都明白了这些文字并不属于阿尔法文明，只有那些安全局特工还在努力地查阅档案，企图从那浩如烟海的阿尔法文字拓本中，找到相近的字符。
　　“这些东西对我们的任务没什么帮助吧？”阿雅·布蕾娅看了眼自己那几个紧盯着屏幕的下属，心中略微有些无语，“就算这是和新文明有关的线索，我们现在也应该把这事放在一边，优先完成任务。”
　　“你说得对。”柯岚点了点头，但就在一名特工下意识想要接过那盒边角料的时候，他却是不同声色地挪了一步，挡在了对方的面前，“如果我没记错，荒野上找到的东西，除重要文献和科技设备之外，都归发现者所有吧？就算安全局想要，也得花信用点来购买吧？”
　　“那串铭文，难道不算重要文献？”阿雅问道。
　　“算。但别忘了，我目前还是这支侦察小队的指挥官，探索所得，暂时由我保管，这没问题吧？至于怎么分赃，我们应该先把这事放在一边，等完成了任务、返回方舟之后再说吧？”柯岚很快就把阿雅·布蕾娅刚刚所说的话还给了她。
　　“组长……按照规定来说，好像还真是这样……”那名特工转过头，看了一眼阿雅，赫然发现自己这名平日里就以好脾气著称的顶头上司，这时候的脸色可以说是难看到了极点，感觉随后都会发飙一样。
　　“……行。”阿雅·布蕾娅盯着柯岚看了足足十几秒，这才咬着牙、用力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不过下次请不要使用‘分赃’这个字眼，我不喜欢。”
　　两人都把对方刚刚说过的话还给了对方，但气势上却是相差了一大截。
　　“如果不算分赃的话，那这东西可就要以标准收购价来算了哦？十成都算我们的——”猎犬搓了搓手，“嘿，如果这真是第三方文明的文字的话，这可是首次发现，收购价怎么也得用‘亿’来当单位吧？”
　　“这东西的价值会由研究院的人来判定，和我无关。”阿雅一声冷哼，提着武器走了开去。
　　“继续搜索这附近的区域，多注意脚下，虽然卡车的货厢掉进裂谷了，但说不定翻车的时候有东西散落在地上呢，都把眼睛擦亮点，别不小心踩到价值上亿的宝贝！”猎犬在小队频道里吆喝道——就在刚刚阿雅·布蕾娅走开的时候，柯岚特意切成一对一的通讯频道，对他说了一句话——
　　“我觉得这串铭文，和地震有着必然的联系。”
　　“从哪看出来的？”猎犬当即问道。
　　“直觉……每次当我出现这种强烈的直觉时，所感应到的事物都是十分准确的，我不能确定这是单纯的运气好，还是因为那块石碑在我脑袋里搞的那些小动作。”柯岚回答道。
　　猎犬本来还想再追问一些东西，但柯岚却已经把通讯频道切了回去，他也只好作罢。
　　但有一点他并不怀疑——柯岚的直觉，的确很准。
　　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串铭文，为什么能和这场地震联系到一起……
　　像这种从坯锭上切割下来的边角料，或许几个月前就已经躺在这个盒子里了，那名司机只是需要一个机会将其带回方舟进行销赃就行了——要是说这边角料是地震那天热乎出炉的，两件事之前大概还能扯上一丝半毫的关系，可卡车的任务记录里却明明白白地写了，这批尼诺合金是半年前就完成了“粗加工”的，属于堆积在驻屯基地里没来得及运走的“存货”。
　　“百思不得其解啊……”猎犬拍了拍自己的头盔，但就在这时，耳边却突然响了一阵微弱的“嘀嘀”声。
　　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难道自己把头盔给拍坏了……过了两秒，猎犬才意识到，这“嘀嘀”声，是方舟上通用的求救信号。
　　“求救信号！我收到了求救信号！这个方向！”猎犬立马在小队通讯频道里喊了起来，他在原地转了一圈，在确定了求救信号发来的方向之后，快步朝着那边跑了过去。
　　“特工小组保持原位，其他人跟上，伊凡你做好抢救准备，这次可能有活人！”柯岚说道，他在跑出十几米之后也同样收到了这微弱的求救信号，尽管发送求救信号的人幸存几率并不乐观，但至少这是他们进入熔火矿区以来，第一次接收到的求救信号。
　　“瓦莲京娜，占领制高点，浅野昭、雷顿你们负责左右两翼，卓力格图和伊凡跟着我——还有老狗，你给我回来，这是通用求救信号，除了驻屯基地的幸存者会用之外，那些异端教派的人也一定会用。”
　　“我知道！”猎犬应道，他在朝着求救信号发出的方向跑了近百米之后便趴到了一块半人多高的石头后面，开始用枪上的瞄准镜观察起了前方的情况。
　　“投放无人机，注意高度，不要超过五十米，不然会被矿区的防空系统锁定。”柯岚在也巨石后面蹲了下来，对雷顿说道。
　　“了解。”一架拥有着三对水平旋翼的无人机从雷顿身后的背包里飞了出来——除了那条机械蛇之外，他还携带了数种不同的无人探测设备。虽然熔火矿区内的遥控半径只有可怜的两百米，但对于这个规模的侦察小队来说却完全足够了。
　　至少，就安全性和隐蔽性这两点无人机就要比传统的“肉侦”强出太多了。
　　正前方是一片“丘陵地带”，当然，这里的丘陵指的并不是那种常规意义上的丘陵，而是由于两块岩石板块相互碰撞挤压，接合处呈波浪形起伏的特殊地貌。
　　原本平坦的地面现在就像是一个胖子肚子上被挤压出来的“游泳圈”一样，层层叠叠的褶皱堆积在一起，褶皱之间到处都是冒着高温气体和有毒烟雾的裂隙，稍有不慎，就会失足滑入到充斥着岩浆的深渊之中。
　　“信号源……就在这里，就藏在某一道褶皱之后……”猎犬喃喃道，“幸存者……我看悬。”


第四百三十章 救生舱
　　“这还算好的……就怕是个陷阱。”柯岚低声说道。
　　“那要不……”猎犬转头看了一眼那些遵照柯岚的命令、留守在卡车周围的安全局特工，“让他们上？”
　　“先不急，无人机还没到位呢。”柯岚摇了摇头。
　　无人机平稳地飞到了挤压带的正上方，四个高分辨率摄像头将挤压带的景象尽数囊括在内——在距离柯岚他们藏身处约一百六十米的地方，一个圆筒形的救生舱被卡在两道褶皱之间，救生舱的顶端，两枚橙色的信号灯不断地闪烁着。
　　“人还活着！”猎犬有些兴奋地惊呼道——救生舱顶端的信号灯有三种颜色，绿色说明舱内的幸存者状况良好，红色说明已经检测不到幸存者的生命迹象或是幸存者已经离开了救生舱，至于这个橙色，则是意味着幸存者正处于岌岌可危的状态之中，生命迹象极其微弱。
　　当初装着马歇尔的遗体飘向太空深处的那个救生舱，闪的就是红灯。
　　“不对啊，这是空舰救生舱，熔火矿区里空舰都开不进来，这救生舱是从哪里来的？”雷顿的质疑在小队频道内响起。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很明显这家伙搭乘的空舰被矿区内的防空武器给击毁了，然后从舰内抛射出来的救生舱落到了这里。”猎犬说道。
　　“不是这样的，老狗你不知道，我来之前查阅过熔火矿区阿尔法文明防空系统的资料，这些东西的精准度和灵敏度不是人类的防空武器能比的，如果这个救生舱被空舰给抛射出来的话，在它脱离空舰的那一刻就会被锁定为目标了，根本没有机会完好无损地落到地上！”雷顿解释道，“阿尔法人可不会和你讲什么国际公约，就算是救生舱，它们的也照打不误……更何况，那些没人控制的死物也分不清什么是入侵者，什么是幸存者。”
　　“我觉得它们就算有能力分辨，也会毫不犹豫地开火——在阿尔法文明的眼中，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应该被绞杀的入侵者。”伊凡补充了一句道。
　　“真是见了鬼了，雷顿，你能看出来这救生舱是属于什么级别的空舰的吗？”猎犬问道。
　　“等会，我让无人机靠近一点。”雷顿一边说着，一边手指轻轻地拨动遥控器的操纵杆，无人机的浮空高度顿时降了下来，凑到了那个救生舱的近前。
　　“……是MSA－02C型通用救生舱，这救生舱是‘索玛财团’旗下的‘玛莎航空工业公司’生产的，这款救生舱的市场占有率很多，超过三成的民用空舰都配置的这款救生舱，我也说不出来被击落的那艘空舰是什么级别。”雷顿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个救生舱来自于一艘民用空舰。如果是军舰的话，一般都是直接用武装空降舱当作救生舱来用的。”
　　“也不一定就是空舰的救生舱。”这时，瓦莲京娜突然开口了，“少校和我说过，有一些在危险地带进行作业的地面载具，会把改造过的救生舱装在上面充作驾驶舱，一旦发生什么意外，弹射装置可以直接将整个救生舱都发射出去，能大幅度提升驾驶者的生还几率。”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来着……而且这矿区似乎也符合‘危险作业地带’的条件……”雷顿低声嘟哝道。
　　猎犬一听，顿时气呼呼地怼了回去：“那你刚才怎么没想到？还好意思来说我？”
　　“这事一码归一码，虽然是有人这么干过，但这种改装过的载具太少见了……最主要的问题就在于性价比——一个MSA－02C型的救生舱，不算上那些零零碎碎的配套设备，就单说一个裸舱，官方售价就要九百多万信用点。而先前我们找到的那辆‘犀牛MkⅢ’全地形装甲巡逻车，顶配再加上四条备用履带，造价也不超过两百万点——如果真有那种特殊需求的话，为什么不直接用买救生舱的钱去定制一台性能更好的、自带逃生装置的特种车辆呢？把这种救生舱往普通载具上装，那完完全全就是一种浪费行为。”雷顿一脸冤枉地辩解道，“正常人没几个能干出这种蠢事来，也就只有紧急情况下，才会拿这种办法来应急。”
　　“那现在就是你说的那种紧急情况。”柯岚沉声道，“而且，有资格搭乘这种改造载具逃生的人，应该是个重要角色。”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抢了车逃出来的……”猎犬撇了撇嘴道，“橙色信号灯闪动得越来越慢了，估计里面那人也就只剩半口气了，要救人那就赶紧的！”
　　雷顿又控制着无人机在挤压带的外沿绕了一圈，确定周围没有异端教派或是流放者的埋伏之后，众人这才从藏身处走了出来，来到了挤压带的边缘。
　　“让我来吧。”卓力格图自告奋勇道，“我去救人。”
　　柯岚一把抓住了他的腰带，摇了摇头道：“先别急，挤压带地质结构很不稳定，你注意到那些褶皱和皲裂的纹路了吗？”
　　“看到了，我小心一点，避开它们不就行了么。”卓力格图说道。
　　“整个挤压带的岩层受力并不均匀，那些看似完整坚实的地方，说不定下面已经碎得和煤渣一样了，踩上去的一瞬间你就会直接陷入地面，救都来不及救。”柯岚说着，从背包里取出了一根钢索，将钢索的一端连接在了卓力格图的身上，另一端的筒轴和转轮则是用一根半米多长的钢钎牢牢地固定在地面上，“这是安全索，你在进入挤压区之后，一旦感觉到脚底的地面有松动的现象，直接趴在地上，增大受力面积，我们会想办法把你拉回来的。”
　　“要不是这身装备太重了，我就用无人机把你拎过去了。”雷顿说了一句，他取出了另一圈钢索，将其中的一头递给了卓力格图，“MSA－02C型救生舱的舱门两侧都有吊环，每个吊环上都标有编号，你按照编号的顺序把钢索依次穿进去，穿成一个圈之后再把钢索头扣死，就算大功告成了！”
　　“好的，我明白了。”卓力格图抓着钢索，深吸了一口气，缓步走进了挤压带之中。
　　因为不确定救生舱内的幸存者是否穿着防护服，所以柯岚他们的计划是直接回收整个救生舱，不然的话，就算幸存者的状态良好，救生舱外这个高温、缺氧、充斥着辐射和有毒气体的环境，也足以要了他的命。
　　“卓力格图，注意查看我共享给你的扫描图，就是你抬头显示右上角的那个窗口，无人机的发射的超声波会自动分析周围的地址结构，你要注意那些红色和橙色的区域，千万不要靠近！”雷顿在小队通讯皮电脑内说道，“另外，绿色也不一定就是绝对安全的，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嗯。”卓力格图回应道，迈着谨慎的步伐地朝挤压带深处走去——要说不紧张那肯定是假的，这才走了不到三十米，他的额头就已经渗出了一片细密的汗珠。在回应队友的叮嘱时，更是连点头或是抬手这种细微的动作都不敢做，就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要不是他血脉中祖祖辈辈继承下来的那一腔悍勇还在支撑着他的身体，恐怕现在连腿肚子都已经软掉了。
　　没有亲自踏入过挤压带的人是没法体会这种感觉的，正如柯岚所说的那样，很多看似坚实的地面，已经早就已经被碾碎成了齑粉，一脚踩上去，就像是踩在松软的沙滩上面，卓力格图每一次落脚，都必须试探好几次，在确定底下真的有完整的岩石之后，才敢踩下去。
　　一路走去，沿途留下了一长串断断续续的脚印——这还是只是挤压带的外围，越往里走，情况只会越发地凶险。
　　终于，他抵达了第一条褶皱面前。
　　这条褶皱的高度足有一点五米，长度横贯了大半个挤压带，想要抵达救生舱所在的位置，卓力格图就必须翻越过这条布满着裂缝的波浪形褶皱。
　　或许有的人很难想象出这种褶皱的样貌，那你可以试着拿两块吐司面包，或者更柔软一些海绵蛋糕也行，将两块面包或是蛋糕的边缘贴在一起，然后用力向中间挤压——两片面包接合处所呈现出来的形状，差不多就是挤压带的大致样貌了。
　　只不过受挤压的东西从松软的面包换成了坚硬的岩层板块——就连面包都会皲裂、散落大量的面包屑，岩层会怎么样，自然就可想而知了。
　　褶皱的顶部沿着和碰撞方向垂直的角度撕裂了开来，好在底部的岩石被巨大的力量挤了上来，这才没有让这里出现一道难以跨越的裂谷——卓力格图瞥了一眼无人机的超声波扫描图，这条褶皱大部分地方都是红色和橙色，只有位于他正前方这段不到三米宽的空当，是绿色的。
　　“绿色的地方也不一定安全。”雷顿的话还在他的耳边回响着，尤其是这种被夹在大面积红色和橙色区域之中的绿色地带，就如同一座在旋涡中心摇摇欲坠的孤岛一样，汹涌的浪潮不断地冲刷这这座孤岛的基底，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座孤岛就会四分五裂，被卷入到深不见底的旋涡之中。
　　可摆在卓力格图面前的路，就只有这么一条，如果选择绕行，反而要途径更多的险地。
　　更何况，留给救生舱内幸存者的时间也已经所剩无几，要是救回来一个死人，那么这次冒险就将变得毫无意义。
　　卓力格图咬了咬牙，双手用力地握了两下，开始向着褶皱的顶部攀爬。
　　锋利的钢爪从动力装甲的腕部弹出，轻而易举地切入了岩石之中。这些装置可以帮助卓力格图稳固住身形，但同样也会对岩石造成二次破坏，他甚至都不敢去试钢爪的稳固度——第一次受力或许可以支撑得住，但第二次、第三次……说不定整块岩石就会瞬间崩碎，将这唯一的绿色区域也给抹除。
　　卓力格图不由得加快了速度，好在这处褶皱也算给面子，并没有什么意外状况发生，他很快就爬上了褶皱的脊顶。
　　可就在他从站上褶皱脊顶的那一瞬间，脚下的岩石却如同酥脆的曲奇饼干一样塌陷了下来，卓力格图一个趄趔，连忙趴了下来，将整个身体都贴在了岩石上面。
　　而站在远处的柯岚等人，也是不禁屏住了呼吸。
　　“先……先别拉我，岩层……岩层好像没事……刚刚是我失误了，我不该站起来的……”卓力格图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小队通讯频道里传来，他一边说，一边手脚并用地坐了起来，骑在了褶皱的脊顶上。
　　他有些后怕地转过头去，只见刚刚踩踏的地方出现了一处一掌宽、十几公分长的滑坡，黑色的岩石直接化为了碎屑沿着坡面滚落了下去，好在滑坡的范围并没有扩大，褶皱的脊顶也没有因此崩塌。
　　远处观望的众人堪堪松了口气。
　　“妈的，吓死老子了。”猎犬骂骂咧咧地说道，“还好蒙古佬他运气好……”
　　“我刚刚都已经准备要拉钢索了……”雷顿说道，他现在还保持着弓着腰、紧握转轴的姿势。
　　“暂时没有出现什么问题……我……我继续前进了。”卓力格图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向着褶皱的另一侧爬了下去，消失在了柯岚等人的视野之中。
　　往下爬要比往上爬轻松许多，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落脚处的地面是否踏实，因为卓力格图采取的是背靠着褶皱的坡面，半爬半滑的姿势，所以哪怕脚下踩了一个空，身体也不会失去平衡。
　　很快，他又以同样的方式翻越过了三道褶皱，现在，他和救生舱之间就只隔着最后一道褶皱了。
　　但卓力格图已经没法前进了——无人机的扫描图显示，这整一条褶皱都是属于“高危”的红色地带，根本就不存在能供人通行的“绿色窗口”。
　　这一点也很明显地在褶皱的外表上表现了出来：这道褶皱的脊顶就像是被狗啃过一样坑坑洼洼的，不断有含硫气体从缝隙和孔洞里钻出来——这就意味着，这条褶皱是空心的，里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气体通道……
　　就像一块布满着气孔的、松软的海绵蛋糕一样。


第四百三十一章 千钧一发之际
　　无人机的扫描图卓力格图能看到，后方的柯岚等人，一样也能看到。
　　“他妈的……全部都是红色地带……没有一处安全的落脚点……”雷顿瞪着眼，手里紧紧攥着无人机的操纵杆，在这条褶皱的前后来回晃荡——但每一次扫描的结果都是一样的，整条褶皱地带都是一片刺目的鲜红……这就意味着，这片区域随时都有可能崩塌。
　　“要不，还是放弃吧。”猎犬叹了口气，“救生舱里那个人，就算救回来了，也不一定能救活，为了一个半死的人冒险，不值得。”
　　“都走到这里了，让我放弃，我不甘心啊。”卓力格图喘着粗气说道，尽管动力装甲作为辅助，但连续翻越四道褶皱，还是在这种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之下，体力消耗是极其恐怖的。饶是这个体格强壮的蒙古汉子，也不得不停了下来，给自己补了一针兴奋剂和一针强化剂。
　　“我想试试。”卓力格图的呼吸稍微稳定了一些，“救生舱距离我已经这么近了，没道理这时候回头。”
　　“雷顿，把钢索拉紧，随时准备救人。”柯岚说道。
　　“我知道，一直拉着呢，我都是一厘米一厘米放出去的。”雷顿一脸紧张地说道，他的双臂用力地抱着缠着钢索的转轴，足有大拇指粗细的高强度钢索绷得笔直——如果卓力格图失足落入裂隙，这就是他唯一的生还希望。
　　卓力格图弯下腰，弓着身子开始向前摸去，他先将双手搭在褶皱的侧面，在确定接触到的部分足以支撑自身的重量之后，再一点点地将身体的重心转移过去。
　　“好，这里没问题。”他既像是在对柯岚他们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样，“下一步……”
　　双手的钢爪弹出，切入岩石，卓力格图开始逐渐加大双臂上的力量，同时抬起右腿，将脚尖的钩爪踢入坡面。
　　仅仅只是爬了一步，他就花费了足足五分钟的时间。
　　救生舱的橙色信号灯闪烁频率已经变成每隔三秒闪一次了，幸存者的状况已经是十分危急了，可是没有人敢告诉卓力格图——谁也不敢去催促他，生怕他因为着急而出现失误。
　　又过了二十分钟，卓力格图终于是将钢爪固定在了褶皱的脊顶上，只要借力将身体拖上去，基本就算是翻越成功了……
　　可就在这时，“咔”地一声脆响从他的耳边传来。
　　卓力格图顿时僵住了，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就好像是漏了一拍似的，整个人挂在那边，一动都不敢动，就连呼吸都屏住了。
　　“是……错觉吗？”
　　他等了差不多五秒钟，但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应该是错觉吧……”
　　卓力格图定了定神，将钢爪上的力量稍稍加大了几分——
　　“咔咔咔咔咔咔咔……”
　　这次，一连串清晰的碎裂声在褶皱的内部响了起来，这也让他确定了刚刚听到的声音并不是错觉……可他已经来不及从褶皱上跳下来了，褶皱的脊顶瞬间崩碎，原本固定在上面的钢爪也因此脱钩，他彻底失去了可以借力的地方！
　　“哗啦啦——”
　　碎石块之间碰撞的声音乱成一团，卓力格图只感到大脑一片空白——一股强劲的气流从下方喷涌出来，他知道，脚下的地面已经彻底陷落了，这股气流并不足以托住他的身体，很快，他就将坠入岩浆之中！
　　……
　　“收！！”柯岚声嘶力竭地喊道，雷顿拼了命地转动线轴，钢索疯狂地往回收，而地面也在不断地碎裂，卓力格图始终都挂在悬崖的边缘，怎么都没法爬到上面来。
　　“继续收！”柯岚喊道，“只要钢索回收的速度能超过地面塌陷的速度，我们就能把他拉回来！”
　　“我知道！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轮轴都开始发烫了，没法更快了！”雷顿红着眼吼道，机械臂抓着转轴的握柄不断地转动，转轴内“吱吱”的摩擦声不绝于耳。
　　“你们必须立马离开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阿雅·布蕾娅也跑了过来，“整个挤压带都开始塌陷了，保不准外沿地区也会跟着一起落入岩浆！”
　　“我们不会放弃队友。”柯岚看了她一眼，就把头转了回去，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算被迫启动时停，也要把卓力格图给抢回来。
　　而猎犬的回答更加干脆：“你放的是个什么屁？给老子滚！”
　　一百米，五十米……在钢索的牵引下，卓力格图和柯岚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而整个挤压带也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样，不断地崩碎、坠落——如果这时候把视线转移到无人机的超声波扫描图像上的话，就会发现整个挤压带残存的那些绿色区域正在迅速地变成橙色、进而由橙转红。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更何况这片挤压带，到处都是“蚁穴”。
　　从柯岚他们这个角度看去，已经见不到卓力格图的身影了，只能看到那根在和崩塌的地面赛跑的钢索——
　　那些褶皱一道接着一道崩塌，碎石轰隆隆地滚落悬崖，地面上的裂纹飞快地朝着外侧蔓延、扩张，柯岚觉得自己仿佛都能听到底下岩浆泊泊流动的声响。
　　终于，在距离柯岚他们堪堪不到十米的地方，地面崩塌的趋势终于是止住了，而雷顿也是用力一拽，将“吊”在钢索另一头的卓力格图从悬崖底下给提了上来。
　　这时众人才注意到，卓力格图的双手竟是死死地抓着那个救生舱。
　　“……你不要命了？刚刚你就一直抓着这个东西没放手？”看到这一幕，猎犬瞬间骂出了声。
　　一直到双脚踩到踏实的地面之上，卓力格图的身体都还处在紧绷的状态之下，他双手死死地抓着救生舱上的拉环，弯曲的膝盖和小腿竟是怎么都恢复不到直立的状态。
　　“放松，放松。”伊凡第一时间赶了他的身边，只是隔着动力装甲摸了一下，就知道了问题。
　　“腿……腿好像……抽筋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控制不了……”卓力格图哆嗦着说道。
　　“嗯，我知道，肌肉痉挛得十分厉害，我得给你来一针松弛剂，但副作用是接下来二十分钟你走路都得靠动力装甲来带动你的双腿了。”
　　“没事……”
　　伊凡从医疗箱里取出了两支注射器，一支止痛剂和一支肌肉松弛剂，他打开卓力格图腿甲上的一处翻盖，将针头插进了装甲上预留的急救注射孔里。
　　伴随着药液的注入，卓力格图苍白的脸色略微缓和了一下，他扶着救生舱，缓缓坐了下来，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息。


第四百三十二章 归籍者
　　“你……你是怎么抓到救生舱的……刚刚我还以为救援行动失败了。”阿雅·布蕾娅站在一旁，稍稍有些尴尬地问道。
　　“救生舱……救生舱就在褶皱的另一头，褶皱塌陷下去的时候，我整个人跟着那些碎石一起往下落，我伸手一捞，正好抓住了救生舱的拉环。”卓力格图答道，“看来……我运气还是挺好的……”
　　“好你个大头鬼！”猎犬抬腿就在卓力格图的背上踢了一脚，“你差点就陪着这东西里的那个家伙一起见阎王了你知道吗？运气这玩意谁信谁遭殃，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就应该果断放弃！”
　　“那至少这次我把救生舱抢回来了吧？”当惊惧平息下去之后，卓力格图的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憨厚的笑容，他的语气之中则是带着一丝兴奋，“医生你先别管我了，赶紧救人，要是救生舱里的人死了，那可就亏大了！”
　　“这里没法进行抢救，现在打开救生舱，里面的人必死无疑。”伊凡摇了摇头，“我需要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至少要将幸存者和外界的恶劣环境分隔开来。”
　　“那辆卡车的车厢。”柯岚说道，“刚刚我检查过，驾驶室内的空调和供氧系统都没坏，只要把隔温层的破裂的地方修补一下就行，就是空间有些狭小。”
　　“足够了。”伊凡点了点头。
　　“我去修！你们把救生舱带过去！”听到柯岚这么说，雷顿忙不迭地从地上蹦了起来，向着那辆卡车跑去。
　　“老狗，你扶着把卓力格图，伊凡，我们把救生舱带过去。”柯岚说完，和伊凡一人一边将救生舱拎了起来——虽然这玩意足有一吨多重，但在动力装甲的力量加持下，想要将其拎起来，还是很轻松的。
　　另一边，雷顿已经将卡车驾驶舱里的两具尸体都给搬了出来，然后又用极其暴力的方式拆除了驾驶舱内所有和控温以及供氧无关的设备，只留下了一张放平的座椅。
　　至于驾驶舱外的裂缝和因为变形没法完全闭合的车窗，则是都用修补胶带封死——这种密封方式并不完全，最多维持几个小时，车厢内的温度也会慢慢上升到外界相近的程度，但这已经是他们能做到的极限了。
　　大不了抢救手术做完，再把人塞回到了救生舱里。
　　伊凡先带着医疗箱钻进了车厢，然后柯岚和雷顿推着救生舱直立了起来，将救生舱的舱门和车门紧贴在一起，再由伊凡从内侧将幸存者从救生舱里拖出来。
　　透过玻璃车窗，柯岚注意到这是一名约莫四十岁上下的黄种人，他穿着一身脏兮兮的白大褂，双目和嘴唇紧闭，脸色苍白，一侧的头发和肩膀处的衣物有着烧灼的痕迹，右手则是死死地攥着一把手枪，手指紧扣扳机——还好手枪的保险是关着的，要不然就凭这个“金手指”，在刚刚把救生舱抢回来的过程中，这把枪早就已经走火不知道多少次了。
　　“身体多处骨折，多处内脏破裂，大面积内出血，多脏器功能衰竭……情况很糟糕，我只能说我会尽力。”伊凡给幸存者检查完之后，在小队频道内说道。
　　“救回来的几率有几成？”柯岚问道。
　　“……不超过一成。”
　　“那如果我需要让他现在恢复意识，别的都不考虑……你有几成把握？”柯岚又问道。
　　“五成以上。”伊凡抬起头，和柯岚对视了一眼。
　　“你先试着救活他，如果事不可为，你知道该怎么做的。”柯岚说道，他的意思很明确，就算这人真的没救了，至少也要让他在死之前吐出一些有用的信息了……尽管这样很不人道，但这也是特殊情况下的无奈之举。
　　更何况，从这人的衣着以及救生舱这两点来看，柯岚觉得这名幸存者，有很大的几率知道这场地震的内幕。
　　“我知道。”伊凡点了点头，取出了一柄大号手术刀，割开了幸存者的衣物，开始施救……
　　这时，阿雅·布蕾娅也走到了车窗旁边，她手中举着一个精致的摄像头，隔着车窗对准了幸存者的脸庞。
　　“你在扫描他的面部特征？”
　　“嗯……如果他是驻屯基地的研究人员，那安全局的档案库里就会有他的信息。”阿雅刚刚说完，伴随着“嘀”的一声轻响，幸存者的信息就已经显示在了屏幕上面。
　　“朴尚佑，年龄三十七岁，性别男，地质学家、材料学家，前中央研究院研究员……”
　　“朴尚佑？这名字听上去像个棒子啊？”猎犬插嘴道。
　　“嗯，种族一栏里写的的确是高丽人……”阿雅点了点头，“主要研究成果是……”
　　“等会，你刚刚说他是‘前’中央研究院研究员？可是，我记得研究员的身份，不是终生制的吗？”柯岚再一次打断了她。
　　“那是因为……这个朴尚佑，他是一名‘归籍者’。”阿雅说道。
　　“归籍者？”柯岚和猎犬都是微微一愣，这个词并不常见，但这类人的的确确是存在的。
　　归籍者，顾名思义，就是回归方舟公民籍贯的人，而什么样的人能够重新成为方舟公民……那自然就只有那些被流放到荒野上的人了。
　　但归籍者的要求十分苛刻，要求此人必须对方舟有着巨大的贡献或是价值才行，而且为了安全起见，每一名归籍者的身份都是保密的，也就只有安全局才能查到他们先前的档案。
　　这五十年来，流放者的人数或许有数万之多，但归籍者的数量，恐怕一个手就能数的过来。
　　“这家伙居然是一名归籍者？”猎犬不由得又多看了一眼车厢内的幸存者，“他犯了什么事？又是因为什么原因重新获得公民身份的？”


第四百三十三章 朴尚佑的档案
　　“六年前，朴尚佑贪污研究经费一亿六千万信用点，并且利用职权威胁下属，收受贿赂，还私底下将研究院的研究成果专卖给民间组织……本来是要判死刑的，但因为大部分贪污款项都得以追回，这才改判了流放。”阿雅·布蕾娅读道。
　　“那这家伙又是怎么回来的？”猎犬追问道，“不过话说回来，这种文弱的研究人员居然能在荒野上活下来，还是挺出乎我意料的。”
　　“据他自己所说，在被流放的第二天，他就被异端教派的人给发现了，带回了聚居点。”阿雅说道，“因为他的才能，异端教派的人并没有杀死他，也没有将他当作一般的奴隶来使唤……不到一个月，他就加入了异端教派，成为了一名最低级的教众。”
　　“草……这家伙还是异端教派的人？！这就……还能让他回来……”猎犬一惊一乍地嚷道，“等会等会……该不会是这家伙弃暗投明了，带回来了什么重要情报，上面的人才同意让他归籍的吧？”
　　“朴尚佑是在两年前外勤部队对一处流放者聚居点的清剿活动中被我方俘获，并且向方舟提交了归籍申请，一周后被通过，然后就立马被分配至熔火矿区工作，直至今日。”阿雅继续读道。
　　“一周就过了？那些办事机构的效率什么时候这么高了？这家伙到底干了啥啊，能让上面的人这么看重他？”猎犬不解道。
　　“档案里没有写，关于归籍申请的内容，这边都是空白。”阿雅将屏幕转向了柯岚和猎犬，正如她所说的一样，朴尚佑的档案里，对于此事只字未提。
　　“不可能！如果这么容易就能归籍，那他当初就不可能会被流放！”猎犬断然道。
　　“会不会是因为布蕾娅组长你的权限等级太低，所以这部分档案没有对你开放呢？”柯岚突然问道。
　　“我的权限等级应该是侦察小队里最高的了，我查看不了的话，那其他人也都一样的。”阿雅说道。
　　“那可不一定，”柯岚摇了摇头，“让我来试试？”
　　“你？这可是安全局的档案库，你怎么可能会有查看权限？”阿雅眉头微蹙，有些纳闷地看着柯岚。
　　“试试看又不要紧。”柯岚向她伸出了手，“再说了，别忘了我才是这次行动的指挥官，指挥官的情报权限，当然会比下属高一点咯。”
　　柯岚接过了阿雅手中的平板，然后将摄像头对准了自己的眼睛，把自己的虹膜数据扫了进去。
　　屏幕上的档案顿时刷新了，原本空白的地方显现出了一行字来。
　　“看到没，不要以为……”柯岚的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因为他发现，刷新出来的那行字，内容是“该部分档案需要最高级权限方可查看。”
　　柯岚的权限等级的确是要比阿雅·布蕾娅高，但高出的那部分权限也只是让他知道确实有这么一份档案存在，而且还需要最高级的权限才能查看。看似获得了一些有用的信息，但实际上屁用没有。
　　用脚后跟想都能猜到，这个朴尚佑能回归方舟，必然是在方舟高层的面前展现出了自己的价值，现有档案如此简短，必然是一份删节版本。
　　“哈哈哈哈哈哈哈……”在一旁围观的猎犬干脆是直接笑的蹲在了地上，“我他妈的还以为是爽文打脸剧情，结果是他妈的装逼不成反被操哈哈哈哈……”
　　“但至少我没说错，我的权限还是比布蕾娅组长要高的……虽然没高到哪里去。”柯岚撇了撇嘴，“话说这个需要最高级权限方可查看，是只有你们安全局的局长亲自出马才行对吧？”
　　在柯岚看来，最高权限指的应该是安全局内部的最高权限，而像不死船员会这种存在，则是属于论外级别。
　　“从字面意义上来看的话，应该只有局长本人能看到……”阿雅·布蕾娅点了点头。
　　“嚯……好家伙，那看来这个棒子牵扯到的还是顶级机密啊！怪不得归籍申请这么快就会通过。”猎犬叹道。
　　“不过权限等级这个问题，其实并不算问题……”柯岚说着，从背包里取出了一台带着厚重的防爆外壳的便携式计算机，用一根数据线将这台计算机和“安全局特工个人终端”、也就是阿雅用来查阅档案的那台平板连在了一起。
　　“你打算做什么？”看着柯岚的举动，阿雅·布蕾娅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还用问，当然是入侵安全局的档案库了……虽然没法连接网络，但那些档案预先就被拷进这台终端里了，只要那些信息是存在的，我就有办法把它们挖出来。”柯岚说着，已经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了起来。
　　“等……等会，你这样做是违法的！”阿雅下意识就想阻止柯岚的行为。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要是能和方舟取得联系，我相信你们的局长大人肯定也会把权限借给我的。毕竟，现在朴尚佑研究员生死不明，对于地震的起因和驻屯基地的现状我们更是一无所知，而最关键的是，我几乎可以确定，这个朴尚佑和地震有着必然的联系——要是在这种情况下他还不愿意把这些情报交付给我们的话，那我很怀疑这位局长会不会就是那个异端教派安插在方舟高层的内鬼……”
　　“草，柯岚你小子这言论也太危险了，你还真敢说啊？”柯岚最后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就连一向来蔑视权威的猎犬都被惊到了——直接把内鬼的帽子往安全局的局长头上套，这事恐怕没几个人有胆量敢说出口，更何况，是在一名安全局特工组长的面前。
　　“你……”阿雅的脸色顿时泛起阵青白，她瞪着柯岚，很想反驳他的言论，却发现自己似乎找不到什么适合的理由。
　　这家伙说的是没错，特殊情况特殊对待，眼下这个局面，安全局的确不应该把这份至关重要的情报向他们隐瞒。
　　“但、但是……你强行入侵终端的话……”阿雅又说道，“被安全程序发现的话，会启用自毁程序的，每一台个人终端里都装有三片经过压缩的结晶炸药，别说把机器毁掉了，就连你也会被爆炸波及进去的！”
　　“结晶炸药？那这玩意危机关头是不是还能当手雷使啊？”柯岚半开玩笑地说道，手底下敲击键盘的速度却是完全没有减缓。
　　“我要求你立马停止入侵！”阿雅不由得提高了声调。
　　“我以指挥官的名义命令我自己，继续入侵。”柯岚头也不抬地回道。
　　“你疯了吗？如果机器自毁，这个距离下，就算穿着动力装甲你也会重伤的！”阿雅对着柯岚喊道，并且企图将个人终端从柯岚的手里夺回来。
　　“我以指挥官的名义命令你，D.A.S第三外勤特工小组组长，阿雅·布蕾娅，站在原地别动！”柯岚厉声喝道。
　　“你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阿雅瞪着柯岚，一时间不知道是该遵守这个命令，还是冲上去夺下个人终端。
　　可就这时，柯岚突然打开了个人终端的后盖，从一把镊子从芯片的缝隙里，夹出了三片如同口香糖一般、被银色铝箔包裹着的“压缩结晶炸药”。
　　这三片炸药，每一片的末端都连着一根红线和一根绿线，柯岚抬起头看了阿雅一眼：“话说，是应该先剪绿线还是先剪红线？还是说，一起剪？”
　　“不能剪！哪一根都不能剪！任何一根线被剪断都会立即引爆……立即引爆？”就在阿雅阻止柯岚的时候，柯岚已经将这三片像极了口香糖的炸药都给扯了下来。
　　爆炸并没有发生。
　　“……这、这是怎么回事？”
　　“大概是遇到残次品哑弹了吧？”柯岚将三片压缩结晶炸药丢给了阿雅，后者连忙弯腰用手接住，生怕这东西受到了什么冲击。
　　“放心，没有相应的脉冲信号，这玩意是炸不了的，比C4塑胶炸药还安全。”柯岚说道。
　　这种压缩结晶炸药并不是人类制造出来的，而是阿尔法文明的产物，其本质就是用晶路结构芯片充作“雷管”、高品质的能量结晶压制之后作为装药来使用的一种爆炸装置。虽然人类没法复制这种结晶炸药，但却可以用过脉冲信号来激活晶路结构，从而将其引爆。
　　“为什么……为什么它没有爆炸？”阿雅有些迷茫地看了眼柯岚，又看了看躺在手心的这三片结晶炸药。
　　“因为我把终端的自毁程序给删了，顺带修改了防火墙的识别逻辑，如果说这玩意原本是一个穿着金属贞操带、裤子里还塞着炸药的烈女的话，那它现在就是一个一丝不挂、人尽可夫的荡……”说到这里，柯岚似乎是觉得这个比喻有些不妥，干脆转换了一个话题，“总之，我入侵成功了。”
　　“……你……入侵成功？这怎么可能？”阿雅并没有在意柯岚那些奇怪的比喻，双眼直直地看着那台终端，喃喃道。
　　“毕竟这里没法联网，不能实时更新安全措施，利用这个漏洞，我直接伪造了一个最高权限帐号，正大光明地进入了系统的后台——你们系统的核查频率是每零点零五秒一次，也就是说，零点零五秒之内，我就会被发现是冒牌货，从而被安全系统察觉，进而引爆炸药。”
　　柯岚顿了顿，接着说道：“但问题就在于没有网络，没法将我伪造出来的这个最高权限帐号和在线数据进行实时比对，也就是说，这零点零五秒永远不会过去。这是一个很致命的问题，如果有一台终端落入到坏人手里，只要那家伙把网络信号屏蔽掉，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可是……就算你要伪造一个最高权限的账号，你也需要我们局长的生物特征识别数据啊，没有这东西，连第一道门都进不去。”阿雅说道。
　　“呃……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以我本人的权限，能调用的数据里，正好就有这些东西……甚至还有记录了全体女性特工生理期的表格……”柯岚说道，“我就说嘛……其实我的权限还是蛮高的。”
　　这十有八九是不死船员会留给自己的一个“小后门”吧，柯岚在心里这样想道。
　　“别说这个了，没人对女性特工的生理期感兴趣，赶紧的，把朴尚佑的完整档案给找出来——”猎犬在一旁催促道。
　　“别急，我正在搜呢……那么多文件，总得花点时——”柯岚的话第二次卡住了，因为他发现，之前他们看到的那一份档案，就是朴尚佑在安全局里的“完整档案”！
　　至于他的归籍申请所涉及到的那些机密情报，档案库内根本就没有数据留存！
　　“他妈的……他们压根就没把那些东西……录入数字档案库。”柯岚愣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他算是明白了，刚刚那个“最高权限”指的并不是安全局内部只属于局长大人的那个最高权限，而是不死船员会这个“全方舟、全人类”的“最高权限”！
　　柯岚顿时有种被耍了的感觉。
　　“这意思……是说朴尚佑涉及的那些机密，就连安全局都无权知晓？”猎犬愕然道，“那除了安全局，还有谁有资格知道？”


第四百三十四章 亚古纳可托尔
　　“会不会是……相关文件的名字被修改了？”阿雅说道，“为了保密，有些信息是会进行这样的处理的。”
　　“的确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柯岚点了点头，“我试试看用关键字搜索吧。”
　　“关键字搜索没有用。”阿雅又对他说道，“把文件改名就是为了不让人轻易搜到它，所以里面所有涉及到具体人名、地点的关键词都会用代号来替代，你如果只搜索含有关键词的文件，反而会把真正的目标给排除到搜索结果之外。”
　　“那就只有时间这一条线索了。”柯岚叹了口气，将朴尚佑被外勤部队俘获，一直到他的归籍申请被通过、分配至熔火矿区工作这一段时间的所有新建档案都给搜了出来。
　　“这……简直是致死量啊……”雷顿凑了过来，瞥了一眼柯岚面对的屏幕，当即苦着脸转过了头——尽管这段时间只有不到半个月，但安全局的档案库内却是多达1729份新建档案，而且在无法确定更多关键字的情况下，柯岚也没有办法进一步缩小搜索的范围……这1729份档案，每一份都有可能是他们正在找的那个东西。
　　“你慢慢找，我去看看那个棒子咋样了。”看到这浩如烟海的文件，猎犬顿时感觉头大了一圈不止，他兴趣缺缺地站了起来，拍了拍柯岚的肩膀，然后走到了卡车跟前。
　　这时候，伊凡已经切开了朴尚佑的腹腔——朴尚佑的内出血已经严重到了必须用手术手段才能止住的地步，要不然就算给他输再多的血浆也于事无补。
　　伊凡一边用手腕的内侧扶着数把伸入伤者体内的止血钳，一边不断地用镊子和手术刀将那些坏死的组织切下来、取出体外——这种级别的手术，照理来说至少应该有两名以上的副手协助才行，但车厢内的空间已经容不下更多的人了，伊凡也只能把自己一个人当三个人来使了。
　　好在他的那条机械义肢经过特殊改造，四根从小臂之中分离出来的迷你机械臂可以轻松完成夹取工具、递送纱布之类的工作，勉强让伊凡能够以一人之力，完成这台抢救手术。
　　“情况不太乐观。”伊凡一边进行手术，一边在小队通讯频道里说道，“他多处脏器存在着不可逆的损伤，就算把血止住了，也没法撑多久，这种伤势只有替换人造器官或者送入医疗舱进行人体修复才能治愈……但是，这些我们现在都没法做到。”
　　“有办法吊着他的命吗？”柯岚当即问道。
　　“有，把我们带进矿区的唯一一台体外维生系统（注释1）给他用，应该能让他坚持一周时间。”伊凡顿了顿，继续说道，“但这样做会有可能会让我们的人失去一次宝贵的抢救机会……以我们现有的条件，一旦开机，是没办法将其清理好之后换给其他人的……而且那些耗材也只够用一周的。”
　　伊凡还有半句话并没有说出口：如果一周内没法把朴尚佑送出熔火矿区的话，他依旧是死路一条。
　　“先不说这个，把机器给他用上。”柯岚说道，“他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
　　笨重的装置很快就被塞进了车厢里，原本就捉襟见肘的空间顿时更加紧张了。尽管这已经是便携版的体外维生装置了，但体积还是不容小觑——毕竟，这东西的常规版本要一间十平米以上的房间才能完全放得下。
　　伊凡将那些粗细不一的导管和朴尚佑的血管、气管等逐一对接，在离心泵电机转动的轻响中，深红色的静脉血流入了透明的聚合物导管内，当那些血液从肉眼无法观察到的机器内部出来时，就已经变成了鲜红色的动脉血，随即便被泵入到了朴尚佑的体内。
　　“柯岚，你做好心理准备。”伊凡一边操作着机器，一边低声说道，“他大脑缺氧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你也学过医，你应该知道这会对他的大脑造成什么影响……就算他能醒来，也不一定……”
　　“我知道，癫痫、痴呆、语言障碍……甚至失忆也说不定，但这都是概率发生的事情，我觉得，这家伙还是值得我们赌一把的。”柯岚在说话的时候，眼睛和手也完全没有停下来过，他的头盔面罩上反射着屏幕的光芒，密密麻麻的字符飞快地滚动着。
　　这1729份新建档案涉及的范围实在是太广了，从异端教派据点的清剿报告到某某黑心企业食品卫生问题的查处结果，从排污管道里无头男尸案件的侦破过程到某官员在挑选情妇时的XP偏好……安全局特工们要干的活，几乎囊括了旧纪元特种部队、特务机关情报人员、监察、警察、城管等等一系列的职业，其管理项目之繁多，职能结构之复杂，让第一次了解到这个群体真实面目的柯岚也忍不住有些咋舌。
　　他很难想象一群身穿黑灰色作战服的安全局特工突袭非法食品加工厂的场面——照理来说，这种事情不都是应该交给驻屯部队和治安管理人员来做的么？
　　“话说，布蕾娅组长，你们安全局的特工还兼职食品质检员吗？”
　　“什么？”阿雅·布蕾娅一头雾水地看向了柯岚。
　　“我刚刚看到一份XX企业食品卫生问题的调查报告……这报告会不会搞错了？这种事也归你们管？”
　　“哦……这件事啊，我知道，不过出勤的不是我们小组，详细内容我并不太清楚，听说是上级直接指派的。”阿雅回答道。
　　上级直接指派？
　　难不成是安全局某位领导的孩子不小心吃了这种劣质食品然后拉肚子拉的死去活来，当爹的盛怒之下，直接绕过了驻屯部队和治安管理局，派出了一队特工来调查此事？
　　也不对啊……这种一拍桌子就擅用职权的事，在别的机构里或许还会出现，但在安全局里，应该没人会蠢到去干这种事吧？能在其中坐上高位的，哪一个不是精英中的精英的？
　　想到这里，柯岚顿时觉得那份食品卫生调查报告不对劲，他连忙将页面回滚，找到这份报告，再一次打开。
　　先前他只是扫了几眼，并没有仔细检查，现在回过头来才注意到，这份报告文件明明只有只有一万三千多字，但页数却是有着七十多页！
　　以默认字号来算，一万三千字撑死也就十多页，就算在其中插入行动中拍摄的照片，怎么也不可能有七十页之多。
　　这份报告有问题。
　　柯岚甚至怀疑，这次行动，就是一个幌子。
　　他飞快地拖动光标，不断翻页。
　　原本的报告内容在第十二页就结束，而剩下的都是大片大片的空白页面。
　　总不可能是因为报告的编写者某处身体部位太过雄伟了，不小心压到键盘的空格键了吧？
　　终于，在倒数第二页的时候，柯岚看到了几行字。
　　“‘归巢鸟’提供的情报部分已获得验证，第一、第三、第四和第六条属实，剩余两条还需要进一步考证。”
　　“已确定‘亚古纳可托尔’的存在，三个代表项目正式立项，执行人员挑选中。”
　　“暂无法排除‘亚古纳可托尔’对于方舟的威胁性，所有相关信息均设置为最高机密，禁止将任何项目内文件上传至数字档案库。”
　　至于最后一页，则又是一片空白。
　　柯岚现在依旧处于“最高权限”的状态下，所以他看到的一切信息就已经是这份文件的全部了，是不存在隐藏内容的。
　　如果这三句话内容属实的话，那不仅是在安全局的档案库里，就算把搜寻范围扩大到整个方舟所有的数字档案库，他也没法找到相关的内容——人家压根就没有上传过，他又怎么可能找得到呢。
　　“我好像发现了一条新线索。”柯岚说道，顿时，阿雅和猎犬都凑了过来，把视线投到了屏幕上面。
　　“在这份文件的时间节点，‘归巢鸟’很明显指的就是刚刚脱离流放者身份的朴尚佑，他向方舟提供了六条情报，其中四条得到了验证。”柯岚说道，“而且，这六条情报中的一条或者几条，应该就提到了这个‘亚古纳可托尔’，他之所以会被派到熔火矿区来，必然是参与了那个名字被改成星号的机密项目。”
　　“我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一个项目。”阿雅嚅嗫道，“我也从没听过‘亚古纳可托尔’这个名字。”
　　“很显然，和这个项目有关的一切都是高度保密的，之所以会在这里留下这么一段记录，应该是你们安全局也有人参与到了这个项目之中，只不过具体内容，应该就只有参与者自己知道了。”柯岚说道。
　　“那这个‘亚古纳可托尔’（注释2）又是个什么玩意？怎么听上去有点像是传说故事那种神魔的名字？”猎犬指着第二行字问道。
　　“这名字的确出自旧纪元的传说故事，但却不是神魔，而是一种怪物。”柯岚说道，“亚古纳可托尔是一种栖息在火山地带的强大生物，据说和生活在侏罗纪的海洋中的蛇颈龙是近亲。这种怪物能够利用鳍翅在岩浆中自由穿行，锋利而坚硬的口器可以切开凝固的火山岩，并且还能从口中喷射出灼热的岩浆流——当然，我说的都是传说故事里的描述，至于这种生物是否真实存在，还需要……呃，现在大概也没法考证了。”
　　“等会！你说这个亚古什么托的东西，生活在火山地区，能在岩浆里自由行动？”猎犬眉毛一挑，声调也高了几分，“那这熔火矿区，地底下可不都是岩浆吗？”
　　“你的意思是……他们在熔火矿区的地底，发现了类似的生物？”阿雅看向了猎犬。
　　“一般的土著生物可不会引起这种程度的关注，而且，也不可能引发这种程度的地震……除非，这个亚古什么托尔，它是——”
　　“洪荒种。”柯岚接着猎犬的话说了下去。
　　“熔火矿区栖息着一头活的洪荒种？！这不可能！”阿雅连连摇头道，“如果这个推论成立的话，所有在熔火矿区内工作的人都会被立即撤离的！驻屯基地也会被撤销……”
　　“那如果驻屯基地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研究这个‘亚古纳可托尔’呢？”柯岚反问道。
　　阿雅顿时语塞。
　　“如果这个‘亚古纳可托尔’真是是一头‘洪荒种’的话，我甚至觉得，尼诺合金的制造秘密，也和它有关。”柯岚继续说道，“不然阿尔法文明为什么会调集这么多的资源，在它的栖息地上建造冶炼基地呢？而且，从目前已经掌握的线索来看，熔火矿区似乎是尼诺合金的唯一产地，那这其中的关系，就很耐人寻味了。”柯岚缓缓说道。
　　“我觉得这项目就是在作死……妈的，活的洪荒种……这群人真是疯了。”猎犬说着说着就想吐口唾沫，却又忘了自己还带着头盔，结果这口唾沫就直接糊在了面罩的内侧……


第四百三十五章 美人计
　　“还有另外一份文件，也有问题。”柯岚突然说道。
　　“怎么说？”
　　“一份辞职文件。”柯岚转过头看了眼站在身后的阿雅，“布蕾娅组长，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一个叫做前田夏希的同事……前同事？”
　　“前田夏希……这名字有点印象，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应该是第六外勤组的成员，但是我没怎么和她有过交集，也没有说过话。”
　　“在朴尚佑的归籍申请被通过的同一天，前田夏希主动向安全局提交了辞呈，理由是心理压力过大，不再适合担任一线特工。”柯岚顿了顿，继续说道，“但就在半个月前进行过的例行体检中，她的那份体检报告，心理健康这一栏填的是‘状态良好’……而在这半个月内，别说什么高强度的残酷任务了，就连外勤任务都没有参与过，又怎么会突然出现‘心理压力过大、不堪重负’的情况呢？”
　　“会不会是因为其他的原因……也有可能是被迫辞职……我们这类人的身份比较特殊，很少会出现主动离职的情况，因为就算离职了，其实也很难回到普通人的生活之中……”阿雅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这已经是档案库最高权限能察看的文件了，如果另有隐情的话，肯定还会有另一份关联文件进行说明……但是并没有，说明要么事情本就如此，要么其中的‘隐情’连安全局的‘最高权限’都无权查看。”
　　“啧，你们安全局的最高权限还真是没排面啊。”听到这里，猎犬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该不会你们的局长都被人给架空了吧……”
　　“你难道觉得这名离职特工也和这件事有关系？”阿雅说道。
　　“前田夏希，26岁，上一次外勤任务的记录还是三个半月前，是一次平平无奇的流放者据点清剿任务，没有立下过什么优异的功勋，也没有犯下过什么严重的错误，工作能力和态度以及相关的各项评价都处在平均线水准……如果排除掉出外勤的任务那些时日，她就和一名就职于官方机构的普通公务员一样，每天上班打卡，认真工作，假日偶尔会和同组的同事去吃寿喜烧和天妇罗，最喜欢的餐馆是位于东五区的‘三嶋亭’……”
　　“但是，”柯岚接着说道，“她在离职之后，去两家医疗美容机构进行了微整形手术，然后在‘某个朋友’的帮助下，谋得了一份位于熔火矿区驻屯基地的新差事——驻屯基地医务中心的护士，并且在半年和一名男子登记结婚。而这名男子正好就是那名被发配到熔火矿区的归籍者，朴尚佑先生。”
　　“你怀疑前田夏希是专门被安排到朴尚佑身边，对他进行监视的？”阿雅说道，“可是，我们安全局在熔火矿区的办事处至少有三十名以上的常驻工作人员，根本没有必要额外安排一名特工……”
　　“也不一定是监视，或许是一出美人计……为了保证朴尚佑先生的忠诚，上面的人需要给这位归籍者‘创造’一些顾虑，一个年轻貌美、爱他爱得死心塌地的妻子是一个不错的选项，要是再加上几对可爱的儿女就更好了。毕竟，一个孑然一身、毫无牵挂的人，很难保证他不会再次背叛，转手将情报卖给方舟的敌人。”柯岚说道，“这位前安全局特工离职的时间实在是太凑巧了，再加上如此牵强的理由，很难不让人往这个方面去怀疑……毕竟，一名因为心理问题而从安全局离职的特工，又怎么可能跑到熔火矿区这种地方去当一名护士呢？”
　　“可问题是，如果这是上级安排的，为什么查不到相关的任务记录？”阿雅说道，尽管她也觉得柯岚的分析很有道理，但心底却始终保留着一丝质疑。
　　“那只能说明前田夏希的上级不是安全局，而是某个有着比安全局更高权限的人。”柯岚说道，“那个知道整个项目详细内容的人。”
　　“那这个前田夏希她现在在哪里？也在熔火矿区吗？那不也和其他人一样，失联了吗？”猎犬问道。
　　“不，她的名字并不在失联名单上——两个月她就因为怀孕，返回方舟休产假了。”柯岚说道，“她肯定也知道一些和‘项目’有关的东西。”
　　“但你这说了也白说啊……我们现在也没法和方舟联系上，更不可能去把这个什么前田夏希给找出来了。”猎犬抱怨道，“而且，最让我无语的是，既然上面的人知道熔火矿区内有着一头叫亚古什么托尔的洪荒种在，干嘛还要派我们来调查地震的原因？而且派我们来就算了，连这么关键的信息都要对我们进行隐瞒，这算什么事啊？摆明了要坑死我不成？”
　　“这我就不知道了。”柯岚耸了耸肩，一脸的无奈。
　　不死船员会肯定是知道这个“亚古纳可托尔”以及相应的“项目”的，但他们并没有将这些东西告诉自己，难道是因为这也算是“考核内容”的一部分？
　　联想到不死船员会全员谜语人的行事作风，柯岚到觉得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只不过……如果考核内容真的是调查一头活着的“洪荒种”的话，这难度是不是有点超纲了？这群家伙也太高估自己了吧……还是说，他们是打算借洪荒种之手，来除掉自己？
　　不对……这种可能性不大，如果不死船员会要除掉自己的话，他们有的是办法把自己悄无声息地在这个世界上蒸发掉，根本没必要花费这番手脚。
　　不过也不能排除不死船员会里有部分人想要自己死，但又必须找出一个正当的理由，柯岚现在还记得那个入侵自己计算机的家伙说过的话，他有提到过，喀戎那个“让自己加入不死船员会”的提议得到了超过一半成员的赞同，但仍几名成员表示反对。
　　或许就是这投反对票的几个人里……有人想弄死自己？


第四百三十六章 朴尚佑苏醒
　　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柯岚不由得皱起了眉。
　　俗话说得好，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要是不死船员会内部真有几个铁了心不想让自己活的人，哪怕他能完成这第一项考核任务，后面的几项任务的难度也只会越来越高。
　　柯岚不是没想过向不死船员会进行举报，但问题就在于这个观点完全来自于他的猜测，并没有任何确凿证据能够予以支持，再说了，既然考核任务能发到自己这里，这就说明其他成员也是认可这个难度的。
　　这才是真的骑虎难下啊……
　　就在柯岚坐在电脑前发呆的时候，伊凡的声音却是在小队通讯频道里响了起来：“幸存者恢复意识了！”
　　朴尚佑醒了？！柯岚微微一愣，连忙站起身来，快步走到了车厢前。
　　只见原本只剩下了半口气的朴尚佑，此时竟是睁开了眼——尽管他的眼神还很迷茫、意识大概也还处在混乱的状态之中，但从一旁的生命体征监测装置上的读数来看，他的身体状况已经恢复了稳定，并没有进一步恶化。
　　“这他妈都能醒过来？可别是回光返照吧？”猎犬一脸惊讶地贴着车窗玻璃说道。
　　“他曾经接受过身体改造。”伊凡解释道，“等级不算高，也就是两级到三级的样子，不过走的是肉体强化的路线，所以才会苏醒得这么快。”
　　肉体强化也算是一种比较热门的改造路线，和追求破坏力、想把自己打造成人形兵器的“生化改造”、“赛博格义体化改造”不同，选择肉体强化的人多半是为了让自己获得更强的疾病抵抗力、更优秀的身体素质、更全面的环境适应能力……
　　还有一些富人也会选择进行肉体强化，他们的目的则更加纯粹，有为了延年益寿的，也有为了健美身形的……还有一些人，甚至是为了提升自己在某些方面的战斗力……
　　当然，他们选择的都是技术相对成熟、成功率无限接近于百分之百的一到两级改造手术，而像马歇尔接受的八级肉体强化，其失败率甚至要比生化改造和义体化改造还高。
　　肉体强化带来最直观的能力就是身体素质的大幅度增强，朴尚佑之所以能这么快醒来，正是因为他的身体素质要远远强于没有接受过改造的普通人。
　　“怪不得这家伙能在荒野上蹦跶好几年，换做一般人，就算能活着回来，估计也得染上一堆毛病。”猎犬砸吧着嘴说道。
　　柯岚又瞥了两眼朴尚佑的档案，果不其然，对于他接受过的身体改造手术，上面也有记录——总共是四次手术，强化等级为两级……不过让柯岚有些无语的是，这家伙用来做手术的钱，竟然全部都是贪污的赃款。
　　因为那些富人的原因，低等级的肉体强化和基因改良手术，要比同样是低等级的生化改造和义体改造手术都贵出一大截来，而且也很难申请到贷款，普通人没几个能负担得起高昂的手术费用，刚刚进入研究院工作没几年的朴尚佑也是一样。
　　至于生化改造和义体改造手术则是可以申请到专项贷款，因为进行此类改造的人大多都是佣兵、猎人这样的战斗职业，他们通常会签定抵押协议，把任务报酬用来偿还手术贷款，就算不幸在任务中丧生，官方和组织发放的抚恤金也会优先用来抵扣没还完的贷款。
　　“还好这家伙贪污了钱舍得对自己的身体投资，要不然，怕是我们找到救生舱的时候，上面的灯就已经是红的了。”雷顿说道。
　　“真不知道算是这小子运气好，还是算我们运气好。”猎犬也发出了一句感叹。
　　……
　　“水……水……给我水……”意识逐渐清醒的朴尚佑首先感觉到的便是喉咙里火辣辣的灼痛感，他想试着抬起手，却发现身体完全失去了感知，就连想要转动一下脑袋都没法做到。
　　他隐约听到了耳边传来的生命监测设备所特有的嘀嘀声，他下意识便认为自己是被方舟的搜救部队给救了，内心不由得松了口气。
　　“你现在的状态不能喝水，我会通过静脉滴注的方式为你补液。”伊凡用极其平静的语调说道。
　　“你……你是医生吗？”朴尚佑有些艰难地将眼睛向着声音的来源处转动，但因为角度受限，他最多也只能看到伊凡挂在胸前那块用来代替白大褂、沾满了血污的无菌手术巾，怎么也没法看到伊凡的脸。
　　“我是医生。”伊凡回答道。
　　“……医生……这……这里是哪里？”朴尚佑有些茫然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车厢内狭小的空间和布满裂纹的玻璃车窗，还有窗外暗红色的光景，他怎么都没法将这个地方和想象中的手术室或是病房联系起来。
　　“这里……这里不是……方舟吗？”
　　“不是，我们还在熔火矿区里面。”在得到了柯岚的许可之后，伊凡如实回答道。
　　“熔火矿区？！我们——我们还在矿区里？”朴尚佑先是一怔，然后立马变得激动了起来，就连被扎带束缚在折叠担架上的身体也开始轻微地挣扎了起来。
　　“请不要乱动！”伊凡当即伸出手，压住了他的身体，然后反手将一支镇静剂扎在了留置针的注射口上，将药物全部都推了进去。
　　按照常规用药标准，像这种程度的重伤员是禁止超量使用镇静剂的，不过朴尚佑是一名经过肉体强化的改造人，身体的耐受能力要比普通人强太多了，这支强效镇静剂打下去，也只是让他稍稍平静了一点而已。
　　“矿区……矿区很不安全……必须……立马离开……异端教派入侵了进来……你们……你们是谁？”朴尚佑语无伦次地说道，不过当伊凡探出身去拿医疗箱的时候，他一下子就看到了伊凡身上穿着的动力装甲，这让朴尚佑的注意力瞬间集中到了眼前这个医生的身份上。
　　“你……你不是异端教派……的人吧？”他问道。
　　“不是，我们是方舟派来的搜救部队，在矿区内发现了你的救生舱，并对你进行了紧急抢救。”伊凡对他说道。


第四百三十七章 讯问朴尚佑
　　“快逃！快……必须立即离开这个地方，晚了就来不及了！不要去救人了，没有人活着……死了，都死了！你们也快逃！”朴尚佑急促地说道。
　　得亏体外维生系统替代了他自身的心肺等器官，这才让他能一口气说出这么长的句子来。
　　“抱歉，朴尚佑先生，我们暂时还不能离开熔火矿区。”柯岚打开了外部扩音器，然后将头盔的面罩靠在了车窗上，利用固体介质将声音传入到了车厢内部。
　　“你……你又是谁？”在听到了柯岚的声音之后，朴尚佑连忙问道。
　　“我是这支救援小队的指挥官。”柯岚回答道，“但是在没有搞清楚地震的成因以及驻屯基地的情况前，我们还不能撤离这个地方。如果可以，朴尚佑先生，我希望你能回答我几个问题。”
　　“问题……什么问题？”
　　“驻屯基地现在情况如何？矿区内还有其他的幸存者吗？你是怎么逃到这里来的？”柯岚问道。
　　他并没有直接问对方和地震有关的事情，而是先挑了三个相对来说比较容易回答、不太会触及“机密”的问题。这是一种试探手段，同时也是为了从朴尚佑口中挖出更多的信息——如果他说谎的话，说的越多，所暴露的破绽也会越多。
　　要是一开始就问他熔火矿区内是不是存在着一头洪荒种的话，说不定这家伙就一个字都不会说了，对于这样一个处在濒危状态的重伤员，安全局的那套刑讯手段也很难派上用场。
　　“基地……基地沉了，整座驻屯基地都被裂开的……裂开的地面吞进去了……”朴尚佑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恐惧的神色，“没多少人能逃出来，很多人死了……他们都死了……掉进岩浆里面，连尸骨都不会留下……你们不应该再深入矿区了，你们救不了他们……他们都已经死了！”
　　他顿了顿，借着又以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求求你们了，赶紧离开这里，把我也带上……除了地震，异端教派制造的那些怪物也入侵了矿区……你们打不过那些怪物的，它们会把我们都杀掉的……”
　　“你是怎么知道异端教派入侵了矿区？你和它们接触过了吗？”柯岚继续问道。
　　“我……我逃出来的时候，我们……本来有好些人和我一起逃离基地……但是我们遭遇了那些怪物……车队被他们拦住了，在我们的人和它们战斗的时候，地震发生了……那些逃出来的人都怪物都死了……”
　　“那为什么你还活着？”
　　“我……我……”
　　“我估计你在战斗刚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在谋划着抛下其他人独自逃跑了吧？你在荒野上生活过几年，也曾经加入过异端教派，你知道那些侵蚀之种的战斗力，你也知道和自己一起逃出来的这些人不是它们的对手，所以从一开始，你就已经打定了主意，通过牺牲其他人来拖住那些侵蚀之种，好让自己逃生吧？”柯岚冷声道。
　　“……”朴尚佑没有反驳，基本算是默认了柯岚的说法。
　　“但你还是被地震波及到了，所幸的是，你驾驶的车辆是用空舰逃生舱改装而成的特种车辆，而更幸运的是，救生舱被弹射出来的时候，要么就是没有超过安全高度，要么就是附近的阿尔法防空系统被地震给摧毁了……总之，你活着坚持到了我们到来。”柯岚说道，“但是，让我很奇怪的一点是，驻屯基地是怎么知道要发生地震的？而且，从你描述的事实来看，异端教派是在地震发生前渗入矿区的，难道这是一起巧合么？”
　　“我、我不知道……我已经和异端教派没有任何关系了……那、那个时候，我正好在实验室里分析矿石样本，然后就突然接到了紧急撤离通告……”朴尚佑说道。
　　“可是你的白大褂底下穿的是外勤制服啊，这种衣服虽然不像防护服那么笨重，但舒适度肯定是和便服没法比的吧？难道朴尚佑博士，你平时日常起居都穿这种衣服？”
　　“……这，这不是因为要撤离，所以换了套适合在基地外活动的衣服嘛……”
　　“你在撒谎。”
　　“啊？”朴尚佑一脸愕然，但在他的眼底，却有一抹难以掩饰的慌张。
　　“除了你之外，我们在矿区了还发现了其他从基地里逃出来的人，虽然他们已经不幸遇难了，但从他们的装束和携带的东西来看，撤离时间应该是十分紧张的。紧急撤离通告甚至都只有短短两个字，有的人逃出基地的时候甚至连鞋子都来不及穿，朴尚佑博士你又是哪来的时间换衣服的呢？难道你还有着暂停时间的能力？”
　　“我……我……”朴尚佑欲言又止。
　　“伊凡，如果现在把管子拔了，他会怎么样？”柯岚不再去问朴尚佑，转而向一旁的伊凡问道。
　　“他会死。”伊凡如实回答道。
　　“那有没有什么药物，能够只刺激他的神经，不损伤他的大脑，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那种？”柯岚又问道。
　　“有。”伊凡点了点头，从药箱里取出了几支透明针剂来。
　　从柯岚这个角度看去，能够清楚地看到针剂上贴着的标签——这些针剂其实都是一些激素类药物，根本不会有自己所说的那些“效果”，伊凡将它们拿出来也完全是在配合自己演戏罢了，但躺在折叠担架上的朴尚佑却看不到那些标签，他只能看到伊凡用手指轻轻弹了弹透明的注射器，然后将针头插进了输液管里。
　　在这个过程中，伊凡甚至刻意将留置针的输液管提了起来，就是为了让朴尚佑清楚地看到针头穿透肝素帽的景象。
　　别的不说，在吓唬人这件事上，伊凡也算是和柯岚相当地有默契了……
　　伊凡刚刚做出一个作势要推活塞的动作，朴尚佑脸上的肌肉就吓得不由自主地抽搐了起来：“等……等一下，不要……请先等一下！”


第四百三十八章 油盐不进
　　“怎么？不见棺材不掉泪，现在肯说了？”柯岚冷笑着说道。
　　“你们……你们这是滥用私刑，如果被上面的人知道……你们……”
　　“滥用私刑？我突然有点想把你脑壳敲开来看看里面是脑浆还是豆腐渣了……别忘了，要不是我们冒死将救生舱抢回来，朴尚佑博士你早就已经死了。当然，现在死也不迟，毕竟其他人也都死了，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反正死无对证不是么？”
　　“等会……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我确实知道一些和地震有关的事，但是，这些都涉及到方舟的最高机密，如果我告诉了你们，你们回去之后就会立马被安全局控制起来的。”
　　“被安全局控制起来？”柯岚笑了笑，“可现在安全局的外勤小组组长就站在我旁边啊。”
　　“我没有骗你，真的！”朴尚佑顿时急了，“真的，别说是一个外勤小组的组长了，就连安全局的局长都无权知道这些事情——安全局的人只是负责干活，但干的是什么活，他们自己也清楚底细，不信你问问你旁边那名特工组长，他对于熔火矿区的最高机密，知不知情！”
　　“行了，你别说了，我相信你。”柯岚突然笑了起来，“安全局局长确实不知情，我可以替他作证。”
　　“呃？你说什么？”这次，反而是朴尚佑懵了。
　　对方这一脚急刹车加一百八十度漂移实在让他有些来不及反应……不过，既然这个人愿意相信自己，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既然这样，那就听我一句，赶紧带着所有人撤离矿区，晚了就真的来不及了！至于你提到的那些东西，我返回方舟之后，我会向相应的负责人提交一份详尽的报告的……就、就算出了什么问题，你们也不用负担任何责任。”
　　“那恐怕不行。”柯岚骤然压低了声音，然后抛出了一副王炸。
　　“我们还没见到‘亚古纳可托尔’呢……”
　　将军！
　　朴尚佑的双眼瞬间瞪得滚圆，嘴唇嚅嗫了半天，才挤出了一句断断续续的话：“你……你知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知道的不算多，所以才要问你。”柯岚继续说道。
　　他当然不会告诉朴尚佑自己其实只知道“亚古纳可托尔”这么一个名字，无论朴尚佑接下来说什么，柯岚都不会做出任何明确的表示，只有这样，才能迫使对方吐出更多的东西。
　　虚张声势的前提，就是不能让对方知道你的底牌。
　　“这……这可是最高机密，你是怎么知道的？！”朴尚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轻颤。
　　“朴尚佑博士，麻烦你搞清楚现在的情况，你才是被讯问的对象，而不是我，请不要反客为主，你这样会让我感到很为难啊。”柯岚故意拖长了声线说道。
　　“我……我不能说。”朴尚佑犹豫了一会，然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闭上了眼睛，咬着牙说道，“我不管你到底知道了多少东西，但只要是和这件事有关的内容，我一个字都不会说的……请……请你们不要再逼我了。”
　　“你现在又不害怕了？那我可就让医生把那种药物推进去了哦……”
　　“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会说的。”朴尚佑紧闭着眼说道，“如果要动手的话，请吧。”
　　“……这么坚贞？”柯岚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把这些东西说出来，大不了回去之后我们一道被上面的人灭口呗，到时候要追责也肯定是我们承担主要责任，横竖都是死，你这又是何苦呢？”
　　“……”
　　“你该不会是担心……他们拿你的妻儿作为要挟吧？”
　　“……”
　　“你不回答，我就当你是默认了啊。”
　　“……是，如果我死在这里，能保她们平安，我也认了。”朴尚佑说道。
　　“事实可能是残酷的，但我还是要说——你的妻子，前田夏希，她其实是一名安全局的特工，在你归籍申请通过的当天，她就从安全局‘离职’了，紧接着，她就在‘机缘巧合’下来到了你的身边……你有没有想过，无论是一见钟情，还是如胶似漆的热恋，都是被安排好的一场戏。那个每天和你同床共枕的女人，其实是一名杀人不眨眼的职业特工，而她的任务，就是为了时刻监视你的举动？”
　　柯岚步步紧逼——想要撬开这个人的嘴巴，首先还得击垮他的心理防线。
　　“你父母都已经过世，在方舟上没有其他的亲人，上学时期曾经遭受过同学霸凌，没有朋友，参加工作之后人际关系更是一塌糊涂……除了她之外，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任何你在乎的人了，可是就连你挚爱的妻子，也只是一枚被安排好的棋子。”
　　“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给你看安全局的内部档案，那些文件都有着防伪编码，做不得假。”
　　“这很可笑，也很可悲，不是吗？”
　　“即便如此，还是要为了维护她，而牺牲自己吗？”
　　“这对她来说，或许只是一个无数个任务中的一个……或许，她早就厌烦了和你相处呢。”
　　“她对你的笑可能是假的，她对你的好可能也是假的，就连她在doi时的糕氵朝（为了防404，懂得都懂，不懂就百度），说不定也是装出来的呢——哦，这个倒可能是真的，毕竟你也算是个强化人，那方面能力应该不弱……”
　　柯岚一句接着一句说道，他将语速放的很慢，这些话，每一句都像是钝刀子一样，一刀一刀，足以将人的内心割得血肉模糊。
　　虾仁就得猪心，这是柯岚在一部旧纪元的老电影里学到的。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朴尚佑突然睁开了眼睛，面无表情地说道：“你说的这些，其实我知道……我知道她是被人派到我身边来的，也知道她是一名经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
　　“但是，我爱她是真的。”朴尚佑话锋一转，说道，“无论是在方舟还是在荒野上，从没有人对我那么好过，哪怕这一切都是伪装出来的，哪怕这一切都是假的……但至少，她肚子里怀的，是我的孩子啊。”
　　说完，朴尚佑又闭上了眼睛：“如果我把机密泄漏了出去，他或许就没有机会降临到这个世界上了……还有早希，我希望她可以好好生活，不要再被牵连到这件事里来了。”
　　“草，舔狗是真的NB。”旁边的猎犬忍不住吐槽道。
　　“这不是舔狗，这家伙只是从小缺爱而已，所以，只要有人对他好就很容易让他沦陷，哪怕他知道这只是一场戏。”柯岚摇了摇头，关掉了外部扩音器，“看来，这招对他没用。”
　　“那怎么办？这家伙油盐不进，我们总不能真的把他宰了吧？”


第四百三十九章 要挟
　　“那就拿他最重视的人当筹码来要挟他。”柯岚说道，“既然要当个反派，那就要当个足够坏的才行的。”
　　“他的妻儿？肯定都被人保护起来了，这你要怎么要挟？他自己肯定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敢这么硬气啊。”猎犬说道。
　　“但保护他妻儿的人，可没法确定他到底有没有泄密，你说对吧。”柯岚说完，又一次打开了外部扩音器。
　　“朴尚佑博士，你有没有想过，那些人答应会保护好你的妻儿，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
　　“不会的，那对于他们来说，是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事情，我觉得他们不会骗我。”朴尚佑闭着眼摇了摇头——他的恢复速度很快，就连小幅度摇头的动作都已经可以做出来了。
　　“可问题就在于，你要怎么证明你没有向我们泄漏这些机密呢？光是‘亚古纳可托尔’这个名字，就足以让你背上泄密的嫌疑了，更何况，我还掌握了一些其他的东西……在这种情况下，你的坚持实在是毫无意义。”
　　“呵呵。”朴尚佑突然发出了一声哂笑，“他们不会相信你说的话的，你绝对想象不到他们的能量有多么恐怖……你或许能骗得了安全局的人，但你绝对骗不了他们。”
　　他顿了顿，又说道：“更何况，以你的等级，根本不可能接触到他们。”
　　“是吗？”柯岚笑了笑，对伊凡说道，“伊凡，把他的脑袋转过来，让这家伙的脸正对着车窗。”
　　伊凡稍稍移动了一下垫在朴尚佑脑袋下的垫子，让朴尚佑得以看到车窗外的景象，而后者也是带着一丝好奇，睁开了眼睛。
　　或许是因为外部扩音器让声音出现了一些失真，朴尚佑原本还以为讯问自己的会是一名三十岁以上的军官，可现在，眼前的这个人，也实在太过年轻了一些了吧。
　　不过对他来说，这倒是一件好事，年轻意味着资历浅薄、也意味着狂妄自大……或许这个年轻的指挥官在矿区内幸运地找到了一些线索，但这些线索却绝对没法成为他和那个组织讨价还价的筹码——在朴尚佑的认知，凡是想要对抗那个组织的人，几乎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这个指挥官在返回方舟之后，应该很快就会被处理掉吧……连带着他的这些部下一起。朴尚佑如是想道。
　　可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柯岚却开口了：“我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因为我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你说什么？”朴尚佑一怔，有些茫然地看着柯岚。
　　柯岚背对阿雅，转而用口型对朴尚佑说道：“不—死—船—员—会。”
　　朴尚佑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下一秒，脸上就流露出难以置信和惊惧交加的神情，这一次，他的反应并没有刚刚听到“亚古纳可托尔”这个字眼是那么激烈——因为他整个人都已经呆滞住了，大脑之中更是一片空白。
　　“你、你说……”
　　“嘘。”柯岚笑着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别说出来哦，这可是……最、高、机、密。”
　　“你说你是……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朴尚佑开始歇斯底里地叫喊了起来，就连一旁的猎犬和阿雅都一脸懵逼地看着柯岚，好奇刚刚柯岚对他说了什么，让他变成了这个样子。
　　“朴尚佑博士，或许以我能力，我没办法直接处决掉她们，但要伪造一些证据的话，操作起来并不困难，我们甚至可以玩一个有趣的小游戏，你听说过‘囚徒困境’吗？”
　　“你什么意思？”朴尚佑睁大了眼，眼中满是恐惧和疑惑。
　　所谓的“囚徒困境”，是博弈论之中十分经典的一个例子，故事的主角是两名共同谋划了案件、并且都被警察所抓住的犯罪嫌疑人。
　　他们被关在完全隔绝、无法进行交流的两间牢房里面。负责办案的警察知道他们就是罪犯，但手里却没有足以将两人定罪的证据。于是，警察告诉两人：如果两人都拒不认罪，那么两人都将面临一年的牢狱之灾；如果两人都选择认罪，那么两人都将被判八年；但是，如果有一人选择认罪，另一人拒绝坦白的话，那么认罪的那个人将会以“戴罪立功”为由被立马释放，而剩下那个拒不认罪的，就将被判处十年的有期徒刑。
　　对于这两名犯罪嫌疑人来说，最好的结果，自然是都选择不认罪，两人都被关押一年……但事实上，在很多近似的例子，身为“囚徒”的双方都选择了相互指认，最后双双落得“八年的牢狱之灾”……
　　“我想，作为你的监视人，你名义上‘妻子’，前田夏希小姐，肯定也知道这些秘密吧？她肯定也清楚，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是‘那个组织’用来要挟你的筹码。那如果我告诉她，你已经泄密了，作为代价，她和她的孩子将被处决，但如果她愿意把孩子打掉，则可以重新回到安全局工作，开始一段新的人生，你觉得她会答应吗？”
　　朴尚佑愣住了。
　　“你觉得她会相信，你能为了她和孩子牺牲自己吗，至死都不泄密吗？如果你们是一对真心相爱的情侣，我觉得或许还会有存在着那么一丝信任，可问题就在于……她和你之间的婚姻，只是她的一次特殊任务而已。”柯岚继续添油加醋道，“安全局的特工，最忌讳的就是对任务目标产生感情……”
　　“你……你……”朴尚佑瞪着柯岚，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我知道我这样做很过分，也很无耻……但你要知道，如果我没法从你口中获得那些情报，那我手底下的这些人，就不得不继续深入矿区……他们可能都会死，你也会死，我也会死……既然这样，为了活命，我也只能无所不用其极了。”柯岚一字一顿地说道，“朴尚佑博士，请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源自人类本能的求生欲吧。”


第四百四十章 项目名：重启亚古纳可托尔
　　“朴尚佑博士，你别无选择，权衡利弊，最优解就是把你知道的真相告诉我，这样一来，不仅你不用去担心你的‘妻子’对你是否忠诚，就连你自己，也能活着离开这里。”柯岚说道。
　　朴尚佑沉默了足足一分多钟，这才看向柯岚，用有些疲惫的声音说道：“好吧……你想……你想知道些什么？”
　　“全部。”柯岚说道。
　　“你要从哪里开始说起？”
　　“从事情的起点说起。”
　　“……行。既然你有着那种权限，那你肯定也知道，我是一名归籍者，对吧？”
　　“我再重复一遍，你说你的就行，不要向我问问题，也不要用语言来对我进行试探。”柯岚面无表情地说道。
　　“……好吧。关于这件事，关于这个‘重启亚古纳克托尔’的项目，还要从我被流放那时候说起。”朴尚佑叹了口气，说道。
　　柯岚和猎犬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些许的惊讶——在他们原先的猜测中，“亚古纳可托尔”大概率是一头栖息在熔火矿区地底的洪荒种生物，但从这个项目名来看，真相显然和猜测有着不小的偏差。
　　如果“亚古纳可托尔”真的是洪荒种的话，那应该用“复活”或是“唤醒”这一类词语更好一些，而“重启”显然不应该用在生物的身上。
　　“你继续说。”
　　“我被运输舰丢到距离方舟有几百公里远的荒野上，这个距离，我基本不可能走回方舟，而我的背包里，就只有足够支撑三天的口粮和饮水……我甚至都不用等到补给耗尽，光是夜晚的低温，就足以让我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我的运气不错，我在荒野上走了四个小时，终于在太阳下山前，找到了一个隐藏在天然山洞里的流放者聚居点，我用一天的食物和饮水换到了在聚居点过夜的资格……但让我没有想到的时候，那个收了我的东西、向我承诺会保证我安全的老头，在当天晚上就带着一群人把我给抢劫了。”
　　“怪了……你不是强化人吗？你还会被那些人抢劫？他们有很多枪吗？”猎犬忍不住插嘴问道。
　　“那个聚居点只有几条自制的猎枪，五米之外就没有准头可言了……只不过，他们有很多变异人，那种辐射变异人，我打不过。”
　　“说重点。”柯岚说道，“朴尚佑博士，你也知道，我们现在处在危险之中，所以还请你长话短说。”
　　“好的。”朴尚佑认命地点了点头，“他们抢劫了我，然后打算第二天把我作为奴隶卖给其他的聚居点，但就在路上，他们的车队被袭击了。”
　　“袭击者是异端教派？”阿雅·布蕾娅问道。
　　“对。车队内的流放者有一半都被打死了，而剩下被俘虏的人里面，体格瘦弱的被就地杀死，强壮的则是被送去制成了‘侵蚀之种’的容器……作为安全局的人，你们应该知道侵蚀之种的容器是什么意思吧。”
　　“接着说。”
　　“那时候我身上还穿着实验室里的白大褂，有一个披着黑袍子的人看到了就问我是不是刚刚遭到流放的人，我说是，紧接着他又问了我被流放的原因以及我的专长，我都如实回答了。他说他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加入异端教派，为伟大真神效命，或者那其他俘虏一样，成为侵蚀之种的容器。”
　　“我没有办法，我只能答应他们。在后来的一段时间里，我凭借着我的能力，帮他们找到了好几处深埋地下的阿尔法文明遗迹……”
　　“异端教派也会有组织地探索阿尔法文明的遗迹吗？”阿雅又问道。
　　“对。”朴尚佑点了点头，“一开始，我只是负责外部勘探，后来，在逐渐取得他们的信任之后，他们才开始把我往遗迹里带。”
　　朴尚佑顿了顿，然后看着柯岚说道：“在异端教派内，有一个人，他能读懂阿尔法文明语言。”
　　“我知道他，甚至还和他打过几次交道。”柯岚和他对视着，平静地说道，“很好，这至少证明你没在糊弄我。”
　　“……也对，你既然是那个组织的人，那你肯定知道……”朴尚佑说道，“在异端教派内部，他们都尊称他为‘先知’，他是异端教派内地位最为尊崇的人，甚至要比教主还高。”
　　柯岚的眉毛不着痕迹挑了挑，他原本以为，那个创建了异端教派的家伙就是教主本人，可现在看来，似乎教主还另有其人。
　　还是说，“先知”只是他众多替身中的一个，教主才是那个隐匿起来的本体？又或者，把两者的身份对调一下？
　　柯岚不得而知。
　　“有了‘先知’的帮助，异端教派探索遗迹的难度下降了很多，很多至少能被评定为C级甚至是B级的遗迹，他们都是无伤探索的。”朴尚佑说道，“在和‘先知’熟悉之后，他也会经常告诉我一些在遗迹里面找到的线索，希望借助我的能力发掘出更多与之有关联的新遗迹。”
　　“其中有一条线索，就指向熔火矿区，对吧？”柯岚问道。
　　“对。先知告诉我，尼诺合金这种材料，其实并不是阿尔法文明制造的。”朴尚佑答道，“他在一块石碑上看到，阿尔法星上所有的尼诺合金都来自于熔火矿区，准确地来说，都来自于‘亚古纳可托尔’。”
　　柯岚用手势制止了想要发问的猎犬和阿雅两人，强压下心中的惊讶，看向朴尚佑：“这我知道，你继续说。”
　　“在熔火矿区的深处，埋藏着一艘体积大约在方舟六分之一大小的远古战舰，这艘战舰并不是阿尔法文明建造的，它来自于一个更高等级的文明，而建造这艘战舰的材料就是尼诺合金。至于‘亚古纳可托尔’，那是不……是‘那个组织’给这艘战舰取的一个代号。”
　　“阿尔法文明所谓的‘采矿’，其实就是把这艘战舰的零件拆解下来，熔成坯锭……那这不是和驻屯基地里的那群人在干的事差不多吗？”
　　“对……就目前所知的情报，阿尔法文明也没有掌握尼诺合金的制造方法，熔火矿区的那些冶炼设施，也是为了复制尼诺合金而建造的……和我们一样。”
　　朴尚佑的喉咙动了动，接着说道：“一开始，方舟并不知道‘亚古纳克托尔’的存在，直到我将这些情报带了回来，他们才成立了这个项目……他们想要的并不是尼诺合金，而是这艘来自于更高级文明的远古战舰。”
　　“我和我的同事，我们的任务，就是找到、并且重启这艘战舰。”
　　“看来你们已经找到了‘亚古纳可托尔’？”
　　“……对。”
　　“地震就是因此而引发？”
　　“对。”


第四百四十一章 熔岩通道
　　“你把地震引发的过程，仔细说一遍。”柯岚要求道。
　　“那得从两个月前说起。”朴尚佑说道，“在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之后，我们终于确定了‘亚古纳可托尔’的位置——它就沉在熔火矿区中心位置的‘一号岩浆湖’底部。”
　　“看来监测到的数据还是很准确的，果然震中就在‘一号岩浆湖’……”柯岚低声自语道，“方舟六分之一的体积，再算上尼诺合金的密度，这个震级和烈度，已经算是保守估测了。”
　　“在确定了‘亚古纳可托尔’的位置，我们就开始寻找进入岩浆湖的办法。一开始，我们打算制造一种搭载了大型能量护盾的载具……呃，我的那个救生舱，本来就是打算用在这个载具上的。”朴尚佑继续说道，“但是经过专家小组的计算，就算在载具内部塞满了顶级品质的能量结晶，也没法满足能量护盾的消耗，就算是在不考虑返程的情况下，还是不够。”
　　“那你们就不能加大载具的货舱吗？这样问题不是直接解决了？”猎犬想当然地说道。
　　“事情没那么简单，专家组自然也考虑过加大货舱的方案，但是载具本身的隔热层和抗压层就至少需要两米以上的厚度，货舱的空间每扩大一立方米，整体的体积就要大上一圈。这样一来，不仅需要装载更多的护盾发生器，而且过大的体积会让载具在熔岩中穿行的速度进一步减慢……计算的结果就是，得不偿失。”朴尚佑说道。
　　“确实。”身为装备装甲的雷顿若有所思地说道，“在岩浆中移动，最让人头疼的问题其实不是高温，而是深处那恐怖的压力，这压力可比水压恐怖多了……还记得海底之城那次行动么？对于深海的水压，柯岚你应该深有体会吧？”
　　柯岚点了点头，对朴尚佑说道：“继续说。”
　　“自制载具的方案行不通之后，我们把注意力放在了阿尔法文明留下来的遗迹上面。专家小组认为，既然阿尔法文明能够取到来自‘亚古纳可托尔’的尼诺合金，那么它们必然掌握着深入岩浆湖的技术，只要能找到它们用来‘开采’尼诺合金的设备，那问题自然也就能迎刃而解。”
　　朴尚佑叹了口气：“这第二个方案最终还是失败了……在半年的时间里，我们调查了熔火矿区内共计八十七处阿尔法文明遗迹，但却没有找到任何一丝线索，这些遗迹不是用来加工尼诺合金坯锭的工厂，就是研究尼诺合金配方的实验室，和开采作业没有半点关系。”
　　“直到半个月前，驻守一号岩浆湖的特务小队发来了消息——在岩浆湖的边缘，出现了一条通道。”
　　“一条通道？什么通道？”猎犬问道。
　　“一条熔岩通道。”朴尚佑答道。
　　“你在开玩笑吗？你的意思是……岩浆内部出现了一条可供通行的……通道？”猎犬扯了扯嘴角，“说实话，这画面我都想象不出来……”
　　“是真的，那里的岩浆好像被一种肉眼无法看到的力场给撑开了，出现了一条直径大约在六米左右的椭圆形通道……就像是往岩浆里丢进去了一颗华夏神话里的法宝‘避水珠’一样。”朴尚佑言之凿凿地说道。
　　“可是，就算有通道了，跳进去的人还是会被蒸发吧？”猎犬嘟哝道，“而且，避水珠可隔不开岩浆，估计得是辟火珠才行吧？”
　　“隔热问题在执行第一方案时就已经解决了，真正的技术难关是在高密度和超高压的岩浆里穿行，但现在有现成的通道摆在面前，这就意味着我们无需在考虑载具的抗压性……”朴尚佑说道，“我们立即将方舟提交的报告，希望能得到更多物资和技术方面的支援。”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恐怕你们提交的这份报告，被异端教派给截获了。”柯岚说道，“要不然它们也不会像是闻到了腐肉味道的苍蝇一样，一股脑扎进矿区里来了。”
　　“这我不是很清楚……但那时候，方舟还给了我们回复的……”朴尚佑喃喃道。
　　“既然你都说了异端教派有发掘遗迹的行动，那么他们要在阿尔法文明的遗迹里找到一些能够拦截无线电讯号，并且进行伪装的设备也不是奇怪的事。和阿尔法文明比起来，人类的科技完全就只有被碾压的份。”柯岚瞥了一眼抬头显示屏一角的时间，现在距离他们进入矿区已经超过了24个小时，而他们随身携带的补给，最多只够支持72个小时。
　　72个小时后，无论任务是否完成，他们都必须撤出矿区，返回支援基地进行补给。
　　柯岚对朴尚佑说道：“我看过记录，在这段时间里，方舟并没有向熔火矿区派出任何支援，无论是人员、物资亦或是技术方面，唯二两次物流记录，都是熔火矿区将粗加工完成的尼诺合金运回方舟，然后和往常一样带回一批日常补给品。由此可见，方舟根本就没有收到你们的报告。”
　　“还真就被异端教派给截获了。”猎犬耸了耸肩，“看来以后在这方面，我们得多留一个心眼了。”
　　“这群混蛋……”朴尚佑咬着牙根骂了一句韩语里的脏话，“西八老马！”
　　“那接下来呢？又发生了什么？”柯岚问道，“没有接收到方舟的支援，你们应该原地待命才是，又怎么会引发地震呢？难道有人擅自行动了？”
　　“是，我们本来是打算等到方舟那边的支援到了之后，再制定的详细的探索计划。”朴尚佑说道，“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就在我们准备先用改造过的无人机对熔岩通道进行短距离勘测的时候，留守通道口的小组却突然传回来了消息——”
　　“他们发现，通道口正在缓慢缩小，而且原本被隔开的岩浆壁也开始出现了不稳定的迹象。整个专家小组一下子就急了，我们担心这个通道就像是它出现时一样，会突然从我们眼前消失……而且，我们根本没法确定，它还会不会再次出现。”


第四百四十二章 巨舰自高空坠落
　　“所以你们就提前行动了？”
　　“嗯。”朴尚佑点了点头，“我们把第一方案里建造出来的载具原型进行了简单的改装，然后从专家组里选出了四名自愿进入岩浆通道的人，再加上一名驾驶员和一名七级改造人，临时组成了一支探索小队。他们乘坐着载具，进入了这条正在不断缩小的通道之中……”
　　“我就知道……”柯岚轻声叹道，“虽然我和之前的推测有一定出入，但也大差不差了……”
　　“什么推测？”朴尚佑露出了一丝疑惑的神色。
　　“对上了！全他妈的对上了！”猎犬低呼道，“柯岚之前就说过，引发地震的人可能是受到了难以拒绝的诱惑……他们不能犹豫，只要慢上片刻，机会就会稍纵即逝，这不可就是说的这个条熔岩通道吗？呵呵，有价值的遗物，一艘全部都是由尼诺合金打造的、更高级文明遗留下的远古战舰，这可太他妈的有价值了……”
　　“还有那些边角料上的铭文，应该就是来自于建造了这艘远古战舰的那个文明。”雷顿在一边补充道。
　　“边角料？你们在说什么？还有铭文……那又是什么？”朴尚佑看了看猎犬和雷顿，又看向了柯岚。
　　“你先别管这个，接着说下去，那六个人进入熔岩通道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熔岩通道和地面大致呈45度角，载具内部加装了两台小型反重力装置，是以悬浮的姿势滑入通道的……在载具抵达六百米深的时候，他们和我们之间的通讯就突然中断了。”
　　“通讯是突然中断而不是一点点减弱的吗？”柯岚追问道。
　　“因为通道是近乎笔直的，所以载具和地面上的人采用的是激光通讯，激光通讯不容易被辐射干扰，就算是几万米的距离也不会出现明显的衰减……再加上那时候通道口直径已经缩小到了原先的一半，留守地面的人有不少都以为先遣队已经遇难了。”
　　“那可不一定。”雷顿出声道，“激光通讯突然中断，要不就是通道的后半部分突然转向，将激光挡住了，要么就是他们穿过了一层能够阻隔激光的屏障，只需要一层最低功率的能量护盾就行了。”
　　“我们之中也有人是这么想的……一开始我们还心怀希望……但就在四个小时之后，熔岩通道的收缩速度骤然加快，并且在第六个小时，通道入口彻底消失。”朴尚佑说道，“即便他们还活着，也没法回来了……而按照载具的移动速度进行估测，他们距离‘亚古纳可托尔’所在的深度，还有着相当长的一段距离。”
　　“那不就相当于是被活埋在岩浆里了么……”猎犬不由自主地打了冷颤，“妈的……这种死法想想就瘆得慌。”
　　“我们也是这么认为的，在又等了两个小时之后，我们做出了新的决定：留下一部分人驻守熔岩通道消失的地方，同时派出更多的人手，借助无人机在一号岩浆湖的周围和上空巡逻，寻找有没有新出现的熔岩通道。”朴尚佑说道，“而我，则是跟着专家小组返回驻屯基地，准备撰写一份提交给方舟的报告……”
　　“等一下，我有个问题——你们在行动之前，难道没有向方舟请示吗？”猎犬问道。
　　“请示了，收到的回复是‘批准行动’，另外回复中还提到运输物资的车队遭遇到了罕见的沙暴，将会延迟一周左右的时间抵达。”朴尚佑说道，“现在想来，回复我们的应该就是拦截了通讯的异端教派……”
　　“估计你们那时候也没想到吧，赶来的不是方舟的支援车队，而是异端教派的怪物大军……这事真他妈讽刺……啐！草！”伴随着“啪”地一声轻响，猎犬又一次将唾沫吐在了头盔里面。
　　“那地震又是怎么一回事？”一直在低着头做记录的阿雅·布蕾娅突然出声问道。
　　“就在我返回驻屯基地之后没多久，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洗个澡换套衣服，我就收到了一条有着特殊识别编码的通讯……为了保密，凡是参与到这个项目里来的人，每人都有一个专属的特殊识别编码。而这条通讯的发送者，正是搭乘载具进入熔岩通道的那四名专家中的一个！而通讯的内容也就只有两个字……这两个字你们应该也都知道了，就是紧急撤离通告里的‘快逃’……”
　　“草，这群人居然还活着？可是……他是怎么联系上你的？怎么想这都不对劲啊，该不会又是异端教派搞的鬼吧？”猎犬说道。
　　“我不知道……但下一秒，驻屯基地的主控系统就突然失控了，然后在所有人共用的全体频道里发出了那条紧急撤离通告。”朴尚佑说道。
　　“看来，他们成功进入了‘亚古纳可托尔’……这条讯息，是借助这艘远古战舰上的设备发出来的……一个科技水准还在阿尔法文明之上的文明，想要隔着几公里的岩浆和外部进行通讯，我想应该是能做到的。”
　　“这我没法确定，但出于谨慎，我还是决定按照这条通讯内容去做……尽管很多人都以为这是一起恶劣的玩笑或是工作人员的失误，基地里超过九成的人都不为所动，只有很少一部分人和我一起跑了出来，他们大多都是‘重启项目’的参与者，他们也都收到了有着那名专家的特殊识别编码的通讯。”
　　“但是，在离开基地之后，我们出现了分歧。”朴尚佑继续说道，“一部分人打算前往一号岩浆湖查看情况，另外一部分人觉得应该先撤出矿区……我们分成了两拨人，而我加入到了撤离的队伍之中。”
　　“你们或许会嘲笑我胆小，但在那个时候，我内心的不安几乎达到了极点，尽管可怕的灾难还没有发生，但我却能预感到，它正在迅速向我袭来——没多久，我的想法就得到了验证。”
　　“‘亚古纳可托尔’……那是一艘通体银灰色的梭型战舰，几乎整个矿区的人都能看到它……它从一号岩浆湖的底部浮了起来，飞到了空中。”
　　“然后，掉了下来——”


第四百四十三章 撤离路径
　　“靠！我之前还在纳闷怎么测出来的震源深度会那么浅，感情这地震竟然是战舰砸出来的？！”猎犬低呼道。
　　“后面发生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了……至于‘亚古纳可托尔’现在的情况，恐怕就只有深入到矿区中央地带才能知道了。”朴尚佑说着，有些紧张地看了柯岚一眼，“我已经把我知道的东西都告诉你了，你不会食言的吧？”
　　“放心吧，毕竟我也不是什么恶魔。”柯岚说道，“逼供只是一种手段，而我想要的是通过这种手段而达成的目的，你要是肯早点开口，也不至于我浪费那么多口舌。”
　　柯岚给了伊凡一个眼神，伊凡顿时将手里的那支针剂推入了输液管里。
　　“你……你不是说你不会食言的吗？！”看到伊凡的动作，朴尚佑当即瞪大了双眼，“你怎么……”
　　“别慌，那只是一支激素而已……我们的任务是搜救幸存者，又不是刑讯逼供，携带的东西每一克都要精打细算，又怎么可能会带有那种药物。一开始拿出来也只是为了和你开个玩笑罢了。”柯岚说道。
　　“……这……这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短短几秒之内，朴尚佑的额头就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布蕾娅组长，我觉得我们的任务已经算是完成了。”柯岚转向了一旁的阿雅·布蕾娅，说道，“当务之急是赶紧把这个消息传回方舟，并且将朴尚佑博士护送出矿区。异端教派的目的很明确，他们就是为了这艘高级文明的远古战舰而来的。虽然我们现在还不清楚战舰内部发生了什么事。但可以确定的是，异端教派在矿区内投入了大量的部队，仅凭我们这点人，是不可能阻止他们的。”
　　“我们可以先返回支援基地，然后想办法和方舟取得联系……”阿雅·布蕾娅说道。
　　“不要忘了驻屯基地的遭遇，异端教派既然能截获驻屯基地的通讯，自然也能截获我们的，这样做反而是等于把我的行踪主动暴露给了他们……我甚至怀疑，矿区内部的强烈干扰也是他们所为。除了我们携带的通讯设备之外，那些中转站的情况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你的计划是？”
　　“先和支援基地的人汇合，然后借助载具赶往距离矿区最近的‘穆卡赫’军事基地，那里的大功率发射装置很难被拦截，而且，如果方舟决定向矿区派出军队的话，‘穆卡赫’军事基地就将变成这场行动的最前沿据点。”柯岚说道。
　　“但现在的问题就在于，我们要怎么绕过异端教派的控制区，撤出矿区——在先前的冲突中，虽然他们没能抓到我们，但我们的踪迹已经暴露，如果像柯岚之前说的那样，从另一个方向撤出矿区的话，想要前往穆卡赫基地，就必须得绕远路。而且这样一来，我们就无法和支援基地的部队会合，没有载具，靠双脚走到基地，少说也得花费十五天时间。”伊凡抬头说道。
　　“而且我们随身携带的补给也不够。”雷顿紧盯着电子地图说道，“矿区边缘的两个中转站都在地震中毁掉了，我们能不能在废墟里找到补给品这完全是一个未知数，而最近的一个完好的中转站则是在两百七十公里之外，我们根本到不了那里。”
　　就在这时，朴尚佑突然开口道：“可以把你们的地图给我看看吗？”
　　雷顿看了一眼柯岚，后者点了点头，他便把电子地图的全息图像投影在了车窗上面。
　　“绿色高亮的那条是我们进入矿区的路线，红色叉叉标记是我们和异端教派遭遇的点位，那个形状像是一个大号柠檬的红色虚线区域则是AI推算出来的异端教派的控制区域……当然，这是几个小时前的数据，现在是什么样子没人知道。”雷顿解释道，“这里是支援基地的位置，我们的补给和载具都留在这里，这个方向则是柯岚原先规划的撤离路线……你也看到了，完全就是南辕北辙。本来我们还打算在矿区内搜寻补给的，但现在看来，这个办法行不通。”
　　“我知道一条通道，可以沿着异端教派控制区的边缘摸出去……按照地图上的比例尺来算的话，撤离点和你们的支援基地只有十五公里的距离。”朴尚佑说道。
　　“你确定？现在整个矿区内的地貌都彻底变了样，你说的那条通道难道还会存在？”雷顿有些怀疑地说道。
　　“那是一条阿尔法文明建造的地下通道，通道壁全部都由尼诺合金骨架加固而成，就算落入岩浆之中，也不会轻易损毁！”朴尚佑说道。
　　“我觉得可以试试。”柯岚思索了一下，“你能在地图上把通道的大致位置给指出来吗？”
　　“我……我的胳膊……抬不起来……”
　　“雷顿，追踪朴尚佑博士的视线焦点，然后在地图投影上标记出来。”柯岚立马说道。
　　随着朴尚佑眼球的转动，一条蜿蜒的曲线出现在了地图上面，这条曲线紧贴着用红色虚线圈出来的“异端教派控制区”的边缘，有几处突出的位置，还侵入到了虚线的内侧。
　　“这也太近了吧？要是这条通道已经被异端教派给占领了的话，那我们不就是自投罗网吗？”猎犬嘟哝道。
　　“不会的，通道的深度足有五十多米，除了出入口之外，是很难被发现的。”朴尚佑说道。
　　“可问题是现在矿区内的地面都裂得不成样子了，裂缝之密集，就和缩成一团的菊花似的，就算这条通道深埋地下，那现在肯定也已经暴露了。”猎犬摇了摇头，“这太冒险了。”
　　“这条通道采用的是延展性结构，我们做过检测，通道本身最多可以延展到原本长度的两倍以上，就算岩层开裂，通道也不会被扯断——就算他们发现了暴露在外的通道，找不到入口他们也没法进到通道内部来。”朴尚佑接着说道。
　　“啧……话是这么说，但我总觉得不太靠谱。”猎犬咂吧了一下嘴，转向了柯岚，“柯岚，你来做决定吧。”
　　“我觉得可以一试，从地面上走的话，横穿矿区，我们的补给根本不够，原路返回，几乎百分之百会和异端教派遭遇，而这条通道，就是我们眼下最好的选择了。”
　　“也是，矮子里面拔高个……按你这么说，其他的方案听上去更糟。”猎犬站直了身，拍了拍沾在腿上的灰烬，“那这家伙怎么办，他能走的了吗？”
　　“体外维生装置暂时还不能拆除，就算是强化人，他的伤势也是足以致命的。”伊凡摇了摇头，“我们只能把他抬回救生舱里，扛着走。”
　　“对了，朴尚佑博士，那条通道的宽度和高度有多少，能让机甲通行吗？”
　　“宽度大概在十米左右，高度的话……我印象里大概有六到八米的样子，但如果通道被外力拉伸的话，空间应该会缩小不少。”朴尚佑回忆道。
　　“足够了。”柯岚说道，“都检查一下装备，清理一下地上的痕迹，准备出发！”
　　柯岚一声令下，所有人立马都动了起来，朴尚佑则是被连人带担架、再加上整套体外维生装置一同塞进了救生舱里。伊凡将卡车车厢里的安全带给抽了出来，将朴尚佑牢牢地捆在了救生舱的舱底，以免因为运输过程中的磕碰，对其造成二次伤害。
　　瓦莲京娜机甲背部的一个火箭弹发射巢被拆卸了下来，空出来的支架正好用来固定救生舱，为了减少颠簸，雷顿甚至还拆了两台轮式无人机的避震器装在了支架的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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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小时二十分后，“通道”入口前。
　　“这……这就是你说的‘能够通行’？”雷顿指着有三分之一都沉在岩浆里面的通道入口，板着张脸对救生舱嚷道。
　　“我……我也不清楚……”救生舱的舱门上有着一个舷窗，透过舷窗，朴尚佑自然看到了入口处的景象。
　　“老狗，先别急。”柯岚拉住有些烦躁的猎犬，“你看，这条通道的整体趋势是朝上的，也就是说，只有入口这一段泡在了岩浆里面，只要淌过这一段，后面的通道都是安全的。”
　　“淌过这一段？这是岩浆又不是喝水，怎么淌？”猎犬反问道。
　　“雷顿，瓦尔基里壹式是你亲手改造的吧？你告诉我，这台机甲能不能在岩浆里移动？”柯岚转而问向了雷顿。
　　“如果只是短时间在岩浆中跋涉的话，没问题。”雷顿点了点头，“这台机甲本来就是为了熔火矿区的行动而改造的特装型，四肢骨架全部用的都是百分之一百纯度的尼诺合金……为了这四条腿，我用掉了工坊足足半年的预算。不过，虽然岩浆融不掉尼诺合金，但时间长了，大量的热量会被传导到机甲的本体上面，一旦冷却系统没法把温度降下来，那就要出问题了。”
　　“这个我知道。”柯岚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对着通道入口的角度比划了一下，“按照这处裂谷的岩浆高度来算的话，贯入岩浆的通道长度不会超过一百米，我们能过去——所有人，都爬到机甲背上来，将动力装甲的降温装置调到最大功率，我们踩着岩浆走过去！”
　　“草，你这家伙，真是疯了！”猎犬嘴上虽然骂骂咧咧地，但他却是第一个爬上瓦尔基里背部的，一屁股坐在了救生舱的旁边，用力拍了一下舱门上的舷窗：
　　“这次老子就信你一次，你给我记住，要是这条通道是个死胡同，老子第一个就把你丢到岩浆里去！”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的爬到了机甲的背部，在所有人都抓稳之后，瓦尔基里的肩部射出了两条钩索，固定在了悬崖上面，整台机体开始缓缓地向着裂谷降下。
　　顿时，一股难以难受的灼热感席卷而来，即便最大功率运转的降温装置正在疯狂地咆哮着，但却依旧没法将全部的热量给抵消掉，那种感觉，就像是把人套在一个铁桶里面，不断用火焰喷灯在外面炙烤一样。
　　“他娘的……和这比起来……什么桑拿浴，简直就是小儿科……”猎犬一边喘息一边抱怨道。
　　终于，瓦尔基里的双腿插入了岩浆之中——淹没通道入口的岩浆不算深，只有堪堪半米而已。
　　但即便如此，众人还是感到机体的表面的温度，瞬间提升了一大截。
　　“还好我用的是能耐两千六百多摄氏度高温的碳纤维装甲……这玩意导热性比金属差多了，要不然，这机甲背上估计都能当铁板烧了。”雷顿说道。
　　“不用估计，现在就能。”伊凡看了一眼外部温度示数，淡淡说道。


第四百四十四章 支援基地
　　与此同时，熔火矿区边缘地带，侦察小队支援基地。
　　这座临时支援基地的选址在一处居高临下的小山包上，四米多高的围墙全部由可折叠的合金装甲板圈成，前后各有留有两处六米宽的出入口。
　　但这两处出入口并没有安装大门，取而代之的则是两辆重型装甲车，挂在装甲车前端用来开路和清除障碍的巨型铲斗直接将整个出入口都给堵得严严实实。在装甲车的两侧，则是半蹲着两台门神般的人形战术机甲，每一台机甲都是双持速射磁轨炮，头部监视器不断地转动者，来回扫视着基地周围的区域。
　　步兵被分为三个班次，轮流上墙值守。围墙每隔六米就有一个射击孔，从这些射击孔里探出来的，则是清一色二十五毫米口径机炮的炮管。
　　八架军用无人机悬停在基地上空的安全高度之内，每一架无人机都配备了四联装重机枪和遥控制导导弹，单论瞬时火力，它们甚至要比双持磁轨炮的机甲还要强上一筹。
　　别说三级标准了，这座支援基地的防御等级都已经要直逼四级了，光是那些用来修筑工事的一次性耗材，花费就能顶得上一座标准规模的中转站三年的维护费用了。
　　反正这笔支出都是由安全局来报销的，柯岚压根就不会去操心节约预算的事情——如果不是送他们来的那艘重型巡洋舰另有任务要去执行，他甚至还打算让巡洋舰留下来作为基地的空中支援。
　　午后，十三时四十八分。
　　即便是在边缘地带，熔火矿区的白昼和夜晚也依旧不甚分明——白天，阳光根本没法穿透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在夜晚，炙热的岩浆所散发出来的光芒则是将整块天幕染成一片暗红……这不像是人间应有的景色，反倒和神话故事里的地狱颇有几分相近。
　　一名蹲在墙上值守的士兵低下头看了一眼腕表，温度计显示支援基地附近的气温已经达到了九十三点六摄氏度，比起他们刚刚从战舰上空降下来时，又上升了两度。
　　他摸了摸面前的金属墙，一股滚烫的触感隔着厚实的防护手套传递到了手掌上，他想了想，然后从背包里摸出了一块压缩干粮，撕开铝箔包装之后放在了墙头上。
　　干粮刚刚和装甲板接触，便发出了“滋滋”的声响，其中包含的油脂瞬间就被融化流淌了开来，至于固形物的边缘则是迅速变得焦黑，他将面罩打开了一条缝隙，一股混杂着焦味和硫磺味的热浪便一下子涌进了头盔之中。
　　“咳咳……”士兵被呛得咳嗽了两声，连忙合上了面罩。
　　就在他抬起头的那一刻，十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影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之中，这个发现让士兵立马紧张了起来，他端起枪，对准了那些突然出现的人影。
　　“报告！这里是三号岗哨，正西方向发现可疑目标，人形，数量在十五人左右，从矿区内部走了出来，正在缓速靠近基地！”
　　“十五人左右？是柯岚先生和布蕾娅组长他们吗？”对讲机里传来了上级军官的声音。
　　“不……不像。”士兵回答道，他迅速调节了一下瞄准镜的放大倍率，然后对准了那些从矿区里走出来的人，“不是我们的人！他们穿着的民用防护服，而且我也没看到那台‘瓦尔基里’机甲！请求指示！”
　　“是流放者吗？还是驻屯基地的幸存者？”军官问道。
　　“无法确定！”
　　“我这边也没法和他们进行联络，发出的通讯申请都没有回应……全体警戒！他们有可能是敌人！但是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开枪！”军官一边说道，一边快步跑上了墙头。
　　“队长，他们还在靠近，我们要怎么办？”士兵回头看了一眼跑上墙头的军官，问道。
　　“等会……”军官举起的望远镜，然而这些人全身都包裹在防护服内，根本看不到相貌，身上也没有任何可供识别的标识或是徽记，仅靠肉眼观察，完全没法确定这伙人的身份。
　　“这样吧，先进行两次警告射击，如果是幸存者的话，应该立马停在原地……如果是敌人……”
　　“呯！呯！”
　　那名士兵用狙击枪连开两枪，子弹的落点就在这些人行进路径正前方不到五米处，崩裂的岩石碎片甚至都溅射到了走在最前面的两个人身上。
　　可他们并没有停下，恰恰相反，这些人突然加快了速度，朝着基地跑了过来！
　　“是敌人！所有人，准许开火！”军官厉声喝道。
　　能到这里遇见的人类，除了幸存者，那就只有那些在荒野上游荡的流放者了……而且，这些还不是普通的流放者，而是一群效忠于异端教派的危险分子！
　　朝着这个方向的几门机炮瞬间就响了起来，密集的弹雨直接撕碎了这些人的身体，残缺的肢体和碎肉、内脏四处飞溅，泼洒出来的血液刚刚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就被汽化了——不到两秒钟的时间，这十几个来路不明的人就已经命丧黄泉，大口径的机炮甚至连一具全尸都没有给他们留下。
　　但就在下一刻，这些被打碎的尸块竟是在地上蠕动了起来，不计其数的触手从血肉之中疯长了出来——
　　“这些人之中存在着侵蚀之种的容器……不，不对，他们都是容器！全部都是！”一名穿着重型动力装甲的女兵尖声喊道。
　　“保持冷静！不要慌！我们不是一次面对侵蚀之种，敌人数量不多，无法对我们构成威胁！所有人，换装‘活性弹药’。”军官喊道。
　　这些尸块在触手的带动下，速度一下子快了许多，转眼间就已经冲到了支援基地近前。
　　那名最早发现敌人的士兵将常规弹匣卸下，换上了一个有着黑黄两色“生物危险标识”的弹匣，但就在他再次端起枪的时候，却突然愣住了。
　　按照训练的内容，使用“活性弹药”射击之前，必须先用常规武器破开侵蚀之种的躯壳，使其“核”暴露在外才行。再不济，也必须确定“核”所在的位置，对准这个位置进行射击。要不然，单发子弹的“装药量”所能产生的毒性，根本不足以杀死一头成熟期的侵蚀之种。
　　可现在，每一具“容器”都至少分裂成了大大小小十几块尸块，每一块尸块都变成了一头独立的“侵蚀之种”，这种情况是士兵从未在训练教程里看到过的——这些“东西”连一个固定的形体都没有，又如何确定“核”的位置呢？
　　“长官……我没法确定‘核’的位置。”
　　“不用确定，直接进行饱和射击，一发活性弹药的毒性不够，那就打十发。”军官很冷静地说道，“我们的弹药储备很充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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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熔火矿区深处，通道入口。
　　“瓦尔基里壹式”艰难地在岩浆中跋涉着，虽然这台机体经过了大幅度的改造，但和真正意义上的全地形机甲还有有着不小差距——像“狼蛛”那种有着八条腿的机甲，就完全不用担心机体的平衡问题。而只有四条腿的“瓦尔基里”，每一次落脚都必须小心翼翼，只要有一条腿踩空，整台机体就有可能失去平衡、陷入到岩浆之中。
　　坐在机甲背部的众人默认忍受着高温，就连平日里最为聒噪的猎犬这时候都热得说不出话来了，他的脸庞涨得通红，仿佛随时都会滴出血来，干涩的眼睛不断地眨着，稀疏的眉毛更是被烫的纷纷卷曲了起来。
　　柯岚的状态比他也好不到哪里而去，虽然身体的恢复能力异于常人，但感觉器官和普通人还是一样，柯岚同样也能感受到由外而内透进来的炙热——动力装甲内部的温度已经超过了七十五摄氏度，那些从降温装置里泵出来的冷却液刚刚进入散热管，就瞬间变成了滚烫的开水，能带走的热量和从外界传递进来的相比，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高温警报的嘀嘀声在众人的耳边响个不停，但没有一个人出声，也没有人去催促瓦莲京娜让她加快速度——除了尼诺合金制成的框架之外，通道的主体结构绝大部分都被岩浆给融化了，只有骨架部分才是可靠的落脚点，至于其他的部位，在受力的情况下随时都有可能塌陷。
　　机甲驾驶舱内，尽管温度还能控制在四十摄氏度以下，但瓦莲京娜的驾驶服也已经完全被汗水所打湿，在脊背、前胸、腰腹和两腿内侧等位置，原本浅灰色的驾驶服材质被彻底浸透，变成了深灰色——要知道这种材质的吸汗性是极强的，电视广告里那些被吹得神乎其神的纸尿裤的吸力和这身驾驶服相比就是个弟弟，但现在，却不断有着汗水从驾驶服的表面渗出来。
　　在机甲大赛结束后，瓦莲京娜将原本那头及耳短发稍稍留长了一些，此刻，额头的发梢和鬓角更是被汗液黏在了一起，一绺绺地搭在她的头上。
　　几根较长的头发不断地往她的眼角里钻，可她却根本无暇伸出手去将它们拨开。
　　“早知道……还不如……剃个光头……”
　　她急促地呼吸着，肺部的旧伤开始隐隐作痛，但她根本不敢自己注射止痛药——尽管止痛药可以阻断神经对于痛觉的传递，但同样也会麻痹她的感官，让她的反应变得迟钝。她需要的是精确到毫米的操作，这种干扰对她来说，无疑是致命的。
　　一个两升装的水袋就悬挂在驾驶舱的顶端，瓦莲京娜将水袋的吸管咬在嘴里，在补充水分的同时，双眼死死盯着机体四足部位的传感器数据，小幅度地推动着操纵杆。
　　在岩浆的干扰下，传感器能发挥出来的作用极其有限，她必须依靠用操纵杆上传递回来的力量来判断落脚点是否属于骨架部位。试探的力道必须控制得十分精准，力道轻了，反馈的结果就没有意义，力道要是重了，又容易把底部直接踩穿。
　　这战斗完全不一样……在和敌人厮杀时，瓦莲京娜会凭借着她那恐怖的战斗本能来操纵机体，用很多看似违规常理的动作发动意想不到的攻击，在那种情况下，机体的四肢就像是她手脚的延伸一样，用小说里常用的描述来说，那就是“人机合一”，是一名机师最强的状态——但眼下的情况，她却不能将控制权交给自己的本能，她必须精准地操纵机体做出一系列的动作，就连一丝偏差都不能有。
　　瓦莲京娜不由得想到了一种她在电视里看到过的艺术品：那是一种用米粒雕刻出来的作品，雕刻工具是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钢针，那名雕刻家的年龄已经白发苍苍，脸上布满了深深的沟壑，但他的手却出奇的稳，钢针被捏在他的指尖，肉眼根本看不到任何颤动，每一次落到，都精确得恰到好处……
　　操纵着机甲在岩浆里跋涉，瓦莲京娜就觉得自己好像是那名捏着钢针的雕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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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在前进了大约一百二十米之后，岩浆的深度下降到了十公分左右，其表面也开始出现了凝结的迹象，抬头看去，前往的通道已经彻底摆脱了岩浆，露出了原本的地面。
　　众人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总算出来了……老子都快被烤成人干了……”猎犬抱怨道。
　　“就当是免费蒸了一次桑拿吧，多出汗，对身体有好处。”雷顿拍了拍猎犬的肩膀，宽慰道。
　　其他人则是连说话都顾不上，纷纷抽出吸管，大口大口地啜饮了起来。


第四百四十五章 “捷径”
　　“雷顿，测量一下隧道的倾角和延展性。”柯岚说道，虽然朴尚佑说了这条隧道最多可以延展到两倍以上的长度，但柯岚还是更相信实测的数据。
　　“隧道倾角是二十八点五度，四舍五入就是三十度，我们现在所处位置的深度大概五十米，按照公式来算，差不多往前走一百米就能抵达地表了。”雷顿说道，“另外，我用探针检测了一下隧道的强度和延展性……我只能说，阿尔法文明的技术实在比我们强太多了。两倍或许都还是比较保守的数据了，依我看，延展三到四倍长度完全不是问题。而且气密性和隔热性也能得到保证，真不知道它们是怎么把这条隧道给造出来的。”
　　“你是说，咱们再往前走一百米，就跑到地面上了？”猎犬说道，“那岂不是暴露了？”
　　“不至于，雷顿他的那种算法前提就是这必须得是一条笔直的刚性隧道。”柯岚摇了摇头，“我要他测量倾角只是为了确定在岩层严重开裂的情况下隧道主体的沉降深度和抗拉应力的性能。就目前这个情况来看，就算整块地面沉入岩浆，只要出口处还在地面上，那这条隧道就是安全的。”
　　“没听懂。”猎犬摇了摇头，“什么沉降深度什么抗应力……听上去好像是那群学土木的人才会用到的名词，难道你以前还在工地上讨过生活？”
　　“因为对阿尔法文明的遗迹结构感兴趣，所以我也看过一部分建筑学和地质学的书籍……这两个数据，是两个建筑学领域十分重要的安全指标，主要和地基的深度以及建筑自身的受力结构有关，当然，也适用于一些建在地表之下的建筑……”
　　“能不能说的简单点？”猎犬打断了柯岚的长篇大论。
　　“就是建筑物的选址和结构够不够结实，越结实的越耐草，这够直白了吧？”
　　“你早这么说不就完事了？”猎犬翻了个白眼。
　　“你是自己要问的……”柯岚有些无语地对猎犬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好吧好吧，你就当我放了个屁，行不？”猎犬一边碎碎念着，一边从背包里掏出来了一个罐头，“妈的，饿着肚子跑了一天，之前还没什么感觉，现在暂时安全了，我才发现肚子都他妈快要瘪得前胸贴后背了。”
　　可是当猎犬打开面罩，一股令人窒息的硫磺味猛地钻进了他的鼻腔，顿时呛的他涕泪横流，连手中的罐头都掉在了地上，沿着坡面咕噜咕噜地滚了下去，最后落到了半凝固的岩浆之中，冒出了一连串的“嗤嗤”声。
　　“咳咳……他娘的……咳咳……这通道里……妈的……咳咳……空气有毒……”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雷顿一边咀嚼着食物一边说道——刚刚在打开面罩的一瞬间他就闭上了眼睛，同时也屏住了呼吸，迅速将食物塞进嘴里之后就合上了面罩，一直等到空气循环系统将头盔的有毒气体抽走之后，他才敢恢复呼吸。
　　“……咳咳……老子……大意了……咳咳……”猎犬用力咳嗽着，他的嗅觉本来就十分灵敏，受到的刺激自然也比其他人要更加强烈。
　　众人在原地休息了五分钟，简单吃了一些东西，便开始沿着隧道继续前进。
　　隧道内是有着照明装置的，这些照明装置可以用能量结晶来启动，只需要一小块最低级的能量结晶，就可以点亮一段几十米长的隧道，柯岚倒也没有吝啬这点结晶，每发现一处用来供能的凹槽，他就会塞一块一级的能量结晶进去。
　　这些照明装置是全方位无死角的，就像手术室里的无影灯一样，就连脚下的地面内都嵌着光源，柯岚走在里面，突然想到了一部老电影里的画面。
　　那部电影的名字叫做《生化危机》，里面也有着一条类似的通道，通道的四壁由玻璃和镜子构成，上下左右都装满了灯管，通道的尽头则是一扇带锁的安全门——当然，这不是关键，最要命的就在于通道内会生成高速移动的切割激光，这激光甚至还能组成一张密集的大网，覆盖通道内所有的空间。和主角一道进入实验室的那些雇佣兵们，就有好几个人死在了这致命的激光之下。
　　就连其中一部的BOSS最后也是葬身于这条激光走廊之中。
　　该不会阿尔法文明也有类似的机关的吧？柯岚抬起头打量着隧道的四壁，如果说电影里的玻璃墙壁还能被打破的话，那这条隧道所采用的材料强度可不是玻璃能相提并论的了……而且，就算他们有能力打破隧道壁，外面也是厚实的岩层……要是运气差点，说不定还会有倒灌进来的岩浆。
　　真要遇上那种机关的话，连跑都没地方跑。
　　“话说，朴尚佑博士，这条隧道你们在探查过几次，有一次性走完全程过吗？有没有一些机关之类的设备被触发？”柯岚有些担心地向朴尚佑问道。
　　“我自己就走过一个来回，没有任何机关，很安全……要说有什么设备的话，大概就只有这些照明设备吧……”躺在救生舱里的朴尚佑回答道，“你是在担心有陷阱吗？”
　　“要说不担心那纯粹是骗人的鬼话！也不知道是脑子有坑还是怎么回事，阿尔法人特别喜欢在自家的建筑内部里设置各种陷阱机关，除了那种最低级居住区之外，越是重要的地方，危险程度就越高。而像这种用途不明，却又花费了这么多高端材料的隧道，对它们来说，肯定有有着什么重要的作用——你要说你们每隔三步装一个陷阱我都不会感到惊讶。”猎犬替柯岚回答道。
　　“也有可能这是一条阿尔法人在矿区内的常用通道……专家小组曾经推测过，这条隧道很有可能是一条用来运输尼诺合金的快捷通道，就像我们在地球上建筑的大桥和公路一样，像这种基建设施，使用高端材料也不算很奇怪的事吧。”朴尚佑说道，“军事基地和实验室或许会设置大量的机关阻止外人进入，但一条每天都要通行的公路上怎么也不会挖满陷坑吧？”
　　“哎……虽然不太情愿……”猎犬用力甩了甩自己的脖子，“但老子不得不说，你这几句话，还真他妈的有点道理……”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开路的雷顿突然停了下来，并且抬起了手臂：“前面好像有东西！”
　　“是敌人吗？”猎犬瞬间回过头来，熟练地抄起了挂在胸前的枪械，对准了正前方的隧道。
　　“不清楚……好像是倒在地上的人……”雷顿一边说着，一边已经丢出了无人机，带着四对比本体还大的轮子的小车疾驰了出去，然后猛地跳了起来，底部喷射出四道蓝色火焰，直接贴到了隧道的顶壁上。
　　在看到了无人机传回来的画面之后，众人都松了一口气——那是三个倒在地上、生死未明的人类，他们穿着的防护服上都有着驻屯基地的标识。
　　“是自己人，但监测不到他们的心跳，应该已经死了。”猎犬说道。
　　“走，过去看看。”柯岚抄起枪，率先朝着这三具尸体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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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名死者都是男性，年龄在三十五岁到四十岁之间，根据伊凡的尸检结果以及氧气罐上几乎归零的气压表读数就可以知道，三人的死因都是缺氧窒息，想来是撤离的时候太过匆忙，没来记得带上足够的制氧剂。
　　“看装束，好像是基地的研究人员啊，该不会是那棒子的同事吧？”猎犬检查了一下尸体，说道。
　　“这简单，让布蕾娅组长扫描一下这三人的面部特征就行了。”
　　虽然三名死者的脸庞因为窒息时的痛苦而产生了严重的扭曲，不过安全局采用的识别方式主要以骨骼结构为依据——也就是俗称的“骨相”而非“皮相”，这样一来，一些通缉犯就算经过化妆和微整形，也依旧能被识别出来，除非他们有勇气对自己的面部骨骼大幅度动刀，才有可能逃过安全局的面部识别装置。
　　“查出来了……这三人分别是‘伯恩·费里’博士，空气动力学专家，研究院高级研究员；‘穆勒·冯·古德里安’博士，建筑学专家、遗迹考古学专家，研究院中级研究员；还有一个叫做‘黄壬勋’，虽然不是研究院的在编人员，但却是阿尔法科技领域的权威，当年破解能量结晶转化器的团队里就有他的名字……”阿雅·布蕾娅说道。
　　“好家伙……这三个人，随便哪一个摆出去，那都是该领域响当当的大牛，这个叫‘伯恩·费里’的，之前还在《飞行器》杂志上发表过好几遍关于空舰矢量推进器如何和反重力装置结合使用的论文，有一说一，他在这方面确实有着独到的见解，我改造瓦尔基里的时候还参考过他的设计思路……没想到他们居然死在了这里。”雷顿有些惋惜地叹道。
　　但还没等柯岚说点什么，救生舱里的朴尚佑突然嚷嚷了起来：“什么……你们发现了谁的尸体？我好像……我好像听到你们在说穆勒……还有伯恩？”
　　“怎么了，这几个人你认识？伯恩·费里、穆勒·冯·古德里安还有黄壬勋，我们发现了他们的尸体。”雷顿回答道。
　　“你说什么？！”朴尚佑的反应如遭雷击，“你确认是他们三人的尸体？没有认错？”
　　“没认错，胸口挂着的工牌上都有名字和身份识别码，而且我们也扫描了他们的面部特征，和安全局留存的档案也完全对的上号。”雷顿说道。
　　“从档案上来看，朴尚佑博士和他们三人是同一时期被调到熔火矿区来的，他们应该也参与了那个重启亚古纳可托尔的项目，是朴尚佑博士的同事。”阿雅一边翻看档案，一边说道。
　　“放我下来，我要亲眼看到他们！我不相信！”朴尚佑叫喊了起来。
　　“唉……真拿你没办法，这三个人和你关系很好吗？你怎么这么激动？”雷顿叹了口气，将救生舱从支架上卸了下来，将其竖在地上，让舱门上的舷窗正好可以对着躺在地上的三具尸体，“喏，到底是不是，你自己看……话说你不是早就默认除了你之外所有人都死了吗，现在反应怎么这么大？”
　　柯岚也有些纳闷地看向了朴尚佑，透过舷窗，可以看到他的面部肌肉在不断地颤抖着，就好像是见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物一样。
　　他吞吐了半天，这才开口说道：
　　“他们……他们的确是我的同事……也是‘重启’项目的参与者……但是、但是他们不该死在这里！”
　　“是啊，他们都是难得的人才，死在这里的确很可惜……但事情已经发生了，谁也没办法让他们复活，你得接受这个现实。”雷顿扶着救生舱，好言劝慰道。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朴尚佑歇斯底里地喊道，“他们……他们是自愿进入那条岩浆通道里的那四名专家种的三个！他们……他们的尸体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你……你没搞错吧？你确定他们进入了岩浆通道？”猎犬最先打破了沉默，“你会不会是太紧张记错了，这地方，和矿区中央的一号岩浆湖，隔着十万八千里呢！”
　　“不会的！我是亲眼看着他们坐进载具的！我还记得穆勒在出发前和我讲，要是他没法回来的话，让我帮忙把他存在电脑里那两篇还没来得及发表的论文发表出去……见鬼！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不可能！不可能！”
　　“也不是完全没可能……”柯岚突然说道，“那艘远古战舰，曾经在矿区上空悬停过一段时间对吧？他们会不会是趁着这个机会逃了出来，然后来到了这里？”


第四百四十六章 第二波攻势
　　……
　　熔火矿区边缘地带，侦察小队支援基地。
　　在换上“活性弹药”之后，只不过两轮攒射，那些“尸块”便止住了冲锋的步伐。
　　噬肉蠕虫的活性细胞对于侵蚀之种来说是近乎无解的剧毒，哪怕变异种也一样。中弹的“尸块”蠕动抽搐着，坏死的部位由内至外开始扩散，不到两分钟，这一堆堆长满触手的血肉就尽数化作了脓水，然后被地表的高温所蒸发。
　　“呼……”那名端着狙击枪的士兵松了口气，将眼睛从瞄准镜后挪开，抬起头，望向了下方的战场。
　　除了那些被机炮撕裂的防护服碎片之外，那些侵蚀之种的容器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它们的躯体在死亡之后会变得极其脆弱，别说是在环境恶劣的熔火矿区了，就算是在实验室的无菌培养箱里，侵蚀之种的尸体也会在短时间内自行分解。
　　他记得有一名研究侵蚀之种的专家说过，侵蚀之种的细胞在“核”完全死亡之后，埋植在基因里的凋亡程序就会被激活。
　　人类目前已知的大多数生物，无论是地球上的生物还是阿尔法星上的生物，甚至包括人类自己在内，即便大脑死亡，身体其他组织的细胞依旧可以存活一段时间。所谓的器官移植、组织培养之类的操作，都是基于这一特点，才具备了可行性……但对于侵蚀之种来说，只要是“核”停止运作，该个体的所有细胞都会在几秒钟之内死亡，它们就宛若古时候殉国的死士一般决绝，毫不犹豫地就会结束自己的生命……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研究侵蚀之种的实验都必须采用活体标本，研究院里几乎每年都会发生活体标本突破收容的事故，就在三个月前，他们这支小队还完成过一次“标本清理任务”。
　　那名专家还说过，侵蚀之种的基因之中之所以被“写入”这种类似于自毁程序一样的片段，应该是阿尔法文明不希望这种生化武器对自然环境造成过多的污染……虽然这种解释在士兵听来有些可笑，但那名专家在说这个的时候，神情却显得很是认真。
　　专家还向士兵说过一些东西，但士兵已经记不起来了——他只是一名士兵，他需要做的就是服从命令、扣动扳机、杀死这些怪物，至于这些怪物是怎么被制造出来的、制造出来的目的又是什么，这他没有半点关系。
　　士兵自己对这些事情也没有很大的兴趣，他的天赋也不足以让他成为一名研究型的人才，反倒是因为射击成绩出色，被军队分配到了狙击手的位置上面——一开始是在戍卫军团，后来则是被调到了外勤军团的精锐作战部队，他对于侵蚀之种的了解可能还比不上一名刚进入研究院不久的实习生，但死在他枪下的侵蚀之种，却已经多达十九只了。
　　如果刚刚那两块尸块能算作两个独立的个体的话，那就是二十只。
　　“不要放松警惕。”军官手中举着望远镜，“我们的位置已经暴露了，而且交火的动静可能会引来更多的敌人，保持戒备，随时准备战斗。”
　　就在他刚刚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支援基地的西北方向，又有十几个人影从矿区里冲了出来。
　　他们四肢着地，奔跑的速度极快，而且身上都没有穿戴任何防护设备——“它们不是人类！不是容器！是成熟期的侵蚀之种！好像……好像还是变异种！”
　　“是B型变异种！”军官喝道，“无人机火力压制，减缓它们的速度！使用‘活性弹药’的枪械集火点杀，优先攻击冲在最前面的！”
　　“B型变异种？”士兵连忙端起了狙击枪，将一头冲在最前面的侵蚀之种套入了瞄准镜的准星之中——这头侵蚀之种和常见的那种以肉块和触手为主、造型介于章鱼和海葵之间的怪物不同，它们依旧保持着人形，士兵甚至还能辨认出容器原本的相貌。
　　这是一个肤色黝黑的年轻男子，左侧脸颊有着一块赭红色的胎记，他的鼻子和嘴巴还保留着原来的样子，但眼眶里却是探出了两根透明的触手，这两根触手的内部嵌着十几颗大小不一的眼球，在高速跑动的过程之中，这些眼球不断地转动着，捕捉着周围的视野——其中那颗最大的眼球甚至还透过狙击枪瞄准镜和士兵来了一个短暂的对视。
　　士兵只感到头皮突然一麻，背后的汗毛根根竖立了起来……他不知道那东西的眼球是真的可以在高速移动地过程之中锁定几百米的目标，还是说，仅仅只是因为巧合，才让他们的视线撞到了一起。
　　这些B型变异种几乎和容器完美融合在了一起，在继承了人类身体优点的同时，它们又对其进行了大幅度的改造，使之变成了一种更具攻击性的“武器”。
　　它们的后肢长度缩短了将近一半，跖骨的长度却是增加了好几倍，以至于形成了一种类似反曲关节一样的构造（注释1），这种构造的特点就是极强的爆发力——说是奔跑，但其实更像是在跳跃，强劲有力的后肢每一次蹬地，都能让身体飞扑出去将近十米的距离。


第四百四十七章 巨型蜈蚣
　　士兵并没有扣下扳机——这些B型变异种的移动速度太快了，在这种情况下射击不仅很难命中，还会浪费宝贵的“活性弹药”，和那些每发内含一个单位“噬肉蠕虫活性细胞”的自动武器的弹药不同，狙击枪为了尽可能达到一击致命的效果，每一发子弹的“装药量”是四个单位。
　　这次行动，士兵分到的“活性细胞狙击弹”总共才两个弹匣，加在一起也就只有二十发。而在刚刚的第一轮战斗中，他就已经用掉了四发。
　　他的手指紧贴着扳机护圈，小幅度地敲击着，准星一直紧跟着那头侵蚀之种，呼吸的节奏也随之不断调整着。
　　他在等，等待目标的速度降下来。
　　那八架无人机已经飞抵这些变异种的上空，四联装重机枪开始咆哮——虽然这些重机枪的子弹装的都是常规弹头，无法杀死侵蚀之种，但上面附带着的动能却是实打实的……十二点七毫米口径的机枪弹打在人的身上，足以将一个成年人拦腰断成两截，但打在这些怪物的身上，却只是让它们的冲锋速度稍稍减缓了一些而已。
　　“发射遥控制导导弹！”军官命令道。
　　伴随着几道白色的尾迹，十几发遥控制导导弹被无人机给发射了出去，不到两百米的距离，导弹可以说是转瞬即至，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战场上响了起来。
　　导弹的威力可不是重机枪能比的，距离爆炸点最近的那几头B型变异种当即被掀飞了起来，重重地摔落到了地上。
　　这就是最佳的机会！
　　士兵瞄准了一头被爆炸冲击波给掀飞的变异种，在它落地的那一瞬间便扣下了扳机，连续两枪，两发活性子弹几乎是同时钻入了变异种的体形！
　　八个单位的“噬肉蠕虫活性细胞”，就算没有命中“核”，这头B型变异种也死定了——果不其然，在中枪之后，它连续几次试着从地上爬起来都失败了，几秒种后，四肢便剧烈地抽搐了起来，整个身体都不住地颤抖，就像是一名癫痫发作的病人一样。
　　它的皮肤开始皲裂，大量腐烂的触须和半透明的浑浊组织从裂开的皮肤下流淌出来，原本饱满坚实的肌肉迅速瘪了下去，一片片如同尸斑一样的深色斑块在身上飞快地扩散了开来。
　　士兵不再去关注这头正在走向死亡的变异种，将注意力放到了其他的目标上，同时在心里默念道：“第二十一头。”
　　又是一轮轰炸，这次侵蚀之种的冲锋阵形比起刚刚分散了不少，爆炸所产生的冲击波只掀飞了一头正好被导弹命中的侵蚀之种，至于其他的侵蚀之种，至少稍稍被气浪和破片波及了一下，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无人机应该还剩两个轮次的导弹，活性弹药还有十四发……”士兵心中想道，迅速将枪口对准了那头被直接命中的侵蚀之种。
　　“第二十二……”
　　就在士兵扣下扳机的那一瞬间，基地的围墙突然摇晃了起来，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的枪口偏移了几度，一枪打在了距离目标十几米远的空地上面。
　　“怎么回事？”士兵赶紧抬起头来，他发现其他人也是一脸的茫然——此时，晃动不仅没有停止，反而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地面在震动！”不远处的一名机枪手紧紧地抱着插在墙头的防弹装甲板，高呼道，“余震……这应该是余震！”
　　“所有人！扣好安全带！不要惊慌！这种程度的余震，不会对基地产生损害的！优先解决西北方向的剩余敌人！”军官大声吼道，他从腰间抽出了一根安全带，扣在了墙头的金属环上，一手抓着望远镜，一手紧紧地扳着墙垛，双腿则是呈大字形分开，借助腰背的力量，将身体死死地抵在墙垛后面。
　　围墙还在摇晃，士兵甚至听到了装甲板接合处的插销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虽然基地的地基能够抗住六级以下的余震，但如果装甲板的连接件因为金属疲劳而断裂的话，围墙依旧会塌。
　　军官的话，只是在稳定人心罢了，但士兵同样也明白，当务之急，还是得先解决掉那些正在朝着基地逼近的侵蚀之种，它们才是最主要的威胁——就算围墙没有被余震震塌，只要这些B型变异种里有任意一头越过了围墙，那都将会是一场屠杀。
　　可是，当士兵再一次将目光投向远方的时候，他却愣住了——远处的地面并没有发生震动，处在震动之中的，似乎就只有支援基地以及基地周围的一小圈区域而已。
　　“不对！这不是余震！”士兵站了起来，指向了矿区的方向，“几百米之外的地方没有任何动静！只有我们脚下的地面在震动！”
　　军官显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他带着一丝愕然看向正下方的地面，但就在这时，另一端的围墙猛地塌陷了下去！
　　那些数吨重的装甲板、支撑骨架、用来填充墙体的膨胀泡沫以及站在墙上的士兵们，纷纷落入了地面上突然出现的大洞之中——这个大洞的直径超过十米，而且还在继续扩张之中，洞口边缘还在不断地开裂，大量的岩石随之崩碎，几名没有来得及跑到安全地带的士兵脚下一空，转眼之间就被这个大洞给吞没了。
　　终于，在大洞的直径扩展到将近二十米的时候，震动停止了……但对于支援基地的驻守士兵们来说，噩梦才刚刚开始。
　　伴随着一阵毛骨悚然的滑动声，一条几十米长的巨型蜈蚣从洞口爬了出来，人立而起，居高临下俯视着墙头上站着的士兵。
　　这条巨型蜈蚣的背部是一层泛着金属光泽的硬壳，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刚毛，身体的两侧密密麻麻长着数千对细小的疣足——当然，这个细小只是相对于蜈蚣庞大的身躯而言，事实上，每一支疣足，都要比人类的大腿还粗。
　　这些律动的疣足光是看上几眼就足以让人头皮发麻，更别提其中几支疣足上面还挂着人类的躯体——那是刚刚落入大洞之中的士兵，他们的身体被疣足所贯穿，但还没有死去，他们悬在半空中，徒劳地挥舞四肢，口中不断地发出痛苦的哀嚎。
　　而在这条巨型蜈蚣的腹部，则是挤满了脸——那是数以千计张人类的脸庞，男女老少皆有，但他们的表情却都是一致的，除了扭曲、痛苦和疯狂之外，士兵一时间也想不到更多的形容词来描述这些脸庞了。
　　“这……这是什么？！”


第四百四十八章 SP－No.61
　　……
　　“是一种全新的SP型变异种……”说话的是一名穿着深灰色涂装动力甲的人，肩甲的下方挂着D.A.S的臂章，“如果这几天里没有另外的新SP被记录在案的话……它的编号应该是61号。”
　　“这也是侵蚀之种？”士兵一愣，一不小心就和“蜈蚣”腹部的一张人脸来了一次对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成百上千人的惨叫声和嚎哭声就在他的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啊……我的脑袋……好像要裂开了！”士兵捂着脑袋，一脸痛苦地蹲了下来，“头好疼！好像……好像有很多人在我的脑袋里尖叫……”
　　“不要去直视那些脸庞！”那名安全局特工再次喊道，“它能通过那些‘人脸’的视线，向目标发动精神类攻击，这种攻击手段是没法防御的！”
　　“那要怎么做？”军官别过头，大声问道，“连看都不能看，要怎么和它进行战斗。”
　　“别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人脸上就行！”安全局特工一边回答，一边抱着重机枪，不断地向这头怪物倾泻着弹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士兵脑海中的那些声音才渐渐消退下去，但即便如此，依旧有一些余音在耳边回荡着。他用力地晃了晃脑袋，神情显得有些恍惚，他想要试着从地上爬起来，却发现双腿已经软得不成样子，根本没法站稳。
　　这时候，一只有力的手拎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都给提了起来，然后猛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手的主人还士兵的耳边吼道：“你怎么样？还能战斗吗？！”
　　这声音……似乎是自己的上级……士兵迷迷糊糊地想道，然后点了点头。
　　“记住！不要看那东西身上的‘人脸’！千万不要和它们对视！把注意力放在别的地方！”军官一边喊道，一边帮他把掉在地上的狙击枪给捡了起来。
　　士兵接过狙击枪，下意识就对准了不远处体型巨大的怪物，连连扣动扳机。
　　“呯！呯！——呯！”
　　狙击枪弹匣里剩余的三发子弹很快就被打完了，但士兵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依旧在机械地扣动着扳机，枪膛内不断地传来“嗒、嗒”的声响。
　　他的射击习惯是两连射，第一枪让目标丧失行动能力，第二枪击杀。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之下，手指依旧保留着这样的肌肉记忆，每连续扣动两下扳机，就稍稍停顿片刻，然后再扣动两下……
　　“嗒、嗒——嗒、嗒——”
　　就在这时，一台人形机甲手脚并用爬到了墙上，将一块盾牌横在身前，全速冲向了这头怪物，一边冲一边将装在肩上和背上的导弹和炮弹都发射了出去。
　　怪物的身上不断有爆炸的火光亮起，许多张人脸被炸得血肉模糊，但很快，就会有新的人脸从怪物体内“挤”出来，取代那些被毁掉的人脸。
　　机甲距离怪物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了，再往前两步，就是断裂的围墙和深不见底的大坑了——操纵机甲的机师突然甩掉了手中的盾牌，大喊着让周围的士兵“躲开”，下一秒，机体背后的六个推进器喷口便喷出了数米长的蓝色火焰，瞬间就在身后的墙身烧出了两圈黑色的痕迹。
　　整台机甲骤然跃入半空，左臂处射出了三根钩索，正好命中的“蜈蚣”的头部，右手则是抽出了那柄一直藏在盾后的格斗军刀，军刀的刀刃已经被加热到了极限，散发着令人难以直视的炽热白光。
　　钩索前端的利爪在刺入怪物的身体之后瞬间张开，几乎是在同时，钩索开始收缩，拉拽着机体加速向怪物撞去！
　　也只有在精锐部队中的服役的王牌机师，才敢在实战中做出这样的操作。
　　“去死吧！”机师的怒吼响彻了整个战场，他用力地挥动着军刀，砍在了怪物的身上！
　　“嗤——”
　　随着一股蛋白质被烤焦的臭味，散发着白光的刀刃有大半都没入了怪物的身体，机甲瞬间改为由双手抓住刀柄，松开钩索，借助重力和惯性猛地往下一拽，军刀顿时在怪物的身上拉出了一道三米多长、边缘一片焦黑的大口子。
　　但还没等士兵们发出欢呼，那些被烤焦的组织就像是蜕皮一样纷纷脱落，不计其数的粉色肉芽蠕动着长了出来，眼看就要把这个切口给堵上了。
　　机甲的脑袋抬起了起来，装在主监视器两侧的火神炮直接朝着切口内部扫了进去——
　　不知道是幻听还是尚未消散的回音，在子弹射进了那个切口之时，端着狙击枪的那名士兵似乎隐约听到了一阵阵的惨叫声……
　　六米级的人形机甲由于体形所限，配备的头部火神炮都是12.7毫米口径的，这种应急武器的弹药储备也很少，没一会，那名机师便把火神炮的弹药给打空了。
　　不过这一通扫射的成效也是十分显著的，切口处被打得一片血肉模糊，那些肉芽停止了生长，一股股血水混杂着脓液不断地从组织的断面喷射出来，就连靠近切口的那些人脸，也都纷纷闭上了眼睛。
　　“常规弹药近距离射击可以对目标造成伤害！”那名安全局特工喊道，“所有人，集中火力射击怪物腹部的那些人脸！它们很脆弱！就和人类的身体差不多！”
　　“就和人类的身体差不多？”士兵有些纳闷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如果这头巨型怪物的身体强度和人类差不多的话，那它是怎么破开坚硬的岩层，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那台王牌机师驾驶的机甲，已经开始了第二轮攻势——他再次发射了钩索，将机体荡到了切口的另一侧。
　　可就在他打算再次将军刀捅向怪物的时候，一双沾满脓血和黏液的手却是死死抓住了刀刃！
　　那是一个人类……或者说，形似人类的东西，他的上半身，包括脑袋、双臂、躯干都和人类一模一样，腰部以下，则是和一条粗壮的触须连接在一起——就像是旧纪元传说故事里蛇尾人身的妖怪一样……只不过它的身上并没有鳞片，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层如同羊水一般的黏液。


第四百四十九章 人脸
　　谁也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是寄生在“蜈蚣”体内的另一种怪物，还是“蜈蚣”身上的一种器官，只见“它”紧紧地握着炙热的军刀，尽管双手已经碳化，尽管它的口中不断地发出断断续续的惨叫，但它却并没有松手的意思，反而是将整个身体都探了出去，将刀刃抱进了怀里！
　　接下来，更让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那些长着“蜈蚣”腹部的人脸，纷纷挣扎着钻了出来——它们并不是只有一张脸，在这张脸的后面，还有着完整的脑袋和上半身！
　　这些有着人类外形的“器官”纷纷爬到了机甲的身上，十几条手臂悍然抓向了高达上千摄氏度的刀刃，更多的手臂则是伸向了机甲的驾驶舱。
　　它们似乎具备着“智慧”，它们知道那把军刀是对本体威胁最大的东西，也知道操纵着这台机体的机师就坐在胸口下方的驾驶舱里。
　　“给我滚开！”机师嘶吼着，用力晃动机体，然而这些东西的力量却是出奇地大，它们死死地抓着机甲表面任何可以攀附的东西，拼命地用手指却抠挖那些装甲和装甲之间的缝隙。
　　它们身上裹着的那层“羊水”还具备着极强的腐蚀性，在接触到机体的外甲之后，迅速产生了大量的气泡和白烟，几处用螺栓固定在散热口的金属防尘网转眼间就被溶穿了，机体表面更是留下了许多深浅不一的抓痕。
　　继续纠缠下去，情况只会变得更糟，坐在驾驶舱内的机师只得放弃了进攻，抬起左臂，打算借助钩索的拉拽，摆脱眼下的困境。
　　可是，还没等钩索发射出去，一具精瘦的人体就扑倒了钩索的发射器上，用胸膛堵住了发射器的枪口。
　　“该死！”
　　机师暗骂一句，赶紧将手伸向右侧的控制面板，打算调节钩索的发射力度和触发阈值——只要将这个参数调高，钩索就会直接穿透这具人体，而不会将倒钩固定在它的体内。
　　然而，他的手指刚刚碰到触摸屏，又是一具躯体扑了上来……两具、三具、四具……它们似乎是洞察了机师的想法，一层层地堆叠在了钩索的发射口上！
　　现在，就算将发射力度调到最大值，钩索也不可能穿透这么多具人体了……
　　“该死该死该死！”
　　机师连连骂道，一拳砸在了触摸屏上。
　　“必须得想办法脱身……武器……还有什么能用的武器吗？”
　　他深吸了两口气，视线飞快地几块抬头显示屏上扫过——左臂和右臂行动受限、肩部挂载的火箭弹发射巢空空如也、背后的两门四十毫米口径的加农炮角度受限、头部火神炮弹药耗尽……就连热能军刀的能量也即将耗尽。
　　“弹尽粮绝了啊……”机师咬着牙自语道，“不过腿部的动作似乎并没有受到太多的限制……”
　　他狠下心，直接将操纵杆一推到底——只见机甲的双腿飞快地抬起了起来，装在小腿两侧的推进器以最大功率开始喷射！
　　这股力量带着机体朝远离这头怪物的方向飞去，那些扒着机体的手臂被纷纷扯断……但就在机师以为自己终于脱困的时候，随着“哐”地一声巨响，面前的监视器屏幕突然消失了，一股灼热的气流直接倒灌进了驾驶舱里面。
　　驾驶舱的舱盖、连带着嵌在舱盖的外部装备，竟然是被这些东西用蛮力给拆掉了！从它们身上滴落下来的、带着腐蚀性的黏液沿着外甲的缝隙渗了进去，这些黏液溶掉了舱盖的锁扣，整个舱盖本就已经摇摇欲坠……而机体向后加速时产生的那股力量，则是变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谢特！”
　　机师的第一反应就是伸手去抓藏在驾驶座底下的枪，可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拍，一具有着年轻女性特征的身体在舱盖被扯掉的那一瞬间便钻了进来，它那纤长的十指直接穿透了机师的锁骨，抓住机师的肩膀，将他从驾驶舱里面给拖了出来！
　　失去控制的机体从半空中落下，撞在了围墙的断面上，滚落深坑。
　　那具女性躯体很快就缩回了“蜈蚣”的体内，连带着被它抓着的机师一起——
　　“弗雷德死了！他妈的！他死了！”看着腕表式终端上属于弗雷德的编号变成红色，军官忍不住破口大骂道，“这该死的怪物！操！操！！”
　　弗雷德就是刚刚驾驶那台人形机甲的王牌机师，他才刚刚服役两年，就已经晋升到了大尉军衔。在这次任务完成之后，以他积累的战功，肯定足够他升到校官了，然后就会被调到某支机甲部队或是机械化混编部队去当指挥官了……
　　他本该有着一个无限光明的未来，但现在却葬身在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长官……弗雷德大尉他……他好像……还没死……”士兵似乎是看到了什么，用力拉了一下军官的袖子。
　　“你在胡说些什么？心电图都成一条直线了……难不成他还能从怪物的肚子里爬出来？！”
　　“他死了……但好像……没死透……”
　　军官沿着士兵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一张闭着眼睛的男性老者的脸庞和一张被破坏的只剩下下巴的脸庞中间，一张全新的脸“挤”了出来，正是弗雷德的脸！
　　在他的脸颊上，甚至还残留着头盔内衬所挤压出来的红印……
　　“原来……原来这东西身上的人脸……是这么来的……”军官喃喃道，“那这几千张脸……就是几千个人？”
　　在“吞”掉了弗雷德之后，那些被串在疣足上的士兵也纷纷被拖进了那个口子里面——就好像那个口子并不是一道被军刀切出来的伤口，而是这怪物身上的一张嘴一样。
　　那些被“吃”掉的士兵的脸，很快也出现了怪物的腹部。
　　这时，军官突然将一把突击步枪塞进了士兵的怀里，然后又掏出好几个装着“活性弹药”的弹匣塞给他：“阿伦！我现在交给你一个紧急任务！这是二号装甲车的钥匙，你下去之后，不要管那些侵蚀之种，直接开车冲进矿区，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指挥官和布蕾娅组长。我和剩下的人，会尽可能帮你拖住这个大家伙……让他们千万不要原路返回！就算你找不到他们，也必须在显眼的地方留下能让他们看到的记号！”


第四百五十章 逃亡
　　就在阿伦这犹豫的两秒钟里，“第61号SP型变异种”的庞大身躯突然弯折了下来，瞬间将一段十几米长的墙头上的士兵一扫而空。
　　那些士兵不是被碾成了肉泥，就是被“蜈蚣”腹部延伸出来的“人形触手”抓住，只有一个反应迅速的家伙及时从城墙上跳了下来，幸免于难。
　　“该死的！所有人，离开城墙！”军官用最大的嗓门嘶吼道，“不要待在城墙上面，各自寻找掩体，自由还击！优先攻击目标腹部的类人器官！”
　　紧接着，他又对阿伦说道：“还不赶紧走！张三！你也跟阿伦一起走！”
　　“是！”被喊道的是一个身材壮硕的国字脸猛男，他的肩上背着四具单兵制导导弹，这四具导弹和发射筒加在一起的重量将近一百公斤……而在他的怀里，则是还抱着一把后座力极其恐怖、并且采用弹链供弹的全自动霰弹枪。
　　张三并不是这位肌肉猛男的真名，而是一个绰号，当初在他加入这支精锐小队的时候，其他人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自己的名字太拗口，不好念，让大家张三李四随便叫着就行……虽然一开始大家都还以为他在开玩笑，但时间一长，大家倒也习惯了这个随便到了极点的称呼。
　　别的不说，至少叫起来还是挺顺口的。
　　“阿伦，我们走！”张三抓起一箱新的弹链，就直接跳下了墙头，跑向了停在不远处的二号装甲车。
　　“要是我们走了，长官你和其他……”
　　阿伦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军官给打断了：“你们两个留下，难道就能改变这里战局吗？快给我滚！别浪费其他人用命给你换来的时间！不要觉得我是在让你当逃兵，你要完成的是更困难、也更重要的任务！”
　　“可是，哥——”阿伦突然换了一个称呼。
　　“你还不走，是打算违抗命令吗？！”军官抬起腿，一脚踹在了他的身上，阿伦跌跌撞撞地后退了十几步，直到撞在墙垛上才停了下来。
　　“……”
　　这一脚的力量极强，阿伦只感到五脏六腑都好像错位了一般，一时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是想被我踹死吗？快滚！”
　　军官自腰部以下躯体都是合金框架的赛博格义体……在一次伤亡惨重的清剿任务里，他为了救自己掉队的弟弟，被土著生物活生生地啃掉了原本的双腿。
　　由于伤口没能得到及时处理，失血、感染等一系列的并发症差点要了他的命……虽然后来命保住了，但却错过了断肢再生的机会，只得接受了义体改造手术。
　　“哥！要不你走吧，我留下来，给你断后！”
　　“你是白痴吗？我是这里军衔最高的人，我怎么能走？”军官怒道，“滚！别让我和其他人白死！”
　　“我……我知道了。”阿伦咬了咬牙，转头跳下了墙。
　　阿伦快步跑到了装甲车前，钻进了驾驶室，将钥匙一插，把车子给发动了起来。
　　“阿伦！快！刚刚那些家伙冲过来了！一百米……不，只有八十米了！”张三坐在车顶上，手中紧扣着车载机枪的扳机，机枪的咆哮声震得阿伦的耳朵嗡嗡作响，时不时就有冒着烟的粗大弹壳从炮塔顶盖的空隙里漏进来，砸在车厢底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张三口中提到的“那些家伙”，自然就是先前第二波攻势里残存下来的侵蚀之种，在“大蜈蚣”、也就是“第61号SP型变异种”出现之后，就没人顾得上这些小鱼小虾了。
　　虽然和SP型变异种来说，B型变异种只能算是小鱼小虾，但对于单个士兵来说，这些东西依旧是高度致命的危险生物，如果被近身的话，一头B型变异种能轻易屠杀掉一支十五人的精锐小队——即便小队的成员全部都配备了针对侵蚀之种的活物弹药。
　　和这种怪物交手，远距离武器是人类唯一的优势。
　　重启外部监视器需要大约十秒钟的时间，眼下根本就来不及，阿伦只得打开了观察窗，低头向外望去——只见四头B型变异种正在全速向他们冲来，彼此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足三十米。
　　“阿伦，把油门踩到死！我们撞过去！直接撞过去！”张三吼道。
　　车载机枪并没有配备活性弹药，对这些怪物的杀伤力极其有限，而且，在连续射击了十几秒之后，枪管也已经烫得发红了，随时都有可能报废。
　　张三松开了机枪，转而掏出了他的那把全自动霰弹枪——他在队伍里的位置是火力手，主要负责用重火力和密集的弹幕对敌人进行压制，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的武器并没有配备活性弹药。
　　“阿伦！把你的枪给我——算了，来不及了，我压制住它们，你直接切成全手动驾驶模式，让车动起来！”张三说道，他的后半句话直接就被震耳欲聋的全自动霰弹枪射击的声音给盖住了，阿伦完全没有听清。
　　但作为并肩作战数年的战友，两人之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尽管没有听清，阿伦也知道张三说的是什么——自动驾驶系统和辅助驾驶系统和监视器一样都需要时间来初始化，但全手动驾驶模式却不需要，他在左脚松开离合器的同时，右脚便已经把油门踩到了底。
　　这样做会对发动机造成不小的损伤，但情况紧急，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已经没人去在意了，整辆装甲车的车身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随后便向前冲了出去。
　　阿伦只感到一股强劲的推背感骤然袭来，眼看着的转速表的读数开始疯狂爬升，阿伦将变速杆一推，果断换到了高速挡，就在这时，只听到“嘭”地一声闷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撞在了装甲车正前方的铲斗上面。
　　“有一头侵蚀之种挂在了铲斗的斗齿上面！”张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把铲斗抬高三十公分，把这家伙挤到车底下，直接碾过去！”
　　“我知道！但控制铲斗升降的液压杆好像卡住了，我怎么都压不下去！”阿伦应道。
　　“不是卡住了，是那怪物用手臂扒着铲斗……这东西的力量太变态了，你等着，我去把它的胳膊给打断！”张三说完，就抓着霰弹枪爬到了装甲车的炮塔上面，抓着上面的拉环，一点点地向车头的方向爬去。
　　外部监视器终于启动完毕，驾驶座周围的屏幕上显现出了装甲车外的景象，但阿伦只瞥了一眼，便对着张三大喊了起来：“注意右后方！大约四点钟方向，有一头B型变异种追了上来，它靠得越来越近了！你有看到它吗——小心！它跳起来了！”
　　话音未落，全自动霰弹枪的怒吼就在车顶上响了起来，阿伦看到那头扑上来的B型变异种又猛地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但在霎那间，他似乎扫到那么几帧画面：那头摔下车去的变异种，手中好像抓着一大块鲜血淋漓的东西。
　　整个过程只有零点几秒，阿伦并没有看清变异种抓着的是什么东西，尽管监视器的影像可以回放，但他现在没有那个闲工夫，去逐帧检查录像。
　　“张三？张三？你还好吧？”阿伦有些焦躁地问道，在全自动霰弹枪的枪声停下来之后，张三似乎就没了动静。
　　“……暂时……还活着。”过了好几秒，张三微弱的声音才从耳机里传了出来。
　　他缓缓地从监视器的死角处爬到了一处摄像头的正前方，阿伦这才发现，张三右侧下腹位置的装甲被一种恐怖的力量给撕开了，装甲的破口处一片血肉模糊，隐约间还能看到肚子里蠕动的肠子……
　　“你坚持住！等冲出作战区域我就帮你处理伤口！”阿伦有些慌乱地喊道，“你身上有医疗包吗？你先自己止一下血……这点伤不致命的！没事的，你不会死的！”
　　“……”张三低着头，他用手捂着腹部的伤口，鲜血正在不断地从指缝里涌出来，将深灰色的战术手套染成了黑褐色。
　　“你……你能稍微转一下身吗？我在监视画面里……看不到……看不到你的伤口……你别担心，不会有事的……我学会战场急救，清创手术和缝合我都会，坚持住……”阿伦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则是在打开的背包里拼命地翻找着，“该死……救急包在哪里……我需要剪刀、纱布……还有止血钳……”
　　“没用的，阿伦。”张三对着监视器摇了摇头，“我和那东西产生了直接接触，就算你能把我的伤口处理好，我很快也会变成它们的同类的……”
　　阿伦愣住了……张三说得没错，和侵蚀之种进行战斗，最忌讳的就是直接接触——直接触碰侵蚀之种的身体都有可能被感染，跟别说被对方给抓伤了。
　　那些侵略性极强的异化细胞此刻早就已经沿着血管遍布了张三的体内……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成为一具容器，这个过程，是完全不可逆的。
　　他还活着，但已经死了。
　　“抱歉啊，这趟任务，看来要你一个人完成了。”张三有些虚弱地说道，他给自己打了两针止痛药之后便不再去封堵伤口，任由鲜血从伤口里流淌出来。
　　他从背包里取出了几枚手雷，用一根束带将手雷的拉环串在了一起，然后将这串手雷挂在了胸前。
　　接着，他又将那些单兵导弹的弹头啊都拆了下来，把引信设置成了定时引爆，然后一道塞进了腰间的弹药包里。
　　“又有两头侵蚀之种追上来了，我帮你拦住它们，剩下的路，就靠你自己了。”张三说完，扯掉了头盔，直接将一支高浓度兴奋剂直接扎在了脖颈处的大动脉——直接将兴奋剂注入颈动脉，这种行为，在常人看来，几乎和自杀无异，但对于一个将死之人来说，这却是激发药力最迅速的方法之一……
　　伴随着药液的注入，他的眼球向外暴突而起，仿佛随时都要从眼眶中滚落出来一般，原本苍白的脸颊也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额头和脖颈处的青筋如蚯蚓一般隆了起来，勃勃地跳动着。
　　他的面部肌肉剧烈地抽搐着，嘴巴一张一闭地开合着，似乎是想要最后对阿伦说点什么，但却根本说不出话来。
　　他站了起来，发出了一声非人般的怒吼，向着车尾一跃而起——
　　“轰！轰！！”
　　伴随着剧烈的爆炸声，强劲的气浪掀飞了追在车后的那两头侵蚀之种，同样也将张三的躯体给炸成了碎片。
　　有一小块碎肉甚至直接糊在了监视器的镜头上面，阿伦注意到，一截细嫩的触须从这块碎肉之中钻了出来。
　　“对不起……”阿伦心中默念了一句，主动引爆了挂在车尾的两块反应装甲，借助反应装甲爆炸时产生的冲击波，将这些被“污染”的碎肉从车身上扫了下去。
　　在和侵蚀之种的战斗中牺牲的战士，就连骨灰都不能留下……这很残酷，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远处支援基地里的枪声还没有停下，但比起之前已经稀疏了不少，阿伦不知道他们还能坚持多久……在那样的怪物面前，像他们这种地面作战单位的力量实在是太渺小了，就连活性弹药的饱和射击都无法取得成效……或许，只有重型巡洋舰的主炮，才能干掉那个大家伙吧……
　　就在阿伦这么想的时候，先前那只被挂在铲斗上的侵蚀之种，终于是挣脱了束缚，迅速爬到了车顶上——阿伦发现它的踪迹的那一瞬间，它就已经从没来得及关上的顶盖钻进了车厢！


第四百五十一章 阿伦的恐惧
　　“该死！”
　　阿伦回过头去，正好看到那头B型变异种的嘴巴以一个十分夸张的角度张了开来——以人类的身体构造，除非下颚脱臼，不然是不可能将嘴长到这么大。有那么一瞬间，阿伦想到一种他在生物博物馆里见过的地球生物。
　　蛇。
　　一条长满的细小尖牙的触手——或者说是舌头，从这张嘴里疾射了出来，直接朝着阿伦的门面袭来！
　　阿伦已经来不及闪身了，他只能尽可能低下头，整个人都趴在了方向盘上。
　　一声巨响，碳纤维材质的椅背直接短了一截，趁着这个机会，阿伦直接将方向盘向左打死，原本沿直线高速行驶的装甲突然一个甩尾，车头调转了将近二百七十度——所幸这是一辆履带式装甲车，如果是轮式车辆的话，这么玩早就已经翻车了。
　　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钻进车厢的那头B型变异种重重地撞在了一侧的挡板上，阿伦一把抓起丢在副驾驶座上的突击步枪，对准了近在咫尺的怪物——他甚至都不需要瞄准，枪口几乎是顶在对方的身上——扣下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阿伦一口气打空了整个弹匣，这才一屁股瘫坐了下来。这把突击步枪的弹匣里装着的都是“活性弹药”，一个弹匣三十发子弹，共计三十个单位的噬肉蠕虫活性细胞，这剂量已经不是饱和而是溢出了——B型变异种的皮肤正在迅速溃烂，粘稠的脓液不断地从发黑的肌肉下方渗出来，而之前那条如同刺鞭一样的舌头，现在已经变成了一滩像是透明凝胶一样的东西。
　　阿伦用力地吸了几口气，然后有些艰难地座位上爬了起来，他先是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防护服是否有地方破损——虽然侵蚀之种已经死亡，但如果在它死亡之前，就已经感染了其他生物的话，那么那些入侵者细胞是不会随着原主一同死去的。
　　所幸，虽然衣服表面沾染了不少血肉碎末，但却并没有出现破损，脖颈、领口和下摆等地方的密封胶条也都完好无损。
　　阿伦松了一口气，有些惊魂未定地坐回到了驾驶座上，伸出双手握住了方向盘。
　　他已经听不到支援基地那边的枪声，不过也没有更多的侵蚀之种追上来，四周除了岩浆在裂隙中流动的“泊泊”声和气体从岩缝中喷射出来的尖利的“哨声”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的声音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里就是安全的……越深入矿区，危险程度只会越来越高，这时候选择调头，沿着矿区的边缘行进，绕开支援基地的位置，冲进荒野，大概率还能捡一条命回去。
　　然而，这样做，就意味着他将以逃兵的身份被送上军事法庭。
　　但是，所有的目击证人都已经死亡，直属上级军官也并没有向方舟报备他的“特殊任务”，通讯设备的录音和车辆的行驶记录也都可以抹除……他有无数种理由可以用来应付备案处的记录员，只要他选择隐瞒，他就可以逃避应有的审讯流程，甚至还能获得一块漂亮的勋章……
　　在通讯被阻隔的情况下，没人知道支援基地发生了什么……他只要能活着回到方舟，他甚至可以成为一个英雄，而不是一名逃兵。
　　选择权在他自己的手上。
　　阿伦看到自己紧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在不断地颤抖着，他想要让这种抖动停下来，可手指却完全不听使唤——就好像这双手并不属于他一样。
　　进攻支援基地的SP型变异种就已经如此骇人，他不敢想象在矿区深处，异端教派又会投入何等夸张的战力。
　　这种级别的怪物，本该是一支整编装甲师或者一支主力舰队的对手，但现在，他只有一个人，一支枪，三个弹匣的活性弹药。
　　要逃吗？阿伦在心里不断地叩问自己。
　　哥哥把这个任务交给自己……应该是希望自己能活下去吧？
　　他紧盯着方向盘下方那块漆黑的屏幕，屏幕上映照出了他的脑袋——脑袋的外面套着头盔，他看不清楚自己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在害怕……很多时候，当一个人握着枪顶着密集的弹幕冲出战壕的时候，他的内心是不存在恐惧的。
　　可是一旦他停了下来，蜷着身爬进了一个弹坑里面，将脑袋紧贴着泥土，子弹贴着头顶飞过……他嗅着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和血腥味，看着不远处散落在地上的断肢残骸，感受着远处炮弹爆炸时地面传来的震动，那种消失的恐惧就会再次归来，自内心深处，千百倍地涌现出来。
　　就好像巨浪一样将人淹没。
　　当巨浪退去的时候，有的人还能留在沙滩上面，有的人，则是被海水拖入了深渊。
　　华夏古代兵书里有一句话，叫做“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形容的就是这种情况。
　　阿伦大口大口地吸气着，制氧剂反应生成的氧气带着一股淡淡的酸味，这会让原本就有些干涩的呼吸道变得瘙痒难耐——“阿嚏！”
　　在用力地打出一个喷嚏之后，阿伦好像是突然清醒了过来，他回过头，看了眼车厢里的一地狼藉……在角落里，还躺着一箱没有开封的霰弹枪弹链。
　　“我得完成任务……”他咬着自己的嘴唇，再一次发动了车子，朝着矿区的深处开了进去。
　　……
　　然而，阿伦只前进了不到一公里，前面就已经没有可供装甲车通过的地方——矿区内原本四通八达的公路和铁轨都已经成为了过去式，取而代之的是不计其数的裂谷和缝隙，以及地底下明灭闪烁的岩浆。
　　他不得不丢下车子，开始徒步前行。
　　……
　　……
　　与此同时，隧道内部。
　　侦察小队依旧保持着均速前进的步伐，沿着隧道移动，虽然定位装置在隧道里失去了作用，但众人每前进三十米，柯岚就会让雷顿在电子地图上手动把走过的路线记录下来——就目前来看，他们走过的路线是一条近乎笔直的线，并且，已经完成了一半的路程。
　　只要再走一半，他们就能抵达出口，离开矿区。


第四百五十二章 平稳的隧道
　　“呼……说实话，这段路是我从巡洋舰上下来之后，走过最舒坦的一段路了。虽然我很讨厌阿尔法文明，但我却不得不承认，这条隧道修得的确好，走在这里，就像是在方舟的街上逛荡一样。”猎犬一边说，一边还用脚底跺了两下地面，“唉，可惜……这么多尼诺合金，要是能挖出来带到矿区外面，那我们猎团的资产就能翻个几番了。”
　　“等会。”柯岚突然停下了脚步，“老狗，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们要是能把造隧道的尼诺合金带出去，就发大财了。”猎犬被柯岚一惊一乍的举动搞得有些愕然，“怎么了？我就开个玩笑而已，你怎么看上去很紧张的样子？”
　　“不是这一句，前一句。”柯岚双眼盯着猎犬说道。
　　“前一句……前一句是……哦，我说阿尔法人隧道修得好，四平八稳……稳……”猎犬说道一半，也顿住了，他像是发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一样，瞪大了双眼，和柯岚对视着。
　　“这……这不对劲！”猎犬发出了一声低呼，就像是地板烫脚一样，突然跳了起来，用力地蹦了几下，“咣咣”地声响在隧道里回荡了起来，渐渐传向远处。
　　紧接着，猎犬又像是发了疯一样，跑到了隧道的一侧，将身体贴在了隧道壁上，用拳头一下一下地捶打了起来。
　　“哪里不对劲？老狗他怎么了？”卓力格图一脸谨慎地弓起腰来，将一门无后坐力炮挟在怀里，狐疑地打量着四周，“这隧道好像……好像一直都没有什么变化啊，和我们刚进来的时一模一样。”
　　“不对劲的地方就是没有变化。”柯岚沉声道，“我们都知道，因为‘亚古纳可托尔’引发的地震，现在整个熔火矿区都变得四分五裂了，我们进来的时候，见到过的最大的完整地块，也就不过五公里见方吧。”
　　伊凡点了点头，“但是……我们现在已经在隧道里走了十几公里的路程了。”
　　“如果地表的板块裂成那个样子，那么埋在岩层之中的隧道不可能不受到影响，就算因为隧道有着良好的延展性，不会被扯断，但它也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柯岚接过话茬说道，“就像老狗说的那样，四平八稳。”
　　“就好像地震没有发生过那样。”阿雅补充道。
　　“我们在决定进入隧道之前，都有过心理准备，这将会是一趟艰难的旅程，但现在，不仅想象中的各种障碍和险阻没有出现，这条隧道的水平角度甚至都没有出现过明显的变化。”柯岚从雷顿的手里拿过了电子地图，“这是我们走过的路线，是一条直线。”
　　“怪不得，我刚刚一直觉得哪里有问题，但就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就没好意思开口。”雷顿嘟哝道。
　　“过分轻松的路程麻痹了我们的神经，虽然大家都还保持着警惕，但在这种环境里，隧道本身的状况反而是最容易被人忽略的要素。”伊凡叹了口气，“看来，我们应该是又触发了什么未知的机关……这条隧道的终点，恐怕并不是我们想象之中的出口。”
　　“那作为资深的遗迹猎人，在探索遗迹是遇到这种情况，你们一般是怎么处理的？”阿雅·布蕾娅将视线放在了柯岚的身上。
　　“遗迹猎人是没有能力处理这种情况的，你太高看我们了，我们所拥有的，只有选择的自由罢了。”柯岚摇了摇头，“继续前进，或者原路返回。”
　　“……没有办法破解机关吗？”阿雅皱着眉头问道，“难道在以前的任务里，你们都是这么……”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反倒是走回来的猎犬把她没说出口的那个词说了出来：“你是想说赌命对吧？还真让你给说对了，你能见到的那些活着的猎人，都是赌对了的。至于赌输的，十有八九连尸骨都不会留下……呵呵，你以为我们这行那么高的淘汰率是怎么来的？”
　　“这不是能不能破解机关的问题。”柯岚抬了抬手，示意猎犬先不要说话，“我们现在连中了什么机关都知道，这才是最麻烦的。唯一掌握的信息，就是这条隧道……太过平稳了，这是一处和现实相悖的地方，但除了这处异常之外，我们一无所知。”
　　“那……往回走？”阿雅说道，“只要退回到出口处……”
　　“虽然我不能确定，但经验告诉我，遇到这种事情，往回走一般是错误的选项——既然隧道的设计者并没有对异常加以掩饰，那么就说明它并不担心这些问题被我们所发现。它当然也会考虑到进入隧道的人会选择原路返回，你觉得，设计者不会对此采取任何措施吗？”柯岚说道，“既然它没有选择直接抹杀我们，那就说明，只要我们按照‘规则’来行动，就不会遭遇危险。”
　　“你的意思是我们只能按照设计者的思路，一直往前走，走到它希望我们去的地方？那不就成了任其摆布的傀儡？难道你绝对它会大发慈悲把我们都放出去吗？”
　　“当然不会，但至少，我们要先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柯岚稍稍压低了声音，“至少在表面上，我们应该‘服从规则’。”
　　“更何况，原路返回的话，我们的补给品是没法支撑我们浪费这一个来回的。”他又说道。
　　“如果，往前走，是死路呢？”阿雅质问道。
　　“那往后走也肯定是死路。”柯岚指着地图上，直线的尽头，“我甚至怀疑，我们已经不在这个位置了。”
　　“不在这个位置？”雷顿有些纳闷地说道，“可是……这路线是我亲自画出来的，这条路也是我们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我敢保证，总体误差不会超过十米。”
　　“不，我指的……不是我们在隧道里的位置，而是我们在矿区里的位置。”柯岚沉声道，“尽管我们一直走的是直线，但实际上，我们却并不是沿着这条地图上的直线在移动。”
　　“什么？”
　　“虽然听上去很绕口，但说白了其实很简单——我怀疑我们在行进的过程中，被传送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早在海底之城的时候，柯岚就体验过类似于“传送”一样的机制，他毫不怀疑阿尔法文明有能力制造出一个能够直接将生物进行短距离传送的类虫洞装置，这种装置可以将两片原本并不相连的空间折叠在一起，在这种装置里迈出一步，在原本的三维空间里，或许就是跨越了几万公里的距离。


第四百五十三章 折返
　　“传送？你是说我们刚刚在不知不觉间穿过了一个虫洞？”雷顿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嗯，应该是一种类虫洞装置，传送距离不会太远。”柯岚说道，“至少重力和大气压什么的都没有变化，我们应该还在阿尔法星上。”
　　“你这个结论会不会太草率了？”阿雅质疑道，“你应该也知道，方舟在漂流时也曾借助天然虫洞进行过一次跃迁，那次跃迁造成了对方舟造成了巨大的损伤，整体损毁率在85％以上，直接死亡人数超过了全船人口的一半。我们足足用了十五年的时间才让方舟恢复了动力，而方舟的人口数量直到一百年后才恢复到了跃迁前的水准……”
　　阿雅接着说道：“就算这只是一个短距离传送装置，但虫洞这一类设施，无论是天然的还是人工的，其运作原理本质上都是一样的，如果我们进入其中，又怎么可能会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以阿尔法文明的技术水准，无论是从类虫洞装置本身的稳定性入手还是从干扰使用者的感官入手，它们有无数种方式可以让我们无法察觉到传送的过程，更何况……”
　　柯岚并没有继续说下去，毕竟，除了猎犬等人，这里还有着像阿雅·布蕾娅这样的“外人”存在。
　　在柯岚“继承”了那块石碑里的东西之后，他的记忆里就多了很多和阿尔法文明有关的信息碎片，每当他接触到一些和阿尔法文明有关的事物时，与之相关联的信息碎片就会自动浮现……虽然很多时候都是没多大价值的只言片语，但只要涉及到了阿尔法文明，多少总会出现一些东西。
　　无论是文字、声音还是图像……这些信息就像是烙印在了柯岚的记忆深处，以至于他在看到一些从未见过的阿尔法文明的造物之时，都会产生一种似曾相似的感觉。
　　但这一次，和这条隧道相关的内容，却是连一个字都没有出现。
　　他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这条隧道并不是由阿尔法文明所建造的……
　　“我打算回去看一看。”柯岚突然说道。
　　“回去？你刚刚不是才说过……原路返回是错误的选项吗？”阿雅·布蕾娅一头雾水道。
　　“我想要验证一个猜想，如果你们不愿意跟来，那大可在原地等我。”说完，柯岚便直接转过头向着入口的方向快步走去。
　　猎犬他们自然不会对柯岚的决定提出异议，当即便跟了上去。
　　眼看着狩神猎团的几人越走越远，阿雅不由得陷入了迟疑。
　　“组长，我们……要不要跟上去啊？还是说，留守原地？”一名安全局的特工小声问道。
　　“……跟上他们。”阿雅咬了咬牙，有些不服气地说道，“我倒要看看，他们又能有什么发现。”
　　“了解。”阿雅手下的四名特工相互对视了一眼，便识趣地闭上了嘴巴——虽然说组长一向来有些死脑筋，但在日常相处中，其实是个很认真也很温柔的人，他们从没见过组长这幅模样……似乎在和这群遗迹猎人合作之后，组长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一路上脾气就没好过。
　　就在四个人对视的时候，阿雅迈开长腿，已经率先跟了上去。
　　“大概是觉得自己身为安全局外勤组的组长，被一个民间组织的猎人指挥，很不爽吧？”特工A悄悄地打开了分组通讯，低声说道。
　　“我看不像，组长应该不是那种执着于权力的人，只要任务能完成，这种事情她应该不会在乎的。”特工B反驳道。
　　“我倒是觉得是那群猎人的问题，我总觉得他们似乎不太看得起我们，也有很多事情在瞒着我们，组长应该就是被这种态度给惹毛的。”特工C说道。
　　“对对对……”特工D表示赞同，“尤其是几次决策上的冲突，组长全都吃瘪了，要说不生气，那才让人奇怪呢。换作其他几个组的组长来，早就掏枪了，也就我们组长脾气好，能一直忍到现在。”
　　“不过有一说一，这群猎人的能力我觉得挺强的。”特工B又将声音压低了一点，“我以前也和不少遗迹猎人打过交道，有那种‘科班出身（注释1）’的专业猎人也有那种独行猎人，但论专业性和能力，都比不上这群人。”
　　“你觉得要是我们和他们打，不算那台机甲的话，有几成把握？”特工C问道。
　　“难说，那个一直抱着刀的家伙给我一种很危险的感觉，如果发生冲突，我绝对不想对上那个人。”四人之中唯一个从外勤部队退役、战斗经历最多的特工B说道，“还有这位指挥官柯岚，虽然看样子战斗力在这群人里是垫底的，但我总觉得他的危险程度仅次于那名剑士。”
　　“真的假的？有那么玄乎？”特工A问道。
　　“呵呵，我在荒野上和土著生物肉搏的时候，你还在义务制教育的课堂上学认字呢。”特工B冷笑一声，“给你个忠告，尽量别和这群人结下梁子。”
　　“你就说说看，如果真的开打，我们的胜率有几成？”年龄最小的特工C忍不住撺掇道。
　　“就算将那台机甲排除在外，我们的胜率也不会超过三成。”特工B沉声道。
　　“不至于吧……就这些猎人，我们的胜率只有三成？”特工D皱着眉道。
　　“他们之中，至少有三人是外勤部队的退伍军人，那个大块头的改造等级应该在四级上下，论单体战力，这些人已经不比我们弱了。”


第四百五十四章 补给危机
　　……
　　终于，柯岚他们又回到了先前发现三名专家的尸体的地方。
　　先前由于负载的问题，他们只拿走了三具尸体上能用的物资，并没有把尸体也一道带走，这次回来，尸体倒是还在原来的位置上，也没有被挪动过的痕迹。
　　伊凡走上前，俯身检查了一番，对着柯岚点了点头：“之前留下的记号也都还在，没有问题。”
　　“呼……还好没有问题。”猎犬长出了一口气，“这要是尸体不见过了，或者换了一个姿势，那这剧情走向就开始变得惊悚了起来。”
　　“这三具尸体出现在这里就已经很惊悚了，之前把朴尚佑那家伙给吓得，话都说不完整了。”雷顿半开玩笑地说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柯岚你说你要验证一个猜想，到底是什么，现在能说了吗？”猎犬问道。
　　不仅是猎犬，就连跟过来的阿雅·布蕾娅也是一脸疑惑地注视着柯岚，等着他开口说话。
　　柯岚将尸体翻了过来，然后在尸体的背部一阵摸索，伴随着“咔”地一声轻响，一枚手指粗细的银白色金属管被他从尸体的防护服上拔了下来。
　　“这是……便携式求救信号发射器？”阿雅认出了这东西的名字。
　　“嗯。”柯岚点了点头，将金属管丢给了雷顿，雷顿在金属管上切开了一个小口，然后将一根从机械臂上拉出来的金属丝插了进去。
　　两秒钟后，金属管一端的高频信号灯便开始闪动了起来，而在场的所有人，也都收到了由这根金属管所发出的求救信号。
　　“这东西没被用过，里面的电量也都是满的。”雷顿说道。
　　柯岚又将另外两具尸体防护服上的信号发射器给拔了下来，结果和都第一枚一模一样。
　　这些信号发射器并没有被启用过。
　　“我先前的判断有误，他们并没能从‘亚古纳可托尔’上逃出来。”柯岚叹了口气，“他们知道在这个地方求救信号根本发不出去，所以才没有启动这东西。”
　　“什么意思？”阿雅愕然道。
　　“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这里——”柯岚指了指，“我觉得，应该就是‘亚古纳可托尔’的内部。”
　　“怎么可能？”阿雅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度，“你觉得这个玩笑很有趣吗？”
　　“虽然……虽然我很奇怪，为什么他们的尸体会出现在这里，但我觉得阿雅组长说得没错。”救生舱内的朴尚佑开口道，“信号发射器并不能说明什么，或许是他们情急之下忘记了，又或者是在附近发现了异端教派的踪迹，必须保持静默——但这里绝对不可能是‘亚古纳可托尔’，这条隧道发现的时间比‘亚古纳可托尔’早了好几年，我们也进行过多次探查，并没有发现任何问题……你的观点太荒谬了，这根本就说不通！”
　　“隧道的入口距离这里并不远，布蕾娅组长，你大可以派你的手下过去看看……我们进来时的那个入口，还在不在。”柯岚说道。
　　“你们两个，到入口去看看。”阿雅当即指派了两名特工。
　　……
　　十五分钟之后，两名特工便一脸惊恐的跑了回来。
　　“入口……入口消失了！”
　　“你说什么？”阿雅瞪圆了眼。
　　“入口消失了，原本应该是入口的位置，变成了和这里一模一样的通道，就连地上的岩浆都不见了……我们甚至又往前走了两百米……”那名特工看了阿雅一眼，摇了摇头。
　　“单向传送节点，想要原路返回，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柯岚说道，“十六年前，一队遗迹猎人在探索A－044号遗迹时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四名猎人进入了一条狭窄的走廊，瞬间失去了意识，等到他们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出现在了距离遗迹六百多公里的一处荒野上，不幸的是，那个传送装置似乎出现了故障，有一个人只有上半身被传送了出来，下半身则是留在了那条走廊里。后来研究院派去的人对那条走廊进行了上百次实验，他们发现，凡是进入走廊的事物，都会被完整或是不完整地传送到那片荒原上的某个随机地点，传送目的地之间的最大差距不会超过三公里，但在荒野上却怎么都找不到虫洞之类的空间节点。”
　　“要不要我用无人机去探探路？”雷顿问道。
　　“没必要，无人机的最远操纵距离也就两百米，既然我们已经不在原本那条隧道中了，那么别说两百米，就是往回走两万米，也回不去。”柯岚摇了摇头。
　　“这隧道会不会是一个闭环？”猎犬突然说道，“我们之前在无底天坑那个遗迹里不就遇到过一条环形的冰道吗？”
　　“不会。那一次是在梦境里面，就算现实里也有这种看似笔直、实际是个闭环的通道，那多半也是靠某种手段来干扰我们的感知而实现的，但这种手段本质上是一种障眼法，就和‘鬼打墙’一样，对于精密的机械测量设备是不会产生作用的。”柯岚说道，“除非它们在修建这条通道时用传送装置将通道首尾相连，才能起到类似的效果。”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往前走和往后走又有什么区别呢？”雷顿说道，“我们该不会被困在这里吧？”
　　他的视线不由得停留在了那三具尸体上面……“这三个人，不会就是被这样活活困死的吧？”
　　“隧道倾斜角度没有产生变化，尺寸、质地、照明设备的规格和间距也都完全一致，还有那些我们放进去的能量结晶……”柯岚突然转向了那名跑回来的特工，“话说，你们在靠近入口……我是说原本应该是入口的那个地方时，有没有感到温度升高？”
　　“呃……没有。”那名特工摇了摇头。
　　“按照这么推算，那个空间节点应该位于入口和这三具尸体中间的某一个点，我们经过那个点的时候就不知不觉被传送了……但是在我们企图返回入口的时候，隧道内的温度却没有出现变化……”柯岚飞快地分析道，“那至少入口处的那段隧道我们已经回不去了……至于这条隧道是不是首尾相连，只要我们一直往前走就知道了……如果这是一个闭环，那我们最终还是会看到这三具尸体的。”
　　“但现在我们面临的最大的问题就在于。”柯岚转过身，严肃地说道，“我们的补给，支撑不了多久了。”
　　饮水的话，利用尿液进行净化循环还能坚持很长的一段时间，但是食物就没办法了——方舟上的确有能够回收粪并且提取其中的蛋白质，然后再加工成食物的装置，但是那种东西体积和能耗都极大，根本不可能随身携带。
　　“我还剩下两袋自热军粮，六根能量棒，两块压缩饼干。”猎犬打开背包清点了一下，“你们呢？”


第四百五十五章 食物
　　“我只剩四块压缩饼干了，能量结晶倒是还有不少剩下的。”雷顿在自己身上摸索了半天，最终从挂在胸口装具的袋子里掏出了四块已经被压成碎末的饼干。
　　“我也差不多。”伊凡伸出手，掌心躺着五根能量棒，“伏特加也喝光了。”
　　“我饭量比较大……只剩最后一块压缩饼干了。”卓力格图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不过我还有两条风干的牛肉干，这东西很顶饿，只要大拇指长短的一小段，就能撑个小半天……你们要不要试试？”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背包里取出了两根表面一片漆黑、似乎还泛着金属光泽的长条状物体来，将其中一根递给了猎犬。
　　“这玩意……是牛肉？我怎么从来没见过这种牛肉干？”猎犬打量着手里的长条状物体，有些狐疑地说道，“看纹理倒确实有点像是肌肉组织……但这也太硬了吧，这东西真能吃？我总觉得会把我的牙给硌掉。”
　　“能吃。这东西古时候就有了，蒙语名字叫做‘布勒刺’，成吉思汗当年率军进攻欧罗巴大陆的时候，就用这东西当作军粮……只不过现在也就只有我们这些蒙古族的后裔才会制作这类食物了。”
　　猎犬试着用军用匕首背面的钢齿锯了一小截下来，放到嘴里咬了咬——“好像还真能吃……就是硬得和石头似的，话说，柯岚你还剩多少补给？”
　　“不多。”柯岚拉开腰间的挎包看了一眼，“一袋自热军粮，四块压缩饼干，还有一瓶‘蓝色胶囊’。”
　　柯岚口中的“蓝色胶囊”，是一种由玛雅生物研制的特殊药物，全称叫做“663号应急生存代餐剂”，只需要一小颗，就可以让人在48个小时内不用进食也不会产生任何饥饿感，而且体力和精力也不会受到影响……但这玩意本质上只能算是一种激素，并不能给人体提供营养和能量。
　　说是“代餐剂”，但它其实并不能真的取代食物。
　　这只是一种应急手段罢了，不到万不得已，是没人会去吃这玩意的。
　　它最主要的功能其实就是屏蔽大脑对于饥饿的感知和榨取人体储存的能量，一旦等到药效过后，饥饿感和疲乏感会加倍袭来，副作用甚至要比那些强效兴奋剂还厉害。
　　而且因为血糖含量过低，绝大多服用蓝色胶囊的人，在药效结束后的十几秒里，都会直接晕厥过去，要是没能及时得到救治，这些晕倒的人恐怕就再也不会醒来了。
　　这是一张底牌，一张可以在弹尽粮绝时打出的底牌，但如果在最后四十八个小时内没能走出绝境的话，那依旧只能迎来死亡的结局。
　　“我还有两袋自热军粮，两块压缩饼干。”浅野昭说道。
　　“我这里倒是还有不少。”瓦莲京娜从瓦尔基里的驾驶舱里钻了出来，一手拎着一个背包，两个背包里鼓鼓囊囊地塞满了东西——光是从背包表面凸起的形状，就可以猜到里面装的都是压缩饼干和罐头一类的食物。
　　这些食物是柯岚他们准备的应急补给，在出发前就放在了瓦尔基里的驾驶舱——对于一个人来说，这些食物省着点吃的话足以支撑将近半个月，但如果将其均摊到每个人头上的话，那就少得可怜了。
　　“啧……这点东西，就算省着吃，恐怕也就只能撑三天。”猎犬回过头望向了远处深邃幽暗的隧道，“也不知道我们会在这里被困上几天，到时候可别被活活饿死。”
　　“饿死总比被阿尔法人的机关弄死好吧？”雷顿嘟哝道。
　　“放屁，那是你小子没挨过饿！”猎犬当即瞪了他一眼，骂了回去，“以前有一次清剿任务，我带着先锋部队追得太过深入，一头扎进了荒漠里面，和大部队脱了节，然后又被那些聪明的畜生截断了后路，我们只能借助地形构筑工事，坚守待援……你知道那时候我们身上带了多少口粮吗？”
　　“多少？”雷顿问道。
　　“就两餐的份量，其中有一餐还是用来应急的。”猎犬说道，“那本来是一次速战速决的任务，预定作战时间是上午九点到下午三点，收工之后回到基地还能赶得上炖肉大餐……都怪那该死的情报部门……那片区域的土著生物数量比他们告诉我们的数字多了将近三倍，我们空降之后就一直在移动和战斗，等到把视野里能看到的畜生都清理干净之后，早就偏离了原本的行军路线。”
　　“那你们不能呼叫空中支援吗？让运输机来把你们接走，再不济，空投一些补给品也好啊。”雷顿纳闷道。
　　“你以为我们不想吗？你知道我们那次任务要清剿的是什么目标吗？”猎犬甩给了他一个白眼，“是迷踪犬！”
　　迷踪犬，是一种体形和地球上的大型犬差不多的群居性土著生物，之所以被取了这么一个奇怪的名字，是因为它们的骨骼之中带有极强的磁性，当大量迷踪犬聚集在一起的时候，就会形成一大片干扰磁场，电子设备和定位装置都会受到磁场的扰乱，让进入它们领地的人迷失方向。
　　“怪不得，那后来呢？”雷顿忍不住问道——他虽然也在外勤部队待过，但是并不属于作战单位，而是隶属于后勤保障部门。这种战斗故事他只从那些一线作战部队退回来休整的士兵口中听过，自己并没有亲身经历过。
　　“饿的没办法了，只能去捡那些畜生的尸体来吃。”猎犬一边说，一边用力嚼着那颗在嘴里含了半天、却依旧没有被唾液泡软的“布勒刺”，“这些畜生的肉不仅带有辐射，还他妈有毒，又柴又酸，就算烤熟了也很难下咽。有不少士兵吃了都上吐下泻……但没办法，为了活命，只能闭着眼睛往喉咙里咽。”
　　“但我们现在的情况更糟。”伊凡环视四周，“你们那时候至少还有迷踪犬的尸体可以捡来吃，但这条隧道却只有金属和混凝土……哦，还有那些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的照明设备，但不管是什么材料，我想我们的胃应该也没法消化这类东西。”


第四百五十六章 七天半
　　“这里还有三具人类的尸体，如果处理手法得当的话，食用它们并不会感染朊病毒，或许可以……”伊凡将视线放到了地上躺着的尸体身上。
　　“这绝对不行。”猎犬一口否决道，“这是底线，就算饿死，我也绝对不会把自己的同类当作食物……那种行为只有野兽才会干，这就是人和畜生的区别。”
　　“我只是提议……”伊凡话还没说完，神色突然剧变，就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弯下腰干呕了起来，雷顿和卓力格图连忙上前将他扶住。
　　“医生你怎么了？没事吧？”雷顿连忙问道。
　　“抱歉，我刚刚……说了不该说的话。”伊凡向着猎犬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了柯岚——柯岚注意到，他的眼神之中多了一抹难以形容的忧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
　　“柯岚，我好像有点变得……我担心，万一……”他用极低的声音说道，眼角的余光悄然扫过自己的那条义肢。
　　“放心。”柯岚当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我会帮你把事情处理好的……但在这之前，别干什么傻事。”
　　“咳咳……好……”伊凡站直了身，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义肢，他总觉得义肢和肉体连接的地方正在隐隐作痛，就好像有细小的触须从血肉之中钻出来一样——尽管他知道，这一切都只是因为恐惧而产生的幻觉，但这种幻觉实在是太过真实，以至于随时都要将他的理智彻底吞噬。
　　尽管侵蚀之种的入侵细胞已经被抑制住了，但是留下来的心理阴影却是很难抹除的，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是很难体会到那种绝望的。
　　猎犬站在一旁，直勾勾地盯着伊凡，看了足足五分钟，这才转开了视线，对众人说道：“我提议，剩余的食物进行统一保管，定时定量分配，只有这样才能让我们坚持更久的时间，应该没人有意见吧？”
　　除了瓦莲京娜情况特殊之外，猎犬自己就是那个持有食物最多的人了，由他来提出这个提议并不会引起其他人的反感……更何况，猎团众人之间的关系，早就已经到了可以性命相托的程度，不可能会出现分配不公的情况。
　　柯岚当即便把自己剩下的所有食物都塞到了猎犬的手里：“老狗，这方面你比我有经验，你来管理这些补给品。”
　　“行。”猎犬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了阿雅和她手底下的那些特工，“你们呢？”
　　“……”阿雅·布蕾娅迟疑了一秒，然后也将剩下的食物交给了猎犬。
　　各种罐头、压缩饼干能量棒之类的东西在猎犬面前堆成了一座足有半米高的小山，而他本人则是拿着一台平板电脑，一边清点补给品的种类和数量，一边进行着记录。
　　“总计是八袋标准餐自热军粮、六袋大号的速食代餐、四十七块压缩饼干、六十根能量棒、各种罐头合计二十五个，再加上两条硬得和石头一样的牛肉干和一瓶‘蓝胶囊’。”猎犬说道，“东西看上去挺多，但问题是要吃饭的嘴也不少，一、二、三……十二，总共十二个人，而且为了保证战斗力，还不能让你们饿着肚子……以我的经验来看，我们的补给满打满算也就够四天的。当然，借助机甲代步的话可以节省不少热量，那就算五天吧。”
　　猎犬伸出了五根手指头，继续说道：“要是五天之后我们还没能从这鬼地方走出去，那就只有嗑药了，但这‘蓝色胶囊’就算你们没吃过，肯定也都听说过……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也就能让我们多顶两天而已，那就是七天，留给我的时间还有七天。”
　　“对了，医生。”猎犬走到了救生舱，用力地拍了拍舱盖上的舷窗，“这家伙用不用吃东西啊？”
　　“他现在的状态无法进食，只能靠营养液来维持生命……不过，给他注射的营养液主要成分就是葡萄糖，如果我们的口粮吃完了，这东西也能替代食物。”伊凡回答道。
　　“这茬我差点给忘了，话说我们带了多少营养液？”猎犬突然对着朴尚佑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伊凡：“如果只给他一个人用的话，差不多也刚好能坚持七天。”
　　“听到没了，要是到了最后两天我们还没找到出路，那就别怪我先把你的营养液给喝光了啊。”猎犬说道，“要是我们都饿死了，那你这样子一个人肯定也走不出去，倒不如把生的希望留给我们，你说对吧，朴……朴什么佑博士？”
　　“等等……等等，我记得我的救生舱内侧，储物格里应该还有一些应急补给品，你们可以翻找一下，说不定能找到一些吃的东西……”朴尚佑当即说道。
　　“现在才说？别告诉我你之前没想起来……”猎犬有些不满地说道，“难不成你还想把这份补给留给自己？就你这幅模样，留给你有用吗？你能吃得下去吗？”
　　“我……我是真的一时间没想起来……之前发现的那些尸体，对我的冲击太大了……”朴尚佑努力辩解道。
　　“算了算了，再信你一会。”猎犬说着便动手打开了救生舱，从朴尚佑所说的储物格里摸出来了两袋用防水薄膜封起来的补给品。
　　一袋是止痛药、止血凝胶和绷带之类的急救用品，另一袋里面则是两瓶一升装的纯净水和六袋浆糊状的“人工合成营养餐”，也就是民间俗称的“肥皂味油膏”——这东西标准规格的一袋可以满足成年一整天的热量消耗，用纯净水稀释一下的话，正好可以让救生舱里的人坚持一个星期。但如果要分给十二个人的话，这六袋营养餐也就只够半天的消耗。
　　“嘿，这小子最后的‘油水’也让我给榨出来了。”猎犬晃了晃手里的袋子，“七天半，这已经是我们的极限了。”
　　“七天半，足够了。”柯岚点了点头，“我记得朴尚佑博士说过，‘亚古纳可托尔’的体积差不多是方舟的六分之一，假设我们真的在这艘远古战舰内部的话，只要接下来别遇到迷宫和传送装置，这七天半时间，够我们走一个来回了。”
　　“完了，你不说还好，你一说，我怎么觉得我们肯定会撞上迷宫和传送装置……”猎犬忍不住小声说道，“你不是向来不喜欢给自己立flag吗？怎么这次就不在乎了？”
　　“我担心的其实不是迷宫和传送装置……遇到这些东西，我们不一定会死……但如果遇到一些更要命的东西……”
　　“打住，噤声，我已经明白你的意思了，别说下去了。”猎犬连忙喊道，“你还是先想想我们要怎么离开这条隧道吧。”


第四百五十七章 氧气
　　“说实话，没有任何头绪。”柯岚说完这句话，便切换到了和猎犬一对一的通讯模式，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的那些能力，在这条隧道里没有任何反应……那些记忆片段的触发条件你也知道，只有和阿尔法文明有关的东西才能将其激活，所以我才会认为这条隧道是由第三方建造的。”
　　“那也不一定是在那什么‘亚古纳可托尔’内部吧……你可别告诉我你是猜的。”猎犬低声道。
　　“嘿……还真就是猜的。反正事情已经够离谱了，那干脆就往最离谱的方向去猜，说不定就让我给蒙中了呢。”柯岚调侃道。
　　“那你说我们现在要怎么办？你是侦察小队的指挥官，要是连你都没有头绪了，那这队伍还怎么带啊？”猎犬担忧道，“别看现在大家的状态都还算稳定，但心里要说一点都不忐忑那肯定是骗人的……一旦这种不安情绪滋生蔓延开来、甚至转化成恐慌的话，那局面可就不好控制了。尤其是那伙安全局的家伙，其他人我不清楚，但那个领头的娘们很显然和我们并不对路。”
　　“先沿着隧道往前走吧，现在我们掌握的信息太贫乏了，在这里瞎猜浪费时间还不如走一步看一步，说不定前面就有线索呢。”柯岚说这句话的时候，又把通讯频道从一对一切换到了侦察小队的全体成员。
　　“说不定前面等着我们的不是线索，是什么牛鬼蛇神呢……”雷顿刚说出口，屁股上就挨了猎犬一脚。
　　“给我闭上你的乌鸦嘴！”
　　“就算是牛鬼蛇神，那也算是线索的一种。”伊凡说道，“我倒是挺期待能看到一些不寻常的事物，不管怎么说，总比盯着这一成不变的隧道要好。”
　　“就是嘛！”看到有人站在自己这边，雷顿瞬间有了底气，对着猎犬扬起了下巴，“一切恐惧都来自于火力不足，要真遇到什么怪物，直接把它轰成渣不就行了。”
　　说完，雷顿还炫耀般地拉了一下重机枪的枪栓。
　　“呵呵，雨停了，天晴了，你又觉得你行了是吧？你怎么行你咋不直接从异端教派的控制区中间杀穿出去啊？”
　　“行了，要聊天扯皮就路上聊，该行动了。”柯岚说完，第一个爬到了瓦尔基里的背上。
　　“唉，早知道我就该在这台机体背上装几个可拆卸的座椅，哪怕有个固定动力装甲的基座也好啊。”雷顿一边说着一边爬到了瓦尔基里的肩膀位置，将重机枪架在了机体的头顶上。
　　“所有人都上‘车’，出发出发！”猎犬对着其他人招呼道，他自己则是把那些装满了口粮的背包丢进了机体的驾驶舱里，“现在是下午一点五十分，两个小时前刚刚吃过饭，下一餐的开饭时间预定在十个小时之后，都没意见吧？要是有人饿得头晕眼花了也别硬撑了，直接说出来，我可不想因为补给的问题而提前出现减员。”
　　……
　　……
　　侦察小队乘坐着机甲，一连在隧道内行进了九个小时，而在这九个小时里，周遭的景物甚至都没有发生过哪怕一丝一毫的变化——要不是他们沿途用染色剂留下了痕迹，都快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一直在原地打转了。
　　“机甲的移动速度差不多是50码到60码，也就是说我们差不多在这条隧道里跑了五十公里了……他妈的，就算是地球上的英吉利海峡隧道也不过就这么长吧。”猎犬抱怨道，“就算我们真的在那什么‘亚古纳可托尔’内部，也快要到头了吧？方舟的直径四百公里，这玩意难不成长度也有几百公里？”
　　“如果采用了空间折叠技术的话，战舰内部的空间可能会远大于外部能观测到的体积。”柯岚说道，“如果建造了这艘战舰的文明真的要比阿尔法文明还高级的话，我觉得它们完全有可能掌握这种只存在于科幻小说里的技术。”
　　“那可真是……”
　　猎犬的话还没说话，一声“咕咕”的怪响突然打断了他。
　　“谁？谁的肚子在叫？”他先是一愣，随后转过头看向了其他人。
　　只见阿雅·布蕾娅的脸上带着一丝红晕，正用手按压着自己的小腹——然而让她有些尴尬的是，就在猎犬看向她的时候，肚子又十分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顿时，她的脸变得更红了。
　　猎犬当即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我还以为你们安全局的人都是不用吃饭拉屎的机器人呢……原来你们饿的时候肚子也会叫啊？”
　　“肠、肠胃道的蠕动是很正常的现象……我又不是生化改造人，不可能控制得了……”阿雅小声辩解道。
　　“她上一餐就只吃了很少一点东西。”柯岚在一旁说道，在五名特工之中，身为组长的阿雅剩下的食物是最多了——这并不是因为她背包里的食物要比其他人四个人多，而是因为她每次进食都只吃别人一半的份量，尽管在行动她消耗的热量并不比其他少人。
　　“你该不会是为了保持身材而在节食吧？”猎犬笑着调侃道，“还能坚持住吗？再有一个小时就开饭了，要是实在顶不住，我给你讲两个荤段子分散下注意力？”
　　调侃归调侃，尽管猎犬嘴上这么说着，手里却是将一根能量棒递给了过去。
　　阿雅有些意外了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了能量棒，然后回了一句“谢谢”。
　　“你比我以前遇到过的那些安全局特工好点，那群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家伙可不懂说谢谢。”猎犬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打火机，“啪叽”一下甩开金属盖，轻轻搓了一下砂轮，摇曳的火苗瞬间升腾了起来，“雷顿你等会想办法弄口铁锅出来，我们煮……”
　　“煮汤”的“汤”字并没能说出口，但这一次，却是没有任何人来打断猎犬的话。
　　猎犬愣愣地看着打火机燃起的火苗，有些木然地将其按灭，然后再一次点燃。
　　“见鬼了……”
　　“什么见鬼了？”雷顿忍不住问道，“老狗你看到什么了？”
　　“打火机……这只打火机是我在跳蚤市场买的假古董……这玩意就是一个仿制的旧纪元煤油打火机，在这地方怎么可能点的着呢？”猎犬喃喃地说道。
　　“这又怎么了……”雷顿过了两秒才反应了过来，身体一下子僵住了，“你说什么？这只是一只煤油打火机？没有供氧管？”
　　猎犬死死地盯着棉芯顶端晃动着的火苗，突然，他猛地把自己的头盔给拽了下来，用力地深吸了一口气——
　　“他妈的！有氧气！这条隧道里居然有充足的氧气！”


第四百五十八章 弹壳
　　“他妈的他妈的……”情绪激动的猎犬一连说了好几个“他妈的”，“这他妈的鬼地方既然有他妈的氧气，那三个研究院的专家为什么他妈的会被活活憋死？”
　　尽管猎犬这一连串的喊叫里含妈量极高，但众人还是听明白了他要表达的意思，隧道内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诡异起来。
　　雷顿默默打开了头盔的面罩，试着吸了几口隧道内的空气，然后对着柯岚点了点头：“我的人工肺显示出来的结果，空气内并没有有毒气体，而且氧气含量在百分之二十以上……就和阿尔法星上大多数的地方一样，完全可以满足人类的生存需求。”
　　“难道那三个人死因不是窒息？那又是什么东西杀了他们？”柯岚沉吟道。
　　“他们的死因就是窒息，而且在发现尸体的那一段隧道里，氧气含量还不足百分之五，而且充满了剧毒气体。”伊凡冷静地说道，“这段隧道和那里的空气成分并不相同。”
　　“可是我一点风也感受不到。”柯岚也打开了头盔面罩，同时还摘下了手套，把手指伸进嘴里含了一下，用唾液将其湿润之后，举过了头顶，“隧道内的空气也没有明显的流动迹象。”
　　“可惜，他们要是能走到这里，或许就不会被憋死了。”雷顿叹息道。
　　“或许……他们就是从这里走出去的呢？”柯岚顿了顿，这才继续说道，“他们三人的行进方向，可能和我们是完全相反的。”
　　“那他们注意到氧气不足就应该及时折返啊，还硬着头皮往里走，这不是找死么？”雷顿疑惑道，“难道说……我们走的这个方向，是错误的？”
　　“让三名专家宁可窒息死亡也要逃离的地方，是指这前面么？”伊凡转过头，看向了隧道的前方。
　　“草……我感觉我背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猎犬赶紧将打火机塞回了口袋里，端起了枪，“我们……还要继续往前走吗？”
　　“会不会……是我们无意之中又穿过了一个单向传送装置？”阿雅·布蕾娅看向了柯岚，“这样一来，两段隧道空气成分截然不同、没有气体流动迹象以及那三名专家的死亡就都能得到解释了。”
　　“如果要验证这个猜测，我们就需要再折返回尸体处。”柯岚回过头，看着地面上用荧光染色剂拖出的长线条，“一来一回，要浪费掉将近二十个小时，而且，不一定能得到结果。”
　　“那你有什么打算？”
　　“继续往前走。”柯岚说道，“我很好奇，那三名专家在活着的时候……到底发现了什么。”
　　“妈的……本来感觉还行，现在这么一搞，我看前面黑洞洞的隧道总觉得像是张吃人的大嘴。”猎犬说着，从背包里掏出了一把压缩饼干分给众人，“每人先拿一块压缩饼干放在身上，万一有什么意外情况来不及吃饭，就拿块饼干应付一下。”
　　“说实话，等会要真有什么突发情况，恐怕连啃饼干的时间都不会有。”雷顿将饼干随手塞进胸前的携行具里，“再说了，爆发战斗的时候，那估计也感觉不到饿了。”
　　“那是你小子没饿到低血糖过。”猎犬站起来在雷顿头盔上凿了一个爆栗，“要是你去过一线战场，你就会发现很多士兵在作战时都是一边嚼着干粮一边开枪的，就算没时间也得吃饭……人是铁饭是钢，懂不？”
　　“确实，虽然紧张时分泌出来的肾上腺素可以暂时屏蔽大脑对饥饿的感知，但能量的消耗却是实打实的，哪怕是在激战中，也有可能两眼一黑一头栽倒在地上的。”伊凡补充道，作为一名医生，他的话还是非常有信服力的。
　　“就是就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在我看来，你这种没什么实战经验的家伙，就算混到退役了，还是一个新兵蛋子。”猎犬开始得寸进尺。
　　“这能怪我吗？我申请了好几次想要调到作战单位去，上级没同意啊。唉，也没办法，都怪我技术太好，管后勤的那几个大佬舍不得把我送出去，啧啧啧。”雷顿不甘示弱地反击道。
　　“切，我要是干后勤，早就升到将官了，马奇诺那头肥猪见了我还得给我敬个礼呢……瞧瞧你，混到退役还只是个技术士官，丢不丢人啊？”看到雷顿敢还嘴，猎犬当即开启了阴阳怪气模式。
　　“放屁，我退役的时候顶的可是尉官军衔！”
　　“尉官很了不起吗？你要真有本事，能干到七期士官，挂个一级军士长的衔，那还算有点出息，尉官算个锤子，一线部队一捞一大把。”
　　“我要是干机修能干到一级军士长，我早加入研究院装备部门了。”雷顿说着，突然拍了拍屁股底下的瓦尔基里壹式，“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现在这情况也不差，那群研究院的尖子和叶氏财团的顶级机械师们花大价钱捣鼓出来的东西，还不是被我拆着玩，哎，能达到这类地步，我的人生已经算是圆满了。”
　　“瞧你这点出息，我都不想说你了，简直拉低我的档次。”猎犬吐槽道。
　　这一次，柯岚倒是没有制止两人的拌嘴，被他们这么一扯，原本紧张的氛围瞬间消弭得无影无踪，就连原本一直板着脸的阿雅也放松了下来，小声地和手底下的特工聊了起来。
　　当然，他们的聊天的内容就要比猎犬和雷顿正经多了，基本都是在讨论遇到突发情况要何如处理、后续行动路线规划之类的东西，虽然当下情况并不乐观，但至少众人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负面情绪来。
　　但机甲却突然停下了。
　　众人几乎是在瞬间就停止了交谈，抓起了自己的武器。
　　在正前方约三十米远的地方，地上躺着一枚黄铜色泽的弹壳。
　　这枚弹壳在一尘不染的金属地面格外地显眼。
　　阿尔法文明的武器清单里是没有金属壳定装弹，这东西，只能来自于人类世界。
　　“那是一枚十毫米口径的全威力弹弹壳，是Ark－01式和一系列同口径衍生型号使用的弹药。”雷顿默默说道。
　　“朴尚佑！你还记得那些进入熔岩通道的人，带的是什么武器吗？”柯岚突然转过头，对着救生舱喊道。


第四百五十九章 炸膛的枪
　　“我……我不记得了……”朴尚佑有些无措地说道，“但、但是……那名安保人员，就是我提到过的那个七级改造人……他应该有带枪的……至于携带的枪械是什么型号，我就没怎么注意了。”
　　“他妈的，看来那三个人真的是从这地方走出来的。”猎犬暗骂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三下五除二撕开了包装，囫囵塞进了嘴里——在进行这一系列动作的时候，他的双眼始终注视着隧道的正前方，突击步枪也紧紧地夹在腋下，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端枪射击的姿势。
　　众人当即都站了起来，抓紧了手中的武器——没有人再开口说话，这让猎犬咀嚼饼干的声音在隧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柯岚举起了手掌，做了一个“缓步推进”的手势，让瓦莲京娜控制着机体慢慢走上前去。
　　“雷顿，你去检查一下这枚弹壳。”柯岚轻声说道。
　　雷顿点了点头，从机甲背上跳了下去，落在地上，弯腰捡起了那枚弹壳。
　　“确实是十毫米口径的Ark系全威力弹，看底部的铭文是军方兵工厂在948年出厂的新货……”雷顿说道，“而且，从发射药残留、弹壳变形程度以及击针的碰撞痕迹来看，这枚子弹应该是在全自动射击模式下被打出去的……再不济，也是五连发以上的长点射。”
　　“这种东西也能看的出来？”卓力格图有些惊讶的问道。
　　“嗯……摸过的枪和子弹多了，多少还是能看出一些差别的，更何况大块头原本的职业就是和武器打交道的，他的判断还是很可靠的。”猎犬解释道，眼下这个情况，他也没什么心思去开玩笑了。
　　“但问题就在于，如果是全自动射击的话，留下的弹壳不应该只有这一枚才对……难道是被人给捡走了？”伊凡问道。
　　“所有人下‘车’。”柯岚沉声道，“改为四号推进阵形，继续前进。”
　　四号推进阵形是一种班组规模的步坦协同阵形，一般用于正面突击被火炮和导弹洗过一遍的地方阵地，虽然侦察小队没有坦克和装甲车，但用机甲来顶替战车位也是完全可行的。
　　瓦尔基里壹式顶在最前面开路，两翼是身穿重型装甲的卓力格图和雷顿，负责火力牵制，其他人则是借助机甲作为掩体，快速跟进——每个人都把自己的食指紧贴在扳机护圈上面，做好了随时开火的准备。
　　沿着隧道推进了五十米，他们又捡到了十几枚几乎一模一样的弹壳，这让众人的神经不由得更加紧绷了。
　　发生战斗的区域，应该就在前面不远处。
　　“远处……地上好像有什么东西？”雷顿低声说道，将探照灯的光柱转了过去。
　　那是一把枪，一把炸膛的枪，枪管像是花瓣一样绽了开来，撕裂的钢条纠缠在一起，表面还残留着金属熔化之后又再次凝固的痕迹。
　　一个大容量的C－Mag弹鼓静静地躺在距离步枪不远的地方。
　　“是Ark－199班组级轻机枪……看枪管的长度，这把应该还是截断了枪管的卡宾型。”雷顿说道，“因为使用的弹药口径没有变，还是十毫米全威力弹，所以这玩意的后座力比零一式步枪大了很多，在没有支架的情况下，全自动射击也就只有强化人或者改造人才控得住枪。”
　　“我的部队就从来不选这东西，班组级轻机枪里，比这东西更好的选择多了去了，这玩意除了便于携带以及能和Ark步枪随意替换配件之外，一无是处。”猎犬说道。
　　“Ark－199和零一式步枪还是有区别的……为了能够支持长时间的连续射击，原装的Ark－199的枪管都是经过特殊强化的，尼诺合金的含量在8％上下，要比零一式的枪管耐草多了……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炸膛的Ark－199。”雷顿摇了摇头，“虽然是机枪，但使用方式肯定也是以长点射和短点射为主的，以原装枪管的性能根本不会出现问题。除非使用者一口气打空四五个弹鼓，而且中间几乎没有什么间隔，才会有炸膛的可能。”
　　“那说不定用的不是原装枪管呢？”猎犬说道。
　　“几乎没这个可能，我想……他们的项目应该不会差这点经费吧？”说是这么说，雷顿还是走上前去，将这把炸了膛的机枪给捡了回来。
　　“是原装枪管没错……嘶，这恐怕连续射击了至少一千发子弹吧……”雷顿将“开花”的枪管拔了下来，看了一眼说道。
　　一个大容量的C－Mag弹鼓也就只能装80发十毫米口径的Ark系全威力弹，但又有谁会在身上背十几个又沉又碍事的C－Mag弹鼓呢？
　　哪怕是重装火力手背负的那种几十公斤重的弹链箱，也才不过五百发备弹而已。
　　“你们看，这枪的握把和机匣上有血迹。”猎犬说道，“该不会是枪手在炸膛的时候被炸伤了吧？难道他连装甲和防护服都没穿？”
　　“不像。”雷顿摇了摇头，“如果那人真被炸膛所伤的话，血迹怎么都不会跑到握把上面啊。”
　　“不仅仅是炸膛，如果他没有脱掉装甲护手和手套的话，握把上怎么都不应该有血迹。”伊凡一针见血地说道，“不过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消息，除了这些血迹，防滑槽里也残留着不少肌肉组织的碎屑，至少我们可以通过这些线索，来确定持枪者的身份。”
　　确定一个人的身份最准确的方式无外乎两种：骨骼扫描和DNA信息。和旧纪元只采集有违法犯罪记录的人的DNA信息不同，在方舟上，每个人一生下来，他的DNA信息就会被录入到档案库里，和他的个人档案绑定在一起。
　　血迹和肌肉组织被钢针小心翼翼地刮了下来，放进了装有试剂的玻璃管里，然后再将玻璃管插入检测设备——所幸侦察小队这次的任务就是为了搜救矿区内的幸存者、以及确定遇难者的身份，所以这些设备几乎一应俱全……只不过让人没想到的是，竟会在这种情况下派上用场。


第四百六十章 剥皮人
　　和这份DNA对应的人的信息很快就被查出来了，那是一个名叫阿方索·冈萨雷斯·桑切斯的男子，现年41岁，曾服役于外勤部队第二军团，退役后被研究院所雇佣，是一名七级强化人。
　　（备注：强化人属于生化改造人的一种，但是不会安装赛博格义体，所以后文为了方便区别，像马歇尔、朴尚佑这种纯肉体强化的统一叫做强化人，而像雷顿、维多利亚这种安装了赛博格义体的则是叫做改造人。）
　　“对！阿方索，就是他！”救生舱里的朴尚佑突然叫了起来，“和穆勒他们一同进入熔岩通道的那个安保人员，就叫阿方索！是一个七级的强化人！”
　　“七级强化人……那肉身强度堪比金刚了。”雷顿低声道，“这种人，就算什么防护装备都不穿，都很难被炸膛时溅出来的那点破片给伤到。”
　　这时，柯岚突然看向了阿雅，说道：“这台检测设备，是你们安全局特制的吧？”
　　“是……怎么了？”对于柯岚这个有些不合时宜的问题，阿雅感到有些疑惑。
　　“这东西能检测出来这个人是否被侵蚀之种的细胞感染吗？”
　　阿雅：“你怀疑他……”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细胞污染的检测结果也很快出来了——这个名叫阿方索的七级强化人并没有被侵蚀之种所感染，至少在他的血染上这把枪之前没有。
　　“柯岚……我们还要继续前进吗？能让七级强化人想发了疯一样把枪管射到炸膛的东西……恐怕不好对付啊。”猎犬脸上满是忧虑，“要不，想想其他的办法……试试看能不能把这隧道的外壁给凿穿？”
　　“如果这条隧道和类虫洞传送装置向连接的话，很可能凿穿的一瞬间我们就会被扭曲的空间所撕裂……”柯岚否决了这个提议，“不过也不要太担心，我觉得，阿方索遭遇到的敌人，或许并没有你想象得那么恐怖。”
　　“什么意思？”猎犬一愣。
　　“如果那敌人真的很强，那阿方索根本就没有还手的机会，直接就会被秒杀……但现在，他的枪管却炸膛了，那说明他至少打空了好几个弹鼓，也就是说，战斗持续时间并不算短。”柯岚顿了顿，继续说道，“那几名专家和驾驶员的战斗力基本可以排除，一名没有携带重武器的七级强化人，依靠一挺轻机枪可以和敌人周旋这么久，那就证明这个敌人的实力不会很强……当然，前提是对方并没有抱着玩弄猎物的心态。”
　　“好像有点道理……”猎犬下意识点了点头，“至少我们这次小队的战斗力，要比一个七级强化人强得多了。”
　　“但该有的谨慎还是得有的。”柯岚继续说道，“保持阵型，另外，雷顿你放两台无人机出去，分别看住小队的前后，不用拉到极限控制距离，一百米左右就行。”
　　“嗯。”雷顿从专门装无人机的装备箱里取出了两台机械狗造型的无人机，设置好一系列参数之后，这两台无人机便朝着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跑了出去。
　　没等小队再次启程，那台往前跑去的无人机就有了新的发现。
　　一具尸体。
　　无人机传送回来的画面上，一具鲜红的人体趴在地上——一开始柯岚他们还以为红色的是流出来的血，直到刷新出了分辨率更高的影像之后，他们才发现，这是一个被剥去了皮肤的人。
　　那体表的红色，其实是暴露在外的肌肉组织。
　　而原先被他们认为是皮肤的白色像素，则是覆盖在肌肉表面的筋膜。
　　“妈的，看上去怪肉麻的。”猎犬一边说，一边用指甲剔着牙缝里残留的饼干碎末——虽然屏幕上的东西很有视觉冲击力，但对于在战场上见多了血腥场面的他来说，刺激性并不算大。
　　其他人的反应也都还算正常，只有朴尚佑的脸色显得很是苍白，也不知道是因为失血过多还是被这个剥皮人给吓到了。
　　“让无人机巡视尸体周边的区域，我们过去。”柯岚说道。
　　侦察小队很快就赶到了无人机发现尸体的地方，近距离观看被剥皮的尸体和在屏幕上完全是截然不同的感受——至少，朴尚佑的表情更加糟糕了。
　　“都闻不到什么血腥味。”猎犬皱着眉，“看体表肌肉的质感，好像血都被抽干了一样，难道杀死他的那东西还喜欢吸人血？”
　　伊凡则是蹲了下来，用手术刀的刀柄捅了捅尸体背部的肌肉，对柯岚说道：“肌肉较为僵硬，尸僵还没有完全退去，得益于隧道内干燥的环境，软组织腐烂程度不明显，考虑到死者是一名高等级强化人，初步判断死亡时间是在四到六天左右。”
　　“地震发生的时间都已经超过了一周……看来，他并是不在‘亚古纳可托尔’坠落时死亡的。”阿雅分析道。
　　“能检查出死因吗？”柯岚问道。
　　“体表没有明显外伤……虽然皮肤被剥离，但剥离的手法似乎十分完美，不仅将脂肪、腺体一类的皮下组织剔除得很干净，而且丝毫没有伤到肌肉和筋膜，无法从外部判断出他的死因，我需要进行解剖。”伊凡回答道。
　　“先检测一下死者的身份吧。”柯岚说道。
　　伊凡用干净的手术刀在尸体的股部刮下了少许组织，送入检测仪器之中，DNA的比对结果和阿方索·冈萨雷斯·桑切斯完全吻合。
　　身体组织的强韧程度，也基本符合七级强化人的等级。
　　“等一下，这家伙的手里，好像攥着什么东西！”向来眼尖的猎犬突然说道。
　　柯岚低头一看，在阿方索紧握的右拳里，指缝之间似乎是捏着什么东西。
　　“这家伙的手指完全僵住了……他妈的，七级强化人的骨头简直硬得要死……我直接切两根手指下来，没事吧？”猎犬的手甲里弹出了一柄利刃来，这是一把高频粒子振动刀，至于收纳机构和造型，则是参考了刺客信条中的架空武器——袖剑。
　　“如果只是手指的话，没问题，不会影响解剖。”伊凡点了点头。
　　“那我切了啊……”言毕，猎犬便把刀刃靠了上去……
　　……
　　阿方索拳头里握着的是，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串字母。
　　“阿勒加……不对，这不是英文。”猎犬皱着眉头读道，“看样子，好像是西语。”
　　“应该就是西语，叫阿方索这个名字的人，基本都是生活在旧纪元西班牙语地区的人的后裔……话说，老狗你不懂西班牙语吗？”柯岚接过了纸条。
　　“嘿……西班牙语嘛，就认识几个数字。”猎犬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也是……现在西语使用人数要比旧纪元少太多了。”柯岚一边说道，一边看向纸条。
　　可他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僵住了。
　　纸条上写的是“Aléjate de esa cama。”
　　翻译成英文就是“Stay away from that bed。”或者……
　　“Leave the bed。”
　　为什么……为什么这句话，会出现在这里？


第四百六十一章 密语
　　“Leave……the……bed……”
　　柯岚第一次看到这句密语，是在拓荒者号破冰船的潜水舱外壳上面；第二次，则是在那座谜之荒岛上、柯林斯上士的任务日志里，和这句话一起被记录在纸上的，还有海底下那雕刻着巨眼图腾的石柱……
　　还有776特种小队的黑匣子的口令码，也是这句话。
　　可是为什么这句话会出现在阿方索·冈萨雷斯·桑切斯手中攥着的纸条上呢？
　　776特种小队失踪已经是四十八年前的事了……不对，现在应该已经是第四十九年了，足足相隔了半个世纪。
　　要说这句话出现在潜水器的外壳内侧，是因为海底之城和哪座谜之荒岛之间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这还勉强说得过去，可眼下这条隧道，又能和海底之城扯上什么关系呢？
　　熔火矿区和海底之城，几乎处在阿尔法星的两端，地表直线距离超过两万公里——更何况，这条隧道应该属于那个建造了“亚古纳可托尔”的更高级文明，这里没有半点阿尔法文明留下的痕迹……
　　柯岚觉得脑子有点乱。
　　除此之外，还有着一个更加让他疑惑的发现。
　　“Leave the bed”他原本一直以为这个“bed”指的并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床”，因为在英语里，“bed”除了指代用来睡觉的床之外，还有着“河床”、“海床”、“苗圃”一类的释义，甚至在作为及物动词的时候，还可以理解成发生性关系、进行“生殖行为”这样的延伸含义。
　　柯岚曾一度以为这是一句警告，其中的bed指的是位于深渊之中的那处“孵化场”——在孵化场的深处，蛰伏着一头体形巨大的融合体，要不是遇到了那群吸附在峭壁上的巨鹦鹉螺，他或许早就已经变成了融合体的养料。
　　如果这么理解的话，似乎也没有问题，孵化场的危险程度确实很高，那头融合体的综合实力说不定已经逼近了洪荒种的级别，以人类个体的能力，根本没法与之抗衡。
　　可问题是，当这句话变成西班牙语之后，这种解释就有点站不住脚了。
　　在西语里，“Cama”极少会用来指代“海床”或者“苗圃”一类的事物，而除了最常用的“床”这个含义之外，还有一种含义就是“巢穴”。
　　“巢穴、窝、动物的栖息处……也可用作量词，比如说‘一窝幼崽’……”
　　如果说孵化场是那头融合体的栖息处，这似乎也没错，可是当英语的“bed”和西语“Cama”两个词重叠起来的时候，能对的上号的，也就只有“床”这么一种释义了。
　　而且，结合先前的线索——776特种小队并没有携带潜水设备，他们自然也没法深入海底靠近那处深渊孵化场，更不可能发现潜藏在孵化场内的那头怪物……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真的发现了那头融合体，那柯岚也不可能在溶洞里发现他们的骸骨了。
　　难道这句密语里的“bed”，指的真就是用来睡觉的床？
　　“远离那张床？”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用来告诫那些起床困难症患者的箴言吗？
　　不会有人幽默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还要和世人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吧？而且……这么做的还不止一个人。
　　这肯定是一句很重要的密语，只可惜，柯岚没法理解它的含义。
　　“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啊，柯岚？”猎犬在一旁催问道，“不会你也读不懂吧？”
　　“确实读不懂。但我可以将其翻译成英文。”柯岚说道。
　　“你说啥？你读不懂怎么翻译？”猎犬一头雾水。
　　“Leave the bed……”柯岚默默念道。
　　“啥？什么离开……”猎犬第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柯岚说了什么，就听到背后“噌”地一声，一路上一直都没什么存在感的浅野昭已经将战刀从刀鞘里抽出来了。
　　而这个时候，猎犬也终于回过味来了，他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极为精彩：“这……这家伙的纸条上，写的是那句话？！”
　　“Leave the bed，远离那张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一次出现，是在拓荒者号破冰船上打捞起来的那个潜水舱里吧？”阿雅·布蕾娅走了过来，一脸严肃地说道，“我们的人第一次检查潜水舱的时候并没有发现这些文字，在第一批安全局特工离开之后，你和卡洛琳大副在九号货舱内遭到了黑色骨架的袭击，并且发现了潜水舱内侧刻着的文字。根据索玛财团和你的供词，你们认为这些文字是那具黑色骨架所刻上去的，对吧？”
　　“对。”柯岚没有否认，那个潜水舱最后还是被安全局给运走了，刻在内壁上的文字他们自然也会发现，他完全没有隐瞒的必要。
　　“但这并不是这句话第一次出现。”柯岚又说道。
　　“难道还在别的地方出现过？”阿雅追问道。
　　“以我们的时间来看，潜水舱确实是第一次发现这句话的地方，但从整体的时间线上来看，这句话最早应该出现在四十九年前，776特种小队，柯林斯上士的日记本上。”
　　“什么？”阿雅的表情出现了一些变化。
　　那本混在一堆古董装备里的日记本，在柯岚被人救上来的时候，那堆东西就已经被安插在船员内部的安全局特工给检查过了，但是他们只看到了一堆凌乱的线条，既没有发现石柱画像，也没有发现那句“I AM SORRY”和密语。
　　（这里提一句，前面的章节出了点小BUG，溶洞内找到的黑匣子是在水中遗失了的，带上船的只有柯林斯的任务日志，我已经把前文的漏洞修改过了。）
　　“我第一次看的时候，是有的，但是在我伤势恢复之后再去检查那本日记，发现里面缺失了很多页……其中就包括了写着这句话的那一页。”柯岚答道。
　　“你受伤的那段时间那堆东西都是我们自己的人在保管，虽然看到那本日志的人不少，但是我可以保证，绝对没有人有机会把上面的纸页给撕下来。”猎犬立马说道。
　　“我知道。”柯岚点了点头，“我检查过纸页脱落处的痕迹，不像是被人撕掉的，那几页日记可能是被海水泡烂了，然后自行脱落的——我从海底溶洞逃出来的时候，情况十分紧急，没有来得及将它放到防水的口袋里面。”
　　“那你为什么之前没有上报这件事情？”
　　“你们也没问啊……哦对了，你们安全局的人根本就没有来找我，来找我的人是代表军方的马奇诺中将，但他也完全没有提到刻在潜水舱内侧的密语和柯林斯的日志，我还以为这些信息对你们来说根本就无关紧要呢。”柯岚推脱道。


第四百六十二章 线索匮乏
　　“你还知道些什么？”阿雅·布蕾娅双眼死死地盯着柯岚，她知道柯岚的这套说辞是在敷衍自己，但她对此也完全没有办法，毕竟，上级并没有批准他们对柯岚等人的审讯请求。
　　而现在，这家伙甚至还成了自己的上级……
　　这大概就是“无可奈何”的感觉吧。
　　“都已经告诉你了。”柯岚耸了耸肩，“该轮到你来回答我的问题了，776特种小队的最后一个任务，到底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阿雅的回答也相当干脆，“你不是已经获得了安全局档案库的最高权限了吗？既然你也没有找到这些东西，那就意味着它们和重启‘亚古纳可托尔’项目一样，根本就没有被存档……又或者是被人给彻底删除了。”
　　“那关于当年侵蚀之种袭击安全局总部的事情，你知道多少？”柯岚又换了一个问题，“档案里的描述只有伤亡数字和损失统计，这些数据干巴巴的，让人很难进行脑补，我想了解一些更详细的东西。”
　　“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入职安全局，你觉得能知道多少内情？”阿雅反问道。
　　“这种事情，我想安全局内部不可能没有人提起吧？虽然对你们来说这可能是耻辱，但总会有一些好奇的家伙想要去探查真相的……哪怕是添油加醋的传说故事也行，说说看。”柯岚撺掇道。
　　“没有传说故事。”阿雅小幅度地摇了摇头，“虽然安全局内部没有下封口令，但是也很少会有人愿意去提及那件事……当年所有涉及这起袭击事件的工作人员，不是选择了退休就是调离了一线岗位。现在整个安全局里，除了极少数的高层之外，已经没有一个亲身经历过那件事的人了。”阿雅解释道。
　　“可惜。”柯岚站起身来，将那张写着西班牙语的小纸条仔细地折叠成指甲盖大小的方块，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装具内侧用来存放重要物品的密封袋里。
　　“还要继续进行解剖吗？”蹲在尸体旁边的伊凡抬起头，看向了柯岚。
　　“嗯，继续解剖。”柯岚说道，“至少得搞清楚，这个阿方索是怎么死的。”
　　……
　　这边解剖作业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而另一边，雷顿的无人机又发现了一些新的线索。
　　阿方索的装备和衣物就散落在距离尸体不到二十米远的地方，在确定了周围没有危险之后，雷顿又把这些东西都给捡了回来。
　　阿方索的防护服和外挂装具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损伤痕迹，但内衬的衣物却是被撕扯得破烂不堪，与此同时，伊凡也在他的指甲内部发现了来自于这些衣物的纤维碎屑。
　　这说明，衣服大概率是他自己撕烂的。
　　“这家伙……是有暴露癖一类的精神疾病吗？”猎犬撇了撇嘴，说道。
　　“不一定，也有可能是疯了。”柯岚翻看着阿方索的装备，头也不抬地说道，“在遗迹内受到未知影响而精神失常的猎人可不少。”
　　“那他的皮肤不会也是自己剥掉的吧？这剥下来的皮又藏刀哪里去了？”猎犬的视线移动到了尸体的腹部，“该不会……该不会他自己吞下去了吧？”
　　他话音刚落，伊凡就像是为了验证这个可能性一样，用大号手术刀切开了阿方索的腹腔。
　　胃囊空空如也，食道和肠道也没有可疑的残留物。
　　“我觉得他就算是疯了，也不可能完成剥皮这样精细的操作。”柯岚捡起了一片织物碎片，说道，“看，这件衣服显然是被蛮力撕碎的，而剥皮需要的是精准得恰到好处的力道和角度，稍有不慎，就会伤及肌肉组织……但伊凡也说了，剥离的手法十分完美，这不是一个人在疯狂的状态能完成的工作。”
　　“人类也不可能自己给自己剥皮。”伊凡喃喃道，“有一些死角部位，不借助专业工具是根本够不到的，不过我倒是有一种猜测。”
　　“什么猜测？”
　　“也有可能，他的皮肤不是被剥掉的，而是被某种具有强腐蚀性的物质给‘烧’掉了，只要剂量控制得当，完全可以做到让皮肤全部消失而肌肉组织没有半点损伤。”伊凡说道，“我曾经接诊过一名遗迹猎人，他就是不小心在遗迹里触碰到了类似的液体，结果整只手的手背皮肤都消失了，但皮肤下的骨骼、肌肉和软组织都毫发无损。”
　　“那这种方式，会留下什么痕迹吗？血迹、脓液或者某种形式的残留物？”柯岚阴晴不定地打量着这堆东西，“他的衣物上并没有留下血迹，发现衣物的位置和尸体之间的地面上也很干净，唯一的血迹就只存在于那把枪的握柄和机匣上面，这很奇怪。”
　　“是很奇怪，但这种事情并不是完全没法做到——就我所知，以目前人类的科技水准，就有好几种手段可以将这个现场完美复制出来，更别说阿尔法文明和更高级的第三文明了。”伊凡说道，“解剖得知的死因是重度失血，但我没能找到严重破损的血管，他体内的血液就好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这才是让我感到疑惑的地方。”
　　“也就是说，这家伙先是遇到了某个怪物，然后把枪打炸了膛，再然后，绝望之中彻底陷入疯狂，撕掉了自己身上的衣服，然后在被怪物吸干了血，剥掉了皮，把尸体丢在这个地方？”猎犬试着还原发生在阿方索身上的事情，可是怎么捋，他都觉得好像某个环节存在着问题。
　　又或者说，是每一个环节都有问题。
　　和那三名研究员一样，阿方索的随身物品里，也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无论是日记本那样的纸质信息载体还是储存卡、录像带这样的数字信息载体都没有，这堆东西里能找到的印着最多文字的，就只有他的身份证件和工作牌了。
　　“这不应该啊，像这种可能有去无回的探索任务，应该会尽可能地多携带一些记录设备才对，我觉得各种各样的摄像头武装到牙齿都不算过分，但他们的随身物品，也太过简单的吧？就算是驻屯基地的巡逻队，带的东西都不止这些吧？”柯岚有些郁闷地说道。
　　“会不会是落在载具上了？”阿雅手下的一名特工突然问了一句。
　　“遗迹猎人常用的迷你摄像头加上能够储存24小时录像的储存卡加在一起重量也不超过一百克，大小也就和你的那只古董打火机差不多，往肩带上一挂就行了，根本不算累赘……好几次我出任务回来，洗澡的时候才会记起来肩上还挂着个摄像头……这种小东西，怎么可能会落在载具上。”


第四百六十三章 柯岚的怀疑
　　“这倒也是。”那名特工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
　　“我觉得，他们遭遇的可能某种智慧生物，这种生物不仅以玩弄猎物为乐，还懂得隐藏关键的线索，让后来者无迹可循……”伊凡说道。
　　“既然这东西要让后来者无迹可循，那它为什么不干脆毁尸灭迹呢？对它来说，这样做应该更加方便才对，它完全没必要把一具剥了皮的尸体丢在隧道里面……而且，要隐藏关键线索的话，它不可能发现不了尸体手里攥着的纸条吧？”猎犬提出了几个疑点。
　　“这不难解释。”手术刀和剪刀在伊凡的指间上下飞舞，但他的嘴却没有停下，“我刚刚说了，这种智慧生物喜欢玩弄猎物，那么它肯定很享受让猎物陷入到恐惧和惊疑之中、继而精神崩溃陷入疯狂的这个过程，猎物经受的折磨越多，它的快感就越强烈……所以，我们才会这里看到一具被剥了皮的尸体，还有那句困扰了我们很久的密语。”
　　“还是不对。”猎犬连连摇头，“这句密语，一般不知情的人看到只会感到一头雾水，根本不会感到恐惧一类的情绪，也只有我们这群人才会对这句话产生‘应激反应’……难不成，这怪物还会算命，算到了我们会跑到这里来，才故意布置了这番阵仗？”
　　“算到了我们会跑到这里来……”柯岚在心里默默地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不死船员会的考核，这一切，或许都是他们设下的一个局……但转念一想，不死船员会就算知道这句密语的真实含义、就算知道‘亚古纳可托尔’的秘密，他们也不可能算到自己这群人能在熔火矿区里找到朴尚佑的救生舱，还能从朴尚佑的口中知道这条隧道的存在。
　　如果这是一个设好的局，那么这个局的不稳定性简直堪比一辆在崎岖山路上高速行驶的油罐车，车上装的还是没有经过降敏处理的硝化甘油——只要稍有颠簸，那结果就是……
　　侦察小队能在偌大的熔火矿区内找到朴尚佑的概率算他百分之十好了，朴尚佑能坚持到救援没有嗝屁的概率也给他算百分之十，然后是侦察小队能穿过危机重重的挤压带救回朴尚佑的概率也算百分之十……虽然这个算法很是粗糙，而且毫无实际数据支撑，但现实中的概率只会比这个百分之十更低……
　　把其中任意一件事挑出来，百分之十的概率，运气好点的人都能撞上，但把这么多个“百分之十”乘起来，最终的得出的概率就低得可怜了。
　　这数值，差不多等同于“病村”上被柯岚假想出来的“伟大神明”自然进化成功的概率了。
　　但后来发生了一切也都证明了，这个假象出来的完美变异体并不存在，实际掌控病村的是不死船员会的人，整个南十六区空间站并非是混乱的无主之地，而是一个牢牢处在船员会控制下的大型试验场。就连摆在明面上、被病村居民当成神明顶礼膜拜的那堵“血肉之墙”，也只是为了掩盖事实真相而设置的幌子罢了。
　　以不死船员会一向来的行事作风，他们是不可能干出这种几率只有万分之零点几的事情来的……对他们来说，百分之五十的几率都可以算作是极高的风险了。
　　除非是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之下。
　　但他们显然有的选。
　　一无所有的穷光蛋才会沦为赌棍，而位于权力顶峰的人，只会追求算无遗策。
　　在柯岚的印象里，也就只有旧纪元东瀛岛国上的那群疯子，才会动不动就干出“赌国运”这种事儿来。
　　诚然，赌赢了，收益那自然是大大地有；但如果赌输了，那等待着他们的，就是无尽的深渊……
　　不死船员会的安排，基本可以排除。柯岚觉得，就算是他们，估计也料想不到侦察小队现在的境遇。
　　……
　　“解剖完成了，除了被剥掉了皮肤、全身血液和体液异常消失之外，这局尸体身上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方。”伊凡站了起来，将身前那块充作手术巾的纱布摘了下来——因为尸体没有血液的原因，这块纱布很是干净，根本没沾染上多少污渍。
　　阿方索的尸体被装进了一个黑色的裹尸袋里，塞进了瓦尔基里背后的货舱里——因为怪异的死法，所以他的尸体要远比那三名研究员的更有价值。尽管现在初步解剖没能发现他的真正死因，但如果能将这具尸体带回方舟的话，相比研究院里的那群疯子肯定会很感兴趣的。
　　“别那么紧张。”柯岚看了一眼绷着脸的雷顿和卓力格图，说道，“如果说，杀死阿方索的怪物将他的尸体丢在这里，就是为了让下一批猎物陷入恐惧和慌乱之中，那我们就不该遂它的意。”
　　“我知道……”雷顿小声嘀咕道，“可是，如果我们表现出害怕的话，那东西应该会让我们多蹦跶一会吧？要是我们表现得太过冷静，说不定它就会失去兴趣，直接跳出来把我们给杀了……”
　　“怂货。”猎犬转过头白了他一眼，“老子都没怕，你怕个锤子？”
　　“老狗，这不像你啊？你平日里行事准则不是突出一个从心吗？怎么这次反倒硬气了？”雷顿说道。
　　“如果现在机会从这里逃出去，我二话不说立马转身就跑，但问题是咱们跑不掉，既然跑不掉，那怂就毫无意义……狗急了还会跳墙呢，我巴不得那怪物赶紧跳出来，总比现在这样一直提心吊胆要好。”
　　“……你以前带兵的时候，遇到过这种没退路的绝境吗？”柯岚突然问了一句。
　　“遇到过，而且不止一次。”猎犬伸出右手的小手指抠了抠鼻孔，然后在弹匣袋上擦了擦手，接着说道，“我看过一本描写旧纪元华夏军人的小说，里面有句话让我记忆犹新——‘狭路相逢，勇者胜’……现在这条隧道也宽不到哪里去，应该也能算是‘狭路’了吧。”
　　“算。”柯岚点了点头。
　　“反正没退路了，我心里反而变得更踏实了。”猎犬有些自嘲般地笑了笑，“还真妈的离谱。”
　　说着，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屏幕：“到点了，该开饭了。眼下这情况，想煮过粥应该是没那功夫了，先拿饼干和能量棒填填肚子吧。”
　　“嗯，说不定杀死阿方索的生物现在正在暗中观察我们呢，还是尽量不要露出破绽来。”伊凡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按照猎犬定下的配给标准，每人每餐的定量是一块压缩饼干和一根能量棒，每隔十二小时一餐，虽然这两种干粮的体积都不大，但提供的热量却是完全能够满足一名士兵在非战斗时期半天的消耗，唯一的缺点就是这类食物对于消化不良的人不怎么友好。
　　猎犬他自己先前就吃过了一块饼干了，他推说自己对可可脂过敏，把本应分到自己手里的能量棒掰成了两截，递给了小队中体型最大、饭量也相对更大的卓力格图和雷顿。
　　雷顿没想那么多，直接就把东西丢进了嘴里咀嚼了起来，反倒是卓力格图看着一眼掌心的半截能量棒，用欲言又止的神情看了一眼猎犬。
　　但猎犬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而是提着装满食物的背包，走向了其他人。
　　“老狗他是在骗我们。”卓力格图拍了拍雷顿的肩膀，“他根本就不对可可脂过敏，要不然，他的补给品里不会带那么多能量棒……我记得一开始清点剩余补给数量的时候，他从自己的包里拿出来了足足六根能量棒。”
　　“啊？”雷顿愣了一下，虽然几人之中他是认识猎犬最久的，但对于猎犬是否真的对可可脂过敏，他却从来没有注意过这种细节，“被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他以前好像从来没说过这事，我印象里他好像也吃过几次巧克力来着……”
　　“这是他故意留给我们的。”卓力格图说道。虽然从外形上来看，他绝对能算得上是一名粗犷彪悍的猛男，但事实上，这个蒙古汉子的心思却是相当地缜密，观察能力也很强——要不然，那次在运输机上，他也不可能那么快就反应过来，及时将跌倒的柯岚拉回机舱里面。
　　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刻，其他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柯岚的身上，只有他最早注意到了掉下去的箱子会将刚刚返回机舱的柯岚拖拽下去——事实上，在柯岚的身体还没有开始后仰的时候，卓力格图就已经松开了自己的安全带，扑了上去。
　　只是卓力格图平时话比较少，喜怒哀乐也很少表现在脸上，所以才会给人一种比较“憨厚”的印象。
　　“草，你不早说，我咽都咽下去了。”雷顿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问出了一个蠢到家的问题：“你说，我现在要是从喉咙里抠出来，再还给他，他还会要吗？”
　　“别抠了，你不嫌恶心老狗还嫌恶心呢。”柯岚突然插了进来，小声对两人解释道，“作为分配者，老狗他必须要做到公平。但是对于每个人存在的个体差异来说，绝对的公平其实也是一种不公平。你们两个人体重几乎是小队其他人的两倍，活动时需要消耗的能量自然也更多，但如果老狗因为这个理由就多给你们分食物的话，虽然我们自己人不会说什么，但那些安全局的特工肯定心里会有些想法，他就只能把自己的那份拿出来分给你们了。”
　　“那不行，这我不能要。”卓力格图说道。
　　“其实他怎么分配也没错，老狗身形精瘦，体重算是全队最轻的，他把自己的食物匀一点出来给你们，也算是一种‘动态平衡’了……相信我，作为一个有经验的老兵，他没那么蠢，肯定不会把自己给饿着的。如果你们两个打算补偿他，那倒不如等回到方舟，请他吃顿大餐好了。”
　　柯岚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的能量棒也塞给了卓力格图：“其实我的饭量也不算大，你要是不够吃的话，我这里还有。”
　　“不用不用。”卓力格图连连摆手道，“我分到的这些食物完全足够了，你要是现在不吃，完全可以留下来应急的，毕竟，咱们在这里要被困几天还不清楚呢。”
　　“嗯。”柯岚将能量棒放进了随身的小包里，拍了拍雷顿的机械臂，“吃完没，要不要和我出去散散步？”
　　“散步？”雷顿转头看了看周围的景象，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和雷顿先去前面探路，其他人原地休息十分钟。”柯岚打开了小队通讯频道，对所有人说道。
　　“探路？”猎犬转过头来，皱着眉说道，“还是别了吧？这种情况最忌讳的就是分开行动了，万一那东西趁着你们两个落单，突然发动袭击怎么办？”
　　“放心，我们不会离开你们的视野范围的，只不过无人机的遥控距离到头了，我和雷顿再往前走个二三十米，好让无人机能跑的更远点。”柯岚说道。
　　“那你们千万要小心！”猎犬嘱咐道。
　　……
　　两个人一直走到了距离大部队，三十米远的地方，柯岚才招呼着雷顿蹲了下来，装出了一副正在摆弄无人机的样子。
　　“柯岚，到底有什么事，非要把我拉到这里来，用一对一通讯频道不行吗？”雷顿问道。
　　“我需要你帮一个忙。”柯岚说道。
　　“什么忙？”
　　“先别急着问是什么忙，我先把我刚刚想到的事情告诉你。”柯岚回过头，瞥了一眼远处固定在支架上的救生舱，伊凡已经吃完了饭，正在检查朴尚佑的身体情况。
　　“我怀疑，朴尚佑有问题。”柯岚沉声道。
　　“有问题？什么问题？”雷顿歪了歪头，“你不是……已经讯问过他一遍了吗？难道他还有东西瞒着我们？”
　　“这个不好说……如果我的怀疑是正确的，那只能说明这家伙的演技太强了，不仅我们被他骗了，就连不……就连安全局和方舟上层的大人物，也都被他给骗了。”


第四百六十四章 第四个人
　　“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雷顿忍不住问道。
　　“因为这条隧道的资料，我在安全局的档案里，连半个字都没有看到。”柯岚说道，“虽然这条隧道是由‘重启’项目组的人发现的，但在确定隧道和‘亚古纳可托尔’没有关系之后，这条隧道应该转交给熔火矿区的遗迹开发部门进行管理，而后者一旦接手了这条隧道，就必然会往档案库里上传相应的资料，但我什么都没有查到。”
　　“会不会是时间太短了，他们没来得及上传资料？”
　　“就算这条隧道是在地震发生前一天才被转交到开发部门手里，至少也应该留下一个带有项目编号的新建文件夹吧。而且，像这种级别的遗迹，就算不派人驻守，至少也该在入口处建造一个半永久性质的补给站，以供后续探索使用，可从我们进入这条隧道一直到现在为止，有发现过任何此类的痕迹吗？”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没有……”雷顿眼前一亮，“即便这条隧道没有什么研究价值，但它的建造材料可是实打实的尼诺合金，开发部门不可能放着这么一块肥肉不管不顾的。”
　　在方舟上，信用点就相当于旧纪元各国发行的纸币一样，其本身并没有价值，它只能算作一个“价值符号”，只不过因为信用点的“发行方”方舟和全人类休戚与共，且官方严格控制其流通量，所以信用点的购买力才一直处在一个十分稳定的状态之下……但如果说到这个年代能被大多数人认可的硬通货，那就只有两种东西了。
　　在旧纪元的地球上，最常见也最容易被普罗大众接受的两种硬通货，便是有着贵金属之称的黄金和白银；而到了现在，这两种东西则是变成来自阿尔法遗迹的能量结晶和尼诺合金。
　　这条隧道，用旧纪元的概念来比喻，至少相当于一座储量极高的黄金富矿——虽然这种说法不免有暴殄天物的嫌疑，就好比将一台集成了各种高新科技的设备当成废铁论斤卖的一样，但这也恰恰从另一个方面说明这条隧道的价值。
　　开发部门是绝对不可能将此事瞒报的……就算是延报，都会被追究不小的责任。
　　哪怕这个熔火矿区开发部门的主管有着一手遮天的权力，他也不敢独吞这座“金矿”——这东西和利维坦矿区的纯能结晶完全是两回事，后者只需要一个小盒子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出基地，而熔火矿区内的这条隧道，如果想要进行开发，是不可能瞒过任何人的。
　　这可是重罪，不仅犯事的人的会被处以重刑，就连他们的家人和亲友都会受到波及。
　　“朴尚佑说他自己在隧道里走过一个来回，并且项目组的人也将整条隧道进行过详细的勘察——虽然他口中的隧道可能和我们现在所处的隧道并不是同一条——但这意味着，隧道的开发进度实际上已经十分完备了。”柯岚说道，“只需要把‘重启’项目组对于隧道的调查报告里那些涉及到重要机密的部分删去，这份报告就能直接当做探勘报告提交上去，熔火矿区的遗迹开发部门就相当于是白捡了一个大便宜。”
　　“但这份调查报告并不存在……甚至连和这条隧道有关消息都无法被查到。”雷顿顺着柯岚的思路说了下去，“就连‘重启亚古纳可托尔项目’这种最高级的机密都在安全局的档案库里留下了一些蛛丝马迹，这么一条不痛不痒的隧道，保密等级不可能比‘重启’项目还高！”
　　“这是朴尚佑的话里唯一的一处漏洞。”柯岚沉声道，“那时候他已经把‘亚古纳可托尔’的秘密交代了出来，并且表明了愿意合作的态度……他正是趁着这个机会，在我们对他的警惕性降到最低的时候，把隧道的位置告诉了我们。”
　　“你怀疑是他故意把我们骗到这里来的？”雷顿的呼吸略微有些急促了起来。
　　“现在还不好说，无法确定他的动机和目的……但我们不得不防。”柯岚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远处的救生舱，“我们曾经被那个叫做由衣的女人骗过一次，作为代价，我们失去了廖子朗……我不想这种事情再发生第二次了。”
　　“说到那个女人……这个朴尚佑，该不会也是异端教派的人吧？”雷顿的面部肌肉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投诚是假，利用方舟的资源来定位‘亚古纳可托尔’的坐标，才是他真正的目的！可是，如果他是异端教派的人话，为什么不干脆把那些怪物引过来呢？想要害死我们的话，那样做应该更加简单吧？犯不着把我们骗到这条隧道里来……更何况，他自己也和我们在一起，如果这里有什么危险的话，他不也逃不出去吗？”
　　“他可以利用方舟的资源定位‘亚古纳可托尔’，自然也可以利用我们的力量来探查这艘远古战舰……无论是在他的眼里还是在异端教派的眼里，‘亚古纳可托尔’可比我们几个人的命重要多了。”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直接和他摊牌吗？”雷顿问道。
　　“你觉得他会承认吗？”柯岚反问道，“而且，我们现在也没有确凿的证据，刚才那一切，都只是猜测。除了他之外，知道这条隧道的人都已经死了，如果他一口咬死自己对这些事情毫不知情的话，我们拿他也没有半点办法。胁迫逼供的办法用过一次了，第二次就不好使了。”
　　“那怎么办？”
　　“所以，我才把你叫出来，是需要你来帮个忙。”
　　“要我做什么？”雷顿认真道。
　　“伪造一份数据。”柯岚从口袋里摸出了一片黑色的储存卡，说道。
　　“什么数据？”雷顿问道。
　　“进入岩浆通道的人员名单。”柯岚一字一顿地说道，“兵不厌诈，既然朴尚佑没和我们说实话，那我们倒不如诈他一下。”
　　……
　　过了一会，柯岚和雷顿又回到了大部队，这时候，其他人基本也都休整的差不多了，就等着他下命令继续前进了。
　　但柯岚却是一脸严肃地对众人说道：“刚刚我和雷顿有了新的发现，而这个发现和你有关，朴尚佑博士？”
　　“什么？和我有关？”朴尚佑一脸茫然地看向柯岚。
　　“你之前说了，进入岩浆通道的专家组成员一共四人是吧？”柯岚走到了救生舱，隔着舷窗向他问道。
　　“我们在进入通道时，发现了三具尸体，分别是‘伯恩·费里’博士、‘穆勒·冯·古德里安’博士和‘黄壬勋’先生，但第四名专家却不见踪影……照理来说，他们四人应该在一起才对。”
　　“这……这我怎么会知道？或许是他们走散了呢？阿方索的尸体不是就和他们离了很远的距离吗？还有那名载具驾驶员，他也失踪了……”朴尚佑说道。
　　“我只是想问一下，这第四名专家叫什么名字。”柯岚直视朴尚佑的双眼，将双手撑在了舷窗的两侧。
　　“我、我回想一下……”朴尚佑下意识避开了柯岚的目光，“是……是‘阿历克斯’！‘阿历克斯·萨谢斯’！”
　　“布蕾娅组长，麻烦你查一下这个人的资料。”柯岚转过头，对阿雅说道。
　　“查到了，的确有这么一个人。”阿雅·布蕾娅点了点头，“‘阿历克斯·萨谢斯’，研究院高级研究员，材料学专家，和遇难的这三名专家是同期被调往熔火矿区驻屯基地的，应该也是‘重启’项目组的成员。此人的名字也在失踪人员的名单上面。”
　　“阿历克斯·萨谢斯……为什么一名材料学专家会成为敢死队的一员呢？你们都已经知道‘亚古纳可托尔’的主要材料是尼诺合金了，要研究尼诺合金，外面的样本有的是，何必要进入岩浆通道呢？”柯岚继续向朴尚佑问道。
　　“我不知道你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材料学专家就不能自愿加入先遣队？毕竟……毕竟这很有可能是一趟有去无回的旅程，不是每个人都能置生死于度外的……他们都是自愿参加这次行动的……”
　　“不对！”柯岚打断了朴尚佑的辩解，“确实，大多数人都是怕死的……但要说哪个地方不怕死的人最多，我觉得不是位于最前线的外勤军团作战部队，反倒是处在方舟重重保护下的研究院！”
　　他缓了口气，接着说道：“虽然我接触过的研究员几乎屈指可数，但这群疯子的事迹我可听过不少……朴尚佑博士，既然你能说出‘置生死于度外’这句话来，那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华夏的另一句古话？”
　　“什么？”
　　“‘朝闻道，夕死可矣。’……没错，研究院里就是一群这样的疯子。为了探求真理和知识，道德、伦理乃至是自己的生命，对他们来说都是可以用来与之交换的代价……我想，作为曾经在那里工作过的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一点吧？”柯岚咧了咧嘴，“要不是有方舟的法律管制，这群人恐怕能做出一大堆‘惊世骇俗’的事来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朴尚佑开始显露出了不耐烦的神情。
　　但柯岚知道，这种不耐烦的神情，只是为了掩饰更深处的紧张和慌乱。
　　为了掩盖一句谎言，他需要说更多的谎言进行弥补，但谎言说得越多，能被抓住的漏洞也就越多。
　　“我觉得，这种机会摆在那里，这群专家们应该会抢破脑袋吧？就算项目组的专家不全是那种不要命的疯子，那要凑出四名敢死队员来，应该也是随随便便的事情吧？又怎么可能轮得到阿历克斯这种专长对于探索熔岩通道和远古战舰并没有太大作用的专家呢？”
　　“那时候情况紧急，我们根本就没有考虑那么多！”朴尚佑说道，“他们四个是最先提出来自愿进入熔岩通道的人，所以才……”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直到我发现了这个。”柯岚从口袋里摸出了那枚黑色的储存卡，将其贴在了救生舱的舷窗上面。
　　“这是什么？”朴尚佑看向了黑色储存卡，眼角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
　　“我在距离阿方索尸体一百米远的地方，用无人机捡到的。”柯岚说道，“这玩意，应该是研究院内部最常用的一种大容量储存卡，由方舟晶硅科技公司制造，单片容量65TB，朴尚佑博士你不会不认识吧。”
　　“……这就是你们的新发现？这个发现和我有关？”
　　“嗯。”柯岚说道，“里面有几段录音，总共出现了六个人的声音，在和档案库里保留的声音数据进行一对一比照后，我确认了其中五个人的身份。”
　　“是哪五个人？”
　　“其中四个人已经死了，尸体也已经被我们所找到了，至于那个暂时无法识别的声音，我觉得应该是载具的驾驶员，只要花费一定的时间进行核对，同样也能确定他的身份。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让我有些熟悉的声音。”
　　说着，柯岚收起了储存卡，后退了一步。
　　“进入岩浆通道的第四名专家，不是阿历克斯·萨谢斯……而是你，朴尚佑。你一开始就在撒谎，让我们进入这条隧道，也是你有意为之。”
　　这句话一说出口，除了雷顿和朴尚佑之外，其他人都是一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救生舱上，两名特工甚至还掏出了武器。
　　“你听错了。”朴尚佑的语气意外地平静。
　　“我或许会听错，但机器不会出错……除非这个阿历克斯有着和你一模一样的声线。”
　　朴尚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嘴唇微微蠕动，似乎在小声地说着什么。
　　“你说什么？大声一点。”柯岚皱起了眉，他突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朴尚佑扯了扯嘴角，眼底流出了一丝戏谑的笑意，但他的嘴却没有停下……
　　圣言！他在念诵‘圣言’！
　　柯岚猛然反应过来，连忙喝道：“所有人后退，做好战斗准备！”
　　朴尚佑的身体受伤严重、再加上那些束缚装置，身体根本无法动弹，而且他的体内也没有寄生侵蚀之种……柯岚本以为他是不可能具备反抗能力的，但却把“圣言”给漏算了。
　　柯岚已经抽出了枪，对着救生舱连连扣动扳机。然而，子弹却没法击穿用防弹玻璃制成的舷窗，只在上面留下了大量如同蛛网般扩散开来的裂纹。
　　而救生舱内的朴尚佑，已经从一名壮年男人，变成了一个形容枯槁的老头。
　　他的眼窝深陷了下去，皮肤紧贴在骨骼的轮廓上面下，期间的血肉已经全然消失，整张脸看上去就好像是一颗骷髅似的，这也让他展露出来的笑容显得无比阴森。
　　仪式已经进行到了最后的阶段……


第四百六十五章 朴尚佑的献祭
　　“瓦莲京娜！把固定支架松开！放开救生舱！”柯岚又厉喝道。
　　“是献祭仪式！”身为安全局特工组组长的阿雅也看出了朴尚佑的变化，“这人是异端教派的骨干成员！只有骨干成员才能发动这种仪式！”
　　救生舱顶部的信号灯已经变成了红色——这意味着，朴尚佑的肉体已经死亡，而某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东西正在以他的血肉为介质，降临到这个世界上面。
　　“来不及了，现在就算把他的肉体轰成渣，也没办法中断仪式了。”柯岚说道……眼前这个局面是他所没有料到的——他甚至还没有用上让雷顿帮忙伪造的“证据”，朴尚佑就已经不打自招，而且还直接拍出了自己的底牌！
　　他是一个真正的疯子，一个为了达成目的、完全不在乎自己性命的疯子……远比研究院里的那群家伙更加疯狂。
　　他演技甚至要比荒坂由衣还要精湛，众人甚至能感受到他先前表现出来的那种恐惧、绝望和内心的挣扎……然而这一切，都只是他的伪装罢了。
　　“不是检查过这个家伙的身体，确定他没有被侵蚀之种的细胞感染吗？”猎犬将其枪口对准了救生舱的舱门，“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不是侵蚀之种。”柯岚说道，“这是一种比侵蚀之种更加让人无法理解的献祭仪式，以我们现在的科技水准，根本没法理解这种仪式的原理……我只知道，这种仪式召唤出来的东西，比侵蚀之种要强得多了。”
　　“是那种黑色骨架！在东九区行动的报告里曾经有提到过！”阿雅·布蕾娅说道，“也就是你们曾经在拓荒者号九号货舱里遭遇过的那东西。”
　　“这种仪式，召唤出来的东西好像不是固定的……”柯岚想起了自己念出“圣言”时发生的事情，“这种献祭仪式……会因为祈祷词的内容差异而产生截然不同的结果。”
　　这就好比是普通人向财神祈求发财一样，假设财神真的存在并且听到了那人的祷告，那要满足祈祷者的愿望也有很多种方式——可以让祈祷者购买的股票和基金突然因为某些原因暴涨，也可以让他第二天出门的时候捡到一袋别人遗落的钻石。
　　只要能达成最终的目的，并没有多少人会去在乎达成目的的这个过程。
　　在东九区遇到的那名黑袍信徒，“圣言”所祈祷的内容是获得强大的力量，所以他变成了黑色骨架那样的怪物——不仅获得力量的目的达到了，祷词里那句“我愿意将自己作为献祭”也称为了事实。
　　而在面对荒坂由衣的时候，柯岚并没有向那个“伟大神明”直接祈求祂赐予力量，而是说想要将其杀死——他的目的也被达成了，而在达成的过程之中，他的身体却没有出现任何异常变化。
　　但想要“修改圣言”，有一项前提是必须掌握阿尔法文明的语言……就目前已知的消息来看，拥有这个的能力的，就只有他和“先知”两个人。
　　使用“圣言”是肯定需要支付代价的，但显然“先知”也清楚这一点，要不然，只需要借助“伟大神明”的力量，异端教派就可以轻松毁掉方舟，成为人类的统治者。
　　至于其他人，则是更不可能借助“圣言”或者超乎想象的力量了……在那些记忆片段里，明确指出使用“圣言”需要支付等同于恩赐的生命力，而一个普通人类的生命力，在“伟大神明”的眼中，是十分渺小的……
　　换成一个比较能让人听懂比喻来说，就是一个走投无路的人靠出卖自己的身体向军火贩子换取武器——姿色普通的（能用来支付的生命力不算太多的普通人）或许能换到一把手枪或是一颗手榴弹；而那种倾国倾城的美女（生命力极其强盛的人类），或许可以多换个几公斤C4炸药；但就算长得再貌若天仙（人类生命力的极限）的人，也不可能从军火贩子那边换到洲际导弹这种大杀器。
　　不是因为军火贩子没有导弹，只是因为没人能付得起那个价格。
　　当然，量变也会引发质变，泽珞的诞生就是一个例子。
　　对于朴尚佑的献祭仪式能召唤出什么东西，老实说柯岚倒并不是特别担心——以他一个人的生命力，能够交换到的顶多就是黑色骨架这一类的怪物，但就侦察小队现有的火力而言，只需要几秒钟的时间，就可以将黑色骨架轰成碎渣。
　　受制于“等价交换”的原则，就算那个“伟大神明”的力量再怎么恐怖，能够“借”给朴尚佑的，也只有其中很小一部分而已。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朴尚佑是强化人的原因，他所“交换”的力量……似乎有那么一点多。
　　他并没有变成黑色骨架，原本干瘪下去的身体又迅速地膨胀了起来，整具身体都像是一个被吹胀的气球一样，瞬间填满了救生舱内剩余的空间，彻底扭曲的五官贴在舷窗上面，显得格外诡异。
　　“嘭！”
　　所有人都听到了救生舱里传来了一声如同气球爆炸般的闷响，污血和碎肉在舷窗的内侧涂了厚厚的一层，让人再也没法看到里面的景象。
　　“这家伙……该不会是……爆了？”猎犬小声嘟哝道。
　　“不知道。”雷顿摇了摇头，“但救生舱好像在动……”
　　“我听到了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的声音，黏糊糊的。”浅野昭说道，他左手横握着刀鞘，右手紧紧攥住刀柄，已经做出了“居合斩”的起手式动作。
　　“要出来了……”卓力格图一脸紧张地盯着舱门，将手指移动到了扳机上面。
　　“哐！”下一秒，救生舱的舱门就被一股巨力给撞开了，数十根一人合抱粗细、表面沾满黏液的粗壮触手从救生舱内部涌了出来——它并没有将救生舱也一道甩掉，而是将其举了起来，背在了身后。
　　柯岚觉得，这东西看上去就像是某种带有硬壳的软体动物——那只沉重而坚硬的救生舱，就是它的保护壳。
　　“组长……这东西，应、应该用什么弹药？”一名特工有些焦急地问道。
　　这倒是也不能怪他，因为朴尚佑变成的怪物实在是太像侵蚀之种了——每一名接受过训练的安全局特工都清楚，侵蚀之种只用活性弹药才能杀死。然而，活性弹药本身的物理杀伤性是很低的，很多时候还需要常规弹药撕开侵蚀之种的身体、将“核”暴露在外面之后才能发挥作用。
　　他们完全没法确定眼前这头怪物究竟算不算是侵蚀之种……太像了，这东西实在是太像了，哪怕是这群对付侵蚀之种经验最多的人，也很难不将两者联系到一起。
　　阿雅·布蕾娅还没有开口，柯岚就先一步说道：“先用常规弹药进行火力压制，哪怕不能杀死它，至少也能对其造成阻碍！”
　　“使用常规弹药！先前没有在朴尚佑的体内发现感染迹象，这东西和侵蚀之种只是长得像而已，绝对不是同一种生物！”阿雅飞快地瞥了一眼柯岚，对自己的手下喊道。
　　“话也别说的太绝对……献祭仪式召唤出来的东西是什么谁也不知道……说不定，阿尔法星上的第一头侵蚀之种，就是被这种献祭仪式召唤出来的呢。”柯岚一边朝着“朴尚佑”倾泻火力，一边对阿雅说道。
　　“那你知道这怪物是什么东西吗？”
　　“我说了我不知道……如果你想要研究一下这东西的话，我建议先把它给杀掉，虽然尸体没有活体样本有价值，但至少安全。”柯岚大声喊道，以免自己的声音被嘈杂的枪声所淹没。
　　“这时候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除了瓦莲京娜的机体之外，所有人都在一边后退，一边朝朴尚佑变成的怪物开火，不计其数的子弹打在那些触手上面，就像是打在了一块极其柔软的橡皮泥上，弹头几乎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触手，但除了一个前后对穿的枪眼之外，却并没有造成更大的创伤。
　　一般来说，生物体如果中枪，尤其是这种大口径全威力弹，弹头上附带的动能会直接从命中的部位上撕扯下一大块血肉来，亦或是直接将内部器官绞得粉碎……但打在这头怪物身上，弹头上的动能就好像消失了一下，径直从它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它并没有被弹幕所击退，反而是朝着众人不断地爬了过来……那些触手缓缓蠕动着，在地面上留下了数道歪七扭八的黏液痕迹。
　　“常规弹药好像对这东西没用！”猎犬喊道，“连阻碍它的行动都没法做到。”
　　“换活性弹药，先试射一轮。”柯岚一口气打空了一个弹匣，然后换上了一个贴着黄黑两色“生物危险”标识的新弹匣，端起枪就是一串短点射。
　　他们和怪物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二十米，在动力装甲辅助瞄准系统的帮助下，哪怕是腰射也能做到百分百中——这几枚弹头在钻入触手内部后便爆裂了开来，释放出了装在密封管内的噬肉蠕虫活性细胞。
　　没有任何反应。
　　按照以往的例子，用活性弹药射击侵蚀之种，就算没有命中“核”，就算弹药内的活性细胞剂量毒性远没达到杀死目标的阈值，至少中弹部位的组织还是会迅速坏死的……但眼前这头怪物，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噬肉蠕虫活性细胞的影响。
　　“别浪费活性弹药了！这东西不是侵蚀之种！”柯岚当即喝道。
　　“那要怎么才能干掉它？”猎犬有些气恼地将刚刚掏出来的弹匣又放了回去，“常规弹药不顶用，活性弹药也没效果，难不成要用炮弹轰吗？”
　　瓦尔基里机体上是搭载了一些重火力武器的，但在这个距离下对目标进行轰击，又是在隧道这种封闭环境之中，余波百分之百会波及到他们，就算有动力装甲保护，也很难保证没有损伤。
　　除非可以拉开距离……可是柯岚注意到，怪物的移动速度正在逐渐加快，它似乎正在逐渐适应这具身体，这或许也是它没有在第一时间向众人发动攻击的原因。
　　现在已经过去了半分钟，侦察小队的众人从缓步后退变成了一边往后跑一边转头开枪，而那头怪物的移动速度则是比一开始要快了四五倍。
　　那些触手每一次蠕动，都能让它在光滑的金属地面上挪动数米的距离，这时候想要和它把距离拉开，已经很困难了。
　　除非有人主动牺牲自己，拖住这头怪物，让其他人退到重火力的波及范围之外。
　　不到万不得已，柯岚是不会下达这种命令的。
　　“柯岚，你难道就没有什么头绪吗？这东西爬的越来越快了，我们就要被它给追上了。”在发现两种弹药都没有效果之后，猎犬干脆不再开枪，而是翻找起了自己的装备包，试图找到一些能够阻挡这头怪物的东西。
　　柯岚自然知道猎犬问自己“有没有头绪”是什么意思，“头绪”，指的就是那些在接触到和阿尔法文明有关的事物，他脑海里自动涌现出来的记忆碎片——当初在流放者营地里，他们第一次遭遇侵蚀之种，柯岚就靠着这些记忆碎片里提供的信息，利用噬肉蠕虫的尸体，诱杀了那头怪物。
　　但这一次，柯岚脑袋里却什么东西都没有跳出来。
　　在进入这条隧道之后，那些隐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碎片就好像是陷入了休眠状态一样，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不知道为什么，柯岚突然冒出来了一个很奇怪的想法……
　　那些记忆，似乎是在害怕这个地方。


第四百六十六章 壳
　　难道建造了这条隧道和“亚古纳可托尔”这艘远古战舰的第三文明，就是导致阿尔法文明消失的罪魁祸首？
　　但熔火矿区的存在，却又证明了一点：从时间线上，这个第三文明存在的节点是要早于阿尔法文明的，第三文明存在的时期，就像是地球上被恐龙所统治的中生代，等到人类诞生之时，这些远古生物早就已经彻底灭绝了。
　　不过有一点不同的是，第三文明的科技水准要远在阿尔法文明之上，所以两者存在时期的时间差，恐怕远不止几亿年光景。
　　柯岚估摸着，这个第三文明的文明等级，肯定已经迈入了三级文明的序列……
　　除了被更高等级的文明毁灭，一个三级文明是很难自行消亡的——恐龙在面对陨石撞击、气候变化等一系列灾难的时候只能面临灭绝，而人类却可以逃离地球，将种族延续至今。
　　或许，这个第三文明依旧存在于宇宙的某个角落，只不过它们当初因为天灾、资源或是人口一类的原因，放弃了阿尔法星，转而向着广阔的星空开疆拓土？
　　然后有一天，它们突然心血来潮想要回到曾经的母星看看，却发现了这群鸠占鹊巢的阿尔法人，然后一怒之下把阿尔法文明给灭族了？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还会在这颗星球上留下这么多完好的阿尔法文明遗迹呢？
　　而且，除了“亚古纳可托尔”和这条隧道之外，阿尔法星上也没有更多和第三文明有关联的东西了……“母星”这个说法，或许并不准确。
　　柯岚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第三文明的舰队在探索未知星域的时候发现了这颗星球，然后顺手将阿尔法文明给“抹除”了……至于这艘战舰，则是双方在交战中被阿尔法文明侥幸击落，坠落到了岩浆湖里……
　　也不对啊！
　　熔火矿区明显是为了“亚古纳可托尔”所建，这就意味着阿尔法文明至少在这艘远古战舰身上“开采”了几十年的尼诺合金，以两个文明之间的差距来看，战争根本不可能持续这么长的时间……
　　唯一能够解释的就是这艘战舰其实只是一艘武器配置水准较低的远距离侦察舰，被阿尔法文明打下来之后，第三文明的军队用了足足几十年的时间，才跨越遥远的时空，跑过来灭掉了阿尔法文明？
　　可是，如果第三文明赢得了战争的话，为什么没有将阿尔法星发展成自己的殖民地呢？
　　难道是看不上这颗星球？
　　阿尔法星虽然比曾经地球要贫瘠许多，但作为一个适宜碳基生物生存的星球，在宇宙里已经算是万里挑一的存在了，方舟足足漂流了九百年才找到这么一颗星球……难不成这个第三文明不是一个碳基文明？
　　那还有一个疑点——如果第三文明和阿尔法文明爆发战争，那么，阿尔法文明所信仰的那个“伟大神明”，难道不会插手吗？
　　祂……或者祂们，会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忠实信徒被人给灭掉吗？
　　曾经，柯岚一度以为“伟大神明”只是一个虚构的偶像，就像人类曾经信仰过的上帝、佛陀一样，但在经历过“圣言”一事之后，他的态度却是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阿尔法文明所信仰的“伟大神明”是真实存在的，祂拥有着足以颠覆人类世界观的力量……这种力量，站在人类的层面来看，几乎就等同于“神迹”。
　　而最让柯岚感到不安的是，当祂的信徒向祂祈祷的时候，祂是会给予回应的……
　　也就是说，这个伟大神明，很有可能一直注视着这颗星球上发生的一切。
　　这不禁让柯岚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那怪物……它停下来了！”一名特工叫喊声拉柯岚的思绪拉回了现实，他转过头去一看，只见“朴尚佑”停了下来，它那些触手的前端如同花萼一般裂了开来，露出了里面细小而密集的尖牙。
　　“这难道是它的嘴？”猎犬皱着眉说道，“真是怪恶心的，我可不想被这东西咬到。”
　　众人停了下来，警惕地盯着这头怪物，一名特工试着开了两枪，一发子弹从触手内部穿过，形成的枪眼几乎是转眼就被黏液所填满，随后不见踪影，另一发子弹则是打在了“嘴巴”内部的牙齿上，发出了金属碰撞般的脆响。
　　但是这两枪，却让怪物身上的触手剧烈地颤抖了起来，尤其是触手前端开裂的肉瓣，颤抖的频率更是惊人。
　　结合猎犬之前的话，不由得让人觉得它仿佛是在尖叫一般。
　　只不过众人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这会不会是……次声波攻击？”阿雅手下的一名特工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来。
　　“可是我的设备并没有检测到次声波……”雷顿话还没有说完，那名特工突然神色一变，径直朝着怪物走了过去。
　　“尼古拉！你在做什么？！”阿雅·布蕾娅当即喊道。
　　这名叫做尼古拉的特工并没有理会阿雅的话，他甚至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看，一直走到了距离怪物只有十米远的地方才停了下来。
　　“危险！尼古拉！远离这头怪物！赶紧给我回来！”
　　对于阿雅的命令，尼古拉充耳不闻，他站在怪物的面前，似乎是在和怪物那并不存在的眼睛对视一样，一动不动。
　　“你们帮我掩护，我去拉他回来！”阿雅说完打算冲出去，但是她的手腕却被柯岚死死拽住了。
　　“别去！不然你会变得和他一样！”柯岚厉声喝道，眼中满是凝重的神色。
　　“你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对吧？”阿雅有些焦急地问道，“这是不是一种精神攻击？尼古拉被诱惑了……或者说，被控制了？”
　　“差不多……”柯岚点了点头。
　　“有什么办法救他吗？”阿雅继续追问道，语速飞快，“你们遗迹猎人在遭遇这种情况的时候，都是怎么处理的？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柯岚给打断了。
　　“已经晚了。”柯岚对着阿雅摇了摇头。
　　只见尼古拉的身体也跟着怪物一道颤抖了起来，他缓缓转过身，头盔的面罩向上掀起。
　　他的表情看上去极其呆滞，深红色的血液缓缓地从他的鼻孔和眼角溢出来。
　　他的喉咙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这些东西开始向上涌，随后，被他“哇”地一口吐了出来——
　　吐出来的并不是裹着消化液的食物残渣，而是一大团不停动弹着的触手……这些触手反卷过来罩住了他的脸庞，隐约间，柯岚似乎听到了骨头被挤碎的声音。
　　“那东西！那东西是怎么跑到他身体里去的？”雷顿惊呼道，“他和那头怪物，明明没有任何直接接触啊！”
　　“扑通”一声，尼古拉的尸体面朝下倒在了地上，从他的体内，钻出来了一坨数米长的触手团，这团触手表面沾满了黏液、污血和尚未被消化完全的内脏碎片，蹒跚着、挣扎着朝柯岚他们爬了过来。
　　“这……是那怪物的幼体吗？”伊万紧盯着那团“新生”的触手，嘴里念念有词，“幼体的胚胎是什么时候被植入了特工的体内？是在献祭仪式之前还是在献祭仪式之后？植入方式和途径也无法探知……”
　　“先别想这个了，这东西爬过来了！”雷顿一边喊道，一边朝着触手团开枪——然而，这个小家伙和母体一样，枪弹同样对其造成不了有效伤害，哪怕是被机枪打成筛子，也会在短短一秒钟之内愈合如初。
　　“他妈的，我就不信炸不死你！”猎犬有些气急败坏地掏出了一枚大号的防御型手雷，拉开拉完之后默数了几秒，然后朝着触手团丢了出去。
　　“老狗丢的是‘HF25’型手榴弹，这玩意的杀伤半径有四十米！尽量别用动力甲硬抗！找掩体！”雷顿大声喊道，同时张开了能量护盾，将柯岚几人护在了身后。
　　瓦莲京娜也操纵着机体跳到了众人身前，准备将冲击波和破片给挡下来。
　　然而，猎犬丢出去的这枚手雷还没有落地，几条疾射出去的触手就在半空之中将其捕获了，就在众人担心怪物会将手雷丢回来的时候，那些触手却是将即将爆炸的手雷给死死的包裹了起来，触手与触手间彼此粘连，形成了一个密闭的空间——
　　“轰！！！”
　　闷响从密闭空间的内部传来，那些粘连在一起的触手像被打入高压气体的气球一样，骤然膨胀到了十多米宽，透过因为拉伸而变薄的黏膜，柯岚甚至还能看到爆炸产生的火光在“气球”的内部翻腾……
　　然而，这个气球却并没有爆裂开来，反而是在几秒钟之后，渐渐瘪了下去，直到恢复正常的大小，随后，那些粘连在一起的触手分离了开来，一堆不规则的金属破片掉在了地上。
　　一次威力惊人的爆炸，就这么被轻轻松松地给化解了，猎犬已经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这……这他妈也行？”他喃喃道，“我替这怪物想过很多种因为方式，但绝对想不到它能以这种方式抵御手雷……我一开始看它把手雷‘吞’了下去，我还以为它死定了……”
　　“它似乎能随意控制身体组织的强度。”伊凡说道，“我们用枪械射击的时候，子弹可以轻松穿透它的触手，但这枚在它‘体内’爆炸的手雷，无论是冲击波还是金属破片却都无法破开那层被撑到极薄的肉膜……这个特性，让我想到了我们曾经遭遇过的一种生物……”
　　“你是说利维坦体内的那些‘海葵头’？”柯岚说道。
　　伊凡点了点头。
　　“那东西身上并没有明显的弱点，唯一被干掉的头是浅野昭的依靠硬实力，正面击杀的。”柯岚说道，“但在没有搞清楚那名特工的死因之前，我不能让贸然让浅野昭冲上去和怪物进行近身战斗。”
　　“不，柯岚你可能遗漏了一点，那些海葵头是有弱点的。”伊凡冷静地说道，“这个弱点，当初还是你最先发现的——它们害怕酸液，当我们和冲在最前面的海葵头进入近身战之后，后方的海葵头便不再喷吐酸液了。”
　　“酸液……确实，这手段还没试过。”柯岚转头看向雷顿，“有什么能当武器使用的酸性腐蚀液体吗？或者强碱性的也行。”
　　“只有少量浓盐酸和浓硫酸，但哪怕用它们合成王水，腐蚀性也比不上当初那些海葵头分泌出来的酸液。”雷顿回答道。
　　“至少试试看！”
　　柯岚的视线不断地在怪物母体和那团触手的身上游动，就在雷顿手忙脚乱地调配王水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在这团触手的尾部，有着一个瘤状的凸起物，这东西外部裹着一层半透明的黏膜，里面则是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物体，如同心脏一般在不断地搏动着。
　　这难道就是这种怪物的心脏？或者说……“核”？
　　柯岚又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朴尚佑变成的怪物母体，企图在它身上也找到类似的结构——但很快，他就发现了问题。
　　母体并没有将救生舱抛弃，而是像一个海螺一样将这个“硬壳”背在了身后……
　　救生舱的位置，正好覆盖住了它背后的瘤状凸起！
　　要不是这个没有“壳”的幼体，柯岚根本没法发现这怪物竟然将身上这处异常的部位藏在了救生舱里。
　　那是它的弱点！
　　“瓦莲京娜！你能看到那团触手尾部的瘤状凸起吗？”
　　“能看到……它一直在动，你说的那个部位，偶尔会露出来。”瓦莲京娜答道，“你是要我射击这里吗？”
　　“对，用电磁狙击炮——尽量不要让炮弹穿过它的身体，如果这是它的弱点的话，它肯定会尽全力挡住射向这里的子弹。”柯岚说道。
　　“好，我知道了。”瓦莲京娜拉下了瞄准镜，开始调校炮口的角度。
　　这时，雷顿终于将王水给调配好了，将装着王水的瓶子用力朝着触手团砸了出去。
　　这一次，触手并没有伸向玻璃瓶，而是朝着一侧避了开去，但也正是这个闪避动作，让它尾部的瘤状凸起直接暴露在了瓦尔基里的炮口之中。
　　瓦莲京娜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第四百六十七章 狙击歼灭战
　　熔火矿区，坐标B151，H117。
　　阿伦刚刚横穿过一条四五分裂的公路，就迎面撞上了一队正在赶路的异端教派信徒。
　　虽然这些人都穿着防护服，脑袋上也都戴着头盔，让人看不清样貌，但阿伦还是瞬间就辨别出了他们的身份。
　　总共三十多人的队伍，身上穿的防护服竟然有将近二十种不同的型号，其中甚至还有那种早就已经停产了几十年、体形臃肿的太空作业服——这种服装的整体结构参照了旧纪元的舱外航天服，不过在用料和工艺上面却和航天服量身定做、精益求精的理念截然相反，如果用几个词来概括的话，那就是简单、便宜以及模块化。
　　这种太空作业服，是给“外部船体维护工人”配备的装备——这是一个曾今存在过，但现在已经消失了的职业。在方舟长达九百年的漂流过程中，外部船体免不了会出现各种破损和故障，绝大多数情况下，这种问题是由修护机器人来解决的。
　　但机器人不是万能的，一些复杂的操作还是得靠人工来完成了，自然而然就催生出了这么一种特殊职业来。
　　一名智力和体能都处在正常水准的成年人，需要三个月的培训，就能成为一名“外部船体维护工人”，一般十到十五名工人组成一个维护班，再配上一名工程师作为领队和技术指导——在这个行业最为鼎盛的时候，整个方舟上从事“外部船体维护”的工人数量足足将近一万人。
　　这个职业的薪资水平并不算高，也就刚刚够日常开销而已，但每一次维护作业的补贴却大大高于方舟居民的人均薪资水准——在那个一顿有肉（蛋白合成肉）有菜（水培农场出产的豆芽菜和一些菌类，漂流时期的主要食用蔬菜）的标准餐只要五十信用点的年代，出舱进行一次维护作业的补贴就有六到八千信用点，如果是紧急维修任务的话，则更高。
　　当然，高报酬也意味着高风险，根据官方统计，以出舱人次作为计算单位，外部船体维护工的总体死亡率在6.9％左右，也就是说，每一百名出舱进行维护作业的工人，就有七个人没法活着返回方舟。
　　……
　　在方舟登陆阿尔法星之后，这个高危职业自然也就从人类的历史之中消失了，而库存的几千套太空作业服转眼间就成了没处用的“废弃物”，以十分便宜的价格流入了民间。
　　很多买不起专业防护服的人，都会去黑市淘这种几十年前的老古董作为替代品，但因为这些太空作业服本来就是极度压缩成本之后的产物，再加上年久失修，可靠性能并不高。再加上这本来是给太空无重力环境设计的装备，在地面上使用，会极大程度地限制穿着者的行动能力——因为这些太空作业服引发的事故所导致的死亡率，甚至要比漂流时代还要高一些。
　　虽然买的人不少，但基本都是那些穷得叮当响的菜鸟猎人或是囊中羞涩的底层佣兵，他们心里也清楚这东西的性能着实不咋地，穿去一些危险程度较低的地方还凑合，但要是穿着这玩意跑到熔火矿区来，那简直就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而阿伦撞上的这支队伍，有差不多一半的人都穿着这种廉价的太空作业服，其中最破旧的那几件，甚至还打着补丁、缠着胶带……
　　无论是派到这里来的搜救部队还是驻屯基地里的工作人员，都不可能穿戴这种装备，这群人的身份只能是生活在荒野上的流放者，而出现在熔火矿区内的流放者，那必然是归属于异端教派的那一批“极端分子”。
　　所幸的是，这群人并没有发现阿伦。
　　阿伦躲在一块翻起的路基后面，用装在狙击枪上的瞄准镜小心翼翼地窥视着这群人——他们似乎很是焦急的样子：为首的那个人不断地挥舞着手里的自动步枪，他似乎在朝着掉到队尾的人叫喊。但距离太远，阿伦并不能听到他的声音，而且因为都带着头盔的缘故，也没法通过观察口型的办法去判断他在说些什么。
　　“难道这群人是赶去支援友军的？”这是阿伦脑袋里第一个冒出来的想法，“莫非，指挥官和布蕾娅组长他们，正在和异端教派的人交火？”
　　所以这群人在急着赶往矿区的更深处？
　　阿伦的视线在这些人身上逐一扫过——他们的装备很差，不仅防护服是花花绿绿的“万国牌”，武器也是也是一样，其中品相最好的就是领头者手里拿的那把五成新的零一式步枪了，其他人手里拿的玩意，在他这名精锐部队的士兵眼里，就连烧火棍都算不上。
　　阿伦甚至怀疑，在熔火矿区这样的高温环境下，那些从杂七杂八的零件拼凑起来的、勉强能算作是“枪”的东西，说不定一开火就会炸膛……
　　至于电磁武器、激光武器这类需要强大后勤保障的高科技装备，则是根本没有。
　　这队人的战斗力并不算高，看他们的行军队列，作战素养显然也不行，至于彼此之间的默契与配合，更是无从谈起。
　　哪怕是平日里阿伦他们最看不起的驻屯兵团，随便拉一支十人小队出来，不借助地形、情报、火力支援等“外物”，双方就在开阔地带正面交锋，驻屯兵团的小队也能轻松歼灭这三十多个人，而且大概率还是无伤的那种。
　　“我和他们之间的距离大概有一百七十米，他们的武器基本都是机械瞄具……有的甚至连瞄具都没有，命中我的几率很低很低……”阿伦心里盘算着，“而且中间还搁着两条数米宽的裂隙，他们很难第一时间冲到我这边来。”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狙击枪的扳机护圈，内心开始纠结。
　　“他们为了加快行军速度，都是选开阔平坦的地方在走，周围的掩体很少。以我的能力，完全可以将这些人全歼在这里。这样或许可以为指挥官他们分担一部分的压力……”
　　“可是一旦和这群人发生交火，我的位置必然会被暴露，如果附近还有他们的人，那我就会陷入到危险的境地之中……最致命的是，这样就我没法将支援基地的消息传递给指挥官他们了……”
　　“我的首要任务的递送情报，可是指挥官他们或许正陷入苦战之中，我就算能及时赶到交战区域，也无法靠近他们……”
　　“那还不如先吃掉这队人，再另行打算……”
　　阿伦打定了主意之后，当即便将一枚子弹推上了膛，开始搜寻起了目标。
　　那把装着活性弹药的突击步枪就放在脚边——如果这队人之中存在着侵蚀之种的容器的话，他也完全有击杀这种怪物的能力。
　　他甚至都不会给侵蚀之种跃过第一道裂隙的机会。
　　虽然阿伦在队内担任狙击手，但是他全自动武器射击的成绩也是队内拔尖的，用零一式突击步枪射击一百五十米距离的移动标靶，一个弹匣二十发子弹，脱靶的子弹数不会超过三发——这种移动标靶可不是那种射击馆里像是老奶奶坐轮椅一样缓慢平移的移动靶，而是时速高达二十五米每秒、且不规则运动的无人机标靶。
　　他们训练时设置的假想敌，完全是以荒野上最凶悍的土著生物或是强化型的侵蚀之种作为原型的。
　　阿伦平稳地移动枪口，将准星锁在了队伍中央位置一个身材壮硕的大汉身上。
　　这名大汉的肩上扛着一挺老式的通用机枪，虽然锈迹斑斑的枪身意味着这东西的日常保养工作做得很差，或者说几乎没有日常保养，射击的时候故障率也肯定居高不下，但阿伦不敢去赌，谁也不敢保证，这挺机枪会在打到第几发子弹的时候才卡住。
　　一百五十米以上，三百米以内……这是这列通用机枪压制力最恐怖的距离，十毫米口径的全威力弹可以轻易打穿一米厚的岩石，而一百发的弹链则是保证了火力的持续性——机枪手根本不需要精确瞄准，只要朝着阿伦藏身的地方“泼水式”射击，就能把他压得抬不起头来。
　　第一枪，必须干掉这个对自己威胁最大的机枪手。
　　狙击枪瞄准镜自带的弹道计算器还能正常工作，阿伦不用浪费精力去计算风速、气压之类的参数，电脑就已经自动帮他调整好了准星的偏差，一百七十米的射击距离，几乎可以说是指哪打哪。
　　“呯！呯！”他扣下了扳机。
　　一枪胸口，一枪头。
　　机枪手应声而倒！
　　那队人瞬间乱成了一团，有的人立马冲向最近的掩体，更多的人则是在原地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最离谱的一个家伙则是被同伴给绊了一下，摔倒在地，一连滚出去了十几米远，掉进了满是岩浆的裂隙里面。
　　正如阿伦所预料的一样，这群人根本没有接受过任何正规的军事化训练，在遭到伏击的时候，也完全拿不出任何应急预案。
　　至于那名领头的人，他的反应倒还算快，第一时间就跳到了一块巨石的后面，但他并没有及时发号施令、收拢自己的手下，而是将手里的枪从巨石的边缘探了出来，朝着外面胡乱扫射着。
　　至于子弹的落点，则是距离阿伦的藏身处有着十万八千里远。
　　哪怕是这名“指挥官”，也毫无军事素养可言，随便一个从新兵连里出来的菜鸟，这时候的表现都要比他强不少。
　　这不像是一支赶着去支援友军的部队，反倒是更像是一群被监工驱使着的苦工。
　　“这家伙，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哪个方向开的枪……”阿伦这样想道，心里的底气顿时足了不少。
　　又是两枪，击毙了一名想要去捡掉在地上的机枪的人，一时间，那些没能找到掩体的人都趴在地上——或许他们以为这样就能躲过不知道从何处飞来的子弹，但在处于更高地势的阿伦来看，这群家伙就像是趴在地上等死一样。
　　他甚至放弃了习以为常的二连发射击，用单发子弹逐一射杀那些在瞄准镜下暴露无遗的敌人，就好像是死神在点名一样，每隔几秒钟，就会有一个人的脑袋中枪，每一枪都是一击必杀，毫无例外。
　　算上第一个被打死的机枪手在内，没能找到掩体的人总计十一人，阿伦用了不到一分钟就将这十一人全部击毙，而他连第二个弹匣都还没有打空。
　　直到这个时候，这群人都还没有发现阿伦的位置，熔火矿区内的环境极大程度地干扰了他们的判断，他们只能听到一声声枪响从远处传来，同伴被一个个杀死，可他们却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剩下的人都躲在掩体后面了……空气温度这么高，热成像没法用，无法确定他们的位置……”阿伦小幅度地挪动着枪身，瞄准镜的准星在几块岩石之间来回移动——一开始还有人学着他们领头人的样子把枪从掩体边缘伸出来乱扫，但在阿伦一枪将其中一个人的手掌给打穿之后，就再也没人这么干了。
　　在熔火矿区之中，只要防护服被损坏，哪怕受到的伤并不致命，也相当于慢性死亡了——这些人可没有携带什么修补胶带一类的东西，防护服被打个洞，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里面的氧气全部漏光……
　　这种感觉，或许还不如被人一枪打死要来得痛快一些……
　　没人露头，局面一下子就陷入了僵持之中。对于阿伦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尽管他压制住了这伙人，但如果其他异端教派的信徒听到了枪声，朝着这边靠过来的话，那情况可就不妙了。


第四百六十八章 攻守转换
　　绝不能被他们这样拖下去！
　　阿伦摸出了两枚造型十分奇特的子弹——这两枚子弹的弹头是平的，弹身表面则是布满了蚀刻纹路，在靠近弹尾的位置，则是有着一个最小号的芯片插口。
　　这是一种“狙击霰弹”，可以通过数控芯片设定好装药的引爆时间，让子弹在飞行到指定位置之后在炸裂，通过预制破片来杀伤躲藏在掩体后的敌人。
　　阿伦用数据线把子弹和弹道计算器连接到一起，根据距离设置好引信参数，然后将其推入了枪膛之中。
　　“狙击霰弹”的预制破片威力其实并不强，比起小号的进攻型手雷还要弱，但优点就是距离远以及精度高，可以轻松杀伤一千米以内的轻防护目标。
　　阿伦不需要直接击毙他们，只要能破坏他们的防护服，这些人就没可能活着走出熔火矿区。
　　匆匆瞥了一眼战斗记录仪之前拍下来的影像，阿伦选了一处人最多的掩体，将枪口对准巨石正上方约半米的地方，扣下了扳机。
　　“呯！”
　　这枚特殊的子弹瞬间穿过了这一百多米的空间，在刚好越过那块巨石的一瞬间，在半空中炸裂了开来！
　　四处飞溅的预制破片和灼热的金属射流瞬间就覆盖了那些藏在巨石后面的人。
　　除了那个身上套着一件碳纤维轻质护甲的领头者之外，其他人的防护服全都被打穿了，那些金属破片甚至还钻进了他们的皮肉之中，疼得他们满地打滚。
　　这些只能算是小伤，而随着防护服破口不断泄漏出去的氧气，这才是致命的。
　　看着周围这群哀嚎惨叫的“部下”，那名领头者的内心惊惧交加。他颤抖着伸出手去，心有余悸地摸了摸头盔面罩上的那几道刮痕——这差一点，那些金属破裂就击穿了这块加了三层金属镀膜的防护面罩。
　　还能行动的教众，算上他自己在内，只剩下九个人了，而他们到现在还不知道，伏击己方队伍的是什么人，在什么位置，有多少把枪……
　　不过领头人的呼吸却渐渐平稳了下来。
　　他很清楚，如果自己无法按时完成先知指派下来的任务，会受到什么样惩罚……
　　领头人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和那光想想就令人不寒而栗的惩罚内容相比，死亡简直就是一种解脱。
　　反正横竖都是一死，倒不如搏一把，要是能干掉伏击者的话，说不定还能得到特殊的犒赏。
　　他曾经有个朋友，就是因为类似的功劳，获得了一名女祭司作为奖励——那些女祭司可都是来自方舟上层社会的美女，用一句有些烂俗的话来说，那皮肤简直嫩的能掐出水来。
　　根本就不是流放者之中那些常年在荒野上讨生活、皮肤粗砺得和砂纸似的女人能比的。
　　女祭司的皮肤能不能掐出水他不知道，因为那些女祭司在外出的时候都裹着厚厚的黑袍子，除了迈步的时候偶尔会露出来一截光洁莹润的小腿，根本不会在人前展露自己的身子——她们都是先知的私有物，只有为教派立下功勋的人，在先知的许可下，才有机会触碰她们。
　　想到这里，领头人的喉结忍不住上下滑动了一下，将一口唾沫咽了下去，不知怎么，原本内心的慌乱和紧张，此时竟然是消散了许多。
　　“首先，得搞清楚伏击者的位置……”领头者想了想，一把拽过脚边一个已经奄奄一息的教众——这家伙比较倒霉，一枚金属破片正好从衣领的位置切了进去，割开了颈部的大动脉，喷涌出来的血直接倒灌进了防护服里面，他已经只剩下的出气没了进气，瞳孔也开始渐渐扩散。
　　领头者直接把他的头盔给摘了下来，又用手沾了一把血浆，在头盔面罩的内侧抹匀。
　　他就头盔举到眼前，看到面罩光滑的表面呈现出类似镜子的质感，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一脚将刚刚咽气的教众尸体踢出了掩体。
　　看到有人从掩体后出来，阿伦顿时将目标套入了准星之内。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这是一个死人，就连头盔都滚落到了一边——对方将这具尸体推出来，显然是为了诱骗他开枪。
　　“还有三处掩体后面藏着敌人，但是‘狙击霰弹’只剩下一发了，就算把这一发打出去，也很难打破僵局……”阿伦的心里盘算着，“要不见好就收？趁着对方躲在掩体后面不敢露头，自己悄悄离开？”
　　与此同时，战场的另一边，那名领头者指了指距离他藏身掩体最近的一种教众，命令道：“你，冲出去，把机枪给捡回来！”
　　“可、可是……对面有狙击手啊！”那名教众哭丧着脸，极不情愿地摇着头。
　　“让你去就去，我让其他人给你火力掩护，只要你跑得够快，他不一定能打得中你……你要是能把机枪捡回来，回去之后肯定能得到奖赏。”
　　“我……我不想去，求你了，头儿……我不想死……”那名教众急促地呼吸，不断地哀求着，就差没有跪下来给他磕头了。
　　“你是打算违逆‘伟大神明’和先知的意志吗？”领头者的语气顿时变得冷硬起来，“先知赐予我们指挥你们的权力，我的命令，那就是先知意志的延伸……你要是敢不从，那就是叛教行为，你该不会是想要亲身体验一下蛊池的滋味吧？”
　　在听到领头者说出“蛊池”这两个字之后，那名教众的身体立马剧烈地颤抖了起来，他一脸绝望地爬到了掩体的边缘，抬起头看向领头者。
　　“好……好吧，头儿……我数到三就冲出去……火力支援……支援就拜托你们了。”他的声音跟着身体一道颤抖着，这让人不禁有些怀疑，他在冲出去的一瞬间会不会突然脚踝一软，直接一头栽倒在地上。
　　“放心，你一冲出去，我们就同时开枪。”领头者的语气稍稍放缓了一些，“加油，跑得快一点，跑得快你就不会死！”
　　“我知道……我知道……”
　　那名教众机械般地点着头，随后摘下了挂在身上的枪，连续深吸了好几口气——
　　“一、二、三——”
　　在数到三的时候，他就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朝着二十米开外那把掉在地上的机枪冲去。
　　然而，火力支援的枪声并没有响起——没有人敢把身体或是武器探出掩体，也根本没有人开枪。
　　但这名教众还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他就感到脑袋的侧面似乎被人重重地锤了一拳，他清楚地听见了颈椎断裂时所发出的“咔嚓”声，双眼的视野先是一白，随后是一阵短暂的模糊，接下来，便是无穷尽的黑暗。
　　狙击枪的子弹从右耳处射入，瞬间产生的空腔效应绞碎了差不多三分之二的大脑，顺带着将左半张脸彻底撕裂，鲜血混着骨肉碎末拍打在头盔的内侧。
　　弹头上附带着的巨大动能将他的身体重重地掼在了地上，一颗眼珠子从面罩的破口里弹了出来，在炙热的地面上骨碌碌地滚着……但没滚多远，就因为高温而爆裂了开来。
　　“看到他了！我看到那个伏击者了！我看到他开枪时的火光了！”领头者紧盯着反光的头盔面罩，“他就在裂谷的对面，那两块并列的巨石后面！”
　　他深吸了一口气，有些兴奋地对其他人喊道：“而且——他好像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其他教众面面相觑，对方居然只有一个人……难道伏击他们的，并不是一整支狙击小队？
　　三十多人的队伍，居然被一名狙击手给压得连头都不敢露……
　　剩下的这些教众之中，生性较为凶悍的那几个家伙不由得握紧了手里的枪——不用领头者多说，他们心里也清楚，如果自己能杀掉这名狙击手的话，会得到什么样的奖赏……
　　不是只有他们的老大在惦记着女祭司黑袍笼罩下的曼妙身躯，这些人同样也对此垂涎已久……
　　很多教众私底下都曾聊到过这些妖艳的女人，不少人觉得，只要和她们来上一次，哪怕第二天立马去死也值得了——而现在，正好有这么一个机会摆在他们的眼前。
　　这名狙击手的实力这么强悍，十有八九是敌人之中的重要人物，就算不是，那他也杀死了十几名教众，如果有人能为这十几名教众报仇的话，必然能获得先知大人的赏识。
　　不到两百米的距离，只要运气够好，说不定流弹都能将对方击毙，一想到这里，这些人的呼吸就开始变得粗重了起来。
　　“他只有一个人！就算他能弹无虚发，一次也只能瞄准一个目标，开一枪也只能打死一个人！”领头者继续对自己的手下喊道，“等会我们一起冲出去，尽量把队形散开，只要能扛过头几枪，凭着我们人多枪多的优势，就能反过来压制住他，到时候，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了！”
　　“他已经杀了我们十六个人，这可是一个‘值钱’的大人头，想想吧，要是能把这家伙的头颅带回去，你能获得多少奖赏！”
　　在异端教派的内部，有着一种十分特殊的奖惩机制，叫做“牙眼赏”，这个名字取自一句古话“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牙眼赏”判定功勋的根据和目标的身份地位无关，而是和目标杀死的异端教派的人数有关，一个人杀死的异端教派教众数量越多，那么他的人头价值就越高，这一点，倒是颇有些古时候“复仇令”的味道。
　　领头者的那名朋友，就是机缘巧合，杀掉了外勤部队的一名机枪手，并且将这名机枪手的尸体带回了营地——那名机枪手在前几次清剿作战中杀死了超过一百名异端教派的教众，其中还包括一名先知的使者。
　　在确定那名机枪手的身份和“战绩”之后，先知当即便把一名女祭司奖给了那个人，并且还把三处规模不小的聚居点的管理权划给了他。
　　这种事情，任谁听了都免不了会眼红……只要运气好，哪怕是一名不起眼的底层教众，也能有一飞冲天的机会。
　　“谁也别跟我抢，这家伙是我的！”一名教众突然低吼道，“他的人头是我的！”
　　“哼，到时候就看各自的本事了！”另一名教众冷哼道，“如果你想要抢在我们前头，大可以现在就冲出去，我保证不和你争。”
　　争抢归争抢，但这些人始终没敢独自冲出掩体——他们还没有被诱人的奖赏彻底冲昏头脑，每个人都知道，这时候独自冲出去，百分之百会被这名狙击手给击毙。
　　要冲，就所有人一起冲。
　　他们下意识把视线集中到了领头者的身上。
　　“我数了三个数，所有人一起冲——”领头者竖起了三根手指头，“一、二、三——冲！！”
　　在领头者喊下三的一瞬间，那些教众便怪叫着冲出了掩体。
　　“呯！”
　　狙击枪的枪声再度响起，一名教众应声而倒，但其他人却并没有停下脚步，他们一边往前冲，一边端起手里简陋的武器，朝着阿伦所在的位置疯狂射击。
　　没有人注意到，那名领头者并没有冲，他甚至都没有露出头来观察外面的情况。
　　“呯！”
　　又是一枪，刚刚那个说了“谁也别跟我抢”的教众扑倒在了地上，一个前后贯通的大洞出现在了他的头盔上面。
　　但打完这一枪，阿伦也不得不缩回到了掩体后面。
　　这些异端教派教众手中的武器虽然简陋到了极点，但使用的子弹却是实打实的十毫米口径全威力弹，像肩部、胸口或者手臂这种有加厚装甲的地方挨上几发或许没事，但如果面罩被正面击中的话，那他必死无疑。
　　这群人射出来的子弹像雨点一样噼里啪啦地落在了这两块巨石上面，尽管他们的枪法毫无准头可言，但十几把枪同时扫射，总会出现几发“幸运”的子弹。
　　正如那名领头者所说的那样，他们人多枪也多……一开始阿伦还能借着信息差和地形优势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可一旦自己的位置暴露，他的主动权就将不复存在。


第四百六十九章 黑色符石
　　对面只需要保持住这个态势，一部分人用火力压制住阿伦，另外一部分人想办法翻越过横在战场中央的这两条裂隙——在失去了距离和掩体之后，就算阿伦的单兵战斗能力再强，双拳也难敌四手。
　　阿伦咬了咬牙，将最后一枚“狙击霰弹”推上了膛，然后迅速将上半身探出掩体，对准敌人最为密集的位置扣动了扳机！
　　“呯！”
　　阿伦还没来得及观察这一枪的成效，一股巨力就将他掀翻在了地上——
　　“我中枪了？”这是阿伦的第一反应，意识在短暂的空白之后，一阵阵钻心般的剧痛从脑袋上传来，他连忙伸出手去摸索——还好，子弹打在头盔的弧面上，跳弹了。只不过防护面罩的一角被崩碎了，有几块玻璃碎片插进了额角，血液沿着眉弓缓缓流了下来。
　　阿伦来不及去处理伤口，他飞快地从腰包里取出一卷修补胶带，撕下一块，封住面罩上的破口。
　　额角处的伤虽然疼，但并不致命。这个的位置并没有什么重要的器官，边上的颞浅动脉也没有被扎到，大脑更是有着坚硬的骨骼保护……更何况，眼下这个局面，他根本就没有给自己进行包扎的空当。
　　在给自己打了一支止痛针后，阿伦背靠着巨石，不断地调整着呼吸的频率——刚刚那一发“狙击霰弹”的效果似乎还不错，对面那杂乱的枪声已经停了下来，也不知道干掉了几个人。
　　“刚刚打中我的那一枪，难道是流弹吗？”
　　抱着这样的想法，阿伦打开了战斗记录仪，把进度条拉到了三十秒之前。
　　击中头盔的并不是流弹——在阿伦探身出去开枪的那一瞬间，那名领头者也同时闪出了掩体，用手中的零一式步枪朝着他打出了一串短点射，随后画面便是一阵剧烈晃动，下一个镜头，记录仪就已经对着铅灰色的天空了。
　　一百七十米的距离，一名经过一定时间训练的射手想要用零一式步枪命中半身靶，难度并不算大。
　　而领头者手中的那把零一式步枪，或许是这队异端教派信徒手中精准度最高的那把了。
　　阿伦将背包卸了下来，用狙击枪挑着探了出去。
　　“突突突——”
　　又是一串短点射，零一式突击步枪所特有的枪声阿伦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只不过这一次，探出去的背包并没有被命中，子弹打在了巨石上面，岩石的碎片飞溅起来，砸在了阿伦的身上。
　　对方的枪法并没有阿伦想象之中那么好，刚刚那枪，似乎运气成分占了更大的比例。
　　另一边，领头者则是在气急败坏地更换弹匣——他的枪法其实不差，但刚刚打中的那一枪确实是因为运气好——这把零一式突击步枪的岁数恐怕都要有他的两倍之多了，枪管内侧的膛线被磨的几乎都要看不到了，这个距离还能打中人属实算是人品爆发了。
　　“靠！这下完蛋了，妈的！妈的！”领头者抱着枪缩回到了掩体后面，恨恨地骂了一连串的脏字。
　　他的部下已经全部被干掉了，再也没人能帮他吸引火力了，而刚刚第一轮射击，他还以为自己已经成功干掉了那个狙击手……
　　但对方竟然还活着！
　　自己明明看到那个狙击手身体后仰，倒了下去，他怎么会没死呢？！
　　十毫米口径的全威力弹，哪怕只是被擦到一下，都能撕下一大块肉来，而个狙击手分明是上半身中弹，怎么还能有行动能力呢？
　　难道对方身上穿着重型的动力装甲？
　　那自己还有个屁的胜算！
　　他身上还剩两个弹匣，但这又有什么用呢？这枪根本不打穿那个狙击手身上穿着的重甲，就算他站在面前让自己打，自己也拿他没有办法……
　　他尽可能地将身体蜷缩起来，将没有护具的双腿压在屁股下面，弓着腰，脑袋紧贴着充作掩体的巨石，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有一发那种能空爆的子弹在头顶炸裂开来……这种等待着对方宣判自己命运的感觉，实在是一种折磨。
　　他忍不住将手伸进了口袋，摸出了一枚被打磨得十分光滑的黑色石符，将石符握在掌心里，低声念叨着：“伟大神明在上……求求您……求您保佑我……我不想死……”
　　有些讽刺的是，这名领头者虽然平日里表现得对伟大神明和教派十分忠诚，甚至用狂热来形容都不为过。但这其实都是他装出来的，其实他根本就不相信什么伟大神明，在他看来，先知等人能获得强大的力量，完全是因为他们在某处阿尔法遗迹里撞了大运……
　　但他是一个聪明的人，在他所属的那一支流放者小团体还没有被异端教派所吞并之前，他就已经看出了异端教派的强大之处和发展潜力，除了将他们流放的方舟之外，异端教派显然会成为阿尔法星上第二大的人类势力。
　　于是他拉拢了几名平日里和自己关系较好的流放者，发动了叛变，暗杀了这伙流放者的领袖以及忠于领袖的人，带着剩下的五十多个流放者主动投入了异端教派的怀抱，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坐到了领头者的位置上面。
　　“什么伟大神明，压根就是个屁！”他时常这样想道，“要是自己运气好，也能在遗迹里捡到什么宝贝的话，说不定能做的比先知更好。”
　　至于那些被侵蚀之种寄生的“容器”，他更是从不接触——在他看来，为了所谓信仰，把自己的命都赔进去的人，全他妈是一帮煞笔。
　　可现在，他却巴不得“伟大神明”真的存在，最好还能听到他的祈求，来救他这名“忠诚的信徒”于危难之中。


第四百七十章 我们之间将不分彼此
　　就在这时，他掌心处的黑色符石突然开始散发出炙热的温度，这个变化让他不禁一愣——熔火矿区内的空气温度将近一百摄氏度，在防护服的保护下，这近百度的高温被完全隔绝在外。可现在，黑色符石的温度却像是无视了防护服的手套一样，源源不断地透了进来，直达他的皮肤。
　　他差点以为自己握着的不是一块石头，而是一块烧红的铁锭！
　　领头者连忙摊开手掌，只见黑色符石表面刻着的那个骷髅徽记正在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他又看了一眼温度计的读数，并没有任何异常，和符石直接接触的手套上也没有融化或是烧焦的痕迹。
　　“难道、难道是……伟大神明真的显灵了？！”领头者顿时感到一阵狂喜，连忙跪了下来，将符石举过头顶，低下脑袋，连接不断地在地上磕着头，“伟大神明在上，求求您救救我吧！我是您最虔诚的信徒啊！”
　　曾经的那些想法，这一刻都被他抛到了脑后，他现在满脑子都只剩下了“赞美伟大神明”这么一个念头，就连头盔的防护面罩被磕裂了几道缝隙、氧气正在不断地泄漏出去都浑然不觉。
　　“虔诚的信徒。”一个声音突兀地他在的脑海里响起。
　　“是伟大神明？！”他愣了一下，赶忙抬起头来，环顾四周，“不，是……是先知大人！”
　　虽然没有和先知大人说过话，但作为一名“狂热信徒”，先知的每次宣讲他都不会落下，时间一长，对于先知的声音自然也就烂熟于心了。
　　这让他心里忍不住“咯噔”了一下……难道，这块黑色符石，是在某个遗迹里面发掘出来的远程通讯装置？
　　“是我。”那个声音又说道。
　　“赞美伟大神明！愿伟大神明的光辉与您同在！”领头者极为利索地说道，“先知大人，我……我的小队遭遇到了强敌的伏击，求求您救救我们！”
　　他并没有说出小队除了他以外已经全灭的事实——既然这并不是所谓的“神迹”，他内心刚刚涌现出来的那一份“虔诚”顿时又消失的无影无踪……但不管怎么说，既然能和先知取得联系，那么自己说不定还有得救的机会。
　　据他所知，距离这里十公里之内的区域，至少布置了三四支完全由成熟期侵蚀之种组成的作战小队，这些小队无法和他们这些教众进行沟通，它们只听从于先知大人的命令，如果先知大人愿意派遣一支小队来过支援的话……
　　尽管平日里看到这怪物唯恐避之不及，但现在他却巴不得这些怪物赶紧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之内。
　　“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先知缓缓说道。
　　“呃……先、先知大人，这……这是什么意思？”领头者愕然道。
　　“作为伟大神明的子民，我们每一个人都拥有着来自祂的恩赐，在这股力量之下，异教徒不堪一击。”
　　“恩赐……伟大神明的恩赐？”领头者的身体忍不住颤动了一下，他心里清楚先知指的“恩赐”是什么意思——一名教众想要获得强大的力量，最简单也最常见的做法，就是接受“神种”。
　　接受“神种”是异端教派内部的说法，说白了其实就是让侵蚀之种的细胞将人体感染，把人体变成一具“容器”。
　　借助寄生在体内的侵蚀之种的力量，这些“容器”都有着远超常人的战斗里，但这同样也意味着，这个人的生命已经进入到了倒计时之中。
　　他曾亲眼看到过两个“容器”体内的侵蚀之种从“寄生期”转入“急变期”的过程，那种痛苦光是看看就让人不禁脊背发寒、汗毛竖立……如果把那个人换做是自己的话，他宁可赶在急变期到来之前，吞枪自尽。
　　在听到先知提到“恩赐”的时候，他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他还以为先知要让把他也改造成一具那种怪物的容器，但很快他的心有放了下来——他的身上根本就没有携带侵蚀之种的活性细胞，也就是教派内称之为“神种”的东西，他的这些部下也都是人类，没有“容器”，就算先知想要让他“接受恩赐”，不可能无中生有变出一份“神种”来。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他试探性地问道：“先知大人……您、您说的，来自伟大神明的恩赐，还有力量……是指‘神种’吗？”
　　“不。”先知的否决让他彻底松了一口气，“我所说的恩赐，比‘神种’的力量还要强大。”
　　“真的吗？”他装出一副极为惊喜的样子，但内心却是希望先知能赶紧派一支侵蚀之种小队过来，解决掉那个身穿重甲的敌军狙击手。
　　“你想不想和我一样，获得来自伟大神明的注视，成为祂最忠实的仆人？”
　　“愿意！愿意！我当然愿意！”领头者忙不迭地说道。
　　“从此之后，你的地位将与我齐平，我们之间将不分彼此，共同侍奉伟大神明。”先知又说道。
　　“……赞美伟大神明！”领头者整个人都匍匐在地上，虽然内心还留有一丝怀疑，但突如其来的喜悦却已经彻底将他的思考能力所摧毁，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话——先知是说要赐给我与他齐平的地位？还有来自伟大神明的力量？
　　那以后自己是不是也能成为那个一神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自己是不是也能随意享用那些美艳绝伦的女祭司？
　　他激动得不能自已，跪趴在地上的身躯轻微地颤抖着。
　　可就在他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却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失去了对喉咙的控制——
　　诶？怎么回事？
　　他试着张开嘴，可就连嘴巴也不听使唤了。
　　他站了起来，却不是因为他自己的意志……他惊恐地发现，似乎有人正在遥控自己的身体，而他本身的意识，则是成为了一名旁观者。
　　“从现在起，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先知的声音再一次在脑内响起。
　　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刚刚先知说的那句“我们之间将不分彼此”是什么意思……


第四百七十一章 同化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走出了掩体，他很想大喊“不要”，却根本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感到极度的恐惧，但脸上的表情却是在微笑。
　　在没有被方舟流放之前，他特别喜欢在网上看小说，尤其是那些源自东方文化的玄幻类小说。他记得里面有个专用名词，叫做“夺舍”，指的就是某些失去肉身的修仙者，通过强夺的手段，让自己的“元神”——也就是意识、灵魂一类的东西，占据他人的躯体，借此完成重生的手段。
　　难道自己的身体，是被先知的灵魂给“夺舍”了？
　　可让他想不通的是，先知的肉身并没有被毁掉，而且要比自己这具连强化人都算不上的躯体更加强大，为什么还要来“夺舍”自己？？
　　他想要哀求先知放过自己，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做，而这个时候，他的这具身体，已经在另一个意识的操纵下，离开了掩体。
　　“呯！”
　　狙击枪的枪声响起，他的身体趄趔了半步，脑袋更是大幅度地向后仰去——但他并没有倒下，而是立马站直了身体。
　　一个前后贯通、碗口大小的血洞出现在了头颅正中的位置，被完全撕裂的五官血肉模糊，透过这个血洞，甚至都能看到绞碎的脑浆和碎肉混杂在一起，红白相间，看上去就像是淋着南乳汁的碎豆腐一样。
　　领头人原本的意识永远停留在了被子弹贯穿的那一刻，可这具身体的动作却并没有因此而停下来。
　　他继续往前走，越来越快，最后竟是跑了起来！
　　阿伦不由得愣了一下——和领头者不一样，前者只知道自己打中了阿伦，但是他压根看不清打中了什么地方；而阿伦则是能透过狙击枪的瞄准镜，清清楚楚地看到领头者脑袋上这个触目惊醒的血洞。
　　这都没死，这家伙还能算是人类吗？
　　“看来这群人之中还有一具‘容器’的……”阿伦内心想道，打开了放在脚边的突击步枪的保险。
　　但他并没有直接用突击步枪扫射对方——对方跑动的速度极快，在这种情况下直接用活性弹药，至少有一半的弹药都会被浪费掉。
　　在矿区没法得到补给，活性弹药用一发就少一发，他必须得精打细算着用才行。
　　阿伦再次端起了狙击枪，这一次，他没有去瞄准对方的头颅或是胸口这种对于人类来说的要害部位，而是将膝盖选为了目标，在计算好提前量之后，果断扣下了扳机。
　　“呯！”
　　对方奔跑的路线是一条直线，而且在被阿伦瞄准之后也没有做出左右晃动的规避动作——当然，也有可能是眼睛已经被打烂了，根本看不到自己被枪给瞄准了。
　　这一枪精准地命中了对方右腿的膝盖，整条腿当场就断成了两截，所幸防护服的质地较为坚韧，没有被撕裂，断掉的这截小腿才没有横飞出去。
　　失去了右腿支撑的领头者立马扑倒在了地上，摔了一个狗啃泥。
　　然而，阿伦刚刚把手中的武器换成装了活性弹药的突击步枪，它就已经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防护服的半截裤管兜着断掉的小腿在一旁晃荡着，而大腿的末端则是钻出了数根强健有力的触手，以这些触手作为支撑，领头者一蹦一跳地继续朝着阿伦冲了过来。
　　“果然是侵蚀之种的容器……”阿伦眉头一皱，“但这触手的生长速度也太快了，难道是某种变异种？”
　　他试着打了一串短点射，从枪口射出的活性弹药纷纷钻入防护服内的那具躯壳之中，发出几声“噗噗”的闷响，然而对方却只受到了些微的阻滞，随后便以更快的速度向他逼近。
　　“是剂量不足，还是被防护服里面内衬的护甲给挡住了？”阿伦有些疑惑，刚刚他打出了五发活性弹药，全部命中——照理来说这个体型的侵蚀之种，就算没能命中“核”，五发活性弹药的毒性也足以致命，可从对方的反馈来看，这五枪取得的效果，甚至还不如常规子弹。
　　至少常规子弹的物理杀伤力还要更足一些。
　　阿伦只能换回了他的那把狙击枪，如果对方在防护服里穿了内甲的话，他只得先把这件内甲给破坏掉，才有机会伤到侵蚀之种的本体。
　　活体弹药的穿透性能较差，这是一个没法解决的问题——不是说没法提升这种弹药的穿透性能，只是在穿透能力提高之后，在命中目标的时候，说不定弹头内的噬肉蠕虫活性细胞还没来得及释放出去，就已经贯穿了目标，那就得不偿失了。
　　阿伦咬了咬牙，内心做出了决定：干脆先用大口径狙击步枪的连续射击，将“容器”的肉体彻底轰碎，令侵蚀之种的本体完全展露出来，然后再用活性弹药完成致命一击。
　　就在他瞄准目标的时候，对方却做出了一个让他有些始料不及的动作——
　　容器的上半身大幅度地向后弓了下去，它仿佛是无脊椎动物一样将身体彻底折叠，那些柔韧的触手则如同被拉开的弓弦一般，紧紧地绷在身后……在积蓄了足够多的弹性势能之后，这具被折叠的躯体猛地舒展了开来——
　　“嘭！”
　　它就像是炮弹一样从地上弹了起来！瞬间飞到了几十米高的半空之中，原版那两条鸿沟般的熔岩裂隙，也在转眼之间就被它给跨越了过去！
　　这东西突然爆发出来的机动能力让阿伦大吃一惊，他连忙将狙击枪的枪口抬起，追向了飞在空中的“容器”。
　　已经来不及瞄准了，在感觉到位的那一瞬间，阿伦几乎是下意识扣动了扳机。
　　“呯！”
　　也不知道是他的枪法已经强到腰射都可以命中在空中高速运动的物体，还是运气使然，这一枪正好打在了容器的胸口上。
　　半空中无处借力，按照这个趋势，它应该会跌落到岩浆之中，就算岩浆烧不死侵蚀之种，一时半会它也不可能爬回地表了……想到这里，阿伦终于是松了口气。
　　可接下来的一幕，却是让他瞪大了双眼！
　　在子弹推动下倒飞出去的容器，身体内突然疾射出了数根触手，这些触手在瞬息之间就延长了几十米，像是钩索一样深深地钉入了阿伦身前的这块巨石之中。
　　这些触手一下子就被拉得笔直，但却并没有崩断，而触手末端的那个东西，则是借助着惯性，将自己的身体甩了出去，像一枚流星锤一样狠狠地朝着阿伦砸了过来！
　　整个过程加在一起还不到一秒钟，而对方已经将距离拉近到了二十米之内！
　　阿伦的脑袋里已经浮现出了自己被这颗肉质“流星锤”活活砸死的画面……
　　尽管他的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但经过严酷训练的身体却是凭借着肌肉记忆做出了应对：他一把抄起了地上的突击步枪，就地一个翻滚，让这枚“流星锤”堪堪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接近着，他便快步闪到了这头侵蚀之种的侧后方，将弹匣内剩余的活性弹药全部都倾泻了出去。
　　双方之间的距离不到五米，就算对方里面垫了内甲也挡不住活性弹药的弹头，而这十几发子弹的毒性，已经足以杀死一头四五米高的“T型变异种”。
　　“T型变异种”的“T”字母取自英文单词“Titan”，也就是“泰坦”，意为“巨人”。
　　泰坦型变异种防御力和力量都十分恐怖，唯一的弱点是灵活性较差，当初柯岚和维多利亚在东九区遇到的那名“相扑手”，就是安全局发现的第一头“T型变异种”——本来负责归类的专家们还在纠结是把这家伙归于“N型”还是“SP型”，但后来在几次围剿行动之中，外勤部队和安全局的特工们又遭遇了几次类似的变异种，负责归类的专家当即一拍脑袋，创造出了一个全新的分类：T型变异种（泰坦型变异种）。
　　在经过多次实战测试之后，安全局基本可以确定，在无法命中“核”的情况下，15－20个单位的噬肉蠕虫活性细胞就可以“毒死”一头T型变异种。而阿伦射入眼前这头侵蚀之种体内的活性弹药，早就已经超过了这个数字。
　　为什么它还没有死？！
　　阿伦用拇指按住弹匣释放按钮，将枪身一横，打空的弹匣立马被甩出了弹匣井，可就在他想要将新弹匣插进去的时候，一根如长矛版的触手，骤然贯穿了他的胸膛。
　　他低下头，愕然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他有些疑惑，自己的身体明明被刺了个对穿，但却没有感受到任何痛苦。
　　是因为自己马上就要死了吗？
　　原来在弥留之际……意识和肉体之间的联系会被剥离的吗？
　　阿伦想要抬起手抓住那根插在胸口的触手，可他的胳膊却纹丝不动，他的身体就像是一具断了电的玩具人偶一样，呆呆地杵在原地。
　　阿伦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四肢和躯干了，就连转动眼球都没法做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沾着血的触手从自己体内拔出来，而自己的身体朝着一侧歪倒下去……
　　就在他即将摔倒在地的时候，他的手臂突然动了，用手掌撑住了地面。
　　“这是……怎么回事？”如果阿伦此刻还能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的话，显露都在他脸上的，那将是一副极为惊骇的神情。
　　但他不能。
　　他看着自己的身体有些笨拙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像是机械师在测试新出场的机甲一样活动着全身的关节。
　　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这具身体不错，比刚刚那个废物强得多了。”
　　“是谁？是谁在说话？！”阿伦的意识一惊，他很想质问对方，但身体却根本不受控制。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在玩视觉小说类的游戏，尽管他有着主角的视角，但无论他在屏幕的另一端如何大呼小叫，屏幕内的主角却依旧只会按照着剧情流程走下去，不会有一个多余的动作也不会有一句多余的台词。
　　可哪怕是毫无操作可言的视觉小说类游戏，好歹也会给玩家一些选项来达成不同的结局……但现在，阿伦却是完完全全成为了一个旁观者，一个“寄宿”在自己身体里、却没有任何控制权的观察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和那名异端教派的领头者不一样，他不看小说，自然也不知道“夺舍”的概念……但他却和这名领头者一样，感受到了那种深入骨髓且难以言喻的恐惧感。
　　有什么东西，进到了身体里面，顶替了这具身体原本的灵魂……
　　还有一件事，是那名领头者和阿伦都没法看到的：他们在失去自己的身体控制权之后，五官都会出现一些细微的变化，尽管变化幅度极小，却是完完全全变成了另一张脸。
　　如果那名领头者的意识在消散之前能看到镜子的话，他就会惊愕地发现，自己的脸，竟是变得和那位先知大人……一模一样！
　　如果他的脑袋没有被阿伦用狙击枪命中的话，就会出现了一个十分诡异的画面：两个人容貌一模一样的人，正在沉默地对视着，并且同时露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
　　“这就是来自于更高阶级的存在……能完全凌驾于阿尔法文明之上的……力量……”“阿伦”俯下脑袋，打量着这具“熟悉”的身躯，口中默默念道。
　　“为了伟大的事业，我需要……更多的我……”
　　如果柯岚能看到这一幕的话，他就惊讶地发现，这种诡异的能力他并不陌生——这不就是《黑客帝国》里，特工程序“史密斯”病毒化之后获得的同化能力么？
　　只不过，那部老电影的背景是在一个虚拟的数字世界之中，那个世界的规则，是用无数的一和零堆砌而成的，而现实世界的构成元素，要远比数字世界复杂得多……
　　在数字世界里，复制、粘贴、覆盖仅仅只是几个简单的运行指令罢了。
　　可现实并不是“梅屈克斯”，先知也不是病毒程序……
　　这是近乎改写宇宙规则的作弊手段，哪怕是阿尔法文明，也远没有达到这种程度。


第四百七十二章 “亡语”
　　……
　　幽蓝色的流光转瞬之间便击穿了触手团尾部的瘤状突起，被包裹在内的黑色物体爆裂开来——
　　“咔嚓。”
　　柯岚只听到一声脆响，这条隧道都陷入到了一片黑暗之中，就好像是有人突然拉下了电闸，所有的灯光都在同时熄灭了一样。
　　不，不对，这个比喻并不贴切……熄灭的不止是隧道内的照明设备，就连机甲和动力装甲上的探照灯和状态警示灯、突击步枪护木上装的战术手电和激光辅助瞄准也都消失了，甚至头盔面罩内侧的荧光显示屏也如同断电了一般暗了下去。
　　视野所及之处，伸手不见五指。
　　仿佛隧道里面出现了一个黑洞，把所有的光线都吸收了进去。
　　柯岚试着活动了一下动力装甲的肩部关节，液压助动装置还能正常运转，也就是说，动力装甲的能源并没有耗尽，可既然如此，为什么抬头显示屏都会跟着熄灭呢？
　　难道是EMP冲击？
　　动力装甲的驱动电机还能正常运作，而抬头显示屏这种精密电子设备却宕机了，这种情况确是很像是受到了EMP攻击，但还有一个更加突兀的问题，却是柯岚没法忽略的。
　　安静。
　　周围的环境实在是太安静了。
　　所有的通讯频道里都是一片寂静，不仅没有其他人队员的惊呼声和质询声，就连被干扰之后应有电流声也没有。
　　他们就在距离自己几个身位的地方，但柯岚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说话声、脚步声、开枪声……甚至是呼吸和心跳的声音，他通通都听不到。
　　那个黑洞不仅吸收了所有的光，似乎还抽走了这个空间内所有的声音。
　　难道是把隧道内的空气都抽走了，导致声音失去了传递的媒介吗？
　　柯岚又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他的脚下还踩着坚实平整的地面，就算整条隧道都被抽成了真空，只要他们还和地面保持着接触，隧道本身就是最好的声音传递介质。
　　声音在固体中传递的速度甚至还要排在液体和气体的前面。
　　柯岚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后退了一步，伸手向后探去。
　　刚刚猎犬就站在他的身后，像他这种身经百战的老兵，就算了遭遇这种突发情况，也会坚守在自己的位置上面，而不是像那些没有什么经验的新兵蛋子一样惊慌失措地到处乱跑。
　　但柯岚摸了一个空。
　　他感觉皮肤表面的细小汗毛都竖立起来，一种不寒而栗的恐惧感在黑暗之中渐渐扩散开来。
　　柯岚尽可能地控制着自己的呼吸频率，他缓步后退，一直退到了原本小队站位的最后方。
　　不仅是猎犬不见了，其他人也都消失了，就连体积庞大的“瓦尔基里壹式”都凭空蒸发了……隧道内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自己这是被传送了？就在刚刚那个瘤状突起被打爆的那一瞬间？
　　这鬼东西……还自带亡语（注释1）效果的？
　　至少可以确定的是，发生在隧道内异象，绝对和那颗瘤状物体脱不了干系。
　　可惜了，要是有张“瑞文戴尔男爵”就好了，传送来再传送回去，就当无事发生……（注释2）柯岚在内心吐槽道，试着自我调节一下紧张的情绪。
　　可还没等他让紧绷着的面部肌肉放松下来，黑暗之中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黏滑的肢体在蠕动时和地面摩擦所发出的声音。
　　在这个黑暗的空间里，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柯岚当即端起了枪，可当他想要循着声音的方向射击的时候，却又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定位声音的来源，这蠕动爬行的声音仿佛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又仿佛是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
　　“他妈的。”
　　柯岚轻声骂道，他的嘴唇开合，却没有声音从喉咙里面传出。
　　这是一个没有光也没有声音的世界，他再次验证了这个猜测。
　　柯岚开始朝着周围乱扫，他死死地扣住扳机，枪口没有亮起火光，也没有震耳欲聋的枪声，只有枪托上传来的真实的后座力能证明弹头被射了出去。他脱掉手套，伸出一只手拢在抛壳口的旁边，瞬间几枚滚烫的弹壳就落入了掌心之中。
　　“嘶……”
　　柯岚倒吸了一口凉气，将弹壳甩落在地，同样没有听到金属碰撞所特有的清脆声响。
　　不对劲……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停止了射击。
　　为什么在什么声音都听不到的空间里，自己能听到触手蠕动的声音？这说不通。
　　没有光和声音，会不会是因为自己的感官受到了影响——比如，大脑负责视觉和听觉的部分受到了来自外界的干扰？
　　这种可能性很大，至少从实现难度来说，比抽走这个空间内所有的光和声音要简单的多。哪怕是以人类现有的技术，也完全可以做到。
　　柯岚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张开嘴，无声地喊道：“老狗！雷顿！浅野昭！你们能听到我的声音吗？如果你们在附近的话，朝我这边靠拢！”
　　柯岚等了十秒钟。
　　没有应答，也没有任何东西靠近。
　　细微的蠕动声依旧在耳边徘徊，不远不近。
　　柯岚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打火机，将其点燃，然后缓缓地将一根手指凑了过去。
　　皮肤能感受到灼热的温度，但是却根本看不到出气口跳动的火苗。
　　被屏蔽的就只有光和声音，但热量、或者说是能量，依旧存在。
　　他抽出了腰间的脉冲式激光手枪，将枪口顶在了突击步枪的枪托上——
　　如果这个空间的物理定律发生了改变，所有的光都会被吸走的话，那么激光武器是不可能对目标造成任何伤害的；但如果物质本身的能量不受影响，或许就是另一种说法了。
　　数秒钟后，柯岚摸着枪托上熔融出来的几个小孔，陷入了沉思……


第四百七十三章 砸瓦鲁多
　　这个空间却是给人一种很诡异的感觉，但似乎并不危险，环境温度大约在二十度上下，空气的氧气含量也十分充足，就算没有动力装甲和防护服，人类也可以在这个地方生存下去。
　　柯岚干脆在地上坐了下来，思考起了破局之法。
　　对于黑暗的恐惧，是从地球远古时代就刻在人类基因之中的，而在星际漂流的九百年间，黑暗的宇宙空间又在这个种族的记忆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黑暗往往意味着危险和死亡，这是源自本能的恐惧，尤其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之中。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习惯了黑暗之后，柯岚反而觉得这个空间渐渐变得亲切了起来……就像是回到了母体的子宫之中，就连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触手蠕动声，都像是变成了羊水在胚胎周围挤压流动的声响。
　　“奇怪……为什么我会有这种感觉？”柯岚暗自想道，“回归母体的感觉……用金属、玻璃制成，灌满了液态营养物质的人造子宫吗？”
　　他闭上眼睛，试图去回忆那种在黏腻的营养液里呼吸的感觉……却发现那些记忆早就已经模糊不堪，二十多年过去了，对于幼时唯一的印象，就只有人类培育中心天花板上那刺眼的灯光。
　　灯光真的很刺眼。
　　他一直都想要关掉那发光的东西。
　　黑暗的环境才能令他感觉安心和舒适。
　　至于很多时候，柯岚在他的那间蜗居里独处时，都是关着灯，一来是为了节约电费，二来也是因为他天生就对明亮的地方有着难以言说的排斥心理。
　　对他来说，黑暗代表的不是危险，而是安全。
　　他闭上了眼睛，尽管在这个空间里，闭不闭眼睛也没什么区别。
　　一些纷乱的记忆碎片开始涌入脑海，又属于他的，也有不属于他的——那些来自阿尔法文明石碑的信息——这片黑暗的空间似乎也给了它们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它们不再感到畏惧，也不再躲藏……
　　柯岚感觉到自己似乎被塞进了一个冰冷的玻璃罐，带着一股浓郁血腥味道的液体争前恐后地钻进他的鼻腔，倒灌进气管和肺里，他的四肢都被镣铐禁锢着，精密得不像是人类造物的机械臂末端夹着纤薄的刀片，在他的视野死角里进进出出……
　　这是来自于阿尔法文明的记忆片段？是某种活体生物实验的第一视角？
　　柯岚这样想着，可就在视角下移的时候，他看到了自己的双脚。
　　那是一双人类的脚，有着完整的骨架结构，皮肤下面隐约还能看到青紫的血管，十根脚趾或许是因为在液体里泡了太久，显得有些肿胀，苍白的皮肤和指甲盖下方的肉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柯岚看到了右脚小脚趾的外侧，有着一颗并不起眼的痣。
　　他的呼吸顿时一滞。
　　在他的身体上，同样的位置，也有着一颗大小几乎一模一样的痣。
　　这不是来自石碑的片段……这是属于自己的记忆？
　　可是柯岚却从来不记得自己被泡在这样的罐子里过……这玻璃罐明显不是医疗舱，眼前的透明液体也不是俗称“生命之水”的LCL，而是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有机混合物……
　　而从双脚的大小来看，这个记忆片段里的“自己”，显然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那么基本可以排除人类培育中心的设施……
　　是某个噩梦里的片段吗？还是说，自己的记忆和石碑里的东西产生了融合，两者彼此混淆在了一起？
　　难道是在潜意识里，他把自己代入到了某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的主视角里？
　　他试图从这段记忆里搜寻更多的信息，却发现，玻璃罐之外的世界，完全是一片空白的。
　　玻璃罐是透明的，比实验室里用载玻片厚不了多少，但柯岚却完全看不清外面的景象——这就像是一个沙盒游戏，游戏的范围仅仅局限于玻璃罐之内，那层薄而透明的玻璃就是地图的边界，边界之外，是没有任何建模和贴图的无尽虚空。
　　那是“无法被观测到的世界”。
　　为什么这段记忆会突然出现，难道是和这个黑暗的空间有什么关系？
　　柯岚睁开了眼睛，周围依旧是一片黑暗，触手蠕动的声音也始终没有消失。
　　对于刚刚的记忆片段，他没有任何头绪，但对于眼下的困境，他却想到了一种破局之法。
　　行不行得通尚且不论，至少可以一试。
　　柯岚握紧了拳头，深吸了一口气，屏住呼吸。
　　如果黑暗和寂静是因为自身的感官受到了屏蔽，那么时停状态下的自己，或许可以从中挣脱出来。
　　他抬起手，食指向前翘起，另外四根手指向掌心虚握成鸡爪形——这个中二的姿势来源于《JOJO的奇妙冒险》里的反派迪奥·布兰度，而他的“替身”的招牌能力，就是“时间停止”。
　　“砸瓦鲁多！”
　　难以忍受的剧痛瞬间充斥颅腔，周围的黑暗瞬间褪去，变成了灰白两色的世界，就像是曝光过度的黑白照片一样。
　　深灰色的线条勾勒出隧道的轮廓，线条的边缘有着模糊而厚重的阴影，仿佛是添加了某种特殊滤镜一样。
　　在柯岚身前约五米的地方，站着一个人形的轮廓——它的上半身是人类，下半身却是一团不断蠕动的触手，想来自己一直听到的“声音”，就是从它身上“传”来的。
　　柯岚咬着牙，强忍着头痛，对着这个人形轮廓举起了一只手——几乎是在同时，对方也举起了相对应的那条手臂。
　　“这东西……可以在时停之内活动？！”
　　柯岚脑袋里刚刚冒出了这个念头，时停的持续时间就结束了，他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汗水沿着下颌滑落，滴落进领口。而他穿着的贴身衣服，背后和胸口处早就已经湿透。
　　这一次时停，持续了差不多一点五秒，这是一个新纪录，但柯岚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那个站在自己面前五米处的人形轮廓……到底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他能在时停之中动弹？
　　为什么自己抬起手，它就立马跟着做出了一样的动作？
　　它是生物，还是自己眼前产生的幻觉？


第四百七十四章 镜像
　　如果说，这东西是影子或者镜像一类的东西，那它下半身的那团触手又该怎么解释？
　　柯岚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双腿——他的腿还好好的，并没有发生任何异变，他甚至还能感觉到套在趾尖上、充满弹性的袜子，这是猎犬专门跑到特种部队去采购的军用品，听说单双的成本价就高达一百多信用点。
　　那个轮廓，显然和朴尚佑召唤出来的怪物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生物，尽管他们身上都长着黏糊糊滑腻腻的触手，但柯岚面前的这个东西，却保留了大部分的人类特征。
　　乍看之下，倒是有些像和“容器”产生了一定程度融合的侵蚀之种。
　　“应该还能再来几次吧……”柯岚咬了咬牙，摘了下了头盔，手指并拢，紧紧摁在了两侧的太阳穴上。
　　“砸瓦鲁多——”
　　他再一次回到了灰白色的世界之中，而那个人形虚影的轮廓，依旧停留在原地。
　　柯岚后退了半步，对方便跟进了半步；而当柯岚向前迈步一步的时候，它又后退了相同的距离。
　　这个人形虚影始终和柯岚保持着五米的距离，不曾靠近，也从未远离。
　　不对，这东西不是自己的镜像！如果是镜像的话，自己远离它应该也会跟着远离，而当自己靠近的时候，它同样也会靠近。
　　而之前柯岚抬起右手的时候，对方抬起的也是右手，而非镜像对称的“左手”。
　　它并不是在一味地模仿自己的动作，更像是……
　　柯岚还想再多做几组测试，但脑海深处刀绞般的剧痛迫使他不得不退出了“时停”状态。
　　尽管如此，这一次“时停”的持续时长，竟是破天荒地达到了近四秒钟，这时柯岚之前在自我练习的时候，从来不敢去奢望的成绩。
　　四秒钟的时间暂停意味着什么？别的不说，单说和人一对一单挑，柯岚就几乎立于不败之地——他完全可以在这四秒钟的时间内，绕到对方背后，将枪口顶在对方的后脑勺上扣动扳机……从对方的视角来看，这枚弹头就像是突然从柯岚的弹匣里瞬移到了自己的脑袋之中，根本躲不开。
　　而且，头痛的感觉也比先前要减弱了许多，后遗症也不像以往那么强烈了。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这种能力就像是玄幻小说里的某种功法一样，只要能够突破一道桎梏，在遇到下一处关隘之前，实力都会突飞猛进？
　　还是说，因为眼下的这个环境？
　　柯岚更偏向于第二种猜测。
　　就是不知道自己离开这个地方之后，时停的持续时间会不会又恢复到原本的长度。
　　虽然“三秒男”是一个让男性同胞唯恐避之不及的标签，但要是“时停”的时长能保留个三秒钟，那也足够变态了。
　　三秒钟，要让自己心爱的女孩心满意足或许很难；但要杀个人，或者完成一些正常时间流速下根本不可能达成的操作，那就绰绰有余了。
　　柯岚再一次启动了“时停”。
　　然后端起了枪，对准了五米之外的那个“影子。”
　　他扣下扳机，然弹头刚刚飞出枪口就定格在了半空之中，枪口四周甚至还能看到一圈同样被凝固起来的灰白色气流，在“灰白滤镜”的作用下，这圈气流就像是一大团脏兮兮的棉花糖一样。
　　在“时停”状态下，只有柯岚直接接触的事物才能被他“挪动”，当这件事物脱离他的接触之时，就会融入到背景之中，成为定格画面的一部分。
　　他将枪口横移一寸，又开了一枪，然后取消了“时停”。
　　按照枪口初速来算，在柯岚解除“时停”状态的零点零几秒内，子弹就会命中目标——当然，前提是这个目标是“能够被命中的”。
　　就在柯岚打算再一次进入“时停”状态去观察射击效果的时候，海量的记忆碎片如同开闸泄洪一样从他的脑海深处奔涌了出来，他的大脑甚至因为一时间无法处理如此之大的信息量，出现了短暂的“宕机”状态。
　　很多画面如幻灯片一般高速闪过，他甚至都还没有看清楚其中的内容，这些记忆碎片便已经再度沉寂，柯岚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抱着一台六十四倍速播放的电视机，哪怕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也没法捕捉到足够多的信息。
　　如果说屏幕里播放的是一段连续的内容，那就算速度快一点，将前后文串联起来多少还能猜出一些剧情，但偏偏播出的东西是一部充满了荒诞、诡异风格的后现代主义艺术剪辑片，每一帧都是完全独立的内容，一息之间闪过的几百几千个画面中甚至没有出现哪怕一处重复的场景，就算换做有着超常记忆力的天才来，恐怕也得看的一脸懵逼。
　　如果把这些记忆碎片比作是从空中高速坠落的雨滴，那么柯岚的意识就像是一个站在悬崖边用双手去接水的人——大雨倾盆而下，而他的手掌大小就那么大，能接住的雨水也就只有掌心的那一抔而已。
　　柯岚只记下了三个画面。
　　第一个画面，是一个广阔得似乎没有边际的广场，广场上方的天空被铅灰色的厚重云层所覆盖着，云层之中时不时就会闪过数道电光，将天幕的一角点亮片刻。
　　除了没有从地面升腾而起的硫磺烟柱之外，这片天空的景色几乎和熔火矿区一模一样。
　　而在这片广场之上，站着数以千计的人。
　　当然，这个“人”字，需要加一个双引号。
　　这些人和柯岚在时停状态下看到的那个“影子”几乎一模一样：它们有着人类的上半身，双腿则是被一大团纠缠在一起的触手所替代，就像是传说中的生物人鱼一样。
　　只不过，这个人鱼的鱼，指的是章鱼。
　　这些“人”前后左右彼此的间距都是五米，它们站的很整齐，就像是一个正在列队接受检阅的阅兵方舟一样。
　　让柯岚有些遗憾的是，他看不清这些生物的脸——当他将注意力集中在它们的脸上时，视线的焦点就会变得一片模糊，就像被儿童监管插件的AI识别成了少儿不宜的画面、自动打上了马赛克似的。
　　这一幕，当初在无底天坑，那个充满BUG的梦境，柯岚就已经体会过一次了——他知道，自己看不清这些东西的脸，不是因为自己的视线被马赛克给遮住了，而是因为这些脸压根就不存在于他的记忆之中。


第四百七十五章 对调的影子！
　　难道时停状态下看到的那个“影子”，就是这些人形生物中的某一只？
　　这是阿尔法人的造物吗？
　　还是说……它们就是阿尔法人的真实样貌？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柯岚的呼吸瞬间就变得了急促了一些。
　　在人类登陆阿尔法星这五十年以来，发掘了数千处遗迹，光是从遗迹中运出来的文献类物品就超过一百万件，但至今不知道阿尔法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而获得了来自石碑的传承的柯岚，在那些记忆片段之中，同样也没有看到过阿尔法人的真面目。
　　曾经统治这颗星球的生物，甚至要比那些强大无匹的洪荒种更加神秘。
　　尽管它们的生活痕迹遍布整个星球，但专家学者们也只能做到管中窥豹——它们的居所构造和人类很相似，不仅有桌椅、床铺这类家具，但却找不到任何和进食或是排泄有关的器具。
　　也从未发现服装鞋袜之类的东西，唯一能找到的装备，就是一种用金属制成的、内部安装了晶路结构的项圈——当然，项圈这个说法也只是专家们的猜测罢了。
　　最让人不解的是，在所有的阿尔法人的城市遗迹里，都没有医疗机构或是有着类似功能的建筑，反倒是在每个居民社区的中心地带，都有着一种和方舟上的焚化炉十分相像的设备。
　　有人认为这种生物可以利用皮肤进行光合作用，所以无需进食和排泄，同时也不用穿衣—因为这种特性，阿尔法人之间大概不会觉得在公共场合裸露身体是一种羞耻的事情。
　　至于为什么没有医院，或许以它们的生物技术，早就已经解除了生老病死的限制，新生个体在出生之前，基因就已经经过了调整，足以保证它在自然寿命结束之前，不会患上任何疾病。
　　……
　　诸如此类的推测，还有很多很多，在方舟的电子图书馆里，研究阿尔法文明的生活与社会的书籍超过五千本，其中的内容整合在一起估计得有好几TB之多，但其中的内容大多却都是编者依靠着十分贫乏的信息凭空想象出来的，很多说法根本就站不住脚，漏洞就像刚刚毕业的三流程程序员熬夜敲出来的代码一样多。
　　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阿尔法人有很多和人类相似的地方。
　　柯岚曾经搭乘过阿尔法文明的“渎神者机甲”，至少那玩意的驾驶舱，是可以适配人类体形的，而且其中搭载的神经接驳装置，也完全可以应用于人类的身体。
　　所以，广场的这些人形生物，指不定就是那些神秘的阿尔法人本尊。
　　它们在做什么？阅兵吗？
　　柯岚努力回忆着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画面，尽可能地让那些细节变得清晰……
　　他赫然发现，在这些生物的身上，脖颈下方约三公分处都连着一根硅胶质地的管子。透过管子的半透明材质，隐约可以看到里面流动着浅灰色的粘稠流质，缓缓里灌入它们体内。
　　这难道就是阿尔法人的进食方式？
　　如果这些生物上半身的内部构造和人类近似的话，这根硅胶管的位置倒是正好插在食道里面，那些灰色流质食物从质感上来看，也比较符合鼻饲营养剂无需咀嚼、易于吸收的标准。
　　如果这些“阿尔法人”真的是在进食的话，那这个广场，其实就相当于是一个露天食堂？
　　这个广场的面积并不小，大致是一个边长一公里上下的正方形，如果这广场是位于阿尔法星地表的话，应该早就已经被方舟的探测无人机所发现才对。
　　可是在柯岚的记忆里，从金字塔顶端的S级遗迹一直到最低的、好几次都差点被评级委员会给除名的F级遗迹里，都没有一个这样的广场存在。
　　或许，这个广场已经被毁掉了……又或许，像冰川遗迹那样，沉入了地底深处？
　　这些记忆片段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难道是因为这个奇怪的空间和奇怪的虚影，正好满足了某些触发条件？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瓦尔基里的电磁狙击炮在命中那个瘤状突起之后，自己会被传送到这个空间里面，也不清楚自己的面前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一个半人半章鱼的怪物，但有一点柯岚可以确定——在“时停”状态下看到的那个人形轮廓，和记忆碎片里那些在广场上列队干饭的未知生物，是同一种东西。
　　如果广场的这些生物真的就是“阿尔法人”的话，那么现在站在自己面前五米处的，岂不是一个极度珍贵的活体样本？
　　柯岚脑袋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想要“活捉”这个生物的想法。
　　“抱歉了，虽然你没有对我表现出什么敌意，但除了你之外，这个鬼地方什么东西都没有，我也只好将你当作突破口了。”
　　柯岚开启了“时停”，然后将臂甲上的钩爪发射器对准了那个虚影的肩部，按下了发射按钮。
　　钩爪和发射器之间有着一股钢索作为连接，所以即便发射出去之后也不会被定住，锋利地尖端瞬间就贯穿了那个虚影的右肩，四枚倒钩瞬间张开，毫无阻碍地切入了对方的躯体之中。
　　就在这个时候，一股剧痛突然从柯岚的右肩胛下方传来，这个部位的肌肉组织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撕开了一样，柯岚当即便从“时停”状态下退了出来。
　　“时停”一解除，原本已经固定住的钩爪顿时就失去了目标，迅速缩回到了发射器内部。柯岚则是强忍着疼痛，卸掉了右肩处的装甲。
　　他伸手摸向剧痛传来的部位，那是一个血肉模糊的创口，从肩胛前侧一直贯通到了背后。
　　柯岚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他咬住牙，将手指从创口里捅了进去，在创口的深处，他摸到了四道不同方向的切口，正好对应钩爪上的四枚倒钩……
　　“我用钩爪命中了那个疑似阿尔法人的虚影，结果伤口却出现在了我自己的身上？”
　　柯岚的中心充满了惊惧——尽管伤口已经开始愈合，尽管疼痛开始逐渐消退，但那种难以言说的压抑感却渐渐地将他整个人都给吞噬了进去。
　　自己对那个虚影造成的伤害，为什么会反馈在自己的身上？
　　动力装甲的肩甲上没有破损，就连内衬的衣物也都完好，这个创口完完全全就是凭空出现的。
　　这究竟是什么原理？
　　假设真的是这样，那为什么之前朝那虚影开了两枪，自己的身上没有出现枪眼？
　　不对！两者的条件并不相等！
　　柯岚下意识摸了一下收回来的钩爪——在“时停”解除之后，原本已经命中勾爪就失去了目标，也就是说……那个虚影已经不在那里了，自然，刚刚射出去的子弹也不可能命中它。
　　以此反推，也就是说，这个虚影，只有在“时停”状态下，才会拥有能够被命中“实体”？
　　不，也不对！
　　它没有实体！被命中的不是那个虚影！而是柯岚自己！
　　那个虚影，更像是柯岚的影子，一个和柯岚视角对调的影子！


第四百七十六章 狄拉克之海
　　不对！还是不对！！
　　如果那是自己的影子，哪怕影子和本体的视角相互对调，那从柯岚手中射出去的钩爪也不可能在他自己的身上！
　　在“时停”状态下，被绷紧的钩索是一条笔直的线，直线的两个端点位于截然不同的两个方向。
　　这不是简单的障眼法能够做到的……尤其是那些屏蔽、干扰人体感知的手段，只有在持续运作的状态下才会生效的，一旦时空凝滞，这些手段立马就会不攻自破。
　　要做到这种程度，柯岚能想到的只有三种可能性。
　　第一种可能：自己从一开始就陷入到了幻境之中，虽然幻象这类东西在凝滞时空中无法生效，但如果连“时停”本身也是幻境的一部分呢？
　　就像在无底天坑里那样……本身柯岚的时停持续时间能大幅度超越原本的极限就很不合理了，但要是这一切都是虚幻的假象，那就完全说得通了。
　　第二种可能，也是实际操作起来最简单直接的一种：在这个空间内还存在着一些小型虫洞，某个虫洞的入口正好位于“虚影”的肩膀位置，而出口则是与之对应的自己身上——自己射出的钩爪穿过虫洞，然后命中了自己。干脆利落，直截了当，就连那些义务教育都没有完成便跑到矿上干苦力的半文盲也能听得懂。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柯岚的潜意识里，他总觉得这种可能性是最低的。
　　至于第三种可能，那就是最玄乎的一种了：在这个空间里，物理层面的宇宙规则都遭到了扭曲，现实宇宙适用的所有基础定律在这里并不一定是正确的——简而言之，在这个鬼地方，就连一加一的结果都可以不是二，就更别说其他更离谱的现象了。
　　柯岚不禁想到了那个被命名为“狄拉克之海”的虚数空间，那是一个充斥着负能量、无法被观测到的世界。
　　它和现实世界之间的关系，就像是一枚硬币的两面一样，现实世界是硬币的正面，而狄拉克之海则是硬币的另一面。
　　生活在“硬币正面”的人，永远也看不到硬币反面的样子。
　　也怪不得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光和声音……毕竟，遇事不决，量子力学……
　　但话说又说回来了，“狄拉克之海”应该是一个真空的世界才对，可是这里明显有着足量的氧气……
　　而且，弹壳上的温度、被激光熔穿的枪托……这些东西都不应该在一个充满负能量的世界里存在。
　　以人类的肉体强度，在不依靠外物的帮助下，想要肉身穿越天然虫洞都是不可能的事情，更别说“狄拉克之海”了，虽然以人类现有的能力，这个空间还只是存在于想象之中的概念，但用脚后跟想也能知道，这种地方肯定不是活人能呆的。
　　柯岚觉得，如果自己真的误入“狄拉克之海”的话，大概率在进去的第一时间，整个人就直接连人带甲湮灭掉了……
　　他感觉到自己脑子里现在简直是一团乱麻，而最要命的是，就算他想要快刀斩乱麻……他手里也没那把“刀”……
　　书到用时方恨少，虽然柯岚和学渣这种词搭不上边，但他对于量子力学的理解，几乎全部来自于科幻电影和网络小说……那些编剧和作者，估计自己都弄不明白那些听上去很“高大上”的名词究竟是个什么玩意。
　　“不过就算换成一个研究院的物理学大牛到这里来，估计也找不到出去的办法吧？”一想到这里，柯岚的内心不由得平衡了一些——在面对这些未知事物的时候，人类世界的顶尖学者其实目不识丁的文盲，其实也没多大区别。
　　从另一方面来说，先入为主的观念反而还更容易让这些大牛们陷入一些简单的思维误区。
　　“那个虚影必然是破局的关键，可问题自己连碰都碰不到它，破局又从何谈起……他妈的，好想直接摆烂啊。”
　　就在柯岚内心长叹之时，突如其来的强光充斥着周围的空间，已经习惯了黑暗的他顿时眯起了眼睛，将手掌挡在了面前……与此同时，一阵嘈杂的响动也钻入了他的耳朵。
　　这时……回到正常空间了？
　　柯岚缓缓放下手，却发现猎犬等人正一脸戒备地盯着自己，阿雅手底下的几名特工甚至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你是谁？”猎犬开口问道。
　　他的双眼之中充斥着惊疑之色，虽然枪口斜指着地面，但他的手指却始终放在保险开关上面。
　　“我是柯岚。”柯岚回答道，众人此刻内心的想法，柯岚其实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自己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换做别人，自己也会产生怀疑——鬼知道眼前这个人，还是不是自己曾经认识的那一个。
　　“我需要确定你的身份。”猎犬思索了一下，然后问道：“出任务前一天晚上，你、我、伊万还有雷顿，我们四个人打双扣，你最后输了多少钱？”
　　“我没输钱，我是赢钱的那一个，输的最多的是雷顿，其次是你，而且——”柯岚话锋一转，“那天我们本来是要打双扣的，但雷顿赶着完成瓦尔基里的改造作业，所以就没来，我们只有三个人，玩的是斗地主。”
　　“我最喜欢喝的是哪个牌子的啤酒？”猎犬又问道。
　　“你没有和我说过这种事，反正冰箱里有什么你就喝什么，从来不挑，不过汽多的碳酸饮料和啤酒一般都是最早被喝完的。”在狩神猎团里，补充冰箱储备这事十次里面有八次是柯岚在做的，所以这一点他实在是再清楚不过了。
　　“那好，最后一个问题，索玛大小姐最常穿什么颜色的内衣？”
　　“你是傻x么？”柯岚愣了一下，然后对老狗比出了一个国际友好手势。


第四百七十七章 先知的替身
　　“看来应该是那个死处男没错了，他没被掉包。”猎犬对着其他人点了点头。
　　然而阿雅·布蕾娅却并没有示意自己的手下放下武器，而是先前一步，继续向柯岚问道：“刚刚你突然消失，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我也说不清。”柯岚耸了耸肩，“就在瓦尔基里的狙击炮命中瘤状突起的那一瞬间，我就被传送到了一个无光无声的黑暗空间里，就像是被关进禁闭室一样……就在我以为很难逃出来的时候，它又莫名其妙把我给放出来了。至于我在里面呆了多少时间，我说不上来，因为那个空间里的时间流速似乎并不正常。”
　　“十九点五秒，这是从你消失到再次出现所过去的时间。”阿雅又补充了一句，“以我们这个维度的时间来算的话。”
　　“十九点五秒……”柯岚反复咀嚼着这个数字，虽然在那个黑暗空间里他无法确定过去了多少时间，但绝对不会小于五分钟，而在猎犬等人的眼中，自己才消失了不到二十秒。
　　那个空间的时间和现实世界并不同步，那“时停”能力的持续时间能够被拉长到四五秒钟也就完全能够说得通了——柯岚感受到的“四五秒”，可能在现实中连一秒钟都没有。
　　“对了，朴尚佑召唤出来的那头怪物呢？”柯岚突然想到了这件事，当即转过身去——
　　“它死了，就在刚刚……它死后，你就立马出现了。”阿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就在柯岚身前五米远的地方，胶囊形状的救生舱倒在地上，瘪瘪的触手凌乱地耷拉在地上，完全失去了之前那种饱满的感觉，在它的尸体底下，渗出了一大摊透明的液体，蔓延开来，形成了一处直径数米的不规则小水洼。
　　这幅模样，像极了一条被撒上了盐粒、活生生脱水而死的大蛞蝓。
　　“它……怎么死的？你们杀掉的吗？”柯岚问道。
　　“……和我们没有关系，它是……它是自行死亡的。”阿雅说出这句话时候犹豫了一下，很显然，她也没法确定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
　　“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猎犬补充道，“就在你从那个什么‘禁闭空间’回来前的五秒钟……哦，或许只有三秒，这怪物就像是突发恶疾一样，浑身剧烈抽搐了起来，我们还以为它要放什么大招了，就一齐朝它开火，然后它就暴毙了……至于是被我们打死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我没法确定。”
　　“应该不是被我们杀死的。”阿雅轻轻摇了摇头，“在柯岚消失之后，我们就开始攻击这头怪物，火力从未中断，但先前的攻击都没有对它造成任何影响。”
　　“或许是量变引起了质变呢？”猎犬嘟哝道，“这家伙的防御机制或许和能量护盾一样，我们一开始的弹药都打在了护盾上面，然后等到护盾的能量被消耗光了，就轮到它的本体了。”
　　“我还是更倾向于自然死亡，很多阿尔法文明的生物兵器基因序列极其不稳定，随时都有崩溃的风险……在我的印象里，寿命只有十几分钟的生物兵器比比皆是，或许它就是其中之一。”阿雅反驳道。
　　“现在争论这个没什么意义，我建议检查一下怪物的尸体，或许能有突破性的发现。”伊凡说道，他已经迫不及待地取出了一把电锯。
　　“附议。”柯岚毫不犹豫地举手道。
　　……
　　按照常规处理流程，凡是获得这种未知生物的尸骸，第一时间就应该封存起来，送往距离现场最近的研究院下属机构，但现在情况特殊，众人也只能把希望都放在伊凡这么一个“业余的生物学爱好者”身上了。
　　“听过兽医给人治病的笑话，结果却要靠给人看病的医生来解剖怪物，真他娘的讽刺。”猎犬在一旁看着伊凡对着怪物的尸体挥舞电锯，忍不住吐槽道。
　　“医学生最开始解剖的标本也不是人，而是小白鼠之类的动物。”伊凡淡定地回答道，“而且医学有很多地方和生物学其实是共通的，再加上……”
　　伊凡说道一半，便没有再说下去。不过狩神猎团的众人也知道他没有说出来的话是什么——
　　出于个人兴趣，伊凡经常会在黑市上购买一些阿尔法星土著生物的尸体带回诊所进行研究，而这些尸体的来路显然不可能是合法的，现在安全局的人就站在旁边，伊凡自然不会把这种话当着他们的面说出来。
　　虽然眼下这个局面他们大概率不会去追究这个问题，但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怪物的触手很快都被电锯给切了下来，伊凡又在救生舱里挖出来了一具残破的人类骸骨……朴尚佑的血肉都已经消失不见，但骨骼却是被保留了下来。
　　“这都被碾成碎片了啊……”猎犬看着伊凡用大号镊子从一堆果冻般的黏滑组织里夹出来的骨头碎片，感叹道，“这是那东西从它体内钻出来的时候撑碎的，还是被挤在救生舱狭窄空间里活生生给挤碎的啊？”
　　“不管是哪一种，听起来都很疼。”雷顿接话道。
　　柯岚并没有参与他们的闲聊，而是蹲在地上，从几百片骨骼碎片里挑出那些属于颅骨的部分，用速干胶水一点点地拼了起来。
　　他用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将这颗头颅复原，尽管上面还有着不少缺失的地方，但大致的轮廓至少是已经出来了。
　　然而，看着手里的这颗骷髅，柯岚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布蕾娅组长，你把这些骨头碎片里的DNA提取出来，和档案库里的数据再对比一次。”柯岚要求道。
　　阿雅·布蕾娅照做了，然而结果却是有些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从骨髓中提取出的样本，检测到了两个人的DNA，其中一个是朴尚佑的，而另一个，则是没有找到档案库里找到可以与之吻合的数据。
　　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个未知DNA是人类的DNA，而不是某种怪物的基因。
　　“会不会是因为怪物的原因，朴尚佑的基因发生了突变？”阿雅猜测道。
　　“但是……这个死者不是朴尚佑。或者说，在他死的时候，已经不是朴尚佑。”柯岚将拼好的头颅捧了起来，“这是另一个人。”
　　“什么？”阿雅像是不信邪地将头颅接了过来，扫描了它的面部骨骼特征，但正如柯岚所说的那样，档案库同样没有这张脸的资料。
　　“能够通过面部骨骼大致复原死者生前样貌吗？”柯岚瞥了她一眼，问道。
　　“能。”阿雅轻咬下唇，双手在虚拟键盘上敲击了起来。
　　没多久，一张和朴尚佑截然不同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上来。
　　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柯岚的眉毛顿时一挑，而这个细节立马就被阿雅给捕捉到了。
　　“你认识这个人？”
　　“谈不上认识，但有过一面之缘。”柯岚说道。
　　“他是谁？”
　　“那个创建了异端教派的人……的替身。”


第四百七十八章 走漏消息
　　“你见过那个人？！”阿雅·布蕾娅顿时神色大变。
　　“嗯。”柯岚没有否认，“见过他的替身……之一。”
　　“你是说这张脸，和那个人的替身一模一样？”阿雅脱口而出，又紧接着问道，“你在哪里见过他？又是在什么时候？”
　　“这是机密，最高级的那种。”柯岚在嘴唇前竖起了一根手指头，“既然你不知道，那就说明以你安全局外勤组长的身份，权限等级还不足以阅读这个级别的机密。”
　　“……”阿雅顿时为之语塞，她想要辩解一番，却发现自己并不占理。
　　“我真的不能告诉你。”柯岚迎着她那满是不甘的眼神，“你也不要以为我是在骗你，要不是因为这些麻烦事，你觉得这支侦察小队的指挥官会落到我这么一个‘民间人士’的头上？”
　　虽然他们这批人都被划入了军籍，但只要是稍微有些社会经验的人都不难看出来，这套操作仅仅只是挂个名而已，相当于一种特殊的“保护手段”。实际上，他们既不用承担身为军人的义务也没法享受到相对应的权利，所以柯岚说自己是民间人士也完全没有问题。
　　“可惜这家伙死了。”猎犬走上前去，腰间捡起了一片十多公分长的骨片——从骨片的弧度和厚度来看，它应该来自于一根碎裂的肋骨。
　　“本来好不容易获得了新的线索，结果他死了，线索又断了。”猎犬将骨头丢在地上，“而我们还是对这个鬼地方一无所知。”
　　“不，还是有一些进展的。”柯岚说道，“本来我还只是猜测，但现在朴尚佑的真实身份曝光之后，我基本可以确定，我们就是在‘亚古纳可托尔’的内部。”
　　整个事情的脉络已经很明显了：虽然朴尚佑、也就是那个先知的替身，成功混入了第一批探索队伍之中，但他们显然在远古战舰之中遭遇了意外，四人死亡，一人失踪，仅剩下朴尚佑借助救生舱得以成功脱出。
　　先不论其他人是死于朴尚佑之手，还是被别的东西所杀死，至少第一次探索是宣告失败了。
　　以先知替身的能力，朴尚佑完全可以自行离开熔火矿区，无论是回归异端教派还是再一次在方舟内部潜伏下来，都是一种可行的选择，但他却并没有这么做。
　　他选择留了下来，并且伪装成一副濒死的状态，让柯岚等人把他给救了下来。
　　然后通过高超的演技，诱导他们进入了“隧道”。
　　问题就出在这里——为什么朴尚佑在第一次探索失败之后，还要带着侦察小队再次进入“亚古纳可托尔”呢？
　　论战力，侦察小队肯定比不上那些已经侵入矿区深处的异端教派部队，论科技，他们也完全不及方舟研究院派出的专业团队——连业界顶尖专家都没法解决的问题，没道理一群遗迹猎人和几名安全局的特工就能搞定。
　　那可能性就只有一个了——进入“亚古纳可托尔”的关键，在自己身上！
　　虽然柯岚很不愿意承认，但他和那个自称“先知”的家伙确实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上一个替身曾经说过——他们是“同类”。
　　先知的替身能够使用本体的一部分能力，但替身终归是替身，就算容貌变成了先知的模样，那也只是一件低劣的仿品而已。
　　或许只有真正的“继承者”才能开启这艘远古战舰内部的秘密，而那个说好听点叫生性谨慎、说难听点叫胆小如鼠的“先知”，却根本不敢用自己的本体来探索这处第三文明留下的超级遗迹。
　　先知一开始应该是打算用朴尚佑这个替身来替代本体，但却失败了，然后就把主意打到了自己的身上。
　　柯岚唯一想不明白的是，朴尚佑利用救生舱逃离“亚古纳可托尔”是在自己接到这个侦察任务之前，他又是怎么确定自己一定会来熔火矿区的呢？
　　难道……不死船员会之中有内鬼存在？
　　那情况可就不太妙了……要是真的有内鬼，那自己的行踪对于异端教派来说就完全是透明的了，就算躲得过初一，那十五还等在后面呢。
　　或许自己应该找个机会，向不死船员会汇报这件事情？可问题是自己手里没有半点证据，而且也无法确定内鬼是谁，有几个……要是正好和自己接触的那个人就是内鬼，那岂不是等于自投罗网？
　　柯岚不确定“教皇”喀戎都和不死船员会说了些什么，但他认为，不死船员会大多数人应该还不知道自己和先知一样，是一名“继承者”，要不然，他们是不可能轻易放自己跑到熔火矿区这种地方来的。
　　这个消息一旦走漏了风声，异端教派必然会想尽办法抢夺、或者干脆杀掉自己，这么做的风险实在太大。如果换做柯岚是不死船员会的成员，他也不会放己方的那个“继承者”随意离开方舟。
　　柯岚发现，自己和这个两个庞然大物之间，竟然是构成了一个十分尴尬的关系网。
　　自己的秘密一直瞒着不死船员会的成员，而不死船员会的内部却存在内鬼，内鬼和异端教派存在着联系，而异端教派又知道自己秘密。
　　他正好被夹在这两股势力之间，如同走在一座左右都是深渊的独木桥上。
　　他本来以为，混入不死船员会，或许能够让自己的人身安全得到保障，但既然船员会内部有内鬼，那这个内鬼就绝对不让他如愿以偿——投敌加入异端教派或许是更好的选择，但柯岚又不看惯异端教派的行事作风。
　　更何况，就算他加入了异端教派，也难保不会被“先知”当成工具利用。
　　就像现在这样。
　　柯岚突然有种孤立无援的感觉。
　　但有一说一，这些事情都是从这里出去之后才需要考虑的问题……如果没法脱困，那想再多也是白搭。


第四百七十九章 “果核”
　　……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猎犬有些郁闷地说道，“就算柯岚你说的没错，我们现在就在那什么‘亚古纳可托尔’的内部，但知道了这个又有什么用？对于眼下的局面根本没有任何帮助。”
　　“你说这棒子，怎么一言不合就暴毙。”猎犬狠狠地踩了一脚地上的骨片，原本就碎成小片的骨头顿时化作了细细的粉末，“要是这家伙还活着的话——”
　　“就算他还活着，你从他嘴里也撬不出什么东西来。”柯岚打断了他，说道，“这只是一具替身而已，操纵替身的人并不在这里……对那个先知来说，就像是一枚遥控棋子，当这枚棋子落地敌人手里的时候，他就直接就当这枚棋子被吃掉了就行，又怎么会在乎敌人会不会对棋子严刑拷打呢？”
　　“妈的，真是气死个人！”猎犬说着又在这堆骨粉上剁了两脚。
　　“不过，我们也不是什么收获都没有。”柯岚走到了救生舱前，将脑袋探了进去——此刻，救生舱内到处都是发黑的血迹和滑腻的黏液，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道不断地从里面飘散开来，猎犬只是稍微凑近了两步，便立马走着眉头退开了。
　　“什么收获？”他捏着鼻子问道。
　　“刚刚瓦莲京娜用狙击枪命中那个怪物幼体的瘤状突起之后，那个幼体是不是死了？”柯岚又问道。
　　“嗯，当场就炸了，那些臭的要死的液体溅了我们几个人一身，那时候你突然消失，我们还以为你被什么特殊攻击给蒸发了。”
　　“你说你被关到了一个无光无声、就连时间流速都和正常世界不一样的异常空间里，难道和这一枪就有关系？”阿雅问道，“两件事几乎是同一时间发生的，我很难不将它们联系到一起。”
　　“想要传送到另一个空间里面，那就必然需要穿过一个类似虫洞一样的东西，而不管是开启虫洞还是维持虫洞，都需要耗费大量的能量。”柯岚转头看向了瓦尔基里，“瓦莲京娜，你检查一下机甲的黑匣子，在刚刚打爆那个肉瘤的时候，有没有出现异常的能量波动？”
　　“……有，记录显示，在我命中目标的时候，环境内的辐射强度瞬间提高到了原本的一千四百多倍，但持续时间很短，整个过程还不到一毫秒，辐射强度就恢复了正常。”
　　瓦莲京娜低声回答道……要不是这个黑匣子配备的感应元件几乎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最高档的货色，换做其他量产机来，恐怕连这一瞬间的变化都捕捉不到。
　　“不到一毫秒……怪不得我们都没有感觉到……”一手拎着电锯，一手捏着一把长柄钳的伊万若有所思道。
　　高强度辐射会对人体产生明显的影响，但如果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瞬，短到放射线还没能穿透人体皮肤之前放射源就凭空消失了的话，那这个影响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受到照射的人最多只会感到皮肤表面有些瘙痒，就像是微风轻轻拂动汗毛一样……而那个时候，柯岚的消失对侦察小队众人内心造成了剧烈的震撼，几乎不会有人注意到这点异常。
　　“那个瘤状凸起，应该就是这种怪物的要害部位，就像侵蚀之种的‘核’一样。”柯岚继续说道，“在这个肉瘤里，应该存储有大量的能量，而这些能量，在肉瘤被打爆的一瞬间就被释放了出来，将我吞进了那个异常空间之中。”
　　“说实话，不太听得懂……”猎犬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反倒是阿雅一脸认真的模样，两眼炯炯地盯着柯岚。
　　“但那个异常空间和我们平时所处的空间并不一样。”柯岚伸出双手，在身前比划道，“假设，这只是一次普通的传送，就比如将我们从矿区地表传送到‘亚古纳可托尔’内部，那么需要支付的能量损耗就是从开启虫洞开始，维持这个虫洞一直到传送结束为止。”
　　“虽然这股能量也能算得上是一笔天文数字，但这只能算是首付。”柯岚说道，“但根据我的推测，那个异常空间光有传送进去的能量还不够，想要把外界的事物塞进去，还需要源源不断地支付更多的能量才行。”
　　“就像是付完首付，开始还按揭贷款了对吧？”猎犬说道。
　　“差不多，但这笔贷款，我感觉要比首付多得多……”柯岚接过话茬，继续说道，“如果说那个怪物幼体的能量算是首付，那剩下的按揭部分，就需要这个大家伙来偿还了。”
　　“我好像明白你的意思了……”阿雅眼前一亮，“你是说，朴尚佑召唤出来的这头怪物，是被那个异常空间活生生抽干能量而死的？而它死了之后，那个异常空间失去了能量来源，你就被吐了出来？”
　　“就是这样。”柯岚说道，“要不然，没法解释为什么在大家伙的尸体里，我们没能找到同样的肉瘤——因为它已经被抽干了。”
　　“怪不得这家伙要像蜗牛一样背着那个救生舱了，肉瘤就是它的弱点，它怎么做就是为了让我们没法发现它的弱点！”雷顿猛地一拍手道。
　　“但这样做反而是欲盖弥彰，我就是根据幼体上的肉瘤位置，以及母体背着救生舱的异常举动，才反推出肉瘤是它的弱点。”
　　“可是……”猎犬的脸色突然一黯，“这些情报又有什么用呢？这怪物已经被我们杀死了，它的弱点是什么这已经没有意义了，我们还是没法从这个鬼地方出去啊。”
　　“不，它的弱点，就是我们离开这里的关键……啊，终于找到了！”柯岚说着，突然将手伸进了救生舱，从一堆鼻涕一般的黏液里面，挖出来了一样东西。
　　这是一颗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皱纹、如同果核一般的事物，猎犬伸出手想要将其捏起来，却发现这颗一握大小的“果核”重量居然有将近半公斤！
　　“这啥玩意啊！这么重？！密度估计得是黄金的好几倍啊！”猎犬惊呼道。
　　“这就是肉瘤里的东西，尽管已经萎缩成这样了，但里面残留的能量，应该足以将我们带离这条隧道了。”


第四百八十章 果核的能量
　　“带离？怎么带离，把这东西再打爆一次？”猎犬的嘴角抽搐了两下，“你确定这样做能让我逃出去，而不是进入到你刚刚被关禁闭的那个小黑屋里？”
　　“当然不是，而是以这东西为媒介，触发隧道内的传送机关。”柯岚说道。
　　“传送机关？在哪里？”
　　柯岚在异常空间内看到的第二块记忆碎片，便是朴尚佑站在隧道内部，将手中的事物塞进了隧道两侧用来给照明设备供能的结晶槽里。
　　虽然柯岚的视角看不清朴尚佑手里拿的东西，但记忆片段的画外音却明明白白地告诉他——那是一块来自于利维坦内部的“超纯度结晶”。
　　荒坂由衣曾经说过，一颗米粒大小的“超纯度结晶”之中蕴含的能量就相当于一千四百块标准单位的九级能量结晶，而朴尚佑手里拿着的这一块，显然不止要比米粒大得多了。
　　那些结晶卡槽，并不仅仅是用来照明的！
　　“雷顿，有没有能够用来测试能量结晶等级的设备？”柯岚问道。
　　“有。”雷顿在背包里翻找了一下，然后摸出了一件像是游标卡尺的玩意，“结晶测量尺，精度虽然没有交易行里专门用来给能量结晶评级的设备高，但也大差不差，黑市里那些倒卖买到结晶的人都喜欢用这个。”
　　事实上，雷顿的这番解释有些多余，柯岚他们这些人都是在社会上混了很多年的老油子了，方舟有名的几处黑市有几间公共厕所他们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更别说这种几乎是开店必备的道具了。
　　结晶测量尺在这个年代的地位，就像是旧纪元商店里的收银计算机和扫码器一样重要，要是再往前推个千百年，那就相当于是古代的算盘和杆秤。
　　虽然经验老道的人只要靠眼睛和双手，就能大致判断出能量结晶的等级和余量，但要精准测定，还是得用上专门的工具。
　　这就像是古代那些卖了几十年肉的屠户，用手随便一掂，就能知道一块肉几斤几两，但在实际进行交易的时候，切下来的肉还是得上秤才能让买家信服。
　　结晶测量尺的操作很简单，只需要将能量结晶置于测量爪中间，转动螺母夹紧，然后打开通电开关，能量结晶的具体等级和内部残存的能量余额都会显示在尺身的显示屏上。
　　结晶测量尺分为AB两种，一般黑市里常见的都是B级测量尺，这种尺子只能检测五级或五级以下的能量结晶，余额测算精度的最小单位为一个百分点。而雷顿拿出来的这把测量尺，是只有黑市里的大商户或者官方交易行里才能见到的A级测量尺，一到九级的能量结晶都能测，而且余额测算更是精确到了小数点的后两位。
　　当然，更好的东西价格自然也更贵，一把二手的A级测量尺售价足够买上一整箱全新的B级测量尺，而且还经常有价无市，两者之间的性价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一把全新的A级测量尺，价格都快要赶得上几吨重的台式测量设备了。
　　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A级测量尺的核心元件采用了一部分从阿尔法遗迹里发掘出来的晶路结构，用来对能量结晶的输出功率进行“稳定束流”——这东西以人类的技术根本造不出来，就连仿制都做不到，而整把尺子的成本，百分之九十五以上都来自这一小块晶路结构芯片。
　　“这东西不行，会爆表的。”柯岚瞥了一眼，摇头道。
　　“这是A级测量尺，不是那种随处可见的廉价货，九级结晶都不可能让它爆表。”雷顿说道，看到柯岚说不行，他还以为柯岚将他拿出来的这把A级测量尺误认成了最高只能测五级结晶的B级测量尺。
　　“还记得索玛财团的矿工在利维坦体内找的‘超纯度结晶’吗？那玩意蕴含的能量是九级能量结晶的好几千倍，就算是A级测量尺的晶路结构，也能瞬间将其烧毁。”
　　“什么？你说着玩意等于好几千颗九级结晶？”雷顿惊讶地看着柯岚手里这颗黑色的“果核”，嘴唇不由得颤抖了一下，“这玩意的稳定性应该没问题吧？要是爆炸的话……恐怕我们这群人连渣都不会剩下。”
　　“刚刚瓦尔基里已经打爆了一颗，看样子这东西的安全性能还说得过去。”柯岚将“果核”在手上抛了两下，顿时吓得雷顿脸皮一阵哆嗦。
　　“行吧……如果这玩家真那么恐怖的话，或许只有这东西才能测试出它的能量强度了。”雷顿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走到瓦尔基里身后，从一个密封的货舱里抽出来了一个直径三十公分，长将近一米的金属圆柱体，在这个金属圆柱体的表面，甚至还覆盖着一层用来隔绝空气的硅胶薄膜。
　　“这是啥？”猎犬绕着这东西走了一圈，脸上不禁流出了一丝古怪的表情，“这形状，还有外面套着的硅胶套……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那个东西，只不过，能配上这种尺寸的‘义体’，那得是一个比机甲还高的巨人吧？”
　　“老狗你这家伙怎么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雷顿白了他一眼，说道，“这是菲尼克斯系列骨架专用的能量转化器，叶氏财团用了六年的时间才开发完成，单个成本价七百万信用点。”
　　“好家伙，那你把和东西给抽出来了，机甲岂不是报废了？”猎犬问道。
　　“这个是备用的，你没看到密封膜都还没撕开吗？”
　　“那玩意，最多能承受多大的能量强度？”柯岚走到了转化器前，问道。
　　“这个……我不清楚，极限测试数据是叶氏财团的商业机密，是不会向外界公布的。而且这种数据并没有什么实战意义，根本不会有人去专门花大价钱去买一台转化器做测试的——毕竟，就算在这台转化器里面塞满九级结晶，也没法让它过载，但又话有说回来了——谁会把宝贵的九级结晶用在这种单兵机甲身上呢？要我说——”
　　“行了行了，别说了——话说这这层膜是直接撕开就行了吗？”猎犬拍了拍被雷顿竖在地上的转化器，从腰间抽出了一把短刀。
　　每当涉及到装备一类的话题时，雷顿的话就立马变得多了起来，要不是猎犬及时打断他，估计他能滔滔不绝说上半个小时。
　　这还是他一个人独角戏的前提下，要是有个同好和他讨论起来的话，这家伙甚至能在一颗螺丝钉的问题上聊上整整一天。
　　“嗯，不过小心别划伤表面的散热金属管，为了达到最优秀的散热效果，这些金属管的管壁都做的很薄。”雷顿扶着转化器，向猎犬叮嘱道。
　　“这么脆弱？也能当武器用？”猎犬挽了一个刀花，选定位置，将硅胶薄膜割了开来，“这东西可是要装到机甲里面，作战的时候上蹿下跳、磕磕碰碰肯定是免不了的，要真那么脆，还有啥实战价值啊？”
　　“这东西的基座是磁悬浮的，钱多的话甚至可以换成小型反重力装置，转化器在工作状态下是不会接触到引擎内壁的，所以也不存在磕碰的问题。”雷顿一边说着，一边握住转化器一端的拉环，逆时针旋转九十度，小心翼翼地把内芯给抽了出来。
　　这个转化器的内芯是用石墨、黄金还有一种特殊的超导材料制成，在通电之后这东西的温度会下降到零下两百多摄氏度，在那种状态下，超导材料的电阻会变成零，能够将结晶转化出来的电能近乎没有损耗地输送给机体。
　　将内芯的盖子拧开，里面是一个直径一拳的空间，柯岚目测了一下，如果塞满九级能量结晶的话，至少能塞个一百多块——一百多块九级能量结晶转化出来的能量，都足够让一艘重型巡洋舰绕着阿尔法星飞好几圈了，换做是单兵机甲这种能耗“较低”的单位，持续运作个四五年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和“超纯度结晶”比起来，差得还是有点远。
　　“安全起见，大家尽量站远点。”柯岚让其他人退到远处，他自己则是拿着“果核”站到了转化器的前面。
　　雷顿在转化器的尾部喷了大量的固化泡沫，将转化器固定在地面，又从瓦尔基里内部拉出了两根电线，接在了温控器的电极上面。
　　雷顿并没有将转化器的输出端直接和瓦尔基里相连，因为谁也不知道“果核”之中究竟存有多少能量，一旦输出过载把引擎给烧坏的，这台机甲就直接报废了，侦察小队将损失他们最强的战力单位。
　　转化器有备用的，机甲引擎可没有。
　　雷顿将输出端连在了那名死亡的安全局特工的动力装甲上，当然，为了达到测试效果，他拆掉了这件装甲动力炉的限制器。
　　“这样就行了，启动时机转交给瓦莲京娜，柯岚你把这东西放进去就行——哎！等会等会！”看到柯岚打算直接把“果核”丢进转化器，雷顿当即叫喊了起来。
　　“小心点！小心为妙！”雷顿连忙将一支凝胶递给了柯岚。
　　柯岚挤出少许凝胶点在“果核”上面，将果核粘在了转化器的内壁上面。
　　“你退远点，我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雷顿全神贯注地盯着转化器，缓缓后退了两步。
　　“嗯。”柯岚点了点头，退到了瓦尔基里的身后。
　　“开盾，准备！”雷顿沉声喝道。
　　瓦尔基里和他同时张开了能量护盾，顶在了前方。
　　“三、二、一，通电！”
　　驾驶舱内的瓦莲京娜按下了按钮。
　　温控器发出了“嗡”地一声轻响，随后，整个转化器都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东西怎么摇晃得这么厉害？雷顿，这情况正常吗？”远处的猎犬紧张地问道。
　　“不正常！一点都不正常！”雷顿的声音有些颤抖，“把护盾功率拉到最大！”
　　转化器的外壳开始“哐哐”作响，而那具装甲的动力炉外部则是渐渐开始熔化！
　　紧接着，大量的黑烟从转化器外壳裂开的缝隙里冒了出来！
　　“温度……转化器的外部温度已经超过五百度了……这玩意要炸了！”
　　雷顿话音刚落，已经达到极限的转化器便轰然炸裂了开来，碎裂的金属片撞在隧道的头顶，又弹回到地上。
　　大量蓝白色的电弧以爆炸的转化器为中心向外周肆虐，而那具放在地上、距离转化器只有半米远的动力装甲则是瞬间被汽化了大半！
　　“最大功率！！千万要顶住啊！”雷顿怒吼道。
　　他和瓦尔基里两块能量护盾顶在最前面，不断地吸收着朝这个方向射过来的电弧——这些电弧，其实只是转化器超载逸散出来的余波而已，但仅仅只是余波，就差点击穿了这两块能量护盾。
　　“切断电路，赶紧切断！”雷顿喊道，“我的护盾快要顶不住了！”
　　“已经切断了！”瓦莲京娜回答道，“在转化器冒烟的时候我就切断了！”
　　就在雷顿的能量护盾已经薄到快要看不见的时，肆虐的电弧终于消失了，一个半米多深的大坑出现在了原本放着转化器的地方。
　　至于转化器本身和那具动力装甲，则是被完全汽化了，超高温的金属蒸汽在接触到隧道壁之后慢慢冷却了下来，在墙面和天花板上形成了一层五彩缤纷的金属镀膜。
　　“呼……呼……差点……差点就玩脱了……”雷顿大口喘息道。
　　“七百万的转化器啊……连点渣都不剩下了？”猎犬有些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这东西，难道和利维坦内部发现的超纯度结晶……是同一种东西？”
　　“从某种角度来说，都是一种储量极大的能量载体。”柯岚顶在还没有完全消退的高温，走上前去，那枚黑色“果核”，现在正静静地躺在坑底的中央，看上去完全没有变化。
　　“这东西，根本就不符合能量守恒定律！”雷顿低声说道，“为什么一个人类变成的怪物，体会内有着这种东西存在？要是他能拥有这么多能量，那他不就成超人了？”
　　“和朴尚佑没关系。”柯岚弯下腰去，“那怪物不是他变成的，是被‘召唤’出来的。”


第十卷 远古战舰


第四百八十一章 传送
　　“圣言”所祈求的对象，或许都不一定身处于人类已知的这个宇宙……那道让柯岚至今心有余悸的目光，既然能够跨越无数个位面、轻而易举地对人类以为永恒不变的物理铁则进行干涉，那么要“传送”一头体内有着“超纯度结晶”的怪物到这个空间里来，想来也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
　　那种级别的存在，就像是洪荒传说中开辟混沌的古老神明一样，根本没法用人类的语言去描述祂们……
　　柯岚曾经在一本奇怪的小说里看到过这么一段描述：
　　祂们是不可描述的存在，人类如果听到祂们的名字，瞬间就会陷入疯狂；
　　祂们是无法直视的存在，人类如果直视祂们的真身，双眼之中就会喷出火焰，整个身躯将被灼烧殆尽；
　　祂们一直在沉睡，所以渺小如尘埃的种族才能在泥土里苟活；而当祂们醒来时，整个世界都将随之毁灭。
　　……
　　虽然小说里运用了常见的夸张手法，但就柯岚的亲身体验来说，这种描述其实一点都不夸张。
　　……
　　“那种献祭仪式，是完全违背物理法则的。”阿雅也深以为然道，“研究院为了研究这个课题，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光是各种专题组就组建了十几个，参与课题的光是高级研究员就有六十个多人……”
　　“那研究出什么来了吗？”猎犬问道。
　　“毫无头绪。”阿雅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研究项目根本无从入手，到现在为止已经几个月了，一点实质性的进展都没有。”
　　“有那么夸张？”猎犬咋舌道。
　　“要不是研究院经常委托我们安全局去搜集有关线索，我根本就不会知道这个课题的存在……如果他们能拿出什么成果的话，那我们安全局肯定也是最早能知晓应对方案的。可现在，对于这种被献祭仪式召唤出来的怪物，行动手册上的对策还是只有一句话。”
　　“一句什么？”猎犬继续问道。
　　“集中火力压制、灭杀。”柯岚替阿雅回答了这个问题，他看过安全局的整个档案库，和献祭仪式有关的内容他也有留意过，但正如阿雅说的那样，哪怕是安全局的人遇到这种情况，也没有什么行之有效的应对手段。
　　“就不能在献祭的过程中打断他吗？”猎犬问道，“把那个人打死，怪物是不是就召唤不出来了？”
　　“可以，但情况只会更糟。”柯岚说道。
　　曾经有研究员提议过可以在献祭仪式的过程中将献祭者杀死，说不定可以打断仪式，安全局也进行过这方面的尝试——他们在一处被异端教派控制的流放者营地里堵到了一名“黑袍主教”，在他们的刻意引导下，这名“黑袍主教”突出了重围，然后被埋伏在营地外面的特务小组所包围，逼入了绝境之中。
　　（P.S.特务小组指的是特别任务小组，这里取词语原义，并非后来发展出来的引申义。）
　　黑袍主教是异端教派里一种身份极为特殊的人，他们身上披着和普通教众相似的黑袍，不过只要仔细观察，就能看出两者之间的差别：主教的黑袍是长到可以拖地的，而且上面画满了诡异的图案，至于教众身上裹着的黑袍就只是一块简单缝了几针的黑布而已，对于长度还有着严格的限制——在站直的情况下，是不允许超过脚踝位置的。
　　除此之外，黑袍主教和教众之间还有最大的一个区别，那就是他们拥有着使用“圣言”（用安全局的官方描述来说是拥有发动“二类献祭仪式”的能力，至于‘一类献祭仪式’则是指侵蚀之种的容器自戕）的能力，这种能力比起体内寄生着侵蚀之种的容器要难防很多——后者只需要进行简单的检查就可以被发现，而前者的身体和正常人类是没有任何区别的。
　　也正因如此，朴尚佑才能瞒过重重的检查。
　　黑袍主教们只需要念出对应的咒语，就可以启动献祭仪式，而特务小组的任务，就是想办法逼迫这名黑袍主教使发动献祭，然后再通过将其击杀的方式打断仪式。
　　特务小组的成员先是使用电击陷阱困住了那名黑袍主教，让他无法动弹，然后又用子弹打断了他的双腿——这种伤势的出血量，如果得不到及时处理，只需要十几分钟就能致死。这么做，也是为了断绝黑袍主教苟活的念头，逼迫他用出最后的底牌。
　　一直到这一步为止，剧情都还按照设计好的剧本的在走——黑袍主教逃生无望，念诵“圣言”，开始了献祭仪式。
　　在确定这名黑袍主教真的是在进行“献祭仪式”而不是在念叨别的东西之后，特务小组的狙击手干脆利落地爆掉了他的脑袋，随后，一直在上空待命的轻型炮艇直接对着电击陷阱的位置进行一轮洗地式的轰炸。
　　然而，意外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以黑袍主教为中心的区域，突然出现了一团球形风暴，并且迅速扩大，将猝不及防的特务小队都给吞噬了进去，就连悬浮在空中的炮艇都没能幸免，直接被绞成了碎片。
　　负责进攻流放者营地的诱导部队因为离得距离比较远，才得以幸免于难，根据目击者的描述，那团风暴的内部完全是漆黑一片，不像是高速旋转的气流形成的飓风，反而更像是被撕裂的空间。
　　那艘炮艇一开始也曾尝试过逃离风暴，但风暴刚刚接触到舰尾，四个主推进器就同时爆炸了，随后整条炮艇都被拖了风暴的中心。
　　虽然只是轻型炮艇，但那也是军用级的战舰了，主推进器的保护措施不是那些民用舰只能比的，就算被九十毫米口径的加农炮直接命中都没有问题，但却被风暴给轻易摧毁了。
　　厚达数百公分的装甲、直径超过三米的主龙骨，就像是等比例的纸膜一样，被难以抗拒的巨力折叠、揉碎。
　　有人说那根本就不是什么飓风，而是漂流年代令人闻之色变的“空间风暴”。
　　“空间风暴”，这个名词最早出现于旧纪元的虚构小说之中，但当人类的足迹真正迈向宇宙之后，他们才发现，现实中的空间风暴要远比小说里的更加恐怖。
　　但空间风暴恐怖归恐怖，这种难得一见的现象却只会出现在太空之中，在人类九百年的漂流之中，从未观测到出现在星球上的空间风暴。
　　这是因为，只要一颗星球上出现了空间风暴，那么这颗星球必然难逃毁灭的命运——空间风暴能够轻易地将一整个恒星系给摧毁掉，破坏力甚至不亚于超新星爆发时逸散出来的能量。
　　空间风暴和黑洞之间最大的区别，就在于烈度——黑洞只是不断地将周围的物质和能量吸入其中，而空间风暴则是不断地撕裂出无数个一瞬即逝的空间裂隙。每一道空间裂隙，都相当于一个极其不稳定的小型黑洞。
　　在那份报告上面，空间风暴的后面被打上了一个“？”标记，这意味着官方并没有认可这个说法——那团风暴的波及范围只有不到三公里，人类历史上从未观测到过这么小的空间风暴，而且，就算只有三公里的直径，也空间风暴的特性，也足以毁掉阿尔法星了。
　　但“？”标记，同样也意味着官方别没有完全否决这种可能……就连研究院，也没法确定那团只存在了短短几秒钟的风暴是什么东西。
　　后来类似的“打断试验”又进行了几次，每一次情况都不一样，但有一点是相同的：打断献祭仪式基本都会引发灾难性的后果，至于这个灾难性后果的杀伤力多强，则是完全随机，没有任何规律可循。
　　有一次他们试着在献祭祷词念出第一个字的时候就击杀了献祭者，结果半径一公里之内的温度都降到了零下二百七十三摄氏度、也就是热力学概念里的“绝对零度”，绝对零度持续了足足十五秒，被波及者无一生还。
　　而另一次实验，特务小队的成员在那名献祭者将仪式进行了十秒之后才击杀，却只引发了小范围的爆炸，除了献祭者的肉体化为灰烬之外，特务小队无一伤亡。
　　在付出了大量的人命作为代价之后，除非特殊情况，安全局的特工极少会选择打断献祭仪式，他们宁可和召唤出来的怪物进行战斗，也好过面对完全未知的恐怖力量。
　　打断献祭仪式，完全就是一种赌命行为，有可能会引起一场团灭，也有可能无事发生。
　　柯岚之所以会选择对着救生舱开枪，其实就是在赌——在他看来，如果让朴尚佑献祭成功，召唤出什么东西来的话，被困在这条隧道里的侦察小队很可能会被屠戮殆尽，与其这样，倒还不如赌一把。
　　只可惜，子弹没能击穿救生舱的舷窗，所以他也永久没机会知道，打断了朴尚佑的献祭的话，会引发什么的后果。
　　不过现在看来，这种情况倒也不差，至少召唤出来的怪物已经死了，而侦察小队付出的代价要远小于柯岚的预计。
　　最最重要的是，这还让柯岚拿到了逃离隧道的关键道具——怪物体内用来储存能量的“黑色果核”。
　　“说了那么多，那我们要怎么出去？”猎犬的目光停留在了被柯岚捡起来的“黑色果核”上面，“就算这东西蕴含的能量足以开启一个人造虫洞，那我们也没有相应的设备啊。你说这里有传送机关，但这机关究竟在哪？我怎么找不到？”
　　隧道的建筑风格很是简洁，墙面、地板和天花板上有什么东西一览无遗，金属板之间的接合处也都严丝合缝，光靠双眼观察，根本就看不到什么地方藏有机关。
　　“就在我们眼前。”柯岚走到了一侧的结晶凹槽前。
　　“那东西不是用照明的吗？”猎犬愕然道，“你的意思是，这玩意也能用来……用来传送？”
　　他一脸得难以置信。
　　“我在那个异常空间里，看到了一些朴尚佑的记忆片段，他曾把一枚超纯度结晶放进了这样的一个凹槽里面。”柯岚说道。
　　因为有安全局特工在场，所以他把这种能力归结到了那个异常空间的头上，但猎犬却是立马听出来了柯岚话里隐含的意思，当即点了点头：“原来这小子就是这么逃出去的！”
　　猎犬很信任柯岚的能力，至少到目前为止，那些“来路不明”的信息，都没有出过任何偏差。
　　但就在柯岚打算将“黑色果核”放入凹槽的时候，雷顿却突然站了出来：“柯岚！等一下！”
　　“怎么了？”柯岚回过头看他。
　　“我和瓦尔基里的能量护盾都还在冷却之中，你至少先等我们冷却完毕再放。”雷顿说道。
　　刚刚转化器发生的爆炸差点就让侦察小队翻了车，这要是再来一次的话，没有能量护盾的保护，就算退出去上百米，也依旧会被电弧给波及到。
　　刚刚没有能量护盾防御的另一侧，电弧至少蔓延了一百五十米远。
　　……
　　“好了，护盾发生器冷却好了，能量结晶我也都换了上全新的。”雷顿抬起机械臂，一脸慎重地对柯岚点了点头。
　　“我的护盾也已充能完毕。”瓦莲京娜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
　　“好，那我放了。”柯岚深吸一口气，将“黑色果核”推入凹槽，然后快步闪到了雷顿的身后。
　　没有爆炸、也没有肆虐的电弧——在“黑色果核”放入凹槽的第三秒起，隧道内的灯开始闪烁了起来，柯岚刚抬起头，就发现周围的场景一阵模糊，随后，狭窄的空间顿时变成宽敞了起来！
　　他们真的被传送了出去！
　　“真的有用，我们逃出——”猎犬逃出来的“来”字还没有说出口，话语便生生止住了——他们确实离开了隧道，但并没有返回熔火矿区。
　　“这是什么地方？”阿雅环顾四周，打量起了这个和隧道截然不同的空间。
　　这是一个极为开阔的空间，长宽至少得有数公里，头顶是平整光滑的穹顶，而前方不到百米处，则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巨坑。
　　雷顿很快就用激光测出了距离——这个空间长8400米，宽5500米，穹顶的高度是350米，至于正前方的巨坑，则是一个边长1600米的正方形。
　　“你们看！是研究院的载具！”一名特工喊道——只见在巨坑的边缘，横着一台外壳眼中破损梭型金属载具，一具人类的尸体就躺在距离载具不到十米的地方。
　　“伊凡，尸体就交给你了；卓力格图和雷顿，你们把这台载具检查一下，所有有价值的东西、无论是数据文件还是补给物资都不要放过，如果载具能用，就试着修复一下，修不了就拆掉，拿走所有还能用的部件。”柯岚说道，“老狗，布蕾娅组长，你们跟我到这个坑边看看。”
　　伊凡、雷顿和卓力格图当即拿着工具奔向了载具和尸体，柯岚三人则是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巨坑的边缘。
　　这个巨坑不是空的。
　　在坑内，十分整理地插着许多巨大的立方晶柱，每一根柱子的高度都和巨坑的边缘齐平，彼此之间的距离也都完全一致。
　　而最让柯岚在意的是，这些晶柱的质地，似乎和阿尔法文明遗迹里随处可见的能量结晶一模一样！


第四百八十二章 动力室
　　惊呼声从雷顿那边传了过来——在靠近之后，他们同样也看到了竖立在坑里的这些巨型晶柱。
　　“这些柱子……难道是用能量结晶制成的？？”雷顿有些难以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看、看成色……好像还都是九级的能量结晶！”
　　“这晶柱的体积和数量，如果换算成标准大小的结晶块，得有几百万块吧？”卓力格图出神地说道。
　　“何止！光是一根石柱，估计都有上亿块能量结晶了！这么多跟晶柱集中在一起，其中蕴含的能量炸掉这颗星球都绰绰有余了！”雷顿语速飞快地说道，同时再一次启动了激光测距设备。
　　“每一根晶柱的截面都是十五米乘十五米的正方形，坑底的深度和穹顶高度一样也是350米，如果不考虑基座、如果这些晶柱都是实心的话……”雷顿的话出现了短暂的停顿，从柯岚这个角度看去，他似乎是做了几次深呼吸，才继续说道，“光是这个坑里的能量结晶储量，就是目前所有阿尔法遗迹里已探明的结晶总量的两千倍以上。”
　　“包括利维坦？”猎犬忍不住问了一句。
　　“包括利维坦。”
　　“那我们岂不是发财了？”猎犬说完，就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后又用力地啐了一口，“他妈的，差点忘了，这地方的东西我们压根没法带出去。”
　　如果进出远古战舰的方式只能依靠传送的话，那这些晶柱恐怕永远都只能沉睡在这个巨坑里面——想要将质量如此之大的物体传送到别的地方，光是开启和维持虫洞所需要的能量就是一个难以计算的数字……
　　更何况，以人类的科技水准，也根本造不出人工虫洞来。
　　“这些晶柱，被排列在这里应该是有意为之的吧？这个空间，总不能是什么储藏室吧？”猎犬托着自己的下巴，沉吟道。
　　“是动力室。”说话的人是雷顿，“我觉得，这个大坑还有这些晶柱，是‘亚古纳可托尔’的核心供能阵列……而我们闯入的这个空间，就是这艘远古战舰的动力室！”
　　“动力室？那这玩意需要的能量也太恐怖的吧？”猎犬用舌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就算尼诺合金材质密度比很多金属都要大，但这玩意的体积不是只有方舟的六分之一的吗？我感觉方舟的主反应堆都没这么夸张啊……”
　　“不能这么算。”雷顿摇了摇头，“方舟本质上一艘殖民船，而这东西，它是一艘战舰啊……这可是武器啊，这个供能阵列不仅是它的动力室，同样也是它的弹药库啊！”
　　柯岚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阿雅·布蕾娅，后者眼中满是凝重之色。柯岚一下子就猜到了她在想些什么——要是这艘远古战舰落入异端教派的手中，那距离方舟的末日也就不远了。
　　在阿尔法星上，没有东西能和这艘战舰抗衡。
　　柯岚突然蹲了下来，他发现在巨坑的边缘，有着一些不太起眼的磨损痕迹，似乎曾经有人在巨坑的边缘安装过什么重量较大的设备。
　　是建造这个“动力室”所留下的痕迹吗？还是后来探索这艘远古战舰的阿尔法文明所留下的？柯岚伸出手，在磨损的痕迹上轻轻抚过——无论这些痕迹是建造“亚古纳可托尔”的那个文明留下的，还是阿尔法人这批后来者造成的，距今都有几千年甚至是上万年的历史了，想要从这些痕迹里找到什么线索，难度可想而知。
　　“哪怕这些痕迹是阿尔法文明留下的，因为某种原因，在‘亚古纳可托尔’内部我也没法激活相应的记忆片段。”柯岚想道，“但有一种办法或许能暂时解除第三文明对记忆碎片的压制，倒是可以试一试。”
　　柯岚并没有犹豫，他直接盘坐在地上，将动力装甲的各处关节锁死，防止自己因为头痛的后遗症摔倒或是做出一些容易让阿雅产生怀疑的动作，然后，直接启动了时停。
　　画面定格，周围的景象再一次变成了黑白两色。
　　柯岚下意识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阿雅·布蕾娅，此时这名特工组长正好在往前走，她的身形被凝滞在了原地，上半身微微前倾。
　　“可惜，穿着厚重的装甲，那么好的身材一点都看不到。”柯岚心中默默吐槽了一句，布蕾娅组长和佐菲娅一样，都是属于那种身材傲人的年轻白人女性，身材纤细高挑，两条黄金比例的大长腿更是夺人眼球。
　　其实她们并不算很瘦，只不过是脂肪都长在了该长的地方罢了。
　　这种身材要是放在旧纪元，肯定会有人说这和她们天生的基因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但在这个年代，只要有钱，再丑的女人也可以被改造成绝世美女。
　　而且这种改造是从基因层面上进行干涉，并不是旧纪元那种只对皮囊动刀子的整容手术，所以娶一个人造美女回家，也完全不用担心生出来的后代会长成歪瓜裂枣的模样。
　　除非男方的基因实在太过拉胯——只不过，能娶得起这种美女的男性，想来也不会吝啬于对自己的投资。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出来，柯岚突然有些想念索玛财团的那位大小姐了。
　　这种绝色美女倒贴上来直接白给，要说柯岚没感觉，那肯定骗人的——只不过对于上层社会这种被利益所绑定的婚姻关系，他有些不能接受。他是一个有着轻微精神洁癖的人，他不喜欢佐菲娅单纯为了利益和自己在一起，这让他感觉自己更是一件工具，而不是一名伴侣。
　　柯岚本来是想义正言辞地拒绝的，但最后却还是半推半就地答应了下来——这倒不是因为他被美色冲昏了头脑，单纯就是因为对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作为一名遗迹猎人，他需要钱；而作为一名背负着沉重秘密在夹缝中求生的人，他需要更多的钱，还有许多用钱很难买到的东西。
　　不仅是他，猎团其他的人，也都很缺钱。
　　猎犬需要很多钱，来养活他那些战死部下的家属；雷顿需要很多钱，去追求更好的装备和机械；伊凡也需要钱，他想要开一间更大的诊所，给娜塔莎更好的生活，如果可以，他还想考一个研究员的名额。
　　谈钱很俗套，也很伤感情，但在人类社会里，没人可以脱离经济系统独自存活，哪怕是在荒野之上，流放者营地里的灰土豆和奴隶也都是明码标价的。
　　两人之间一开始大概并不存在爱情，所谓的订婚，本质上更像是一种合作、一种交易。
　　或者换个说法，一种投资。
　　但随着彼此之间的接触逐渐增多，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在发生着潜移默化的变化，至少现在柯岚是不怎么排斥这份婚约。
　　只不过，爱情和婚姻这种东西，在他要做的事情面前，优先级实在是有点太低了。
　　……
　　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在柯岚的脑海一闪即逝，他的注意力再次停留在了地面的痕迹之上。
　　在时停状态下，这些痕迹散发着淡淡的灰光，轮廓外缘还有着一圈白色的勾边，看上去极其醒目。
　　这不禁让柯岚想起了上个月刚刚发售的游戏《昆特牌3：狂赌》，虽然这是个卡牌游戏，但还附赠了一部分的RPG内容，这地上发光的痕迹，颇像是游戏里的主角开启了“猎魔人视觉”之后的画面。
　　但猎魔人要想获得这种能力，需要在一种名为“青草试练”的仪式上喝下一种特殊的煎药，这种仪式的过程残酷程度不亚于异端教派的献祭，参加试练的人生还率只有三分之一左右，而这三分之一的人里，最终能成为猎魔人的也寥寥无几。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种能力在游戏中的体验，就是可以将那些平时难以发现的线索用高亮的轮廓标记出来，尤其是在一些“破案”类的任务上格外好用，玩家只需要按照猎魔人视觉所发现的线索一步步追踪下去，就能轻松找到罪魁祸首。
　　“这灰光，难道也算是一种变相的‘任务指引’？”
　　在时停状态下，柯岚已经感受不到舰内对于记忆碎片冥冥之中那种压制，几乎是在他将视线投到这些痕迹上的那一瞬间，大量的信息就涌入了他的脑海。
　　“第一次储能结晶仿制试验记录：
　　我们解析出了晶柱的具体成分，作为能量载体它无疑是十分优秀的一种物体，但它似乎并不是纯粹的结晶体。我们决定，先用外壳入手……”
　　“第十六次储能结晶仿制试验记录：
　　还是失败了，尽管结晶体成功凝结成形，但是在注入能量的过程之中发生了爆炸。十七个因此丢掉了性命——下次做实验模型，或许应该再做小一点的，但如果太小的话，又不便于后续操作……”
　　“第十九次储能结晶仿制试验记录：
　　……我们终于搞清楚前几次发生爆炸的原因了，是结晶的配方比例有问题！我们推翻了第四次试验里得出的配比公式，从第一步重新开始。”
　　“第七十五次储能结晶仿制试验记录：
　　终于成功地将六十个单位注入了这枚试制品之中，没有发生爆炸，也没有能量泄漏，但结晶体的状态很不稳定，剧烈晃动或是磕碰都有可能导致难以预料的后果。这枚试制品无疑是失败的，它没有任何实用价值，但这也是我们在这条道路上迈出的第一步。”
　　“第七十六次储能结晶仿制实验记录：
　　真正意义上的成功！我们制造出了可以发挥实际用途的储能结晶！
　　我们减少了能量的注入量，并且在结晶体内部添加了更多用作稳定剂和结构强化剂的金属材料，它不再是一枚炸弹，而是一种可靠而便捷的能量储存设备。
　　但它还是存在着十分明显的缺点：制作成本太高，但能够储存的能量却并不多……”
　　“第一百一十三次储能结晶仿制实验记录：
　　我们从上一个研究团队那里接下了这个任务，就在昨天，第一批研究团队中的最后一名研究人员也去世了，这个课题已经花费了六十五年的时间，距离上面要求的一百年时限，只剩下最后三十五年了。
　　一级规格的储能结晶已经投入量产，它可以用在很多耗能并不算大的小型设备上面，但和这些晶柱相比，差的还是太多。
　　同等体积下，从晶柱上切割下来的样品的储能效率是一级纯能结晶的二百五十六倍……”
　　……
　　这一次，时停只持续了堪堪半秒钟便结束了，在这半秒钟里，柯岚将这份不知道由几代阿尔法人写成的“储能结晶仿制试验记录”一直看到了第 一百一十三 章。
　　储能结晶就是阿尔法文明对于能量结晶的称呼，但这个称呼只限于阿尔法文明自己制造出来的能量结晶，至于利维坦体内的不规则结晶体和眼前的这些巨型晶柱，则是有着另外的叫法。
　　“原来，能量结晶也不是阿尔法文明自己发明出来的，而是照着这些晶柱仿制出来的。”柯岚暗道，“一直到第一百一十三次试验记录，它们还只能制造出一级的能量结晶。但在阿尔法文明消失之前，能量结晶已经在这个文明之中普及了开来，成为了他们最主要的储能装置。”
　　“看来能量结晶的仿制过程还算是比较顺风顺水的，只要阿尔法文明已经造出了和这些晶柱等同的九级结晶。不像尼诺合金，一直都没法实行自产，只要靠拆解这艘远古战舰来获得。”
　　“也就是说，这艘战舰坠落在这颗星球上的年代，或许要比我一开始想得要早得多？”
　　柯岚抬头向前望去，就在距离坑边不远处的一根晶柱上，还残留着一些切割的痕迹，但这些痕迹，此时已经快要淡的看不清了。
　　阿尔法文明要做实验，肯定需要采集大量的样本，挖掉一整根晶柱都有可能，但柯岚他们眼前的这个晶柱阵列，似乎并没有受到太大的破坏。
　　结合柱身上淡化的痕迹来看，难道……这些晶柱还有着自我修复的能力？
　　柯岚回想了……似乎，在阿尔法遗迹里，也从没有人倔出有缺损的能量结晶，每一颗“崭新出土”的能量结晶，都是完好无损的，最多就是里面的能量残余量有所不同罢了。
　　那些碎掉的能量结晶，都是在能量耗尽之后，被人为砸碎的。
　　“基本可以确定，这东西具有自我修复能力，只不过修复的速度很慢，这些晶柱上的痕迹至少都有一万年了，还没有完全消失……”


第四百八十三章 一切恐惧都来源于火力不足
　　既然阿尔法人曾经在这里仿制能量结晶，那么这间动力室肯定有着和外部连接的通道——不然的话，那些参加仿制项目的人员和物资，总不能都是靠传送装置进出这个地方的吧？
　　人员和补给物资还好说，那些又大又沉的设备，就算可以拆解开来，传送起来也无比麻烦。
　　而从地面上的压痕来看，曾经装在巨坑边缘的机械，吨位显然不小。
　　只不过让柯岚有些无法理解的是，既然阿尔法人俘获了这艘远古战舰，那为什么不将其编入舰队，而是沉在这个岩浆湖深处呢？
　　别的不说，单看这个动力室，这艘战舰的战力恐怕就能吊打阿尔法文明所有的作战单位了，没道理将它丢在这个地方啊？
　　就算要进行研究，那也完全不会冲突，将战舰改造成一座移动堡垒，反而还能大幅度提升安全性和保密性，明明是一举多得的事情。
　　可阿尔法人不仅没那么做，甚至还干起了通过拆解“亚古纳可托尔”的外壳来获取尼诺合金的事儿，柯岚脑子顿时蹦出来了一连串的成语来形容这种行为：买椟还珠、舍本逐末、暴殄天物、煮鹤焚琴……
　　就连他这个地球人都知道这是血亏的买卖，难道这群文明等级远高于人类的阿尔法人能不知道？
　　这说不通啊……
　　难不成……是它们没法控制这艘战舰，才不得已将其沉在了这里？
　　……
　　“雷顿，伊凡，你们那边有什么发现吗？”柯岚在小队通讯频道里问道。
　　“这家伙是自杀的，和卡车上那个人一样，枪就掉在手边不远处。”雷顿回答道，“载具是没法用了，有人拿枪扫射过控制台，装硬盘和储存卡的地方也都是空的，黑匣子也不见了。”
　　“这肯定是朴尚佑干的，说不定这名驾驶员也是他杀的，然后伪装成了自杀的样子。”猎犬信誓旦旦地说道。
　　“不过能量转化器和引擎还能用，用这些东西，我能拼凑出一台小型推进装置来，或许能派上用场。”雷顿继续说道，“补给品没被动过，食物、水和药品都还剩下不少，这大概是唯一的好消息了。”
　　就在这时，浅野昭突然上前一步，抓住了柯岚的手腕将他往后拉了两步：“小心！底下有东西爬上来了！”
　　“什么？！”猎犬被惊得身形一颤，连忙抽出了挂在腰间的突击步枪。
　　“数量很多！它们正在沿着坑壁爬上来！”浅野昭喝道。
　　“蹭”地一声，战刀出鞘，他闪身挡在了柯岚的前面。
　　这个时候，就连柯岚都听到声音了——那是无数根节肢在岩壁上剐蹭的沙沙声，就仿佛捧起一把沙子，砂砾彼此之间摩擦所发出的声响一样……当这个声音渐渐增强的时候，一股头皮发麻的感觉便也不由自主地涌上了心头。
　　“好像是某种节肢类生物，体积和质量似乎都不大，但是数量很多。”柯岚说道，他不禁想起了当初他们在冰川遗迹里遭遇过的裂颚虫——那时候，面对来势汹汹的虫群，他们只能拼命逃跑。但现在众人的装备已经今非昔比，雷顿和瓦尔基里身上都配备了重型火焰喷射器，能在瞬间制造出一道近百米宽、十几米高的火墙，这将成为虫群根本无法逾越的天堑。
　　虽然武力这东西没法解决遗迹里大多数的问题，但至少可以缓解人类内心的恐惧——至少，面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众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举起武器，而非寻找退路。
　　柯岚想起了网上传播很广的一个梗：一切恐惧，都来源于火力不足。
　　打个比方，很多人害怕死人，尤其是“活过来”的死人——《生化危机》系列电影，无疑是科幻惊悚片里的经典之作——漫山遍野的丧尸前仆后继涌过来的画面的确充满了压迫感，但产生这种压迫感的前提是主角手里只有两把小手枪……或者撑死了也就一挺M2老干妈而且子弹还经常用卡壳的情况下。
　　那确实是挺恐怖的。
　　但如果主角是坐在高达驾驶舱里的呢？那估计就和恐怖一点都沾不上边了，尽管肾上腺素同样也在狂飙，但原因就截然不同了。
　　求生游戏玩成割草游戏，那基本也就只剩下爽了。
　　“都做好准备——”阿雅对手下说道，剩下的三名特工一看就是配合多年的老队友了，分工十分明确：一人朝着空中连着打了三发照明弹，将巨坑的边缘映照得宛若白昼；一人端着榴弹发射器，从弹匣的透明视窗看去，里面装的全都是橘红色外壳的凝固汽油弹，而且还是安全局和精锐部队的特供型号，浓缩燃料里还添加了能够自行反应的助燃剂，哪怕是在没有氧气的地方，也能进行燃烧；至于最后一个人，则是举着装有护盾发生器的盾牌顶在了最前面。
　　“沙沙”声越来越响了，就如同有无数只手在用指甲刮黑板一样，让柯岚后颈处的汗毛都纷纷竖立了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稍微往右侧移动了一步，将枪械的保险从半自动模式切换成了全自动模式。
　　柯岚略微有些遗憾，要是在出发之前再加装一个下挂霰弹枪就好了，那玩意用来除虫可比一般的全自动武器好用多了。
　　“要来了！”猎犬提醒道，雷顿三人这时候已经和他们汇合到了一起，至于没来及转移的物资和载具零件，一时半会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终于，第一只虫子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这是……”
　　虫子的身躯就像是一只放大了数万倍的虱子一样，脑袋和躯干连起来只有拳头大小，但身后却是拖着有冬瓜那么大的臃肿腹部，背上和下腹处都覆盖着坚硬的保护性甲壳，在甲壳的表面，还附着着一层凹凸不平的淡绿色结晶体。
　　柯岚只觉得这只虫子有些眼熟，但又没法和记忆中任何一种甲虫类生物的外形对上号——无论是阿尔法星的土著生物，还是像“蟑螂”这种从方舟上跑出去、在这颗全新的星球上开疆拓土的地球生物。


第四百八十四章 “谐振”
　　“草他姥姥的，这又是什么新品种？”猎犬也跟着吐槽道，这时候，已经有十几只虫子翻出了巨坑，划动着节肢朝着他们爬了过来。
　　“不是新品种……”伊凡摇了摇头，然后突然喝道，“不要使用燃烧弹和喷火器！”
　　“怎么了？”那名端着榴弹发射器的特工顿时绷紧了一身——他的食指已经扣紧了扳机，至少再稍稍加重一分力度，枪膛内的凝固汽油弹便会落入到虫群中央。
　　“这些虫子，是熔岩蝥！它们是熔岩蝥的幼体，而且，还产生了一定程度的变异！”伊凡说道。
　　“什么？熔岩蝥？”猎犬脸色微微一变，“你会不会搞错了？熔岩蝥可不是群居性生物！”
　　听到伊凡这么说，众人也都紧张了起来——这些虫子要真是熔岩蝥，那他们面对的可就不是一群普通的虫子了，而是一堆随时都可能会爆炸的炸弹！
　　柯岚的眼角不由得跳了一下。
　　熔岩蝥虽然罕见，但在猎人圈子里名气却不小——其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它那恐怖的破坏力。
　　一头成年熔岩蝥，可以轻易灭掉一支没有配备重武器的车队，对于很多猎人来说，如果在野外发现了熔岩蝥的踪迹，最好的选择就是立马调转方向盘，远离这片区域。
　　而偏偏熔岩蝥又特别喜欢吞食能量结晶和燃料，它们甚至能循着汽油味道追出去几十公里，甚至埋伏在一些经常有车辆驶过的道路上——要不是索玛财团车队的装备好，火力堪比外勤军团精锐小队的话，早在去往利维坦的途中，柯岚他们就已经连人带车成了熔岩蝥的美餐了。
　　眼前的这些虫子，外形上的确和成年的熔岩蝥有几分相似。
　　但猎犬的后半句也没说错，熔岩蝥这种生物，的确不是群居性生物。
　　它们不仅不是群居性生物，个体和个体之间相遇，往往还会打得不可开交，直到其中一方被另一方杀死才会罢休。
　　就连两头异性熔岩蝥进行交配，雄性熔岩蝥也会趁着雌性熔岩蝥产卵后的虚弱期，将其杀死吞食——这一点，正好和地球上的螳螂截然相反。
　　归根结底，就是为了争夺“养料”。
　　虽然熔岩蝥一窝能产下一百到两百枚卵，但在这些卵里，能成功破壳出生的幼体不会超过三分之一——成年熔岩蝥不会为自己的孩子准备食物，而那些迟一步孵化出来的同胞兄弟姐妹们，自然就成了刚刚破壳的幼体的第一顿大餐。
　　它们会优先咬开那些完整的虫卵，吃掉里面还没有活动能力的同类。等到所有的卵都孵化或者被吃掉之后，剩下的幼体又会彼此厮杀，相互吞噬……就像是在养蛊一样，一窝虫卵之中，往往只有一头幼体能活着走出产卵的那个洞穴。
　　但这个时候，幼体必须赶紧逃离自己的诞生之地……不然的话，等到它身上携带的保护性信息素消退殆尽之后，它父母之中剩下来的那一个，也会将其视为自己的食物。
　　一只刚刚孵化的熔岩蝥幼体，差不多只有苹果大小，想要长成几十米高的庞然大物，所需要的“营养”那将是一个天文数字。而且，这种生物的体形增长似乎并没有限制，根据记录，人类目击过的最大的熔岩蝥体长足有三百多米，喷射出来的高温黏液能够攻击到两千米之外的目标。
　　这头熔岩蝥的其中一条节肢，至今还陈列在方舟生物博物馆的中央展览塔，要乘坐电梯抵达展览塔的二十六层，参观者的视线才能与这条节肢的顶部齐平。
　　熔岩蝥这种生物几乎什么东西都吃，尤其喜欢吞食同类——虽然同类死亡时发动的自爆足以将它们炸得半身不遂，但同类那装着大量可燃物质的身躯，在它们眼中，却是这个世界上最肥美的“养料”。
　　这种“父慈子孝”、“兄弟和睦”的生物，在同一个区域内想要找出第二只都难，又怎么会成群结队地出现呢？
　　然而伊凡依旧坚持着他的观点：“不会错的！虽然有一定程度的变异，但在生物学分类上，它们和荒野上的熔岩蝥，绝对是同一‘属’的近亲物种！”
　　变异？柯岚再次打量了一下这些虫子身上覆盖着的结晶体——从质感上来说，这些晶体和能量结晶很相像，但能量结晶的切面十分平整，而这些虫子身上的结晶却很粗糙，透光度也很低，就像是未经打磨过的玉坯一样。
　　柯岚想到了一种生活在中海沿海地区的节肢生物——盐甲蟹。这种形似梭子蟹的生物通过滤食海水中的浮游生物为生，但它们的滤食器官除了能截住海水中的浮游生物之外，也会将大量的盐分摄入体内。
　　当盐甲蟹体液中的盐分含量超过一定比例的时候，这些盐分便会从甲壳表面析出来，形成一层薄薄的盐质甲壳。
　　它们盐甲蟹的名字，也是因此而来。
　　盐甲蟹身上的盐质甲壳是因为摄入盐分过多，那么这些变异熔岩蝥身上的结晶外壳……
　　柯岚顿时反应了过来——猎犬说的没错，伊凡说的同样也没错，这些虫子，就是熔岩蝥！
　　熔岩蝥无法群居，是因为“养料”匮乏，但在这个地方，它们的食物却极其充沛！
　　充沛到甚至能在身体的表面析出一层结晶外壳！
　　这些生活在动力室里的熔岩蝥，是以晶柱为食的！所以它们根本就没有必要去捕杀同类！
　　“所有人注意！换用常规武器进行攻击，尽量不要瞄准这些虫子的腹部！禁止使用能量武器、燃烧弹和爆炸型武器，尽可能和这些虫子保持三十米以上的安全距离——如果被近身，就立马停手，拉开距离之后再将其击杀！”柯岚迅速下令道。
　　伊凡和卓力格图是最先开火的，两把高斯突击步枪迅速形成了一组交叉火力，覆盖了那十几只冲在最前面的变异幼体——和熔岩蝥一样，这些变异幼体在被击杀之后就像是炸弹一样轰然爆裂，但和普通的熔岩蝥有一点不同：普通熔岩蝥爆炸时会产生大量的热量和火光，就像是汽油桶被引爆了一样，但这些变异幼体爆炸时所产生的效果，反倒更像是结晶转化器过载之后的模样。
　　“果然，体内的能量性质会随着进食种类的改变而改变……”柯岚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下就有点棘手了……”
　　他和伊凡对视了一样，两人的眼中都充满着忧虑。
　　他们担心的是同一个问题。
　　如果冲过来的是一群普通的熔岩蝥，柯岚和伊凡并不会阻止其他人使用范围杀伤性武器——将这些虫子连锁引爆，清理起来反而会更有效率。
　　但眼前这些变异幼体却不一样。
　　它们就相当于是一台台塞满了能量结晶、时刻处在过载边缘的转化器一样，如果同时打爆一片，那么爆炸产生的威力将会呈几何倍数增长——
　　“谐振”，这本来是一个物理学上的概念，但当这个词用在能量结晶领域时，就会产生一个全新的含义——
　　“结晶转化器因为过载而产生爆炸的时候，多个转化器的爆炸范围重叠，彼此之间为相互发生增幅效应，从而大幅度提升爆炸的威力，这种现象，叫做‘结晶谐振’。”
　　利用谐振现象，研究院装备开发部门也制造过不少结晶炸弹，这种结晶炸弹如果单枚引爆，威力最多就和一颗手雷差不多，但如果将十枚结晶炸弹捆在一起引爆的话，就足以夷平一座大楼！
　　要是将眼前这群变异幼体同时打爆的话……


第四百八十五章 一人清场
　　那引发的爆炸不一定能毁掉这间动力室，却一定足够把侦察小队的所有人都震死！
　　所幸的是，这个区域还算比较空旷，留给众人进行拉扯的空间很大，倒也不用急着和这些满肚子都是易燃易爆物品的虫子死磕。
　　他们开始后退，尽可能地将虫群的队形拉长，然后用精准的点射处理掉那些位于虫群边缘的落单个体。
　　“这效率也太低了……”猎犬忍不住抱怨道，“有种浑身是劲，却根本使不出来的感觉。”
　　其他人虽然没有和他一样开口抱怨，但他的这句话，却是说到了众人的心坎里面。
　　爬出巨坑的虫子越来越多，侦察小队面对的压力也越来越大，但他们却根本不敢将全部火力都倾泻出去，生怕引发大规模的连环爆炸，这种束手束脚的感觉着实让人感到憋屈。
　　但柯岚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更好的解决方案——除非他能找到一种让熔岩蝥幼虫自爆延迟的办法。
　　就在这个时候，浅野昭突然向前一步，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轻声说道：“让我来吧。”
　　“你来？”柯岚愣了一下，内心出现了片刻的迟疑——尽管浅野昭是他们几个人里个人战力最高的那个没错，但对付熔岩蝥这种东西，近身交战可是大忌！
　　就算你能劈开这些虫子，也很难躲开虫子在临死时发动的自爆……一对一都够呛，更别说面对数以百计的虫群了。
　　“嗯，我有把握。”浅野昭点了点头，“上次，和马歇尔交过手之后，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能力变得更强了，我可以处理掉这些虫子。”
　　“你的那种能力……晋阶了？”柯岚搜肠刮肚地想了好一会儿，才找出了这么一个玄幻修炼体系里常见、但现实里却很少有人用的词来。
　　但也就只有这种词汇，才能用来形容念动力实验体所特有的那种超能力。
　　“嗯，我感觉，我已经快要突破那种桎梏了……就差一点，我就能触及到马歇尔向我描述过的那种层次了。”
　　“意念力实体化？”柯岚有些惊讶地看着浅野昭——容貌俊秀的年轻剑士闭着双眼，单手握着刀鞘，他的另一只手并没有触及到刀柄，但鞘中的利刃却像是活过来了一样，自动弹了出来，落入了他的手中。
　　浅野昭将战刀掷向地面，锋利的刀尖顿时没入了数寸——就仿佛他们脚下踩着的不是坚硬的岩石，而是一块吹弹可破的豆腐一样。
　　柯岚不禁皱了皱眉头，浅野昭的实力变强固然是好事，但马歇尔也曾告诉过他，这种能力，不是人类的肉体所能承受的了。
　　念动力实验为什么失败，就是因为实验体的身体无法承受过于强大的意念力所带来的负荷，就连马歇尔这种八级强化人都吃不消这种能力所带来的负面影响，浅野昭就算再强，也不可能强得过马歇尔吧。
　　柯岚有些担心地打量着他。
　　从外表看上去，根本就看不出什么变化，但柯岚能够感觉到，在浅野昭身周数寸的距离似乎形成了一个独立的空间，这是初具雏形的“绝对控制领域”，也是意念力濒临实质化界限的象征。
　　“小心一点，别勉强。”柯岚叮嘱道。
　　“我知道。”说完，浅野昭就将动力装甲的各个部分从身上卸除了下来。
　　“等会！浅野昭你在干什么？”看到这一幕的猎犬质问道，“你干嘛把装甲脱了？”
　　虽然侦察小队配备的动力装甲比不上叶氏财团提供的那两具原型甲，但也不是随便可以买到的量产型号。每一件都是以目前市面上最顶级的单兵动力装甲为基础、以侦查小队成员的身材和能力为设计模版打造的定制装甲。
　　虽然扛不住几十只熔岩蝥同时爆炸时引起的“谐振”，但扛下一两次近距离爆炸还是没问题的，可他现在把装甲一脱，单只熔岩蝥的自爆就能将他的身躯炸得四分五裂。
　　就算是高阶强化人，血肉之躯的强度也比不上这身造价昂高的合金装甲。
　　脱掉装甲这种行为，在猎犬看来，完全就是在找死。
　　但浅野昭只是淡淡地说道：“动力装甲的灵活性太差，跟不上我的反应。”
　　猎犬愣了两秒，才堪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这个逼现在让你装了……等会要是缺胳膊少腿了，放心我肯定第一个赶过来嘲笑你。”
　　“如果浅野昭不是在装逼呢？”浅野昭并没有接过猎犬的话茬，反倒是雷顿帮他说了一句话。
　　“那就算他真的牛逼……”
　　脱掉动力装甲的浅野昭，只留下了一个呼吸面罩和一罐挂在身后的氧气，他将刀鞘放在地上，双手握着战刀，微微躬身——
　　“所有人！五秒后停止射击！”柯岚右手握拳，高高举起。
　　“准备掩护浅野昭。”他又说道，“五、四、三、二、一——”
　　在枪声停下的一瞬间，浅野昭就瞬间冲进了虫群之中，柯岚在不启动时停的情形下，甚至都看不清他的动作，视网膜上只留下了一串模糊的残影。
　　下一秒，一只熔岩蝥的变异幼体就被挑飞到了半空之中。
　　这只被挑飞的变异幼体在达到将近五十米的高度之后，身上才骤然闪过一道难以察觉的剑光，整个儿都被切成了两半，透过平整的切口甚至还能看到内部构造的剖面图……
　　这些虫子……就连体内的器官表面，都长满了参差不齐的细小结晶。
　　被切开的变异幼体在短暂的延迟之后，便猛烈炸裂了开来，只不过在这个高度，爆炸的余波抵达地面之时，已经被削弱许多了。
　　对于其他幼体来说，这股冲击波顶多就是一阵强有力的风压罢了，根本够不到让它们自爆的门槛，自然也不会引发连锁爆炸。
　　“好家伙，这也行？！”雷顿不由得张大了嘴，愕然看着浅野昭孤身一人切入虫群之中，将靠近他身边的变异幼体全部挑向空中。
　　他就连挑飞的角度都控制得十分精准，每一只被挑飞的变异幼体，哪怕是在空中都保持着足够远的距离，以防彼此之间产生干涉，引发“谐振”。
　　至于他是如何让变异幼体的身体延迟“裂开”的，雷顿就完全看不明白了。
　　他只记得在很多有冷兵器战斗场景的电影里面，为了凸显出出刀的速度和刀刃的锋利，在刀锋掠过肉体之后，往往要等上几秒钟，中刀的人脖子上才会出现一条细小的“红线”，随后才身首分离。
　　如果要做得更夸张一些的话，在这几秒钟里，还能给这个将死之人安排几句台词，或者再步履蹒跚地走出几步，然后再让鲜血飙射到镜头上面，最后再把镜头拉远，将整个战斗场面尽收眼底——这样一来，镜头张力几乎瞬间就拉满了。
　　（P.S.夹带点私货，这里向大家推荐一下昆汀暴力美学的代表作之一《杀死比尔》，第一部的结尾处主角干掉石井尾莲的场景就运用了类似的拍摄手法。）
　　“好强！”卓力格图低呼道，不由得握紧了挂在腰间的战斧——那是他的惯用武器，曾经，他对于自己的近战搏杀能力还是很有自信的，但看到浅野昭此刻表现出来的实力之后，卓力格图开始怀疑自己能不能在这个长得比女孩还要白净的男人手底下走过三招。
　　不……别说三招，可能第一招，自己就已经死了……
　　密密麻麻的虫群根本没法靠近浅野昭的身边——不是因为浅野昭躲闪得够快，而是那些扑上去的变异幼体全部都被刀尖给挑飞了起来，无一遗漏。
　　他仅凭一人之力，就直接在虫群正中杀了一个对穿，将虫群分割成了两个部分。
　　和浅野昭朝夕相处的雷顿等人尚且如此惊讶，阿雅和他的手下就更不用说了，她们现在的表情可以说是要多精彩有多精彩。其中一个背着重剑、似乎同样也是偏好近战路线的特工，就差没有跪下来看浅野昭的表演了。
　　“他……他不是那个实验的……失败品吗……为什么……”阿雅有些语无伦次说道，“被淘汰的人……都这么……夸张吗？”
　　“别问我，我也很少看到浅野昭全力出手。”柯岚轻描淡写地瞥了她一眼，“关于他们这批人的资料，安全局里应该有存档，你可以自己去翻一下。”
　　虽然柯岚同样也感到惊讶，但他是不会把这份惊讶显露在脸上的——自己手下的小弟牛逼，那他这个当老大的自然也能“共享”这份牛逼，这时候要是表现出和其他人一样的惊艳神情来，那就太丢份了。
　　装逼，那自然是要装全套才到位。
　　“浅野昭，能不能试着将虫群切分成数个小块，这样方便我们歼灭落单个体，加快清剿速度。”柯岚在小队通讯频道内说道。
　　浅野昭虽然把动力装甲给脱了，但他的耳机还是戴着的。
　　他没有说话，而是直接用实际行动作为回答——刺穿虫群之后他又了杀了一个回马枪，将虫群一角的几只变异幼体和大部队分隔了开来。
　　“集中火力，优先解决落单幼体！”柯岚当即下达了新的命令。
　　……
　　这场战斗只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因为浅野昭的原因，原本的一场苦战最后竟是变成了枯燥乏味的打靶游戏——当然，枯燥乏味这个词不是用来形容他的，而是用来形容柯岚他们这群大部分时间都在“看戏”的观众。
　　用猎犬的话来说，哪怕是把这个片段直接剪到电影里面去，都不需要后期工作人员来添加特效，这鬼魅的身法和神乎其技的剑术，本身就已经足够玄幻了。
　　……
　　看着一地的变异熔岩蝥幼体的尸体，柯岚开始清点起了从巨坑底下爬上来的熔岩蝥数量。
　　“总共是176只。”浅野昭显然是在冲入虫群之中的那一刻就开始计数了，柯岚还没有数到三分之一，他就给出了准确的数字。
　　“176只……正好是一只雌性熔岩蝥单次产卵的数量。”
　　柯岚突然有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虽然这个地方食物并不匮乏，但想要让熔岩蝥改掉同类相食的习性，那无疑需要一段漫长的时光……这些变异熔岩蝥的祖先，或许在几千年前就已经来到了这里，在这里繁衍生息，直至今日。
　　这就意味着……在这间动力室里，这个巨坑的底部，很可能存在着一个庞大的熔岩蝥族群。
　　而群变异幼体，或许只是整个族群里，很小的一部分而已。
　　“这地方，似乎要比隧道里更加危险……”
　　而另一边，猎犬和卓力格图捡回来了大量熔岩蝥的节肢，他们将这些节肢堆在地上，让雷顿用喷火器将节肢的表面炙烤至碳化，然后再用匕首撬开节肢，挖出里面热腾腾的白肉来，装入塑料袋里。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阿雅·布蕾娅有些好奇地问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猎犬嘿嘿一笑，“虽然阿尔法星上的土著生物百分之九十九都不能吃，但熔岩蝥却正好属于这剩下的百分之一。”
　　他接着说道：“熔岩蝥用来储存‘燃料’的腹囊辐射含量极高，而且带有剧毒，但它们的节肢却很干净。硬壳里面的肉虽然味道腥了点，口感糙了点，但却一点辐射都有，也没有毒，蛋白质含量至少是合成牛肉的五倍以上……难道你们外勤小组的特工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就没碰到过弹尽粮绝的时候？”
　　“……没有。”阿雅摇了摇头，“我们会带够补给。”
　　“那假如出了什么意外呢？就像这次一样。”
　　“野外生存教程里列出来的、能被当做食物的东西里……没有这个。”阿雅轻咬嘴唇，有些固执地说道。
　　“哦，那玩意我看过，外勤部队的新兵人手一本。但没人会把那东西当回事，总共就列出来了不到二十种食物，大多还是那种十分罕见的植物，要是严格按照书上的教程来找吃的，那很多人早就已经饿死了。别的不说，这熔岩蝥的节肢就比书里提到的灰土豆强多了——哈！无论是营养价值还是毒副作用，全方位完爆。”
　　“但是击杀熔岩蝥的风险要远大于采集灰土豆。”阿雅反驳道。


第四百八十六章 辣椒精
　　“谁告诉你猎杀熔岩蝥的风险就一定大于采集灰土豆的？”猎犬发出了一声哂笑，“小妹妹，就让叔叔来教你一些课本上没有的知识吧。”
　　听到猎犬称呼自己为“小妹妹”，阿雅不由得微微皱了一下眉，但她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以一种问询的目光看着对方。
　　“灰土豆一般喜欢生活在碱性、干燥的土壤里，而同样喜欢生活在这种环境下的，还有另一种植物——褐葵藓。”
　　“褐葵藓？”
　　“对，所以荒野上非人工培育的灰土豆，往往伴生着一定数量的褐葵藓。褐葵藓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样，是一种灰褐色的苔藓，而且十分细碎，看上去就像是土壤表面的一层腐殖质一样，除了那些常年混迹荒野的老油子之外，一般人很难一眼将其分辨出来。”
　　猎犬又接着说道：“这玩意的毒性可不弱……要是你们在采集灰土豆的时候戴着手套那还好，万一没戴手套，又刚好手上有些细微的伤口，不小心接触到了褐葵藓，让它的毒素进入血液之中的话……”
　　猎犬顿了顿，然后沉声说道：“轻则上吐下泻拉到虚脱，重则活不过四十八个小时……而且，这种毒素没有特效药，所有配发的制式解毒剂和抗毒血清都没有用……这是用人命换来的教训，但那种可笑的教科书却没有收录进去……”
　　“为什么？照理来说，这么重要的信息不应该被忽略啊？”阿雅疑惑道。
　　猎犬说的这些事情，她还真的一点都不知道——虽然安全局外勤小组也经常在方舟外面执行任务，但大多数时候都是有专机接送，后勤方面空投补给更是随叫随到，比起条件艰苦的一线作战部队，他们在荒野上的日子，更像是“少爷兵的野外郊游”。
　　引号内里的这个形容，就是从那些一线作战部队的士兵口中传出来的。身为外勤特工小组的组长，这种说法阿雅当然也曾有所耳闻，不过那时她没有在意。在她看来，安全局特工执行的任务要远比常规部队更重要，得到资源方面的倾斜，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现在她才发现，这个称呼里面，更多的是“鄙视”和“轻蔑”，而她原先所认为的“羡慕”与“嫉妒”。
　　“关于褐葵藓的消息，当然不会被遗漏，只不过被收录在另外一篇独立的报告里面了……呵，在那些专家学者的眼里，小兵那低贱的性命当然抵不上他们论文末尾的署名来得重要。”猎犬冷笑道。
　　“还有这种事？回去之后我肯定会如实上报——”
　　“有用吗？”猎犬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打断了她的话，“褐葵藓这种东西，其实我们早就知道了，现在修改教程也没什么卵用了。至于更多类似的糟心事，你一个人，你管得过来吗？”
　　“我……既然让我知道了，那我就不能置之不理。”阿雅说道。
　　“很有正义感的发言。”柯岚插嘴评价道，“在这一点上，你倒是和维多利亚女士很像。”
　　阿雅：“……”
　　“行了，先不谈这事了。就算你想要执行正义，也得先逃离这个地方再说。”柯岚顺手从猎犬的塑料袋里摸出了一块“白肉”来，随手塞进了嘴里——熔岩蝥的肉确实不好吃，就算已经被烤熟了，依旧带着一股浓郁的腥臭味，伴随着柯岚的咀嚼不断从钻进他的喉管，再沿着与之相连的鼻腔往外冒。
　　“老狗，给我点水……”柯岚苦着脸说道。
　　他也是第一次吃熔岩蝥的肉，在这之前，身为独立猎人的柯岚在荒野上遇到这种生物都是有多远躲多远，也就火力强劲的外勤部队才会把这种生物当作食物来狩猎了。
　　“水没用，试试这个。”猎犬笑了笑，从一个小瓶子里倒出一些白色的粉末，递给了柯岚。
　　“这是什么？”柯岚试着用手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
　　“经过冻干处理的辣椒精。”猎犬眯着眼睛，特意等柯岚的手指碰到舌头之后，才不急不忙地说道。
　　柯岚的一个“操”字还徘徊在喉咙里面没有说出口，一股灼烧般的痛感已经迅速席卷了整个口腔，舌尖处更是瞬间麻得失去了知觉。
　　顾不上骂人，柯岚飞快地甩下背包，掏出水壶，一口气灌下了大半壶水。
　　然而，沾在舌头上的冻干粉末溶进了水里，在短暂的冰凉触感过后，柯岚的喉咙、食道甚至是胃部都开始火烧火燎了起来。
　　“咳咳咳……这辣椒精……咳咳……是浓缩过的？”他半蹲在地上，呛得涕泗横流。
　　“那当然，浓缩的倍率大概是一比三十六吧……反正只需要几毫克，就能让一大锅清汤直接变成麻辣烫了，你刚刚手指上蘸的量，大概能有小半克吧，差不多能兑个几百瓶辣椒酱了。”猎犬说道。
　　他不提手指还好，一提手指，柯岚突然觉得指腹也火辣辣地疼了起来，他睁开眼睛瞥了一下，只见刚刚接触过辣椒精的那根手指已经变得红肿了起来。
　　“你看，现在你不由得感觉不到那股腥味，对吧！”猎犬拍了拍柯岚的背，将自己的那壶水也塞给了他。
　　“你还……咳咳……好意思说……咳咳……我差点……被活活辣死！”柯岚一口气将壶里的水饮尽，然后用力地将水壶砸向了猎犬。
　　“这可是好东西，别人想要，我还不给呢！”说着，猎犬突然转向了阿雅等人，他一手拎着装满熔岩蝥腿肉的袋子，一只手拿着装辣椒精的瓶子，笑了笑，“你们要不要也尝尝？”
　　两名特工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只有那名曾经在外勤部队有过服役经历的老特工，走上前来，面不改色地抓了一把，塞进了嘴里。
　　“不来点调料吗？”猎犬晃了晃另一只手中的瓶子。
　　“不用，谢谢，这点腥味不算什么。”那名特工就着清水飞快地将熔岩蝥腿肉咽了下去，谢绝了猎犬的好意。
　　“怎么样，你要试试吗？”猎犬又看向了阿雅。
　　“你确定变异后的熔岩蝥肉质不会发生什么变化吗？”阿雅用修长的手指捏起一条大约有十五公分长的肉条，有些担心地问道。
　　“已经做过检测了，无毒无寄生虫，辐射含量也在安全范围之内。”猎犬说道，“虽然那些虫子的肚子里都长满了能量结晶，但腿上还算干净，那些沾上结晶的节肢我扔掉了，这些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好货。”
　　看着阿雅紧绷着脸将腿肉塞进嘴里，猎犬又转头对柯岚等人说道：“还记得我们上次聚餐的那家‘星海捞’吗？他家也有熔岩蝥的腿肉卖，我印象中有一道菜叫做‘阿尔法星特色蟹肉水晶饺’，里面就是用熔岩蝥的腿肉来取代的蟹肉，听说原材料都能卖到四千多信用点一斤。”
　　“这东西这么贵的吗？那天我光顾着啃羊腿了，完全没注意到这些‘特色菜’。”卓力格图惊讶道。
　　“这玩意可没那么好弄，想要猎杀熔岩蝥，人工费和装备的花销可不是小数，再加上熔岩蝥自爆之后，能剩下来的节肢有多少，也完全要看运气，倒霉的话，说不定就只能捡回来半条腿，这价格可不就跟着水涨船高了嘛。”猎犬努着嘴说道。
　　“可就算只剩下半条腿，里面的肉也还有好几千斤吧，成年熔岩蝥的一条腿可是能有几十米长的——运气好点，一趟下来的毛利润轻松就能超过八位数啊。”卓力格图掰着手指算道，“那种专门捕猎熔岩蝥的团队，肯定有办法限制熔岩蝥的自爆，总不能会会都是保底吧。”
　　“但你架不住傻子多啊！这东西的价格能炒起来，完全就是利用了那些有钱人的虚荣心和猎奇欲望，说白了就是割韭菜、智商税……正常人谁他妈花这么多买这种东西吃。就算经过餐厅加工，再在红油里面涮个几遍，那股腥味照样还在，吃这东西单纯就是花钱找罪受。四十块钱一斤的合成蟹肉它不香吗？价格只有这东西的百分之一，味道还好——嘁，有时候真是搞不明白那群‘上流人士’脑壳里装的都是些什么玩意。”猎犬抱怨道。
　　“嘿，倒不如以后不接探索遗迹的任务了，我们专门狩猎土著生物去。反正猎团要‘猎’什么东西，官方也从来没有明文规定过。到时候再整几个品牌，像什么‘猎团严选’、‘至臻尚品’之类的噱头，指不定比我们现在这样卖命要更赚钱。”雷顿开玩笑道。
　　“要真能和控制供应链的那些大佬接上头，我早就干这行了，但现在这玩意市场已经饱和了，而且销售量每年都在萎缩……虽然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缺人傻钱多的家伙，但他们的兴趣也是会变的。我听说这两年又流行起土著生物斗兽表演了。这玩意的合法牌照难申请的很，而且要把活体土著生物弄到方舟上来，那可要比死物难多了。”
　　听到猎犬这么说，柯岚突然想起了摩根财团旗下的安格雷斯生物科技公司。这家公司的主要业务就是捕捉土著生物的活体样本，然后出售给方舟上的各家科研机构。
　　只不过根据柯岚所掌握的信息，他们抓来的土著生物里，只有大约三分之一是真卖给了科研机构来做实验，剩下的三分之二，全部都流入了合法或是非法的斗兽场里。
　　距离猎团总部只有半小时路程的“断牙黑市”每周五就有地下斗兽表演，柯岚他们也去看过一次，只不过这种黑市举办的表演规模都很小，所使用的土著生物也都是体长不超过一米的小型种，有的时候甚至就是丢两只虫子在浴缸大小的斗兽场里厮杀，实在是没什么看点。
　　柯岚他们看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去过了。
　　至于那种大型种的斗兽表演，那就不是普通人能看到的了。无论是合法的还是非法的斗兽场，都必须要有专门的邀请函才能入场，每场表演的时间也都是保密的，不是那个圈子里的人，根本就找不到挤进去的门路。
　　“索玛财团应该是有这方面的门路的。”柯岚暗暗想道，“或者去找叶言那个小胖子，说不定也能拿到入场资格，只不过说到大型种的话……”
　　柯岚清了清嗓子，尽管那股灼烧感还有部分残留，但在他超强的恢复能力之下，此时已经能够正常开口说话了。
　　“刚刚有一件事，我还没来得及说。”看到侦察小队众人都将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之后，柯岚才继续说道，“既然这地方出现了熔岩蝥的幼体，而且幼体之间还没有发生相互残杀的现象……那么，产下这些幼体的成年熔岩蝥，或许也在这里。”
　　“我也是这么想的。”猎犬收起了嬉皮笑脸的神情，严肃道，“所以我刚才就和他们说了，尽量远离巨坑的边缘，能不靠近就不靠近。”
　　“巨坑里有这么多晶柱，每一根晶柱都相当于一堆等质量的九级能量结晶，这么多‘饲料’能养出什么样的庞然大物来，真的让人很难想象……”伊凡一边嚼着熔岩蝥的腿肉，一边沉声分析道，“但好消息是，刚刚我们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却并没有更多的熔岩蝥出现，这就说明——要么这个巨坑只是熔岩蝥的产卵地，它们产完这批卵之后就离开了，让幼体在这里自行成长。要么就是行动受到了限制，无法离开坑底。”
　　“我更倾向于第一种情况。”卓力格图说道，“要坑底真的有什么大家伙的话，那这么大的动静，它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到底有没有，看一看就不知道了。”雷顿说着，已经将一架无人机放了出来，径直朝着巨坑的上空飞去。


第四百八十七章 谐振力场
　　然而，无人机刚刚飞到巨坑的上空，便不受控制地摇晃了起来，两对平衡旋翼时转时停，机芯内部也开始冒出了一缕缕肉眼可见的黑烟。
　　“怎么回事？有干扰？”柯岚立马问道。
　　“我不清楚，不像是干扰，遥控器接收到的信号还是满格的……”雷顿的话还没有说完，无人机的身上便“噼里啪啦”地冒出一连串的火花，随后一头栽向了坑底。
　　“是被什么东西击落了？！”猎犬一脸紧张地抄起了武器，对准了巨坑的方向。
　　“不、不是被击落的。”雷顿摇了摇头，“无人机失控前我收到的最后一条反馈信息，是电机的机芯被烧毁了，烧毁的原因是……过载。”
　　“过载？！”猎犬愣了一下，“你往转化器里塞了几块能量结晶？”
　　“没有……这架无人机根本就不用结晶驱动的，也没有装转化器，用的是锂电池。”雷顿说道，“就算全功率输出，它也不可能过载……肯定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
　　“那会不会真的是受到了外界干扰？”猎犬又问道。
　　“刚刚柯岚问这事的时候我就检查过了一遍了，如果真的有来自外界的干扰，控制系统肯定会报错的，但现在却只得到了电机过载这么一个信息。”雷顿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过载的意思，就是在短时间内输入的电流过大，直接把机芯给烧毁了。可问题就在于我选用的发动机机芯是按照结晶引擎的标准制造的，别说一块锂电池了，就算二十块锂电池的输出功率也不可能将它烧毁啊。”
　　“这股电流可能来自外部。”柯岚分析道，“‘无线充电技术’，雷顿你对于这个词应该不陌生吧……这种技术旧纪元就已经十分成熟了，只不过因为充电过程的能量损耗太大，才没有大规模推广开来。不过在这个技术难题得到解决之后，现在利用无线充电技术的设备还是挺多的。上个月，新动力载具公司不就推出了一款自带悬浮式充电底座的气垫车么？”
　　“你的意思是说有外部设备在给无人机‘远程充电’？不不不……这不可能。”雷顿顿时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现在得到实际应用的无限充电技术主要有两类，一类是电磁感应式，但这种方式充电效率并不高，只能满足数码3C这种耗电并不多的小型产品；而你说的给气垫车进行无线充电的技术，利用的是电磁谐振远离……呃，这个谐振和那些虫子爆炸时引发的谐振不是一回事，不过爆炸产生的‘谐振’就是从这个概念上演变过来的……”
　　他继续说道：“不管是感应式还是谐振式，无线充电都有着传输距离的限制。就像那些虫子一样，只要距离够远，哪怕它们同时爆炸也没法引起谐振——而无人机发生过载的时候，距离下方的那些晶柱至少有一百多米远，怎么可能会受到谐振？”
　　“但方舟上给气垫车充电的底座可没这么大。”阿雅突然站了出来，指着巨坑里的那些晶柱说道，“这些柱子，随便拿一根出来，就足以顶得上全方舟一年的日常消耗，或许还有的多——这么大的功率，一百米的传输距离，应该也能够得着吧？”
　　“话是这么说，但你别忘了，之前我们就站在这个巨坑边上，距离我们最近的那根晶柱还不到一百米的距离——要是这玩意能引发电磁谐振的话，我们现在身上的装备早就全报销了。”雷顿反驳道，“除非，这些晶柱能够自行选择目标……但它既然毁掉了我的无人机，那自然也没道理放过我们这些曾经进入过‘它的攻击范围’的入侵者啊。”
　　阿雅不由得沉默了，这一点，确实是她刚刚所没能考虑到的。
　　“范围只局限于巨坑的正上方。”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浅野昭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了地上，双手紧紧地贴合着地面。
　　“我能感觉到……在巨坑的正上方，笼罩着一个未知的力场……我的意念，无法侵入其中。”
　　“一个力场？”柯岚下意识抬头望去，然而巨坑上方所对应着的那一块穹顶，和周围并没有什么区别。
　　“是防御力场吗？类似能量护盾那种？不对，也不对。”雷顿刚说出口，便立马否定的自己的猜测，“如果是防御力场的话，无人机早就一头撞上去，直接爆掉了……等会！我知道了！这应该是一个谐振力场！”
　　“谐振力场？什么玩意？从没听说过——”猎犬看了此刻有些兴奋的雷顿一眼。
　　“这个词是我自己造的，不过这个概念曾经有人提出来过，但因为根本没法实行，所以被人给遗忘了。”雷顿飞快地说道，唾沫星子疯狂喷溅，“谐振力场，就是利用能量结晶的‘谐振效应’，让大量结晶相互增幅，从而产生更大的输出功率——你们看，这些被整齐排列的晶柱，不就是一个绝妙的增幅阵列吗！”
　　“可是，刚刚是你自己说不可能是谐振的。按你现在说的这番话，感情你刚才是在放屁？”猎犬皱着眉吐槽道，“再说了，要是真引发了这么大规模的谐振，我们距离这么近，也不可能一点影响都没有啊？”
　　猎犬抬头看了一眼动力装甲的能量余量，不仅没有增长，反而还比上一次检查时跌了两个百分点。
　　“这就是为什么这个概念只能存在于理论之上，而没法实行的原因！”雷顿说道，“想要让这种大型谐振力场生效，必须有一种将能量约束起来的手段，否则出现就不会是一个力场，而是一场超级大爆炸……就像那些熔岩蝥一样。但这种技术，远比建造一个完美的增幅阵列更加困难！”
　　“人类造不出来，不代表这个第三文明造不出来……”柯岚喃喃道，“看来他们已经掌握了你说的那种技术，而且成功地把这个‘谐振力场’，约束在了巨坑的范围之内。”


第四百八十八章 闪瞎狗眼
　　“这个力场是不是真的存在，试试不就知道了？”
　　猎犬说着，已经端起了枪，枪口斜指巨坑上方的穹顶，扣下了扳机。
　　磁轨线圈上闪过一道幽蓝色的电弧，用特殊材质制成的弹头瞬间就被加速到3500米每秒，化作一道电光，直射而出！
　　“啪！”
　　弹头钉入穹顶岩壁的声音在整个动力室里回荡着，少许细碎的石屑粉末从高处散落了下来。
　　这一枪的弹道斜穿了巨坑上方的“谐振力场”，然而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怪了，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猎犬嘟哝着，稍稍调整了枪口的角度，准备再开一枪。
　　然而雷顿却是伸手按下了他的枪口，说道：“电磁武器射出去的是实体子弹，杀伤效果全依赖弹头上附带的动能，谐振力场不会它起反应的。”
　　“那能量武器总行了吧？”猎犬掏出激光脉冲手枪，将射击功率调到最大，对准正前方，一口气打空了一整块能量弹匣。
　　脉冲式激光武器和集束式有很大差距，后者是直接射出一根笔直的高能激光束，而前者，更是像是一支“频闪手电筒”——每一发“子弹”之间的间隔是0.0125秒，一息之间便可以射出成百上千发，如果去掉枪口的保护器的话，一瞬间就可以闪瞎射手的钛合金狗眼。
　　但其实这玩意的威力很弱，射程也近，对付无甲目标还好点，面对身披装甲的敌人，就完全打不动了。
　　算来算去，也就只剩下短暂致盲的效果还能派上点用场了。
　　在实战中，脉冲式激光武器更多用来扰乱敌方视野、或者用于点燃一些可燃物体……也正因为这个原因，这类武器在军队里有了“打火机”和“闪光灯”这么两个略含贬义的外号。
　　但就在这威力孱弱的激光脉冲钻入“谐振力场”之后，却猛地炸裂了开来，散发出了极其刺眼的强光！
　　这炽热灼目的白光，让柯岚感觉就像是在云层之上直视太阳一般，尽管防护面罩的滤光层第一时间就渗了上来，但泪水还是不受控制地从泪腺里面分泌了出来，他闭上眼睛，视网膜上却依旧能够看到那些刺眼光斑所留下的残影。
　　“妈的，我的眼睛！”猎犬的惨嚎从一旁传来——他一直都睁大着眼睛紧盯着射入立场的激光，而且还摘掉头盔……在光斑炸开的那一瞬间，他的双眼就直接被闪瞎了。
　　他丢掉了手里的枪，双手捂着眼睛，眼泪不断地沿着指缝留下来——要不是雷顿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的肩膀，他说不定已经失去平衡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激光脉冲进入谐振力场之后释放出来的强光，亮度已经达到了震撼弹的上百倍，足以对人类的双眼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了。
　　柯岚用力眨了几下眼睛，视野才稍稍恢复清晰，他赶紧对伊凡说道：“快，去看看老狗的情况！”
　　伊凡快步走到了猎犬身边，示意雷顿把他放下来，让其平躺在地上。
　　“医生？！是医生吗？我……我好像看不见东西了！我是不是瞎了？”猎犬听到伊凡的声音后，有些焦急地问道。
　　“还不清楚，得看了之后再说。”伊凡掏出一支小剂量的镇静剂，扎进动力装甲的注射孔里，然后抓住猎犬的手腕，将他捂着眼睛的双手挪开，“放心，就算是瞎了，现在人造义眼的技术也很成熟，换上之后还能看得更清晰。要是不喜欢义眼，去医疗舱里泡个两个月也能恢复如初。”
　　“卧槽，难道我真的瞎了？”猎犬心里咯噔一下——他倒不是担心双眼日后能不能恢复光明，只是在这时候瞎掉的话，那对于整支侦察小队来说，他就将变成一个累赘。
　　他知道，柯岚等人是不会抛弃自己的，但他更不愿意因为自己的缘故而拖累其他人。
　　“我可不想变成拖后腿的那个……”猎犬在内心暗自说道。
　　“别急，我看都还没看呢。”伊凡带上一双一次性的医用手套，小心翼翼地撑开了猎犬的眼皮。
　　“把手电筒递给我。”
　　伊凡接过雷顿递来的手电，调节了一下亮度，然后对准了猎犬的眼睛。
　　“还好，瞳孔还有反应，大概率是视网膜被灼伤了。”伊凡松了口气。
　　“视网膜灼伤？那我到底瞎没瞎啊？”猎犬问道。
　　“你现在是不是感觉眼底又痛又痒，而且很想用手去揉？”伊凡又问道。
　　“对！”
　　“别用手去碰眼睛，挤压只会导致情况恶化。”伊凡一边说，一边轻轻地用清水冲洗着猎犬的眼睛，“我先帮你把眼睛里的分泌物洗掉，然后再滴点眼药水就行。”
　　“这就行了？不用动手术吗？”猎犬愣了一下，问道。
　　“手术？动什么手术？把你眼珠子挖出来然后再装对义眼吗？”伊凡反问道，“没那个必要，而且，这地方也没有动手术的条件。”
　　“那我是没瞎咯？”猎犬有些欣喜地问道。
　　“瞎是瞎了，只不过是暂时性失明。最快十分钟，最慢一个小时左右，视力就能恢复。但想要彻底消除后遗症，我建议你回去之后泡个两天医疗舱，把受损的视网膜修复一下。要不然，以后视力可能会越来越差。”伊凡嘱咐道，为了不让猎犬伸手去揉眼睛，他强行把头盔套在了猎犬的脑袋上，并且拉下了面罩。
　　“没瞎就好！没瞎就好！”猎犬摸索着从地上爬了起来，骂骂咧咧道，“他娘的什么破力场，差点害死老子！”
　　“按照亮度来说，老狗刚刚射出去的激光脉冲，能量至少被增幅了一百六十倍以上。”雷顿看着检测仪器的屏幕说道，“这种程度的增幅，也怪不得无人机的电机会被烧毁了……”
　　“不过这个谐振力场，似乎只会对一定强度以上的能量进行增幅，先前我的激光测距仪就没有受到影响。”雷顿又说道。
　　“那如果进去的是人呢？”阿雅忍不住问了一句。
　　“动力装甲会瞬间瘫痪，但是因为有安全装置的存在，爆炸倒是不会发生……至于人体会受到什么影响，我就说不准了。”


第四百八十九章 探查动力室
　　“没必要急着去探索这个巨坑。”柯岚发话道，“至少不用把它的优先级提得这么高……虽然我们知道动力室的核心就在这个坑里，但我们完全可以先检查别的地方。”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就像方舟的核心反应堆一样，我们都知道反应堆的堆芯才是最重要的地方，但控制反应堆的装置是绝对不会装在堆芯里面的。”
　　“你是想找这个动力室的控制台吗？”阿雅率先了反应了过来。
　　“嗯。”柯岚点了点头，“控制台很大概率就在这里。”
　　“根据呢？”
　　“你还记得熔火矿区的地震发生的原因是什么吗？”柯岚反问道。
　　“是因为升空的‘亚古纳可托尔’再次坠入岩浆池里……可这只是朴尚佑的一面之词，而他的身份已经被确定是异端教派的间谍了，他说的话，还能信吗？”阿雅蹙眉道。
　　“就算他说的一百句话里有九十句都是假的，那剩下的十句真话里，肯定有这句。”柯岚说道，“这种规模的地震，不是异端教派有能力制造出来的话，不然他们早就可以攻陷熔火矿区了。而且，这个说法也并不是朴尚佑的一面之词——当初我们为什么相信他，就是因为他的供词和我们收集到线索全部都对的上号。”
　　在找到朴尚佑的救生舱之前，他们先是发现了毁坏的装甲巡逻车和运输尼诺合金的卡车，而卡车的行驶记录说明他们一开始是向返回驻屯基地去求证“紧急撤离通告”的真实性，直到他们在返回途中“发现”了什么东西，这才改变了主意。
　　能在这个距离下被人类双眼观察到的、并且立马抛弃所有侥幸心理的东西——想来想去，也就只有悬浮在高空中的巨型远古战舰了。
　　“你继续说。”阿雅一脸认真地注视着柯岚，催促道。
　　“真真假假，谎言和实话相互混淆，这样才更容易让人相信。为了掩盖他最关键的那句谎言，他就必须编织更多的谎言来作为掩饰，可这样一来，他的整段供词就很难站住脚了……尤其是在我们已经收集了部分线索的情况下，很容易就会被我们找到漏洞。所以，但凡是不会影响到那句核心谎言的部分，他都必须说实话，以博得我们的信任。”
　　柯岚继续说道：“所以我觉得‘亚古纳可托尔’引发了地震，这句话的可信度在九成以上……至于更进一步的推断‘在前段时间，这艘远古战舰被人启动过’，则是百分之百。”
　　“而在这段时间里，只有他们六个人进入过战舰内部！”阿雅接着柯岚的话说了下去。
　　“Bingo！三名专家和护卫人员的遗体在隧道里，载具驾驶员的遗体则是在动力室，而报废的载具也在这里……至少可以证明，朴尚佑是来过这个地方的。”柯岚点头道，“如果他没有去往别的什么舱室，那他应该就是在里，把‘亚古纳可托尔’给启动的。”
　　“有道理！那我们分成几组人，分头去寻找控制装置吧！”雷顿拍手道。
　　“不建议分兵行动，这地方空间太大，万一发生什么意外，彼此之间很难及时进行支援……别忘了，这地方很可能栖息着一支变异熔岩蝥族群。”柯岚说道，“补给短缺的问题暂时得到了解决，多出来的那些时间，正好可以用于探索这个地方。”
　　“我也赞成一起行动。”伊凡说道，“老狗现在暂时看不见东西，需要有人照顾，而熔岩蝥这种特殊的土著生物，除了浅野昭之外，我们都没有什么好的处理办法，要是分兵之后再遭遇一次虫群，很可能会出现伤亡。”
　　“那行，我们先往哪个方向走？”雷顿问道。
　　众人的正前方就是插满了晶柱的巨坑，直线前进是死路，那留给他们的选择自然就只剩下一左一右两条路了。
　　“让我来决定吗？”柯岚环顾四周，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自己的身上，显然是在等着自己来做出这个决定。
　　“你是侦察小队的指挥官。”阿雅·布蕾娅淡淡地说道。
　　“那行，让我感应一下，哪边出现控制台的概率大一些。”柯岚嬉皮笑脸地说道，盘腿在地上坐了下来，摆出了一个“入定”的姿势。
　　“这是在干什么？”一名特工有些绷不住了，出声问道。
　　“嘘，都说了是在感应，别出声！”猎犬低声斥责道，他现在的视力已经恢复了一些，隐约能看到各人的轮廓——在看到柯岚盘坐下来，并且锁死动力装甲的各处关节之时，猎犬就已经猜到了柯岚的意图。
　　虽然他也不清楚柯岚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发动“时停”能力，但既然柯岚这么做，那就意味着他肯定已经找到了一些线索。
　　而这些线索，大概只有在凝滞的时空下才能被看到。
　　“什么感应？”那名特工撇了撇嘴，“指挥官他……难不成还是传说中的异能者？”
　　“嘿，说你见识短你还觉得是在夸你是吧？你知不知道有种感官能力叫做‘灵感’，那些灵感高的猎人，往往都是一个团队的核心……很多时候，你以为是死路一条，但高灵感的人硬是能从死路里给你找出一条活路来！那可是所有人的救星！”猎犬驳斥道。
　　当然，这句话还有后半句他没说出口：灵感高的人，同样也是一支队伍的灾星，带着这样的人，队伍往往会遭到很多无妄之灾，甚至碰到很多匪夷所思、以人类的能力既无法理解也无法抗衡的事物，进而导致团灭……
　　而柯岚最大的特点，就是有他在的时候，任何遗迹的难度都会至少上升两个等级……
　　“他们说的灵感，大概就是第六感之类的东西吧……行了，别和他们争了。”另一名特工拉住了自己的同伴，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句，“他们这类人，其实和旧纪元那种‘摸金校尉’挺像的……干这行的人，都迷信得很。”
　　至于阿雅，则是看了柯岚一眼就别过了头去，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冷哼：“故弄玄虚。”


第四百九十章 “任务提示”
　　猎犬的猜测是完全正确的，柯岚坐下来之后就立马“时停”。而且，也正是为了去观察那些只有在时停状态下才会显现的线索。
　　周围的一切人和物都化作了黑白两色，只有地面上的痕迹在散发着柔和的灰色光芒，柯岚的视线在这些痕迹上缓缓扫过，大量的信息碎片便再度涌入了他的脑海。
　　“第一百二十次储能结晶仿制实验记录：
　　结晶储能等级的提升难度远超我们的想象，我们不仅需要提升结晶自身的强度，同时要兼顾能量在输出和输入时的稳定，我们试着添加了数种稀有金属，但结果都不尽人意。”
　　“第一百三十九次储能结晶仿制实验记录：
　　耗费了大量的时间和资源，我们才勉强制造出了三级标准的储能结晶，但是成本实在太高了，以这个成本，根本就不可能将其推行开来……”
　　“怎么都是这些东西……”柯岚一边读着这些记录，一边有些焦虑地想道，“我想要找的更早的那些信息，比如阿尔法文明刚刚刚发现这艘远古战舰时的情况，以及它们进入动力室之后都干了些什么……为什么这些东西一点都没有记载？”
　　研究、仿制巨坑里的晶柱，那肯定是在阿尔法人将整艘战舰都探索完毕——至少大部分区域都探索过之后才应该干的事儿，比起能量结晶和尼诺合金来，这艘远古战舰的建造技术，才是最有价值的东西。
　　任何一个思路清晰的人，都能分清楚这个主次顺序。阿尔法文明或许就是因为没法对战舰的整体进行解析，才退而求其次，把目光放在了能量结晶和尼诺合金这两种足以改变整个文明的重要材料上面。
　　柯岚原本以为，阿尔法人放弃战舰的原因是因为它们无法启动战舰，可现在就连误打误撞闯入战舰内部的六个地球人都把这艘战舰给启动了，拥有更高科技水准、占有这艘战舰无数年的阿尔法文明，难道会做不到这一点吗？
　　就算是碰运气，这么多年下来也该碰出来了吧！
　　柯岚抬头朝远处望去，散发着灰色光芒的痕迹向着左右两侧延伸开去——但可以看到的是，右侧的痕迹明显要比多，光芒也要更亮一些。
　　“时停”解除，柯岚从地上站了起来，说道：走右边。
　　他回过头，和猎团众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这群人现在的默契，基本只要对视一下，不用多说什么，就已经可以明白对面想要表达的含义了。
　　而柯岚的眼神所包含的意思也很简单：我在右边发现了一些线索，那里应该有些东西。
　　至于特工小组那边，他们倒是没有什么意见——本来柯岚就是侦察小队的指挥官，他们只要服从命令就行了。
　　虽然对于柯岚刚刚怪异的行为几名特工心里颇有微词，但实际上柯岚并没有浪费太多的时间，他们也就不好再多说些什么了。
　　毕竟柯岚还是这些人名义上的上级，要是把他惹不高兴了，找个理由借用职权给他们穿小鞋，那可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开个玩笑，灵感这东西，其实没那么准的。”柯岚打了个哈哈，“主要还是靠一些蛛丝马迹……你们看地面上磨损的痕迹，右边是不是要比左边多一些？”
　　“好像是……多那么一丁点儿吧？但也不怎么明显……你不说的话，反正我是完全感觉不出来。”雷顿有些迟疑地说道。
　　和时停状态下的散发着醒目灰光的“任务提示”相比，现实视野中这些痕迹其实很不显眼，粗略地瞥两眼都不一定能发现，更别提比较两侧的多少。
　　“的确是右侧的痕迹要多一些。”阿雅点了点头，她刚刚把照片给拍了下来，然后用计算机进行分析比对，得出的结果是右侧的痕迹数量要比左侧多12.9％，平均深度则是要超出15％。
　　“这分析软件是个好东西，回头能给我整一份么？”柯岚探出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平板，夸赞道。
　　“这是安全局的内部工具，恕不对外开放。”阿雅收起了平板，正色道。
　　“那借用一下呗。”柯岚厚着脸皮伸出了手，笑道“咱们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这时候这种好用的玩意就应该共享才对，你说对吧？”
　　柯岚并没有用指挥官的身份去命令对方，因为他知道阿雅拒绝自己，完全是在傲娇，就顺势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
　　这名特工小组的组长，其实人挺好的，就是有时候太认真，太喜欢钻牛角尖，所以一路上两拨人之间的关系才会变得这么差，如果可以，柯岚其实也是想和对方好好相处的。
　　毕竟，他们现在真的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呼……”阿雅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这才将平板递给了他，“第四个盘第二个文件夹，程序名是‘EXCS现场痕迹分析程序Ver4.0’，软件解锁码是11605207，拷贝许可证书的密码是AYAB1073，任务结束之后记得删除。”
　　“好，多谢！”柯岚笑嘻嘻地接过平板，丢给了一旁的雷顿，“把软件拷贝下来，然后给每个人的动力装甲中控系统传一份。”
　　“好嘞！”接过平板，雷顿抽出一根数据线连上上去，没过多久，地上的那些痕迹便被头盔内部的AR装置以增强显示的方式标记出来，一旁的浮空屏幕上则是密密麻麻的测算数据。
　　这样一来，哪怕柯岚不进入“时停”状态，也能清晰地看到这些“任务提示”了。
　　“走！”柯岚将枪扛在肩上，大手一挥，下令道。
　　……
　　为了保证万无一失，小队选择的是最为稳定的突进阵形——瓦尔基里走在最前面，跟在机体后面的是配备了重火力的雷顿和卓力格图，伊凡和柯岚在队伍的中间照顾着视力还没有完全恢复的猎犬，浅野昭则是在队尾压阵。


第四百九十一章 控制台
　　循着地上的痕迹，侦察小队沿着动力室右侧的墙根，稳步前行。
　　越往前走，地上的痕迹就越深，那是重型设备长时间辗轧所形成的，柯岚甚至可以脑补出来这间动力室曾经堆满各种科研设备时的模样。
　　“我在想，阿尔法人该不会是打了败仗，为了不让这艘战舰被敌人俘虏，所以才故意把它沉在这个地方的吧？”雷顿嘟哝道，“结果后来阿尔法文明被人灭族了，所以这艘超级战舰就被遗忘在这里了？”
　　“不可能。”猎犬一口否决道，“这是战舰，又不是用来保存根基的‘火种船’，都打到生死存亡的关头了，这是还留着底牌是打算下辈子再用吗？再说了，这艘远古战舰本来也不是阿尔法文明建造的，他们自己恐怕都没研究透这里面的技术，藏着掖着又有什么用的……搞不好，把他们灭掉的敌人就是建造了这艘战舰的第三文明，那可就有趣了。”
　　“退一步讲，就算他们想要把这艘战舰藏起来，以图东山再起。”柯岚接过话茬道，“那你觉得，一个能灭掉阿尔法人的文明，难道会找不到这艘沉在岩浆里的战舰么……就连我们这群地球人都找到了，那个文明的探索能力不至于比地球人还拉胯吧？”
　　“除非是科技树点歪了的那种文明……”伊凡半开玩笑地说道，“人人都和超级英雄电影里的超人一样，单纯靠肉身力量碾压对手，一拳就能打爆一艘战舰，生吞星球手撕虫洞，就是对科技端的发展不敢兴趣，那倒是存在这种可能。”
　　说着，毛子医生耸了耸肩，做出了个滑稽的表情：“我只在古早玄幻小说里看到过这种设定，什么一呼一吸足以崩裂星河，举手抬足间将大道碾为齑粉……小时候我还挺喜欢这种小说的，现在想起来，真是又尬又好笑。”
　　“嘿，指不定那些阿尔法人崇拜的那个什么伟大神明，还真有这种能力呢——”雷顿的话还没说完，在最前面开路的瓦尔基里壹式突然停了下来，他差点儿就一头撞在了机甲的屁股上面。
　　“怎么了？有什么发现吗？”雷顿立马抽出武器，小心翼翼地从机体身侧探出了半个身子，而小队里其他的人，也都做出了类似的反应。
　　“地上，有奇怪的符号。”瓦莲京娜的声音在小队频道里响起，她操纵着机甲，让开了位置。
　　“符号？！”雷顿率先一步走上前去，他只是往地上瞥一眼，就立马站起了身，转过头，看向了柯岚。
　　“是阿尔法文字！”
　　作为一名常年和这类东西打交道的遗迹猎人，虽然雷顿无法理解阿尔法文字的内容，但是这种文字的特点还是能分辨出来的——至于刚刚入行的瓦莲京娜，她就还差点火候，只能看出这是某种带有特殊意义的符号。
　　“柯岚，你赶紧过来看看！”雷顿当即招呼道。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在“亚古纳可托尔”内部发现阿尔法文明留下的文字信息，而队伍里正好有着柯岚这么一个能读懂阿尔法文字的“特殊人才”。
　　那个成语词汇怎么说来着……雷顿嘀咕道……对！就是那个——“天助我也！”
　　柯岚快步走了上去，那几个鬼画符一般的文字，他只是瞥了一眼，整个人的呼吸就为之一窒，好在这一次他反应及时，才没有让跟在身后的阿雅察觉到问题。
　　这些一串阿尔法文字如果要意译成汉语的话，可以简略为三个字。
　　控——制——台！
　　柯岚内心顿时升起一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异样感觉……这控制台，居然就这么被自己给找到了？
　　他回过头，视线在其他队员身上扫过，阿雅和他手底下的的几名特工都是一脸的茫然，而猎犬等人，略显期待的眼神之中则是隐含着一丝问询之意——他们也很想立马知道这些阿尔法文字是什么意思，只不过碍于有“外人”在场，不好直接开口。
　　除了狩神猎团的几个人之外，安全局特工是不知道柯岚拥有读懂阿尔法文字的能力的，柯岚也不愿意将这些人都杀了灭口——要是真这么干，那他和异端教派的那群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串字符我曾经见过。”柯岚斟酌了一下，换了一个说法。
　　“你见过？”阿雅一愣，连忙追问道，“在哪里？”
　　“一处B级遗迹的核心控制区，中央控制枢纽上，有着这么一串字符，单个字符的样式和排列顺序……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一模一样。”柯岚开始飙起了演技。
　　“你的意思是……控制这个动力室的机关，就在这个地方？”阿雅瞪大了她那对本来就很大的眼睛，“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啊？而且，阿尔法文明的文字，就算看上去一模一样，含义也会有很大的出入啊！”
　　这下麻烦了……听到阿雅的后半句话，柯岚有些烦躁的用舌头舔了一下自己的上颚，想着要怎么才能把这件事给糊弄过去。
　　他本以为像阿雅这种整天忙着执行各种任务的公家社畜对于阿尔法文字的了解应该不多，可谁知道她竟然对这些事物了解还不少——要知道，方舟上九成九的人都只知道阿尔法文字没法被破译，但具体原因是什么，却没人能说得上来。
　　阿尔法文明的文字，就如同是一份被加密过的文件一样，人类所能看到的那些“鬼画符”，其实只是打开这份文件的密码，而文件里所包含的内容，和这个密码其实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这些密码就好像是用随机数生成器摇出来的一样，毫无规律和规则可言——打个比方，同样一串“123456”的密码，可能这次输入进去，打开的文件里面写着“嘿，下午好，吃了没？”，下一次输入同样的密码，打开的就是另一份文件了，变成了“吃了，生吃个人，我很抱歉。”
　　这玩意根本不和你讲道理，所以，以人类的逻辑思维，想要破译阿尔法文明的语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柯岚所获得的能力，其实更像是一件“万能密钥”，能直接透过字符“表象”看到里面隐藏的“本质”。
　　这不应该说是一种文字，应该被算作一种更高等级的信息载体。
　　“啊这……”柯岚很想说，这说不定是一次巧合，但这个巧合的概率实在是太低了，说出去就连他自己都很难相信。
　　“虽然我不认为动力室的控制台就在这个地方，但我觉得还应该仔细探查一下周围，毕竟这是我们目前唯一发现的文字线索。”谁知道柯岚还没想好说辞，阿雅反倒是主动进行了一波配合。
　　想来也是，好不容易发现的线索，就算和控制台没有关系，正常人也应该会多留一个心眼……柯岚内心暗道，看来这一次，反倒是他犯了一个低级的错误。
　　好在，这个错误并不致命。
　　他犯下的这个错误，和之前朴尚佑的谎言倒是有几分相似——他们都步入了先入为主的误区：柯岚是知道这几个字符的真实含义的，为了让其他人也能知道，他不得不编造了一个现在看来根本就站不住脚的理由……但事实上，他完全没必要这么做。他只需要装傻，再稍加暗示，在接下来的探索之中，其他人自然也会发现这些字符的含义。
　　“妈的，这种低级错误，以后绝不能再犯了。”柯岚在内心暗暗告诫自己，“还好阿雅没有多想，也还好她并不是对立阵营的敌人……”
　　这时候，阿雅已经跪趴在了地上，她俯着上半身，两条长腿略微分开，双手则是在字符周围的地面上仔细摸索着。
　　“痕迹分析程序刚刚报错了，这块地板似乎有问题。”
　　听到阿雅这么说，柯岚也将注意力放在了抬头显示屏上，只见分析软件的测算数据不断来回跳动着，时不时就会跳出来几个“ERROR”字符。
　　（注：ERROR：错误）
　　“这是什么意思？这软件一般会在什么情况下报错？”柯岚问道。
　　“遇到光学迷彩的时候。”阿雅回答道，突然，她的身体颤动了一下，双手停止了动作。
　　“我找到了。”她回过头来，对柯岚说道。
　　“找到什么？”柯岚当即便把注意力放在她的手上，只见她左手的食指和中指直接陷入了地面之中，周围的空间都发生了小幅度的扭曲——看上去就好像是3D游戏里的穿模BUG，又像是那种P图新手的某张反面教材。
　　“这里，有个凹槽……被光学迷彩给遮盖住了，大小的话……长五公分，宽三公分……正好可以放入一枚能量结晶！”
　　“是供能槽口！”雷顿立马反应了过来。
　　“放块结晶进去，试试看。”柯岚说道。
　　阿雅想了想，掏出了一块最低级的一级结晶，对准那个“看不见”的凹槽，小心翼翼地揿了下去。
　　反正只是一块一级结晶，就算这又是一个传送机关，结晶内部的能量不足启动传送装置。
　　就在能量结晶被揿入凹槽的一瞬间，字符正前方浑然一体的地面突然裂了开来，一根深灰色的石柱缓缓地地下升了上来。
　　在这根石柱的顶端，悬浮着一颗足球大小、金属质感的球体。
　　柯岚脸上的神情顿时出现了微妙的变化——他并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个东西！
　　在异常空间里浮现的那些记忆片段里，柯岚只记住了三幅画面，第一幅是那个诡异的广场，第二幅是朴尚佑将超纯度结晶嵌入隧道壁上的凹槽……而第三幅图，则是一双手，按在一个散发着柔和白色荧光的圆球上面。
　　尽管眼前这个悬浮的金属球并没有发光，但柯岚可以肯定，这和他在记忆片段里看到的球体，绝对是同一件东西！
　　至于按在球体上的那双手是不是人类的，他反倒有些怀疑——在第一幅图里，那些下半身由一大团触手构成半人半章鱼的生物，它们腰部以上的身体和人类几乎没有差别，双手自然也是毫无二致。所以柯岚也不敢确定，那双手到底是人类的，还是那些“怪物”的。
　　“这东西，难道真的是动力室的控制台？”雷顿喃喃地说道，他想要伸手去摸一摸那颗金属球，但就在他即将碰到金属球的那一刻，他却突然转过头看了柯岚一眼，然后又把手给缩了回去。
　　雷顿承认，在刚刚那一刻，他怂了……毕竟，只有柯岚才知道那些字符究竟是什么含义，就算这东西真的是“控制台”，要如何进行处置，也应该由柯岚来决定。
　　雷顿生平最讨厌的事，就是不懂装备的外行对自己的活儿不懂装懂、指指点点，更有甚至还会自以为是的插手进来——而眼下这个状况，他反倒成了那个啥都不懂的外行了。
　　“柯岚，你知道这玩意是啥吗？”他小心翼翼地捅了一下柯岚，轻声问道。
　　“应该……就是我们在找的那个控制台吧。”柯岚故意装出了一副不确定的语气，暗地里却是趁着阿雅不注意，给了猎团众人一个肯定的眼神。
　　“控制台……这也太巧了吧？”阿雅有些不敢置信地看了看石柱和金属球，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字符，“不是说……阿尔法文明的文字，彼此之间根本就没有任何参考价值吗？”
　　“或许真的是巧合也说不定。”柯岚撇了撇嘴道，“你应该听说过‘无限猴子理论’吧？让无数只猴子任意敲打无数台打字机，总有一天，这些猴子会打出莎士比亚的全部著作……一串被重复使用的字符而已，这概率我想应该要比打字的猴子大不少吧。”
　　“……”阿雅扁了扁嘴，对于柯岚的理论不置可否。她站起身来，绕着石柱走了一圈，一边打量着石柱的细节，一边用手里的设备拍下石柱的全方位图像，然后再上传到平板里面。
　　石柱的高度，算上悬浮的金属球在内，约为一米三十，刚好能到成年人的胸口位置，这让人下意识就想将双手搭在金属球上。
　　“这东西，有点像刚刚登陆阿尔法星的时候，流行过一段时间‘悬浮式方向球’啊。只不过那玩意很容易受到干扰，本身稳定也不太好，没多久就被淘汰了……直到现在，大家还是觉得机械传动式的方向盘更加可靠。”雷顿在一旁说道。
　　（注：方向球，一种替代方向盘用来操纵车辆的装置，neta自大刘的《流浪地球》，电影里主角等人开车就是用的这个东西。）


第四百九十二章 启动控制台
　　“这东西，要怎么用？”猎犬的视力终于是恢复了个七七八八，他挤上前来，拍了拍柯岚的胳膊，使了一个眼色，“我怎么感觉，这玩意的使用方法就和方向球一样……该不会把这颗球往上一拨，这艘战舰就直接‘嗖’地一下飞起来吧？”
　　“操纵舵应该在舰桥才对，这里是动力室……”雷顿话还没说完，猎犬便跳了起来往他头盔上砸了一个爆栗，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白痴，你脑袋里装的都是机油和肥肉吧？难道那群外星人指名道姓了告诉你这地方是动力室吗？谁告诉你外星战舰的设计就一定要按照地球人的思路来？指不定人家的驾驶室和动力室是合为一体的呢！”
　　“老狗说的有道理，要不然，之前‘亚古纳可托尔’也不会冲出岩浆池了。”伊凡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只不过，这座控制台应该是专门为建造了这艘战舰的种族而设计的，就算阿尔法人对其进行过改造，那也是按照它们的操作习惯来改的……人类的话，能操纵这东西吗？”
　　他们几人说话间，柯岚也已经完成了对这座控制台三百六十度的无死角检查，令他失望的是，石柱和金属球的表面都很光滑，没有任何字符或是标记，而石柱的顶端材质和侧面完全一样，在不破坏石柱的前提，完全没有办法探查到石柱的内部结构。
　　“我已经试过了。”柯岚刚想开口，阿雅就已经学会抢答了，“无论是金属探测仪还是X射线，都没看到石柱里面的东西。它外面裹着的这层材料，并不是普通的岩石。”
　　“嗯，硬度很高。”柯岚直起身体，举起了手中捏着的东西，“我刚刚用钨钢探针在表面划了几下，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反倒是针头出现了少许的磨损……要是这种材料能得到开发的话，恐怕价值会不亚于能量结晶和尼诺合金。”
　　“那看来这个控制台应该是那个第三文明原装出品的了，阿尔法人连尼诺合金都造不出来，更别说这种比钨钢还硬的石头了。”猎犬说道，“话说上面飘着的这颗金属球你们检查过了吗？我看怎么像是用尼诺合金铸造的……但是里面似乎又掺了什么杂质……”
　　猎犬眯着眼睛，将脖子伸得直直的，就差没有把脑袋直接贴上去了。
　　“金属球主体材料确实是尼诺合金，但里面又掺进去了什么金属元素，这就不好说了。”雷顿摇了摇头，在对控制台进行破坏的情况下，能探查出来的信息实在是太少了。
　　“我们在这里瞎猜也没有用，还不如直接把手放上去试试呢？你们要是不敢的话，让我来当这个小白鼠吧。”猎犬说着，已经将袖子捋了起来。
　　“老狗。”柯岚伸出一只手，拦在了猎犬的身前，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样，“还是我来吧。”
　　“你来？”在和柯岚对视的那一瞬间，猎犬愣了半秒，紧接着便立马后退了半步，“那行，你要来就你来吧，小心点。”
　　柯岚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了距离控制台不到半米的地方。
　　根据现在已经收集到的情报，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朴尚佑之所以要欺骗他们，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把自己引到“亚古纳可托尔”内部来。
　　他这么做，有着十分明显的目的性……
　　对于异端教派来说，在他们这支侦察小队里，也只有身为“继承者”的自己，才拥有着无法被替代的价值。
　　朴尚佑的目标就是自己，而非其他人。
　　如果说这艘远古战舰是一具锁的话，那所有人类只中，有资格成为钥匙的，恐怕也就只有柯岚和“先知”两个人了。
　　但那个“先知”又特别怂，不敢让真身深入险地，只派出了朴尚佑这么一个可以随时被牺牲掉的替身来。
　　朴尚佑第一次进入“亚古纳可托尔”的时候，显然试着启动过这艘远古战舰，但他却失败了——战舰升到了空中，然后又跌落了下来，再一次沉入了岩浆池的深处。
　　柯岚不知道他的失败的原因是什么，但肯定和他的“替身”身份脱不了干系。
　　“继承者的替身”和“继承者本人”，就算再相似，也还是会有一些差距的……或许这艘远古战舰的控制系统就是发现了这一丝差距，将朴尚佑判定为“赝品”，所以才会启动失败的吧……
　　然后“先知”才会决定，让自己这个“正品”来试试能不能启动战舰——只不过让柯岚有些纳闷的是，难道“先知”就不担心，自己启动了战舰后，反过来攻击异端教派的人吗？
　　以这艘战舰的力量，毁掉阿尔法星或许都能做到，更别说一伙靠着阿尔法人残留下来的东西武装自己、甚至连基础的温饱问题都还没有完全解决的流放者了。
　　他凭什么敢的啊？
　　柯岚这么想，缓缓将双手放在了金属球上。
　　“……”
　　并没有任何反应。
　　猎犬、阿雅等人一时间大眼瞪小眼，疑惑之色溢于言表。
　　如果这种控制方式是错误的，那正确的方式又该是怎么样的？
　　朴尚佑虽然失败了，但他好歹也让这艘战舰飞起来过，可现在，控制台却没有任何反应。
　　“等会，我知道问题在哪儿了……”
　　柯岚有些尴尬地对着众人笑了笑，然后脱掉了手甲和手套，再次将双手按了上去。
　　霎时间，金属球的表面亮起了一圈刺目的白光——和柯岚在记忆碎片里看到的柔和荧光截然不同！
　　“卧槽！有反应了！”猎犬刚刚惊呼出声，一阵阵巨响便从巨坑的方向传过过来。
　　众人连忙转头，只见那些巨型晶柱竟是全部都沉入了坑底，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根根和穹顶相连的幽绿色光柱！
　　幽绿色的光柱不断地扩张，直至将整个巨坑都填充完毕，但在巨坑的边缘，却好像有着一层无形的墙壁一样，约束着光柱，让其无法越过界限。
　　“谐振力场！这就是我说的谐振力场！”雷顿兴奋地喊了起来——


第四百九十三章 坑底的东西
　　从巨坑底部升腾而起的幽绿色光柱渐渐变得凝实，就仿佛那并不是虚幻的光影，而是碧绿色的实体翡翠一般。
　　“这……这算是……被启动了吗？”雷顿喃喃道，他突然觉得，那些巨型晶柱缓缓沉入坑底的景象，像极了核燃料棒插入反应堆时的样子。
　　“大概吧。”猎犬仰着头，望着这些直达穹顶的光柱，“妈的……我的眼睛还是不太行，看过去怎么全是绿色的一大块，光柱之间的边缘都完全模糊掉了……”
　　“不是你眼睛的问题。”伊凡说道，“我们看到的也是这样子……那些光柱，融合在了一起。”
　　雷顿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立马喊了起来：“大家都赶紧把头盔和防护装具穿戴整齐！这个空间内的辐射强度正在飞快上升！”
　　被他这么一说，注意力完全被绿色光柱所吸引的众人才意识到问题——他们裸露在空气中的部分皮肤，感受到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而且，这种刺痛还在不断地增强。
　　盖革计数器也开始疯狂的鸣叫了起来。
　　猎犬等人手忙脚乱地将头盔和手套戴上，然后再扣好密封圈，才有功夫去瞥一眼“咔嗒”声已经连成一串的盖革计数器的屏幕。
　　短短几秒钟，动力室内的辐射强度已经从安全值上升到了危险指标的四十倍以上，在这种环境下只需要呆上几十秒，辐射就足以对人类的基因产生不可逆的损伤；呆上五分钟，就算能及时得到救治，也会留下永久性的后遗症；要是呆上一小时……那就可以直接考虑后事了。
　　而且尸体还必须用专门的焚化炉处理，烧出来的骨灰也必须装在厚重的铅盒里面。
　　“这东西还真他娘的要命。”猎犬一边抱怨，一边通过动力装甲上的注射孔，给自己注射了一支抗辐宁和一支消辐宁。
　　他们携带的抗辐宁和消辐宁都是最顶级的，药剂刚刚进入血液，一股恶心感便涌了上来——这是抗辐宁最明显的副作用之一，至于消辐宁，则相当于一种超级利尿剂。
　　带着辐射的尿液很快就被排出体外，众人纷纷卸下了挂在腰后储尿罐，将其和水循环系统的连接管断开。
　　为了保证饮水不会短缺，人体排出的所有汗液和尿液都会被收集起来，送到循环净化装置里面进行过滤、蒸馏等一系列处理流程……然而通过消辐宁排出体外的尿液，是绝对没法被循环利用的，只能废弃。
　　环境内的辐射强度终于在上升到危险指标的四百八十五倍之后稳定了下来，这时候，众人身上的盖革计数器已经不再发出声音了。
　　盖革计数器沉默那就只有两个原因，一是辐射太低，二就是辐射高到已经超出了检测的阈值……
　　盖革计数器的工作原理就是依靠辐射释放的高速粒子令计数器内封存的气体产生电离反应，放电并且输出脉冲电流信号，但当辐射太过强烈的时候，整个电路干脆就会直接短路——这个时候，非专业用途的盖革计数器屏幕显示读数就会归零，而一些加装了额外报警芯片的高端计数器就会显示“环境内辐射已超出计量极限，极度危险”的字样。
　　“呼……还好没把身上的装备都给脱了，要不然就来不及了……”猎犬刚刚松了一口，整个人又瞬间绷紧了，“不好！柯岚那家伙！他还没有——”
　　众人连忙转头看向一侧的控制台，只见将双手搭在金属球上的柯岚从刚刚开始就没有动弹过来，金属球上散发出来的刺眼白光沿着他的双手爬了上去……此刻，他整个人的表面，都覆盖着上一层薄薄的光晕。
　　“他的手暴露在外面！会得辐射病的！”雷顿朝他喊道，“柯岚！你能听到我们的声音吗？赶紧放手！穿好护具！”
　　然而，对于同伴的呼喊，柯岚完全是充耳未闻，他全神贯注地盯着身前的金属球，面部肌肉不断地轻微抽搐着。
　　他自然也能听到雷顿在喊自己，但他却根本没法给出回应——在他的双手和金属球接触的那一瞬间，这艘远古战舰就好像和他连接在了一起！
　　准确地来说，是他变成了战舰的一部分……成为了组成战舰的零件之一！
　　庞杂的信息流像洪水一样涌入脑海，强烈的冲击让柯岚的意识在崩溃的边缘不断地反复横跳，这情况像极了他当初触碰到那块石碑之后发生的事情，但那只是短短一瞬，而现在，他的双手却像是粘在了这颗金属球上一样，怎么都放不下来。
　　雷顿和猎犬明明就站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但他们的呼喊听上去却像是在遥远的天边一样。
　　不对，不是自己的手粘在了这颗金属球上，而是自己的身体失去了控制……柯岚想要用大脑想手臂发出“抬起来”的指令，但这个指令还没有沿着神经发送出去，就已经被外界涌进来的庞大信息给冲垮了。
　　在这种情形下，柯岚就连思考都变得极其困难，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就像是一个被丢进破壁机里的苹果一样，在高速旋转和猛烈碰撞之中，被锋利的刀刃给绞得支离破碎。
　　而且，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感正在不断袭来——柯岚意识到，这座控制台，正在疯狂地消耗着自己的精神力，尽管消耗速度要比“时停”稍慢一些，但最多再拖上一两分钟，他的精神力就将被完全透支。
　　更糟糕的是，他没有办法让这种消耗停下来，他甚至都无法发动时停……
　　“这……不会……就是……异端教派……设置的……陷阱……吧？”
　　……
　　“情况不对，柯岚他……他好像被困住了。”这个时候，就连雷顿都意识到问题了，“我、我们是不是应该把他给拉开？但我担心……”
　　“没时间想那么多了，不把他拉开，他恐怕命都要丢了！”猎犬走到了柯岚的正面，“他脸上的表情显得很痛苦——喂！柯岚！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我们打算用暴力把你从这鬼东西上面拉开！如果你同意，你就眨一下眼，如果你不希望我们这么做，就连着眨两下，能听清楚吗？”
　　猎犬对着柯岚大声吼道，同时示意雷顿做好准备。
　　柯岚脸开始扭曲，额头的青筋根根凸起，下巴不由自主地颤动着，涎水从嘴角溢出……要不是他身上覆盖着的这层光晕，猎犬差点就以为他是癫痫发作了……
　　这时，柯岚的眼珠子突然转动了一下，视线的焦点从金属球艰难地移动到了猎犬的身上，然后，眨了一下眼睛。
　　“拉！”猎犬暴喝道。
　　雷顿向前迈出一大步，伸手抓向了柯岚的胳膊——可就在他刚刚接触到柯岚的身体时，却突然发出了一声惨叫，整个人猛地后弹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什么情况？！大块头！你没事吧？”
　　“我没事，老狗你千万别碰柯岚！他身上好像有高压电一样，我刚刚有种被电击的感觉……”雷顿有些吃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看了看自己和柯岚进行过接触的那条机械臂，只见手掌处一片焦黑，掌心和指根关节等地方，更是出现了轻微的熔化迹象。
　　“电击？怎么可能？动力装甲不是带有绝缘层的吗？”猎犬愕然道。
　　“不是普通的电击，你看我的手。”雷顿将机械臂的手掌张开，展示给众人看，“他现在的状态……怎么说呢，就像是一块正处在储能或者放能状态下的高等级能量结晶，他身上那层光晕的能量强度，初步估计，已经不弱于九级结晶的最大输出功率了。”
　　“你说什么？”猎犬看了看雷顿受损的手掌，又看了看站在光晕里柯岚，“你是说他现在就是一块人形能量结晶？可是人类的肉体怎么能承受得了那种强度的能量？九级结晶的最大输出功率……恐怕他早就已经灰飞烟灭了吧？”
　　“我不清楚，但……”雷顿话还没有说完，阿雅就打断了他：“让我来。”
　　“别冲动！我是改造人，要是换做普通人来，刚才那一下恐怕吃不住。”雷顿连忙劝道。
　　“我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弱。”阿雅瞥了他一眼，将一个护盾发生器套在了手腕上，然后撑开了能量护盾，朝着柯岚走了过去。
　　“别！千万不能开护盾硬碰硬，不然会——”
　　然而，雷顿的话还是晚了一步，当阿雅手中的能量护盾和柯岚身上的光晕碰在一起的时候，那个护盾发生器“轰”地一下炸了开来，她同样也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推得倒飞了出去，甚至飞的距离要比雷顿还远……
　　至于柯岚，还是站在原地，一副岿然不同的样子。
　　“我都说了不要开盾……非同源的能量体相互碰撞大概率会发生爆炸，你这也太莽了吧？”雷顿叹道。
　　“没死吧？伤得怎么样？”一直和安全局特工不太对头的猎犬破天荒地问了一句。
　　“……好像断了两根肋骨……嘶……胫骨也断了……”阿雅急促的呼吸声从小队通讯频道里传来，伴随着几声被强压在喉咙里面的呻吟，看来是伤得不轻。
　　“医生，你去帮她看看。”猎犬看向了伊凡。
　　“嗯。”伊凡点了点头便朝几十米外的阿雅走去，“躺在地上别动，以防断掉的骨茬伤到内脏……现在这个情况，没法把动力装甲脱下来，我也只能帮你简单地处理一下，可能会对你的活动能力产生一些影响。”
　　“我知道。”阿雅咬着牙，从口袋里摸出一支止痛针，扎了下去。
　　而另外一边，卓力格图、雷顿和猎犬三人则是急得围着柯岚直跺脚，他们很想把柯岚给救下来，但却一时半会想不到一个有效的办法。
　　“能不能把他推开来？”猎犬突然说道，“我是说，用武器……雷顿，你有没有那种，打不穿动力装甲，但是力道很大的玩意，试试看能不能将柯岚从这玩意上面给推开。我知道这样可能会让他受伤，但总比丢了命好。”
　　“没用的。”雷顿摇了摇头，“刚才护盾发生器爆炸时产生的冲击力，连瓦尔基里都能推动，但你看柯岚他有挪动过哪怕分毫吗？”
　　“那怎么办？要不我们把这个控制台给砸掉？这层光幕就是金属球上和柯岚身上才有，这根石柱上可没有，说不定能行！”猎犬又说道，这时候的他，已经有些病急乱投医的感觉了。
　　“这根石柱硬度堪比尼诺合金，如果它是实心的话，想要将这么粗的一段尼诺合金给砸碎……以我们的装备，做不到。”
　　“那还有什么办法？妈的，急死我了！”猎犬说着，猛地一脚踢向了石柱——虽然他没有像雷顿和阿雅那样被弹开，但石柱同样也是纹丝未动。
　　可就在他踢完的下一秒，发光的金属球却骤然熄灭了，柯岚的身体也软绵绵地倒向了地面。
　　雷顿还没来得及伸出手，浅野昭已经一个闪身出现了柯岚的背后，接住了他的身体。
　　“卧槽？这些行？”猎犬看了一眼熄灭的金属球，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背，“靠，我真牛逼。”
　　“这大概和你没关系……”雷顿很想吐槽猎犬几句，但现在显然是查看柯岚的情况更加重要。
　　“浅野，柯岚他怎么样？没……没死吧？”
　　“没死。”浅野昭摇了摇头，扶着柯岚站了起来，“但他的精神力十分孱弱……孱弱到，我都感觉不到他的意识……”
　　“精神力？你说的难道就是你和马歇尔发动那些特殊能力是需要消耗的一种力量？我记得……”猎犬看了一眼远处的阿雅和另外几名特工，将通讯频道切换成了一对一的模式，“我记得，柯岚说过，他发动他的那些能力，也需要消耗这个精神力。”
　　“嗯……他的身体没有大碍，就是精神力透支了。”浅野昭答道。
　　他的话音未落，柯岚的眼睛却是猛地睁了开来，一抹白色荧光在他的眼中一闪即逝，一把抓住了浅野昭的手腕，焦急地说道：“快！准备战斗！我刚刚看到了……坑底的东西！它们先前只是被困住了，所以才没有爬上来……但现在，困住它们的东西已经消失了！”


第四百九十四章 百米级熔岩蝥
　　“什么？！你说什么坑底的东西？什么困住？”猎犬一头雾水地问道。
　　“熔岩蝥！成年的熔岩蝥……很大……刚刚……我的意识和这艘战舰连接在了一起……我看到……坑底蛰伏着数只巨大无比的……巨大的熔岩蝥……它们先前没法动弹……是因为……体积太大……被晶柱给卡住了……”柯岚语无伦次地说道，一边说，一边剧烈地喘息着。
　　“熔岩蝥？被晶柱卡住？”雷顿一愣，“糟糕！现在那些晶柱都沉下去了，已经没有东西禁锢着它们了！”
　　“开什么玩笑，现在这个坑里，难道还能有活物吗？”猎犬看了一眼远处融为一体的绿色光柱，“这种程度的能量波动，就算底下真的有什么活物，应该也已经灰飞烟灭了吧？”
　　“这还真不一定……”雷顿摇了摇头，喃喃道，“熔岩蝥本来就以这类物质为食，自身对于高强度能量的适应性很强，再加上这里出现的又是变异种……说不好……”
　　“柯岚，你刚刚到底怎么了？这个金属球，还有那层光晕，是怎么回事？”猎犬不再和雷顿争辩，转而是看向了柯岚。
　　“这个控制台……其实……其实是一个连接装置……”柯岚强忍着难以抗拒的睡意，绷紧了自己的脊背，“在我触碰到它的那一瞬间，我感觉……我好像和这艘战舰融为一体了……”
　　他说着，又给自己注射了两支高强度兴奋剂，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通过这艘战舰的‘视角’，我可以从穹顶上俯视整个巨坑……在坑底，我至少看到了十只以上……百米级的变异熔岩蝥！”
　　“百米级？！”猎犬的眼皮子不由得剧烈地跳动了两下——那种体长还不到一米的熔岩蝥幼体，他们还能应付得过来，但百米级的巨型熔岩蝥，那就不是侦察小队的火力所能撼动的了。
　　就算浅野昭剑圣附体，能一刀将百米级的变异熔岩蝥劈成两半，它自爆时产生的威力，就足以将整支小队给团灭。
　　至少在这个动力室里，他们无处可躲。
　　再加上“十只以上”这个量级……猎犬只感到一阵阵无力感涌上心头。
　　战斗？就算他们能打赢这些硕大无比的虫子，他们也必死无疑。
　　“妈的，这就算是掀桌子也没法清场啊……”前段时间刚刚入坑某个卡牌对战游戏的雷顿忍不住抱怨道。
　　自带亡语效果的随从处理起来本来就很棘手，对方还他妈铺了个满场……
　　这些大虫子，怎么都能算得上是传说级的随从卡了吧？做掉这种传说级的亡语怪，那基本都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下场，更何况……他们还不一定能做得掉。
　　……
　　“柯岚，你有办法让那些晶柱再升起来吗？只要能再一次卡住那些大家伙，它们不就爬不上来了？”猎犬看向了柯岚，眼中带着一丝希冀。
　　“我的精神力透支之后，和战舰之间的连接就直接断开了……一时半会之间，很难恢复。”柯岚咬着牙说道，他现在还能醒着没有昏迷过去，完全是靠药物在强撑着，这时候再和控制台进行一次连接，恐怕光是信息流的冲击，就能让他的大脑直接炸裂开来……
　　物理意义上的“炸裂”。
　　“等会……等会！我知道该怎么对付那些虫子了！”就在这个时候，雷顿突然嚷了起来。
　　“你想到什么了？”猎犬一愣，“赶紧说，别他妈浪费时间！”
　　“谐振力场！这个谐振力场！它的约束装置连这么多根晶柱相互增幅之后的产生的能量，都能将其稳定地圈在这个坑里，那百米级熔岩蝥的自爆，也不可能突破这种约束的！只要我们能把这些虫子杀死在坑里，它们的自爆就波及不到坑外的人！”雷顿语速飞快地说道。
　　“杀死在坑里？要怎么杀？”
　　猎犬此言一出，陷入狂喜的雷顿瞬间愣住了——是啊，说说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这个计划却根本不可能完成。
　　雷顿算是深刻理解到了那句老话的含义——“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侦察小队携带的威力最大的武器，就是瓦尔基里上面搭载的一次性等离子炮，但等离子炮属于能量武器的一种……熔岩蝥的自爆会被谐振力场的约束装置所压制，等离子炮射出的电浆自然也会被谐振力场所化解，根本无法对谐振力场内的熔岩蝥造成伤害。
　　就算退一万步讲，等离子炮能穿过谐振力场杀死熔岩蝥，他们也只有开一炮的机会，而柯岚却是在坑底看到了十只以上百米级的熔岩蝥……
　　[防杠注释：等离子武器准确来说不属于纯粹能量武器，真正意义上的能量武器应该只有激光武器一种。等离子武器一般靠高速粒子的撞击再加上超高温离子团的轰击，属于动能＋热能双重打击的混合型武器，不过因为杀伤效果主要依靠那团被磁场约束的高能等离子团（也就是俗称的电浆），所以一般情况下都被归类为能量武器。]
　　“我觉得，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离开这间动力室的出口……柯岚他快要撑不住了，那个娘们受的伤也不轻，浅野昭更不可能对付的了百米级的熔岩蝥……好死不如赖活着，逃跑又不丢人。”猎犬说道，“对了，柯岚，你既然说你的意识刚刚和这艘战舰连在了一起，那你有没有看到离开这里的通道？”
　　“对！通道！”雷顿愣了一下，用力拍了下自己的头盔，如梦初醒道，“我把这茬给忘了，柯岚，你有找到什么通道吗？哪怕是回到原先那条隧道里也好啊，百米级的熔岩蝥体形那么大，肯定是钻不进来的。”
　　然而，柯岚却只是摇了摇头：“如果我刚刚找到出去的通道的话，我就不会喊你们准备战斗……”
　　“你的意思是……这里是个死胡同？我们被困死在这里了？”猎犬的脸色顿时变得唰白。
　　“不……我的意思是，刚刚涌入我大脑中的信息太多，我根本没法及时对这些信息进行处理……只要我试着去回忆，脑袋就疼得像是要裂开一样……抱歉……”
　　“也就是说，出口还是有可能存在的，只是你没找到？”猎犬眼前一亮，追问道。
　　柯岚沉默了半秒，点了点头。


第四百九十五章 虚惊一场
　　“那就还有希望！说不定……我是说，说不定这出口就让我们找到了呢？趁着坑底下的大家伙还没动静，我们赶紧——”猎犬话还没有说完，映照在地上的绿色荧光突然就消失了，他回过头，发现原本从坑底升腾上来的翠绿色光柱已经彻底消失了，但是那些沉下去的晶柱，并没有再一次升上来。
　　“光柱怎么……消失了？”
　　“该不会是坑底下的东西要爬上来了吧？”雷顿一脸紧张地端着了他的那挺重型机炮，将其架在了地上，把炮口对准了巨坑的边缘。
　　“老狗，浅野……等会要是真有东西爬上来的话，我帮你们拖住它，你们赶紧带着柯岚去找出口。”
　　“逞什么英雄！”猎犬有气恼地一脚踢在了雷顿的屁股上面，“拖？你以为就凭你这堆废铁，能拖住百米级的熔岩蝥？”
　　“至少能拖一秒是一秒——你们赶紧走，还愣在这里干什么？！”雷顿吼道，他的脸庞涨得通红，紧握着抢把的机械臂因为压力过大而咔咔作响。
　　“不对！”谁知猎犬神色突然一变，“好像不太对……情况和我们想象中的……好像不太一样？”
　　“什么不对？”
　　“那些晶柱都消失这么久了……现在也绿光都熄灭了，可是怎么没动静呢？”猎犬蹲在地上，眯着眼睛盯着不远处的巨坑，“之前那些小虫子那么快就爬了上来，大家伙就算动作迟钝一点，但这都已经过去好几分钟了……”
　　“不对劲。”猎犬干脆趴了起来，“大家伙挪动时发出的动静应该比那些小虫子大得多才对！”
　　他趴了下来，将头盔的一侧贴在了地面上，认真地聆听了起来。
　　“你听到什么了吗？”雷顿问道。
　　“安静！”猎犬连头都没有抬，只是举起了一只手对雷顿比了个中指，“别出声！把你那该死的机炮引擎给关掉，他妈的一直骨碌碌地转，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哦哦。”雷顿连忙关掉了处在预热状态的机炮引擎，没了金属滚珠和轴承之间的摩擦声，动力室内一下子就变得无比安静。
　　“老狗……你……你有听到东西吗？”屏着呼吸等了将近十秒钟，雷顿这才忍不住向猎犬问道。
　　“啥都听不到……靠，我差点忘了，队伍里有比我专业的，我在这儿瞎费个什么劲儿！”猎犬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两眼放光地看向了浅野昭，“浅野小哥，咱们这几个人里就数你耳朵最灵光，刚刚那些小虫子爬上来的声音也是你第一个听到的。话说你现在能听到坑底的动静吗？”
　　雷顿、伊凡……还有那些扶着阿雅走过来的特工也都将目光放在了这个一直闭着眼睛，全程表情都波澜不惊的年轻男子身上。
　　“有一些声音，很细微，很难捕捉……”浅野昭轻声说道。
　　其他人的呼吸顿时一窒，刚刚缓解了一些的气氛瞬间又紧张了起来。
　　没人敢插嘴，都在等着浅野昭继续说下去。
　　“但不像是节肢和岩石刮擦的声音。”浅野昭又说道。
　　“这……那是什么样的声音？”
　　“我不知道要如何描述。”浅野昭很老实地说道。
　　“我……”猎犬突然有种很想骂人的冲动，但脏话到了喉咙口又被他给硬生生地咽了下去，“那你能模拟一下吗？大概、粗略、简单地模仿一下……或者你仔细想想，平日里令人熟知的那些声音里，有什么类似的，可以用来对比你听到的那种声音？”
　　“你可以设想一下，什么东西才会发出那种你听到的声音，无论多离谱都可以。”阿雅也在一旁诱导道，“比如，薄铁皮被撕裂的声音、指甲刮黑板的声音之类的……”
　　“有点像是……”浅野昭顿了顿，继续说道，“几个巨大而沉重的多面体玻璃球，小幅度地在岩石地面上碾动的声音。”
　　“？？？”猎犬和阿雅有些茫然地对视了一下，这种声音他们的确可以脑补出来，但为什么坑底下会发出这样奇怪的声音，他们就完全想象不出了。
　　浅野昭的描述并不算抽象，但是这个声音实在是太过于特殊了，他们绞尽脑汁都想象不出来除了玻璃球辗轧岩石之外，还有什么东西也能发出类似的声音。
　　别说画面了，连一个具体的概念都想不出来。
　　“他妈的，想不出来干脆不想了，老子直接过去拿眼睛看，我就不信它他妈的还能闪瞎我第二次！”猎犬有些气愤地说道，迈步就朝巨坑的边缘走去。
　　但雷顿却是拉住了他：“老狗，要不还是我去吧？你的眼睛还没恢复好，而且，我的反应速度也比你快，如果有什么危险……”
　　“放你妈的屁。”猎犬挣脱了雷顿的手，“你一个破生化人，大半身体都是赛博格义体，我们碰到那个什么鬼谐振力场，最多就是装备报废，你他妈的到时候人造心脏直接停摆了，谁来救你？”
　　“……”雷顿微张着嘴，却憋不出个反驳的理由来——猎犬说的没错，在场所有人里，谐振力场最克制的就是他这种安装了大量赛博格义体的机械生化人，如果体内的重要维生器官像那架无人机的机芯一样炸掉，那后果绝对是致命的。
　　“那、那老东西你小心点。”雷顿说道，看着猎犬俯着身，一步步地摸到了巨坑的边缘。
　　然而，猎犬只是探出去头望了一眼，就失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卧槽哈哈哈哈——”
　　“老狗？怎么回事？你看到什么了？”雷顿急忙问道。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我算是知道那些大家伙为啥爬不上来了哈哈哈哈，你自己过来看一眼就知道了哈哈哈……”
　　猎犬这么一说，雷顿也满怀好奇地走到了坑边，小心翼翼地往坑里看了一眼。


第四百九十六章 结晶化熔岩蝥
　　只见在巨坑底部，总共蛰伏着十三头百米级的变异熔岩蝥——更准确地来说，是十三头身体已经呈现结晶化状态的变异熔岩蝥。
　　和体表以及内脏长着细小结晶体的幼体不同，这些百米级的大家伙，外部甲壳几乎已经完全结晶化，透过这些晶体，隐约还可以看到它们体内的器官。
　　“怪不得浅野昭会说听到了玻璃球辗轧地面的声音……”雷顿一边喃喃自语道，一边将看到的画面共享给了侦察小队的所有人。
　　当然，结晶化并不是这些熔岩蝥失去行动能力的主要原因——因为长期被晶柱卡在坑底，这些熔岩蝥的身体都已经完全畸形了，硕大的腹部两侧被挤压出了一道道扁平的凹槽，就像是经典动画片《猫和老鼠》里被门夹过的汤姆似的。
　　至于这些结晶化熔岩蝥的节肢，则是因为常年不运动而退化了——那几对只有几米长的节肢长在百米级的身躯上，就连地面都够不着，在半空中徒劳划动的样子，不免让人觉得有些滑稽。
　　雷顿几乎可以想象出这些结晶化熔岩蝥成长的历程——当它们进入这个大坑的时，体形还没有长到会被晶柱给卡住的程度，但坑内充沛的能量和海量的高级结晶，无异于是将一只老鼠丢进了装满的米缸里面……它们疯狂而贪婪地吞食着看到的一切东西……直到米缸里的米被彻底吃空，但这个时候，老鼠却已经再也没法够到米缸的边缘了。
　　当然，眼下这个情况并不是米缸里的米被吃空，而是老鼠越吃越肥、在米堆里越钻越深，到后来，它已经被沉重的米堆给死死地压在了坑底，再也爬不上来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要是真的有这么一个吃不空的米缸，大多数老鼠应该也心甘情愿地在里面待上一辈子吧……
　　“这些虫子，好像bananafish啊……”不知道什么时候，伊凡也走到了坑边，轻声感叹道。
　　“好像什么……什么鱼？”猎犬看了伊凡一眼，问道。
　　“bananafish，香蕉鱼。”
　　“香蕉鱼？那是啥？一种长得和香蕉一样的鱼类吗？是以前地球上的物种？”
　　“不是，这是一个典故，出自旧纪元美国作家塞林格的小说《逮香蕉鱼的好日子》。”柯岚有气无力的声音从小队通讯频道里传来，“原文是‘它们游到一个洞里去，洞里堆满了香蕉。在它们游进去的时候还只是样子普通的鱼，可一旦进洞之后，它们就根本没法停止进食了，直至吃得像猪一样胖，再也没法从洞里出来了’……香蕉鱼这个虚构的形象，象征的就是人类内心无止境的欲望。”
　　柯岚顿了顿，有些吃力地喘了几口气，才接着说道：“不止是人类，任何生物都会有欲望……”
　　为了欲望放弃自由、人性甚至是更多重要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柯岚突然想到了异端教派的那个“先知”。
　　他的欲望是什么？
　　生存吗？
　　生存和繁殖，是所有生物最基本的两种欲望，无论是猎杀、进食、迁徙……一系列趋利避害的举动，最终都是服务于这两大基本欲望，哪怕是这些被困在坑底的结晶化熔岩蝥，吞食大量的能量结晶，也只是为了让自己存活得更久一些、繁衍出更多的子孙后代。
　　只有人类……在柯岚的印象里，只有人类会为了一些浅层的欲望，从而舍弃自己的生命。
　　当然，用欲望这个词去形容或许并不准确，它可以是欲望，也可以是信念、理念或者一些更加难以描述的事物。
　　人类有太多求而不得的东西了……权力、财富、知识……有很多人，甚至不惜用生命去换取它们，相比之下，“先知”的欲望反而要更加纯粹。
　　他想要变得更强，然后在这个宇宙中存活下去。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他可以舍弃掉除此之外所有的东西。
　　“真像头野兽啊……”柯岚在心中默默想道。
　　眼皮渐渐变得沉重，哪怕是强效兴奋剂都抑制不住这股困意……尤其是在得知那些百米级熔岩蝥无法对小队众人产生威胁之后，柯岚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一下子就松垮了下来，他甚至来不及和猎犬等人交代两句，就已然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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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柯岚意识恢复过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却抓住了一截纤细的手臂——这截手臂虽然纤细，但是隔着贴和身体线条的抗荷服面料，却依旧可以感受到衣服下面充满力量的肌肉纤维。
　　“你醒了？”年轻女性的声音从头顶方向传来，柯岚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放平了的椅子上面，身上的动力装甲都被卸除了，只剩下了一套贴身的衣裤。左手的手臂和手腕被松紧带捆在了椅子的扶手上，手背上面贴着一大块用来固定留置针的胶布敷贴。
　　耳边不断传来输液机的嘀嘀声，强效消辐宁所特有的那股刺鼻味道在这个幽暗而狭小的空间里弥漫。
　　“瓦莲京娜？”柯岚看向了声音传来的地方——他意识到，自己现在应该是躺在瓦尔基里的驾驶舱里。
　　“这是怎么回事？我昏迷之后……发生了什么？”
　　“浅野昭说你只是精神力透支得很厉害，除此之外没有什么问题。”瓦莲京娜说道，柯岚抬起头，可以看到她瘦削的下巴线条，映衬在监视器淡蓝色的反光下，显现出了一种似金属一般的质感，“但是尼克叔说你遭受了大剂量的辐射，必须挂完六袋消辐宁才能动……现在外面的辐射强度还是很高，所以他们就把你放在这里了。”
　　尼克是猎犬的本名，尽管他很讨厌别人叫他这个名字，但瓦莲京娜却十分固执地跟着池韩锋一起叫他尼克，时间一长，猎犬也只能随他们两个去了。
　　“六袋消辐宁……呵……按我的体重来算，已经是最大剂量了吧？老狗这家伙是想毒死吧？”柯岚抱怨道，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的下身，竟然还连着一只沉甸甸的尿袋……
　　“距离上次补液已经过去三十分钟了，”瓦莲京娜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计时器，“你是要喝水，还是通过静滴的方式？”
　　“能帮我把输液机关掉吗？”柯岚露出了一抹苦笑。
　　他的特殊体质，其实是不怎么惧怕辐射的……虽然身体还是会吸收来自外界的辐射，但只要和放射源隔绝一段时间，他体内的辐射就会自动消解，根本没必要通过消辐宁来排出体外……猎犬那家伙显然是被他刚刚昏迷时体内的辐射剂量给吓到了，才让伊凡开出了整整六袋消辐宁。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鼓胀的膀胱里充满了液体，强烈的尿意冲击着他的神经——所幸装的只是外挂式的尿袋，而不是插入式的尿管，柯岚在将体内的液体放空之后，就翻身拔掉了手背上的留置针。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柯岚接过瓦莲京娜递来的水袋，问道。
　　“坑底下发现了十三头身体大幅度结晶化的熔岩蝥，但是这些熔岩蝥的运动器官已经退化，失去了自主活动的能力。对我们来并无威胁。所以布蕾娅组长和尼克叔决定先原地休整，等你苏醒之后再制定下一步的行动计划。”瓦莲京娜回答道。
　　“嗯。”柯岚点了点头，他微眯双眼，试着去回想刚刚和“亚古纳可托尔”对接时的记忆，然而让他有些遗憾的是，那些涌入他脑内的信息流，都只剩下了一个个模糊的影子……就连巨坑俯视视角的画面，也已经看不清了。
　　他的记忆，好像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雾。这层雾很薄，薄到透过雾霭看到一些大致的轮廓和晕染开来的色块，但他想要伸手去拢开这层薄雾的时候，雾气却又一下子变得凝视而厚重了起来。
　　那些遥远而不真切的记忆不像是他的亲身经历，更像是他以一个第三人称的视角，去翻看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
　　“难道……这些信息也和那块石碑一样，暂时被‘封印’了起来，只有达成某些解锁条件，才能将其激活？”柯岚心中想道，“就是不知道这些信息，究竟是出自阿尔法文明的手笔，还是那个建造了这艘远古战舰的文明所遗留下来的。”
　　来自石碑的那些记忆片段解锁条件是看到与之关联的事物，那么这些信息会不会也一样呢？
　　柯岚打算试一试。
　　他坐直了身体，将脑袋探到了机体控制台的前方……然而，让柯岚始料不及的是，由于驾驶舱内的空间十分狭小，原本瓦莲京娜就已经是贴着舱壁、尽可能地把空间让给柯岚了，柯岚这么一动，肩膀直接就顶在瓦莲京娜的腰背之上。
　　年轻的女性机师发出了一声闷哼，失去平衡的身体朝着一侧倒去，好在她的反应速度远超常人，在即将压到柯岚的时候，她的右手堪堪地抓住了驾驶舱顶部的一个拉环，将自己的身体以一个倾斜的姿势悬吊在了座椅上方。
　　而柯岚的脸，好死不死地，正好埋在了瓦莲京娜的腋窝里面。
　　以前在网上冲浪的时候，柯岚曾听一些“神经百战”的老司机说，在人类女性之中，白种人绝对可以算是那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类型——很多白人妹子，远远看去，皮肤白皙，身材火辣，但真正到了“近距离交火”的时候，才会发现白种人的皮肤虽然看着白，但肤质却很粗糙，毛孔又多又大，体毛也很旺盛……除了那些做过医美手术或是接受过基因改良的妹子，剩下的纯天然的白人女孩，单论皮肤这一项，就足以被同样纯天然的黄种人给完爆。
　　但肤质还是其次，据某个老司机说，她们的体味才是最恐怖的——他说他和17个白人女孩谈过恋爱，其中16个体味都重的可怕，必须得用气味浓烈的香水来进行遮盖，比例高达将近95％……
　　当然，也有一些癖好比较特殊的变态人士，天生就好这一口，他们还专门给这种气味取了一个“雅致”的名字——“夜来香”……
　　然而，柯岚却并没有闻到那些令人难以忍受的怪味，他只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汗味，混杂着年轻女性所特有的体香，透过抗荷服薄薄的布料渗透出来，钻进他的鼻腔里面。
　　柯岚先是一愣，然后又立马躺回到了座椅上面。
　　“抱歉，我没注意到你站的位置。”柯岚有些尴尬地说道。
　　“嗯……”瓦莲京娜应道，她的语气和表情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如果换做是浅野昭在这里而不是柯岚的话，就能听到瓦莲京娜的心跳速度比刚刚快了将近一倍。
　　“你能站起来吗？”柯岚试着问道。
　　“腿……好像被夹住了。”瓦莲京娜说道，她有些艰难地直起上半身，但腰部以下的部位却完全无法动弹。
　　瓦尔基里的驾驶舱本就是一个标准的单人驾驶舱，再加上改造的时候加装了很多装甲和电子设备，这就让原本就不怎么宽裕的内部空间变得更加紧张了。
　　而现在，驾驶舱里更是堆满了货舱里放下的补给品，瓦莲京娜的腿，便是被滚落下来的一袋补给品给压住了，脚背更是夹在了座椅的下缘处。
　　如果换做随便一个普通的女孩子的话，恐怕这时候早就已经痛得哭出声来了，也就常年被旧伤和后遗症折磨的瓦莲京娜能强忍住这种痛苦了。
　　但饶是如此，她的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了起来。
　　“我……我要怎么帮你？”看着身体紧绷、脊背几乎弯成了弓形的少女，柯岚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帮忙……我的腰……要撑不住了……”瓦莲京娜咬着牙说道，“压着我小腿的那个袋子……我的手够不着……帮我挪开……我应该就能动了……”
　　“哦哦。”柯岚连忙应道，他一手托住少女柔韧的腰肢，另一只手，则是从她的身侧探了下去，摸索着去抓那个压住腿的袋子。
　　而这个动作，又让柯岚的脑袋不得不紧贴在瓦莲京娜的肋侧——透过抗荷服的面料，他甚至能分辨出穿在里面的运动式内衣的轮廓……


第四百九十七章 远古战舰，启动！
　　终于，柯岚抓住了那个装满了药品和绷带的袋子，他用力一甩，瓦莲京娜的双腿终于是解脱了束缚，一下子就站直了身体。
　　“没事吧？”事情解决，柯岚立马和对方拉开了距离——尽管在这狭窄的驾驶舱里，所谓的拉开距离也不过只有十几公分而已，这个距离下，对方的呼出的热气喷在柯岚的头顶上，他都能感受得一清二楚。
　　“没事，谢谢。”瓦莲京娜说道。
　　“不用谢，应该是我道歉才对，毕竟是我撞到你的……先不说这个了，我有急事要和老狗他们说，通话键是哪个？”柯岚探出头，视线在瓦尔基里的控制台上巡梭着——这个控制台是按照瓦莲京娜平时的使用习惯进行过大幅度修改的，各种功能按键的布局和标准型号的机体完全不一样，柯岚一时半会也没法确定清那些没有标记的按键究竟是干什么用的。
　　“左上角，那个蓝色的圆形按键。”瓦莲京娜说道。
　　“好，知道了。”柯岚立马按下了她所指的那枚按键，然后对着控制台一侧的拾音器喊道：“喂喂？猎犬？雷顿？布蕾娅组长？你们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柯岚？”猎犬的声音在驾驶舱内响了起来，“你醒了？身体没啥问题吧？你不知道你刚刚检测出来的体内辐射含量有多高——”
　　“我没事。”柯岚打断了他的话，“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什么情况怎么样了？你问的是……？”
　　“巨坑……巨坑有发生什么变化吗？”
　　“没有，和你昏迷前一模一样，那些沉下去的晶柱没有升起来，而那些大虫子也依旧趴在那里动弹不得……不过环境内的辐射强度倒是下降了一些，想来应该和那些消失的绿光有很大的关系。”
　　“我昏迷了多久？”柯岚又问道。
　　“等会，我看看表……也不算很久，大概半个小时吧。”
　　半个小时？柯岚微微一愣，虽然他现在脑袋深处还有些隐隐作痛，但原本透支了的精神力却已经恢复了个七七八八……而在这之前，他自己进行“时停”练习的时候，如果将精神力消耗到几乎见底的程度，至少要睡上十个小时才能恢复过来。
　　这么算来，柯岚的精神力恢复速度至少提升了二十倍，时停的使用频率可以得到巨幅提升……可问题就在于，柯岚完全没有“变强”的实质性体验，他甚至都没法确定自己是在那个异常空间里得到的“增强”，还是在接触到那个金属球之后。
　　不过精神力既然已经恢复了，那他就没有道理再在驾驶舱里拖延时间了。
　　柯岚直接打开了舱盖，翻身一跃，落到了地上。
　　“卧槽！你怎么就这么跳出来了？外面还有残余的辐射呢，你不要命了？”猎犬看到柯岚跳了出去，顿时骂了起来，然后用一脚踹在了雷顿的屁股上，“柯岚的动力装甲呢？修好了没？快给他套上。”
　　“哪有那么快！”雷顿有些委屈地擦掉了屁股上的脚印，说道，“刚刚那层光幕，几乎把装甲夹层里用来缓冲的填充凝胶都给蒸发掉了，新注入的凝胶固化怎么也得六个小时以上。”
　　“你觉得我会信你放的屁？那层光幕要是真能把凝胶烧干净，为什么柯岚一点事儿没有？”猎犬一边说着，一边迅速找出了一件备用的防护服，丢给了柯岚。
　　“我有必要骗你嘛——”雷顿伸出手来，掌心是一条条像是被火烤过的橡胶一样、焦黑皲裂的事物，“就冷却器和散热管道附近还有一些残留的凝胶，但也都被烤成这样子了。这层光幕的温度真的不低，少说也有一千度以上，就连我的机械手都受损了。”
　　雷顿说着，突然看了一眼柯岚，压低了声音：“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柯岚毫发无损……或许是因为建造了这艘战舰的文明科技太过先进，已经能做到超高精度的精确打击了吧……大概就是这样。”
　　雷顿本来想说这可能和柯岚自身的特殊能力有关，但考虑到阿雅等人在场，他也只能将这个“锅”甩到了第三文明的头上。
　　柯岚穿好了防护服，又服下了猎犬递过来的两片抗辐射药，然后缓步走到了已经熄灭的控制台前，站定。
　　“等会，柯岚……你不会，还想再试一次吧？”猎犬的眼角跳了一下，“你刚才可是昏迷了整整半个小时啊。”
　　“只是精神力透支而已，现在已经恢复了，试错的成本并不算大。”柯岚沉声道，“那些晶柱并没有再次升上来，这就说明第一次接触并不是无用功。”
　　在从机甲里出来之后，柯岚第一时间就把注意力锁定在了控制台上，然而，那些记忆片段依旧躲藏在雾霭之后，并没有要浮现出来的意思。
　　他基本可以确定，想要让那些东西出来，唯一的办法，就是将自己和这艘远古战舰，再进行一次连接。
　　在第一次连接的时候，他隐约间有种感觉，自己被抽走的精神力，似乎是用来填充某个类似于进度条一样的东西，只不过他的精神力总量太少，即便被活活抽干，也没能将那个进度条填满。
　　那……既然一次不行，就多试几次？
　　抱着这样的想法，柯岚再一次将双手放在了那颗金属球上。
　　这一次，金属球亮起的，却是是柔和的白色荧光。
　　“那记忆的那个画面对上了！”柯岚顿时为之一振……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这一次，自己的精神力只被抽走了一点点就停住了——那个“进度条”，似乎已经被填满了！
　　“柯岚？柯岚你没事吧？”其他人自然也注意到了金属球和第一次接触时的不同之处，不过介于雷顿和阿雅的前车之鉴，这一次，就没人敢去伸手触碰柯岚。
　　“我没事。”柯岚回答道，“我感觉这个控制台……就像是一节需要用精神力去充电的蓄电池一样，不过它现在已经被充满电了。”
　　“亚古纳可托尔”这种体积的超级战舰，仅靠那么一点精神力肯定是无法驱动的，这就好比一辆120千瓦功率的气垫车，一般要配备80千瓦时容量的蓄电池，而柯岚的这点精神力就相当于两节AA干电池，和车子引擎连接之后，连将其启动的门槛都够不着。
　　但控制台显然不是引擎，这东西更像是一台小型遥控器，对于遥控器来说，两节干电池，已经完全足够了。
　　一阵岩石摩擦的巨响从头顶传来，众人刚刚抬起头，就发现巨坑正上方的穹顶已经落了下来，正好严丝合缝地嵌入了巨坑之中！
　　晶体被碾碎的声音从坑底传来——这个时候，那些晶柱都已经沉下去了，能被穹顶所碾碎的，估计就是那些悲剧的结晶化熔岩蝥了。但让众人有些不解的是，全程都没有爆炸的声音响起，也不知道是完全结晶化的熔岩蝥已经失去了自爆的能力，还是这种能力被巨坑给“限制”住了。
　　巨坑已经在视野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截粗大的正方形石柱——说是石柱其实并不准确，毕竟这东西的长宽已经是高度的四点五倍之多了，就算将嵌入巨坑的那部分算上，也还有两倍……至于穹顶之上的部分有多长，那就不是他们能够探查清楚的了。
　　原本空旷的动力室，瞬间就变成了一个“回”字形的走廊。
　　“这上面……好像有什么花纹……好像是文字！”一名眼尖的特工突然指着降下来的“石柱”喊道。
　　“不是文字！”雷顿立马说道，“这些花纹，都是嵌在表层的晶路结构！”
　　众人这才意识到，这根“石柱”的材质其实并不是岩石，而是一种漆黑如墨的晶体！
　　而在这根“超级晶柱”的表面，则是布满了精细而繁杂的未知回路。
　　雷顿几乎可以确定，这东西，就是这艘远古战舰的“引擎”！
　　而与此同时，一道陌生的意识侵入了柯岚的脑海——
　　“初始化已完成，是否启动？”
　　这个意识向柯岚询问道。
　　启动？是指启动这艘远古战舰吗？难道之前这艘战舰没有被启动过？要不然，为什么坑底的那些熔岩蝥在他们进来时还活着？如果朴尚佑成功启动了这艘战舰，这些大虫子应该已经被碾死了才对？
　　可如果朴尚佑没能启动成功，那战舰又是什么升入空中的？熔火矿区的地震又是怎么被引发的？
　　一连串的问题在柯岚的心中冒了出来，他很想将这些问题都抛给那个侵入自己脑海的陌生意识，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个来自战舰的“意识”，根本不具备自主交流能力。
　　这东西的智能程度甚至还比不上方舟上人手一个的AI管家，面对这玩意，柯岚只能在它给出的选项里进行选择。
　　既然都走到这一步了，没道理就此止步……“启动！”柯岚在回答这个意识的同时，也在现实世界里面轻声喊了出来。
　　一股强大的压力顿时施加在了众人的身上，没有及时站稳的猎犬甚至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这地方的重力好像突然增加了数倍……就像什么东西压在身上一样，呼吸也变得有些困难了。”猎犬有些紧张地说道，他本来还打算试着从地上爬起来，可当他发现重力正在逐渐增加之后，便干脆躺了下来——这个姿势下，身体受到的压迫会比站着小很多，也不会因为血液大量向身体下方汇集而产生头晕目眩的症状。
　　“不是重力增加了……是我们身上承受的重力加速度变大了！”雷顿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这东西，就是飞行员和机师们经常说到的‘G力’……这艘战舰，它正在高速上升！”
　　“G力？这什么破战舰……难道连这种……保护措施……都没有吗？”猎犬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抱怨道……单论身体素质，他应该是小队里最差的那个了，而此时施加在他身上的G力，已经让这名半只脚踏入天命之年的老猎人有些吃不消了。
　　“保护措施应该是有的，只不过，它不对我们这些人生效而已。”雷顿说着，目光已经转移到了柯岚的身上。
　　此时，柯岚身上的那层白色光幕再一次出现了，在这层光幕的笼罩下，他的神情十分平静，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战舰拉升时带来了那股恐怖G力。
　　要知道，猎犬和雷顿他们身上穿着的动力装甲，本身就是具备着抗荷服的作用，能够一定程度上减缓穿着承受的G力，而柯岚临时穿上的备用防护服，却只具备着单一的防护作用，对减缓G力毫无帮助。
　　现在连穿着装甲的猎犬等人都有点承受不住这股G力了，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柯岚还能安然自若地站着，显然和他身上的这层光幕脱不了干系。
　　“柯岚，现在是你在控制这艘战舰吗？你能控制它的飞行方向吗？还有……你能看到战舰外面的景象吗？”阿雅背靠着瓦尔基里，将双手撑在膝盖上面，弓着腰，大声问道。


第四百九十八章 前线基地穆卡赫
　　柯岚并没有回答她，只不过这一次，不是因为柯岚没法分心，而是他压根就听不到周围的声音了。
　　侦察小队的成员、动力室、巨坑、布满结晶回路的巨石……甚至是控制台底下的石柱，都已经从柯岚的视野里消失了，只剩下散发这淡淡荧光的金属球，依旧漂浮在他的身前。
　　他低下头，可以看到自己的身体和这颗金属球一样悬浮在空中，而在他的四周，则是散发着炽热光芒的流动着的岩浆……
　　这些岩浆仿佛被某个看不见的立场所分隔开来，不断地往下滚落——不，不应该说是岩浆在往下落，而是柯岚的视角正在飞快地上升。
　　“这艘战舰……正在突破岩浆！”柯岚很快就就搞清楚了眼下的情况——他所看到的这一切，应该就是这艘远古战舰的外部观察视角！
　　这个文明所采用的操纵技术是直接让战舰和操纵者的意识进行直连，也就是俗称的“人舰合一，舰是人舰，人是舰……”
　　“啊呸，谁爱当‘舰人’谁去当吧，反正我没兴趣。”柯岚在内心吐槽道，同时双手轻轻推动身前的金属球……
　　顿时，他眼前的视角产生了巨大的变化——原本他的站立面向是和上升角度相垂直的，但现在，差不多已经要接近平行了。
　　他就这么仰面朝上漂浮着，看着正上方不断被破开的层层岩浆。
　　但柯岚没想到的是，他这么轻轻一推，可把其他人给害惨了……
　　侦察小队的众人原本正在苦苦承受着施加在身上的G力，可就在这个时候，地面却是突然朝着一侧倾斜了过来，躺在地上的猎犬猝不及防之下，直接滑了下去，要不是瓦尔基里及时伸出了一条机械臂捞住了他，估计他就要连滚带滑直达坡底了。
　　这里指的“坡底”，几秒钟之前，还是这间动力室的墙壁。
　　“该死！这地方要塌了吗？”被机械臂挂在半空中的猎犬嚷道。
　　“没塌……是‘亚古纳可托尔’……这艘战舰正在升空……就像我们的空舰要拉升高度是抬起舰首那样。”雷顿回答道，一只锋利的钩爪从他的机械臂里弹了出来，深深地钉入了地面之中。
　　空舰拉升高度时抬起舰首，是为了减少自身的空气阻力……而这艘远古战舰现在正被亿万吨重的岩浆压在池底，它所受到的阻力，可比在空中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整个动力室倾斜的角度将近四十五度，G力的施加方向也从正上方变成了斜上方。
　　其他人也用和雷顿类似的手段将自己挂在了斜坡上面，瓦尔基里更是直接开启了炮击模式，将几条腿上的支架钉直接打入了岩石之中。
　　好在动力室的地面就是普通的岩石材料，这要是用的尼诺合金，恐怕整个侦察小队都要连人带机甲滚落到坡底去。
　　“老狗，接着。”雷顿用那只空出来的手从背包里取出了一对攀岩吸盘，丢给了猎犬，然后又抬起头，看了一眼依旧“站”在控制台前的柯岚。
　　柯岚的身体仿佛完全不受重力的限制，他就像是一颗敲入地面的人形长钉，始终和倾斜的地面保持着垂直。
　　……
　　……
　　外勤军团，第七装甲混编师，“穆卡赫”军事基地。
　　马奇诺中将的心情很不好。
　　准确地来说，不好还不足以形容他现在的郁闷的程度……要不是现在摆在桌上的那只咖啡杯是从旧纪元流传下来、价值连城的古董的话，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将这个杯子砸碎在墙上。
　　“我这难不成是得罪了某个大人物？”马奇诺双手拄着额头，有些烦闷地想道。
　　两天前，他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处理着日常公务，一封加密加急的特殊调令，瞬间就将他从一个负责治安的戍卫部队司令，变成了一支外勤军团一线作战部队的军事主官。
　　虽然从某种角度来说，这波调动算是让他升了半级（外勤部队和舰队的同等级军官，默认要比戍卫部队高半级），而且手底下的兵也都原本的三千老弱变成了七千精锐……但马奇诺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原因无他——他负责的新防区，恰恰是处在四大平原交汇处的“穆卡赫”军事基地。
　　“穆卡赫”军事基地的位置十分重要，四个方向正好连接阿尔法星四处最为广阔的平原，而穿过那条夹在“西部平原”和“灰泥沼泽”之间的“地狱走廊”，便是赫赫有名的“熔火矿区”。
　　“穆卡赫”军事基地所处的位置，是阿尔法星北半球最重要的交通枢纽，没有之一，要是放在地球上的话，怎么也能混出一个什么“五省通衢”、“兵家必争之地”之类的名号来。
　　但交通便利，同样也意味着这座基地无险可依……如果从高空俯视的话，孤零零地坐落在开阔平原上的“穆卡赫”基地，就像是那种位于大马路正中央的钉子户一样，要多显眼就有多显眼。
　　放在旧纪元，那就相当于是把一名负责大后方治安维护工作的将军派到了最前线，可问题就在于……马奇诺从入伍到现在为止，一直都是在戍卫部队服役的，这几十年来，他总共就离开过方舟三次……仅仅三次！
　　要不然，这位中将的肚腩也不至于从腰际一直垂到将近髋部了。
　　“该死的，好歹也给我安排几个经验丰富的副手啊……”马奇诺看着办公桌上的全息投影地图，不由得感到阵阵头痛……处理起公文案牍来他倒是很擅长，但作战单位调度管理的活儿他就很吃力了，尤其是在这个“穆卡赫”军事基地，下至后勤管理送过来的弹药补充列表，上至异端教派的异常动向调查，事无巨细，都要由他这个基地最高军事主管来解决……
　　这和在戍卫部队时可不一样，那时候他只要等着手底下的军官把事情解决方案规划好，然后他再看两几眼签个字就行，但现在，就算是一箱活性弹药，他都得亲自打电话给回方舟，和总后勤部、安全局以及研究院装备部的人扯半天皮。
　　马奇诺曾经还暗笑过那些外勤部队的同僚们为了一点点补给就和人争得脸红脖子粗，但他怎么也没想到，风水轮流转，居然自己也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还好这段时间还算平静，除了西南方向的熔火矿区……不过那地方的麻烦事，应该不会蔓延到这里来……”马奇诺中将心里嘀咕道，打仗，实在不是他的强项。
　　这要是在旧纪元，打输了至少还能投降，作为将军，就算成了俘虏，至少待遇也不会很差……但在这个年代，投降这个词，基本上和自戕划上等号的。
　　无论是异端教派还是土著生物，都不可能给他投降的机会。与其被改造成生化怪物或是被尖利的兽牙给撕成碎片，倒还不如对着自己的太阳穴来一枪比较爽快。
　　新纪元918年，“穆卡赫”军事基地动工，用时四年，于922年落成。这二十九年以来，“穆卡赫”基地总共有过35任军事主官，其中17任都死在了这座基地里面。
　　二十九年间，“穆卡赫”军事基地被攻破过十一次，也被夺回重建过十一次，这其中十次的敌人是阿尔法星的土著生物，另一次则是异端教派和流放者的联合部队。
　　马奇诺中将正好是第三十五任，不算他自己的话，前三十四任军事主官里正好有一半都是殉职在任上的。
　　“五五开的几率啊……”马奇诺忍不住抹了把脑门并不存在的汗珠，继续盯着桌子上的全息投影地图，十几个蓝点正排列成一字型队列，自东北方向朝基地靠近——这是这周的补给车队，车上载着基地所有人一周的生活物资。
　　马奇诺中将觉得，他的人生一向来顺风顺水，运气也一直不错，应该不至于成为那殉职的一半……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殉职的那些军事主管，大多是在“穆卡赫”军事基地刚刚建成的前几年前里牺牲的——那时候四大平原还是完全没有人迹的“未开拓区”，陆路运输时通时断，很多时候基地人员的日常补给还需要靠空军舰队来帮忙运输。
　　在建造基地的四年里，至少牺牲了三千名以上的士兵和差不多同等数量的工人和技术人员，而在基地落成的第一年里，更是被兽潮连接攻破了三次。
　　这地方是交通要地，也是许多有些迁徙习性的兽群的必经之地，大规模的攻防战几乎每年都要上演好几次……在那段年月里，随便一名新兵，只要能去“穆卡赫”基地服役一个月，回来都能获得“英勇者”勋章。而“穆卡赫”基地的服役经历，也成了那些老兵聊天时份量极重的一笔谈资。
　　不过后来随着基地的多次扩建，各种防御装备的增加，围墙也从原本得两圈变成了六圈，高度和厚度也都增加了数倍……“穆卡赫”基地的伤亡率总算是渐渐低了下来，不过和其他地方相比，依旧算是排名前列的高危据点。
　　“至少前三任军事主官都是安稳卸任的……”马奇诺中将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这时，一名勤务兵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将军，您的午餐。”
　　“哦……就放在桌上吧。”马奇诺一愣，关掉了全息投影，瞥了一眼一旁的时钟。
　　“居然都已经十二点了，一上午的时间就全用在和后勤打嘴仗上面了……”
　　当马奇诺中将把注意力从时钟上收回，转移到餐盘上的时候，他的眉毛不由得又皱了起来。
　　餐盘里的食物很是简陋——几块用白水煮熟、几乎看不到半点油光的合成鸡肉；一个充斥着劣质代糖所特有的甜味、从罐头里倒出来的“新鲜橙子”；一碗飘着几根豆芽菜几片萝卜的清汤寡水；再加上一滩像是水加多了的面糊糊一样的“主食”……
　　最离谱的是，还是那几枚放在餐盘一角的维生素胶囊——基地的日常饮食只能满足人们所需要的能量，缺乏的维生素和一些微量元素，甚至还需要靠这种胶囊和药片来补充。
　　军事主官的伙食都差成这样，底下的士兵吃的都是些什么东西，自然也就可想而知了。
　　这也是马奇诺不愿意被调到这里来的原因之一。
　　在戍卫部队的时候，虽然不至于顿顿大鱼大肉，但至少是能吃到货真价实的蔬菜和肉类的。在工作不那么紧张的时候，还能吃到牛排和冰淇淋，涂着蜂蜜的华夫饼也是马奇诺的心头好之一。要是到了周末，他还会抽出时间，专门跑到日料店或是中餐馆去享受一顿地道的东方美食……
　　可现在，马奇诺中将看着桌上的这盘东西，差距之大简直让他连举起勺子的欲望都没有。
　　“我肯定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吧……”
　　就在马奇诺勉为其难地舀起一勺“面糊糊”的时候，又是一名士兵冲了办公室——和先前那名勤务兵不一样，这名士兵是直接撞进门来的。
　　“干什么干什么？我不是说了，在我吃饭的时候不要打扰我吗？”马奇诺有些不满地不说道，“都忙了一个上午了，连午餐时间都不能让我好好休息一下吗？”
　　“将、将军……出事了！”那名士兵双手撑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你说什么？出什么事了？”马奇诺手一抖，勺子直接掉进了餐盘里，被溅起来的面糊糊飞溅到他的衣襟上面。
　　只不过马奇诺已经没空关心自己的衣服了，他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浑然不顾凸起地肚腩掀翻了桌上的餐盘，他大步流星地绕到了办公桌前，焦急地问道：“你倒是说啊，出什么事了？”
　　“方舟的运输车队……信号消失了！”


第四百九十九章 失联的补给车队
　　“什么？！”马奇诺中将有些难以置信地喊道，他先是瞪大眼睛盯着这名报信的士兵看了几秒，然后突然转过身，打开了不久前才关掉的全息投影地图。
　　刚刚还在东北方向朝着基地靠近的那十几个蓝点，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要不是马奇诺已经盯了这支补给车队整整一个上午，他都要以为自己是不是产生幻觉了。
　　那可是十几车基地急需的补给物资啊！里面还包括了他一周才只能吃到一次的新鲜猪肉和蔬菜，他真的已经吃腻了这种不知道存放了多少年的罐头合成肉……当然，对于“自诩爱兵如子的马奇诺中将”来说，这点个人的物质享受还只是其次的，更重要的是剩下那十多辆车上的东西，那可是驻扎在穆卡赫基地的全体士兵们一星期的口粮啊！
　　穆卡赫基地里没有食品合成工厂，只有一个规模极小、只能种点豆芽菜和白萝卜的水培农场，如果这车物资没法送到基地的话，那就意味着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基地里的一万多号人，都必须得靠应急的预备干粮来度日。
　　马奇诺早上才刚刚检查过库存清单，基地里的应急干粮大概有两千多个罐头、五千多袋压缩饼干……听上去东西不少，但分到一万多张嘴里之后，最多只能够坚持两天。
　　如果两天没法找回物资，或是得不到方舟支援的话，基地就要断粮了！
　　“该死的……上任军事主管是白痴吗？这种规模的基地居然就两天的存粮……就连我这个戍卫部队出身的人都知道，一线基地最少也必须储备半个月以上的应急口粮……这么大的物资缺口，该不会是被那个混蛋给贪污了吧？”在看到这份清单的第一时间，马奇诺就想着必须得向上级举报穆卡赫上一任的军事主官有贪污嫌疑，但他现在举报信都还没动笔，基地的补给危机便骤然降临到了他的头上。
　　“赶紧把机动侦察连派出去，让他们去寻找失踪的车队！必须把物资给找回来！”马奇诺命令道。
　　然而那名士兵却并没有立马转身将他的命令传出去，而是有些焦急地用眼神向马奇诺中将暗示着什么。
　　“看我干什么？赶紧去传令啊！找不回物资，过两天大家都得挨饿！”马奇诺瞥了一眼对方的臂章，他这才注意到，这个穿着作战服、戴着钢盔的家伙并不是一名普通士兵，而是一个挂着少校军衔的军官。
　　只不过马奇诺中将初来乍到，还没把手底下的军官名字给认全，一时半会也叫不出这个少校的名字，他只记得这家伙好像是作战部队某个加强营的营长。
　　看到马奇诺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少校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沉声说道：“将军！车队信号消失的位置，距离基地只有三十公里……这个区域路况十分平稳，现在也不是迁徙期，极少会有成规模的土著生物出现……车队消失就只有一个可能，他们遭到了异端教派的袭击！而且敌人的数量绝对不少！”
　　他换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小股流放者或是异端教派的教众，是不敢在距离基地这么近的地方袭击我们的车队的，因为只要车队信号消失，在这种空旷的平原地带，他们跑不了多远就会被基地派出的部队给追上……我认为，这可能是一次有预谋的袭击，而袭击的目标，不是补给车队，而是这里！”
　　“你是说，他们是奔着穆卡赫基地来的？车队遭袭，只是恰好被他们给撞上了？”马奇诺一愣，急忙问道——他在安逸的位置上坐得太久了，思维定势一时半会还没转换过来，对于车队失踪，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物资的损失……而这名少校不一样，他在穆卡赫基地已经呆了整整四年，是实打实的一线精锐老兵。
　　外勤军团的其他几支部队里有这么一句话来形容这些驻守“穆卡赫”军事基地的军人：这群人晚上睡觉是从来不脱外套和鞋子的，枪是必须抱在怀里的，子弹是必须上膛的，遗书是早就写好存在邮箱里的——虽然免不了有些夸张的成分，但这些军人的警惕性之高，从这句话里足可窥见一斑。
　　“对！光派出机动侦察连还不够，请将军下令，全基地立即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召回所有在基地外执勤的作战单位，同时向方舟和距离这里最近的舰队请求支援！”
　　“这……”马奇诺本来想说“这也太兴师动众”了，根据他得到的情报，异端教派的大部队应该都被派往熔火矿区了，这时候不可能在集结一批战力来进攻穆卡赫基地。可他又转念一想，万一异端教派真的分兵行动了呢？又或者，入侵熔火矿区只是虚晃一枪，真正的目标就是自己驻守的穆卡赫基地？
　　谨慎一点总没错，俗话说得好：小心驶得万年船，马奇诺宁可事后被同僚嘲笑成怂货，也不想因为自己的疏忽大意而丢了性命。
　　“就按你说的办！”马奇诺说道，“对了，基地外围不是有我们的前哨站吗？让前哨站派几架无人机到车队消失的地方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将军……不仅是车队的信号消失了，那个方向上的四个前哨站，也全部都失去联系了。”少校低头瞥了一眼绑在手腕内侧的个人终端，一脸凝重地说道。
　　“四个前哨站……全部失联？我记得距离基地最近的那个，只有不到二十公里吧？”马奇诺皱起了眉，“这个距离，站在基地的瞭望塔上都能看到了，在塔顶执勤的哨兵就没有看到什么动静？”
　　“哨兵十秒钟前才刚刚汇报过一次，没有观测到任何异常。”
　　“见鬼了，真是活见鬼了——”马奇诺有些烦躁地扯了扯自己的衣领，“什么异常都没有，前哨站怎么会失联？是电磁干扰吗？”
　　“也没有检测到电磁干扰……”少校回答道，“四个前哨站是根据距离远近依次失联的，其中间隔不到三秒……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接近基地！”


第五百章 “第十二次”
　　“基地……基地有什么应急措施吗？”马奇诺忙不迭地问道，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感受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恐惧。
　　就在他问完这句话之后，地面猛地震颤了起来，一阵“轰隆隆”的巨响从办公室的外面传来。
　　桌上那只金丝勾边、通体晶莹如玉的骨刺咖啡杯像是喝了酒的醉汉一样，摇摇晃晃地打了几个转，然后毫不犹豫地桌边一跃而下，顿时摔得粉身碎骨。
　　这是马奇诺中将私人收藏里最喜爱的一件藏品——这只杯子还是在方舟没有完工之前、在地球上制造的，哪怕放在旧纪元也能算得上是瓷器中的精品。为了搞到这只杯子，马奇诺中将足足花费了四年的薪酬，再加上一部分不能明说的灰色收入，才成功在拍卖会上拍下了它。
　　他甚至还动用了自己的人脉关系，收买了拍卖行的四名鉴定师，让他们将这个杯子“误”鉴定为新纪元一百年到三百年间生产的仿品……要不然，就算马奇诺的出价在提高五倍，都不一定能拍得下来。
　　收集瓷器，算是马奇诺一个人尽皆知的癖好了，在他眼里，洁白细腻的陶瓷如果绝世美女细腻的皮肤一样，而那些扣人心弦的曲线和釉面，更是让人不由得沉醉其中。
　　这只咖啡杯经常被马奇诺摆在桌子上炫耀，可他却从来不会用它来盛咖啡——每当有新的军官被调到马奇诺手下时，那些老油条们便会告诉新来的：你去找中将汇报工作的时候，只要“不经意”间被桌子上的咖啡杯吸引，然后夸赞、问询几句，就能瞬间把中将的好感度提升好几个等级。
　　这一招可谓是屡试不爽，而马奇诺中将也乐意给那些被杯子吸引的下属们介绍这是一件何等珍贵的艺术品……可现在，这件艺术品，碎了。
　　被砍掉双臂的维纳斯还能称之为绝世之作，但散落一地的碎瓷片可不会有什么人去欣赏它……尽管它曾经价值连城。
　　无声的呻吟从马奇诺中将的喉咙里传了出来，他感到自己的心在滴血……可就在他颤颤巍巍地想要将地上的碎片扫到一起的时候，那名少校却是突然将他扑倒在地，然后摘下旁边墙上挂着的钢盔，扣在了马奇诺的脑袋上。
　　“将军，危险！”
　　“地、地震？！……不对！是基地遭到袭击了？”坐在地上马奇诺这才反应过来，不由得将手伸向了腰间。
　　他先是摸到了一把手枪，愣了半秒，然后将手枪甩到了一边，又继续摸索了一番，才从风衣的大口袋里找到了他的个人通讯终端——一台指挥官专用的特制手机。
　　“喂？是警卫营吗？外面发生什么了？赶紧向我报告！”马奇诺摁下了一个快捷拨号按钮，电话立马被接通了，一阵嘈杂的声音从听筒的那一头传了过来。
　　“报告将军！基地内部，第三道墙和第四道墙之间，发生了原因不明的小范围强震，两堵墙都有将近一百米左右的一段坍塌了，另外四道墙也出现不同程度的受损！”
　　电话那头的人顿了顿，又接着说道：“震动点出现了一个直径约八十米的深坑！深坑原本的位置正好是第一装甲营的机库，第一装甲营有百分之七十的机甲都掉进了坑里……具体的人员伤亡数据还在统计之中，但估计不会低于两百人！”
　　“先别统计伤亡了！让整个基地都进入一级战备状态！让所有在外面执行任务的部队都赶回来支援！还有，向方舟和空军舰队请求增援，告诉他们，穆卡赫基地遭遇不明敌人袭击！情况危急！”马奇诺按照那名少校所说的又重复了一遍，只不过同样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便增添了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
　　尽管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是以一个有些滑稽的姿势坐在地上，脑袋上的钢盔也还是歪的。
　　哪怕现实情况再怎么狼狈，能爬到这个位置的人，怎么都不可能是个干啥啥不行的草包，马奇诺很快就已经进到了他的角色之中。
　　“将军，这里已经不再安全了，我们得到外面去。”那名少校将马奇诺扶了起来，然后吧一件用碳纤维和凯夫拉制成的复合式轻型防护背心套在了中将的身上。
　　这件防护背心已经是仓库里能找到的最大型号了，可套在马奇诺的身上，却依旧没法把前面的拉链给拉上……
　　“好，我们出去。”马奇诺最后留恋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伸手扶正了头上的钢盔，“对了，少校，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列维，列维·克鲁兹。我是第七装甲混编师第9步兵营的营长，负责基地的日常保卫工作。”
　　“列维少校……不，应该是列维上校，从现在起，你就是上校了。除此之外，你不再是步兵营的营长了，而是我的副官。”三言两语之间，马奇诺就把列维的军衔往上拔高了两级。
　　他是中将，再加上这种情况属于火线提拔，这两句话还是很有效力的……就算事后重新评定功绩，最多也就是降一级提拔成中校……要是这位列维上校不幸在袭击中牺牲的话，那这个上校头衔基本上就是板上钉钉了。
　　然而，列维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什么喜悦的情绪——他在穆卡赫基地呆了整整四年，而穆卡赫地基最后一次被攻破，正好就在四年前。
　　他是作为第二批增援部队赶到穆卡赫的，那时候，残余的敌人基本都已经被消灭干净了，但基地里的惨像还是深深地印刻在了他的记忆里面——那时候穆卡赫基地的驻军也是一个装甲混编师，大概一万一千多人，但最后统计伤亡的时候，排除掉失踪者，连同轻重伤员在内，整个师就只剩下了二十九名幸存者。
　　而这二十九个人，有六个在送回方舟之后便因为伤重不治而死去了，准确地来说，幸存者的数量应该是二十三个人。
　　一万一千多个人里，就活下来了二十三个人……
　　这还没算上第一批增援部队的伤亡……
　　如果穆卡赫基地第十二次被攻破的话……列维不由得用力地闭了一下眼睛，努力将那些惨不忍睹的画面甩到了脑后。


第五百零一章 反击之时
　　就在列维刚刚将马奇诺中将扶到办公室外面的时候，两人正好看到了他们此生难忘的一幕——一条直径超过五十米，光是露在外面的身体长度就超过百米的巨型“蜈蚣”，从那个塌陷的大坑里面钻了出来，人立而起！
　　如果侦察小队的支援基地有幸存者能看到这一幕的话，他们就会惊讶地发现，这条“蜈蚣”的躯体，比起第一次出现在人类眼前时，足足扩大的十倍以上！而这个过程，才只有短短几天的时间……
　　“这……这是什么怪物？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东西？！它是土著生物吗？”马歇尔有些紧张地问道，尽管他已经在竭力掩饰了，但是话语深处的那份惊惧还是不由自主地流露了出来。
　　“不，将军……那恐怕不是土著生物……”列维绷着脸，两颊一片惨白，有些艰难地摇了摇头，“那东西……是人造的怪物……”
　　仿佛是为了验证列维所说的话一样，蜈蚣头顶的那张巨口突然张了开来，无数苍白色的肉团从它的口中滚落——马奇诺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些白色肉团竟都是一团团缠绕在一起的触手，而当这些触手团落地之时，便开始蠕动挣扎起来，就像是从冬眠中醒来的章鱼一样。
　　“是侵蚀之种！”马奇诺一下子就认了出来，“袭击我们的，真的是异端教派！”
　　与此同时，列维已经抓起了对讲机，大声喝道：“传令下去！向所有士兵开放七至九号特种弹药库！入侵基地的敌人是异端教派的侵蚀之种！所有身上没有携带活性弹药的士兵都集中到那边去！带有活性弹药的士兵就地建立防御阵地，阻击敌人！绝对不能让这些东西越过第五道墙！”
　　作为马奇诺的副官，列维已经有了对基地驻军发号施令的权力——即使这个权力只是马奇诺临时授予他的。
　　“团长呢？我手底下的那六个团长呢，让他们立马到我这里来！”回过神来的马奇诺对列维喊道。
　　穆卡赫军事基地的长官，同样也兼任基地驻军“第七装甲混编师”的师长，作为一个加强师，其下辖包括四个作战团、一个工程团、一个后勤团，共计六个团一万多人，而这六个团的团长，便是基地里军衔仅次于马奇诺的高级军官了。
　　然而列维还没来得及问，一个有些犹豫的声音便从对讲机那边传了过来：“六位团长……团长他们……刚刚就在机库里讨论新型号机甲的分配事宜……”
　　“机库？哪个机库？”马奇诺和列维双双愣住了，随后，他们有些呆滞地望向了那条巨型蜈蚣……身下的那个大坑。
　　那个带着一丝哭腔的声音还在对讲机的另一头说着：“就是……就是遭到袭击的那个机库……团长他们都陷进去了……没人出来……生死不明……”
　　什么生死不明！这种情况，根本就不可能存在幸存者！马奇诺有些绝望地俯视着下方的战场，他怎么也想不到，对方的第一轮突袭，就直接把自己的中层指挥官给一窝端了……
　　“情况不太对，将军！”列维说道，“这绝对不是巧合！我不相信这次袭击是运气使然，异端教派绝对是事先就掌握了相关情报……如果我没记错，两天前他们就约定好要讨论这件事情的，但那时候商谈地点还没有定下来……一团长和二团长还吵架来着……”
　　列维很想说基地的内部可能存在着异端教派的间谍，但现在并不是讨论这件事的时候。
　　“将军！既然异端教派的第一个目标是六位团长，那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您这里！”
　　穆卡赫基地军事主管的办公室位于一座六十多米高、用混凝土浇筑而成的人造小山上面，在这座小山的内部，则是一个足有十层之多的金属框架，每一层之间都有着近半米厚的金属隔板——或许是因为这里太难被攻破，异端教派才没有把这间办公室当作首要袭击目标。
　　“当然，也不排除异端教派已经预先知道了穆卡赫基地在这几天更换了军事主管……相比刚刚上任的将军，六名团长显然要更重要一些……一旦战斗打响，这些中层指挥官才是对异端教派最具威胁性的角色。”列维心中想道。
　　“袭击我这里？”马奇诺被列维这句话惊得脸上的肥肉都颤动了两下，“那我们该怎么办？”
　　拱卫人造小山的部队是马奇诺的直属警卫营，虽然这个警卫营只有两百多人，但光是新型机甲就有五十台，绝对可以算是整个穆卡赫基地里战斗力最强的一支部队……可当马奇诺将目光投到远处了那条巨型蜈蚣上时，精锐的警卫营给他带来的那么一点儿安全感便荡然无存了。
　　他不想死在这儿，他不能死在这儿，他也不该死在这儿……
　　他虽然没有亲眼目睹过穆卡赫基地被攻破时的惨状，但是那些触目惊心的数据却是任何一名将官级别的军官都可以查看的……他甚至都不需要去查阅那些实拍照片，光是浏览那一串串令人呼吸不由得一窒的数字，就能脑补出来那副惨烈的画面。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把希望放在了手边能抓到的最后一根稻草上面——刚刚被他提拔成副官的列维上校：“列维……现、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按照应急处置条例，如果有敌人攻入基地内部，无论是敌人是土著生物也好、是异端教派也罢，为了安全，基地的军事主管都必须第一时刻转移到位于地堡内的备用指挥所之中——也就是他们脚下这座混凝土小山里面用厚重装甲板重重保护起来的那些隔间……只不过考虑敌人是从地下发动的袭击，那么地堡显然已经不能算是一个安全的地方了。
　　列维思考了一下，然后说道：“我们到停机坪去！”
　　“你这是打算让我离开基地？”马奇诺一愣，当即把脑袋摇的如同拨浪鼓一样，“不行！这绝对不行，作为穆卡赫的军事主官，这种时候我绝对不能抛下基地独自逃离！”
　　尽管他很怕死，但马奇诺也清楚临阵脱逃意味着什么……与其被褫夺军衔和所有功勋，然后在军事法庭判处死刑，最后羞辱地死在刑场上，马奇诺宁可和基地共存亡——至少，这种牺牲方式还能算得上荣耀。
　　虽然在戍卫部队任职的这几十年里，马奇诺变得越来越向往名利，但是作为一名方舟的军人，有些东西，是一直铭刻在内心深处的……而在接到调令的时候，就算心里千万个不愿意，该有的觉悟却还依旧是有的——今天就算是战死在这里，他也决不能踏出这座基地半步！
　　“不，不是逃离！”列维愣了半秒，很显然，马奇诺的态度稍稍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地面已经不再安全了，但如果乘坐载具升到高空的话，应该就能避免敌人的袭击……居高临下，也更方便将军您指挥全局战斗……您绝对不能死，至少在基地陷落之前，您不能死。”
　　列维心里清楚，如果马奇诺死了，那这个局面就真的没救了……失去了指挥官，这对士兵们的士气就是一记沉重的打击，更别说指挥上没法统一调度、不同的部队各自为战的混乱局面了。
　　他甚至做好了二手准备——如果这位马奇诺将军想要临阵脱逃，他就直接开枪将其击毙，然后借用马奇诺的名号指挥部队……至于马奇诺被杀的消息，在战斗结束之前，他是绝对不会公布出去的。
　　就算事后自己会被追究责任，他也在所不惜。
　　但他有些欣慰的是，这名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太合格的新任军事主官，似乎也并没有那么糟糕——至少，他还保有着军人应有的那份骨气。
　　“啊对！”听到列维这么说，马奇诺连连点头道，然后对等候在一旁的警卫营营长说道，“让警卫营立马投入战斗！”
　　“可是……警卫营的首要任务是保护您的安全！”警卫营的营长有些犹豫地说道。
　　“分两个人出来保护我就行，反正飞机上也坐不下那么多人。”马奇诺说道，“你们是基地里最强的战力，好钢就应该用在刀刃上，而不是藏在刀鞘里！”
　　说完这些，马奇诺便扶着脑袋上的钢铁，在几名士兵的拱卫下，快步朝着停机坪跑了过去。
　　停机坪距离他的办公室并不远，只有三百多米，但对于常年不运动的马奇诺来说，无异于跑了一次马拉松，当他气虚喘喘地赶到停机坪的时候，停在这里的所有飞行器都已经起飞前去支援战斗了，就只剩下了专门为他留下来的一架大型直升机。
　　马奇诺、列维还有几名警卫营的士兵迅速登上了直升机，旋转的桨叶开始发出巨大的声响……但直升机离开地面还不到两米，一声更大的爆炸声，便从小山顶部的办公室里传了出来！
　　这声巨响甚至盖过了近在咫尺的桨叶声，震得马奇诺的耳蜗嗡嗡作响。
　　“天呐……”一名士兵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我记得，地堡的防护钢板，有近半米厚吧？”
　　“而且还有整整十二层……”另一名士兵说道。
　　马奇诺不禁感到手脚阵阵冰凉——要是他现在还站在山顶上的话，恐怕这时候已经是一堆烂肉了吧？
　　“列维……”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副官。
　　“将军？”
　　“你也知道……我是从戍卫部队被调过来的……说实话，我到现在都没搞清楚这份调令的用意何在，但这是上面的意思，我也不好妄自揣测……但有一件事，我得和你说实话。”
　　“您说。”列维点头道。
　　“其实，像这种基地攻防战，我没有任何指挥经验。”马奇诺说道，“或许……不，不是或许，是一定……那六名团长里随便拉个人出来，都一定要比我强。但他们现在都没了……我希望你能代替我来指挥这场战斗，你能做到吗？”
　　马奇诺带着一丝希冀的眼神看向列维。
　　对方是在这座基地里呆了四年的老兵，论战斗经验，怎么也比他这个天天坐在办公室里审批文件的将军要强。
　　“我……”列维犹豫了一秒钟，这才用力地点了点头，“我尽力。”
　　“谢谢……一切就都拜托你了，不要有任何顾忌，我会承担全部责任。”马奇诺郑重地说道。
　　……
　　……
　　与此同时，“亚古纳可托尔”远古战舰内部，动力室。
　　“挂”在地板上的侦察小队众人，在承受了将近三十秒的加速过程之中，压在身上的那股巨力才消失一空，而原本斜向上的舰身也渐渐恢复了水平。
　　“……战舰冲出岩浆池了？我们……我们现在难道是在熔火矿区的上空？”猎犬揉了揉自己的胸口，喘着气问道。
　　“应该是吧……可惜，看不到外面……”
　　雷顿话音刚落，周围突然浮现出了一圈像是全息投影一般的虚影，众人定睛一看，那可不就是矿区上方铅灰色的云层吗？
　　雷顿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立马底下了口，随后便喊了起来：“你们看脚底下！”
　　地板上同样也有虚影——或者说，地板本身成了虚影，而众人就像是悬浮在空中一样，正下方熔火矿区的景象，尽收眼底！
　　那些流动的岩浆河、冒着烟雾的裂隙、犬牙交错的断裂板块……就连那些在矿区里穿行的异端教派部队，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而地面上的那些人，同样也看到悬浮在天空中的巨物。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那些人的影响比米粒还小，猎犬却依旧可以看到他们脸上惊骇欲绝的神色。
　　“靠！是异端教派！那些是穿着防护服的人类！还有侵蚀之种！你们看，那边，还有那边，都是变异种！好家伙，居然有这么多！”猎犬惊呼道。
　　“柯岚？柯岚？！你能听到我说话吗？这艘战舰上有没有什么能用的武器？可以打到地上那些家伙的——他妈的，咱们被这些家伙逼得像是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现在，是时候轮到咱们反击了！”


第五百零二章 萃取器
　　就连侦察小队都能看到下方的敌人，思维意识和战舰完全相连的柯岚自然也能看到。
　　他不仅能看到，还能借助战舰自身的辅助装置，同时锁定全部的目标——总共是2615个敌方单位，其中1190名人类、1421具“容器”和成熟期的侵蚀之种……以及，四个“未知目标”。
　　这艘战舰的“操作手册”似乎已经随着那股庞大的信息流一道输入了柯岚的脑海之中，尽管他在和控制台进行连接之前对于这艘战舰还处在一个一无所知的状态，但当他开始实际操作之后，一切却都变得得心应手了起来。
　　就好像他已经操纵这艘战舰很多年了一样。
　　这仿佛不是一艘战舰，而是一辆由他亲手组装、驾驶过无数次的爱车一样：油门和离合的松紧、方向盘的角度和圈数、变速箱的档位和发动机的转速……一切的一切，他都不用刻意去想，甚至都无需留心表盘上的读数，光是靠肌肉记忆就能完成一系列超高难度的操作。
　　如果说人剑合一是剑术的最高境界的话，那“人舰合一”大概就是操舰的最高境界了吧？
　　当然，这里提到的操舰是指“操纵战舰”的意思，绝非那些战舰拟人类的游戏里玩家们心心念念的想着那件事。
　　虽然柯岚的五感已经和周围完全隔绝，但他却可以通过战舰内部的观察视角听到猎犬等人说的话，如果可以，他当然也想要歼灭熔火矿区里的这些敌人。
　　异端教派没有无辜之人，无论是自愿加入的人，还是在威逼利诱之下被迫加入的人，既然他们成为了这个组织的一员，那么他们的手上就必然沾染着同类的鲜血——柯岚在安全局的档案库里看到过一份资料：如果普通人想要加入异端教派，在通过初审之后，必须纳上“投名状”，才能正式获得“教众”的身份。
　　而这份“投名状”的份量，也决定了这个人加入异端教派之后的地位高地。
　　初级的投名状，就是猎杀一名不愿“皈依”伟大神明的流放者，其中最简单的就是去抓那些外出采集食物的奴隶……当然，如果手里资源充足的话，甚至可以去某个流放者营地里“花钱”买一个奴隶回来，然后将其作为“人牲”奉献给伟大神明。
　　而高级一点的投名状，则是袭击方舟的各种据点和中转站，将战斗中的获得的“击杀”当作自己的投名状……至于最高级的投名状，那自然得算是那些潜伏在方舟高层、秘密实行阴谋的那些重要角色了，只不过后者的身份很少会被公开，就算有一些暴露的棋子被安全局清理掉，他们也会给这些人安排一些其他的罪名。
　　杀死这些人，柯岚的内心不会产生分毫的罪恶感。
　　“武器系统……噗……怎么都是灰色的……”
　　当柯岚脑海里冒出想要“攻击”的念头之时，一个密密麻麻的列表瞬间出现在了他的眼前，虽然战舰上的那些武器名字被自动翻译成人类的语言之后，全都是一些柯岚没法听懂的名字，但光看这些名字，他就知道这些东西都是实打实的“大杀器”。
　　比如排在最前面的“星体裂解立场生成装置”和排在第二的“重力扭曲锚点”，虽然柯岚根本不清楚这些武器的实际效果是什么，但顺着这些不明觉厉的名字联想一下的话，他的背后瞬间就渗出了一大片冷汗。
　　“星体裂解立场”……听上去应该是专门用来对付星球的？那这玩意应该和科幻作品里常见的“歼星炮”差不多吧？
　　就是不知道这玩意能“歼”的是什么级别的星体……
　　在无底天坑的试练中，柯岚知道阿尔法文明是具备“歼星级武器”的——如果柯岚的“试练任务”失败，歼星级武器就会发动，将“灰烬之冠”和小行星一道摧毁。
　　小行星“灰烬”可不是一般的小行星，在经过多次吞噬之后，它的体积和质量都已经十分接近矮行星的门槛了，想要摧毁这样的一颗星体，难度就相当于把地球的卫星月球给炸掉三分之一的体积。
　　（这里的矮行星数据以冥王星为准，冥王星体积为月球的六分之一，质量为月球的三分之一。）
　　但建造了这艘远古战舰的文明显然要比阿尔法文明更强，它们的“歼星级武器”，应该不会只能用在小行星或是矮行星的身上。
　　柯岚觉得，这玩意保底怎么也得能炸掉一颗阿尔法星这样的行星，要是连恒星都能干掉的话，那这东西哪怕对于这个第三文明来说，应该也能算得上是战略级武器了。
　　然而，整个列表共计45种武器，每一种武器的名字都是灰色的——也就是说，没有一种是处在可用状态的。
　　在消化了一部分信息流之后，柯岚已经猜到了阿尔法文明为什么要将这艘战舰“泡”在岩浆池里了——战舰上所有的武器都需要海量的能量才能发动，以常规的充能方式，就算将整个文明的家底都掏光，也没法将战舰的能量充满。而武器排行第一的“星体裂解立场生成装置”，启动一次就需要充满状态下90％的能量……
　　所以阿尔法文明干脆将这艘战舰沉入岩浆池里，让它自行吸收阿尔法星的地热能……只不过让柯岚有些无语的是，这玩意少说也在岩浆池里泡了一万年了，充能进度竟然才只有可怜的6％……
　　按照这个效率算，想要发动一次“歼星炮”，岂不是得在岩浆池里泡十五万年？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和一颗星球动辄几十亿年的寿命相比，十五万年的光景也只能算是白驹过隙而已……但对于一个文明来说，十五万年却又太过漫长了一些。
　　至少阿尔法文明没能等到这艘战舰充能完毕。
　　柯岚又看了眼列表里能耗最小的武器，也要10％的能量——他总觉得，就算是这艘战舰上威力最小的武器，估计也足以将整个熔火矿区给连根拔起了。
　　“没有能用的武器……那大概只能把战舰的舰身当作武器，用物理攻击的方式……再引发一场高强度的地震，应该能干掉矿区内所有的异端教派……但这样一来，没有光幕保护的老狗他们，恐怕也会在战舰内部被活活震死……”柯岚飞快地思索着对策，“如果武器不行的话，那别的东西……”
　　柯岚将注意力放在了另一个跳出来的“工具列表”上面。
　　一个名字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生物有机质萃取器”。
　　虽然柯岚没法确定这东西是哪来干什么的，但他发现，这玩意居然可以同时锁定2615个目标……
　　按照字面意思来理解的话，似乎是可以用生物体的身上“采集”有机物……那如果将采集的效率拉满的话，是不是能瞬间把人吸成一具骷髅？
　　而且，发动这玩意所消耗的能量对于远古战舰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唯一的限制就是萃取器只有三个储藏单元，也就是说，在没有将上一次萃取到的有机质“消化”完毕之前，他只有三次发动机会。
　　“反正有三次机会，就当做个试验了……”抱着这样的想法，柯岚对着被锁定的2516个目标，启动了萃取器。至于萃取器的功率，为了保险，他直接设置成了最大……
　　瞬间，2516根肉眼无法看到的“线”，从战舰上面“射”了出去，将所有被锁定的目标和萃取器连接在了一起——下一秒，这些无形的虚线就已经被深红色的实线所替代！
　　那时候被绞得无比细腻的血肉，沿着这些线被输送到了储藏单元之中，而被锁定的目标，则是连临死前的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已经被抽干了身上所有的“有机物”……
　　人类或是“容器”多少还能剩下一具千疮百孔的破碎骨架，而那些没有骨头的侵蚀之种，则像是被高温所蒸发的鼻涕虫一样，只留下一滩滩澄清的液体，转眼之间便已被滚烫的岩石所汽化，混入到了升腾的烟气之中。
　　尽管柯岚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萃取器的实际效果还是让他出现了片刻的失神——这东西，用来对付生命体，分明就是一件无法被防御的超级大杀器，那些穿着动力装甲的流放者都没能幸免于难……他们就像是一个从内部被凿开的易拉罐一样，受到不知名力量牵引的血肉直接在坚硬的复合装甲表面钻出了一个洞口！
　　至于侦察小队的其他人，则是陷入了无与伦比的震惊之中，沉默足足持续了两分钟，雷顿才用艰涩的声音问道：“刚刚发生了什么……有人看清楚了吗？”
　　“我不确定……”伊凡低声说道，他用义肢紧紧地抓着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腕，“我好像看到，那些人身上出现了一根红色的细线……然后，他们的皮肤、毛发、血肉和内脏就都消失了……只剩下了骨骼……”
　　“只有人类剩下了骨架，那些怪物连一点渣都没剩下……”卓力格图补充道。
　　……
　　当柯岚从短暂的失神中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意思不由得发出了一声轻咦——2516个目标，只被消灭了2512个，还有四个“未知目标”，躲过了一劫。
　　但尽管这四个未知目标还没有死亡，他们的躯体也已经支离破碎，已经没法维持住原本的形体了——柯岚注意，在这四个未知目标里，有一个身上竟是穿着那支精锐小队的制式装甲。
　　难道自己误伤了友军？不，不对，它不是友军——那名“士兵”的身体，已经连人带甲断成了两截，下半部身躯的所有有机质都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上半身还保有一部分的血肉……
　　正常人受到这张的重伤，早就已经死透了，但这名“士兵”的上身却还在挣扎扭动着，不断有沾着鲜血和秽物的肉质触须从身体的断面中生长出来，企图填补住那些触目惊心的创口。
　　他的上半身就宛若被白蚁蛀过的木头一样，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洞，右侧胸膛更是整个儿塌陷了下去，大量的血液从残破的躯体中流淌了出来，紧接着便被地面所蒸发。
　　他的确是柯岚留在矿区外围的士兵中的一员，但他此刻已经不再是人类了……柯岚心里不由得一黯：看来，支援基地应该已经陷落了。
　　就在柯岚将视线集中在这具残缺的躯体上，对方的脑袋竟是微微一侧，透明面罩后双眼，直勾勾地对上了柯岚的视线。
　　“你能感受到我的视线？”柯岚试探性地问道，要知道他现在是利用战舰的外部观测系统在窥视整个矿区，要是对方这都能感受到自己的视线的话，那自己的意识应该也能和它进行沟通吧。
　　果不其然，那名“士兵”也用意识对柯岚说道：“为什么……你的意识，没有被战舰给吞噬掉？”
　　“你是……先知？”柯岚觉得，自己基本已经可以确定这家伙的身份了，“你是他的替身，对吧。还有另外三人，他们也都一样……你还真舍得下血本啊，病村之行才只派出了一具替身，这次居然一次性出动了四具。”
　　然而，对面却没有接过柯岚的话茬，而是自顾自说道：“你不可能幸存下来……想要完全重启那个系统，就算把你所有的精神力都榨干也不够，你现在应该是一个活死人才对……”
　　先知的替身突然顿住了，过了两秒，才恍然道：“你一定是融合了完整了的‘圣物’，要不然，你没道理还保有自主意识！”
　　“圣物到底是什么东西？”柯岚问道，他并不打算告诉对方在希腊号上发生的事情，既然这个家伙喜欢猜，那就让他猜去吧。自己又不是那种电影里的话痨反派，在动手之前还要把自己的老底一五一十全部交代一边——那种人多半有着近乎变态的表现欲，而现在，柯岚只想要他死。
　　“你到底从哪里找到完整的圣物的？半成品不是已经被销毁了吗？”替身的意识之中充满了愤怒和不解。
　　唔……看来这家伙的替身没有实时的信息共享能力，要不然，在上次那个替身被杀死之前，先知就应该已经知道半成品还活着，而且就在病村之上。
　　当然，也不排除是病村的特殊环境，或者是喀戎、泽珞、傀儡个体它们的能力干扰了替身的信息共享能力……这一点，回去之后问问泽珞应该就能知道了。
　　至于眼前这堆烂肉，估计也问不出更多的东西了。
　　为了他们，再浪费一次萃取器的使用机会并不值当，柯岚想了想，开始缓缓降低战舰的浮空高度。
　　与此同时，他通过战舰内的传音装置，提醒侦察小队全体做好抗冲击的准备。
　　“柯岚，你……你打算干什么？”猎犬有些惊恐地问道。
　　“如果只是从地面上擦过去的话，应该不会引发高强度地震的吧？”柯岚对替身说道。
　　“等一下！我想和你做一个交易，就算你要毁掉我的替身，也先让我把话说——”
　　先知的替身并没能把话说完，战舰的底部就已经接触到了地面。
　　巨大的轰鸣声骤然响起。


第五百零三章 驰援穆卡赫
　　尽管这巨大的轰鸣声响彻云霄，但隐约间，柯岚还是听到了一阵细微但却清脆的“咔咔”声。
　　那是骨头被碾碎的声音。
　　他无法确定这是自己的幻觉，还是这艘远古战舰的声音采集装置太过逆天……总之，当战舰在地面上碾过的时候，来自先知替身的那个意识，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它最后给柯岚留下的，是一缕极为怨毒的意念，就像是电影里反派被逼入绝境之时，诅咒主角“不得好死、永世不得超生”之类的狠话。
　　不过对于先知的诅咒，柯岚倒是并不在乎，反正在这个家伙的计划里，自己本来就是一件“牺牲品”，既然他本来就想弄死自己，那柯岚也不用担心把对方往死里得罪了。
　　“反正都要创死一个，那不如就创死你算了。”
　　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就是这么个道理。
　　更何况，双方的立场本来就是敌对的，这种敌对关系和旧纪元国家与国家之间的政治博弈还不同，这是一种理念上的对立，几乎是不死不休的那样——如果一定要拿什么东西来比喻的话，或许中世纪的宗教战争反倒会更接近一些。
　　在那个黑暗的年代，领主和领主之间打仗，往往不会对有身份的骑士下死手。与其结下血仇，倒不如用俘虏来换取赎金和土地，顺带还能卖对面一个人情……而宗教与宗教之间的战争，那就只能用尸山血海来形容来了，像屠城、大清洗这种毫无人道可言的惨剧，更是比比皆是。
　　对方想要柯岚死，柯岚同样也没想给对面留活路。
　　他直接启动了战舰的能量护盾，转瞬之间，先知替身的遗骸连带着一层五米多厚的岩石被瞬间汽化，连一点骨灰都没能留下。
　　“这才是专业团队的一条龙服务，真正意义上的‘挫骨扬灰’。”柯岚心中想道，将战舰再一次拉升到了空中。
　　在启动能量护盾的时候，柯岚发现自己的视角从战舰的第一人称变成了第三人称的“上帝视角”，而这艘远古战舰的真实样貌，也终于完完整整地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和圆盘状、造型酷似一个飞碟的“诺亚方舟”不同，“亚古纳可托尔”的外形是一个横置的巨大水滴，头部的直径足有几十公里之多，到了尾部则是骤然收拢成了一个锥体。
　　虽然这个造型看上去显得有些头重脚轻，但流线型的外观和光滑得如同镜子一般的外壳却意外地符合柯岚的审美，尤其是环绕在尾部三个大小依次变化的蓝色光环，更是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神秘感和美感。
　　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在靠近末端的地方，一片区域看上去坑坑洼洼的，就好像被强酸腐蚀过的金属一样——想来这个位置，应该就是阿尔法文明“开采”尼诺合金的地方了。
　　但如果是用工具切割的话，应该不会留下这样的痕迹才对……难道，不仅是那些晶柱，就连尼诺合金铸造的战舰外壳，也具备自动修复的能力？
　　既然是这样，那为什么阿尔法文明研究这艘战舰研究了那么久，也没摸透尼诺合金的合成配方呢？
　　这也太丢人了吧？
　　话说熔火矿区内的敌人都已经被歼灭了，下一步应该干啥来着？是去寻找驻屯基地的遗址还是干脆直接把这艘远古战舰开回方舟？
　　单论价值的话，这艘战舰绝对顶得上一千个驻屯基地，甚至更多……
　　不对，根本不该拿一个小小的驻屯基地来和这艘战舰做对比……从某种意义上来，这艘战舰的价值，甚至还要在方舟之上！
　　有那么一瞬间，柯岚脑海里闪过这么一个念头：以这艘战舰为依托，脱离方舟，成立一个完全独立的组织……然而，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自己给否决了。
　　先不说猎犬等人会不会同意他的想法，那些留在方舟上的猎团成员、佐菲娅以及其他一系列和他们有关联的人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置，光是“独自生存”这个硬性条件，就足以让柯岚打消这个想法。
　　这艘远古战舰是很强，但在没有任何后勤支持的情况，自身武器又完全不能使用，柯岚对它的探索进度也少得可怜，它能发挥出几成战力完全是一个未知数。
　　再加上能源储备并不算多，又需要同时面对异端教派和方舟两方面的压力，仅凭战舰本身，能坚持多少时日柯岚根本没法确定。一旦能量耗尽，就算柯岚能将它再一次沉到岩浆池里，漫长的充能时间也根本不是他能够等得起的。
　　至于靠武力夺取方舟，那更是想都不要想——古时候农民起义就没几个成功的，更别说复杂而精密的现代社会了，就算自己能取不死船员会而代之，他也完全没有能力将方舟彻底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
　　皇帝还要殚心竭虑地制衡权贵和臣子之间的关系和势力，一个靠武力爬上巅峰的人，又怎么可能服众呢？
　　再说了，这份武力也并不属于他自身，而是来自于“远古战舰”这么一件外物。
　　柯岚在脑内进行了数十次推演，但每一次推演的结果都证明了，现在这个阶段脱离方舟，就只有死路一条。
　　反倒是加入异端教派，或许还能有几分存活的机会。
　　但这又和柯岚自身的意愿完全相悖。
　　考虑再三，柯岚还是决定先将这艘战舰带回方舟——“亚古纳可托尔”无疑是一件大杀器，但现在的自己，还远没有掌握这件大杀器的资格和能力。
　　倒不如先完成不死船员会的考核任务，想办法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员，谋定而后动，这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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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此同时，方舟，核心区域。
　　中央禁区。
　　一号会议厅。
　　这是一间完全处于黑暗之中的房间，整个会议厅里没有安装任何照明设备，只有投影在会议厅正中的圆台上的全息影像，散发着淡淡的冷光。
　　全息影像里的事物，是一艘水滴形的巨大战舰，战舰的尾部套着三个大小不一的光环，静静地漂浮在圆台的正上方。
　　黑暗之中，一点红光悄无声息地亮起，就宛如摇曳的鬼火一样，悬浮在离地约两米高的半空中。
　　借着全息投影映射过去的一缕微光，依稀可以看到那是一具竖立在地上、形似棺木一般的黑色柜子，如果这口“棺材”里躺着一个人的话，那这点红光的位置，应该正好对应着他的眼睛。
　　“他找到亚古纳可托尔了，而且还抢在那个人之前成功启动了战舰，诸位，是不是感到有些出乎意料？”
　　红光闪动了两下，一个苍老的男性声音响起，回荡在偌大的会议厅内。
　　“或许只是他运气好呢？”在第一点红光的对面，距离将近一百米的地方，另一点红光也亮了起来，只不过这个声音显得就要年轻得多，听上去就像是一个还不到二十岁的毛头小子。
　　“我原本以为他最多只能发现亚古纳可托尔的存在，能活着逃离熔火矿区，返回方舟，就已经是他的极限了。”第二个声音继续说道，“从这一点来说，他要比那个人强。”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我们向来这么认为。”第三点红光，第三个声音，这是一名女性，有着名门贵妇般的优雅而悦耳的声线。
　　“但运气并不稳定，靠运气的人，很难走得长远。”第二个声音反驳道。
　　“在既定事实面前，争论这些东西没有意义。”第一个开口的苍老声音说道，“我们现在应该讨论的是，对他的处置方式。”
　　“虽然我很讨厌运气好的人。”年轻男子的声音说道，“但我并不讨厌他，我认为可以按照原定计划进行。”
　　“附议。”贵妇说道。
　　“原定计划？”第四个声音加入了进来，这是一个耄耋老妇的声音，“难道你们真的想要让他……加入我们，取代即将死去的喀戎？”
　　“有何不可？”这是第五个声音，这个声音几乎没有一丝情感，就连性别都让人难以辨别，“那个人的进度已经远超我们的预料，我们需要一把利刃，而他就是我们最好的选择。”
　　“确实。”第二个声音又开口道，“让他加入我们，是博得他信任的最佳手段。”
　　“可是……”第四个声音显得有些犹豫，“如果让他知道了真相，他会不会做出一个过激的行动？到那时候，你们……还觉得自己能够控制住他吗？”
　　“那只要别让他知道就行了。”贵妇说道，“真相只存在于诸位的记忆之中，就算他获得了和我们等同的权限，只要诸位都守口如瓶，他又怎么能知道那些事情呢？”
　　“对了，穆卡赫基地遭到了袭击，他和亚古纳可托尔是唯一能及时支援的单位，要让他去吗？”第一个苍老的声音问道。
　　“我觉得没问题，正好试试这件新玩具的威力。”第二声音说道，“再说了，就算我们不让他去，他也会去救人的吧？这个人骨子里还是挺有正义感的。”
　　“正义感是一种难能可贵的品质。”贵妇评价道，“虽然……”
　　她没有接着说下去，而其他的人此时也都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
　　……
　　……
　　熔火矿区上空，远古战舰“亚古纳可托尔”，动力室内部。
　　就在先知的四具替身都被消灭的那一瞬间，侦察小队的众人赫然发现，原本笼罩在整个熔火矿区上空的屏蔽场，居然一下子就消失了。
　　而在屏蔽场消失的同时，侦察小队的所有人，都收到了一条最高优先级的求援信息。
　　猎犬低头看了一眼求援信息的内容，顿时脸色大变：“穆卡赫基地出事了！异端教派造出了一头超级怪物，直接从地下攻破了基地的防御圈，目前双方正在激战，但情况不容乐观，基地随时都有可能陷落。”
　　“穆卡赫基地？那可是一座超级要塞啊！光是地基就浇注了一千多万吨钢水，怎么可能被异端教派从地底攻破？”雷顿惊呼道。
　　“你自己点开消息看一眼就知道了。”猎犬绷着脸说道，“附件里有照片和录像。”
　　雷顿当即打开了求援信息里附带的录像，几秒后，他便再一次发出了惊呼：“天啊，这……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别问我们，我相信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没见过这怪物。”猎犬说道，“想来是异端教派又从遗迹里面挖出了什么好东西，然后制造出来的新型生物兵器吧。”
　　“有这东西在，除了方舟之外，阿尔法星上所有的据点都不可能守得住。”雷顿说道，“想要歼灭这东西，恐怕得出动主力舰队才行。”
　　“距离穆卡赫基地最近的主力舰队在哪里？”猎犬看向了阿雅，问道。
　　“是第三舰队。”阿雅回答道，“但是第三舰队要赶到穆卡赫，至少需要五个小时的时间。”
　　“五个小时……”猎犬用力地抿了抿嘴唇，“别说五个小时了，我看他们连一个小时都坚持不了。能救他们的……恐怕只有我们了。”
　　“我们？你是打算……用这艘战舰去支援穆卡赫基地？”阿雅一愣，随后严肃地说道，“我拒绝这个提议！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将这艘战舰安全地送回方舟，而不是擅自将其投入危险的战场！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侦察小队的自主权限，就算柯岚你是指挥官，这次我也不能听从你的命令了。”
　　她顿了顿，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们，必须，优先执行‘亚古纳可托尔’的押运任务！”
　　“放屁！那座基地里可是有一万多人！我们是唯一能救他们的人！难道你要让我们见死不救吗？”猎犬一把扯下了腰间的弹药包，气急败坏地摔在了地上，“你们安全局的人，就从来没把普通人、普通士兵的命放在眼里过吧！”
　　“我是很想救他们！如果条件允许，我绝对不会见死不救！”阿雅厉声喝道，“但你考虑过这艘战舰的重要性吗？如果它落入异端教派的手中，方舟的损失将远不止这一万人！这责任，你负得起吗？！”
　　双方之间原本已经缓和的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了起来——阿雅身后站着的三名特工都下意识地将手放在了武器上面，而猎犬则是怒目圆睁地瞪着他们，紧握的双拳不断地发出“咯咯”的声音。
　　雷顿上前一步，将猎犬护在了自己的身后，浅野昭则是漫不经心地侧过了身，将大拇指轻轻地扣在了刀镡之上。
　　就在空气中的火药味逐渐变得浓郁起来的时候，柯岚的声音突然在整个动力室里回响了起来——
　　“布蕾娅组长，反正现在信号屏蔽已经解除，你完全可以请示一下你的上级，看看他们是否允许这次支援行动。”


第五百零四章 要塞阻击
　　“没有那个必要。”阿雅正色道，“刚刚在通讯恢复的第一时间，我就已经向上级汇报了这里的情况，得到的回复是务必优先押送远古战舰‘亚古纳可托尔’返回方舟。”
　　“狗屎！”猎犬狠狠地虚挥了一拳，“要是你那个混账上级自己就在那座基地里面，我就不信他还能说出这句话来！”
　　就在猎犬想着是不是该采取一些强制措施让这帮安全局的家伙服软之时，阿雅的脸色突然微微一变，从口袋里掏出了她的个人通讯终端。
　　机器侧面的一枚橙色指示灯正在有节奏地闪烁着，这说明有一条未读讯息，刚刚发到了她的邮箱里面。
　　阿雅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只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就瞬间变得古怪了起来。
　　“怎么了？是不是你那个上级还打算派一支领航舰队过来护送我们啊？生怕我们走错了航线是吧？”猎犬阴阳怪气地问道。
　　“……上级说，让我们……”阿雅咬了咬嘴唇，有些僵硬地说道，“让我们……利用‘亚古纳可托尔’……驰……驰援穆卡赫军事基地。”
　　“哈？”听到这个消息，猎犬反倒是愣住了，他先是紧盯着阿雅那躲闪的眼神看了几秒，在确定对方说的并不是戏言之后，才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吧！打脸来得这么快！这可真是赤裸裸的打脸，打得啪啪啪响啊！不知道为啥，我突然觉得安全局的上层领导结构似乎也没那么不顺眼了，哈哈哈哈哈哈……”
　　……
　　……
　　穆卡赫军事基地。
　　距离袭击开始，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
　　巨型蜈蚣的口中，至少已经吐出来了两百头侵蚀之种，而这些侵蚀之种里，有三分之一都是战斗力极为强悍的B型变异种。
　　基地守军建立的第一道阻击线几乎是在和这些怪物接触的短短十几秒内就被攻破了——活性弹药因为需要特殊的保存装置，所以，除了到基地外面去执行任务的部队，平日里士兵们都是不会将活性弹药带在身上的。
　　常规武器或许可以阻滞普通侵蚀之种的推进，但在面对力量、速度和防御能力都是普通侵蚀之种几倍的B型变异种之时，能发挥出来的作用就十分有限了。这些专门杀戮而生的生化兵器就连主战坦克一百三十毫米的加农炮近距离直射都能硬抗，而它们那附带着无数吸盘的触手甚至能靠蛮力硬生生地撕开重型动力装甲那足有25毫米厚的复合式胸甲……
　　第一道阻击线连一分钟都坚持到就完全崩溃了，留下来阻击这些怪物的士兵们无一生还……就算存在一部分没有当场阵亡的伤者，但他们的身体也已经被侵蚀之种的细胞所入侵，即便这场战斗最后的获胜方是方舟这边，他们的战友也不得不将这些受伤的士兵们含泪处决。
　　时至今日，侵蚀之种感染对于人类来说依旧是一种绝症，即便有极少数被感染者成功地剔除了体内所有的异化细胞，那也都是不可复制的个例……更何况，普通士兵，是没有资格享受研究院医学分部的救治……除非他们身上发生了十分特殊的变异情况，研究院里的那些疯子才可能将注意力放到这些人的身上……可真要是这样的话，他们的下场多半也是变成解剖台上的实验体，而非救治对象。
　　柯岚也曾想过将石笋碎片的发现公布出去，虽然他有很多种方式可以掩盖住石笋的真正来历，但那座诡异的孤岛并不是想去就能去的，这同样也是一种难以复制的资源，柯岚宁可将手头这点为数不多的石笋碎片留给自己人……
　　尤其是他们和异端教派彻底结为死敌之后，和侵蚀之种遭遇的几率必然会大大增加，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些石笋碎片就和复活币一样，虽然不能真的指望用它来救命，但至少可以大幅度提升团队的生存率和容错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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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撤！撤回到第五道墙后面！”一名准尉大声呼喊着自己手底下的士兵，“我们不能在这地方和它们打！会被这些怪物给杀光的！我们得依托防御工事——到第五道墙上面去，居高临下！庞斯！你带几个人，赶紧到弹药库里去，我们需要活性弹药！”
　　这名准尉已经把身上插着的备用弹匣、手雷全部都丢弃掉了，就连头盔和套在作战服外面的甲胄也都脱掉了——反正常规子弹对这些怪物造不成伤害，头盔和护具也没法挡住它们的攻击，不如干脆轻装上阵，这样还能让自己速度更快一些、身形更灵活一些。
　　“准尉！麦卡锡他们被那些怪物缠住了……在后面负责断后的那群兄弟，他们被敌人给死死咬住了，根本没法脱身，我得去救他们！”那个被准尉点名的中士庞斯声嘶力竭地吼道，他站在一辆被乘员抛弃的装甲车顶上，用车载的大口径机枪不断地朝着后方扫射，大拇指粗细的弹壳已经在他脚边堆了厚厚一层。
　　“救他们？你拿什么救？！”准尉怒道，“你他妈的连活性弹药都没有！你杀得死那些东西吗？你想用什么？用你的指甲抓？还是用牙齿咬？”
　　“可是！留下来断后的有二十多个兄弟！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在这里，就在离我们不到一百米远的地方！”庞斯带着哭腔喊道，他感觉有什么液体钻进了眼睛里，灼得眼角火辣辣地疼，也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
　　他们刚刚冲出来的营区里到处都是两到四层高的士兵宿舍，地形较为复杂，在营区里进行巷战的话，可以大大拖延侵蚀之种的推进速度，效果要比空旷地带的阻击线不知道好多少……但最大的问题就在于——等到大部队成功撤回到第五道墙之后，这些自愿留下来断后的士兵，基本就没可能从营区里面走出来了。
　　“庞斯！我再说一遍！你赶紧带着你的人，去弹药库！”准尉咬牙切齿地说道，“麦卡锡他们，我去救！”
　　“你说什么？”庞斯中士有些不敢置信地回过头，看向身后的准尉——准尉已经丢掉了手里没有弹匣的突击步枪，从地上捡起了一挺轻机枪，又踢开一箱子弹，将里面的弹链拉了出来，缠到了自己的身上。
　　如果柯岚在这里的话，他一定会发现，这名准尉现在的造型和经典老电影《第一滴血》里的主角兰博竟是有七八分相似。
　　“我说！你他妈的！带人去弹药库！我去救人！”
　　“可是，准尉你自己也说了，普通子弹杀不死那些怪物……你手里的那把枪……”庞斯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犹豫。
　　他突然觉得，这或许是自己最后一次和准尉说话了。
　　虽然准尉这个老东西经常会偷喝自己藏在鞋柜里的酒，而且还喜欢骂人，但他对手底下的士兵，其实都还挺不错的……他们这队人，跟着准尉在穆卡赫基地服役了两年半，硬是没有出现过一例伤亡，这在整个外勤军团里，都能算得上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情了。
　　可就在几分钟前，这个保持了两年半的零伤亡记录就被打破了……庞斯看得很清楚，潘恩小队那十几个人，直接就被一大群侵蚀之种给淹没了，而现在，麦卡锡小队又……
　　他很想对准尉说，要不还是算了吧，要是没能救出麦卡锡他们，又把自己搭进去的话……可这句话他却又怎么都说不出口。
　　“你是白痴吗？我又没说要杀死那些东西，我只是去把人救出来而已！”准尉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快点，从那辆车上滚下来！如果你不想看着我们死，就赶紧去把活性弹药给我们带过来！”
　　准尉快步上前，一把将庞斯从装甲车上拽了下去，然后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跟我走！去弹药库！”庞斯最后看了一眼被发动起来的装甲车，咬着牙带着手下的几名士兵朝着弹药库的方向跑去。
　　“他妈的，本来在这鬼地方再呆两个月，就能到大后方去安逸养老了，偏偏撞上这种事儿，看来是老子命中注定有一劫啊，想躲也躲不掉……”准尉一边碎碎念着一边发动了车子，一脚油门下去，装甲车便撞开了挡在路上的几个箱子，冲进了营区里面。
　　如果顺利的话，只要能找到麦卡锡他们，用车子把他们拉出也不过是几分钟的事，普通的侵蚀之种的速度是追不上轮式装甲车的……至于变异种……
　　那只能祈祷自己千万不要碰到它们了。
　　营区里的路况很是糟糕——按照穆卡赫基地的建设规划，就算是宿舍营区，为了提高集结效率，营区内的道路也必须满足让大型车辆通过的条件，可现在，为了阻击那些怪物，有不少炮弹都落到了营区里面，很多建筑物都被炸塌了，其混乱程度，完全不亚于那些破败的阿尔法城市遗迹。
　　“他妈的，这群不长眼的炮兵！都是群吃干饭的！”终于，在开进营区一百多米后，通路被一栋倒塌的三层小楼给完全堵死了，想要越过障碍，除非给这辆装甲车底盘装上几个大功率的火箭推进器，直接从废墟上面飞过去。
　　准尉骂骂咧咧地踩住刹车，推开车门跳了下来，没走两步，就看到废墟底下埋着一具友军的尸体。
　　“他妈的……怪物炸不死，还把自己人给误伤了……要是能活着回去，让我知道开炮的家伙是谁，我非把这兔崽子的脑袋给扭下来，塞到他妈的PIYAN里面！”准尉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家伙已经死透了，彻底没救了——放在以往，友军的尸体肯定是要想办法回收的，但现在战斗还远没有结束，而且局势正在变得越来越糟……他们连活人都快要顾不上了，那就更别提死人了。
　　但准尉没走出几步，突然又转过身来，快步回到了尸体的旁边。
　　尸体只有一截小臂露在外面，深灰色的制服袖口上面沾满了石灰。
　　这不是他们外勤军团的制服，这是安全局特务部队的衣服！
　　在确认了死者的身份之后，准尉内心不由得小小地激动了一下——普通军人呆在基地里的时候身上是不会带活性子弹，但这群安全局的家伙不一样，这座基地里安全局的人数只有外勤部队正规军的百分之一，但是他们的活性弹药配额却占到了整个穆卡赫军事基地全部配额的二分之一。
　　或许是因为手头太过宽裕，这群安全局的人对于浪费资源这种事就没什么感觉了——一般活性弹药从专门的储存装置里取出来之后，最多只能保存十到十五天，要是在这段时间内他们没有接到外勤任务的话，这批活性弹药就基本算是报废了。尽管如此，他们身上还是会时时刻刻备着几个装满了活性弹药的弹匣。
　　准尉从装甲车上拿了一把工兵铲，撬开了压在这具尸体身上的碎石……果不其然，在尸体的口袋里，他找到了一把零点四五英寸口径的战斗手枪和两个有着黄黑“生物危险”标识的弹匣。
　　“哥们，真是雪中送炭啊。”准尉看了一眼尸体的脸，然后将对方脖子上挂着的“狗牌”扯了下来，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面。
　　不管怎么说，至少他现在面对侵蚀之种，多少也算有一战之力了。
　　可上天仿佛是想要和他开个小小的玩笑，拿着手枪的准尉刚刚转过一个街角，便看到三头侵蚀之种正趴在地上，大口地“吞食”着几具被肢解的尸体。
　　侵蚀之种没有嘴巴，但它们的触手就具备着吸收血肉的能力，这些怪物将数根触手插进了尸体里面，准尉甚至能看到深红的血肉沿着触手内部的透明管道流向它们的体内……
　　“妈的！三头……虽然没有变异种，但是就靠一把小手枪，恐怕不好对付……”准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但没等他退回巷口，那三头侵蚀之种就放弃了地上的尸体，飞快地朝它冲了过来！
　　它们早就已经发现他了！
　　“草！”准尉暗骂一声，抬枪便射——
　　可就在这时，头顶的天空却突然变得一片漆黑，就好像是阳光被什么东西给挡住了一样。


第五百零五章 天降正义
　　“什、什么东西？”
　　尽管三头致命的怪物就在距离准尉不到十五米的地方，可准尉还是忍不住抬起头，看了一眼天上。
　　他看到了一座山……一座飘在天上的山！
　　这座“山”如同一颗拉长的水滴，光滑的表面泛着尼诺合金所特有的光泽，锥形的尾巴上面套着三个直径依次收缩的光环——这根本就不是山，而是某种他闻所未闻的飞行器！
　　它太大了，以至于准尉一眼都没法将其全貌尽收眼底……要不是这东西的浮空高度足够高，他或许连这只飞行器的边缘轮廓都没法看到。
　　这东西几乎是悄无声息地飘到了穆卡赫基地的上空，就像是一朵云一样，没有发出半点声响，黑暗毫无预兆地笼罩了交战的双方……这时候，哪怕是战斗最为激烈的地方，人们也都忍不住抬起了头，望向了空中。
　　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从中尉的内心涌了出来，他突然觉得喉咙很干燥，有种火辣辣的疼痛感正在弥漫……那三头侵蚀之种已经冲了近前，拉长的触手对着他当头劈下，但准尉却并没有闪躲的欲望——在天上那东西出现之前，他还觉得穆卡赫基地的守军可以和入侵者一战，就算他们会付出惨重的代价，但也不是没机会把基地给守下来……可当这东西出现之后，准尉突然觉得，他们所有的抵抗，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这你妈还打个锤子。”
　　准尉有些绝望地想道。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天上的那个东西，似乎是由超高纯度的尼诺合金铸造而成的，尼诺合金的密度有多大，作为一名资深老兵的准尉再清楚不过了，能让这样的东西浮在天上，这玩意的驱动装置功率有多强，他简直想都不敢想。
　　就算方舟的舰队能赶来支援，他们也毫无胜算。
　　还不如就这样被侵蚀之种干掉算了……至少，不用看到整座基地被天上那个东西给推平的惨状。
　　准尉闭上了眼睛。
　　他甚至能听到触手撕裂空气的破风声，裹挟着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妈的，要是这时候嘴里能叼根烟就好了——他记得很多电影里，那些洒脱而帅气的角色死前都是这么干的。
　　就算没有烟，来口酒也好啊，早知道刚刚让庞斯那家伙把酒壶交出来了——尽管执勤时间严禁饮酒，可准尉知道，庞斯背包内侧的暗袋里，永远藏着一个锡制的精致酒壶。
　　那里面装满了顶级的美酒。
　　这家伙去年谈了一个负责高档酒水营销的女朋友，结果这酒鬼和战友吹牛逼的时候却从来不谈那个做营销的妹子脸蛋有多么漂亮、身材有多么好，每次提到女朋友，都说又给他寄了什么顶级美酒——虽然这些酒很多都是没能通过质检的次品，但对于这帮几个月都难回方舟一次的大兵们来，却绝对能算得上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了。
　　很多往事在准尉的眼前一件件闪过，从他刚入伍，到第一次开枪，到第一次击杀……一幕幕模糊的画面如同老旧的幻灯片一样闪动，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不断涌入脑海……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人临死前会出现的“走马灯”吧？
　　准尉深吸了一口气，默默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痛苦……应该不会持续很久吧？
　　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本该抽打在他身上，将他的身躯撕裂开来的触手却迟迟没有落下。
　　怎么回事？
　　准尉心里嘀咕道，这都已经过去有十秒钟了吧？为什么……我还活着？
　　难道是那三头怪物被别的目标给吸引了？那也不对啊，刚刚那触手都已经要抽在自己身上了，用不了半秒钟，自己就会变成一具尸体，它们完全没道理在这个情况下收手啊。
　　准尉稍稍睁开了一点眼睛，朝正前方望去——
　　巷子里面空荡荡的，三头侵蚀之种消失得无影无踪。
　　“嗯？”
　　准尉完全睁开了眼——三头侵蚀之种确实是消失了，但地上却多了三滩澄清的液体，在这三滩液体之中，还泡着几截细小的触手末梢和少许透明无色的碎肉块，这些“残骸”内的神经组织还没有完全死去，肌肉还在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抽搐着。
　　“那三头……侵蚀之种……被干掉了？”准尉觉得自己的大脑有些短路，他宁可相信那三头侵蚀之种已经离开了这个巷子，也不愿意相信它们变成了地上的这些东西。
　　就算有人出手干掉了侵蚀之种，也不至于连尸体都不留下吧？这才过去了几秒钟，那三头体形比成年男子都大的侵蚀之种，居然就只剩下了这么点东西？
　　就算用活性子弹将它们打成筛子，尸体坏死和降解也需要一段时间吧……更何况，准尉也压根就没有听到开枪的声音。
　　液体之中静静地躺着几枚活性弹药的特制弹头，是零点四五英寸手枪弹规格的弹头，这是准尉刚刚打出的子弹，这几发子弹的装药量在没有命中核的情况下，是无法对侵蚀之种产生致命效果的，更别提把它们的尸体都给蒸发掉了。
　　难道是某种采用了可溶性弹头的新型活性弹药，从远处进行的狙击？
　　准尉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巷子里就只有他一个人，在这个位置，想要从巷子外开枪命中这三头侵蚀之种，那唯一角度就只有……
　　他抬起了头。
　　“不可能吧……”他看着浮在基地上空的这个大家伙，嘴里喃喃地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挂在肩上的对讲机突然响了起来，虽然混杂着大量的电流杂音，但准尉依旧能认出庞斯中士的声线。
　　对方的语气极为激动，甚至还混杂着一丝癫狂：“准尉！准尉你还在吗？！快看，看那个怪物，最大的、从地底下钻出来的怪物！那怪物！还有那个突然出现在天上的东西！我不知道是不是敌人，是不是我们的敌人……但是，它好像正在攻击那头怪物！”
　　庞斯无语伦次地说道。
　　尽管他的语序极为混乱，但准尉还是听懂了他想要表达的东西——基地上空出现的那个大家伙，正在攻击那条“巨型蜈蚣”。
　　这是怎么回事？准尉忍不住抬起头，深深地看了这水滴造型的巨型飞行器一眼……难道，这大家伙，是友军？
　　我们……方舟……人类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武器？
　　准尉神色微微一变，快速转动视线在周围搜索了起来，很快，他就发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
　　那是一栋被炮弹炸塌的小楼，倒塌的承重墙正好靠在了另一栋受损不算太严重的屋子上面，正好形成了一个可供攀援的斜坡。沿着这个斜坡，准尉很快就爬到了屋顶上面，掏出望远镜，转头朝着第一道阻击线的方向望去。
　　那个位置，就是地面塌陷、巨型蜈蚣破土而出的地方。
　　只见一道淡淡的、似乎并没有什么杀伤力的光柱从水滴飞行器的下方射出，将巨型蜈蚣笼罩在了其中，巨型蜈蚣正在剧烈地挣扎着，可却怎么也没法挣脱的光柱的束缚。
　　巨型蜈蚣体表的血肉正在迅速崩解，而从它身上分离出来的血肉却并没有往下掉，而是完全无视了阿尔法星的重力，朝着上方的大家伙飞去……
　　大量的血液甚至形成了一道高速旋转的血柱……这一幕，不禁让准尉想起了一种名为“龙吸水”的天气现象。
　　“龙吸水”只是一个俗称，在气象学里，这玩意的学名则是被称之为“龙卷风”。
　　龙卷风的成因是因为气流飞速旋转而将地上的水汽、尘土和泥沙卷挟到了空中，在地球上，威力最大的龙卷风足以摧毁砖石结构的房屋、将几吨重的大树连根拔起……而在阿尔法星上，有记录的、破坏性最强的龙卷风，是发生在威尔逊平原上的“威尔逊巨蛇一号”。“威尔逊巨蛇一号”直接摧毁了正在修建中的“威尔逊军事基地”，并且导致了超过五百名士兵和工人的死亡，有幸存者说，他甚至目击到了超过一百吨重的重型工程履带车被龙卷风卷到了几百米的天上，然后在掉下来，其威力完全不亚于一门两百毫米口径的重炮对着地面来了一发直射。
　　可无论是地球上的超级龙卷风还是“威尔逊巨蛇一号”，都是不可能杀死侵蚀之种的，研究院甚至曾把一头侵蚀之种丢到了风力比“威尔逊巨蛇”还强十几倍的风机内部，但除了几条吸入涡轮的触手被叶片给割断之外，侵蚀之种几乎没有受到任何损伤。
　　这还只是普通的侵蚀之种，而变异种的身体强度还要在这之上。
　　至于这条巨型蜈蚣，要知道它可是穿透了浇筑了一千多万吨钢水的基地地基……但现在，它的身体就像是用纸糊的一样——用的纸还是那种以次充好、都不用沾水就一扯便烂的劣质厕纸……
　　而且，如果真的存在能够撕裂这种怪物的力量，那穆卡赫基地恐怕都要被夷为平地了，可是，同样是被光柱所笼罩着，陷坑附近的那些建筑残骸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别说那种整个房子整辆车被吸到空中的壮观场面了，就连细小如砂砾的碎石都没有动弹分毫，静静地躺在地上。
　　那道光柱似乎只会对巨型蜈蚣产生伤害……准尉注意到，光柱内的区域，地上还有着不少人类士兵的尸体，但这些尸体同样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真的……是友军吗？”准尉有些呆滞地将对讲机调到了公共频道，却发现基地内的没有一个人知道天上那个大家伙的来历，每个人都在问着相似的问题。
　　而且，众人还发现了另外一件让他们无比震惊的事情——入侵基地的那些侵蚀之种，不管是普通种还是变异种，都在一瞬间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暴毙了，就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有留下。
　　有人说，他亲眼看到了那些侵蚀之种的血肉化为了一缕细线被吸到了空中，吸到了上面那艘巨型飞行器的内部。
　　如果说，这大家伙正在攻击巨型蜈蚣……那刚刚的三头侵蚀之种，也是被它干掉的吗？
　　它杀死了侵蚀之种，救下了自己，却并没有攻击自己……
　　准尉相信，如果这大家伙想要杀掉基地里的人类的话，不需花费吹灰之力，可它却并没有这么做。
　　难道这东西，真的是方舟高层偷偷研制的秘密武器？
　　不对！这么大的体积，建造所需的资源和人工那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如果真有这种项目，是绝对不可能瞒得住的……再说了，方舟登陆阿尔法星才五十一年，五十一年的时间，除非把方舟的一部分给拆了，不然怎么都来不及造出这么一个大家伙来。
　　而且，这玩意的外壳是高纯度的尼诺合金……这么大的量，就算把人类手中所有含有尼诺合金的东西都熔炼掉，也只是九牛一毛。
　　这东西，绝对不可能是人类的造物！
　　就在准尉这样想着的时候，一个略显年轻的声音突然从对讲机的话筒里响了起来。
　　不仅是他的对讲机，基地内所有的通讯设备，包括坐在直升机上，瞠目结舌的马奇诺中将和列维上校的通讯终端，也都同时收到了来自公共频道的语音消息。
　　“大家无需惊慌，本舰代号‘亚古纳可托尔’，奉命自熔火矿区出发，前来驰援穆卡赫军事基地，行动编号SSTW5509，舰船临时识别编码为ZZZ999。”
　　“熔火矿区？熔火矿区不是已经沦陷了吗？那里……怎么会从那里冒出来的？”马奇诺惊愕道。
　　突然间，他觉得这个年轻的声音有些耳熟，他在记忆里搜寻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了一个和这个声音相符的名字。
　　“你是……你是柯岚？！狩神猎团的柯岚？！是你吗？”马奇诺完全不顾自己的形象，失声在公共频道里喊道。
　　基地里的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个名字。
　　“是我，好久不见啊马奇诺中将。真巧，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那个年轻的声音回应道。


第五百零六章 战斗结束
　　“真的是你！”马奇诺中将似乎忘了直升机在悬停在空中，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为什么你会来这里？还有，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你、你现在是在这……这艘‘战舰’里面吗？”
　　“马奇诺将军，我想我得提醒你一句话，这可是公共频道。”柯岚轻声说道。
　　“所有人都能听到我们的对话。”他又补充了一句道。
　　“呃……”马奇诺愣了一下，他下意识想要切换频道，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除了不加密的公共频道之外，还有什么方式可以和柯岚建立通讯。
　　“亚古纳可托尔”的舰船识别编码是ZZZ999，可这只是一个临时编码。列维用手边的电脑查了一下，这个编码确实在外勤军团的作战序列里面，但却是三分钟之前刚刚添加进去的，除了“亚古纳可托尔”这个代号之外，所有的信息都是一片空白。
　　他抬起头，对着马奇诺中将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点头的意思是指柯岚说的这几句都没有任何毛病，这艘大到夸张的“战舰”的确是来支援穆卡赫基地的友军，舰船识别编码和行动编号都没有问题，方舟那边也已经确认了这艘“战舰”的身份。而之后的摇头则是因为他根本查不到和这艘“战舰”有关的任何信息，也没法通过除了公共频道之外的手段联系上柯岚。
　　但好在入侵基地的侵蚀之种和巨型蜈蚣都已经被消灭，这事倒也不急于一时……但列维总觉得，就算等到这件事情结束之后，他们恐怕也很难搞清楚这些问题的答案……说不定，到时候他们还得签下厚达十几页的“封口协议”。
　　与此同时，基地里那些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士兵们，也开始相互询问了起来，想知道有没有人曾经听说过这个名字、见到过这艘……“战舰”。
　　“柯岚？”准尉默默地将这个名字念叨了一遍，“刚刚那个新来的马奇诺中将好像和他认识……还说他是什么狩神猎团的柯岚……狩神猎团？他难道不是军人，是个遗迹猎人？”
　　难道这艘体积远比整座穆卡赫基地还大许多倍的“战舰”，是一名遗迹猎人在操纵？
　　这……开什么玩笑？
　　穆卡赫军事基地作为四大平原交界处的交通重地，他们这些驻守此地的军人也经常能看到一些借道而过的遗迹猎人，对于这个职业，准尉并不算陌生。
　　但在他的印象里，大多遗迹猎人的装备也就局限于和精锐雇佣兵相近的水准，更别提还有很多衣衫破旧、面黄肌瘦的底层猎人了……那些人简直都不能叫做遗迹猎人，把他们叫做“拾荒者”反倒更贴切一些。
　　这种“拾荒者”基本不具备独立探索遗迹的能力，他们只能跟在其他猎人身后，捡一些别人挑剩下的垃圾带回去换几个钱，运气好点还能吃到点残羹冷炙、汤汤水水，要是运气差点，基本就只能通过给其他猎人干一些卖力气的活换取一点辛苦钱。
　　能有力气活干还不是最惨的，有些借了高利贷买装备的猎人，为了还债，甚至得去拿自己的命去换钱……比如，替那些惜命的高阶猎人开路，用肉身去摸索遗迹里的机关……
　　也不是说看不起遗迹猎人，但对于这个唯利是图的职业，准尉总有种说不出来的厌弃感。
　　猎团群体当然也有那种精英，装备好到连安全局的特工都难以望其项背的地步，但就算他们装备再好，一身从头到脚撑死也就个百来万，和造价动辄几十上百亿的战舰比起来，那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而造价动辄几十上百亿的战舰和眼前这个家伙比，那就连十万八千里都不止了，方舟舰队的那些主力战舰，在这大家伙面前，充其量也就是那种放在桌子上当个摆件的塑料模型……
　　一名遗迹猎人，怎么会拥有这种东西呢？
　　难不成……这艘战舰是阿尔法文明制造的，是这个叫做“柯岚”的遗迹猎人……从遗迹里挖出来的？！
　　准尉自己都被自己这个想法给吓了一跳——所幸这名遗迹猎人还服从方舟的管制，要是他选择投入异端教派的阵营、或者干脆自立门户的话，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准尉一边想着这些事情，一边走出了巷子，却正好迎面撞上了几名士兵抬着一个人从一栋只剩下最底下一层的宿舍楼里走了出来。
　　准尉定睛一看，这几名士兵都是他手底下的人，正是他折返到营区想要救出来的那支小队，但他唯独没有看到带队的麦卡锡中士。
　　“麦卡锡呢？”他刚刚问出口，便发现这几个人抬着的正是重伤昏迷的麦卡锡。
　　麦卡锡的右腿被齐根斩断，尽管已经做了紧急止血处理，但鲜血还是不断地从纱布下渗透出来，滴落到地上。
　　“准尉？你怎么会在这里？”
　　“先回答我的问题，麦卡锡他怎么了？”准尉继续问道。
　　“麦卡锡中士受伤了，我们打算把他送到医疗点去！”一名士兵回答道。
　　“怎么受的伤？”看着那些士兵们手上沾染的血液，准尉神色一凛，用有些紧张的语气问道。
　　“是被一头变异种击伤的……好在我们的援军干掉了那头怪物，呃，我是指天上那个东西……要不然，估计我们整支小队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被变异种击伤？”准尉下意识掏出了那把装着活性弹药的手枪。
　　“准尉！等一下！不要开枪！”一个肩膀上挂着蛇杖标志的医疗兵冲了上来，挡在了麦卡锡的身前，“麦卡锡中士他没有被感染，在他受伤的第一时间，我就为他做了截肢手术！”
　　“受伤部位是哪里？”准尉冷冷地问道。
　　“是脚踝。那头变异种的触须上带着倒刺，勾住了麦卡锡中士的脚踝将他拖倒在了地上，就在我们以为麦卡锡中士要被杀死的时候，那头变异种的身体突然就崩碎了开来。”那名医疗兵复述起了当时的情况，但是触须上的倒刺刺穿了作战靴，扎进了麦卡锡中士的肉里，我担心中士受到感染，就直接把他的整条腿都给截掉了。”
　　“脚踝受伤，第一时间在腿根位置进行截肢，整个过程最多也就几分钟，入侵细胞的扩散速度应该没有那么快……”准尉暗自思忖道，“但攻击麦卡锡的是一头变异种，变异种的细胞不能用寻常目光看待，还有具备着很高的寄生的风险……”
　　“这样。”准尉收起了枪，对医疗兵说道，“你们不要送他去医疗站，送到‘侵蚀之种容器处理部门’去，把详细情况和那里的人说清楚，让他们给麦卡锡做一次详细的检查。哦对，你们几个，凡是和麦卡锡的身体以及血液有过直接或间接接触的人，也全部都做一次检查，然后自己到隔离处报道，七十二个小时后再做一次检查，如果没有问题，才允许归队。”
　　“七十二个小时？可是，准尉，现在战斗还没有……”
　　“战斗已经结束了。”准尉抬起头，看了一眼悬浮在空中的“亚古纳可托尔”，又重复了一遍，“战斗已经结束了……就算还没有结束，那也不是我们能插手的程度了。”
　　“呃……准尉，我好像听人说，我们的援军……不是正规军，是遗迹猎人？”医疗兵稍稍压低了声音，说道。
　　“这事不是我们应该管的……但不管他是遗迹猎人还是别的什么身份，至少他救了我们，救了整个基地。”准尉严肃道，“行了，你们赶紧把麦卡锡送过去，再拖下去，他血都要流干了。”
　　“那准尉你呢？”医疗兵问道。
　　“我……我到第一阻击线去看看。”准尉回答道。
　　“那儿已经没有活着的人了。”
　　“我知道。”
　　……
　　……
　　另一边，马奇诺和列维开始组织部下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有着“亚古纳可托尔”在基地上方“压阵”，他们完全不需要担心异端教派的第二波袭击，他们甚至都不用急于在第一时间将倒塌的围墙给封堵起来。
　　当然，那个巨大的陷坑依旧属于禁区，所有士兵都接到了禁止靠近的命令——但有一队人例外：那就是刚刚从“亚古纳可托尔”里出来的熔火矿区侦察小队。
　　侦察小队除了柯岚之外的所有人，此时都已经降落到了地面上——他们甚至都不需要再穿过那条冗长的隧道，柯岚直接在动力室里给他们开了一个传送门，把他们给送到了战舰的外部，然后再用类似于“反重力电梯”那样的搬运工具，让他们安安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出来可比进去方便多了。”猎犬笑着说道，“传送这种东西还真是方便啊，要是研究院的那帮家伙能仿造出来就好了。”
　　“就算我们能造出来，也根本用不起。”柯岚的声音在小队频道里响起，“这装置的能量消耗大到你根本无法想象……要知道，这艘战舰在岩浆池底部吸收足足一万年的地热能量，这种距离的传送也只能使用两千次左右。”
　　“也就是泡个五年岩浆澡，可以用一次传送是吧？”雷顿思索道，“不过从动力室传送到战舰外部，这也得有十几公里的距离了，这消耗并不算夸张。”
　　“还能传送得更远一些吗？”猎犬又问道，“比如直接把我传回方舟，能做到吗？”
　　“不能。”柯岚回答道，“传送功能只能在战舰内部或是距离战舰不到一公里的范围内……超出这个范围的话，战舰自身的保护装置就没法对传送物生效了。”
　　“保护装置？如果不用这个保护装置的话，会怎么样？”猎犬有些好奇。
　　“就相当于你只穿着一条大裤衩被吸进黑洞里面。”雷顿替柯岚回答道。
　　“那我会穿越吗？”猎犬挠了挠头，“之前无聊看了些网络小说，里面的主角被吸进黑洞，不是都会穿越到平行世界吗？里面有个平行世界全世界都只有女人，男人就只有主角一个，嘿嘿，要是能让我穿越到这种世界就好了。”
　　“能穿越个屁……还记得当年方舟穿越虫洞死了多少人么？肉身进黑洞，你还没靠近黑洞的边缘身体就已经被分解成肉眼都看不到的细小粒子了……”好不容易抓住个机会，雷顿自然不会放过，狠狠地吐槽起了猎犬。
　　“而且，就算真有这样的平行世界，你也只会被那些女人抓起来当成研究对象……就像关在玻璃瓶里的小白鼠那样。”伊凡也顺带着补了一刀。
　　“唉，我不就是说着玩玩吗，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了一回，说几句玩笑话你们还当真了啊。”猎犬一边笑着说道，一边从鼻孔里抠出了一大坨鼻屎，趁着雷顿没注意，一把抹在了他的屁股上面。
　　“远距离传送虽然不行，不过我刚刚查了一下，这艘战舰好像还配备了跃迁装置。”柯岚说道，“就是能量消耗太大了，想要发动一次跃迁，至少还得在岩浆池里泡个几万年。”
　　“跃迁装置？就是那种可以将物体加速到光速以上、哪怕没有天然虫洞也可以进行跃迁的东西？”雷顿愣了一下，“我听说研究院一直有一批人在捣鼓这东西，好像是通过借助什么‘曲率驱动’来打破光速无法突破的限制，可曲率驱动首先得具备折叠空间的能力……而且会对航迹产生永久性的影响……”
　　曲率驱动引擎的原理，就是将宇宙自身存在的“曲率”扩大，从而对物体进行加速——就好比一辆车在平面上行驶的极限速度是100千米每小时，但如果将道路改成向下的斜坡或者干脆垂直，那么在这种特殊的道路上，这辆车很容易就能突破原本的极限速度。


第五百零七章 穷寇莫追
　　“别惦记你那破曲率引擎了，”猎犬打断了兴致勃勃的雷顿，“有那工夫，不如想想眼前这个大洞要怎么解决。”
　　虽然入侵穆卡赫基地的侵蚀之种和巨型蜈蚣都被消灭了，但是钻出来的这个大洞却依旧存在，谁也不确定异端教派会不会借助这条“通道”，向基地发起第二波进攻。
　　“难道你想追进洞里去？”雷顿愣了一下，问道。
　　“白痴。”猎犬以极为熟练的动作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面，“穷寇莫追你懂不懂啊？再说了，如果我们跑到这地道里去，没了天上这个大家伙的支援，你觉得你一个人能打几头侵蚀之种？五头？十头？”
　　“那要怎么办？我们总不能一直守在这个地方吧？”雷顿嘟哝道，抬起头看了一眼悬浮在基地上空的“亚古纳可托尔”，“这艘战舰也不可能一直停在这个地方吧？”
　　“各位请放心，上头已经给出了解决方案。”一个猎犬有些耳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们转过头去一看，才发现马奇诺中将已经在数十名警卫营士兵和两台“重盾铁御”机甲的拱卫下，赶到了巨坑边缘。
　　“马奇诺？说实话，还在战舰上的时候我就想问，你怎么会在这里？”猎犬有些疑惑地看着对方。
　　“尼克你也在这里啊，这事……就有些说来话长了……”马奇诺的视线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作为军部和柯岚的“对接人”，狩神猎团的成员有哪些他还是能认出来的，至于边上那几个穿着深灰色制服的人，应该是安全局的人。
　　“安全局和柯岚等人不是有过一些摩擦吗？他们现在怎么会掺和到一块去的？难道天上那艘战舰，还和安全局有关系？”马奇诺中心嘀咕道，对于熔火矿区的侦察任务，作为一名戍卫部队的高层，他是完全不知情的。
　　“我说了不少遍，别叫那个名字！”猎犬有些生气地说道，“既然说来话长，那你就长话短说……我还真纳了闷，你这么一头跑个两百米短跑都能气喘吁吁的肥猪，不好好在你那办公室里坐着，跑到穆卡赫来干什么？减肥吗？”
　　“我也不知道啊！”马奇诺苦着脸说道，“上面一纸调令，直接把我丢到穆卡赫基地来了，现在我就是这座基地的最高军事长官。”
　　“你？你被调到外勤部队了？”猎犬强忍着笑打量了一下马奇诺中将的身形，“这……野外行军的时候，要是车子抛锚了，你手底下的士兵背得动你吗？”
　　“你就别讽刺我了……”马奇诺摆了摆手，无奈地说道，“上头的命令，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你也知道，鄙人既不善于奔跑，更不善于打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把我调到这种战略要地来。尼……呃，猎犬，我看你和柯岚关系不错，如果有机会的话，能不能拖他帮我向上面的人问一下……”
　　说着说着，马奇诺突然压低了声音，凑到了猎犬的耳边：“我知道，柯岚他和船员会关系匪浅，如果他愿意开口的话，应该能问出些东西。”
　　马奇诺的脸上满是谄媚的神情——按理来说，以他的地位，姿态本来是不用放得这么低的。
　　退一步讲，就算猎犬还在军中服役，即便他打仗的本事再厉害，那犟脾气和多次抗命黑历史摆在那，撑死了也就是个中将，两人无论是资历还是军衔都基本是平级的，马奇诺见到猎犬也不用摆出这么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样来。
　　可现在不一样了，柯岚看样子已经和不死船员会那边搭上线了，那和柯岚关系密切的猎犬，地位自然就不同于以往了……马奇诺很清楚，将军这个头衔，用来吓唬吓唬普通人还行，但在不死船员会眼里……这就是个屁。
　　……或许连屁都不如。
　　要是能通过这种方式再把自己调回到戍卫部队去，别说装孙子了，让他马奇诺趴下来帮柯岚舔靴子都行。
　　当然，前提是得在没人看见的地方。
　　这一次，差点就把命给丢了，马奇诺可不想再有第二次了。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猎犬的脸上却是流露出了一抹不解之色：“船员会……什么船员会？”
　　“呃？你不知道船员会……”马奇诺先是一愣，随即发现自己似乎犯下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连忙改口道，“就是联合议会团和那些财团首脑结成的一个组织，也就是我们经常提到的‘上面的人’。”
　　不死船员会的指令基本都是通过联合议会团来发布的，马奇诺这么解释，其实倒也没错……这么看来，狩神猎团里估计只有柯岚一个人，和不死船员会有过直接接触……
　　“那我们恐怕帮不到你了。”猎犬眯着眼睛，颇有深意地打量了马奇诺一眼，“因为那群大人物我们根本见不到，只有他们命令我们的份——哦对了，这次用‘亚古纳可托尔’来支援穆卡赫基地，也是上头的命令。”
　　“哦哦……”想着赶紧把话题岔开的马奇诺连连点头道，“原来是这样啊……”
　　“对了，你刚刚说的解决方案，是什么？”看到马奇诺似乎已经对这个话题失去了兴趣，猎犬也很上道地把谈话内容切回到了正题上面。
　　“噢是这样的，我刚刚收到消息，方舟那边已经组织了一支运输舰队，会在三天之内将大量的建筑材料运抵穆卡赫基地，用来填补这个大洞。所以算上施工时间在内，各位只需要协防一周左右的时间，就可以返回方舟了。”马奇诺说道，“包括柯岚他操作的这艘战舰在内。”
　　“行，一周就一周，对了，我们的伙食是基地负责吗？”猎犬点了点头。
　　“是的。”列维在一旁回答道，“除了伙食，熔火矿区侦察小队的所有补给都由穆卡赫基地提供，如果你们有任何特殊要求，只要在我们能够满足的范围之内，也可以向我们提出来。”
　　“那就好，天天吃压缩饼干……我现在闻到那股花生酱的味道我就反胃，必须得整点好东西慰劳一下我的肠胃了。”猎犬说道。
　　“呃……猎犬，你大概不知道，这两天我这个基地军事主官吃的东西，也是罐头合成肉和豆芽菜……”马奇诺苦笑着说道，“上一批送来的新鲜食材早就耗尽了，本来今天是运输车队抵达的日子，但是车队却先基地一步遭到了异端教派的袭击……不瞒你说，在下一批补给送到之前，我们都只能靠应急储备物资来度日了。”
　　“你作为这儿的土皇帝，难道就没点什么私人的存货？”猎犬狐疑地看着他。
　　“今天是我到任的第二天，你说呢？”马奇诺耸了耸肩。
　　“行吧，罐头食品总比硬得能把牙硌下来的压缩饼干强。”猎犬点了点头，“那把住的地方给我们安排一下。”
　　“住所已经安排好了，各位请跟我来。”列维站了出来。
　　“入侵者是被消灭了，但这个残局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我就不作陪了。”马奇诺指了指列维，“这是我的副官，有什么事情就直接和他说就行了。”
　　“行。”
　　猎犬目送着马奇诺坐车离开，然后不动声色地退到了队尾，和列维以及阿雅拉远了距离。
　　然后，他开启了和柯岚的一对一通讯频道。
　　“柯岚，刚刚我遇到马奇诺那个胖子了，他被调到外勤部队了，还是这座基地的军事主官——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说你和一个什么船员会关系匪浅，还想要让你帮他在船员会那边说点好话，把他调回戍卫部队。”
　　“船员会……马奇诺是怎么说的？”
　　“他说船员会就是联合议会团和那些财团首脑搞出来的一个组织，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一直在往别处瞟，看上去心虚的很，我怀疑他没说实话。”
　　“他说的船员会，应该是不死船员会。”柯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
　　“不死船员会？”
　　“嗯……是我目前知道的，方舟的最高权力组织，哪怕是联合议会团还是商业联盟，都必须听命于这个不死船员会。换而言之，他们才是方舟的最高掌控者。”
　　“我就知道马奇诺那个家伙在骗我……话说，你真的和这个不死船员会接触过？”
　　“嗯。”柯岚没有否认，“是有过几次接触，这次熔火矿区的侦察任务，其实也是来自于他们的委托，但要说和他们关系匪浅就谈不上了……我甚至都没有见过他们中任何一个人的真面目。”
　　到目前为止，柯岚和不死船员会的几次接触，不是通过网络，就是通过赛博格义体或是遥控生化人之类的渠道，唯一见过“本尊”的就是只有“教皇”喀戎，但那个时候喀戎已经不再是不死船员会的成员了。
　　所以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个神秘组织的成员，他是真的一个都没有见过。
　　“那你知道他们的身份吗？是不是联合议会团里几个话语权比较高的议员，搞了这么一个玩意？用来压制其他和自己意见不同的议员？按我说，他们还真有可能干出这种事儿来。”猎犬猜测道。
　　“如果真是这样，那马奇诺他也不算在说谎了。”柯岚回答道，“我不排除联合议会团里存在着的这个不死船员会的成员，但我更觉得，联合议会团只是一个被他们摆在明面上的傀儡，一个用来发号施令的马甲。”
　　对于不死船员会成员的猜想，柯岚也有过很多种想法——结合现有的情报，在他看来，这群人之所以不愿站到台前来，恐怕和他们自身有着密不可分的原因。
　　马奇诺曾告诉过柯岚，每一名不死船员会的成员都活了很久——虽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不死”，但他们寿命至少也是普通人类的好几倍。再加上喀戎那“肉山”一般的庞大怪异身躯和匪夷所思的特殊能力，柯岚完全有理由相信，不死船员会的成员……不是人类。
　　或许他们曾经是人类，但现在，他们的状态，以常人的眼光去看，肯定不会把他们认作是自己的同类。
　　就连柯岚自己，在看到“教皇”喀戎的第一眼，也下意识把他当成了类似于侵蚀之种那样、人类和生化兵器所融合的怪物。
　　柯岚不禁猜测，不死船员会其他的成员，他们的本体……会是什么样子？
　　如果说他们也都是这样的怪物，那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因为舍弃了人类的身躯，所以他们获得了远超人类的寿命，也正是因为这个样子，让他们无法走到灯光之下——人们可以接受自己被同类统治，却绝对没法接受自己的统治者是一种和自身截然不同的怪物。
　　尤其是在针对异端教派的立场上，肯定会有人心生怀疑——既然我们自己的统治者已经舍弃了人类的身体，变成了“怪物”，那为什么又要打压另一个企图利用阿尔法文明的技术而让人类“进化”的人呢？
　　各种阴谋论和猜疑会在民众之间迅速扩散、发酵，秩序将被颠覆，规则将被打破……当人类这个种族陷入自我怀疑和疯狂中的时候，那距离毁灭也就不远了。
　　不管不死船员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至少，他们还在维系着人类社会的稳定……而异端教派的所作所为，显然更容易将人类推向毁灭的极端。
　　柯岚不是心智不成熟的小孩子，不会认为正派就一定是“好的”而反派就一定是“坏的”，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是非黑即白的……先知有一句话并没有错：人类必须进化，必须变得更强大，才能在这个宇宙中存活下去。
　　柯岚并不否认这句话，但先知的所作所为太过激进，也太过自我了——他根本就不把普通人放在眼里，满脑子想着的都是让自己如何超脱种族的限制，成为那种被称之为“神明”的东西。
　　在他眼中，人类这个种族根本就不重要，只要他自己能够“成神”，一切东西都是可以被舍弃掉的……
　　柯岚不知道先知自己有没有发动过“圣言”，如果他真的和那道遥远视线有过接触的话，他应该就会发现，他现在的力量，距离阿尔法文明中提到的“神”，有着根本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差距的。
　　这个差距，不是生物个体能够跨越的，就算是寿命近乎无限的洪荒种也不行。
　　“老狗。”想到这里，柯岚突然地严肃说道，“这个不死船员会的事情，以后不要在其他人面前提起。”
　　“怎么了，有什么危险吗？”猎犬一怔，立马说道，“如果有危险你更应该告诉我们，而不是一个人独自承担。”
　　“这件事，正是因为知道的人多了才会变得危险……知道的人越少，反而越安全。”


第五百零八章 遗迹负责人
　　……
　　在接下来的一周里，狩神猎团的任务是说“协防穆卡赫基地”，其实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带薪休假——雷顿和瓦莲京娜一头扎进了基地的机甲库里，猎犬则是带着卓力格图和伊凡跑去找那些外勤部队的老相识喝酒，浅野昭虽然没什么活动，但至少呆在宿舍里面，也乐得一个清闲。
　　阿雅·布蕾娅和她手底下的特工小组则是在和穆卡赫基地的安全局分部成员进行交接之后就先一步乘坐运输机回方舟叙职了——整个侦察小队，就只剩下了柯岚这么一个苦逼的社畜，还要天天呆在战舰上面加班。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为了防止异端教派卷土重来，“亚古纳可托尔”必须时刻紧盯着那条坑道以及基地周边的区域，而能操纵这艘战舰，也就只有柯岚一人了。
　　虽然战舰具备自动巡航模式，但考虑到先知手中也掌握大量和战舰有关的情报，随后都有可能派出一支特遣队来抢夺战舰，要是这艘战舰落入他们之手的话，穆卡赫基地这刚刚稳下来的局面恐怕会瞬间崩盘——不，不仅穆卡赫基地要打出“GG”，就连人类的大本营方舟都会受到巨大的威胁。
　　这东西可比一头利维坦要恐怖多了。
　　而且以先知那种不顾后果的疯批性格，就算“亚古纳可托尔”上的武器都没法用，他也能干出直接把整艘战舰当成炮弹砸下去的事儿来——
　　如果避免这种事情，柯岚只得亲自坐镇动力室——他感觉自己就像是那种在遗迹里找到了价值连城的宝贝的猎人，在将东西换成信用点之前，必须时时刻刻把宝贝揣在怀里才行，就连睡觉时都不能离身，生怕被其他人给偷走。
　　从某种意义上来，这艘战舰也的确能算得上就是一件从遗迹里挖出来的宝贝，只不过这是一件“大宝贝”，一件“特别特别特别大”的宝贝。
　　不过好在“亚古纳可托尔”战舰的控制台可以连入到穆卡赫基地的网络里面，不仅如此，它甚至还可以完美模拟出人类计算机的基础架构，用于运行那些用计算机语言编写的电脑程序。
　　虽然控制台的运作方式柯岚没法破解，但要是换成0和1的数字世界，那他可就再熟悉不过了。
　　趁着这几天无事可做，闲到蛋疼的他甚至都做出了一款半成品的沉浸式射击游戏，借助控制台的意识连接，柯岚可以直接用自己的思维意识控制虚拟世界里的角色——至于武器、场地、怪物之类的模型和数据，则是借用的军方拟真训练系统里资源。
　　不过和那种用手柄或是键鼠进行操作的“拟真训练”相比，柯岚自己做的这款游戏那就可要真实多了，前进后退转身不再是固定的WASD指令，转换视角和开火也不是甩动鼠标和点击左键，进入这款游戏的玩家会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画风稍稍和现实世界有些出入的异空间之内，控制台的意识连接装置会阻断大脑向现实中的身体发出的信号，并且将这些信号输入到游戏内的角色之中。
　　柯岚不由得想到了方舟上最近正火的虚拟沉浸技术，要是能把这里的数据打包买给那些开发商用来改良他们的沉浸引擎的话，估计这群开发商能把柯岚像皇帝一样给供起来。
　　当然，这种事也就只能想想而已，和“亚古纳可托尔”有关的所有数据，估计都能被列为方舟的最高机密，在没有被研究院或是军方采用之前，想要流入民用市场，那是绝对没可能的事情。
　　……
　　穆卡赫基地遭遇袭击之后的第四天，柯岚正在虚拟游戏里拎着加特林扫射漫山遍野的丧尸时，来自方舟的运输舰队终于是抵达了基地。
　　而跟随着运输舰队一起到访的，还有一个柯岚意料之外的“不速之客”。
　　这名“不速之客”，是有马奇诺亲自陪同登上“亚古纳可托尔”——照理来说，运输舰队抵达穆卡赫，马奇诺中将此时应该忙的连屁股都沾不到椅子才对，别说主动来找柯岚了，就连柯岚他们要去找马奇诺，他都不一定有时间应付。
　　那这个不速之客的身份便已经昭然若揭了。
　　“你好，这可能是我们第一次见面。”这是一名外表年龄约在四十岁上下，气质雍容华贵的妇人，“我是不死船员会第四席‘女皇’，你也可以叫我德墨忒尔。”
　　和第一次进入“亚古纳可托尔”内部，眼神忍不住四处打量的马奇诺中将相比，德墨忒尔显得要淡定得多，那些布满晶路结构的石壁、控制台上悬浮的金属球……她都只是轻描淡写地瞥了一眼，自始至终，她的注意力就全部都放在了柯岚的身上——不知道为什么，柯岚总有一种错觉：在这名不死船员会的眼中，自己似乎要比这艘强大无匹的远古战舰还要重要。
　　不对，不是错觉……在柯岚和德墨忒尔对视了几秒之后，他基本可以确定，在对方的眼里，自己的优先级真的要在这艘战舰之上。
　　“呃……你好，德墨忒尔女士。”柯岚下意识地抬起手掌，但抬到一半又觉得这种比较随意的打招呼的动作似乎并不适合当下的场景，于是他只能尴尬地放下手掌，有些僵硬地朝对方躬了躬身。
　　“马奇诺中将，你先回到运输机上吧。”德墨忒尔对柯岚微微点头致意，随后对站在侧后方的马奇诺中将说道。
　　“啊——哦！是！谨遵您的命令！”马奇诺有些语无伦次地答道，柯岚注意到，这家伙在听到德墨忒尔对自己说话之后，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连带着脸颊上的肥肉也颤动了两下。
　　他的眼中流转着一丝委屈和不甘，在最后用请求般的目光看了柯岚一眼之后，便转身迈入了传送门中。
　　柯岚知道，马奇诺中将是想要自己帮他求情，让不死船员会将其调离穆卡赫基地——现在有着“亚古纳可托尔”协防的穆卡赫可以说是阿尔法星上除了方舟之外最难被攻克的人类要塞，但“亚古纳可托尔”早晚是要离开的，到时候，如果异端教派再发动一次袭击的话，能不能把基地在守下来，那可就两说了。
　　目送马奇诺离开，柯岚关闭了传送门，将视线焦点集中在了德墨忒尔的身上。
　　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美女——尽管年轻已经不再，但那种成熟的韵味和高贵的气质杂糅在一起，反倒诞生了一种别样的魅力，这种魅力在没经历过时光沉淀的青葱少女身上是根本找不到的。举手投足之间，就足以让定力不足的男性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之下……
　　再加上那身用料昂贵、裁剪合身的玫瑰色礼服长裙、精致到令人发指的贵金属首饰和出自专业造型师之手的发型，这么一个女人，出现在任何一场晚宴上面，就将瞬间成为全场的焦点。
　　但很可惜，柯岚眼前的这个惊艳美妇，她根本就不是人。
　　尽管凝脂般的肌肤散发着润泽的微光，质感和纹路都和真人无意，但柯岚却根本看不到皮肤下应有的青色的血管，而她那高耸的胸脯也从来没有随着呼吸的节奏而上下起伏过，再者，她刚刚转头和马奇诺说话的时候，柯岚透过她发丝间的缝隙，清楚地看到她后颈处外露的金属质地的接口。
　　和“正义”弥忒斯一样，“女皇”德墨忒尔使用的也是一具替身，这具替身甚至连生化人都算不上，只能算是一台高度拟真的机器人。
　　唯一的不同就是“正义”的替身是一具毫无修饰的素体，而德墨忒尔的这具替身，则是经过了精心的打扮。
　　即便是对这类东西不怎么敏感的柯岚也能看得出来，德墨忒尔套在素体外面的这层“皮套”，随便裁一块巴掌大小的面积下来。价值也完全抵得上雷顿里里外外一身的赛博格义体和仿生器官了。
　　没有做出皮下血管的质感，大概就是这身皮套唯一的不足之处了。
　　在柯岚打量着德墨忒尔的时候，她也在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柯岚，两人在沉默地对视了差不多十秒之后，她才开口说道：“你这次任务完成的不错，不死船员会的诸位成员都对你的表现感到十分满意。”
　　“哦，真的吗？”柯岚做出了一个假到不能在假的惊喜表情，“那我可真是感到荣幸呢。”
　　“距离下一个的考核任务，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毕竟，要让一名新成员加入不死船员会，在考核流程上，我们必须做到慎之又慎。”德墨忒尔说道，“在这段时间，我们不会干涉你的自由。”
　　“挺好的，你们的考核任务，说实话难度都可以算是送死级别的，我又不是受虐狂，才不喜欢那种像是在赶着投胎一样的节奏，能给我放个假也不错。”柯岚说道。
　　果然，这群人内部必然存在着分歧——有人想要自己加入不死船员会，而有人则不希望自己加入……反对派一开始或许是想要用高难度的任务来坑死自己，但在自己“完美”完成了第一个考核任务之后，他们便将战略换成了“拖字诀”：在拖延自己加入不死船员会的同时，想办法设计出一个更高难度的考核任务。
　　为什么这群人这么不想让自己加入呢？他们是单纯地认为自己没有这个资格……还是在忌惮什么东西？
　　“不过在我们商讨之后，决定先给你一些阶段性的奖励。”德墨忒尔说道，“从今天起，你就是‘亚古纳可托尔’的舰长了，同时也是S－019号遗迹的负责人。”
　　“嗯？”
　　柯岚不由得微微眯起了眼睛。
　　让自己担任“亚古纳可托尔”的舰长，在他的预测之中，还是有比较大的概率的，毕竟这艘战舰是自己启动的，而且在驰援穆卡赫这件事上，自己又表现出了足够的忠诚度——正常人获得这么一艘超级战舰的控制权之后，恐怕第一时间就在考虑怎么自立门户了，而柯岚却依旧听命于方舟和不死船员会，单从这点来说，他们就没理由剥夺自己的控制权。
　　与其把自己一脚踢开，另选一名舰长，倒不如顺水推舟给自己这么一颗“甜枣”吃，既不用担心自己心怀不满，也无需考虑新人选是否可靠……从另一个方面来说，这项任命也能刷一刷自己中心对于不死船员会的好感度。
　　优秀的统治者，必须做到对下属“恩威并施”，要是说不死船员会连这点魄力都没有的话，那恐怕也没人心甘情愿地替他们卖命了。
　　除非是由不死船员会的成员亲自来操纵战舰，要不然，身为不死船员会预备成员的柯岚，就是那唯一的最佳人员。
　　只不过这个S－019号遗迹……如果柯岚没记错的话，S级遗迹，现在才排到第十八号吧？
　　也就是他们之前探索过的那个无底天坑……
　　这个S－019号遗迹，难不成……
　　“我已经猜到你在想什么了。”德墨忒尔突然说道，“没错，第十九号S级遗迹，就是远古战舰‘亚古纳可托尔’。”
　　“把这艘战舰当成第十九个S级遗迹的话，你们是打算向全体猎人开放吗？”柯岚不由得皱起了眉，“你就没有考虑过，万一其中混进去了几个异端教派的奸细……比如像朴尚佑那样的家伙，他们既然能骗过你们第一次，自然就会有第二次。如果让这样的人进入战舰内部……你们考虑过后果吗？”
　　“但是亚古纳可托尔内部有着很多未探索的空间，其中存放着大量高价值的物品，还有战舰自身所运用的各种技术，如果能够得到完善开发的，足以让人类文明的科技水准提升好几个等级。”德墨忒尔说道，“你说的问题我们当然考虑过，所以才决定由你来担任这个新遗迹的负责人。遗迹的探索、开发事宜交由你全权掌控。你可以只让你的狩神猎团对‘亚古纳可托尔’进行探索，也可以和军方、研究院、各大财团旗下的猎团进行联合探索，探索收益的分配也完全由你来决定，只要合作方可以接受，我们不会对此进行过问。你看如何？”
　　“那啥……我可以收门票钱吗？”


第五百零九章 不死船员会的“奖励”
　　德墨忒尔微微一怔，似乎是没有想到柯岚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来，过了差不多三秒钟，她才回答道：“决定权在你。”
　　“也就是说，我可以通过贩卖门票的方式，决定哪些人有资格进入到这个S－019号遗迹内部进行探索，甚至我可以把这地方当作一个观光景点来运作……我想，那些豪门贵族的少爷小姐们，应该会为了这样的一张票而抢破脑袋的。”
　　“你可以自由选择运营模式，我们不会加以干扰。”德墨忒尔说道。
　　“可是，你们就不担心我把门票卖给异端教派的人？”柯岚又问道。
　　这是一个既刁钻又敏感、双方却又不得不面对的问题——既然不死船员会决定让柯岚全权负责S－019号遗迹也就是远古战舰“亚古纳可托尔”的运营事宜，那么，在追求利益最大化的过程中，自然就免不了一些和不死船员会立场相悖的事情。
　　要知道，在旧纪元，有些商人为了赚钱，甚至可以重要的物资卖给敌国的人——在资本的眼里利益始终是摆在第一位的，国籍和道德都无法对它们形成约束，如果没有强有力的暴力机器对其进行管制的话，资本力量绝对会成为世界动乱的罪魁祸首。
　　毕竟，这世上也没几种比发战争财还要快的赚钱方法了。
　　德墨忒尔看着柯岚说道：“异端教派的暴行你已经亲眼目睹过很多了，其创始人‘先知’更是和你进行过直接对话，你应该很清楚，他选择的是一条没有未来的疯狂之路，他和他的异端教派最终都将走向毁灭——要不然，你以为船员会为什么放弃这么一个可以让全体人类进化成更高等级生物的机会……个体的强大不是真正的强大，文明的强大才是一个种族在宇宙中的立足之本。”
　　她虽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但柯岚却不得不承认，她的这套说辞，远比直接回答“我们相信你”之类的要更有说服力。
　　柯岚甚至有理由相信，在不死船员会的手里，应该还存在着比“亚古纳可托尔”更加有份量的底牌……这所谓的“奖励”，说不定也是考核的一个环节。
　　“哈哈，我其实也就是开个玩笑。”柯岚露出了一个极其虚伪的假笑，“但我有些好奇的是，为什么你要把S－019号遗迹的运营权交给我，而不是直接派出一名成员来接管这艘战舰——说实话，我是一个俗人，要说奖励之类的东西，你们给我一张无限额度、不用还款的信用卡就好了……反正对你们来说，信用点这种东西，也只是一堆数据罢了。”
　　“如果你这么想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德墨忒尔回答道，“信用点本质上和旧纪元的纸币是一样，虽然中央银行可以通过加印钞票来变相增加财政收入，暂时缓解金融危机，但这样做的后果是加速社会金融体系的崩溃——在旧纪元，全世界有超过两百个国家和地区，数十个世界级经济体，尽管如此，还是爆发了数次经济危机……而现在，我们只有一座方舟，不到一亿的人口，这样的社会结构风险承担能力是很薄弱的。民众对于这些事情是很敏感的，如果信用点的购买力出现了大幅度的浮动的话，那么整个人类社会将会立马陷入混乱之中。”
　　“这么说来，哪怕是你们，也不能肆无忌惮地‘印钞票’咯？”
　　“当然不能。”德墨忒尔点了点头，“虽然我认为，给你一张无限额度的信用卡，只要你不用这张卡去大肆收购各大财团的资产和股份，仅用于日常消费的话，是不会影响到方舟的金融结构的，但我们不能开这个先例。目前方舟上所流通的信用点总额正处在一个动态平衡的状态下……方舟官方、各大财团和民众之间形成了一种良好的循环，而这种无限额度的卡，就相当于一个完美的计算机程序里的BUG，不死船员会是不会允许这种BUG出现的。哪怕它暂时不会对程序的运行产生任何影响。”
　　“看来当领导者，需要考虑的东西还是挺多的啊。”柯岚说道。
　　这群家伙，看来还是一帮强迫症加完美主义者，眼里容不得半点差错的那种。
　　不过从这一点上也能看出，他们和先知的不同之处——要是换做先知来当方舟的统治者，别说什么维系经济体系了，他不把所有人都送上实验台就不错了。
　　整个人类文明估计都要直接倒退回那个黑暗的奴隶社会了。
　　不……说是奴隶社会或许还算是抬举他了，先知这家伙，绝对算是达尔文主义的忠实簇拥，如果脱去“宗教组织”的那层伪装，那么异端教派更像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兽群，个体的实力代表了绝对的话语权……在他们的眼中，同类既可以是伙伴，也可以是敌手……甚至可以是……
　　“食物”。
　　普通人是很难在这样的族群中存活下来的……达尔文主义的核心思想就是“优胜劣汰”，但当外界环境恶劣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哪怕那些原本可以算到“优秀”一类的个体，也不得不面临被淘汰的命运……按照先知的说法，只要少数人……哪怕只有他一个人，完成了最终的进化，那也算是“胜利”。
　　至于其他的个体，全都是可以被牺牲甚至是舍弃掉的。
　　要不是侵蚀之种对于“容器”的体质有着不低的要求，柯岚估计现在的异端教派早就已经全面“容器化”了……
　　不知道为什么，柯岚脑袋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有些可怕的念头来：如果当初方舟并没有设立“流放罪”，而是将所有本该被执行流放的人全部处决，那异端教派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发展起来的土壤呢？
　　反正被流放者生存率不足十之一二，对大多数人来说，和死刑并没有区别。
　　方舟高层设立“流放罪”，究竟是为了震慑民众，还是为了不让罪犯因为走投无路而采取某些极端措施呢？
　　亦或者，他们是在利用这些流放者，去探索阿尔法星上那些人迹未至的区域？


第五百一十章 S－019号遗迹的邀请函
　　从“物尽其用”的角度来看，柯岚觉得最后一种猜测的可能性应该是最大的，这种方式比起用死刑犯来进行活体实验，承受的舆论谴责会小很多，但能够收获的成果却不会差到哪里去。
　　方舟只需要派出无人机跟踪这些被流放到荒野上的犯人，自然就能收获很多宝贵的信息和数据。
　　但事情会发展到今天的局面，估计也是方舟高层当初所没有考虑到的吧——短短五十年间，流放者人数的数量居然增加到了难以追踪的地步，以至于被异端教派钻了空子，柯岚不禁想到了“尾大不掉”这么一个词来。
　　……
　　德墨忒尔并没有在战舰上停留很久，她在告诉柯岚“亚古纳可托尔”抵达方舟附近的时候，会专门有舰队将其引导到预设的停泊地点之后，就离开了“亚古纳可托尔”，至于遗迹运营方面的事情，则是连一个要求都没有提。
　　从这一刻起，柯岚就真的成为了“亚古纳可托尔”的最高权限控制者。
　　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不死船员会和自己玩了一个文字游戏——他拥有的，是作为S－019号遗迹的“亚古纳可托尔”的最高权限，而不是远古战舰“亚古纳可托尔”的最高权限。
　　换而言之，当它是一座遗迹的时候，柯岚就是这座遗迹的主人。但当它被视为一艘战舰的时候，柯岚的身份就变成舰长。
　　而舰长是需要听命于方舟高层，也就是不死船员会那群人的命令的。
　　“这群老狐狸，这一步棋倒是玩得挺花的。”柯岚嘟哝道，“不过想想也没毛病，别说是‘亚古纳可托尔’这样的超级战舰了，哪怕是一艘一百米长的炮艇，舰长也不可能拥有完全自主的控制权的……以那群强迫症的个性来看，是绝对不会允许一艘无需听从船员会指令的战舰出现的。”
　　用通俗点的话来说，柯岚想要把“亚古纳可托尔”当成一件不动产来“收租”，他们是允许的；但如果柯岚要拿这艘战舰当成武器来用的话，就必须先得到船员会的许可了。
　　“还真不如给我一张无限额度的信用卡呢……”
　　……
　　卸货完成的运输舰队和德墨忒尔在当天晚上就离开了穆卡赫，跟随着舰队一起到来的工程部队则是留了下来，和基地的驻军一道加班加点地开始了抢修作业。
　　尽管一开始很多人都把惊讶的目光投向了悬浮在空中的“亚古纳可托尔”，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众人心中的惊骇也慢慢淡化了下去，将注意力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猎犬等人也返回过两次“亚古纳可托尔”，他们告诉柯岚，方舟高层并没有想要隐瞒“亚古纳可托尔”的意图——就在运输舰队抵达的同日，超级战舰“亚古纳可托尔”就已经登上了各大媒体的新闻头条，“S－019号遗迹”、“超级远古战舰”、“亚古纳可托尔”等词条更是牢牢占据了热搜榜的首位，并且在热度上甩了其他新闻几十条街。
　　不过让柯岚微微松了口气的是，不死船员会并没有将狩神猎团和他柯岚的名字公布出去，也没有提到任何和“第三文明”有关的内容。那些媒体的新闻报道也是完全将重心放在了“亚古纳可托尔”惊人的体积和技术水准上面，对于其来历则是采取了一笔带过的方式。
　　柯岚记得很清楚，和运输舰队一道抵达穆卡赫的并没有任何媒体人员，穆卡赫基地也没有除了军方媒体之外的任何媒体人员驻扎，那些媒体之所以能拿到这手消息，应该是官方主动提供给他们的，新闻的内容和话题自然也就被控制得恰到好处。
　　“那天马奇诺那家伙可是在公共频道把你的名字给喊出来的，还好及时下了封口令，要不然这些热搜词条里应该再加上几条：‘远古战舰的发现者和操纵者，竟是半年前被索玛财团千金所看中的穷小子’、‘遗迹猎人柯岚的传奇之路’、‘佐菲娅·索玛小姐惊人的择婿眼光’之类的东西。”猎犬一边用小拇指的指甲剔着牙，一边调侃道，“可惜了，我们狩神猎团还没有上市，要不然股价至少得连续涨停半个月。”
　　“那到时候猎团总部门口估计得挤满狗仔队，你也不嫌烦？”伊凡说道，“别忘了，柯岚的那些秘密是不能被公之于众，我们还是低调一些比较好。”
　　“可问题是现在想低调也低调不了。”柯岚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虽然大众媒体没有把我们的身份给公布出去，但是方舟的上流圈子肯定都得到消息了……毕竟，想要花钱买门票，总不能连卖票的人是谁都不知道吧。”
　　“虽然我不知道方舟高层为什么会选择把这艘战舰交给你来打理。”伊凡说道，“但这无疑是一块烫手山芋，柯岚你要小心。”
　　“我也知道是烫手山芋啊，但人家已经朝着我丢过来了，我总不能不接吧。”柯岚点了点头，“关于探索权限的事情，我考虑了很久——”
　　“难道你真的打算卖门票？”猎犬撇了撇嘴，“虽然我很喜欢钱，但你们华夏有句老话说得好：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赚钱也不是这么个赚法，万一，我是说万一，门票真的流落到了异端教派的手里，那就不妙了。”
　　“当然不是，卖门票只是一句话玩笑话，我用来试探那些人的底线的。”柯岚笑了笑，“结果他们完全不在乎。”
　　“完全不在乎？”猎犬愣了愣，问道。
　　“嗯，他们的意思是只要我能保证门票不会落入到异端教派手里，就算真的一手收钱一手放人，也是可以的……”
　　“那说起来，只要我们提高审核门槛的话，卖门票似乎也不是不行……”猎犬沉吟道，用手指轻轻地搓揉起了下巴上的胡茬。
　　“不过我想到了另一个方式，相较于门票，邀请函这种东西，是不是会显得更有份量？”柯岚说道，“就像当初叶言给我们的那张贵宾观赛区的邀请函一样……这东西，可比用钱就能买到的门票，要难搞多了。”


第五百一十一章 合作伙伴
　　首先，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以狩神猎团的体量和能力，是无法独自吞下这么大一块“蛋糕”的。
　　不仅是他们，换成方舟上任何一个猎团来，都不可能凭借着一己之力完成对“亚古纳可托尔”的探索。
　　不仅仅是因为探索的进度会变得十分缓慢，更因为这种“吃独食”的态度，很容易遭到其他的嫉恨……就算柯岚身后有不死船员会撑腰，也免不了会有些利欲熏心的红眼病会从中作梗。
　　这些人的小动作虽然不至于让狩神猎团伤筋动骨，但却会从各种小事上恶心人……尤其是当一群红眼病联合起来的时候。
　　狩神猎团绝不能被孤立，他们必须寻找一群“合作伙伴”，结成一个联盟，来共同探索、开发这艘战舰。有足够份量的盟友在，某些小人使坏的时候，自然也就不敢那么肆无忌惮了。
　　但这个合作伙伴的选择，也是很讲究的，比起来自外部的敌人，盟友的背刺则是更让柯岚忌惮的东西。
　　首先，军队和研究院，这两个名额是已经确定的了——军队是方舟上拥有最强武力的暴力机构，同时也受到不死船员会的直接控制，和联合议会团一样，他们也可以算是不死船员会在明面上的代理人，柯岚不可能拒绝。
　　研究院，他们拥有着方舟上最高端的技术和人才，想要最大程度地将探索成果转化为实打实的利益，研究院必不可少。更何况，如果柯岚选择和其他势力合作，探索过程里发现的东西最后多半也会转手到研究院那里，还不如让狩神猎团直接和研究院建立合作关系，也省得有中间商来赚这个差价。
　　至于剩下的选择，就只有安全局和民间的各个大财团了。
　　现在柯岚已经知道，安全局基本可以算是不死船员会的直属部队……换个通俗点的说法，他们这群人就和古时候的大内密探和锦衣卫一样，是负责给皇帝老儿干那种擦屁股、刷马桶一类的脏活儿的，至于那名所谓的局长，也就只是一个听命于船员会的傀儡罢了。
　　柯岚本来没必要去讨好他们，但他转念一想，如果安全局也参与其中的话，万一有不长眼的人出来惹是生非，那到时候直接一顶“涉嫌危害方舟安全”的大帽子扣上去，足够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的。
　　安全局虽然在探索遗迹的过程之中不会有多大的帮助，但至少这个名头足够唬人，正好可以拿来震慑那些想要因为吃不到“蛋糕”而想要捣乱的家伙。
　　……
　　说到各大财团的话，柯岚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佐菲娅的索玛财团，只不过佐菲娅现在还不能算是索玛家族的主事人，如果直接去找索玛财团的话，就算柯岚点名要让佐菲娅来负责合作事宜，索玛家族的其他几个继承人肯定也会找机会把自己的人安插进来。
　　大财团大家族内部的勾心斗角柯岚不感兴趣，但如果这群人把这堆烂事带进遗迹里面的话，那他就不能不管了。
　　虽然柯岚可以连接“亚古纳可托尔”的控制台，但战舰内部依旧有超过九成的区域因为“权限不足”而无法对他开放，这些区域的危险程度完全是一个未知数，谁也不知道在里面会遇到什么危险……如果这时候探索队伍里还有人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不愿意和其他人通力合作、甚至还在算计自己队友的话，那完全是有可能把整个队伍所有人都给害死的。
　　这种害群之马，带进去一个就足够让人头痛了，要是带进去一群的话……那柯岚觉得，已经可以给这支探索小队的成员准备后事了。
　　选择和财团合作就这一点比较麻烦：任何一个财团内部，其利益关系都是十分复杂的，就连亲兄弟之间都会因为争夺继承权而反目成仇，更别说那些不一定具有血缘关系的股东们了。
　　柯岚想了想，倒不如让佐菲娅以狩神猎团的股东这个身份参与进来，然后以她为纽带，变相让索玛财团加入这个联盟——这样一来，参与探索遗迹的人就全都是佐菲娅的亲信了，也不用担心索玛家族的其他人插足进来了。
　　如果他们在遗迹里能有什么收获，那也能全部算到她的头上，帮助佐菲娅提升她在索玛家族内的地位——如果运气好的话，直接把她扶上家主的位置也不是没有可能。
　　到时候，应该也不会有人说柯岚他是个吃软饭的家伙了，而且指不定会有多少豪门贵族想要把自家的小姐送到他这里来——虽然方舟原则上实行一夫一妻制，但相关的法律有着一大堆可以钻的漏洞，很多大家族出身的男性都有着不止一个女性伴侣……
　　当然，如果是女性处于绝对强势的地位，那这个情况就会完全反转过来——柯岚曾经在网上看到过一则爆料：做珠宝和艺术品起家的玛利亚夫人，她后宫团里的男性足有三位数之多，而且每年都会增添不少新的成员。
　　在这些男人里，有豪门贵族的少爷，有当红的小鲜肉明星，也有出身普通但却样貌英俊的素人，甚至就连夜总会里的男公关那位夫人都“收藏”了不少，他们之间唯一共同的点，就是都“不想努力了”……
　　唯一让柯岚有些奇怪的是，这么多的男人，那位玛利亚夫人……她用得过来吗？
　　“你小子在想什么呢？笑的这么淫荡？”猎犬打断了柯岚的遐想，有些坏坏地笑道，“你是不是想起索玛家的那位大小姐了？啧，想有什么用，你自己不主动，能怪谁呢？人家都送上门来了，你要是胆子大一点，早就拿下了，还用得着在这里空想吗？”
　　“我的确是想到了佐菲娅，但我没有想你说的那些龌龊的事，而是在想要不要把她拉进这个遗迹的探索项目里面。”柯岚义正言辞地说道，转瞬之间便将刚才那些暧昧的画面抛出了脑海。
　　“切？死处男装正经是吧？这哪是什么龌龊的事，你情我愿，水到渠成，那可是生命与自然的大和谐，怎么到你口里就成了龌龊的事了？”猎犬默默地对柯岚竖起了一根中指。
　　“是啊，你情我愿，水到渠成……那你和雷顿上个月去新东九区的‘扶桑街’，是为了找和服妹妹探讨生命与自然的大和谐？”柯岚立马回敬道。
　　“啧，这你就不懂了吧……新东九区刚刚重建，百废待兴，正需要有人去那里消费、带动人气，整个街区才能逐渐繁荣起来，我和大块头就是为此慷慨解囊，为振兴新东九区贡献出属于自己的一份力量。”猎犬正色道，连脸都不带红的。
　　“啊对对对！”突然被扯入话题的雷顿连忙附和道，“振兴落后地区经济，吾辈义不容辞！”
　　“贡献力量？你们的力量怕不是都贡献到人家的肚皮上去了？”柯岚有些无语地瞥了两人一眼，“行了，说正事，关于合作伙伴，我目前暂时定下来四个。”
　　“军方、研究院、安全局还有你那位漂亮的未婚妻。”猎犬立马接话道，“想也不用想，太好猜了。”
　　“因为这几家本来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吧。”伊凡说道，“但结合亚古纳可托尔的体积来看，就靠这么几家的人手，远远不够。”
　　“是啊……军方、研究院、安全局还有索玛财团，这几家加在一起可能还比不上我们几个呢。”雷顿一边掰着手指一边说道，“首先说军方，虽然装备好、人数多，精锐部队的单兵实力也不差，但他们毕竟是军人，在探索遗迹这种精细活上没多大涉猎。同理，研究院和安全局的人也都一样，专业不对口，带着他们就像带着拖油瓶一样。”
　　“就是，就刚刚走的那个娘们，她和她的手下，别的本事没有，就只会给我们添堵，要是没她们，我们这一趟任务估计会顺利得多。”猎犬抱怨道，“我怀疑这几个人不是派来帮我们的，是派来监视我们的。”
　　“十有八九是。”伊凡点了点头。
　　“这三家本身就不涉及遗迹探索事务，这里就不多说了。”雷顿将三根弯起来的手指头掰直，“剩下这个……大小姐手底下的人，说实话，也不咋样。”
　　索玛财团本身对于遗迹探索方面的业务，并没有多大的兴趣，“拓荒者号”破冰船一开始也不是为了探索水下遗迹而建造的，至于索玛财团旗下的猎团，虽然也算是一个“公司级”的猎团了，但其实力也就是个凑数级的，论专业程度，连给北极星那种级别的猎团提鞋都不配。
　　索玛财团旗下的那群猎人的素质，柯岚他们在利维坦任务时就已经见识过一次，说他们是歪瓜裂枣都已经是在抬举他们了——都是一群三流雇佣兵转业过来的混子，既没有接受过系统性的培训，也没有什么实际探索经验，遇到什么突发情况直接自己就先乱了阵脚……柯岚至今都还记得那个被自己人跳弹给打中腿部大动脉的倒霉蛋。
　　到时候佐菲娅那边派过来的人，估计也只能让他们负责一些后勤方面的工作了。
　　“说句难听的，这四家合作伙伴，没一个顶用的。”猎犬咂吧着嘴说道，“我们需要的是那种资深的精英猎人，最好是那种入行几十年，探索过A级B级遗迹一大堆，最好还有S级遗迹探索经验的家伙……”
　　“你说的这种人，太少了。”伊凡摇了摇头，“本来就是个高危行业，探索高等级遗迹的死亡率那么高，这种资深老手的数量，我估计全方舟上不会超过五十个……而且多半都已经金盆洗手了，光是在猎人培训机构里当教练和顾问就足以让他们赚的盆满钵满，又有几个人愿意冒着那么大的风险来重操旧业啊？”
　　“嘿，这样的人，我倒是认识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卓力格图突然开口道，“那家伙干遗迹猎人至少干了十五年，参加过六次S级遗迹的探索任务，去过的AB级遗迹就更多了，而且，这家伙现在还活跃在探索遗迹的第一线。”
　　“谁啊？要真有这么一个人，我怎么会没听过？”猎犬有些纳闷，“最有名的那几个大猎团的领队我都知道，印象里没这么一号人物啊？难不成他这种资历都当不上领队吗？”
　　“不，他不是大猎团的，是一名独立猎人，平时行事极为低调，知道他的人很少。”卓力格图说道，“我是凑巧和他一起下过两次遗迹，才从他队友那里听到的这些东西。”
　　“真的假的啊？”猎犬咧起了嘴，一脸不信的表情，“该不会是他队友为了吹牛，骗你的吧？”
　　“真的假的我不知道，但那个人的实力真的很强，尤其是一手玩飞刀的本事，简直出神入化——锈脊山脉地区的血岩你们知道吧？因为岩石内含有大量的铁矿，整片岩壁看上去都是深红色的，硬度也很高。但他丢出去的飞刀，扎在岩壁上能直接没柄，我感觉就算是雷顿的机械臂也没那么夸张啊。”
　　“用飞刀很厉害？这家伙……外号是不是叫‘三十三’？”猎犬愣了一下，“他身上是不是随身携带着三十三把用尼诺合金锻造的镖型飞刀，平时话不多，为人也特别正经，尤其讨厌别人在他面前抽烟，对不对？”
　　“啊？你……你认识他？”这次反倒是换做卓力格图惊讶了。
　　“认识，这家伙以前是外勤部队的，‘迅猛龙’突击小队的副队长，后来有一次任务他们迅猛龙突击小队损失惨重，连队长都战死了，他也因伤退役，就没有消息了……没想到他竟然干起了遗迹猎人。对了，他们有多少人？”
　　“不多吧，大概七八个人……年纪都挺大的，而且从行事作风来看，都是一群极为自律的家伙，他们也说自己是退伍的军人，但没说是从哪个部队退役的。”卓力格图说着说着，看了看猎犬和雷顿，“我原本以为退伍军人都是像他们那样的，直到我遇见了你们两个。”
　　“嘿……这么看来，他们几个人，应该就是当年迅猛龙小队剩下的人了。”猎犬说道，“照理来说，他们的抚恤金应该足够他们度过优渥的后半生了，为什么会跑出来干这个呢？”
　　“呃……他们中有个人和我说过这事。”卓力格图迟疑了一下说道，“他说，听了半辈子震耳欲聋的枪声，躺惯了硌人的战壕。现在躺在柔软的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了，闭上眼睛就会看到那些不愿意回想起来的画面，所以才跑出来的。”
　　“战争创伤应激综合征。”伊凡说道。


第五百一十二章 叶言来电
　　“战争创伤应激综合征，”伊凡继续说道，“PTSD的一种，历史上最著名的例子当属发生在旧纪元20世纪50年代到70年代的‘安南战争’，据不完全统计，米国参加安南战争的士兵有超过三分之一患上了这种心理疾病——在这场战争中，米国军队战死了约六万名士兵，而活着的士兵回国之后却有不少人选择了以自杀的方式结束生命……这些自杀者的数量，甚至已经超过了直接战死在战场上的士兵数量。”
　　“我听说过这场战争……”猎犬撇了撇嘴道，“据说那些退役老兵只要听到类似直升机桨叶或是金属碰撞的声音就会立马陷入到紧张之中，甚至还会拔枪朝周围的人射击。除此之外，他们到了植被茂密或是地形复杂的地方也会出现幻觉，总怀疑那些树丛和灌木中藏着人，正在用枪口对着自己……这是战争史上很经典的一个课题了，外勤军团军官的必修课内容之一，就是关注并且保证部下的心理健康……”
　　猎犬顿了顿，眼神之中不禁有一抹黯然之色闪过：“可这又有什么用呢？编写课题的人都是穿着白大褂，坐在实验室或是办公室里的专家，他们没有亲身体验过战场的残酷，又怎么能帮那些士兵从梦魇中走出来呢？”
　　“先不提这个。”伊凡沉声道，“既然这些迅猛龙小队的幸存者患有战争创伤应激综合征，那让他们加入会不会成为一颗定……成为一种不稳定的因素？”
　　伊凡本来是想说定时炸弹的，可是转念一想，还是换成了一种较为委婉的说法。
　　患有PTSD的人，尤其是战争创伤应急综合征的老兵，没有受到刺激还好，要是不小心撞上了他的应激源，那情况要比混进去几个“害群之马”还要麻烦。
　　至少那些害群之马的目的是为了己方的利益，就算再过分多少还会保有一些理智，而一名战争创伤应急综合征爆发的老兵，那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根本无法进行沟通。
　　“但我看他们都挺正常的，一路上也都有说有笑的……不像是那种，心理状态有问题的人啊。”卓力格图挠了挠脑袋，说道。
　　“精神病人不发病的时候，也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猎犬盘腿坐了下来，用指尖一下一下地敲着硬质橡胶靴底的边缘，“我觉得可以再考虑一下，这种事吧……还是以求稳为主。”
　　“我赞同老狗的观点。”柯岚发话道，“就我目前获得的信息，战舰内部的确栖息着一部分土著生物，但是没有实力特别强大的存在——动力室里的变异熔岩蝥属于一个特例，我们需要的是经验丰富的猎人，对于个人实力的要求其实并不高。”
　　柯岚刚刚说完，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了起来，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的头像是一个眼熟的胖子——叶氏财团的叶言。
　　瞥了一眼“对方申请视频通讯”的对话框，柯岚用大拇指遮住了手机的摄像头，然后点下了“确定。”
　　“喂，叶少？”
　　“是柯岚兄弟吗？”叶言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急切，其中还包含了几分压抑不住的激动。
　　“啊，是我是我，叶少你打的是我的手机，那接电话的人当然是我咯。”柯岚回答道。
　　“可是……你那边的画面怎么一片漆黑啊，我看不到你人啊？”叶言问道。
　　“哦哦，这是因为我这边没有灯，所以看不到。”
　　“没有灯？可是你那边现在应该是白天，你该不会是在——”叶言说道这里便戛然而止，“那啥，柯岚兄弟，咱们应该算是朋友吧？”
　　“算啊。”从叶言开口说第一句话的时候，柯岚就已经知道了对方的来意，跟别说他那句“你那边现在应该是白天”了，这说明叶言已经知道了柯岚他们就在穆卡赫军事基地，那异端教派入侵和远古战舰的事情他也肯定都知道了。
　　“叶氏财团又研发出了三个衍生型号的菲尼克斯骨架，我过两天就让人给你们送去。哦对，还有你们上次去南十六区找人时借用过那套动力装甲，现在已经定型投产了，我也专门托生产部门给你们预留了几套定制型……”
　　“无功不受禄，叶少你就直说吧，找我们有何贵干。”柯岚直截了当地说道。
　　“呃……那啥，我这边得到了一些消息……你们，是不是刚从熔火矿区回来啊？”
　　“是。”
　　“在矿区里有了大发现？”
　　“没错。”
　　“听说，这次的收获很惊人？”
　　“那可不，都上新闻头条了……”柯岚笑道，“叶少你就别试探了，你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亚古纳可托尔’的事儿吧。”
　　柯岚干脆松开了遮住手机摄像头的手指，快步走到了巨坑的边上。
　　他缓缓转动摄像头的角度，将整面石壁都扫了一遍，那些流动着各色光芒、复杂精细到无与伦比的晶路结构更是全部收录到了影像之中——尽管叶言没有出声，但柯岚却可以听到他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了起来。
　　“柯、柯岚兄弟，这……这这这……这就是那艘远古战舰‘亚古纳可托尔’的内部吗？”叶言十分艰难地咽下了一大口唾沫，有些口吃地说道，“听、听说这艘战舰是由一个比阿尔法文明还高级的文明所建造的，这是真的吗？”
　　“哦，看来叶少得到的情报还不少。”柯岚收回了手机，“没错，你刚刚看到的就是‘亚古纳可托尔’的动力室中枢引擎，但至于这艘战舰是不是由第三文明建造的，我说了不算，还得由专业人士鉴定之后才能得出结论。”
　　“天呐……我一开始得到这个消息，我还有些不敢相信……没想到这些都是真的……”叶言喃喃道，“你们究竟是怎么把这艘战舰弄出来的？”
　　“叶少你是不是觉得，像我们这种只会在废墟里捡垃圾的遗迹猎人，和这种宏伟的远古战舰联系到一起，听上去觉得特别荒唐啊？”柯岚调侃道。
　　“没有没有，什么叫只会捡垃圾的遗迹猎人，我一直都觉得遗迹猎人这职业特别牛逼，还酷。再加上柯岚兄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么会这么说你呢。我可是一直都看好你和你的狩神猎团，我知道，你们一定能干出一番大事业来……可、可是……”叶言又咽了一口唾沫，语序略微显得有些混乱，“但我没想到的是……这番事业……也太大了……实在是……有些大了一点……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
　　“是啊，是大了亿点，亿点点。”柯岚点头道。
　　“啊，先不说这个，我这次找你，其实是得到了消息——联合议会团决定将这艘战舰作为第十九座S级遗迹进行开放……但这个开放并不是向所有组织和个人开放，而是只有获得负责人的许可，才能参与到这座‘遗迹’的探索和开发之中。”叶言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我听说，柯岚兄你就是那个……负责人？”
　　“你听谁说的？”柯岚看了眼小胖子脸上那既紧张又期待的神色，内心不觉得有些好笑，调侃道。
　　“……啊这个，消息的来路我也说不清楚，但我只能保证，这些消息都很可靠。”叶言面露难色道。
　　“既然你知道消息很可靠，那你还问我干嘛？”柯岚眯了眯眼睛，“问那个给你消息的人去啊。”
　　“不是……柯岚兄你误会我的意思了……你也知道，我这家伙没什么本事，根本接触不到家族的核心权力……其实收到消息的人是我父亲，我之所以能知道这些东西，完全是因为我和你的私交比较好，所以家族才决定派我来找你。”说着，叶言突然画风一转，“不过有一件事我可以保证，再家族赋予我的权限范围之内，我一定会尽可能地帮柯岚兄争取到尽量多的好处，柯岚兄你要是有什么要求，也尽管提出来……就算是在我的权限之外，我也会反映给长辈和董事会的，只要是我们叶氏能满足得了的，我想我爸爸他们应该都不会拒绝的。”
　　“啧，你这家伙，一看就没学过怎么和人进行谈判。”柯岚笑道，“哪有人一上来就把自己的底价全部报出来的，那你之后还怎么和我讨价还价啊？”
　　“不是我不想讨价还价啊，是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啊……”柯岚总觉得，叶言似乎都快要哭出来了，“不仅是我们叶氏，其他的大家族大财团也都收到消息了，他们正在满世界找你的联系方式了——你知道吗，现在你们猎团总部的会客室里，至少候着来自十二个不同势力的高层角色，就连门口都等满了人，至于你的未婚妻索玛小姐，她已经被骚扰得关掉了所有通讯设备，我打私人号码都打不通。”
　　叶言顿了顿，苦着脸继续说道：“柯岚兄啊，这根本就不是一场对等的谈判，而是黑色星期五的大抢购啊——手快有，手慢无啊！要是那些人也都和我一样，手里有你的私人号码的话，你的电话估计都要被打爆了。”
　　“乖乖隆地咚！”一旁的雷顿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我刚刚查看了一下我们猎团的商务邮箱，昨天晚上还只有几封广告邮件，现在居然有2000封未读邮件，其中不少还是带有那些顶级财团标记的VIP邮件！”
　　“有2000封那是因为邮箱只能暂存两千封未读邮件，等到你把前面的邮件处理了，后面还会有更多的邮件发进来的……”叶言也听到了一旁雷顿的声音，苦笑道，“柯岚兄，现在你知道你们有多炙手可热了吧？”
　　“‘亚古纳可托尔’的探索和开发权限就真的那么重要吗？”柯岚问道，“其实有什么重要发现，一般都会优先送到研究院去的，等到研究院将其破解之后，你们再向研究院购买不就行了？”
　　“唉，等到那时候，可就真的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了……也不瞒你说，其实我们叶氏的新机体开发已经陷入困境之中，好几项技术都遇到了瓶颈，菲尼克斯骨架的开发成本是上一代主力骨架的六十倍，但性能只提升了不到百分之十，这还是采用了大量实验性技术的结果……”
　　“的确是这样。”雷顿插话道，“菲尼克斯骨架上有很多创新的地方，我觉得都没有必要。倒不是说你们画蛇添足，而是那些新技术的稳定性太差了，只为追求那丁点儿的性能提升，却要大幅度增加机体的不稳定性，这买卖一点都不划算。”
　　“这我们也没办法啊，研究院那边破解出来的新型技术差不多已经都被我们买光了，最近几年来恐怕不会有多大的突破了，而阿纳海姆等竞争对手那边，他们开发出来的新技术是不可能卖给我们的……最近几年，我们叶氏的市场占有份额其实一直在下滑，所以董事会才会这么着急。”
　　“挺好的，良性竞争，打破垄断，造福消费者嘛。”柯岚又调侃了一句，“要是机甲市场被你们叶氏垄断的话，那价格估计能翻个一倍吧。”
　　“唉，柯岚兄你就别开玩笑了……这艘远古战舰，对我们来说、对所有财团来说，都是一次千古难逢的机会，谁抢到先机，谁就能在日后的技术竞争里掌握话语权……别的不说，光是远古战舰尾部的那三个光环，估计就是一种和反重力装置概念截然不同的悬浮技术……如果这东西能小型化并且运用在战舰和机甲上的话……那对性能的提升简直没法想象。还有那种可以直接对生物体造成伤害，并且还能区分敌我的武器，天哪，我都没法想象出它的运作原理……”
　　看着叶言激动到唾沫横飞，柯岚内心不由得想道，要是让你们知道这艘战舰还有歼星炮和跃迁装置的话，你怕不是要直接晕厥过去？
　　“那啥，我有个问题……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探索遗迹的合作伙伴，换句话说，我们缺的是遗迹猎人，可我记得，你们叶氏财团旗下，好像没有猎团啊？”


第五百一十三章 租借合约
　　“嘿嘿，这个你放心，很快就有了。”叶言说道。
　　“很快？”柯岚疑惑道。
　　一个完整的猎团，人员、器材、装备和情报这四种资源缺一不可。在这其中又属人员这方面的问题最难解决——从新建立训练营、培训新人的话，整套训练流程结束起码要一年时间。
　　而这些刚刚从训练营毕业的还只能算是菜鸟中的菜鸟，想要获得一支实力还算过得去的猎人队伍，就必须从低等级遗迹开始，一点点积累探索经验，提升资历。
　　这个过程就算有经验丰富的资深者带队，他们成长起来至少也需要三到五年的时间。这还算是保守估计了，要是这支队伍不小心遇到什么突发情况而团灭的话，那前期所有工作基本都等于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只能重头来过。
　　不要以为这种事情几率很低……事实上，每年都有好几支新人猎团在低等级遗迹里翻车的——不管怎么说，阿尔法文明的科技水准领先人类实在是太多了，就算是低级遗迹里的保全措施，对人类来说也足够致命了。
　　那叶氏财团想要短时间内建立起一个猎团，就只有花钱挖墙脚和招募独行猎人两个办法了，但这两种办法也有着很明显的缺点：第一，临时组队的猎人们没有经过磨合，默契一般都很差，而且要是遇到性格相冲的家伙说不定还会产生内部摩擦；第二，无论是从别的猎团挖来的人还是猎头公司找来的“自由人”，身份和忠诚度都没法得到保证，指不定就是别人安插进来的奸细……如果是商业竞争对手那还好说，如果是异端教派的人，那麻烦可就大了。
　　“如果你打算临时招募一群猎人来成立一个猎团的话，这恐怕不行。”柯岚接着说道，“这太不靠谱了，这可不是学校里的期末考试，靠着考前几个晚上临时抱一下佛脚就能过及格线的事情。”
　　“我们当然也知道临时组建新猎团来不及了。”叶言回道，“不过董事会他们想了一个更直接的办法——你觉得一个完整的‘灰鸟’猎团，够不够格参与这次探索行动？”
　　“‘灰鸟’猎团？”柯岚当然听说过这个猎团，“灰鸟”猎团是隶属于塞拉财团旗下的一个财团级猎团，常年占据猎团排行榜前三的位置……柯岚下意识看了一眼最新的猎团排行榜，“灰鸟”的图标赫然就排在第二的位置，比他们这个刚刚冲进前五的“狩神猎团”还要高了三名。
　　至于积分上的差距，灰鸟猎团则是要比狩神猎团多了整整十倍！
　　当然，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狩神猎团虽然也是财团级猎团，但真正能用的猎人也就柯岚他们几个人，而“灰鸟”猎团光是注册猎人就有近四百人，算上后勤人员以及那些因为人数上限而无法获得正式成员称号的训练生、杂务工、情报员等等，整个猎团的在职人员足有三千人之多。
　　这么多人，他们完全可以同时进行几十项探索任务，就算探索的都是低等级遗迹，积少成多，最终能获得的积分也是十分可观的。
　　但让柯岚有些纳闷的是，“灰鸟”猎团的东家“塞拉财团”本身体量并不算大，和叶氏、摩根这种庞然大物相比，他们只能算是一个三流财团，但“术业有专攻”，尽管塞拉财团做生意不行，但经营猎团却是相当有一手。猎人圈子里一直流传着一个说法：“灰鸟”猎团的营收占了整个塞拉财团的总收入额的八成以上，至于剩下的两成，也基本都是和探索遗迹以及猎人培训相关的业务。
　　甚至可以这么说，塞拉财团和塞拉家族已经完全把自己绑死在了遗迹探索这么一项高风险同时也高回报的业务上面，甚至在很多时候，“塞拉财团”这个名字是可以和“灰鸟猎团”划上等号的。
　　可现在叶言却把“灰鸟猎团”的名号给抛了出来，还说是一整个“完整的”灰鸟猎团——总不能是他们叶氏把灰鸟猎团给收购了吧？
　　柯岚觉得，塞拉财团的BOSS就算把自己的老婆女儿都给卖了，他也绝对不会卖灰鸟猎团的。
　　没了灰鸟猎团，塞拉财团还能剩下什么？
　　“呃，你们该不会是……把塞拉财团给收购了吧？”柯岚问道。
　　不过有一说一，要说现在有财力吃下整个塞拉财团的势力，那叶氏肯定能算是其中一个。
　　“那倒不至于……”叶言的那张肥脸轻微地颤动了一下，“我们只是和塞拉财团签订了一份租借协议，暂时将灰鸟猎团租借了过来……反正以他们也清楚，以自己的能力根本不可能争得过其他势力，还不如借着这个机会参与进来，多少也能分到一点油水。”
　　“唔……这倒也是，不过整个灰鸟猎团都派过来的话，人就有点多了，我们只需要二十人左右规模的精英小队就可以了，算上后勤人员在内，最好不要超过五十人……至于人员选拔流程，必须得慎之又慎，如果可以，最好把入选者的背景身份、社交圈子、日常作息、行为和爱好等等全都调查一遍——记住，我宁可要一个底子干干净净、实力一般的猎人进队，你也绝对别给我塞一个实力拔尖但来路却不明不白的家伙进来。”
　　柯岚顿了顿，又一次强调道：“有件事我得告诉你，这艘战舰，差一点……就差一点它就是异端教派的所有物了，你懂我意思吧？”
　　“懂，我当然懂！”叶言忙不迭地点头道，“话说，柯岚兄，你这算是答应了？”
　　“反正都要找人合作，与其和不熟的外人谈生意，倒不如便宜自家兄弟对吧。”
　　柯岚不动声色地将双方的关系拉近了一大截，而叶言也是很上道地附和道：“对对，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这样，你们先把人给选拔出来，然后往里面安插一部分你们叶氏自己的人，再将两批人混编之后进行一段时间的封闭训练。我这边得等穆卡赫的修缮工程结束才会返回方舟，等到各项事情解决得差不多了，‘亚古纳可托尔’才会正式开放探索。我算了算，这怎么说也得两到三个月的时间，这段时间用来让这些灰鸟的人和你们的人进行磨合，应该足够了。”
　　“那其他财团呢？”叶言小心翼翼地追问道。
　　“第一批进入战舰的人我不打算放太多，我们狩神猎团加上你们叶氏的人，再加上军方和研究院的人，估计都要有一百五十人以上了，其他财团的话，先不作考虑。”柯岚甚至没把安全局考虑进去——反正安全局也派不出几个当过遗迹猎人的特工来，这群家伙就让他们负责维持遗迹的外部秩序就行，至于深入探索的活儿，还是让专业人士来干吧。
　　“这么说来，除去官方机构，我们算是独家合作伙伴了？”叶言不由得狂喜道——独家合作伙伴、而且还是第一批进入战舰内部的探索者，这名头的含金量可实在太高了。他甚至都能脑补出等会自己把这个消息带回董事会后，那群长辈们惊愕而喜悦的神情了。
　　这种事情，只要能快人一步，基本就能步步领先。哪怕柯岚他们后续和更多的财团进行合作，其他财团的探索进度和开发进度也绝对赶不上他们这群“开荒者”的。
　　说句难听的——那些来晚的人，就只有跟在他们身后吃屁的份。
　　难不成，叶氏财团将要在我叶言的手里走向新的巅峰？一想到这个，哪怕是平时里对财团内部事务并不怎么关心的叶言，此时也不禁激动了起来……
　　他虽然一看到那些复杂的报表和设计图纸脑袋就会不由自主地犯困，但这不代表他心里一点志气都没有——尤其是从小就被其他优秀的兄弟们压了一头的叶言，他心里很清楚，家里的长辈从来就没有对自己抱有过什么期望，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破罐子破摔，渐渐地变成了一个把吃喝玩乐技能点全部点满、却根本就接触不到家族核心权力的纨绔少爷。
　　而现在，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摆在了他的眼前。
　　只要他能抓住这个机会，就算他人生的前二十年再怎么摆烂，从这一刻开始，将不会再有人看不起他。
　　叶言不由得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了掌心的肥肉里面他也完全没有感觉到疼痛。
　　……
　　……
　　四天后，距离方舟西南一百五十公里处。
　　高度九千六百米，天气晴朗，能见度良好。
　　水滴形状的远古战舰“亚古纳可托尔”缓缓停了下来，套在舰体尾部的三个光圈开始扩张，并且逐渐合并到了一起，形成了一张薄如蝉翼的光膜，将整艘战舰都给包裹了起来。
　　这是一种“防盗措施”，除了柯岚本人之外，所有企图进入战舰内部的人，都会被这层光膜挡在外面——虽然可以用能量护盾强行抵消掉这层光膜，但这样做产生的动静足以惊动一百五十公里外的方舟，更别说在‘亚古纳可托尔’周围全天候警戒的舰队了。
　　在设置完一系列“待机选项”之后，柯岚最后一个离开了动力室——他刚刚被传送到战舰外面，就有一艘豪华的运输机凑了上来，在空中打开了舱门。
　　踩着脚下看不见的“空气台阶”，柯岚一步步地走向这艘运输机，同时环顾四周。
　　这是一支全新的舰队，所有战舰都是六个月以内刚刚出场的新式战舰，至于操纵它们的人则是从各大舰队里选拔出来的精锐官兵，虽然战舰的数量比不上那些主力舰队，但在和其他几支舰队的模拟演练中，这支新舰队却是一场都没有输过。
　　这支舰队被命名为“零号舰队”，是专门为了保护“亚古纳可托尔”而组建起来的，虽然这支舰队的指挥官不是柯岚，但他作为“亚古纳可托尔”的舰长和S－019号遗迹的负责人，在发生“一号”、“二号”、“三十九号”和“四十五号”特殊状况的时候，是可以获得这支舰队的临时指挥权。
　　除此之外，他的个人权限等级也和这支舰队的指挥官平级，这支舰队里任何一艘战舰的任何一个地方，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没有任何“禁区”存在，包括舰队指挥官之内，任何人都没有权力对他发号施令。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说，零号舰队的指挥官大概也算是方舟各大舰队里自主权限最少的一名指挥官了，他的所有行动都必须听命于不死船员会的指令，与其说是指挥官，倒不如说是一个用来传话的工具人要更加贴切。
　　柯岚终于走进了运输机的机舱里面，偌大的机舱很是空旷，只有两名穿着空乘制服的美丽少女侍立在左右——猎犬等人早一天就已经离开了“亚古纳可托尔”，这艘运输机是专门为了接他而安排的。
　　柯岚看了一眼左右两排镶着真皮坐垫的椅子，又看了看两名身材高挑、容貌靓丽的空姐，说道：“座位这么多，干嘛还站着，不坐浪费啊。”
　　两名空姐先是一怔，随后其中一人说道：“柯岚先生，我们是来为您提供服务的，这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适合的，我刚吃过饭，也不渴，没有什么需要你们服务的地方。”柯岚一屁股坐了下来，“你们这样一直站着，难道不累吗？”
　　“不累……”
　　一名空姐话音未落，柯岚突然跳了起来，猛地将其撞翻在地，然后用膝盖压住了她的胸口，右手的手指和拇指同时发力，掐住了对方那柔嫩的脸颊。
　　“那一直用舌根朝外界发送信息，也不累吗？”柯岚用另一只手伸进她的嘴巴，使劲一拽，拔下来一颗带着血的后槽牙。
　　这是一颗真牙，但是牙齿的内部已经完全被掏空了，装进去了一套极为隐蔽的通讯装置，在靠近牙根的位置，有着一小块肉眼难以察觉的触压式感应片，通过舌根的细微动作，便可以写出一句句完整的情报，并且发送出去。
　　另一名空姐已经完全呆愣住了，背靠着墙壁，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让整支舰队戒严！所有人不许走动！”柯岚转过头，对那名空姐喊道，“她这个通讯装置的有效距离只有800米，所以接收信息的人，肯定就在附近的战舰上！”


第五百一十四章 “礼物”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
　　“哦……哦！”那名空姐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惊慌之中竟是忘了自己耳朵上还挂着耳麦，跌跌撞撞地跑向了装在舱壁一侧的通话机，抓起话筒嚷道：“驾驶室！客舱这里出事了！VIP他把一名空乘人员给制服了……啊不是，不是VIP主动袭击！是另一名、另一名空乘人员，她、她……”
　　这名空姐一时间竟然是词穷了，她有些无措地转头看向柯岚，柯岚有些无奈地暗叹了一声道：“这女人是一名间谍，牙齿里藏了隐蔽式的通讯装置。”
　　“噢噢！”那名空姐猛地点头，然后对着话筒又重复了一遍柯岚的话，“VIP说另外一名空乘是间谍，她的牙齿里藏了隐蔽的通讯装置！”
　　柯岚看到这里忍不住想要扶额……如果说零号舰队的所有成员都是从方舟各大舰队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的话，那这群精英里绝对不会包括这两名空乘人员——除了长得好看之外，这两人简直毫无专业素质可言……
　　等会，好看？
　　柯岚再一次打量了一下两人的容貌，不得不说，两人的容貌都能算得上是顶级的美女，哪怕在“人造美女”满大街都是的方舟里也能名列前茅。柯岚觉得自己大概是佐菲娅和泽珞那样的绝色看多了，在第一眼看到这两人的时候，才没有生出那种常人该有的惊艳感觉来。
　　即便两人此时一个花容失色，一个被柯岚用手捏着脸颊，姿色却都丝毫不减，反而显现出了一种别样的韵味，让人忍不住想要更暴虐地“对待”她们。
　　被柯岚压在膝盖下的这名空姐不断地发出轻微的呻吟……与其说是呻吟，用“娇喘”来形容反倒是更加贴切一些，至于另一名空姐则是抱着话筒瑟瑟发抖地看着柯岚，柯岚这时候才看到，她压根就没有按下通话键，刚刚完全是在和空气对话。
　　她在演戏。
　　不对劲，这两个人都不对劲，不仅是被柯岚压在膝盖下的这个是“间谍”，另一个人也有问题。
　　柯岚刚进入客舱的时候，就注意到其中一名空姐的下巴和咽喉部有些异常的细微动作——一般人或许会以为这人患有慢性咽炎之类的疾病，会经常做出一些下意识吞咽的动作，但她却好死不死，正好撞上了兼职过一段时间程序员的柯岚。
　　柯岚曾经接过一个单子，就是给这种装在牙齿里面、通过舌头蠕动或是牙齿叩击进行发报的通讯装置编写程序，对于这类装置，他还是比较熟悉的，他甚至看过专门的演示视频，里面那个试用者的表现出来的动作几乎和这名空姐一模一样。
　　为了确认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柯岚甚至还动用了“时停”的能力。
　　“如果这两个女人都是间谍的话？为什么……为什么会有人把间谍安排在这架运输机上呢？”柯岚心中疑惑道，同时稍稍放松了膝盖的力道，以免这名被他压在地上的空姐活生生窒息而死。
　　这架运输机柯岚只会乘坐一次，他的身上也没有携带任何资料或是有价值的样本，别说派一名装了通讯装置的间谍来盯着自己，就算客舱里装满了监控摄像头，他们也不可能窃取到什么有用的情报。
　　如果说是暗杀，那就更不可能了，这两个女的身上都没有携带武器，本身也不是强化人或者改造人，至于侵蚀之种的容器，更不可能上得了这架运输机……就算她们先手偷袭，柯岚也能轻松一对二反杀……
　　总共不到三十分钟的旅程，为什么要花大力气安插进来两个“没有用”的谍子呢？
　　“奇怪……”
　　就在柯岚打算揭穿另一名空姐的时候，他忽然发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身体渐渐变得燥热了起来，就好像有一团火在体内乱窜一样。
　　再加上压在膝盖下娇柔身躯和时不时传入耳中的软绵绵的呻吟声，柯岚心中顿时警惕了起来。
　　他的鼻子抽动了一下，果不其然，在封闭的客舱里，他闻到了一丝有些古怪的香味——要是猎犬在这里的话，估计进入客舱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察觉到异常了。
　　“该不会是什么具有催情作用的挥发性药物吧？”柯岚一愣，“这么俗套的剧情也能给我撞上？”
　　循着气味的来源，柯岚低头向两排座位中间的茶几下面看去——在茶几的下方，有着一个用来放置小东西的架子，一个外表看上去和口红毫无二致的容器就侧放在里面，盖子已经被拧开了大半，这股古怪的香味便是从里面散发出来的。
　　柯岚将这支“口红”掏了出来，压紧盖子之后便丢进了口袋里面——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东西应该是被两名空姐中的一人以“用于补妆的化妆品”为名头带上运输机的。
　　除了这支伪装成口红的春药之外，柯岚还在架子上发现了一些让他哭笑不得的东西——两盒标着“天然乳胶”、“超薄延时”标签的套套，和一些小巧精致便于携带的“玩具”。
　　如果说这架运输机是某位富豪的私人飞机的话，那么在茶几底下搜出来这些东西柯岚丝毫不会感到意外，可问题就在于，这架运输机是隶属于零号舰队作战序列的……
　　这是一架军机。
　　“说吧，是谁派你们来的。”柯岚干脆松开了地上的那名空姐，一屁股做到了茶几上面，一边抛着手里一盒套套，一边审视着两个神色惊恐的女人。
　　“对、对不起……那是我的私人物品……我忘记收起来了……”那名站着的空姐说道，摇摇晃晃地走向了柯岚，伸出手想去抓被柯岚抛到半空中的那盒套套，可就在她走到距离柯岚不到两米远的地方，她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被绊了一下，向前踉跄了一步，高跟鞋的鞋跟也“恰到好处”地在这个时候断掉了——
　　空姐的脚下顿时一崴，整个人便失去平衡地倒向了柯岚。
　　如果这个时候柯岚伸出手去接住她的话，正好可以把温香软玉抱个满怀，但他偏偏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站了起来，闪身到了一侧。
　　“嘭！”
　　这名空姐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茶几上面——这一下撞得可不轻，要不是这张茶几的四角都用皮革包裹了起来，里面还填充了柔软的海绵的话，恐怕都已经要见血了。
　　“抱歉啊，美人计对我这个人没用。”柯岚淡淡地说道——当初就连佐菲娅这个级别的美女他都忍住，更别说两名姿色还不如自己未婚妻、且身份明显有大问题的女人了。
　　“柯岚先生……您可能是误会了，我……”那名摔在茶几上的空姐挣扎着爬了起来，顾不上肿起的脚踝和膝盖手肘处的淤青，第一时间就已经爬到了柯岚的身前，伸手扯住了他的裤腿，“我只是……太紧张了……我上个月才刚刚从空乘培训机构毕业……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上个月才从空乘学校毕业，那你为什么没有去私人航空公司工作而是选择了入伍呢，你的新兵训练阶段呢？哪怕是空舰上的勤务兵，也必须进行三个月的入伍训练吧？而且，为什么你刚入伍就能被分配来零号舰队呢？还带着这么多……呃……”柯岚看了看盒子上那些不禁令人有些心痒痒的广告词，“特殊的私人用品？”
　　“我……我……”
　　“你的话漏洞也太多了，一开始我还觉得你们两个是间谍，可我现在反倒打消这种想法了……谁特么会派这种猪脑子的间谍来窃取情报？”柯岚将盒子丢给了空姐，“老实说吧，是谁把你们两个安排上这架运输机上的？”
　　“我……我不知道……”空姐摇了摇头，“那个人给了我很多钱，还说只要能把VIP伺候好……不管是用哪种方式，他还会给我比定金高出十倍的酬劳。”
　　“你真正的职业是空乘吗？”柯岚盯着她问道，“该不会是从事那些‘特殊行业’的服务人员吧？”
　　“我是！”空姐用力地点头，带着哭腔说道，“我真的是空乘！您可以去查我的个人信息……我绝对没有骗您，我真的刚刚从空乘培训机构毕业，因为……因为容貌的原因，我本来已经被一家大财团的航空公司所录取，可就在我入职的前一天，那个人就带着钱找到了我……我……我没法拒绝他的价码……”
　　“大财团的航空公司？哪个财团？”
　　“三井财团……”
　　“三井财团？樱井奈家里那个么……”柯岚心里想道，“应该不是三井财团干的，想要和这种事情撇清关系的话应该是离得越远越好，而不是掺和其中……虽然不能排除是三井财团自导自演的戏码，但柯岚觉得，三井那伙人的智商，应该还没低到这种程度。”
　　“那个人还和你们说了什么？”柯岚继续逼问道。
　　“没……没了。”那名空姐有些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然后缓缓抬起手，解开了自己制服上衣的扣子。
　　她似乎是想试着用自己的身材来打动柯岚，只可惜，她完全低估了柯岚对于诱惑的抵抗能力。
　　“嗯，挺有料的，把衣服穿好吧。”柯岚只瞥了一眼便转开了视线，“我对你们没兴趣，你们也没必要出卖自己的身体……不过，如果你们愿意告诉我那个出钱的人的真实身份的话，他出多少钱，我可以给你们两倍，并且我可以向你们承诺，保证你们的人身的安全。”
　　“怎么样？这个交易是不是要更加划算一些？”
　　两名空姐对视了一眼，竟是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我们……我们真的不知道那人的身份。”
　　“那你刚刚是在给什么人发消息？”柯岚指着那名刚刚从地上爬起来，还在艰难喘息着的空姐——或许是柯岚“拔牙”的动作太过粗暴，一缕鲜血从她的嘴角流了下来，顺着光滑的下巴一直流到了白皙的脖颈处。
　　“我真的不知道，这东西也是那个人给我装的……他只说……等您上了运输舰之后，就用这个东西发消息、然后如果您和我们……和我们发生了关系的话，也发送一次消息……至于接收消息的人是谁，我们一无所知。”
　　“觉得我很好忽悠是吧？”柯岚手里捏着那颗牙齿，冷笑了一声，“这玩意常见的有两种版本，靠牙齿叩击触发的那种只需要半个小时就能熟练掌握，但是缺点是动作较大，容易被人发现。而你用的这种是通过舌头触碰来发送消息，动作更隐蔽，但掌握难度极高，至少需要训练半个月的时间以上……我就纳闷了，既然那家伙有功夫用半个月时间训练你使用这玩意，为什么就训练一下你们的反审讯技巧呢？”
　　“不……您误会了……其实我并不需要发送什么复杂的信息……”那名空姐摇头道，“那个人说了，只要您一登上运输舰，就随便发送一个信号出去就行……等到您、您开始和我们……就再发送一次信号……”
　　“唔……原来是这样？”柯岚有些狐疑地看了两人然后，然后起身径直走向了驾驶舱，直接用自己的“最高权限”刷脸打开了舱门。
　　两名机师虽然对于VIP一声招呼不打，自己跑到驾驶舱来的行为有些惊讶，但两人表现还算镇定——一名依旧在稳定的操纵运输机，另一人则是转过头来，向柯岚问道：“柯岚先生，请问您到这里来，是有什么事吗？”
　　柯岚一眼就能看出，这两人才是真正的精锐军人，两人领口处一个上尉一个中尉的军衔也很好地说明了这一点。
　　“客舱里那两个空乘，是怎么回事？”柯岚将胳膊撑在椅背上，沉声问道，“她们不是军人吧？”
　　“哦，您说那两个空姐啊，是罗兰上校专门为您安排的。”这名机师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有些古怪的笑容，“他说，这是专门给您准备的礼物……”
　　礼物？柯岚微微一愣。
　　什么礼物？！这特么不就是赤裸裸的性贿赂吗？居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进行，这个什么罗兰上校……他难道不怕事情败露，被送上军事法庭吗？
　　这可是在拿自己的前途当赌注啊！
　　“话说这个罗兰上校，是什么来历啊？”
　　“他是九号护卫舰的舰长，我们这艘运输机就是隶属于九号护卫舰的，如果您要见他的话，很快就能见到了。”那名机师说着，指了指舷窗——正前方不远处的空中，悬浮着的一艘约三百多米长的“塔盾”级护卫舰，舰身上涂着零号舰队的标识和“No.009”的编号。


第五百一十五章 临时指挥权限
　　“我很好奇，那位罗兰中校是怎么升到这个级别的，难道就靠给上司送女人吗？”柯岚冷冷地说道，“他难道不知道，性贿赂是严重违反的军纪的吗？就凭这一点，我不仅可以将他的军衔一捋到底，甚至还能让他去号子里蹲个二三十个月……至于你们两个，按照从犯处理的话，应该只要蹲六个月就差不多了。”
　　“呃，柯岚先生……您这个笑话……有点……不太好笑……”那名机师的语气顿时变得有些僵硬。
　　“我建议你改个称呼。”柯岚将那支“口红”从口袋里摸了出来，“虽然还没有送去检验科，但两位应该都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吧？那我完全可以认定为有人企图使用吸入类药物对我造成影响，往重了说了，这也可以算是一种蓄意谋杀吧？毕竟，这玩意如果整支吸下去的话，肯定会对人体造成不可逆的损害吧？”
　　那名机师的嘴角抽搐了两下，他内心很想吐槽：那玩意的挥发剂量经过严格控制，就算怼在鼻孔前面吸个几小时都不可能对身体产生损害，想要致死，除非把里面的药芯拔出来整根吞下去才有那么一丢丢的可能性……但问题就在于，柯岚从茶几底下搜到的这支“违禁药品”，其总量确实已经超过了致死剂量的门槛线。
　　那事情的性质就全然不同了。
　　这就好比旧纪元的“贩卖drug罪”，如果罪犯贩卖的药物是古柯碱的话，四十九克和五十克的量刑标准是截然不同的——前者单单一条罪名是不足以被判死刑的，而后者，最少最少也是十五年以上的的有期徒刑，甚至被判无期徒刑和死刑的也大有人在。
　　尤其是在禁毒力度全世界首屈一指的华夏，对于这种罪犯，政府和社会采取的基本都是“零容忍”的态度，除了少数具有自首或协助破案情节的犯人，法官一般都是尽可能往重了判，很少会出现从轻发落的案例。
　　而柯岚手里的这支“口红”，显然已经达到了可以判处“死刑”的程度——就算他现在拔枪把那两名空姐以及这两名机师都给毙掉，事后他也不用负任何责任。
　　那名机师突然觉得屁股底下柔软的皮质座椅上仿佛布满了钢针一样，整个身体都不由得紧绷了起来，小心翼翼地说道：“那……那应该……”
　　“按照规定中的‘第二号特殊状况’：‘亚古纳可托尔’负责人柯岚遭遇刺杀的时候，他将自动获得整支‘零号舰队’的临时指挥权，并且该指挥权的优先级高于原舰队总指挥官。”柯岚说道，“我想，我刚刚就遭到了两名身份不明的女子的刺杀，所以……”
　　“那您觉得……现在这件事要如何处理……长官？”机师嚅嗫了半天，才憋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很简单，让全舰队戒严，并且立即将九号护卫舰的舰长罗兰上校控制起来。”柯岚说道，“如果你们的表现让我满意的话，我可以免除你们两人在此事中的责任。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你们也是被罗兰上校逼迫的，对吧？”
　　“对！长官您说得对！是罗兰上校逼迫我们的！我们隶属于九号护卫舰，他的服从我们只能安排——”听到自己有机会免除责任，两名机师都忙不迭地点头附和道。
　　“好了，该让这场闹剧收场了。”柯岚向前探身，将控制台上的通话机摘了下来，打开了开关，而那名机师也十分有眼力见地将通话频道调到了全舰队都能听到的共用频道上面。
　　“咳咳，大家好，我是‘亚古纳可托尔’的舰长，柯岚。”柯岚对着话筒说道，“刚刚，我遭遇了不明人士的刺杀，好在局面已经及时得到了控制，根据‘第二号特殊状况’中赋予我的权限，现在我就是整支零号舰队的临时指挥官。”
　　柯岚注意到，那些悬停在“亚古纳可托尔”周围的战舰瞬间进入到了战斗状态——一些驱逐舰直接拉升到了高空之中，几十架处在待命状态下的舰载机瞬间出动；炮舰的甲板则是纷纷打开，隐藏在舰身内部的那些炮塔一个个地升起起来；至于那些拥有大功率能量护盾发生装置的护卫舰，此时分成了两批，一批将“亚古纳可托尔”围了起来，另一批则是靠着柯岚所搭乘的这架运输机靠拢了过来。
　　“嗯，阵形丝毫不乱，训练相当有素。”柯岚点了点头，在内心评价道。
　　柯岚顿了顿，继续说道，“根据审讯结果，企图行刺的刺客和九号护卫舰的舰长存在的密切的联系——”
　　他话音未落，舰队内有超过一半的战舰都将炮口对准了九号护卫舰，原本处于队列中央位置的九号护卫舰，瞬间就被自己的友军给包围了起来。
　　“九号护卫舰的全体官兵，立即放弃抵抗——另外，舰队里有安全局的人吗？”
　　“这里是安全局第十一外勤特工小组，我是组长程冬，九号护卫舰的舰桥和舰长本人都已经得到控制，请指示。”一个年轻男性的声音在舰队公用频道里响了起来。
　　原来安全局的人就在九号护卫舰上面啊？柯岚心道，估计是专门派来保护自己的，没想到竟然在这时候起到了预想之外的作用，替自己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收到。”柯岚应道，然后对旁边的机师说道，“登舰。”
　　“登……登哪艘舰？”
　　“当然是九号护卫舰咯，不然还能是哪艘？”
　　“长官您……您是打算去枪毙罗兰上校吗？”那名机师不知道是不是脑袋里哪根筋给搭住了，居然问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枪不枪毙，那得军事法庭说了算，我只是有些事情想问问他。”柯岚看了一眼后面客舱里两个神色紧张的女人，“对了，有没有手铐之类的东西？”


第五百一十六章 又是摩根
　　“有，只不过……”那名机师先是愣一下，虽然脸上露出了一丝有些尴尬的神情。
　　柯岚很快就明白他为什么会欲言又止了——运输机上确实有两副手铐，但这两副手铐却是和茶几底下的那堆“玩具”放在一起的。
　　这“手铐”的真正用途是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柯岚拿起这两幅手铐看了一下，虽然是玩具，但至少也是合金材质铸造的，除了上面的心形花纹之外，整体形制倒是和正常手铐没什么区别。除了改造人和强化人之外，普通人单靠蛮力是不可能将其挣开的。
　　身为“刺客”，柯岚自然不能让这两名空姐就这么不受控制地站在那里，他让两人并排坐在座椅上，然后用手铐将他们和舱壁上的扶手环铐在了一起。接近着，柯岚又从茶几底下找到了两只挖有呼吸孔的黑色塑料袋，套在了她们的头上。
　　柯岚估计，这些道具原本是为了一种叫做“监禁Play”的玩法而准备的，只不过他现在把后面的“Play”给去掉了而已。
　　在被套上塑料袋之后，两名空姐就开始低声地啜泣了起来，尤其是在听到柯岚掏出手枪，拉动枪栓发出了一声“咔嚓”脆响之后，其中一人干脆是放声大哭了起来，另一人则是直接跪了下去，哭喊道：“求求你！不要杀我！求求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不要杀我！”
　　刚才柯岚和机师之间的对话这两名空姐也都听见了，她们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件原本撑死只能算是“性贿赂”的事件，竟然能被柯岚小题大作上升到“刺杀”的高度，这可把这两个年轻的女孩给吓傻了。
　　这里可是军队，而且还是执行重要人物的特殊部队，为了保证任务目标的绝对安全，这些军官手里基本都握着“先斩后奏”的权力，哪怕直接把她们打死在运输机上，也不算违反规定。
　　“别紧张，我只是为了保险。”柯岚随口说道，他检查了一下枪膛和弹匣内的子弹，然后关上了保险，将手枪插到了最顺手的那个口袋里面。
　　运输机很快就飞入了九号护卫舰的机库里面，在机库里迎接柯岚的并不是舰上的地勤人员，而是穿着深灰色制服的安全局特工。
　　“柯岚先生，我就是安全局第十一外勤小组的组长，程冬。”刚刚在公用频道里出现过的那个声音再一次在柯岚的面前响起，这是一个长相普通的年轻男子，属于那种丢在人群里瞬间就会“隐身”的那种类型……如果硬要说他的脸有什么特点的话，大概“毫无特点”就是他最大的特点了。
　　安全局的外勤小组并不属于零号舰队，所以这个叫程冬的特工组长也没有必要称呼柯岚为“长官”，甚至从某种角度来说，柯岚也没有直接指挥他们的权力。
　　只不过这个第十一外勤小组接到的任务就是保护柯岚的安全，所以他们这群人也可以算作是柯岚的临时保镖了。
　　“九号护卫舰的舰长罗兰·瓦尔特上校以及他手底下的主要军官都已经我们的人控制了起来，现在暂时羁押在舰上的禁闭室里，需要我带您过去吗？”
　　“先不急。”柯岚摇了摇头，将兜里的“口红”丢给了程冬，“你让人把这里面的成分检验一下，另外，让地勤把这架运输机的内饰都给拆了，所有角角落落都搜一遍，尤其是客舱。”
　　说完，柯岚便双手抱胸，站在机库前方的空地上，看着那些特工带着地勤人员们，拎着钳子、扳手、撬棍一类的工具钻进了客舱。
　　那些昂贵的真皮座椅和植绒地毯都被粗暴地拆了下来，一件件地搬到了外面，然后又有几名特工专门负责将这些东西进一步拆解开来，仔细检查内部的结构。
　　很快，安全局特工们就在座椅、客舱顶板夹层和灯饰内各发现了一台微型摄像机，这些摄像机都是采用远程遥控的模式控制的，其中的储存卡可以连续八个小时的高精度画面。
　　“果然……要是换个人来，怕不是已经成了小电影里的男主角了。”柯岚内心冷笑道，在网上冲浪的时候，他经常能看到有LSP网友们在论坛里求种子，而他们求的种子里，除了那些经典影片之外，热度最高的就要数那些方舟高层或者某些富豪被曝光出来的X丑闻了，基本只要那家野鸡媒体稍微透露点风声出来，也不管是真是假，求相关种子的帖子就会立马在新闻上刷屏。
　　这种视频既能满足那些LSP的需求，又能满足大众网友的吃瓜心理，简直是天生的头条素材。
　　柯岚完全可以想到，如果一条名为“远古战舰‘亚古纳可托尔’舰长、S－019号遗迹负责人刚上任就在运输机上XX空姐，场面劲爆、玩法刺激，链接XXXXXX－XXXXX－XXX”的帖子被发到网上的话，那场面该有多么火爆……
　　那可真是彻底身败名裂了……就算柯岚他并不怎么在乎自己的名声，但他也绝对不会希望自己的隐私部位暴露在成千上万名网友的眼中。
　　“这些摄像机，都是没有登记在册的非法设备，芯片上的序列号也都被抹去了。”程冬说道。
　　“看来不是刺杀，而是有人想要搞我。”柯岚耸了耸肩，“当然，以那支催情药物的剂量来看，给那家伙扣个刺杀的大帽子也未尝不可，至少讨价还价的上一步，就是坐地起价。”
　　“现在要去审讯罗兰上校吗？”
　　“嗯。”柯岚点了点头。
　　两个小时之后。
　　程冬走出了羁押室，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仔仔细细地擦掉了沾在手指上的几点血迹。
　　“审出什么东西来了吗？”柯岚就坐在羁押室对面长椅上，甩着一个从运输机上顺手带下来的皮质项圈。
　　“他也只是一枚棋子，知道的并不多。”程冬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他的任务只是帮助那两名空乘人员和她们所携带的‘东西’登上运输机，但接收信号和遥控摄像机的人并不是他。”
　　“有查过他的私人账户吗。”
　　“查了，三天前有一笔两百万信用点的款项打入了他的账户，打款方是‘布里茨机械零件公司’，打款理由是‘上次提供的不合格零件的赔偿款’，但据我们调查，该公司并没有为九号护卫舰乃至是整个零号舰队提供过零件。”
　　“就算真的提供了不合格零件，这赔偿款也不是由他来收的。”柯岚接过话茬说道，“‘布里茨’……我记得是阿纳海姆的子公司吧？叶氏财团的头号竞争对手……至于阿纳海姆电子公司的最大股东，则是……”
　　摩根财团。


第五百一十七章 抹黑
　　这还真是冤家路窄了……柯岚心中暗忖道，上一次是小巷截杀，这一次是桃色丑闻，这个摩根财团难道就这么喜欢搞这种下三滥的小动作么？
　　柯岚突然觉得，那些爽文里的无脑反派角色，倒是挺适合这帮人的——简直就是纯纯的低智商小丑，干出来的事儿档次也忒低了一点。
　　按理来说，上次刺杀事件之后，不死船员会应该已经警告过摩根财团一次了，他们居然还敢来找自己的麻烦，这怕不是嫌舒服日子过久了不耐烦了，想给自己找点刺激？
　　不过很快，柯岚就想明白了——能知道不死船员会的存在、并且收到警告的，估计也只有摩根家族家长级别的角色了，至于财团里的那些个高管，怕不是连“不死船员会”这个名头都从未听说过。
　　不知者无畏……就算摩根家族的大家长已经下了最高级别的禁令，但这个禁令在他们眼中撑死也就是“家法”级别的……在这种大家族的后辈里，总会存在着一些“自作聪明”的家伙。
　　从这些家伙的视角来看，之所以家长会禁止他们来找那个遗迹猎人的麻烦，单纯就是第一次行动失手，导致摩根家族在上流圈子里丢了面子罢了——这件事虽然没有被戳穿，但只要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猜到幕后黑手的身份就是他们摩根家族。
　　但现在的情况完全不一样，这已经不是面子不面子的问题了，在和这艘远古战舰相关联的一系列巨大利益面漆，来自家长的警告已经约束不了他们了，上一次行动失败，还受到了严厉的责骂，早就让这些人内心充满了愤懑和怨恨……而这一次，正好是一个可以报仇的好机会。
　　不仅仅是为了出那口上次没出的恶气，更是为了摩根家族和摩根财团的核心利益——无论这帮人是打算借助这段视频来威胁自己还是干脆利用丑闻把自己搞下台，都比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竞争对手叶氏在这个项目里拔得头筹要好。
　　如果不趁着这个机会搏一把的话，在接下来的十年二十年内，他们必然会被叶氏给压得抬不起头来。
　　这些人早已把老爷子的警告抛到了脑后，他们坚信，只要这次的事情能办得漂亮，大家长不仅不会降下责罚，反而还会对他们刮目相看——这就好比是下棋一样，只要能获得最终的胜利，无论前期输了多少步，在棋局结束之后，都不会再有人去关心了。
　　“看来不死船员会的警告没多大用啊，不让这些家伙真正吃到苦头，估计他们是不会懂得收敛的……”就在柯岚这么想着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电话是猎犬发过来的，同时还有一条短信，里面附带了一段视频链接。
　　“柯岚，有麻烦事找上门来了。”猎犬说道，“有人想要搞你，链接里的视频已经发到了各大论坛上面，虽然各个论坛的管理员都在不断地删禁，但是除了那些被批量注册的一级小号之外，还有很多正常用户的账号被黑客窃取之后上传了这段视频，总下载量已经超过了一千万，浏览量就更多了……”
　　猎犬缓了口气，继续说道：“虽然我不知道视频里的内容是不是他们用电脑技术伪造出来的，但我们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毕竟，当初索玛大小姐那样的美人送到你嘴边你都没吃，更别说这两个还不如大小姐的娘们了……唉，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你自己看视频吧！”
　　柯岚点开了那个链接。
　　这是一段被剪辑过的视频，柯岚前面给那名空姐“拔牙”和审讯两人的片段都没有出现在视频里，画面一开始就是他让两名空姐坐到座椅上，然后用手铐将两人铐起来的场景。
　　“好一个断章取义……”柯岚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这种场面被不明就里的网民们看到，再配上一些诱导性的标题，任何一个人都会自然而然地往那方面的事情去想，尤其是在自己又取出两只黑色头套，套在了她们的脑袋上之后。
　　更让他无语的时候，视频的后半段干脆直接画面一黑，只剩下了声音——但这段没有画面的声音却并不是两女的求饶和柯岚的解释，而是一段让人听了就不禁面红耳赤、下意识调低音量或是寻找耳机的暧昧声音。
　　而这些暧昧的声音，和两名空姐的本音完全一致，柯岚基本可以确定，这段音频就是两女在事前专门录制好的。
　　而剪辑这段音频的人也是高手，两段音轨之间的衔接极为流畅自然，根本就没有转场的痕迹——听上去，就好像是摄像头被黑掉之后，柯岚就开始迫不及待地侵犯起两名空姐来了。
　　虽然没有画面只有声音，很难从法律意义上成为“铁证”，但这样反而更容易让人浮想联翩……用来引导舆论，那完完全全是足够了。
　　不明真相的人看了这些东西，必然会把柯岚当成一个色批……不，色批这个词已经不足以形容视频主角的变态程度了，柯岚的脑袋里不禁冒出来了一个成语：衣冠禽兽。
　　如果这种事情真的发生在任何一名方舟高层的身上，那第二天的新闻头条必然就是该高层相公众道歉并且引咎辞职。如果这事是发生在某个财团的高管身上，则是会分为两种情况：一、财团不想保这个人：直接开除顺带将其告上法庭，并且索要巨额赔偿；二、财团决定保下这个人：假开除，让其由明转暗，或者发布道歉声明，并且对外宣称不再让此人担任任何重要职务——但无论是哪种处理方法，这一段时间内，该财团旗下的几支股票股价必然会出现大幅跳水……
　　但事实情况却是：类似的事情几乎每天都在发生，但被真正曝光出来的，却寥寥无几。
　　那种大财团的高管、豪门贵族的富家少爷，说实话，私生活没几个是干干净净的，这几乎是上层社会心照不宣的事情——反正大家都一样，自然就不会有人用这种事情去做文章……这类举动，万一操作不好，那就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然而柯岚不一样，他是底层出身，没什么背景——那些人根本不知道不死船员会的存在，所以在他们眼里，柯岚唯一的背景就是佐菲娅·索玛的未婚夫，而且这个未婚夫似乎还不怎么受索玛家族的待见……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搞起柯岚来，才会这么肆无忌惮。
　　柯岚不由得感到一阵烦躁。
　　苍蝇蚊子虽然咬不死人，在一直在耳边嗡嗡叫，那也是很烦人的。
　　他当然可以将摩根财团高层的那些风流韵事全部挖出来丢到网上，但这样做除了能让网民们吃瓜吃得更开心之外，对这件事情本身基本没有任何帮助。
　　而且要是柯岚这样做的话，那就等于是在默认这段视频的内容都是真的了，所以他才会爆出对方的丑闻来相互攻讦，这并不是柯岚想要的结局。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种战绩没什么好炫耀的。
　　想要反击，他首先要做的，就是夺回话语权。
　　柯岚关掉了视频，然后打开了拨号界面，输入了一串完全不符合方舟通讯号码编码规则的数字，拔了出去。
　　枯燥的“嘟嘟”声响了足有一分钟，电话的另一头才被人给接起，一个慵懒而优雅的成熟女声在听筒那头响起。
　　“喂？”
　　“是德墨忒尔女士吗？”柯岚问道。
　　“我告诉你的号码，除了我之外，不会有其他人接电话的。”德墨忒尔不急不缓地说道。
　　“我需要不死船员会的支援。”柯岚开门见山地说道，“您曾经向我许诺，我可以在有限范围内借用不死船员会的权力。”
　　柯岚或许不能让不死船员会直接把摩根财团连根拔起，但是让他们提供一些行事上的便利还是完全可以的。
　　“是因为那段视频文件吗？”
　　“嗯，我需要方舟各大媒体的控制权，我想，这对于不死船员会来说，应该只是小事一桩。”
　　“当然，我们可以答应你这个请求，但我有些好奇的是，你在获得这个控制权之后，你打算怎么做？”德墨忒尔饶有兴趣地问道，“是打算全面封锁这个消息吗？”
　　“不，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冷处理，这种时候封锁消息反而是帮了那些家伙，在民众眼里，这样做就是在欲盖弥彰。”
　　“你就不怕话题继续发酵吗？”
　　“就算这时候禁止讨论这件事也没有用了，网上绝大多数的人都已经看过这段视频了，剩下那些没看到过的人，也会出于好奇心去寻找那些被封禁的‘资源’……现在下载总量已经超过了一千万次，再加上拷贝的部分，民间的资源存量足以让全方舟的人都看到这段视频，更别提那群别有用心的人推波助澜了。”
　　柯岚顿了顿，说出了四个字：“堵不如疏。”
　　“所以呢？”
　　“我决定发布完整版的视频，并且将现在已经查到的一部分证据进行公开，虽然这样做相当于是在和摩根财团宣战，但我想他们应该不会像上一次一样，试着用‘物理手段’将我抹除吧？”
　　“这你可以放心，如果摩根财团要违反游戏规则的话，他们必然会受到严厉的惩罚。”德墨忒尔说道。
　　“游戏规则……这么说来，其实事情一直都没有脱离不死船员会的掌握，你们本可以将那个人抓起来，或者直接截断他上传到网上的视频，但你们却什么都没有做，眼看事情发展到这个局面……唔，我可不可以认为，这也是不死船员会对我的考核内容之一？”
　　“可以。”德墨忒尔并没有掩饰，而是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你想要成为我们中的一员，不仅需要面对来自外界的威胁，同样也要处理好方舟内部的矛盾。你猜的没错，这的确是对你的考核项目之一，但并不是计划好的，而是我们临时增添的。”
　　“看来你们给我预留的‘假期’是要提前取消了。”柯岚调侃道。
　　“和异端教派相比，摩根财团的问题只能算是调节状态的小插曲而已，如果你懒得处理，你也可以放弃这项考核——这是加分题，但你不作答也不会扣你的分——就算你什么都不干，摩根财团也没法动摇到你S－019号遗迹负责人的位置。”
　　“但是我的名声会被他们彻底搞臭啊……我想，你们应该也不愿意被民众们当成是变态虐待狂吧？反正这段时间闲着也是闲着，那我就陪他们好好玩玩吧。”
　　“这完全取决于你自己的意愿。”德墨忒尔又重复了一遍这句她对柯岚说过好几次的话，“不过有一件事我想要问你——”
　　“什么事？”
　　“既然你决定正面应对此事，那你能保证舆论的走向会按照你所设想的轨迹行进吗？”
　　“你是想提醒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是吧？”柯岚笑了笑，“我也没说要正大光明地和对方打口水仗啊，这种事，不就应该两手齐抓、双管齐下么？”
　　“那你为什么只向我们申请了各大媒体的控制权，如果你需要别的帮助，不死船员会同样也可以提供……整座方舟的每一个角落都处在我们的控制之下，你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既然是玩游戏，那开挂就没什么意思了。”柯岚说道，“要不是我和他们手中的资源本来很极不平衡，我甚至连这点权限都没打算向你们要的。”
　　“你很自信？”
　　“至少对付他们，我还是有把握……实在不行，不是还有你们帮我擦屁股么？”


第五百一十八章 策划反击
　　在柯岚的计划里，反击的第一步，就是借助这些大媒体的渠道，将这段视频的完整版公布出去。
　　当然，一些必要的小手段还是不可或缺……比如，这段视频的标题，他就不会取一个那些辩解或是洗白类型的标题，和那种正经的官方解释相比，一个名为《运输机空姐手铐头套视频完整版15分26秒画面未删节》的视频，显然会更有爆点。
　　等到人们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点开这个视频，发现并没有他们想要看到的东西之后，再趁热打铁放出罗兰上校的受贿记录和阿纳海姆公司的内部财报——当然，后者就需要柯岚动用一点“小手段”才能获得了。
　　柯岚不会直接把矛头指向摩根财团，告诉民众们是摩根财团想要抹黑自己——这样做，摩根财团只会一口否决然后倒打一耙，局面将会陷入来回拉扯的泥沼之中……对于摩根财团来说，他们只要能一直拖下去，让剪辑版视频的恶劣影响在民众中发酵升温，他们就算是赢了。
　　虽然这个“赢”并不能把柯岚从遗迹负责人的位置上扯下来，但对于他个人声誉的影响是难以估量的，甚至还会牵连到狩神猎团、佐菲娅·索玛以及叶言和他背后的叶氏家族。
　　这种影响不仅会体现在股票、营收这一系列的数据上面，在数据之外的地方，同样也有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柯岚还记得三年前，一家生产汽车配件的公司因为造假事件而破产，两名高管锒铛入狱，其中一人安安稳稳服完了一年半的刑期，另一人则是在入狱的第四个月就意外去世了。
　　死因是直肠撕裂加大出血……在官方公布的消息里，该犯人直肠撕裂的原因是严重便秘，也并没有任何一名狱警或是犯人因为他的死亡而受到惩罚。
　　而这个死于直肠撕裂的家伙，在几年前就曾曝光过一桩炼铜丑闻，虽然因为证据不足最终撤诉，但并不意味着这件事情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被人遗忘。
　　在这个人入狱之前，就经常会收到一些死老鼠、刀片或是排泄物之类的匿名邮件，他向治安部门报案，治安部门也完全是一副敷衍的态度，做完记录后就不再进行进一步调查——要不是因为这个人是那家汽车配件公司老总的独生子，估计在爆出丑闻的当月就已经丢掉饭碗了。
　　……
　　柯岚要做的，就是把这些证据一件件地公布出去，然后引导民众们自己去推论出那个“正确答案”……在这个过程中，证据和结论其实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就在于这个引导的过程。
　　自人类社会诞生以来，这项难题就一直困扰着历代的统治者，要不然，也不会有“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这么一句千古名句了。
　　……
　　两天后，零号舰队。
　　除了“亚古纳可托尔”这艘名义上的旗舰之外，这支舰队的二号旗舰，当属舰队里唯一一艘“罡风级”航母战列舰“新曙光号”了。由于S－019号遗迹的“立体防卫圈”还没有构筑完成，所以柯岚这两天都是在这艘新曙光号上度过的。
　　不过这艘二号旗舰上的条件，绝对不能用“将就”来形容，别的不说，光是一日三餐，水准就能达到星级酒店的程度了——这地方离方舟太近了，所有的食材都是直接派运输舰从方舟上运过来的，后勤厨房的工作人员将那些鲜鱼从冰水里捞出来解冻之后，这些食材甚至还能从案板上蹦跶起来。
　　在享受完一顿浓油赤酱的蒜香烤鱼之后，柯岚抹了抹嘴巴，调整好座椅的角度，将一块键盘拉到了自己的身前。
　　“键来！”
　　一块长度足有三米多的全息虚拟屏幕在他的面前展开，各个论坛、新闻门户、网络社区的页面被分割成上百个大小不一的独立窗口，密密麻麻地在屏幕上堆叠了起来。
　　三十分钟前，准备好的资料和完整版的视频就已经让各大媒体发布了出来，现在是时候检验一下成果了。
　　正如柯岚所预料的那样，“未删节版视频”的噱头再加上各大主流媒体的流量，短短三十分钟的时间，就已经将这些东西推上了热度榜的第二名，热度指数直逼排在第一名的剪辑版视频。
　　喜欢凑热闹是人的天性，而在网上，这种行为则是被称为“吃瓜”。
　　原本摩根财团爆料出来的那些东西，在没有被封禁的情况下，早就已经被网民们翻看了无数遍了，尽管讨论热度还是很高，但大家多少都有些审美疲劳了。
　　但现在有了与之相关的新爆料出现，而且还是那些有着官方媒体之称的几大主流媒体发的，再加上还用了这种和主流媒体日常画风完全相反的标题——这话题瞬间就被引爆了，就连原本点击量增长已经开始陷入瓶颈期的剪辑版视频，浏览量也出现了二次暴涨的趋势。
　　柯岚大致扫了几眼，网络上的主要舆论被分成了三种：一种是坚信剪辑版视频才是真相、官媒所谓的“完整版视频”是在给当事人变相洗白；一种是在其中嗅到了阴谋的味道，开始分析视频、受贿以及遗迹招标这几件事情之间的联系；还有一种，也是人数最多的一种，是认为双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狗咬狗，一嘴毛——但不管是哪一种观点，绝大多数的民众都已经知道了一件事：
　　叶氏财团的竞争对手、无缘S－019号遗迹开发项目的摩根财团，参与到了这件事情之中。
　　罗兰上校的账户记录、“布里茨机械零件制造公司”和阿纳海姆以及摩根财团之间的关系……只要稍微有些脑子的人都能想到，这其中必然存在着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摩根财团对此并没有发声，反倒是阿纳海姆电子公司召开了紧急的记者发布会，宣称此事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属于“布里茨机械零件制造公司”自作主张，为了赢下竞标项目而私自行贿……并且他们还像模像样地要求“布里茨”的全体高管接受审查，重新清点账目……
　　但还没等他们这一出自导自演的戏码开幕，军方那边就发布了声明：罗兰·瓦尔特上校受贿证据确凿，已经移交军事法庭进行处理，但零号舰队并未和“布里茨机械零件制造公司”有过任何关联，“布里茨机械零件制造公司”也从未参加过相关的竞标。
　　虽然这只是一份再正常不过的声明，但要知道在网络媒体上，军方的行事作风向来是极为低调的，这次会发布这份声明，完全就是为柯岚送上了一记有力的助攻。
　　这下阿纳海姆顿时就了乱了——他们很想证明自己和“布里茨”的行贿者没有任何关系，但一名记者的一段话就直接把他们的发言人给问住了：“请问，既然‘布里茨’并没有参加军方举办的招标会，那该公司为什么要向罗兰上校行贿呢？退一步讲，就算‘布里茨’参加了招标会，为什么不向负责招标会的军官行贿，向一名作战部队而非后勤部门的军官行贿，能起到什么作用吗？第三个问题，‘布里茨机械零件制造公司’本身体量并不算大，两百万信用点对该公司来说不是一笔小钱，在没有上级公司阿纳海姆的批准下，‘布里茨’的高管又是如何从公司账户里取出这么一笔巨款的呢？”
　　这名记者来自于方舟上最大的新闻媒体“方舟官方电视总台”，但这三个问题却是柯岚亲手设计的，以阿纳海姆的准备，他们根本不可能回答得上这“灵魂三问”，尤其是在军方发布了那份声明之后。
　　对于摩根财团来说，这时候最好的选择就是“丢车保帅”——让阿纳海姆承认自己在S－019号遗迹探索名额的竞争中采用了不正当的手段。但柯岚很清楚，他们绝对不会这么做，虽然这一招可以让摩根财团置身事外，但先前的一切努力都会随着阿纳海姆的认罪而付诸东流，身为阿纳海姆最大股东的他们，不仅没法阻止叶氏获得遗迹探索权，自己反而面对即将到来的巨大亏损。
　　简直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就在柯岚笑嘻嘻地等着阿纳海姆的发言人要怎么来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记者发布会的直播画面却突然中断了——不仅仅是柯岚这里黑屏，所有正在转播这场发布会的媒体也都遇到了一样的情况。
　　“果然，还是想要垂死挣扎一下……靠拔网线来争取时间么？”
　　很快，柯岚就收到了发布会一线传回来的消息——整个阿纳海姆公司遭到黑客袭击，发布紧急中断。
　　“黑客袭击？自己袭击自己吗？”柯岚不仅哑然失笑，但吐槽归吐槽，他依旧在第一时间联系上了官方的白帽组织，让他们协助阿纳海姆进行防御。
　　“我们已经和阿纳海姆网络部门的人联系过了。”一名白帽子告诉柯岚，“他们告诉我们，他们有自己的技术人员，无需我们协助。而且，公司的数据库涉及到很多保密技术，这些东西是不能让外人看到的。”
　　“好的，我知道了，辛苦了。”柯岚礼貌性地回复了一句之后便结束了通讯了。
　　既然让白帽来帮你们你们拒绝，那我还是直接入侵算了……柯岚的十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了起来。
　　没多久，他就找到了那个正在阿纳海姆内部数据库里肆意妄为的袭击者——让柯岚有些无语的是，那名袭击者在进入阿纳海姆的数据库之后，竟然就像回到了自己的家里一样熟悉，被删除的都是那些无用的资料、废案、账单，而那些有用的资料和图纸则是在进行加密之后被转移到了其他的地方。
　　柯岚见过入侵之后一味搞破坏的黑客，也见过操作如外科手术般精准、只拿走自己想要的东西，其他丝毫不碰，半点多余痕迹都不会留下的黑客，但这种人他却是从来没有见过。
　　这就好比是一个小偷进了你的家中，他拿走了你收藏品里全部真品，却把赝品都给砸了个粉碎——他不仅砸了个粉碎，还用扫把畚斗把碎片都给扫了个干干净净……
　　这合理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假设这名黑客真的是阿纳海姆的敌人的话，那阿纳海姆这次的损失还真够惨重的……这些珍贵的技术资料并没有留下备份，就这么被人搬空的话，也不知道要花多少年才会恢复到受袭击前的状态。
　　柯岚思索了一会，他并没有阻止这名黑客的行动，而是直接锁定了黑客的IP地址，发动了攻击。
　　围魏救赵也是一种救援行动，至于在这个过程中会不会把“魏国”从“赵国”抢来的那些“金银财宝”给毁掉，那就不是他柯岚能够控制的事情了。
　　柯岚采取的是最简单、最原始，但同样也是最难防御的攻击手段。
　　“DDoS攻击”。
　　“DDoS攻击”，中文名是“分布式拒绝服务攻击”，是指在短时间内朝目标主机发起大量无意义请求，大规模消耗对方的主机资源，从而令其瘫痪的手段。
　　DDoS攻击属于网络攻击里最简单的一种手段，但其最大的缺点就是攻击方也需要消耗大量的网络资源，属于那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套路。
　　一般黑客都会用木马程序劫持大量的家用电脑作为自己的“肉鸡”来发动DDoS攻击，但此时的柯岚，却根本就不需要什么“肉鸡”。
　　他手里有着一整支零号舰队……以及全舰队所有战舰的高性能主脑的控制权……


第五百一十九章 DDoS攻击
　　这名黑客对阿纳海姆公司的网络服务器发动袭击，其目的无非就只有两种：一、为陷入死局的记者发布会拖延时间；二，毁灭证据，即便时候要进行查账，也可以对外宣称说数据已经被黑客毁掉了，同时还能营造出一个受害者的形象，来博得公众的同情心。
　　当然，在这种情况下，还会有多少人去同情他们，柯岚就不得而知了——记者发布会的直播虽然中断了，但观看直播的网民却是回过味来了，黑屏的直播间里弹幕疯狂地刷新着，内容基本上全都是在问候阿纳海姆公司高管的女性亲属……
　　舆论基本上已经呈现出了一边倒的趋势，这次是轮到摩根财团想要封锁消息了——但他们的请求，无一例外地被各大主流媒体给拒绝了。
　　……
　　与此同时，一间密不透光的房间内，六名穿着打扮和街头混混差不多、脑袋上却套着价值几十万信用点的高端VR头盔的年轻人，盘膝围坐在一张堆满机箱和移动终端的矮桌旁，带着动作捕捉手套的双手飞快地在半空中敲击着空气。
　　透过VR头盔的外侧透明面板，隐约可以看到一行行密密麻麻的代码投射在他们的眼前，伴随着机箱指示灯的高频闪动，这些代码飞快地滚动着，速度快得就像是十六倍速播放的电影职员表一样。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一脸焦虑在一旁走来走去，几次想要开口说点什么，但又硬生生地把到了喉咙口的话咽回到了肚子里面。
　　就在这名中年男子想要转身去倒杯水的时候，几个带着VR头盔的年轻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轻咦。
　　如果这时候凑近他们的头盔，就可以发现那些飞快滚动的代码竟是纷纷停滞了下来，就好像那个看不见的转轴被什么东西给卡住了一样。
　　“怎么了？”那名中年男人也顾不上倒水了，连忙快步走到几人身后，问道。
　　“我们……我们好像被人逮住了。”其中一个带着头盔的年轻人说道，“这不可能啊……我们的IP地址一直在变动，他是怎么抓到我们的？”
　　“逮住了？你的意思是你们被人给发现了？”中年男人顿时瞪圆了眼睛，“对方是谁？是官方的白帽吗？”
　　“不……不是。”先前说话的那个年轻人摇了摇头，“不像是官方的人，如果是他们的话，这时候我们应该会收到警告通知的……”
　　“这个家伙和我们也一样，也是黑的。”另一个年轻人说道，听声音这应该是一名女性，只不过前后几乎一样平的搓衣板身材再加上将整个脑袋都包裹住的头盔，让她看上去就和旁边坐着的男性完全没有区别。
　　“他正在对我们发动攻击……呃，用的居然是这么原始的攻击手段？”第一个话说的黑客愣了愣，随后突然从地上跳了起来，“这不可能！他哪来那么多的攻击资源？他究竟劫持了多少‘肉鸡’？！”
　　“怎么了？到底怎么了？”中年男人也跟着紧张了起来，“是你们的身份暴露了吗？这里是不是已经不安全了？”
　　“我们的物理IP应该还没暴露……但是，我们没法继续入侵下去了。”
　　“什么意思？你们几个可都是最顶级的黑客，几个人联手，还解决不了那一个对手？”中年男子恼怒道，“难道是我们开出的价码还不够优厚吗？”
　　“不，摩根先生，你误会我的意思了。”那名黑客摇了摇头，将头盔摘了下来，“对方采用的是最原始的DDoS攻击，这种攻击手段和技术没有关系，单纯就是比拼双方手中掌握的网络资源总量……虽然我不知道对方从那里调来的这么多资源——”
　　他的话还没说完，中年男子就打断了他：“DDoS攻击？就是那种靠大量无用的数据包阻塞我们的服务器的攻击手段是吧？那你把防火墙打开不就行了？”
　　“没那么简单。”对面眼前这个对攻击流程一知半解的“外行人士”，年轻的黑客只能苦笑着向他解释，“现在我们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拔掉网线，让所有服务器离线。如果想要继续入侵阿纳海姆的服务器，我们就必须承受对方的攻击……防火墙是可以隔绝掉大部分的攻击，但同样也会阻隔我们转移回来的那些数据。”
　　“阿纳海姆的服务器上，还剩下多少东西？”中年男子沉吟了半秒，然后问道。
　　“需要‘销毁’的证据还有将近三分之一，需要‘搬迁’的资料则是还有整整一半。”黑客回答道。
　　“先不要管那些资料了，先把账单之类的文件全部删除掉，处理得尽量干净一点。”
　　既然金主爸爸发话了，那名年轻黑客也只能再次戴上了VR头盔，可是还没等他坐下去，房间内的几人就都问道了一股塑胶被烧焦时所特有的刺鼻气味。
　　“什么气味？”中年男子的鼻子抽动了两下，“是什么东西烧糊了吗？你们谁去过厨房？”
　　可一秒钟他就反应了过来——这间临时租来的屋子根本就没有厨房，包括他自己在内，几人的午餐还都是靠盒饭解决的，纸质的餐盒就堆在房间的角落里面！
　　“服务器！”女性黑客突然尖叫了起来，“服务器的负荷太大！过热了！”
　　“你说什么？！”中年男子猛地冲向了隔壁的房间，一把拧开了房门。
　　顿时，一股呛人的烟味扑面而来，差点就把他给熏得背过气去。
　　而另外两名黑客也冲到了房门口，他们拨开烟雾，往里望去——
　　这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小房间里堆满了组合式的货架，货架上的每一层都放着价格昂贵的服务器，数以百计的线缆被捆扎在一起，像是虬扎的数根一样占据了地面所有的空间。此时此刻，有几台散热位置不太好的服务器正在不断地冒出黑烟，青黄色的火焰沿着线缆外面的胶皮正在快速地蔓延。
　　“这……这……”中年男人用力揉了揉被烟迷住的眼睛，这才看清房间里的情形，顿时整个人如坠冰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要知道，那些从阿纳海姆数据库里复制来的宝贵技术资料，现在可全都存在这几十台服务器里。
　　而这些服务器，现在正在熊熊燃烧着……
　　“那些资料，你们有备份吗？”他看了看身旁的黑客，嘴唇颤抖着问道。
　　“没。”对方摇了摇头，“没有备份……根本来不及，而且存储设备也不够……”
　　“那还愣着干什么，快点去抢救服务器啊！”中年男子歇斯底里地吼道，他回过头，环顾四周，视线顿时锁定在了一旁的水壶上面，水壶旁边还摆着他刚刚没来得及倒水的杯子。
　　“让开！”中年男子一把推开了身后的一名黑客，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桌子前，抓起了水壶便冲向了摆放服务器的房间。
　　“等等！摩根先生！不能用水！”那名年轻黑客一看，连忙抱住了中年男子的腰，“这里面都是电线，你这一壶水进去，就全都短路了！现在只有几台服务器着火了，大部分服务器都还没有受损，可一旦短路，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那倒是把没受损的服务器搬出来啊！”抓着水壶的中年人急声道。
　　除了一开始那名年轻黑客盯着浓烟冲了进去，其他几人竟是就那么原地干站着，用漠然的眼光盯着中年男子，就仿佛是在和他说：你只付了干活的钱，机房失火又不关我们的事，我们为什么要冒着触电的风险帮你抢救？
　　事实也的确如此，除了那名一直在中年男子说话的年轻黑客是摩根财团自己的技术顾问之外，其他这些黑客，都是临时招募来的“雇佣兵”，这些人明码标价、拿钱办事，如果是见不得人的黑活脏活，还要额外再收取一笔不菲的“封口费”。
　　“你们怎么站着不动啊？！”中年男子将水壶的盖子用力地砸在了地上，气喘吁吁地怒视着几人。
　　“合约里没写发生了这种情况要如何处理，按照行规，这种突发情况默认不由我们负责。”那名女黑客从卫衣的口袋里掏出一颗泡泡糖，剥开糖纸丢进了嘴里，“要我们帮忙也可以，要加钱。”
　　“你们！”中年男子咬紧了牙，他很想用语言来威胁这些黑客，但他同样也很清楚，这几个人都是在道上混了多年的老油条了，类似的活儿也不是第一次接了，他们可不怕什么“灭口”之类的威胁——要是摩根财团敢在事后“黑吃黑”的话，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很快就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被公之于众。
　　“行，要加钱是吧？加多少？你开个价，快点！”中年男子强忍着怒意，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卡夹，里面满满都是大面额的不记名信用点储值卡。
　　几名黑客的眼里瞬间闪过贪婪之色，那个年轻女孩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开口道：“五十万……不，一百万！”
　　“你这是想要趁火打劫吗？”中年男子怒道，这一百万可不是总价，而是指一个人一百万。
　　“我们是不是趁火打劫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您再拖下去的话，里面的火可是要烧得越来越大了……”
　　“给你！”中年男子抽出几张黑金配色的储值卡，拍在了桌子上面。
　　“我又改变主意了，两百万。”女孩伸出手，覆在了那几张卡片上面。
　　“你不要得寸进尺！”中年男人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女孩挑了挑眉，她突然觉得，小说里常用的“阴沉得像是能滴出水来一般”的比喻似乎并不算夸张，因为现在他们的金主，那张脸真的在滴水……
　　汗水和被烟熏出来的泪水混在一起，沿着脸颊的弧面一直滑落到下巴处，中年男子整个人的上半身肌肉都紧绷了起来，仿佛随时都会扑上来一样。
　　“别紧张吗，我只是开个玩笑……毕竟，我们可是很讲信誉的。”女孩干笑了一声，拿过那叠储值卡，分给了同伴。
　　“那就快点去干活……”中年男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话说……摩根先生，等会我们还要继续攻击阿纳海姆吗？”另外一名黑客突然问了一句。
　　“攻击个屁！先把服务器都给抢出来，然后想办法恢复那些丢失的数据……你们给我记住，要是我完了，你们也都别想活！”中年男子咬牙切齿地说道，他心里很清楚，要是从阿纳海姆那里“偷”来的技术资料因为这件事情毁于一旦的话，那他的后半辈子绝对是毁了……既然如此，那他就算冒着事情被曝光出去的风险，也要拉这几个混蛋给自己陪葬。
　　“那个……摩根先生，您的口袋里，好像有东西在发光。”那名黑客又说道。
　　“什么？”被称为摩根先生的中年男子微微一怔，“你在说什么？”
　　“您的手机……好像亮起来了。”
　　“这不可能，为了保险起见，我进这间屋子前就把手机给关机了。”他一边说着，一边低下头——可当他看到口袋缝隙里透出来的白色荧光时，整个人却一下子愣住了。
　　他这个口袋里总共就两样东西：气垫车的钥匙卡和他的手机，而前者是根本就不可能发光的。
　　中年男子连忙将手机给掏了出来——他的手机，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已经开了机，而且还自动启动了录音功能，从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来看，录音已经录了差不多有十分钟前了。
　　也就是说，从他们遭到DDoS攻击之前，录音就已经开始了……
　　也就是说，刚刚他和这群黑客们的对话，全部都被录制了下来……
　　不仅如此，手机的任务栏里还多一个他从未见过的运行程序，他虽然不怎么懂计算机技术，但是这个运行程序简洁易懂的UI还是能看懂的——手机每录音一秒钟，就会自动生成一份音频文件，然后发往外界……至于发给了谁，这已经不重要了……
　　“完了。”中年男子心里咯噔一下，脚下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第五百二十章 我需要你和我生个孩子
　　几名黑客虽然年轻，但也都是人精了，仅仅只是对视了一眼，心中便已经做出了决定——
　　女孩直接从腰包里摸出了一瓶“防狼喷雾”，对着正处在失魂落魄的中年男子脸上一阵狂喷，随后一脚将其踹翻，动作利索地从他身上将那个鼓鼓囊囊的卡夹搜了出来，另外几名年轻黑客则是兵分两路——距离机房较近的那人将一旁能拖动的家具全部都拖到了机房门口，堵住了里面那名摩根财团技术顾问的出路，另外几人则是冲向了房门……在路过倒在地上的那名中年男子是，还顺路一人踹了他一脚。
　　反正这家伙已经完蛋了，根本没机会报复他们了，他们只要能够躲过官方的追捕，在那些鱼龙混杂的贫民区里潜伏一段时日，从摩根财团手里搞到的钱，足以让他们捱到这阵风头过去。
　　至于官方的通缉令，这些顶级黑客是从来从不放在眼里的——他们这几个人里，至少有一半都是被“销号”了的黑户，但是，方舟上那些需要实名制信息才能使用的各种设备，却从来没有给他们带来过任何障碍。
　　只要他们想，随时都可以“变成”另外一个人……像这样的备用身份，他们每个人手里都至少准备了二十个以上。
　　有一件事他们没有和那位摩根先生说实话：虽然他们自称从来不怕被雇主“黑吃黑”，但事实上，“黑吃黑”却是这一行的家常便饭。
　　辛辛苦苦敲代码敲个一礼拜，爆肝爆到猝死边缘，能赚到的收入或许还没有一次“黑吃黑”的零头来得多。
　　“你们……混蛋……该死……你们……”中年男子趴在地上，一手捂着自己火辣辣的双眼，一手胡乱地向前挥舞着，企图抓住那个往自己眼睛里喷辣椒水的女孩——然而后者却是十分敏捷地躲开了他的手，反而是抬起一脚踢在了他的下巴上面。
　　中年男子只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感从大脑深处袭来，迷迷糊糊之间，他仿佛听到对方笑着说道：“白痴，黑客只是我们的副业……”
　　剩下的半句话女孩并没有说出口，但只要是混这一行的人，都只知道剩下的半句话是什么。
　　“黑客只是他们的副业，他们才不是什么体质羸弱的技术人员……而是骗子、小偷、强盗……必要的时候，客串一下劫匪也不是什么问题。”
　　“米菈，该走了！”一个顶着一头脏辫、身上穿着黄绿色球衣的、脚上却踩着一双日式木屐的黑客喊道，“我们得赶紧到车站去，接应我们的人不会等太久的！”
　　“等会，这家伙身上值钱的东西不少。”被喊作米菈的少女一把拽下了中年男子别在衣领上的玛瑙胸针塞进了腰包，随后又将目光投到了中年男子的腰带上面。
　　她可以确定，这条腰带的质地绝对是真皮的，至于那个金灿灿的腰带扣，就算不是24K纯金的，但至少重量摆在那边，拆下来单纯当贵金属买估计也能值个十几万信用点。
　　“该死……这扣子我扯不开！”米菈用力地拽着那块沉重的腰带扣，她已经放弃将整条腰带拿走了，“有刀子吗，或许我可以把这枚腰带扣给割下来。”
　　“别管那该死的腰带扣了！”脏辫黑客嚷道，“恐怕摩根财团的人已经在路上了，要是你不想被他们抓出去当替死鬼，就赶紧过来！”
　　说话间，他已经掏出了一张早就准备好的钥匙卡，划开了被锁死的房门。
　　但就在房门刚刚打开了一瞬间，一块长方形的硬物猛地从外面推了进来，“咚”地一声将他撞倒在地，紧接着，便是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数名身穿深灰色制服的安全局特工涌入了房间，他们一手擎着半人高的透明防暴盾牌，另一只手则是举着泰瑟枪，对准了米菈等人。
　　“所有人！蹲在地上！双手抱头！”那名第一个冲进屋子，并且将脏辫黑客撞翻的特工大声喝道，“我们已经获得了击杀权限，如果反抗，我们有权采取致命手段！”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只要是被我们认定为是反抗的举动，我们都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几名黑客面面相觑，一个接一个地蹲了下去——这间屋子唯一的出口就是这扇门，除此之外所有的窗户都被钢条给焊死了，二楼也是如此。
　　他们无处可逃。
　　“把人铐起来，还有地上躺着的那个。”见到目标并没有反抗的想法，带队的特工组长神色稍稍放松了一丝，对着自己的同僚说道。
　　但就在这时，原本趴在他脚边痛苦呻吟的脏辫黑客却突然像个没事人一样蹦了起来，双手掰住了防暴盾的边缘，将猝不及防的特工组长连人带盾给掀翻在了地上！
　　这家伙刚才那副样子是装出来的！特工组长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但他的身体已经失去了平衡，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干脆松开了手里的盾牌，双手向前探出，死死地揪住了对方的衣领！
　　“嘭！”
　　两人一同摔倒在了地上，相比之下，被垫在下面的特工组长摔得要比这名突然暴起的黑客重得多，好在他的脑袋上还带着防护头盔，要不然就凭着后脑勺着地的这一下，少说也得摔出一个重度脑震荡来。
　　除了计算机网络技术之外，脏辫黑客显然还精通自由搏击，倒地之后便是顺势借力用手肘猛击特工组长的两肋，吃痛之下，特工组长只得松开了抓住对方衣领的双手，护向自己的门面。
　　但预料之中的第三拳没有落下，脏辫黑客直接用手撑在了特工组长的胸口上，从他身上爬了起来，冲向近在咫尺的门口——
　　门外就停着安全局的装甲车，车上没有人留守，就连钥匙卡都还没有拔掉，他甚至还能听到未熄灭的引擎在低沉地嘶吼着……
　　只要能钻进车子，他就能逃离安全局的追捕，可惜的是……米菈手里的那些储值卡他是永远都没机会拿到了。
　　该死，都怪这个贪小钱的臭娘们……如果她没有浪费那十几秒钟的话，或许他们早就已经甩掉这群灰皮狗了。
　　就在脏辫黑客前脚刚刚跨出门口的时候，身后一名举着泰瑟枪的安全局特工就已经扣下了扳机，两枚屁股上拖着特制导线的飞镖从枪口疾射而出，勾在了他的那件黄绿色球衣上面。
　　顿时，一股强烈的高压电流窜入了他的体内，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随后便直挺挺地仰面倒了下去。
　　但不到一秒钟，这名黑客竟然又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的脸上满是涎水和泪水，面容极度扭曲，他嘶吼着扯掉了勾在衣服上放电飞镖，一瘸一拐但却速度飞快地朝着装甲车跳了过去。
　　“这家伙是强化人！”那名举着泰瑟枪的特工出声道，普通人类就算体格再强壮，也绝不可能在挨了一发泰瑟枪之后，便立马恢复行动能力，也只有接受过身体改造的强化人才拥有这种超乎常人的身体素质。
　　这名脏辫黑客的体格看上去很是精瘦，但谁都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是一名隐藏的强化人，而且强化的等级似乎还不低。
　　就连米菈等人对此也是毫不知情。
　　“他想要抢车逃逸！”那名特工又喊道，他手忙脚乱地给泰瑟枪装填第二发子弹，但脏辫特工的半个身子已经钻进了驾驶室——
　　“呯呯！呯！”
　　清脆的枪声响起……那名特工组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掏出了佩枪，对着脏辫特工的后背连开三枪。
　　两枪胸背，一枪后脑，标准的“莫桑比克射击法”。
　　就算这名脏辫黑客是一个等级不低的强化人，就算特工组长手里拿的只是防身用的九毫米口径手枪……但在子弹击中脑干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死了。
　　脏辫特工的身躯在原地僵直了片刻，随后便扑倒在了驾驶座上，这一次，他再也没能爬起来。
　　特工组长转过身，将还在冒着烟的枪口对准了其他的黑客，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们之中，还有强化人吗？”
　　……
　　……
　　零号舰队，“新曙光号”，柯岚的“专属办公室”内。
　　“哦？人已经全部落网了是吗？有一人拒捕，被就地击毙了是吗？好的，我知道了，辛苦了。审讯的事情就拜托安全局的各位了，另外，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可以向公众全程直播审讯的内容……呃，要是不方便公开的话也没关系，反正我们手里的证据已经很充足了。”柯岚一手抓着话筒，惬意地靠在宽厚的皮质椅背上，笑盈盈地和电话另一头的人说道，“当然，要是能痛打落水狗那就最好了……要不这样，那些黑客我就不管了，摩根家的那个家伙，让他多上几次镜吧，毕竟也是个公众人物，待遇自然要‘优厚’一点嘛……”
　　“那行，就先这样吧。”
　　就在柯岚把电话挂掉的同时，气密门的压力阀突然传来“噗”地一声，厚重的金属门板滑向了一侧。
　　一个穿着白大褂和深色套裙的少妇抱着一叠文件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推了推镜框，高跟鞋发出“哒哒”地脆响，快步走到了柯岚的桌前。
　　这个女人柯岚并不陌生——蕾妮博士，研究院高级研究员，同时也是‘亚古纳可托尔’研究团队的负责人。
　　虽然资料上显示蕾妮博士的年龄已经有三十七岁了，但从外表上看，她就像是一个刚刚三十出头、正处在成熟女性黄金年龄段的美丽少妇，在看到这个女人的第一眼，词汇贫乏的柯岚脑海里瞬间就冒出了这么七个字来——
　　熊大腿长皮鼓翘。
　　不仅是他，就连门外站岗的那名士兵，都忍不住回过头来，直勾勾地看向了蕾妮博士的背影。
　　柯岚依稀记得老狗那家伙似乎说过一句什么“皮鼓大过肩……”后半句是啥来着他想不起来了，总之，是用来形容女性身份十分“极品”的一种说法。
　　再配上那盈盈一握的纤腰和那高耸到让人不禁怀疑套在外面的白大褂究竟能不能把扣子给扣上的宏伟山峰……柯岚不得不承认，这位蕾妮博士，是她见过的所有女性中，身材最好的一个……没有之一。
　　就连佐菲娅在她面前都要败下阵来。
　　“这就是研究院内部的医美技术水准么……”柯岚心中忍不住嘀咕道。
　　“呃，蕾妮博士，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有事。”蕾妮博士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镜框，上半身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柯岚。
　　她的净身高恐怕已经接近一米八了，再加上高跟鞋的加成，柯岚只觉得一股压迫感骤然袭来——尤其是这个姿势下，那沉甸甸的赘物，仿佛都快要坠到桌子上了。
　　“我需要你和我生一个孩子。”蕾妮博士直视着柯岚，无比认真地说道。
　　柯岚：“？？？？？”
　　“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蕾妮博士又逼近了一些，柯岚甚至都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道，“和我生一个孩子——最好是通过自然受孕、而不是试管婴儿的方式。”
　　除了认真之外，她的话语之中便再也没有别的情绪了，脸上的表情也是无比地冰冷，仿佛她刚刚说的只是一句“把这些文件签署一下”这种公事公办的话。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这之前，柯岚就设想过很多种研究院的人和自己会面时的场景——哪怕这位蕾妮博士突然掏出一柄手术刀来想要解剖自己，他也不会觉得有多么惊讶……
　　但眼前这名女博士提出来的惊人要求，却还是成功地让柯岚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宕机。
　　看到柯岚没有反应，蕾妮博士竟是主动伸手想他的腰间探去，吓得柯岚顿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飞快地后退了几步。
　　“呃？……为什么？”
　　“我和我的团队仔细检查了‘亚古纳可托尔’的控制台，我们进行了多次尝试，无论是人类还是侵蚀之种的容器，都无法和控制台产生共鸣，目前唯一能够操纵这艘远古战舰的人，就只有你一个。”蕾妮博士以公事公办的态度说道。
　　“你们居然还把‘容器’带上了战舰？我记得……这是不被规定允许的吧？”柯岚眯着眼问道。
　　“我向不死船员会申请了特别许可，已经被通过了，如果需要核实的话，我可以向你出示相关的证明文件。”蕾妮博士直接喊出了那个名字——显然，她在研究院内部的地位远比柯岚预想中的要高……她不仅知道不死船员会的存在，甚至还能主动找到不死船员会并且获得特别许可，这可不是一般的高级研究员能做到的。
　　“根据我的判断，作为亚古纳可托尔唯一操纵者的你，身体上必然存在着某些特殊性。”蕾妮博士紧盯着柯岚的身体，继续说道，“但是不死船员会禁止研究院对你进行解剖，甚至连超出一般体检范畴的研究都不被允许，我唯一能拿到的东西就是你的血液样本和例行体检报告，但都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这一点柯岚自己也知道——他和伊凡做过好几次试验，虽然他的身体具有着超强的辐射抗性和自愈能力，但从他身上剥离的身体组织却不具备这种特性，无论是毛发、血液、骨髓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甚至包括一小块从手背上切下来的肌肉组织在内，都和普通人类无异……这名上来就要和自己做那啥的蕾妮博士，自然也不可能从那些检查报告里，发现什么端倪。
　　“所以我只能采取这种方式——我不仅需要你的米青氵夜样本进行更详细的研究，另外，如果我能够怀上你的孩子话，他也能成为一个绝佳的研究对象。”她接着说道。
　　疯子！这群研究院出来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他妈是疯子！柯岚不禁在内心嘶吼道。


第五百二十一章 肿瘤细胞
　　“怎么了，你是对我没有兴趣吗？”看到柯岚尽可能地把身体向退，整个人都几乎紧紧贴在了椅背上面，蕾妮博士的眼中流露出了一丝疑惑，“难道你喜欢比较年轻的女性？当然，为了研究，我也可以找其他女性来代替我和你进行交配，你可以将你的偏好和要求告诉我，我会尽可能找到一个让你满意的对象……”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当然，为了确保研究进程不会偏离预期轨道，你在和挑选出来的实验样本进行生殖行为的时候，我需要进行全程监控。另外……”
　　“我拒绝！”蕾妮博士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柯岚给喝断了，“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东西？你该不会是喝醉，或者……嗑药了吧，蕾妮博士？”
　　“如果您是在质疑我的精神状态，那么我可以向您保证，我现在处在十分清醒的状态之中。我平时很少会饮用酒精饮料，也没有精神药品的成瘾症状——当然，如果你觉得需要一些酒精来增加情调的话，我可以为你找来方舟上最好的酒精饮品。”
　　“不，我的意思是……你难道就不知道这类实验，是违反人类的伦理道德的吗？”
　　“伴随着科学技术的不断发展，它和人类伦理道德之间的矛盾就一直在加深。”蕾妮博士语气平静地说道，“在一千年前，人类社会普遍认为基因编辑技术、人造子宫技术和‘去父母化’的公共培育设施是违反人类伦理道德的，可是如果我们不将这些技术投入实际应用的话，人类可能早就已经在星际漂流的过程中灭绝了。”
　　“在一百年前。”她接着说道，“人体改造技术和全身赛博格化，也是不被主流思想所接受的，可如果没有改造技术为前线提供了大量能力远超普通士兵的改造战士，那么在方舟登陆阿尔法星的过程之中，死于土著生物的士兵数量将会是现在的十倍以上。”
　　柯岚和蕾妮博士对视着……他不得不承认，对方是对的……当一个种族面临灭亡命运之时，所谓的伦理道德就只是一句空话而已。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思维上条条框框，反而成了制约科学技术发展的枷锁。
　　可是，如果没有这些“枷锁”的话，他试着想象了一下那样的社会——那或许会是一种接近于蜂群模式的社会结构，每个个体存活的意义都仅仅是为了种族的延续，所有人都不应该有情感、爱好、娱乐或是别的任何“无意义”的事物，最底层的“工蜂”们甚至连思考的能力都不需要拥有。
　　一天的时间被精准地划分为进食、工作、排泄和休息，每个人都各司其职，整个社会井然有序，就像是一部运转精密、几乎从来不会发生故障的机器一样。
　　可真要变成那样的话，人或许也不能称之为是人了，“它们”只是这台机器内部不停转动的齿轮罢了，等到这些齿轮磨损了、生锈了，它们就会被刚刚“生产”出来的新齿轮所代替，作为一个生活在蜂群社会中的“人”，他的一生也将就此迎来终结。
　　光是想象了一下，柯岚就感受到了难以形容的压抑、绝望……还有疯狂。
　　活在这样的世界上，“活着”，对于个体自身来说，还有意义可言吗？
　　地球上有不少群居型生物都是采用的这种社会模式，可当这种社会模式被套用到具有智慧的人类身上，柯岚却突然觉得，这件事情是多么得可怕。
　　他忘了自己在哪本书上看到过这么一句话：“死亡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了活着的意义。”
　　“柯岚先生，你曾经去过病村……我相信，你应该已经清楚，病村存在的真正目的是什么。”蕾妮博士继续说道，“实不相瞒，还有一件事我也可以告诉你，研究院生物医学部门目前有六成以上的经费都投入到了人体克隆的项目上面，如果进展顺利，五十年之内，克隆人士兵将会替换掉军队内所有的自然人。”
　　“好了，别说下去了……”柯岚站了起来，“请你出去。”
　　“我可以理解为，这是拒绝的意思吗？”蕾妮博士的语气依旧没有太大的变化。
　　“可以。”
　　“那行，我可以退一步，只需要你的米青氵夜样本即可。”
　　“绝无可能。”柯岚断然拒绝道，“如果你们真的有本事的话，大不了可以拿我的血液样本去制造克隆人啊。”
　　“这是一个不错的提议，但很可惜，半个小时前我就收到了总部传来的消息，这个方案失败了。要不然，我也不会来找你了。”蕾妮博士说道。
　　“你们居然真的有这个打算？失败……为什么失败？是克隆出来的‘我’根本不具备那些特殊之处吗？”柯岚不由得眯起了眼睛……如果研究院真的具有随意克隆人类的能力，那他就应该多留几个心眼了，指不定什么时候，身边的某个人就被他们用克隆人给替换了……
　　他不由得想到了在冰川遗迹里见到的那种可以完美复制人类形态的诡异肉块——但至少那东西只会出现在阿尔法文明的遗迹里，而研究院的总部，就在这座方舟之上。
　　如果说方舟上有什么人或者组织是柯岚不愿意与之为敌的话，那不死船员会肯定排在第一，数下来排第二个，也就只有这个人均疯子加神经病的研究院了。
　　“不，是无法克隆。”蕾妮博士摇了摇头，“我们尝试过至少六千种不同的人类基因，甚至其中还包括一些缺陷基因，但哪怕是这些不完整的缺陷基因，至少也能克隆出成形的人类胚胎，可是，从你的血液中提取出来基因培育出来的细胞，却根本就不具备自我分化的能力……它只会像一颗恶性肿瘤一样不断的分裂增生，最后变成了一坨不规则的肉块……研究员试着中断了养分的供给，这颗巨大的‘肿瘤’很快就腐烂死亡了。”
　　随着蕾妮博士的叙述，柯岚的眉头渐渐紧锁了起来——按照她的描述，从自己血液中克隆出去的细胞……那不就是癌细胞吗？
　　难道是因为自己的身体吸收了太多的辐射，导致基因发生了变异？
　　可如果基因真的发生了变异，那现在自己的身体肯定也会出现极其明显的变化——不管怎么说，至少自己还保持着原本的外形，而不是变成了一颗胡乱疯长的瘤子。
　　别说瘤子了，柯岚的体表和体内甚至都没有出现那些辐射病人常见的组织增生。为了验证这一点，他的身体早就已经让伊凡那家伙检查了个遍，用毛子的原话来说，那就是“对于我来说，你的身体简直比我女朋友的身体还要熟悉，就连你屁股上的那颗痣在什么位置，我都能精确到毫米之内……”
　　至于体内检查，为了保密，他们甚至以“为猎团员工身体健康着想”为理由，购买了一整个全家桶的医用检查设备，CR、CT还有和核磁共振等等……自大出生以后，柯岚就没做过这么详细的检查，但尽管如此，却依旧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
　　硬要说有什么异常的话，大概就只剩下抽血的时候只要把针头拔掉，胳膊上针眼就会以极快的速度愈合。在将那一粒比沙子大不了多少的血痂抠掉之后，甚至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对你的身体，更加感兴趣了。”蕾妮博士看着柯岚说道。
　　柯岚总觉得，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像是在看一件十分特殊且稀有的珍贵样本……
　　等会！柯岚突然一个激灵，他发现，好像有些重要的事情被他给遗漏了。
　　蕾妮博士和研究院之所以没有对自己这个的“难得的研究对象”采取强制措施，并不是因为自己是S－019号遗迹的负责人，而是因为不死船员会对他们下达了禁令——别说把自己绑上解剖台了，就连超出常规体检范畴的检查和研究都是不被允许的，单从这一点上来说，他们能收集到的信息，或许还没有伊凡手里掌握的多。
　　在研究院的内部，恐怕有不少人，冒着吃上几发泰瑟枪的代价，都想用手术刀从自己的身上割下一块肉来。
　　他不禁想到了四大名著《西游记》里的唐僧……尽管那些想吃唐僧肉的妖精，十个里面已经有九个被金箍棒给抡死了。
　　也得亏有不死船员会的这条禁令存在，要不然，以研究院的作风，别说自己是什么遗迹负责人了，就算自己是联合议会团的议员，估计都逃不出他们的魔掌。
　　除非自己成为了不死船员会的正式成员，否则这群疯子估计时时刻刻都在打着自己的主意……这一次用的是色诱，下一次会采取什么样的手段，那就不得而知了。
　　但让柯岚无比疑惑的是，为什么不死船员会要禁止研究院把自己作为研究对象呢？
　　这是为什么？
　　研究院的这些报告，不死船员会的成员肯定都已经过目了……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自己都很难和“正常人”这三个字搭上边，为什么他们会放弃这么一个绝佳的“机会”呢？难道就只因为自己是被“教皇”喀戎选中的接班人吗？
　　不，这根本不可能！
　　就连喀戎自己，都会被逐出不死船员会，更别说自己这么一个“预备役选手”了，如果自己身上真的具有那么大的研究价值的话，柯岚毫不怀疑，他们会立马废除自己的考核流程，转而将自己送进研究院里——以被研究者的身份。
　　世俗的伦理道德约束不了研究院的疯子们，对于不死船员会的成员来说，更是一纸空话，这一点，光从他们对“病村”的支持就可以见得——那些患病的矿工，其实都是专门挑选出来的实验品，他们不仅无法得到任何治疗，还要被迫承受更大的痛苦……
　　柯岚甚至怀疑，就连前不死船员会成员、病村实际的控制者、“教皇”喀戎，他也是这些实验品中的一员。
　　虽然不死船员会的人还没有先知那么疯狂，但他们同样可以为了人类的存续，而不择一切手段。
　　柯岚不由得感到脊背开始阵阵发寒。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会放过自己？
　　是打算先把自己的利用价值榨干，再对自己下手吗？也不对……如果真是这样，这些信息就应该严格对自己保密，蕾妮博士敢把这些事情告诉自己，就说明不死船员会根本就没想隐瞒，既然大家都把事情给挑明了，那只要柯岚不是智商有缺陷的残障人士，那他都应该意识到其中的问题所在。
　　不知道为什么，柯岚心底突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难不成，不死船员会不让研究院的人将自己列入研究对象的名单，是因为，他们早就洞悉了自己身上的那些秘密？
　　因为一开始就知道那些东西，所以研究院的举动就完全是多此一举？
　　会不会现在自己去找不死船员会摊牌，告诉他们“我能读懂阿尔法文明的语言”、“我吸收了利维坦体内找到的那枚结晶”、“我拥有让时空凝滞的能力”，他们也只会显露出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告诉自己：“这些我们早就已经知道了。”
　　或许不是全部秘密，但至少有一部分，他们肯定是知情的。
　　这样一来，好像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矛盾点就只剩下了一处——异端教派的“先知”。
　　从柯岚自己享受到的“待遇”来看，不死船员会对他们这样的“特殊个体”似乎还算厚道，既没有把自己切片研究，也没有强迫996解读阿尔法文明的文献，他们不仅没有对自己采取任何强制性的手段，甚至还赋予了自己极大的自由和权力——既然如此，那“先知”为什么还要叛出方舟呢？
　　是因为他自己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事情？


第五百二十二章 延迟的决赛
　　“你之所以会拒绝得这么干脆，该不会是因为……”蕾妮博士原本停留在柯岚脸上的视线逐渐向下移动，“你的升职系统具有病理性的障碍？”
　　“你在开玩笑吗？”柯岚突然有种想给这个女人来一记强手裂颅的冲动……
　　“我没有开玩笑，根据我所掌握的消息，你和索玛家族的佐菲娅·索玛订婚已经有好几个月了，可是佐菲娅·索玛最近一次的体检报告表示，她依旧是个处女，所以我完全有理由产生这方面的怀疑。”
　　“常规体检不包括这种项目吧……”柯岚盯着对方，沉声问道。
　　“当然不包括。”蕾妮博士说道，“不死船员会只是禁止我们对你进行研究，但佐菲娅·索玛小姐的名字可不在这份禁令之中。”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就是很平常的体检而已，只不过增添了几项妇科检查的项目，一切操作都是按照规章制度进行的，整个检查过程并没有任何僭越的行为，索玛小姐本人对于体检的真实目的也完全不知情。”蕾妮博士回答道。
　　“呵呵……”柯岚冷笑一声，“我没有碰过她，所以你们的‘检查’才会显得和一次常规体检差不多吧。要是我和她发生过关系，事情恐怕就没这么简单了吧？假设……我是说假设，要是她怀着我的孩子的话，你们怕不是会直接剖开她的肚子，把胚胎给抢走吧？”
　　“哪怕在诸多预备方案之中，这也属于是最不可能被启用的下下策。”蕾妮博士说道，“只要索玛小姐愿意配合，她本人将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
　　“既然你没有和索玛小姐发生过关系，那么以上这些假设就完全不成立。”蕾妮博士摇了摇头，“除了功能障碍之外，我们还有第二种猜测。”
　　“第二种猜测？什么意思？”柯岚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耐着性子问道。
　　“你可能已经和普通人类产生了生殖隔离，为了不让这个秘密暴露，所以你才一直都没有和索玛小姐发生关系。”
　　“？？？”柯岚觉得，如果自己现在桌子上有一杯水或者咖啡的话，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泼到这个漂亮的女博士脸上去……
　　“说完了吗？说完就请你出去，要不然，我就要让卫兵采取强制措施了。”柯岚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对着蕾妮博士冷声道，“刚刚那小伙子可是转过头来瞟了你好几眼，我想，他会十分乐意执行这项命令的。”
　　柯岚顿了顿，稍稍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可不能保证他在执行命令的时候，会不会‘不小心’冒犯到博士。”
　　“如果你改变了主意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蕾妮博士深深地看了柯岚一眼，在抛下这么一句经典的台词之后，便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从背后看，蕾妮博士的臀型很完美，包裹在黑色长筒袜里的双腿也是既笔直又修长，蕾丝材质的袜边紧紧地勒着丰腴的腿肉，更是完美地戳中了柯岚的XP系统——然而，此时此刻柯岚对于这个女人却根本没有一丝一毫那方面的想法，他甚至希望这个女人赶紧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永远都不要出现。
　　想到这里，柯岚不禁松了口气，幸好他不是那种金虫上脑之后就失去理智的人——要是他真的和佐菲娅发生过什么的话，恐怕这个时候佐菲娅就要陷入险境之中了。
　　不死船员会虽然可以保下自己，但自己的同伴和朋友现在不在此列，这次研究院可以随意修改佐菲娅的体检项目，下次保不准就会拿其他人作为筹码来威胁自己——柯岚一直在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以他当前的能力，除非操纵“亚古纳可托尔”一头撞进研究院的总部，否则是绝对无法和研究院相抗衡的，想要保住自己身边的人，唯一的办法，就是借助不死船员会的力量。
　　或者，干脆让自己成为不死船员会的一员。
　　不死船员会那些人身上的秘密可一点都不比自己少，但研究院的疯子们却从来不敢打他们的主意。
　　“研究院干的这些是，不死船员会估计都知道，但我还是得找他们抗议一下，至少得让他们表个态才行。”柯岚心里想道，谁也不能确定，在“色诱”失败之后，研究院又会采取哪些办法来逼迫自己“就范”。
　　要知道自己现在可是不死船员会的预备役成员，要是就这样被一群穿白大褂的疯子随意拿捏的话，丢的可是不死船员会的面子……尽管他也不确定，不死船员会的这群人，究竟会不会在乎“面子”这种东西。
　　他掏出手机，打算给德墨忒尔打个投诉电话，然而刚刚点亮屏幕，叶言的邮件就发了过来。
　　虽然用的是叶氏财团的官方账号，但字里行间的语气却一下子就能看出这封邮件是出自那个胖子之手，除了一段复制粘贴的决赛复赛通知之外，下面密密麻麻写了一千多字的赛制详解，还有一大堆塞在附件里的图片、视频和建模文件。
　　柯岚这时候才记起来，之前因为曼恩和暗鸦俱乐部搞事而被迫中止的机甲大赛决赛，重赛的日子已经近在咫尺了。
　　除了柯岚之外，其他拥有决赛资格的俱乐部和战队也都收到了叶氏财团发出的通知邮件——原本一直都处于保密状态的重赛赛制，今天终于是得到了公开。
　　“决赛重赛将在虚拟对战平台上进行。”柯岚在看到这么一行字的时候，不由得愣了一下，“虚拟对战平台”？这是打算用机甲对战游戏来决出胜负吗？这也太草率了一点吧？
　　难道是叶氏财团的预算不够了，所以才不得不做出让步么……毕竟，重新搭建一个决赛赛场，所需要耗费的资源实在不是一个小数目。
　　不过当柯岚接着看下去之后，他便发现自己想错了——这个虚拟对战平台的花费，压根就不比搭建一个现实中的决赛赛场要小。叶氏财团联合军方以及研究院，开发出了一套全新的模拟战场训练系统，而这次决赛重赛，就是这套训练系统第一次在公众面前的亮相。
　　和以往那些更接近于游戏的虚拟训练程序不一样，这套训练系统采用了“思维沉浸式”的接入终端，就像是柯岚在无底天坑下使用渎神者机甲进行的“试练”一样，接入这套训练系统的人，会完全置身于一个虚拟出来的世界之中——这种在很多科幻作品里都曾出现过的场景，终于是被投入了实际应用的范畴之中。
　　在旧纪元二十世纪到二十一世纪，就有大量此类题材的作用在银幕上涌现，光是柯岚看过的就有《黑客帝国》、《头号玩家》、《刀剑神域》等十几部，在那个年代，人们都以为继AR和VR之后，很快人类的意识就能完全接入到虚拟世界之中……
　　但在经过一系列的惨痛教训之后，人们才逐渐意识到，真正意义上的“完全沉浸”和AR、VR这类单纯靠外部设备来达到虚拟现实效果的东西完全不同，人类的大脑实在是太过精密复杂了，第一批参与沉浸实验的人里，只有三个人成功醒了过来，但即便如此，他们的大脑也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
　　直至今日，大脑依旧是人体改造手术中的禁区，尽管很多改造人都安装了“脑机接口”，但这个“脑机接口”并不能将人类的意识接入到虚拟世界里，仅仅只是一个比较复杂的“控制开关”罢了。
　　所谓的“脑机接口”，靠的是捕捉大脑发出的那些特殊的神经电流信号，来控制与之相连接的设备或是器械，而“完全沉浸”技术则恰恰与之相反，它不仅需要接受大脑的反馈信号，更重要的是要写在计算机程序里的东西输入人类的大脑，在阻断现实感官的同时，让那个人“看”到虚拟世界里的东西、“听”到虚拟世界里的声音、“闻”到虚拟世界里的味道……
　　如果单纯只是画面、声音和气味的话，难度倒也不算离谱，但现实里的各种因素叠加在一起，那个信息流就十分恐怖了，如果控制不好输出的话，就很容易像“刀剑神域”里描述的一样，直接把使用者的大脑给烧掉了。
　　柯岚知道研究院一直在进行这方面的尝试，只是他没想到，这东西居然会以这么一种方式被推到台前来。
　　就是不知道这个“虚拟对战平台”的安全性到底怎么样……不过考虑到这是一场收看率超过70％的重要比赛，如果这东西存在安全隐患的话，叶氏财团应该不会答应用这种方式来完成重赛的吧。
　　要是比赛直播途中有参赛选手的脑子被机器给烧掉的话，那乐子可就大了。
　　柯岚继续读了下去，除了官方公布的设备参数和功能之外，叶言也在邮件里面附上了自己的感受。
　　早在这些设备刚刚被送到叶氏财团的时候，这个不怕死的胖子就已经自告奋勇地体验过了。
　　“柯岚兄，有一点我必须得告诉你，这玩意……是真他妈的要人命啊。”叶言在邮件里这么写道，“尽管小弟我怕疼，感官敏感度只调到了15％，但被子弹打中的那一瞬间，我差点就疼的休克过去。”
　　似乎是怕柯岚不相信，叶言还专门附上了一段以第一人称视角拍下的视频：在一声巨大的枪响之后，他的视角顿时出现了巨大的晃动，随后便像是卡机一样停住了，过了好几秒才恢复了过来。
　　这个虚拟世界里没有血条，但是当子弹命中身体部位的时候，会根据子弹速度、弹头直径和动能、入射角度以及中弹部位等等多种因素，综合计算中弹效果，并且反馈到用户的身上。
　　中弹者不仅会感到巨大的疼痛，身体行动也会受到相应的限制，如果不及时对伤口进行处理的话，还会发生失血、溃烂、感染等各种状况……直至角色死亡。
　　根据叶氏财团的宣传内容，这种计算甚至可以精确到每块肌肉每根血管，虚拟世界里的角色，几乎和真人没有区别。
　　这样一来，就绝对不会发生游戏里那种“被人打到了只剩1点HP，却还在活蹦乱跳，并且最后靠走位和操作完成反杀，逃出生天”的事情了。
　　“柯岚兄，有一件事我必须得再次强调，正式比赛的时候，敏感度都是开到百分之百的……而且，在虚拟对战中，是允许参赛者击杀对手的。”


第五百二十三章 完全沉浸系统
　　“如果是瞬间被击杀的话，那顶多也就是一刹那的痛苦……但怕就怕那种身受重伤、还吊着一口气偏偏就是死不掉，精神状态也都处在清醒状态下……光是假象一下，我的心脏都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心脏不好那是因为你的体重超标了……柯岚在内心吐槽道，这种虚拟世界的沉浸装置，就算可以百分之百还原真实感受，但人类大脑的保护机制依旧可以生效，如果真的遭受了难以忍受的痛苦，这种保护机制就会自动生效——
　　先是分泌足量的“内啡肽”，这是一种类似吗啡的生化合成激素，能够与吗啡受体结合，产生镇痛效果，是一种人类身体自行生产的的“止痛药”。
　　如果情况严重到连内啡肽都无法解决问题的话，大脑就会直接选择“拔网线”，也就是俗称的“保护性晕厥”，这种情况反映到虚拟世界里，差不多就和游戏角色掉线一样。
　　不管怎么说，至少现实世界里使用者的身体不会受到损伤，比起真刀真枪地进行对战，这种完全沉浸系统的安全性还是要强得多了。
　　起码不会出现像曼恩那种，企图利用比赛漏洞杀人灭口的恶性事件了——即便有人想要折磨对手，受折磨的一方也可以通过主动弃权来断开连接……而在现实之中，放弃抵抗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就是不知道这套装置的拟真度到底有多高……”柯岚可以确定，这个平台的运作费用现阶段肯定是极高的。用它来训练普通士兵并不划算，但如果用来培养精锐机师、特种部队或者是战舰驾驶员这些特殊职业的话，那这笔买卖绝对稳赚不赔——毕竟，一段数据和一艘货真价实的战舰，谁的实际价值更高，简直一目了然。
　　伴随着虚拟沉浸系统的后续开发，这东西甚至可以拿来进行战役推演……以方舟核心主脑的算力，处理起几支舰队和十几万地面部队的数据流，应该还是绰绰有余的。
　　“唉，不管我怎么说，那种感觉只有你亲身体验过才能知道，所以我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和资源，帮你提前搞来了一台沉浸舱，你收到这封邮件的时候，东西应该也差不多要送到零号舰队了。”
　　看到这句话，柯岚的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这胖子又在给自己揽功了，如果没有叶氏财团的默许，以他的资源，给自己送两台原型骨架或许没问题，但这种涉及到核心机密的沉浸舱，是绝对不可能被带出比赛场地的，更别说以私人名义转赠他人了。
　　这台沉浸舱，估计是叶氏财团专门送来向自己示好的，毕竟，现在双方正处在合作的“蜜月期”之中，自己刚刚给他们送上了那么一份大礼，叶氏自然也不会不明白礼尚往来这个道理。
　　柯岚三下五除二就看完了邮件里附带的使用说明，而恰好这个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也响了起来。
　　“柯岚先生，有一份方舟送来的物资需要您亲自签收一下，发件人是叶氏财团的叶言。”
　　……
　　“新曙光号”，一号医疗室。
　　虽然叶言在邮件里再三保证，沉浸舱的安全性绝对没有任何问题，但为了保险起见，柯岚还是将测试地点选在了医疗室里。
　　要是他运气爆棚，正好出了点什么意外状况的，在这里抢救起来多少也方便些。
　　凡事做好最坏的打算，总不会错。
　　沉浸舱被装在一只标准型号的货运集装箱里——虽然沉浸舱的主体只不过是一口三米多长的“金属棺材”，但附属的终端服务器却足以将原本还算空旷的一号医疗室给塞得满满当当。
　　这个大家伙，不禁让柯岚想起了人类历史上第一台电子计算机——那台重量超过三十吨，占地达到170平米的“埃尼阿克”来。
　　这台沉浸舱的附属设备的体积和重量，甚至还要在“埃尼阿克”之上。
　　沉浸舱内部构造分为两段，一块带有硅胶密封圈的挡板将使用者的脑袋和身体分隔了开来——为了尽可能减少大脑的损伤，使用者的头部是要完全浸泡在LCL维生液体里的，这东西的效果就相当于是一个微型医疗舱，至于为什么不把整个身体都泡进去，一是没必要，二则是为了节约成本。
　　高品质的LCL液体，那可是能和黄金等值的奢侈品。
　　“要不，还是我来进行测试吧。”安全局特工小组组长程冬看了看面前的“金属棺材”，又看了看已经换上了专用沉浸服的柯岚，忍不住开口说道。
　　他被派到零号舰队来最主要的任务就是保护柯岚的安全，要是这位“重要人物”出了什么三长两短的话，他这个组长估计也就不用干下去了。
　　“没事，这东西又不是试验型号，等到比赛正式开始后，参赛选手用的沉浸舱和我们面前这台是一模一样的。”柯岚说道，然后拉上了沉浸服的头罩。
　　这种专用沉浸服，有点像是杂技表演演员穿着的那种紧身衣，柯岚的十指、双脚和脑袋都紧紧地包裹在薄如蝉翼的胶质布料里面，就只要面部裸露在外，他的皮肤甚至都能清楚地感受到那些被嵌在布料里的极细的金属丝。
　　当柯岚躺进沉浸舱里，颈部的挡板落下之时，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像是被送上断头台的法兰西国王路易十六。
　　唯一的差别就是路易十六被砍头的时候是面朝下，而他是仰面朝上。
　　挡板的密封胶圈和沉浸服肩颈部位预留的凹槽紧密贴合，一旁辅佐的工作人员们先是将心肺监测设备和沉浸服上的接口相连接，然后再把近百片大小不一的电极片依次贴在柯岚的脑袋上面。
　　“准备进行连接测试。”那名跟随沉浸舱一起抵达零号舰队，挂着叶氏财团研究所工作牌的家伙沉声道，“等到设备接通之后，你会感受到一股电流沿着你的大脑和脊髓流向四肢，这股电流不会让你感到痛苦，顶多就是有一阵阵酥麻而已……但初次连接的人肯定会有些不适应，除此之外，如果出现了任何超出承受范围的不适感，你就摁下这个按钮，连接会立即断开。”
　　说着，他将一个线控遥控器塞进了柯岚的手里。
　　淡黄色的LCL液体已经逐渐灌入了“头槽”之内，柯岚没有开口说话，而是伸出另一只手，比了一个大拇指。
　　“连接启动。”那名工作人员紧盯着终端服务器的控制后台和生命体征监测设备的屏幕，小心翼翼地旋动电钮。
　　沉浸舱上一排红色的指示灯依次转变成代表“测试”的橙黄色，就在这个时候，柯岚很明显地感觉到了对方所描述过的“那股电流”。
　　他并没有觉得不适应，反而是一股舒畅感油然而生——就像是在尿尿的时候，随着膀胱中尿液的排空，突然打了一个激灵，浑身的肌肉都颤动了一下的那种感觉。
　　从某种角度来，两者的原理都是一样，受刺激的都是人类的大脑皮层，只不过前者的刺激源是外部的放电电极，而后者则是人类自己的交感神经罢了。
　　“心跳和脉搏有短暂升高，但已恢复正常数值，属于正常情况……柯岚先生，您没有感到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吧？”
　　柯岚抬起一根手指，晃动了两下。
　　如果他是全身都浸泡在灌满LCL液体的医疗舱里的话，在肺部和气管里都填满LCL液体的情况下，柯岚是可以正常说话的。但沉浸舱里的LCL单纯只是被拿来保护使用者的大脑，所以他的呼吸就只能靠插在鼻子的气管来维持，同样，他的嘴巴也已经被沉浸服上自带的“塞子”给堵住了。
　　说起来有点下流，也不知道这沉浸服的设计者究竟是哪一位人才，这个用来“封口”的塞子，外形和构造上，竟然是和一种叫做“口王求”的特殊玩具有些相似。
　　要是到时候比赛直播的时候，那些选手的嘴巴里都要塞上这么一个玩具……那画面，想想就足够社死了。
　　柯岚不知道到时候赛事主办方会不会更改这个“塞子”的设计，反正他已经是打定了注意，等到正式比赛的时候，他就自己带一个呼吸面罩进去，反正面罩的大小刚好和沉浸服的收口边缘差不多，彼此之间也不会产生干涉。
　　真要让他塞着一个“口王求”上电视，那他宁可选择直接弃权……
　　“测试完成，一切正常。”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看了半天，那名工作人员才终于长出了一口气，“柯岚先生，现在可以正式启动沉浸模式了。”
　　柯岚小幅度地点了一下头。
　　“五秒之后将意识接入数据网络，倒计时五……四……”
　　柯岚默默闭上了眼。
　　“三……二……”
　　他深吸了一口气，塑料气管的内壁上瞬间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一。”
　　原本黑色的视野中突然亮起了一点白光，大量绚丽的色彩像是被打翻的颜料罐一样晕染了开来——看到这个画面，柯岚的脑袋里下意识冒出了一句有些中二的台词：
　　“林肯死大头！”
　　那些杂乱的色彩迅速收敛，白色的亮光则是瞬间就覆盖了柯岚意识所处的这片“虚拟空间”——这是一间长宽高皆为十米的密闭房间，天花板、墙壁和地面都铺着一米见方的白色瓷砖，一把老旧的实木椅子静静地摆放在房间的正中央。
　　尽管这把椅子的画风和整间充满科幻气息的房间截然不同，但一切看上去都显得是那么真实，就连椅子上木料特有的纹路和边缘处因为经年累月使用而留下来的磨损痕迹都细致的刻画了出来。
　　柯岚伸出手去抚摸了一下椅背，那种实木所特有的、融合了粗糙和光滑两种完全相反的触感极为完美反馈给了他的触觉神经，他甚至都能感受自己手掌上的体温，通过接触而慢慢传递到木料的内部的过程。
　　他用指甲轻轻掐了一下，木料的表面瞬间出现了一道细微的凹痕，皲裂的油漆碎片化作粉末落下，露出了内里浅米色的木材原色。
　　别的不说，光是这把椅子的真实感，就已经做到了无可挑剔的地步。
　　但不知道为什么，柯岚总觉得，这个虚拟空间，总给他一种若有若无的熟悉感。
　　他感觉自己不像是第一次来到这里……而上一次，有过类似的体验，还是在“渎神者”机甲的驾驶舱内。
　　难道研究院开发出来的这套完全沉浸系统，里面采用了阿尔法文明的技术？
　　柯岚回忆了一下，在众多的遗迹探索记录里，并没有类似于渎神者机甲那样的东西被发掘出来过，也不知道那群疯子掌握的技术究竟是从何而来——要说是研究院自行研发出来的，那柯岚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原本连最基础的意识沉浸系统都做不好，现在一拿出来的成品就臻于完美，这也太扯了吧？这就好比原本一个连走路都还没学会的孩子，第一次跑步，就破了奥运会的百米纪录——说出去，谁信？
　　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柯岚按照说明书上的方法，用特定的手势呼出了操作界面，打开了“体验项目清单”。
　　清单里的第一条，就是“摩加迪沙之役”。
　　“哈，这个我熟！”
　　柯岚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会心的笑容——摩加迪沙之役，是一款十六年前发行的VR射击游戏，其游戏流程，基本复刻了旧纪元经典战争电影《黑鹰坠落》里的剧情和场景，相比那些用鼠标和键盘进行控制的FPS游戏，摩加迪沙之役的操作要更加真实——为了让玩家又更好的体验，游戏的发行商甚至配套发行了17种真实枪械比例和外形的游戏手柄。


第五百二十四章 摩加迪沙
　　其目的，就是尽可能地还原真实的射击手感。
　　可是，如果要比真实度的话，VR游戏加枪械手柄的组合，却是怎么都比不上这个可以让人完全将意识沉浸其中的虚拟世界——柯岚试着抬起手臂，弯了弯手肘，透过皮肤下肌肉的移动轨迹，他能够清楚地感受到一侧肌肉收缩、另一侧肌肉舒张，末端的肌腱带动骨骼完成动作的全过程。
　　他又掰了掰手掌，关节处立马传来了“咔咔”的脆响，紧绷的掌心泛出一缕苍白，等到手掌放松下来，血液回流，便又立马恢复了红润。
　　如果现在拿一柄手术刀来将柯岚的胸膛剖开，拨开肌肉和骨骼，甚至能看到勃勃跳动的心脏和伴随着呼吸不断起伏的双肺，充满氧气的血液沿着两根动脉被泵向身体各处，随后又沿着肺静脉和上下腔静脉分别流入左右两个心房。
　　这要是将一个人的意识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接入这个虚拟世界，他说不定会把这一切都当作是真实的……当然，前提是得把那些显示生命体征和连接状态的抬头显示全部关掉。
　　这个虚拟世界要远比柯岚利用“亚古纳可托尔”控制台制造出来的那个打丧尸的游戏强多了——那个游戏虽然利用阿尔法文明的技术开发的，但本质和现在市面上大多数的“伪沉浸式游戏”其实差不多，角色建模其实就是一个空心的壳子，最多就是在关节处添加一些防穿帮的嵌套图层，至于计算受击效果，完全是靠子弹命中肢体时，将中弹部位和弹头动能等一系列数据代入公式，然后再将结果反馈到角色本身。
　　打个比方，这类游戏角色中枪，角色身上发生的变化是“被一发飞行速度为650米每秒的5.56NATO弹击中左腿，按照中弹部位和角度，以腿部护甲对弹道的影响，判定为贯穿伤，未发生骨折，直接损伤生命值XXXX，同时对该角色增添DEBUFF：每秒失血XXX个单位，移动速度下降XXX个百分点，瞄准稳定程度下降XXX个百分点……”
　　而在这个完全沉浸的虚拟世界里，中弹之后玩家甚至能够看到自己伤口处的碎肉往外翻出，殷红滚烫的液体不断地从断裂的血管中泊泊涌出，这些血液产生的大量的泡沫，必须用清水之类的东西将它们冲洗干净，才能找到缩进肌肉里面的血管断口，再用止血钳将夹住。
　　如果不是贯穿伤，子弹留在了体内的话，情况就更麻烦了，没有战地急救技术的人甚至都没办法将卡在骨骼和肌肉之中的弹头给取出来——在这个虚拟世界里，受伤了可不是右键点击背包里的绷带和急救包就可以完成处理和包扎的。
　　归根结底，就两词——真实，而且硬核。
　　“就是不知道这个摩加迪沙之役，在这个虚拟世界里被改成了什么样……”柯岚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点开了游戏图标下的二级菜单。
　　对于这个游戏的原型电影《黑鹰坠落》，里面有一段镜头柯岚印象十分深刻：一名为了掩护队友而中枪的游骑兵，他的腿部大动脉被打断了，断裂的血管因为弹性而缩到了肌肉深处，医疗兵花了很大的劲儿才从撕裂的血肉里面捏住了那根血管，止住了血。
　　尽管这名受伤的游骑兵最后还是因为伤势过重，不治而亡，但如果没有医疗兵的及时救治，恐怕这次行动中死亡的米国士兵人数，就远不止十九人了。
　　至于站在他们对立阵营的索马里武装民兵，那只要中枪，基本就宣告死亡了——哪怕被打中的不是要害部位、哪怕子弹没有在第一时间夺走他们的生命，但由于恶劣的条件和匮乏的医疗资源，随之而来的失血、感染等各种各样的并发症，足以在战斗结束的几个月里，夺走这些伤员的性命。
　　在这场旧纪元举世闻名的冲突事件中，民兵组织的直接伤亡人数都没法得到详细统计，只有一个笼统的数字“三千多人”，就更别提这种在战后因各种并发症死去的伤患了……他们最终的结局，也就只有他们身边的人才能知道了。
　　在战乱不息的国度，人命很多时候就是一个数字……自古以来就是如此。
　　“摩加迪沙之役，完全沉浸版本，正在加载中……”
　　伴随着半空中的进度条渐渐被填充，柯岚所处的白色房间逐渐变暗，一股若有若无的硝烟味道在空气中逐渐弥散了开来。
　　“先是角色选择界面……”
　　柯岚记得，这款“摩加迪沙之役”，可供玩家选择的角色有两种，一种是“游骑兵部队”，另一种则是“三角洲特种部队”，前者的装备和角色属性稍差，但是被分配到的作战任务相对比较简单，后者的装备和角色属性要强不少，但需要负担的责任也更加艰巨——无论是攻坚还是断后撤离这样的主线任务，亦或是支援某某小队、拔除火力点、搜救伤员一类的支线任务，全都会一股脑地塞给玩家，只要有其中一项任务没能完成，最终的评分就会大大下降。
　　不仅如此，选择“三角洲特种部队”的玩家，需要面对的敌人也是“游骑兵部队”的数倍之多，还经常需要孤军深入敌后，完成一大堆看似根本不能完成的任务。
　　也正因为如此，“三角洲特种部队”这一条游玩路线，也被广大玩家称之为“地狱模式”。
　　作为一名资深游戏玩家，“游骑兵部队”所代表的速通模式对于柯岚已经没有什么挑战性，而“三角洲部队”的“地狱模式”，他也早就已经通关了不下十次，对于城市废墟里有那些捷径可以快速在各个任务点之间往返、哪间屋子里藏着全副武装的敌人而哪间屋子里只有手无寸铁的平民，他记得是一清二楚，虽然比不上那些刷记录的大佬，但无伤通关他还是有不小把握的。
　　当然，VR游戏和完全沉浸游戏中受伤还是有很大差距的——在VR游戏里，如果不小心中弹了，柯岚只需要打开背包使用医疗道具或者寻找就近的医疗兵就可以恢复伤势，但在这个完全沉浸系统里，一旦中枪，或许还是选择重新开始比较好。
　　先不说他忍着剧痛、拖着受伤身体找到的AI医疗兵有没有给“真实人类”动手术的能力，就算能把伤口处理好，他也不可能像游戏角色一样“血条全满”地再次投入战斗了。
　　“要不这次先选个‘游骑兵’试试水？只要别随机到装甲车机枪兵这种高危的战斗位置，要无伤速通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就在柯岚怎么想着的时候，他的面前却是显现出了三张角色卡。
　　“呃？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三种可选角色？”柯岚愣了一下，定睛向角色卡上的说明文字看去。
　　第一张角色卡和第二张角色卡并没有问题，就是VR版里的“Ranger游骑兵部队”和“DeltaForce三角洲特种部队”，分属两支部队的盾形和三角形徽章也和前作完全一致，但这第三张角色卡，就是柯岚从没见过的了。
　　这张角色卡没有徽章，也没有部队番号，示例角色是一个穿着破烂T恤、脑袋上包裹着沾满油污的头巾、胸前挂着一支被拆掉了枪托的akS－74U冲锋枪、肩上扛着一支RPG火箭筒的黑人壮汉……
　　而下面的解释文本也只有简单的一行字：摩加迪沙武装民兵。
　　“啊这……”
　　柯岚原本以为，“三角洲特种部队”的难度就已经足够地狱了，但这个新角色卡，显然是把这款游戏的难度拔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虽然在黑鹰坠落事件里，摩加迪沙的武装民兵才是胜利方，但作为胜利方的他们，却是付出了米国军队两百倍的伤亡！
　　也就是说，至少要两百名武装民兵的命才能换到一名米国士兵的命……在人类历史上，也就只有那些使用热兵器的军队屠杀还处在冷兵器阶段的敌人时，才会出现这么悬殊的伤亡比例了。
　　但无论是装备了马克沁重机枪的列强军队和使用武士刀与长矛的东瀛武士之间的战争，还是拿着现代武器的米国军队对印第安土著的暴行……这些冷热兵器之间的对决，也很少会出现伤亡比超过两百的情况。
　　对于参与这次行动的米国大兵们来说，这些民兵，或许就真的只是一个“数字”罢了。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已经决定选择“游骑兵部队”的柯岚突然犹豫了起来——他在三张角色卡前来回踱步了足有半分钟，最后，还是停在了第三张角色卡前。
　　作为一名通关过十几次的老玩家，一个全新“DLC”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尽管柯岚心里也清楚，选择这个阵营，他很可能连一分钟都活不过去。
　　但这毕竟只是一个游戏，如果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话……那他还不如直接开作弊器呢。
　　“死就死吧，反正挨枪子没死就直接重开——选择第三角色卡，摩加迪沙武装民兵！”
　　话音刚落，柯岚周围的场景就骤然出现了变化。
　　虽然还是很暗，但几缕从窗缝里透进来的光却是在告诉着他，他已经进入到游戏之中了。
　　柯岚环顾四周，这应该是一间摩加迪沙的普通民宅，旁边的桌子上摆着一把破旧不堪的AK47和几十发做工粗劣到极点的7.62毫米子弹，一名皮肤黝黑的“同伴”正坐在墙角，合十的双手中夹着一本书皮已经完全褪色的小册子，闭着眼在默默念诵着什么。
　　对于游戏的背景柯岚还是有一定了解的，这个NPC手里捧着的应该就是伊斯兰教的圣典《古兰经》，毕竟，伊斯兰教可是索马里这个国家的国教，全国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人都是穆斯林。
　　一把早期型号的RPD轻机枪就摆在他的脚边……柯岚估摸着，这把产自苏联的枪械，恐怕已经有着四十岁以上的高龄了。
　　外面很安静，米国军队原本策划的抓捕行动还没有开始。
　　NPC同伴终于完成了祷告，他转过头，默默看了柯岚一眼，并没有说话。
　　直到这个时候，柯岚才终于意识到，在转换到这个游戏场景之后，他一直感到有些怪异的来源在哪里——尽管他的身上穿上了一套和当地居民类似的服饰，但他的角色人物却没有任何变化。
　　一名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的华夏人，出现在摩加迪沙的民兵队伍里，怎么说都是一件让人感觉很奇怪的事情吧？
　　所幸的是，因为游戏程序的设定，柯岚的同伴并没有对他的肤色和人种产生疑问，想来作为敌人的米国大兵，应该也会无视这件事情。
　　游戏终归是游戏，但是放到现实里，恐怕就要上升成国际事件了。
　　就在柯岚打算凑到窗边去看看外面的景象时，和AK47一起被摆在桌子上的对讲机里传出来了“沙沙”的声响，NPC同伴立马一跃而起，抓起了对讲机。
　　“哨兵观察到了米国人的飞机！还有车队！很多敌人！他们要对我们的城市实施袭击！所有人，准备战斗！”
　　似乎是为了照顾整个游戏里唯一的玩家，对讲机里传来的声音被自动转换成了汉语，这也让听惯了原型配音的柯岚感到有那么一丝的不适应。
　　在《黑影坠落》的电影里，米国军队在抵达摩加迪沙之前，他们的行踪就已经被城市边缘放哨的小孩子看到了，在他们还没有进入街巷的时候，整座城市里的民兵组织就已经行动起来了。
　　这一点，游戏做的倒是蛮忠实原著的。
　　“快快快！快点行动！”NPC同伴将两个用绳子系在一起的弹鼓挂到了脖子上，抱起了RPD机枪对柯岚说道。
　　他说的同样也是汉语，字正腔圆，没有一丝口音。
　　“我们该去哪儿？”柯岚捡起了桌子上的AK47，将子弹抓起塞进口袋——他发现了一件有些令人郁闷的事情，这把AK47只有一个弹匣，也就是说，如果在战斗中他把弹匣里的子弹给打空了的话，他就必须卸下弹匣，把兜里散装的子弹再一颗一颗地推上去……
　　不行，等会有机会必须得多捡几个备用弹匣……柯岚在心里默默说道。


第五百二十五章 开局就是送死任务
　　“到阿訇那里去，他会告诉我们谁是敌人。”NPC队友说道。
　　在大食教之中，阿訇的地位就相当于天主教中的“神父”，不过和“神父”又有一些差别，单纯从字面意思上翻译的话，就相当于是“教授经文的老师”。
　　（P.S.因为那个教派的名字会被起点自动屏蔽成星号，昨天那章就被屏蔽了，所以后文里凡是有提到这个教派的，都用古称“大食”来替代。）
　　NPC口中的阿訇，其实就是哈维伊族民兵组织的一个小头目，军阀艾迪德的手下，比起传授教义，他更多的时间是在教手底下的民兵们如何操作武器……
　　利用宗教信仰来控制下属武装人员，是很多大食教国家常用的手段。那些狂热的信徒尽管战斗力远不如经过正规训练的士兵，但那种不怕死的疯劲，任何一个正常人看了都免不了会有些发怵。
　　老话说得好，横的也怕不要命的……在黑鹰坠落的原著里，这群武装民兵硬是用数千具同伴的尸体换来了所谓的“胜利”，把疲惧交加的米国军队像赶牲口一样赶出了摩加迪沙。
　　柯岚不由得联想到了现实中的异端教派。
　　还好异端教派成立才只有十几年的时间，他们根基远不如公元7世纪便已经存在的大食教……而且，异端教派更像是先知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求而随手捏造出来的一件“工具”，还是一件充满了自我毁灭倾向的工具——与其说是工具，倒不如说是“消耗品”更为贴切。
　　但有一件事，却是足以让异端教派的威胁性排到人类历史上出现过的所有宗教的前面：大食教所信仰的“神”，是一个被人类虚构出来的偶像，但异端教派的“神”，却是真实存在的。
　　就连柯岚自己，都曾亲眼见证过那位神明的“神迹”。
　　对于意志薄弱的普通人来说，这种存在足以颠覆他们的认知，令他们陷入疯狂……等到一开始的疯狂渐渐褪去，这些认知被“重塑”的人便会成为异端教派忠实无比的信徒。
　　柯岚看了一眼抱着机枪的NPC同伴，对方的眼中，就闪动着类似的狂热目光。
　　……
　　两人推开破烂的房门，快步走了出去。
　　这时候，柯岚已经能听到直升机旋翼发出的声响远远地从城外传来，街上原本熙熙攘攘的平民顿时有些骚动了起来——很多人并没有第一时间跑回自己的屋子，而是伸着脖子四处张望着什么。
　　这些“平民”其实很多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平民，只要拿起枪，他们就是武装民兵，就是米国大兵们的敌人。
　　而枪这东西，在摩加迪沙随处可见。
　　柯岚不由得想起了电影里的一句原话：他们是在和整座城市作战……
　　“他们”，指的便是陷入摩加迪沙的游骑兵和三角洲队员们。
　　一个身穿白色亚麻长袍、头上缠着同色头巾的黑人老者，站在街对面朝着柯岚招手——就在柯岚看到他的一瞬间，眼前直接跳出来了一行文字“任务目标：前往民兵集合地点”。
　　那名NPC同伴已经推开路人跑了过去，柯岚连忙跟了上去。
　　除了都是说的汉语这一点让他感到有些魔幻之外，场景、光影和NPC角色都和真实世界别无二致，柯岚从人群之中挤过去的时候，甚至还能闻到那些从NPC身上散发出来的汗味。
　　“快点，快点，过来。”白袍老者拉着柯岚两人走进了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在阳光所照射不到的角落里，十几个自带“天然迷彩”的黑叔叔正蹲坐在阴暗的角落里，他们手里抓着各式各样的枪械——这些枪械的类型、口径、产地简直是五花八门，但都有着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都十分破旧。
　　这些人大概连抵肩射击的标准姿势都不会，更别提枪械的日常保养和维护了……
　　一名穿着牛仔背心，反戴着棒球帽的黑人壮汉正拎着一把微冲，唾沫横飞地对着那些民兵训话：“可恶的米国人策划了一起突袭行动，他们想要抓走艾迪德，但是艾迪德已经提前得到了消息，离开了那里。”
　　他看了一眼刚刚走进屋子的柯岚和另一名民兵，接着说道：“但是艾迪德的干部们还留在奥林匹克饭店，你们的任务就是保护他们，把他们带到安全的地方！”
　　听到这个小头目的话，柯岚的心里不禁“咯噔”一下——他们这队民兵接到的第一个任务，竟然比他想象之中的还要困难。
　　小头目口中的“抓捕行动”，就是电影里米国特种部队为了逮捕艾迪德高级幕僚所策划的“艾琳行动”，属于整个“黑鹰坠落”事件的前半段——在这个阶段，米国军队基本没有遭遇什么像样的抵抗。在游骑兵的掩护下，三角洲队员们干脆利落地突入了奥林匹克饭店，三下五除二地解决掉了防守饭店的民兵，将目标人物押上了车队。
　　作为这款游戏的老玩意，柯岚在使用三角洲角色和游骑兵角色的时候自然也玩过这一段剧情，和整个游戏流程相比，这部分充其量只能算作是新手教程，难度低到可以忽略不计，基本就是用来给玩家熟悉游戏操作的。
　　哪怕选择的是“困难模式”的三角洲部队，只要在冲进饭店的时候注意一下角落里的交叉火力，优先解决掉那几个拿着自动武器的民兵，剩下敌人哪怕玩家一枪不开，也会被跟上来的NPC队友迅速击毙。
　　从米国军队的角度来看，这部分的游戏流程是新手教程……但如果反过来，从艾迪德的民兵部队的角度来看，那就相当于是送死任务——虽然电影里对于这部分来支援饭店的民兵只有寥寥几个镜头的描写，但在游戏里，这些人基本上就是冲出来送人头的……除非将车队的启动时间拖延了几分钟之外，他们连一名米国大兵都没有打死。
　　直到悍马车队开始撤离，才出现了一名阵亡的米国士兵——坐在悍马车顶部操纵M2重机枪的皮拉中士。
　　柯岚还以为第一个任务会是破坏道路或是伏击车队这种难度稍微低一点的任务，可谁知道一上来就要让他们去支援奥林匹克饭店，这简直就是地狱式开局啊！
　　“快！快！赶紧出发！”在民兵头目的催促下，这十几个人迅速爬上了停在后门处的两辆丰田皮卡，柯岚也顺势钻进了其中一辆皮卡的副驾驶。
　　两辆皮卡的车斗里都焊着机枪底座，分别装配了一挺米国制造的M2HB“老干妈”重机枪和一挺苏联二战时期生产的14.5毫米口径“德什卡”防空机枪。
　　这辆车柯岚并不陌生，他在玩游骑兵阵营的时候，最初遇到的敌人就是他们，只不过这两挺重机枪并没能将直升机击落，反而是被直升机上的火神炮给扫成了筛子。
　　“反正等会只要看到空中出现了米军的直升机，就直接跳车。”柯岚心中打定了注意，然后在副驾驶的周围翻找了起来。
　　按照游戏的设定，在米国军队的载具上——无论是黑鹰直升机、小鸟直升机还是悍马，在路上仔细搜索一下总是能找到一些额外装备的，保底至少也有几颗手雷和震撼弹，运气好的话，甚至还能找到一把满配的M733卡宾枪或者MP5K冲锋枪，这类武器可比游骑兵配发的只能半自动和三连发的M16A2步枪要好用多了。
　　然而，在这辆皮卡的驾驶室里，柯岚却只找到了几发“德什卡”防空机枪用的14.5毫米机枪弹……这玩意对他来说简直毫无用处，他是绝对不会跑到皮卡后面操作机枪的，那位置简直就是一个活靶子。
　　“嘿，兄弟，有没有多余的弹匣，给我几个。”实在没有办法，柯岚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身旁那个厚嘴唇的皮卡司机身上。
　　“弹匣？AK的弹匣吗？哦，这里有一个。”司机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则是在堆满了杂物和垃圾的手套箱里翻了一下，挖出了一个弯曲的弹匣丢给了柯岚。
　　柯岚接过弹匣，看了一眼，在弹匣的底部，他看到了一行混杂着数字的中文铭文“北方工业XXXX－五六式XXX”——这并不是一把AK的弹匣，而是一支华夏出口的、“56冲”的弹匣。
　　好在56冲本来就是根据AK47仿制的，这两者的弹匣也完全能够通用。
　　在把弹匣丢给柯岚之后，司机便不再说话，柯岚也没有继续搭话，而是趁着赶路的时间，赶紧把这个备用弹匣用子弹填满。
　　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两辆皮卡就开到了距离奥林匹克饭店仅有一街之隔的小巷口，车上的民兵纷纷跳了下来，向着饭店跑去。但柯岚却是环顾四周，锁定了一栋有着阳台的三层小楼，一枪托砸开了门，快步走了进去。
　　“你去干吗？”看到柯岚并没有按照“预定路线”行动，那名一开始就和他在一起的NPC停了下来，开口问道。
　　“米国人既然要突袭饭店，他们肯定得从街上过去，这间房子是临街的制高点，我们可以到阳台和房顶上去狙击米国人。”柯岚对NPC解释道。
　　“好主意！”NPC点了点头，便立马跑了过来。
　　原来这家伙是系统分配给自己的助手……柯岚心道，在玩三角洲阵营和游骑兵阵营的时候，也会有一到三名士兵一直跟着自己行动，哪怕玩家没有按照任务指示行动，这些NPC士兵也会一直跟在玩家的身边，为玩家提供掩护。
　　当然，柯岚这里并没有对NPC说实话——跑到楼顶上去狙击街上的米国军队，那只会成为空中直升机的目标，他们的双腿可跑不过子弹，要真的这么干的话，恐怕他们两人就要成为“黑鹰坠落”事件里最先被干掉的两个民兵了。
　　柯岚的真实目的，其实是那辆线人用来作为标记物的小轿车。
　　在原作里，为了让参与袭击行动的士兵们能够在第一时间辨认出目标建筑“奥林匹克饭店”，米国的情报人员专门安排了一名线人将一辆小轿车停在了饭店的门口，并且用醒目的白色胶带在车顶贴了一个十字形的标识。
　　如果能将这辆车子挪开的话……那三角洲部队一开始突袭行动或许就不会那么顺利了。
　　柯岚和NPC队友快步冲上了三楼的阳台，只一眼，柯岚就发现了那辆线人的小轿车——黑底白线的十字，虽然从水平角度看过去看不到，但从高处俯视的话，却醒目的不得了。
　　与此同时，一架米军的侦察机正在附近的空域盘旋着，应该就是在帮袭击的米军进行定位。
　　最多再有五分钟，那些满载着游骑兵和三角洲队员的直升机就将出现在这里……战火，一触即发。
　　“看到那辆车了没有！”柯岚指着小轿车，对于NPC队友说道。
　　“看到了！”NPC队友用力地点了点头，“为什么那辆车上会有这样的图案？”
　　“这东西或许是给袭击者当作定位标记的！我们得把它挪开！”柯岚说道。
　　“那该怎么做？”NPC队友立马问道——虽然这些NPC角色的AI都不低，但由于游戏的设定，一般情况下他们根本不会质疑玩家的提议，除非这个提议太过离谱：比如，身为民兵角色的柯岚说要把自家的BOSS艾迪德给一枪崩掉，那玩家肯定分分钟被队友当成是叛徒给处决掉。
　　“走！”说完，柯岚便带着队友又跑下了楼，他一边留意着天上的侦察直升机，一边快步移动到了线人的小轿车边。
　　那个胆小的线人早就已经离开了，只留下一辆空车停留街边。
　　“你会开车吗？”柯岚问道。
　　“会。”NPC点了点头。
　　“那就好！”柯岚又是一枪托，砸碎了驾驶座那侧的车窗玻璃。
　　“把这辆车开走，离这里越远越好！”


第五百二十六章 坚守奥林匹克饭店
　　这名NPC队友丝毫没有对柯岚的要求产生怀疑，十分熟练地将手臂伸进了车内，拧开了门锁，坐了进去。
　　那名线人在离开的时候很紧张——他虽然熄掉了火，但却没有把车钥匙给拔掉。
　　不过有钥匙没钥匙对柯岚来说其实没什么区别，像这种又破又旧的老车，只要将车锁外的护板撬开，就能找到隐藏在方向盘下的电瓶线和打火线，把电瓶线接上，剩下就是很多老电影里的经典镜头了：将两根打火线相互擦碰几下，就可以将起动电机给发动起来了。
　　那名线人忘拔钥匙，这倒是替他们省下了十几秒钟的时间。
　　“记住，把车开的越远越好，在没有听见枪声之前，千万不要回头，也千万不要停下来。”柯岚最后对那名NPC队友叮嘱道。
　　“明白。”NPC队友点了点头，轻压离合，然后一脚油门踩了上去。
　　这辆白车刚刚开出街口，柯岚就看到天上那架直升机转了个头，跟了上去。
　　“米国人上当了……”
　　这个时候，那些民兵们已经在各个路口堆积了大量的橡胶轮胎和废弃家具，并且用火点燃——当米国军队的黑鹰直升机和小鸟直升机进入摩加迪沙的时候，整座城市的上空已经被浓密的黑色烟雾给笼罩了起来。
　　载着三角洲部队的小鸟直升机借着体形小巧、机动灵活的特点，直接在马路中央和屋顶上降落了下来，那些穿着米色军装和黑色头盔的三角洲队员很快就集结到了一起——虽然失去了标记物，但他们并没有乱了阵脚。面对民兵们密集的火力，这些三角洲队员直接抢占了几栋就近的建筑，以建筑物作为掩体，开始狙杀那些还留在空旷地带的民兵。
　　柯岚并不打算和这些三角洲队员硬碰硬，这些人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哪怕AI的智能远不及人类，但也抵不过游戏系统给AI开的挂——在前半段的抓捕行动中，这些三角洲的NPC就像是开来透视自瞄加锁头一样，打民兵几乎都是一枪一个，在零伤亡的情况下就直接肃清了奥林匹克饭店。
　　尽管现在这群人错失了第一时间突入饭店的时机，但这并没有对他们身上的“无敌BUFF”产生影响，几乎每一声枪响，街上都会有一名民兵倒下，而民兵们中弹的部位，不是胸口就是脑袋。
　　这时候如果柯岚去找这群三角洲的茬，估计只要一个露面，就会被一枪放倒。
　　按照游戏流程来算，只有当“新手教程”时间结束之后，三角洲部队的枪法才会变得稍稍“正常”一些。
　　柿子还是得挑软的捏，柯岚想了想，还是决定把目标放在乘坐黑鹰直升机的游骑兵部队身上。
　　黑鹰直升机比较笨重，没法降落到地面上，游骑兵就只能靠索降的方式进入战场——按照原来的剧情，有一架黑鹰直升机会因为躲避RPG火箭筒，而将一名没有抓紧绳索的新兵给甩下去，但因为柯岚的操作，这一次世界线发生了明显的改动：本来应该射出那枚火箭弹的民兵，在从阳台上探出身子的一瞬间就被三角洲队员给射杀了，所以那名新兵竟是安然无恙地落到了地上。
　　“正所谓……大难不死，必有补刀……”柯岚嘴里念叨着，将手中AK47的枪口挪了过去，对准了那名正蹲在地上警戒的游骑兵菜鸟。
　　目标，准星，照门，三点一线，一百二十米的距离，完全不用考虑湿度风向子弹下坠地球弧面等等一系列复杂的问题，他只需要扣动扳机，敌人就会应声而倒。
　　然而，当沉重的后座沿着枪托传递到柯岚的肩膀上时，他却愕然地发现，子弹的弹着点距离那名游骑兵竟然偏了足足有二十米！
　　就连打在地上激起的沙尘都没能碰到人家。
　　一百二十米的距离，二十米的偏移……柯岚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这把AK。
　　“他奶奶的，这玩意也能叫做枪？”
　　柯岚对着枪口看了一眼，才发现枪管内部的膛线都已经磨得快要看不见了。
　　怪不得那些黑蜀黍民兵开枪的时候用的都是“信仰射击法”，根本不瞄准——那是因为他们手中武器，就算瞄准了，也不一定打得中啊！
　　柯岚突然有些后悔，早知道刚才路过街边的武器摊时，就让他们停下车来去多拿几把枪了，反正都是零元购，多弄个几把里面总会有一两把稍微精准一些的吧。
　　他有些破罐子破摔地将AK47高举过头顶，对着正在索降的游骑兵一阵胡乱扫射——但偏偏就是这阵胡乱的扫射，却恰好打中了两名正挂在绳索上下飞快向下滑的游骑兵，这两人发出了一声惨叫，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在直升机旋翼巨大的噪音和周围杂乱的枪声干扰下，柯岚并不能听到这两名游骑兵的惨叫，但这毕竟是个游戏，在眼前一闪而过的反馈告诉柯岚，刚刚那一梭子顺利击杀了两名游骑兵。
　　“这也行？”
　　柯岚有些惊愕地看了一眼手里破旧不堪的AK47——这玩意的机匣上没有任何铭文，从金属键边缘粗糙的镗铣痕迹可以知道这把枪绝对不是由正规兵工厂的冲压车床制造出来的，而是用那些小作坊里粗糙的手工设备切削而成的，零件的公差大到简直不堪入目……别的不说，光是这堆零件能够成功组装起来，还能把子弹射出去，那就足以称得上是奇迹了。
　　这一切，当然得归功于AK47那精简而优秀的原型设计，要是换做对面米军手中的M16自动步枪，用这种工艺进行仿制的话，估计扳机一扣就得炸膛。
　　柯岚这一梭子击毙了两名游骑兵，自然遭到了对方的一阵猛烈的反击，他所幸不再露头，从屋子里后门走了出去，沿着小巷子朝另一栋位于对角线的小楼跑去。
　　城市巷战，狙击手必须得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即便选择的掩体处于对方的射击死角之中，单兵导弹、掷弹筒和空中支援也会立马教你做人。
　　这时候黑鹰直升机还没有坠落，摩加迪沙的制空权还牢牢地掌握在米国军队的手里。
　　一脚把门踹开，柯岚轻车熟路地沿着楼梯跑了上去——这栋楼，正好位于游骑兵空降点的侧后方，按照平面地图上的位置，奥林匹克饭店、三角洲队员占据的建筑物、黑鹰直升机悬停索降点和柯岚所在的小楼，正好依次连成了一条直线。
　　那些游骑兵完全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奥林匹克饭店和另一侧聚集了大量民兵的街口，完全没有人注意到刚刚杀死了自己两名战友的那个“民兵”已经绕到了自己的背后。
　　柯岚试着像刚刚那样，将AK47从窗口伸了出去，将枪口大致对准了那些躲在街垒后面的游骑兵，扣住扳机扫出了一梭子子弹。
　　然而，幸运女神显然并不是永远站在他这一边，这一梭子下去，柯岚都找不到弹着点在哪。
　　不过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也算是一种不幸中的万幸，至少那群游骑兵压根没有注意到后方还有一个“民兵”在朝他们开黑枪，这就给了柯岚第二次出手的机会。
　　运气是个好东西，但不能一直都靠运气……
　　“得想办法换把武器……”柯岚心想道，可问题就在于他所处的这个位置着实有些尴尬——艾迪德的民兵、三角洲和游骑兵都在距离柯岚两百米之外的地方交火，这里虽然安全，但他也完全失去了“舔包”的机会。
　　至于绕到“武器集市”去寻找装备，那就更不可能了——先不说武器集市那边有没有被空中支援的火力给端掉，等柯岚绕过去、挑好枪，再赶回正面战场，估计奥林匹克饭店早就已经被三角洲和游骑兵的混编部队从正面给攻破了。
　　现在交火才刚刚开始五分钟，驻守奥林匹克饭店的民兵伤亡就已经超过了一半——这还是在柯岚想办法误导了直升机降落位置、以及击杀了两名游骑兵之后才有的结果。
　　“要是那两个人不是击杀，是击伤就好了……”
　　在战场上，“让敌人失去战斗能力”的性价比是绝对大于“直接击杀”的，一名伤兵，至少能拖累四到五名队友，他们需要军医来给伤口止血、需要有人来抬担架转移伤员、还需要至少两名士兵护送担架，而剩下的那些负责打掩护的小队在伤员没有被转移到安全地点之前，也基本别想着向前推进了。
　　只要能击伤一名米国大兵，就只能瞬间废掉对面一支小队在战场上大半的作用；两名伤兵，足以将整支小队的战斗力瓦解九成；而三名以上的伤员，这支小队基本可以直接撤出战场了。
　　“艾琳行动”之所以会从原定不到两小时的突袭抓捕行动，变成后来乱成一锅粥、足足打了一天一夜的救援行动，就是有太多的伤兵拖住了整支队伍的后退——米国军队和艾迪德的民兵不一样，无论是出于战友之间的感情还是舆论的压力，他们都不可能抛下那些陷入泥沼中的同袍，当第一架黑鹰直升机坠落的时候，整个战局事实上就已经失控了。
　　这是标准的“添油战术”，用大家更熟悉的话来说，那就是“葫芦娃救爷爷，一个一个地去送。”
　　按照现在的趋势，估计再有十分钟，奥林匹克饭店的防线就要被三角洲和游骑兵猛烈的火力给攻破了，而现在距离民兵的大部队支援过来，至少还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
　　“防守奥林匹克饭店、保护目标人物”这是柯岚的主线任务，如果这个任务失败的话，那就算他本人完好无损，游戏也会直接结束。
　　能够改变战局的，就只有他这么一个“外人”。
　　柯岚思索了片刻，当即将手里的AK47丢在了地上，身上穿的插了备用弹匣的马甲也脱了下来——只要他手里没有武器，那他就不是民兵，而是一个“手无寸铁的无辜平民”，三角洲和游骑兵是不能对他开枪的。
　　在那个年代，米国还没有像后来那么不要脸，像“人权”、“爱与和平”这一类东西，更是他们对外宣传中的核心重点，要是军队肆意射杀平民的消息被传播开来的话，那岂不是自己打的自己的脸么？
　　虽然这类事情他们日后并没少干，但至少这一次行动，是米国对外军事行动里屈指可数的几次“正义之举”中的一次。
　　自诩“正义”的军人，自然不应该对平民开枪，哪怕这个平民下一秒就会从地上捡起突击步枪朝他们射击，但在他的手指真正触碰到枪支之前，士兵们也绝对不能对其扣下扳机。
　　柯岚唯一需要提防的，就是在战场上到处乱窜的流弹——尤其是“己方”那些根本没有准头可言的NPC队友用“信仰射击法”朝这个方向泼洒过来的子弹。
　　虽然他们连距离只有二十米远的敌人都打不中，但再粗制滥造的AK47，其有效射程两百米总还是有的。
　　“但愿自己没那么倒霉吧。”柯岚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面朝前街的房门，像那些慌乱逃跑的平民一样，冲了出去。
　　但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身后却是突然响起了枪声！
　　开枪的人是一名躲在隔壁屋子里的平民——或者说是民兵，在摩加迪沙，两者之间的身份转换就像拉上裤子拉链一样简单，他的手里抓着一把黝黑的G3A3自动步枪，刚刚从柯岚身边擦过的那发子弹，就是从这把枪里射出来的。
　　柯岚突然想起了电影里的一个镜头——一个捧着电视机的黑人从一间民房里冲了出来，另一名持枪的黑人紧追而出，开枪将其击毙，随后自己也被冲过来的游骑兵所枪杀。
　　在混乱之中，总会有些家伙想着浑水摸鱼、趁火打劫，很显然，自己应该也是被这家伙当成了闯入他人家中的强盗。
　　柯岚也懒得和他解释，反正解释也没有用，反倒是对方手里的那把G3A3，勾起了柯岚的小心思。
　　既然被对方误认成了强盗，那干脆就真的当一次强盗好了，也省得冤枉……反正这些人都是NPC，杀死他们柯岚也不会产生任何负罪感。
　　一个矮身躲开对方射出的第二发子弹，柯岚迅速逼到近前，先是一记摆拳狠狠地捶打在对方的小腹，紧接着便是一记手刀命中后颈，干脆利落地将人放到。
　　柯岚捡起对方掉落的G3A3的一看，发现这并不是第三方国家授权制造的阉割版本，而是由黑克勒－科赫原厂生产的德国货，虽然保养状况也不容乐观，但比起柯岚刚刚丢掉的那支AK那可是强得太多了。
　　“这还真是刚瞌睡就有枕头送上门来啊。”柯岚迅速检查了一下这支G3A3步枪，这玩意随意火力持续性比不上AK这种全自动武器，但单发威力、精准度、射程以及可靠性都远在使用7.62毫米中间威力弹的AK之上，在旧纪元，甚至有不少国家的部队在给G3步枪加装了高倍率光学瞄具之后，将其当做精确射手步枪和狙击枪来使用。


第五百二十七章 底层架构与“黑盒”
　　虽然这把G3A3没有装备任何瞄具，但对于柯岚来说，仅靠最基础的机瞄，就足够让这把枪成为两百米范围内收割人头的利器了。
　　更何况，在进入游戏之后，他还有一张底牌一直都没有掏出来使用过。
　　那就是“时停”。
　　《摩加迪沙之役》，作为一款VR游戏，在除了保存点之外地方，是不允许玩家在游戏进程中暂停的。为了就防止玩家在面对敌人的时候，先开启暂停，然后借助现实世界里可以自由移动枪形手柄进行预瞄。
　　一想到这里，柯岚忍不住想要做个测试——他将准星缓缓地对准了两百米开外，一名刚刚打完一发M72火箭筒、缩回街垒后面的游骑兵，然后开启了“时停”！
　　让柯岚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在时停状态下，不仅仅是游戏的画面变成了黑白两色，那些角色的建模也都出现了明显的BUG——许多NPC关节处和骨骼穿透了皮肤、肌肉和内脏，即将喷溅而出的血液被定格在了原地，子弹底火爆炸所喷溅出来的火焰气体更是直接从枪管壁上钻了出来，战场上四处横飞的子弹更是拉出了不计其数的弹道轨迹。
　　但最让柯岚惊讶的不是这些，而是海量的、浮现在这个虚拟空间每一个角落的字符……这些字符并不是人类编写的计算机程序，而是阿尔法文明的文字！
　　作为一名能够读懂阿尔法文字的人类黑客，柯岚只瞥了几眼，就看出了这些阿尔法文字的意义——它们就是这个虚拟世界的底层架构，这个“完全沉浸系统”并不是人类独立研发出来的，最重要的核心技术全部都来自于阿尔法文明！
　　柯岚的视线不断地在这些字符片段上移动着，越看他心中的疑惑就越重——这个底层架构，照理来说应该是属于阿尔法文明的黑科技，对于编写这套完全沉浸系统的技术人员来说，这个架构就相当于一个“黑盒”：他们可以将这个黑盒嵌入到需要用到它的地方，但却没法对黑盒内部的结构和运作做出任何干涉。
　　可是，在这个底层架构里，柯岚却是看到很多人类所特有的编程逻辑。
　　他并不觉得这是一种巧合。
　　难道除了自己和先知，还存在着第三个……甚至更多的，能理解阿尔法文字的人？
　　可是，如果有这样的人存在，这个人还和研究院有着密切的合作关系——那为什么研究院那些因为语言不通而卡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技术难关至今还没有被攻破？难道那些重要项目还比不上一个用来做虚拟训练和战局推衍的完全沉浸系统吗？
　　这已经不是疑点多不多的问题了，而是它根本就不符合人类正常的行为逻辑。
　　这就好比是旧纪元人类在某某领域有了杰出的技术突破，却并没有将这种新技术运用到军工或是民生领域，而是拿来做成了和技术本身并不算特别搭调的娱乐产品——如果世界真的是这个样子的话，别说建造方舟了，恐怕人类早就在一千年前跟着太阳系一起毁灭了。
　　时停结束了，街道上所有NPC都爆成了一团团腥红的血雾，分崩离析的肢体散落了一地。那些上一秒还在咆哮着倾泻火力的枪械，则是纷纷炸膛，灼热的金属破片四处乱窜。
　　柯岚愣了一下，随后立即退出了游戏。
　　当他从沉浸舱里坐起来的时候，他发现那名负责监测设备状态的技术人员，正傻愣愣地盯着屏幕，一言不发——屏幕上，正是游戏结束前最后的一幕：炼狱般的摩加迪沙。
　　这里的“炼狱”并不是夸张的形容词，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炼狱：火焰和血肉遍布每一寸空间，扭曲和残破的骨骸随处可见，死亡如同诅咒一样瞬间降临到了每个“人”的头上，一种匪夷所思的力量将它们直接捏爆、揉碎……
　　就连那些建筑物，都仿佛遭遇了一场十级大地震一般……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那名技术人员喃喃自语道。
　　“发生什么了？”柯岚摘下头罩，看向他问道。
　　“刚刚……刚刚就在您退出游戏前的一秒，整个程序突然出现了片刻的卡顿，等到卡顿恢复时，整个虚拟世界就直接崩溃了……不，也不能说是崩溃……在卡顿结束之后，所有的子程序都还在正常运转，我们当初设定的所有虚拟规则和物理定律都没有被违反，你看，地上的血液还在向着地处流动，并没有飘到空中，被火焰炙烤的木材在逐渐碳化而不是直接消失……但、但是不应该会变成这样啊……”
　　“程序出现了BUG，一个很严重的BUG。”柯岚很淡定地说道，“将所有数据和记录进行封存，不得备份，在场所有人也不得将消息外传，我会直接把这件事情上报最高级的组织。”
　　“研究院吗？”那名技术人员下意识问道。
　　“不，是比研究院更高一级的存在。”柯岚说道，“我希望你们能清楚，这件事情的严重性质已经超出了研究院的能力范畴，如果诸位不想被上面的人用‘物理手段’给永久封口的话，最好把刚刚看到的一切东西都忘掉。”
　　“超远了研究院的能力范畴，这不可能——”那名技术人员似乎是想辩驳什么，但却立马被柯岚给打断了。
　　“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这个完全沉浸系统的底层架构，也就是那个你无法对其进行干涉的‘黑盒’，它运用的其实是阿尔法文明的技术，而这次出现BUG就位于这个‘黑盒’之中，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们保密了吧。”
　　“什么？！居然是阿尔法……”对方顿时愣了一下，作为技术人员，他自然是知道这个“黑盒”的存在的，但一开始他完全没有想那么多，还以为是研究院为了保密，才将黑盒内部的程序给封闭起来的，可现在听到柯岚这么说，这名技术员瞬间就开窍了——怪不得培训流程里排在第一条的注意事项就是严禁破解“黑盒”，感情这东西竟然不是“人造的”！
　　他的神情一下子就变得严肃而紧张了起来，忙不迭地点头道：“我明白了！”
　　在场的人除了这名技术人员之外，还有安全局的程冬和两名“新曙光号”上的医务人员，他们虽然不明白柯岚说的“黑盒”是指什么东西，但既然涉及到了“阿尔法文明”，这就绝对不会是一件小事。
　　“需要我向总部申请，调集更多人手吗？”程冬向柯岚问道，“我们可以把整艘新曙光号控制起来，保证不会有任何消息泄露出去……”
　　“知道这件事的人现在就我们五个，人越多，反而越容易出现纰漏……别忘了，你们安全局里也是出过内鬼的。”柯岚摇了摇头，“光是临时调人，就足以引起有心之人的注意了。”
　　“那他们呢？要不然……”程冬说着，手不由自主地搭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柯岚自然知道这名特工组长指的是“灭口”，在这群人的眼里，和方舟的利益与安危相比，个人的生命简直就是可以随意舍弃的东西——无论是他们自己的命还是别人的命。
　　“别别别，不至于。”柯岚连忙摆手道，“程冬组长，你就负责在这里盯着他们，让他们不要乱跑，也别和其他人接触就行——包括你自己在内。”
　　“那要用手铐铐起来或者绑起来吗？”
　　“呃……应该也不用吧。”柯岚看了一眼还处在震惊状态中的技术人员和两名一脸躺枪的郁闷神情的医务人员，这三个人都只是文职人员，既然没有接受过身体改造也不是强化人，虽然两名医务人员都有军籍，但战舰上医务人员和陆军那些需要跟随部队冲锋陷阵的医疗兵相比，战斗力还是差了一大截的。
　　这三个人就算一起上，估计也不够程冬一只手打的。
　　除非他们之中隐藏着一名能够使用“圣言”的异端教派信徒——这种可能性近乎为零，而且，就算真的存在一枚这样的暗子，那估计派一整队全副武装的特工来盯着也没用。
　　“我想我得回方舟一趟。”柯岚说道，“在我回来之前，就只能委屈你们一直呆在这间房间里了。”
　　“需要我派人护送吗？”程冬又问道。
　　“不用，我会找零号舰队的舰长要护卫人员的。”柯岚否决了这个提议，“我再说一遍，在上面做出决定之前，不能让第六个人知道这件事。”
　　“嗯。”程冬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在交代完这些事情后，柯岚将刚刚的那些记录全部转移到了一块硬盘之中，然后再将设备里的所有缓存数据清空，储存器也全部格式化。
　　接着，他又用自己的特殊权限将这间医务室给锁了起来——至于被关在里面的四人，反正医务室里就有厕所，储存在保险柜里的应急食物也足够他们四人半个月的消耗。
　　不仅如此，柯岚还切断了医务室的所有网络连接，又在门口设置了“特殊作业中，任何人不得靠近”的标签……这样一来，这间医务室就真正意义上成为了一座处在战舰内部的“孤岛”。
　　他本来是想让这四个人到禁闭室里去待一段时间的，可战舰上的禁闭室四壁用的单向玻璃，里面的人看不到外面，但外面的人却可以把禁闭室里看得清清楚楚，要是包括安全局特工组长在内的四人被送进了禁闭室这件事在舰队里传开的话，那可就解释不清楚了。
　　再者，总不能就这样把整套“虚拟沉浸设备”丢在医务室里，他们四个人留在这里，既可以防止泄密，也能起到看守的作用。
　　将医务室所在的走廊封闭，柯岚便前往了“新曙光号”的舰桥，随便编了个借口，找零号舰队的指挥官要了一架运输机。
　　这名指挥官是由不死船员会直接指派的亲信，柯岚也不用明说，只要暗示是和“上面”有关的事情，他就会给予柯岚最大程度的支持。
　　不过等坐上了运输机，柯岚却犯难了。
　　虽然他和程冬等人说是返回方舟向上级报告这件事，可问题是现在他还没有和不死船员会完全摊牌，要是把这件事告诉他们，那不就等于是不打自招么？
　　他并不认为在作为证据的数据文件上造价就可以瞒过这群人……与其编造一个随时都有可能被戳穿的谎言，但还不如一句话都不要说。
　　或者，干脆直接和他们坦白。
　　柯岚想来想去，一直等到运输机已经飞入了悬浮空港，最终都还是没能做出决定。
　　这是至关重要的一步棋，一旦落子，他就再也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心事重重的柯岚沿着舷梯拾级而下，双脚还没踩到停机坪的里面上，就听到远处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来接他的是猎团里的两个女孩——“实习生”秦昭和“猎团首席机师”瓦莲京娜。
　　猎犬等人都在为“亚古纳可托尔”的联合探索工作而忙碌，整个团队里能空出手来也就只有刚刚加入的秦昭和平日里不怎么过问这些事情的瓦莲京娜了。
　　柯岚之前联系猎团的时候用的是零号舰队的通信线路，所以他也没法在电话里把事情给说清楚，他只说自己要“回来一趟办点事”，至于具体是什么事情，则是一个字都没有透漏。
　　“团长，给。”穿着一身干练的作训服的秦昭走了上来，将一瓶纯净水递给了柯岚。她的头发还是很短，才刚刚长到和下颌齐平的长度——虽然在无底天坑的时候，她的长头发是在梦境中剪的，但和梦境里完全同步的身体却是在现实中也完成了这个动作。
　　事后猎犬还专门提起过这件事——还好那柄折刀的定位还算精准，要是稍微偏了一点的话，指不定抹的就不是头发而是脖子了……
　　“猎犬他们呢，还在忙吗？”柯岚接过了瓶子，笑着问道。
　　“猎犬大叔他们去今天去叶氏财团了，留在总部的就我和瓦莲京娜前辈了。”秦昭回答道，“哦对了，刚刚总部来了一个人，现在应该还等在会客室里呢，团长你等会要见他吗？”
　　“谁啊？”
　　“不认识……但看名片上的信息，是摩根财团的人。”


第五百二十八章 接机
　　“哦，摩根财团的人啊……”柯岚故意拖了个长音，“那就让他多等会吧。”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秦昭有些担忧地说道，反倒瓦莲京娜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有什么不好的，这群孙子之前陷害我的时候也没见他们有留手的意思，现在想要认怂了？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买卖。”
　　“呃……团长，之前网上的那段视频，里面的那个人，应该不是你吧？”秦昭小心翼翼地问道。
　　“是我啊，怎么了？”
　　“啊？！”秦昭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呼，脸上霎时间升腾起了一片红晕。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视频的前半段的确是货真价实的录像，那时候我正好识破了他们的伎俩，打算先把这两个女人铐起来带回战舰进行审讯，结果人家给我来了一套断章取义的操作。后面那段黑屏的声音，那才是他们伪造出来的诬证。”
　　“也就是说，我们发表的那些声明，都是真的？”秦昭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
　　“当然，身正不怕影子歪，我又没干那些事，把真相直接公布出来又有什么关系。”柯岚耸了耸肩。
　　“可是，我见过那些公司的公关……他们都不是这么干的啊……”秦昭不解道。
　　“因为那些人需要擦的屁股，本身就是沾着屎的。”柯岚说道，“咱们猎团可是遵纪守法的优秀企业，根本不怕有什么黑料被人挖出来，自然也就不需要那种公关手段了。只要把事情的真相公之于众，说得明明白白，有脑子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到底是谁有问题。”
　　“那、那些……‘没脑子’的人呢？”秦昭的脸上满是疑惑，“一开始那段视频被爆出来的时候，很多人都相信你真的……真的干了那种事情，就算我们后来把真相公布了，可总有人会先入为主，认为这只是我们的‘洗白手段’吧……”
　　“这种没脑子的人……除了个别别有用心之徒外，你觉得他们在引导舆论这一方面，能发挥出多大的作用？”柯岚顿了顿，继续说道，“三人成虎的故事你知道吧，既然负面谣言可以三人成虎，那为什么真相不能三人成虎呢？虽然这件事的真相远没有人家伪造出来的谣言‘刺激’，但后面牵扯着的却是一个更大的瓜……换做你是一个路人视角的普通网民，你是愿意深究一个刚成立不到半年的小猎团的所谓‘丑闻’，还是愿意看到有着上千年历史、从旧纪元一直传承至今的摩根财团吃瘪呢？”
　　“……”秦昭小嘴微张，似乎是想要说点什么，但最终却还是没能说出口。
　　柯岚说的不无道理，那些热衷吃瓜的网民永远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既然都是和新的S级遗迹“亚古纳可托尔”有关的丑闻，那为什么这个丑闻的主角就不能是摩根财团呢。
　　虽然明面上被曝光的是阿纳海姆电子公司，但那个指使黑客袭击阿纳海姆数据库的人，却是出自摩根家族，还是老摩根的六个儿子中排行第五的那个——虽然在继承权的争夺上，他大概率是抢不过他的那几个哥哥的，但即便不能成为摩根财团的主事人，他依旧是一个分量极重的角色。
　　其实大家都知道这些财团里的高层，屁股就没几个干净，只是没人敢说……或者说，说了也没有用。
　　在华夏古代，有这么一种说法，叫做“刑不上大夫”，而到了资本主义的时代，资本家一跃而起变成了新时代的“贵族”，这句话，自然也就变成了“刑不上财阀”。
　　别的不说，就说旧纪元最典型的资本主义国家，米国——在那个年代，摩根财团的老大一句话的份量，甚至要比米国总统的话份量还重。
　　虽然在方舟上，这种情况还不算严重，但因为这些财团手中掌握着大量的财富和权力，他们依旧可以算作是新纪元的特权阶级。
　　常年处于社会底层的普通平民，最喜欢看到的剧情就是这种原本身居特权阶级的人物，一夕之间从遥不可及云端跌落，落入到恶臭不堪、满是秽物的泥潭里面。随便一个人路过泥潭旁边，都能对他骂上两句娘，吐上两口唾沫。
　　尽管特权阶级依旧存在，普通人的生活也不会因为一两个人渣的落马而得到什么实质性的改善——但至少爽是挺爽的。
　　“走吧，先去商业街逛逛，这几天都闷在舰上的办公室里，感觉身上都要长蘑菇了。”
　　“要去哪？”瓦莲京娜开口问道，“需要我把机甲开来吗？”
　　“不用不用。”柯岚连忙摇头道，虽然不死船员会借联合议会团的名义给狩神猎团批了武装机甲可以在方舟内部公用道路上通行的许可，但要是逛个街都要开一台机甲的话，那也太过招摇了一些。
　　“可是，没有瓦尔基里，我不敢百分百保证你的安全。”瓦莲京娜今天穿的是一件长过膝盖的直筒风衣，她的身材很瘦，但这件风衣套在身上却显得有些鼓鼓囊囊的……想也不用想，衣服下面肯定塞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
　　得亏她们手里都有特殊通行证，要不然带着这么一身家伙过安检，估计都能把安检员吓出尿来。
　　“这是在方舟，又不是在荒野上……不至于，真的不至于。”柯岚绕着瓦莲京娜走了一圈，忍不住问道，“呃……你到底带了多少武器？”
　　“两支短管卡宾版的Ark－01步枪，备弹六个弹匣120发；两支‘驯牛者’微型冲锋枪，备弹四个弹匣100发；四枚震撼弹加两枚进攻型手雷；一把九毫米全自动手枪和一把高斯手枪，两公斤塑胶炸药；还有一支伸缩式的战矛。”瓦莲京娜掀开了风衣，如数家珍道，“哦……我还拜托雷顿在我的手臂义肢和腿部义肢都安装了武器，有五十米射程的隐藏枪械也有弹簧刀……”
　　“打住打住……”柯岚看着她风衣内侧挂得满满当当的枪支弹匣，不由得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你这是去逛街还是去打仗啊？带这么多装备……不重吗？”
　　“猎犬让我负责你的安保工作，所以我不能疏忽。”瓦莲京娜平静地说道，“而且，这件风衣里面有着隐藏骨架，可以将大部分负重转移到义肢上面，不会拖累我的行动。”
　　“你这怕不是‘火力不足恐惧症’晚期吧……”柯岚注意到，就连那几名从运输机上下来的士兵，看向这边的目光都有些愣愣的，显然是被瓦莲京娜衣服下的这一大堆武器给惊到了，“执行安保任务的话，带个手枪微冲我还可以理解，CQB型号的卡宾枪也还算在可选武器的范围之内……问题是，你带手雷和塑胶炸药干嘛？”
　　“手雷可以用来攻击掩体后方的敌人，塑胶炸弹对于清障和载具有着极佳的效果。”瓦莲京娜十分认真地回答道。
　　“那你考虑过，在闹市区引爆这两公斤塑胶炸药会是什么后果吗？”柯岚拍了拍瓦莲京娜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小娜啊，咱们是遗迹猎人，不是KB分子……就算是那些雇佣兵，上街也不会带这种东西的。”
　　柯岚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将瓦莲京娜风衣内侧的枪支和爆炸物都摘了下来，然后朝着那边看戏的士兵招了招手。
　　“麻烦找个安全的包裹，把这些东西装起来，送到狩神猎团的总部去。”柯岚对那名士兵说道。
　　“遵命！”士兵对柯岚敬了个礼，然后捧着这堆危险品屁颠屁颠地跑开了。
　　“话说，以前池少校，没带你去过商业街之类地方吗？”直到这名士兵跑远，柯岚才向瓦莲京娜问道。
　　“……池少校只带我去过卖二手机械零件的商业街和黑市，那时候，我们基本整年都在为参赛的机甲而奔波，等到差不多把一台机体凑出来的时候，机甲大赛也差不多要开赛了。”瓦莲京娜说道。
　　“上一年的机甲不能用吗？”柯岚有些疑惑，“稍微修整一下，加强一下，应该就够用了吧，不至于每年都要重头开始凑一台机体吧？”
　　“机甲大赛只有拿到好名次，才有足够的奖金，所以我每次都很拼命……除非是机体根本动不了了，否则我是不会主动弃权的。”瓦莲京娜回答道。
　　“懂了……感情你是机甲不报废就不认输啊……这也太玩命了，得亏你能活到现在”
　　“池就算我不榨干这些机体的最后一滴性能，超负荷运作的骨架也不可能参加下一届比赛了……别的队伍都是有备用机体和大量的替换零件，但我们没有，我们只能用一台机甲从头打到尾。”
　　“不不不……我说的不是机甲，而是你的人。这么高烈度的战斗，机甲都报废了，机师应该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吧。”
　　“受伤是肯定的，但和我的旧伤比……那些伤，其实我没怎么感觉到疼。”瓦莲京娜捋起一截袖子，露出她仅存的左臂。
　　在苍白的肌肤上，有着一道如同蜈蚣一般的丑陋伤疤，一直从手腕延伸到了肘部，“这是上届比赛时受到的伤，应该是最重的一次，折断的装甲板直接竖着剖开了小臂，肌肉全部都外翻了出来——不过对方更惨，我用格斗短剑洞穿了他的驾驶舱，将他的一条腿给切掉了。”
　　瓦莲京娜将袖子翻了回去，继续说道：“池少校骂过我很多次，他让我不要这么拼命，可是，如果不拼命的话，恐怕奖金还不够拼凑机甲的花费……而且，那时候我以为自己活不了几年了，反正早晚都要死，不如趁着自己还能战斗，多赚点奖金。”
　　“……”柯岚和秦昭对视了一眼，都没有接过她的话。
　　“池少校希望用奖金带我去看更好的医生，买更好的药，但我宁可他把奖金都花在机体上面，只要我能拿到冠军……”
　　“拿到冠军，奖金就够治病了吧？”柯岚轻声问道。
　　“我那时候没想过治病的事……我只想用这笔钱去追查当初那个人，也就是曼恩……查出他的下落，然后杀了他，再用剩下的钱留给池少校养老。”
　　“虽然现在你不用担心治病的钱了，曼恩也死了，不过马上就要举行的决赛你倒是可以冲击一下冠军……反正这次用的是虚拟对战模式，对你这种拼命流的打法倒是挺有利的——短时间内，其他选手不一定能够适应的过来。”说道这里，柯岚突然停顿了一下，“不过，军方的那支参赛队伍……你得多留几个心眼。”


第五百二十九章 炒饭
　　“他们很强。”瓦莲京娜点了点头，“雷顿给我看过他们的训练赛录像，他们的对手是一支拥有三名王牌机师的豪门俱乐部，但全程都是在压着对方打，那三名王牌机师甚至连像样的反击都组织不起来。他们只坚持了不到两分钟，两台机体大破，一台投降。”
　　“你觉得换做你来当他们的对手，你能坚持多久？”柯岚转而问道。
　　“如果队友是你和雷顿的话，我们应该只能坚持三十秒。”瓦莲京娜毫不留情地说道，完全没考虑到要给柯岚和雷顿留面子。
　　不过她说的倒也没错，柯岚的机体局限性太大，虽然远距离火力极其恐怖，但如果被人近身的话那就瞬间变成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对于那些常年混迹在残酷战场之上的军方机师来说，如何在规避远程火力的同时拉近距离，简直就是战斗的必修课。要知道，在那些土著生物之中，同样也存在着大量特化了远距离攻击的“炮台型”亚种。而外勤军团中高速机甲部队的任务，往往就是从侧翼切入，替正面部队解决掉这些火力强劲的“炮台”。
　　用游戏术语来说，那就是这群人“切后排”的操作，简直已经是炉火纯青了。
　　柯岚完全没把握能在这些人的手里活下来。
　　至于雷顿，那就更不用说了，虽然操作手法比柯岚强一些，但他基本没有什么特长，属于那种均衡型的机师。均衡那就意味着只能靠硬实力说话，而雷顿的实力……到现在都还没有摸到准王牌的门槛……
　　人家正儿八经的王牌都被这些军方的机师给压着打，更别说他们这些“业余玩家”了。
　　“那如果是一对一的话，你有几成把握？”柯岚换了一个问法，他很清楚，三对三，在不开挂的情况下，他们对上军方的队伍是绝对没有胜算的。
　　不过说到开挂，柯岚自然而然就想到“人形自走外挂”泽珞……但如果派泽珞参赛的话，就不得不冒着被人识破的风险，毕竟那家伙的能力实在太恐怖了，这种实力差完全不是靠“演”就能瞒过去的。
　　这种比赛可不比网络游戏，比赛录像在复盘时是会被人翻来覆去研究的，万一真的有人发现了泽珞的异常，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为了一届机甲大赛的冠军，把泽珞的身份给暴露的话……柯岚在心里衡量了一下，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
　　“不超过三成。”瓦莲京娜说道，“他们比我更强，也比我更狠。”
　　“看来这一届大赛冠军应该是半路杀出来的军方代表队了。”柯岚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算了，不说这个，你们应该都没吃过饭吧？”
　　“没有。”秦昭摇了摇头，知道柯岚要返回方舟，她和瓦莲京娜提前四个小时就在空港等着了。
　　“正好，我也没吃过，我在运输机上的时候就已经开始饿了，走走走觅食去。”
　　“我身上有压缩干粮。”瓦莲京娜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了两根能量棒。
　　“……呃，这又不是在外面，吃饭的地方总还是找得到的。”
　　“哦。”瓦莲京娜又默默地将能量棒放回了口袋里。
　　“吃饭问题就近解决吧，我记得这座空港出去就有一条美食街，我们去那里吃，我请客。”柯岚说道。
　　在旧纪元，机场附近的饭店最大的特点就是东西贵、份量少，你可能需要花正常价格的三到四倍才能买到只有正常份量一半甚至更少的食物，而且味道也一般……不仅是食物，就连可乐、泡面这类售价全国都一样的速食品，在机场和车站的价格都要翻个倍，想要在这种地方吃饭，就必须做好被狠狠宰一刀的准备。
　　毕竟，机场附近的商铺租金很高，而且接待的客人都是流动的旅客，不存在什么回头客，所以店家们宰人宰得自然也是毫无后顾之忧——可这种现象，却是在方舟上彻底反转了过来。
　　在方舟上，所有靠近空港的饭店，基本都是“物美价廉、高性价比”的代名词，别说和那些高端街区繁华地段的餐厅饭店比了，就连那些开在普通居民区里的苍蝇馆子，价格都不一定有空港附近实惠。
　　对于旧纪元的人来说，飞机属于昂贵的高端出行方式，几千块钱一张的机票不是所有人都能负担得起的。
　　而到了这个时代，真正的有钱人是很少会跑到荒野上去的，哪怕偶尔想要去观光旅游，乘坐的也基本都是私家的飞行载具。
　　至于民用航空业的最主要的服务对象，就只剩下了遗迹猎人和雇佣兵，以及那些兜里没几个钱的矿工和拾荒者。
　　这些人身上根本榨不出什么油水，再加上猎人和佣兵还存在着不少暴脾气的刺头——这群刀口舔血的家伙，说不定一言不合就直接把枪掏出来拍到桌子上面了。这样一来，开在空港附近的饭店，哪家还敢宰客啊……
　　柯岚带着两个女孩子慢悠悠地晃进了这条充斥着油烟味的美食街，这座空港他还是第一次来，不过大同小异的街景还是给了柯岚一种熟悉的感觉。
　　当初在他还没有和猎犬等人认识的时候，每次探索完遗迹，他都会跑到这类小饭馆里吃一顿好的——对于那时的柯岚来说，一碗货真价实的红烧肉，绝对可以算得上是顶级的享受了。
　　这类馆子虽然价格便宜，但像真肉、土培蔬菜这类高端货多少都会备一点，这些食材就是专门给遗迹猎人和佣兵准备的。
　　一趟收获颇丰的旅程需要大餐来庆祝；一次死里逃生的冒险需要酒肉来压惊；就连失去了手足兄弟，也有不少人会跑到这些地方来缅怀他们。
　　比起那些只会点最便宜吃食的工人们，空港附近开饭店的店家们，显然更欢迎这样的食客。
　　街口的第一家店是一家烧烤店，两排四五米长的露天烤架就大刺刺地横在门口，膀大腰圆的伙计们一手抓着几十上百根串串，在烤架上翻滚几圈便丢到了一边的不锈钢脸盆里——这些烤串大都都是用大豆蛋白合成的人造肉，而不是真肉，这种合成肉本身就是熟的，只要涂层油撒点调料稍微加热一下就行了，如果像真肉那样去翻烤，最后端上桌的，恐怕就只剩下又黑又硬的焦炭了。
　　“想吃点什么？”柯岚问道。
　　那家烧烤店他只是瞥了一眼就略过了——整家店唯一一块待价而沽的“真肉”就用铁钩挂在招牌下面，足足半扇猪肉，但其中那些部位较好的肉都已经被切掉了，剩下都是一些比较差的位置，而且肉质看上去也不怎么新鲜了。
　　“我不知道。”瓦莲京娜说道，在她看来，食物的唯一作用就是用来填饱肚子，如果不是柯岚硬要拉着她们来下馆子的话，她估计已经在啃兜里的能量棒了。
　　“你决定吧，我都行。”秦昭说道，她虽然也能算个资深吃货了，但毕竟这一趟是自己老板请客，她觉得自己怎么都不该替老板来做决定。
　　“呃，要不这家？”柯岚指了指十步开外的一家店面。
　　这家店的门面大概只有第一家烧烤店的一半左右，一扇摇摇欲坠的塑料矮门随着微风的吹动嘎吱作响，一块沾满了油污的招牌就挂在矮门的上方。
　　“老猎人饭馆。”
　　看这个名字，要么这是一家由退休了的遗迹猎人开的饭店，要么就是一家专门给遗迹猎人提供服务的饭店。
　　饭店的门口摆着几张老化十分严重的塑料桌椅，那发黄的塑料材质甚至让柯岚怀疑是不是一屁股坐下去就会碎掉。
　　矮门的旁边是一个半米见方的窗口，窗口里面就是灶台，粗大的排烟管直接从窗口上面的圆洞里戳了出来，凝实得宛若固体的油污从管头坠了下拖拽了下来，泛着深褐色的光。
　　一名身材壮实、但肌肉并不算夸张的中年男子站在灶台前，一手擎着一口硕大的铁锅，另一只手则是拿着一只巨大的锅铲在翻炒着——这种炊具基本只有在军队炊事班里才会出现，普通厨师就算用两只手也举不起这种光净重就有二十公斤的铸铁大锅。
　　看到柯岚带着两个妹子靠近，那名厨师看了他们一眼，说道：“里面没位置了，如果不嫌弃的话，坐店门口吧。”
　　“行。”柯岚点了点头，他本来就打算坐在外面，而不是跑到逼仄的房间里面和一群满身汗味的男人挤在一起。
　　要是他一个人的话倒也没什么事，关键是身边还有着两个姿色不差的女孩，这要是碰上了醉汉或者咸猪手的话……打架他倒是不怕，但总不能把人家的店给砸了吧。
　　柯岚找了张最干净的桌子坐了下来，转头问道：“老板，有菜单吗？”
　　“没有。”厨师摇了摇头，十分利索地捏起一把调料，撒进了锅里。
　　“呃……那有什么特色菜吗？”
　　“我这里只卖炒饭，要炒什么东西自己看，台子上有的都能放进去。”厨师说道，稍稍后退了半步，把右手边的洗菜台露了出来。
　　台子上东西不算很多，但也有荤有素——几十枚码放在纸板架子上的鸡蛋、半截碗口粗的火腿肠、各种看上去就很新鲜的蔬菜和菌类，以及一块从天花板上挂下来的、被风干成了黑色的老腊肉。
　　“那就来三碗蛋炒饭吧，加点香菇和金针菇，还要洋葱、生菜和土豆片。”柯岚说道，要是猎犬在这里的话，肯定免不了一番吐槽——“你一个身家都几亿的人了，请客吃饭就吃路边摊的蛋炒饭啊？”
　　“要辣椒吗？”厨师又问道。
　　“我要，你们呢？”
　　“要。”“要。”两女异口同声地说道。
　　“哦对了，那块腊肉……”柯岚指向了那块挂在绳子上的老腊肉。
　　“是正宗的黑猪肉，我这儿的镇店之宝，如果你要加它的话，可不便宜。”厨师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柯岚身上的穿着，说道。
　　柯岚身上穿的是一件外勤军团的日常作训服，不过因为身份特殊的原因，他把肩章和胸章什么的都拆掉了——这类军服在黑市上很受欢迎，舒适耐穿，性价比极高，受到很多猎人和佣兵的追捧……虽然柯岚身上这件几乎是全新的，但售价也不会超过一千信用点，他这幅打扮，就和一名中层猎人或是佣兵差不多。
　　秦昭和瓦莲京娜则是普通平民的打扮，全身上下一身行头加起来也不会超过五百点信用点。
　　“这块腊肉，要多少钱啊？”柯岚有些好奇的问道。
　　“按克算，一克三十五。”
　　“卧槽。”柯岚内心暗叹了一声，一句“你这肥膘是金子做的，还是精肉是金子做的”差点就问出了口——按克卖，这老板难不成是把这块肉当成了高级酒店里的顶级刺身？
　　不过，这价格还真的激起了柯岚的好奇心，他倒是想要知道，这卖三十五一克的腊肉，究竟有什么厉害的地方。
　　抱着大不了交一波智商税的想法，柯岚点了点头，说道：“那切一半下来。”
　　“一半，那可是有半斤多啊。”厨师抬起头，有些狐疑地再度打量了一下柯岚。
　　这么年轻的雇佣兵，兜里能有几个钱？应该不至于为了泡这两个妞，一顿饭花上近万信用点吧？
　　“对，就是一半。”柯岚说道，“少了也尝不出味道来，你说对吧？”
　　“行，但是得先付款。”老板指了指贴在窗边，几乎已经被油污所覆盖的付款码。
　　“总共多少？”
　　“像你这种一次买半斤的客人不多，给你打个折，全部加在一起，七千整。”
　　“好的。”柯岚掏出手机就打算付款，可这时，店内却突然传来了一个有些不和谐的声音。
　　“哟，老板你这是什么神仙的肉啊？半块居然要卖七千？”
　　“话说我刚刚问你这腊肉什么价格，你不是说这是非卖品吗？难不成是害怕哥几个把你这店给砸了？哈哈，你们看外面那个凯子，傻愣愣的样子，一看就好宰。”
　　“我不卖给你们是知道你们根本买不起。”厨师兼老板看了那群食客一眼，冷冷地说道。
　　“什么意思？瞧不起人吗？”一名暴脾气的佣兵当即就站了起来，他的身高足有两米多，脑袋几乎都要碰到店内那低矮的天花板了。
　　而在他的身后，另外几名佣兵打扮的人，也都是一脸不怀好意的样子。


第五百三十章 三十三
　　“等会……”这时，一名穿着棕色战术背心的佣兵拉了拉前面的同伴，“老大，这家伙……好像在外勤部队呆过。”
　　“在外勤部队呆过？你怎么知道的？”那名被称作“老大”的佣兵侧过脸，皱着眉问道。
　　“你看他墙上挂着的那顶头盔，是军方早年生产的EOP910式战术头盔。”那名佣兵指着一顶挂在灶台上面、沾满油灰，被充作杂物架的头盔说道，“这头盔的造型很特殊，我不会认错的，那东西在停产前只装备过外勤军团的部队。”
　　“哼，就凭一顶破头盔，你就吓破胆了？”老大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哼，“谁知道这头盔是他从黑市哪个犄角旮旯里捡来的……挂在店里，是打算用来吓唬人的吧？可惜，老子不吃这一套。”
　　“可是……”那名穿着棕色战术背心的佣兵一脸的忌惮，欲言又止。
　　“别可是了，就算他真在外勤部队里呆过，估计也就是个伙头兵，要不然也不会跑到这地方来开个什么破馆子了。咱们有六个人，他就一个，你怂什么？”
　　“不用你们来，我一个人就能搞定这家伙。”那个两米多高的佣兵一把抓住了靠在桌边的突击步枪——他抓的是前端的护木，显然是打算把这把枪当作一件近战武器来用。
　　在方舟上，未经许可对人开枪是重罪，哪怕是执行维稳任务的军人，也没有得到上级许可的情况下，也是不能擅自开枪的。但如果只是用枪托轮人的话，顶多也就算是违反治安条例罢了，这群佣兵一看就没少跟人干过架，对于这些规矩知道得清清楚楚。
　　眼看着店内的火药味越来越浓，柯岚不由得感到一阵头痛——难道自己真的就是那颗霉运缠身的扫把星？探索遗迹时遇到的各种意外状况和突发事件就不提了，怎么跑到街上来吃顿饭，都能遇到这种事……
　　这炒饭还没下锅呢，饭店就快要被人给砸了……
　　不过柯岚也没打算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不管怎么说，这件事的起因和他也脱不了关系，他上前一步，走到了窗口边，向饭店老板问道：“需要帮忙吗？呃……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帮你报警。”
　　“没事，我能应付。”老板先是转身关掉了炉灶的送气阀，随后又将灶台上的刀具都收回到了刀架里，就连边缘锋利的锅铲都丢进了抽屉里。
　　柯岚心想，这估摸着是害怕在混战中被随处摆放的利器给伤到——可是，对方有六个人，他只有一个，难道他真的打算赤手空拳一对六？
　　这家伙莫非是强化人？
　　如果真的和那个棕色背心说的一样，饭店老板曾经是外勤部队的一名士兵，那身为强化人的可能性还是不小的……但问题是，这六个佣兵里，至少也有两个强化人。
　　一个是那名两米多高的壮汉，另一个就是他们口中的“老大”了。
　　虽然柯岚看不出佣兵们的强化等级，但从这些人的装备价值差不多就可以推算出他们的经济水平——撑死也就是两个一级强化人，至于那名“老大”倒是有一丢丢两级的可能性，至于三级的强化手术，不是这群人的身家能够负担得起的。
　　但外勤部队的普通士兵，强化人占比也只有百分之十五左右，而这百分之十五的强化人里九成都是一级强化人。
　　精锐部队的强化人比例或许会稍微高一点，得达到百分之三十左右，但能达到三级甚至更高等级的强化人，基本都是中层军官了，退役之后怎么也不至于混成这幅模样。
　　当然，老狗和池韩锋那两个特例除外。
　　单从纸面实力来分析的话，柯岚并不看好饭店老板。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潜意识里，他却毫不怀疑饭店老板能赢。
　　而且还会赢得十分轻松。
　　看到饭店老板将菜刀插回去刀架的动作，那名佣兵老大的眼角不由得跳动了两下，额头处的一根青筋顿时暴突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饭店老板摇了摇头，“其实在你们进来的时候，我就想提醒你们，本店禁止抽烟。”
　　“哦？那老子现在就当着你的面，再抽一支，你能拿老子怎样？”佣兵老大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皱巴巴的纸质烟盒，从里面倒出来了一支卷烟。
　　“之前允许你们抽烟是因为你们是我的客人，但现在……”
　　老板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佣兵老大给打断了：“怎么了？我们现在就不是你的客人了？也对！老子不是你的客人，老子是你di……”
　　佣兵老大“你爹”的“爹”字只说出了前半个音节，一道黑光骤然闪过，那些佣兵们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他们老大的两截手指就连同着夹在其中的卷烟一道掉在了地上，殷红的鲜血转眼间便渗入了烟纸之中。
　　佣兵老大愣了足足两秒钟才反应过来，瞬间爆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啊——啊——我的手指！！”
　　虽然他们没一个看到饭店老板的动作，但柯岚却是在千钧一发之际将那个画面用“时停”给捕捉了下来：饭店老板的右手只是在腰间的围裙上轻轻一抹，指间便多了一枚极薄的黑色利刃，下一帧，这枚黑色的利刃就已经脱手而出，毫无阻碍地从佣兵老大的指节处掠过，钉在了对面的墙上。
　　因为速度太快，黑色利刃的表面甚至都没有沾上血迹——或者说，直到黑色利刃钉入墙面的时候，佣兵老大的手指看上去都还是完好无损了。
　　约半秒后，一道极细的红线才出现在他的指节处……
　　“都愣着干什么？！上啊！都给我上！我要把他的十根手指头都剁下来！”佣兵老大用另一只手紧紧掐着断指的指根，暴跳如雷地对同伴吼道，而其他的佣兵在最开始的愣神过去之后，便一股脑地朝着饭店老板扑了上去。
　　所幸的是，饭店的室内空间极其狭小，那名两米多高的巨汉一人就占据了过道的大半空间，将他的队友都拦在了身后。
　　至少，暂时还算是一对一的局面。
　　这名巨汉佣兵咆哮着，直接将手中的Ark－01式步枪横着抡了出去——看他的动作，本来似乎是想对着老板当头劈下的，奈何天花板太低，他根本就没法把手里的枪举过头顶。
　　“这家伙，压根就没听他们老大的话……”在店外观战的柯岚低声自语道。
　　那名佣兵老大，尽管被对方削掉了两根手指头，但他从始至终也没想要饭店老板的命——打架斗殴这种事，如果死了人，那事件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不仅他们的佣兵执照会被吊销，而且还要被抓进监狱里吃个几年牢饭……等到这几个人被放出来的时候，估计菊花都已经夹不断屎了……
　　打架绝对不下死手，这是底线，可这名巨汉显然是把这个底线给抛到了脑后。
　　他这一枪托，明显是对着饭店老板的脑袋去的，如果砸中的话，是会出人命的！
　　就算饭店老板是个强化人，躲不开的话，恐怕也落得一个脑浆迸裂的下场。
　　然而柯岚却并没有为饭店老板担忧——单从刚刚投掷飞刀的动作，就可以看出这人是个高手，要是能被这种单纯只有蛮力、却毫无技巧可言的攻击命中，那只能说明是他懒得躲。
　　就在化作黑色疾影的枪托即将触碰到饭店老板的脑袋之时，巨汉却突然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手中的步枪像是装了弹簧一样弹到了一侧的墙上，石灰碎块纷纷洒落。
　　后面的几名佣兵一头雾水地看着退回来的巨汉……他们只听到了一阵因气流高速穿过枪托上的背带孔而产生的尖厉破空声，便看到自己的同伴跌跌撞撞地倒退了回来，要不是他们及时伸手扶住了巨汉，估计这时巨汉已经一屁股坐倒在地上了。
　　“你的枪……子弹上了膛，小心走火。”饭店老板淡淡地说道，这时，佣兵们才发现，巨汉手中的突击步枪，竟是被钉死在了墙上！
　　那是一枚细长纤薄的黑色金属片，金属片的边缘泛着危险的光泽——这枚金属片直接贯穿了突击步枪的机匣，就像是穿透了一样湿透了的厕纸一样。
　　这名佣兵手里的零一式突击步枪可是一支出自军方兵工厂的军版正货，属于方舟军方的制式装备，和那些军工企业授权生产的“经济版”以及地下作坊生产的“盗版”相比，“军版”最大的特点就是在原材料里掺入了少量的尼诺合金——尽管含量还不到百分之一，但对枪械结构的强度提升却是跨越性。
　　想要加工这种材料，必须得用上那种十万吨级别的冲压机才行，可现在，它竟然被一个卖蛋炒饭的用手掷的飞刀给贯穿了？！
　　佣兵们的脸上都流露出了一丝惊色，至于那个穿着棕色背心的家伙，则是已经在往门边靠了，随时做好了开溜的准备。
　　“上啊？怎么都怂了？一群饭桶！给我上去揍他啊！”痛得满头大汗的佣兵老大根本没有察觉到刚刚发生的事情，依旧在那边大喊大叫着。
　　饭店老板缓缓往前走了一步，那群佣兵顿时不约而同地退了一步。
　　那个巨汉甚至惊得身上的肌肉都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全然没了刚刚那副凶悍的神情。
　　“老……老大，这是个硬茬。”棕色背心压低了声音对佣兵老大说道，“咱们……咱们可能不是人家的对手……”
　　“你说什么？！”
　　“你……你有注意到刚刚你的手指是怎么断的吗？”
　　这个问题顿时把佣兵老大给问住了，他这才定睛向自己的伤口看去——虽然血还在不断地渗出来，但可以看到断指的截面十分平整，边缘的皮肤甚至都看不到撕裂的痕迹。
　　他一开始还以为自己的手指是被某把装了消音器的枪给打断的，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
　　“那家伙用的是飞刀。”棕色背心有些费劲地咽了口唾沫，“他的飞刀……刚刚……把零一式步枪的机匣给刺穿了。”
　　“零一式？军版的零一式？”佣兵老大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
　　军版零一式因为自身强度优秀，经常被佣兵甚至是正规部队的士兵当作近战武器来使用，添加了尼诺合金的枪身极其耐草，就算连续经历了几场高强度的肉搏战枪身都不会发生太过明显的变形……这一点，每一个用过这把枪的人都很清楚。
　　有人还做过实验，就算用12.7毫米口径的重机枪顶在零一式步枪的机匣上射击，头几发子弹也不可能直接穿透机匣。
　　佣兵老大缓缓转过头，看了一眼那把被钉死在墙上的枪。
　　“走……赶紧走，等会，把我的手指捡上！”
　　这伙佣兵甚至连一句狠话都没有撂下，就架着他们的老大慌慌张张地退出了饭店，快步向着街口逃去。
　　至于饭店老板，则是平静地走到墙壁前，将插在上面的黑色利刃给拔了下来。
　　“你是……三十三？”柯岚突然开口问道。
　　“你认识我？”饭店老板转过身，淡淡地看了柯岚一眼。
　　“我一个朋友向我提起过你。”
　　“哪个朋友？”
　　“他叫卓力格图，是一名遗迹猎人，蒙古裔。”柯岚回答道。
　　“卓力格图……”饭店老板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哦，我记得他，以前有过两次合作……唔，是个不错的人。”
　　“话说你不是遗迹猎人吗？为什么会在这里开饭店？”能在这个地方遇到卓力格图口中的“三十三”，柯岚的心中也是有些惊讶。
　　“猎人只是副业而已。我只有闲得发慌了，才会跑到外面去逛两圈。”三十三笑了笑，拿起一块抹布，蹲下去擦起了地上的血迹。
　　柯岚觉得，这人似乎并不像他们先前所预想的那样，患有严重的“战争创伤应激综合征”，他的气质给柯岚一种古井无波的感觉，就算是刚刚和那群流氓佣兵发生冲突的时候，他也留了一手，没有伤人性命。
　　至于断掉的手指，只要及时就医，花不了多少钱就能接回去——更何况断面切口那么平整光滑，手术条件简直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我有件事情想要问你。”
　　“说。”
　　“你知道‘亚古纳可托尔’吗？有没有兴趣到上面去逛逛？”柯岚主动向对方抛出了橄榄枝。
　　“那艘阿尔法文明的远古战舰？第十九座S级遗迹？”三十三抬起了头，看向柯岚。
　　官方并没有对外公布第三文明的存在，所以民众们一直都以为“亚古纳可托尔”是一艘由阿尔法文明建造的远古战舰。
　　“对。”柯岚点了点头。
　　“那遗迹不是暂时不对外开放吗？只有获得邀请的猎人，才能参与探索。”


第五百三十一章 好奇心
　　“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狩神猎团的团长，柯岚。”柯岚朝着对方伸出了手，“这位是猎团的首席机师，瓦莲京娜；这位是最近才入职的见习猎人，秦昭。”
　　“柯岚？你……你就是这座新的S级遗迹的开发负责人？”三十三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了一丝错愕的神情，他先是用围裙把手上的油污和血渍擦干净，这才握住了柯岚的手。
　　“对。”
　　“第一次见面，你比我想象得要年轻很多。”三十三说道，“用我们华夏的老话来说，真是英雄出少年！”
　　他和柯岚一样，也是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的亚裔，而且还是亚裔里占了最高比例的华夏后裔。
　　“嘿嘿，过奖。”
　　“虽然和你有关的那些新闻我看过，但真人的样子，和那个视频里的差距还是挺大的。”三十三认真地说道。
　　他口中提到的那个视频，自然就是指摩根财团偷拍的那段“黑料”了。
　　“就那视频的清晰度……说句AV画质也不算夸张，哈哈。”柯岚说道。
　　官方渠道从未公布过他的个人信息，所有走漏的消息都是以“谣言”的方式从摩根财团那边流出来的，虽然方舟上绝大多数的人都看过了那段视频，但其中柯岚正脸的镜头还真的寥寥无几，就算有，也基本都是一闪而过，配上视频压缩之后的模糊画质，不是熟人的话根本就认不出他来。
　　“你不应该在零号舰队吗？为什么回来了？”三十三突然问道——作为一名遗迹猎人，和亚古纳可托尔有关的消息他还是比较关注的，尤其是这座“突然”出现在方舟边上的新S级遗迹。
　　“回来办点事，正好路过这里，路上太忙来不及吃饭就想着就近解决一下。”说到这里，柯岚突然笑了起来，“对了，我们的炒饭呢？”
　　“现在就做。”三十三说道，将那块腊肉从挂钩上取了下来，抽出一把锋利的菜刀，顺滑地切下了一根截面接近正方形的肉条来。
　　“话说，这肉真的那么贵？”柯岚坐在椅子上，有些好奇地问道。
　　“嗯。”三十三点了点头，“你认识卓力格图，那自然也知道我不是完全独行的遗迹猎人，我有一个固定的小团队，里面都是当年一同活下来的兄弟。他们中有一个人开了间养殖场，专门养那种供给达官贵人的高端牲畜，在他那里，一头生猪可以卖到四十多万信用点。”
　　“利润有多少？要是利润高的话，不如我也去养猪吧！”柯岚半开玩笑地说道。
　　“场地、设备和饲料都不便宜，一头猪的利润大概就只有百分之五吧。”
　　“那一头猪也能赚个两万多呢，这不是要比在外面拿命换钱要舒服多了……话说你这块腊肉，就是来自他的那间养殖场。”
　　三十三点了点头：“按照我的做法，差不多两斤的鲜肉才能做出一斤腊肉来，而且还得是猪身上最好的梅花肉，再加上各种调料、工序……这价格，不算贵。”
　　“这个大叔说的没错……虽然真的很贵，但如果我们自己去屠宰场里收购的话，同样分量的黑猪梅花肉，差不多也要这个价格。”身为资深吃货的秦昭小声地对柯岚说道。
　　“你吃过？”
　　“没有……”秦昭顿时将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一样，“我没吃过黑猪肉，但我看过黑猪跑……我以前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最喜欢看各种各样的美食视频，然后拆一包辣条或者薯片，把它们想象成视频里的美食……”
　　梅花肉其实就是猪肩胛部位的肉，一头猪身上只有一块梅花肉，加在一起的重量也不过五六斤，这是一块肉质极嫩的瘦肉，但肉的内部却又有着网格状纵横交错的脂肪纹理，顶级的梅花肉看上去和昂贵的雪花牛肉一样，那大理石一般的白色纹路简直就像是一件艺术品。
　　如果说一头按照“传统方式”养殖的黑猪能卖四十万信用点的话，那它脖颈上方的这一小块梅花肉，估计就能占到整头猪十分之一、甚至更高的价值。
　　毕竟在那些有钱人的眼里，要吃就得吃最好的。
　　三十三给出的价格的确不算贵，甚至可以说是相当实惠了。
　　“不过这顿饭，我可以请客。”三十三说道，手起刀落，深褐色的腊肉转眼间就被切成了无数大小一致的方丁，倒入了一只白色的瓷碗里面，“但我也有一个要求——”
　　“你想参加‘亚古纳可托尔’的探索行动？”
　　“对。”
　　“本来我就打算邀请你，没想到还能白蹭一顿大餐。”柯岚用指甲轻轻地敲了敲身前的桌子，“那你的那群老战友呢？他们要一起来吗？”
　　“等会我会去联系他们，如果有感兴趣的，我会带上一起来，如果不愿意来的，我也不会强求。”三十三回答道，“我们组队全凭自愿，没有强制一说。”
　　他用一块厚实的肥膘肉在大铁锅内擦了一圈，让锅的内侧覆盖上了一层晶莹的油膜，然后便将事先放冷放硬的米饭倒入了锅中，迅速地翻炒了起来。
　　“炒饭就得用冷饭，如果是刚刚出锅的热饭拿来炒，米粒之间就很难粒粒分明，反而会糊在一起，吃起来的口感也会变差。”他又像是在对柯岚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个诀窍我也听说过，不过我自己基本没怎么做过饭，更别说炒饭了。”柯岚说道，“虽然我邀请了你们参加这次探索行动，但我还是有一件事情，想要问你。”
　　“什么事？”三十三没有抬头，而是将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了锅内的食材上面，葱、姜、蒜、味精、酱油等等调味料逐一加入，一股诱人的香味逐渐从小小的窗口里飘了出来。
　　“你们为什么要当猎人？”柯岚盯着三十三的侧脸，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们的前半辈子是在荒野上度过的，你们一直都在和那些凶残的土著生物以及阿尔法人留下的各种生化兵器战斗……迅猛龙小队，最初的编制，应该是有八十五个人吧？可最后算上你在内，只有十一个人活到了退役。”
　　三十三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并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专心翻炒着锅内的食材。
　　“你们的后半辈子，完全可以在方舟上安稳地度过……我调查过你们的背景，你们和我认识的两个人完全不一样，整支迅猛龙小队都被追认为了战斗英雄，没有一个人被判定为是‘失踪’，军方发放的抚恤金也完全没有克扣和拖延……哪怕不工作，凭借这份荣誉和这笔钱，你们也能过上很舒服的日子。”
　　柯岚继续说到：“可你们为什么要成为遗迹猎人？我很好奇……按理来说，战斗了大半辈子，是时候该休息一下了，可是你们居然又跑进了荒野……难道，真的是因为闲得发慌吗？”
　　“我现在这样子，不就是在休息吗？”三十三并没有因为这个问题而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他将那口沉重的锅擎了起来，和铁锅巨大的容积相比，锅底的炒饭看上去只有很小的一团——当然，这只是一种视觉上的错觉，当这些炒饭从锅里铲出来的时候，还是装满了三只大铁盆。
　　来这地方吃饭的大多是些干体力活的粗人，饭量都不小，餐具自然也比居民区和商业区的饭店要大上好几圈，柯岚保守估计，这一盆炒饭，如果用酒店里那种精致的骨瓷饭碗来装的话，至少能装五六碗。
　　说是餐具，其实就是三只用来洗漱的小号脸盆……
　　好在这次带的两个妹子，一个是军伍出身，一个本身就是吃货，倒是不会出现吃不完浪费的情况。
　　“喏，你们点的炒饭。”三十三将三个铁盆从窗口递了出来，“不瞒你说，我是一个战士，除了炒饭之外，我只会打仗，别无所长。”
　　“难道战士的宿命就一定是战死沙场吗？历史上也有很多荣归故里的战士啊。”柯岚说道，“再说了，炒饭炒的好也是一门手艺啊。那么多身无所长的人还不是在方舟上生活、工作。你们完全没必要从事如此危险的工作的。”
　　柯岚还在试探，虽然三十三给他的第一感觉并不是那种容易受到刺激、失去理智的人，但一些东西该问还是得问清楚……等到了遗迹里面，再发现问题，那一切就都晚了。
　　“你真的想知道？”三十三关掉了火，转过身，正对着柯岚。
　　“想。”
　　“好吧，你说得对，和那些东西搏杀了半辈子，我们确实感觉到了厌倦，也感觉到了疲累。”三十三缓缓地说道，“但是，我们同样也在好奇……这究竟是一颗怎么样的星球，阿尔法文明是一个什么样的问题，我们面对的是一群……什么样的敌人。”
　　“……”
　　“我们想要知道这些东西的答案，可是方舟给不了我们答案，我们只能自己去寻求。”三十三顿了顿，说道，“于是我们成为了遗迹猎人。”
　　“因为好奇？”
　　“对，除了好奇……还有一些不甘心。”三十三叹了口气，“既然你调查过我们的背景，那你应该也知道我们差一点就在最后一场任务里团灭了。”
　　“嗯，我知道。”
　　“那个任务记录是修改过的，我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一群变异的土著生物……迅猛龙小队虽然算不上方舟上最强的部队，但还不至于被一群野兽逼迫到那样的窘境。”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三十三的气势出现了一瞬间的转变，但又很快恢复成了原本的样子，“我们地敌人，是一群被阿尔法文明制造出来的怪物。”
　　“侵蚀之种？”
　　“不，不是那些东西。”三十三摇了摇头，“因为保密条例，我不能告诉你更多的细节。但从那时候起，我就对这个已经消亡了的文明产生了极大的好奇……不是憎恶，也不是怨恨……我只是想知道，制造出那样强大的怪物的文明，究竟是怎么走向灭亡的。”
　　“原来是这样。”
　　“我知道，好奇心会害死猫。但在我走不动路之前就让我躺在方舟里养老，我感觉我做不到。”
　　“可以理解，”柯岚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我当初选择遗迹猎人这个职业，很大一部分的原因，也是出于好奇……哈，当然最主要还是收入比当打工仔要高。”
　　“那以你现在的身家和收入，你为什么还要继续留在一线呢？”三十三突然转守为攻，向柯岚问道，“你的资源和选择都要比我们多得多……你完全可以成为一个‘将军’，而不是一个马前卒。”
　　“哈……我也是迫不得已啊，我的选择，其实并不多。”柯岚扯出了一个勉强可以称之为是苦笑的表情，“算了，先不说这个了，你把店里收拾一下，吃完饭我先带你去猎团总部，登记一下相应的手续……光是填写那堆文件表格，就得花一下午的时间，这也是没得选择的事情啊。”
　　……
　　……
　　研究院，总部，某生化实验室。
　　一名穿着全套防护服的年轻研究员，正在小心翼翼地用注射器将一支密封试管里的东西抽出来，在他身前的实验台上，则是放着一只实验手套箱，箱子内的培养皿上有着一团正在轻微蠕动的不规则肉块。
　　在他的身后，则是站了一名同样穿着全套防护服的高级研究员，更远一点位置，还有两名扶着盾牌，手里拿着自动枪械的“安保人员”。
　　“教、教授……真的要这样做吗？这……这可是违反条例的啊！”完成了上一步操作之后，那名年轻的研究员回过头，有些为难地对着身后站着的人说道。
　　“没有违反条例的尝试我们都已经做了一个遍，没有任何进展。”被称为“教授”的人说道，“科学，必须得有冒险的精神，不然，人类和时代都将裹足不前。”
　　“可是……”
　　“别浪费时间，这件标本的存活时间最多还剩四分钟，不要浪费！”教授加重了语气，厉声道。
　　“是……是……”年轻研究员将注射器放进了实验手套箱，用机械臂将其夹住。
　　“第……第一次，对‘特殊样本克隆培养体’植入侵蚀之种活性细胞的实验，开始……”
　　机械臂缓缓移动，将注射器的针头对准了那团蠕动的不规则肉块。
　　年轻的研究员屏住了呼吸，找准位置，均速将针头刺入肉块，然后开始推动注射器的活塞。
　　站在他身后的教授，则是不由自主地睁大了双眼，双手紧紧地抓住了椅背。


第五百三十二章 实验事故
　　“慢一点，保持匀速，时刻观察穿刺点的状态……”
　　能被选入研究院的，无一不是天才加精英的结合体，这种人随便拎一个出去都是学术大牛级别的人物，放到外面的学院最少也是一个正教授的头衔……尽管如此，那名“教授”却依旧像是在对待一个刚刚入门的学生一样，指导着那名年轻研究员的操作。
　　放在旧纪元，这一幕就像是科学院的院士在指导一流名校的数学教授怎么解一元二次方程一样滑稽。
　　但此时此刻，这名年轻的研究员的手指，竟是在不断地颤抖着。
　　类似的“接种”实验，他做过没有一千例也没有八百例了。在同期的研究员里，他更是以“胆大心细手稳”这三个优点而出名，要不然，他也不会被“教授”要来充当这次实验的助手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双平日里稳定得如同精密机械一般的双手，那不由自主的抖动竟是根本停不下来。
　　他也不敢对身后的教授明说……还好，实验箱的机械臂是用数控系统操纵的，而不是那种高灵敏度的传感手柄，要不然，估计箱子里的机械臂现在恐怕要抖成筛子了。
　　年轻的研究员连大气都不敢出，双眼同时盯着实验箱和数控系统的控制面板，十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根据传感器的反馈结果修改着机械臂的各项参数。
　　注射器里形似血清般的物质已经有小半被注入了那团肉块之中，肉块的蠕动频率渐渐放缓了下来。
　　“怎么回事，你给‘标本’注射了肌肉松弛剂吗？”看到肉块的反应，教授一愣，立马出声问道。
　　“没、没有！”年轻的研究员连忙答道，“按照您说的，除了LCL液体和侵蚀之种的活体细胞，我没有给它注射任何辅助药剂。”
　　“那这是怎么回事？‘标本’的活性看上去正在急剧减弱……”教授瞥了一眼桌上刚刚撕下来的计时便签，又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计时器，“这不可能，断开营养物质供应的时间还不到十分钟，按照之前得到的数据，至少在十五分钟后，‘标本’的生理机能才会开始衰竭！”
　　“我也不知道……”年轻的研究员摇了摇头，“会不是是‘标本’对侵蚀之种的细胞产生了反应？”
　　“绝无可能！侵蚀之种的细胞潜伏期最短也有数个小时，怎么可能在接种过程中……”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声不算响、但是却极其刺耳的尖叫声从实验箱里传了出来——不仅是两人被吓了一跳，就连站在后面的“安保人员”都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
　　“都别动！”教授伸出了一只手掌，示意那两名“安保人员”把手中的枪放下，随后便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实验箱内的肉块上。
　　注射器内的东西已经全部推入了肉块内部，针头拔离，一滴殷红的血珠里面从针眼里被挤压了出来。
　　“刚刚的声音……是‘它’发出来的？”教授用掌根推了推护目镜的下框，沉声问道。
　　“应……应该是吧？”年轻的研究员哆嗦着说道，“可、可是……教授……这个‘标本’……这个……它……它应该没有分化出发声器官……它怎么会尖叫呢？”
　　“或许是‘标本’内部存在着的肌肉空腔，因为肌肉收缩而将空气吸入其中所发出的声音……”教授喃喃道，可是这个解释，就连他自己都觉得无法接受。
　　这件“标本”在被送入实验箱之前就做过全面的检查，其中就包括了断层扫描和B超，如果内部真的存在肌肉空腔的话，早就应该被发现了，而不是现在把实验室里的人都给吓一大跳。
　　难道是急性变异？教授脑海里闪过了这么一个念头，呼吸不由得急促了起来——如果真的是急性变异的话，那就说明这件“标本”的基因和侵蚀之种的基因存在着嵌合点，所以才会直接跳过侵蚀之种细胞感染其他生物之后的那段“潜伏期”！
　　不管这种变异究竟是好是坏，这都是一次前所未有的重大突破！
　　教授有些激动地握紧了拳头——但他没想到的是，更加剧烈的变化还在后面。
　　在给肉块注射了侵蚀之种细胞十五秒后，肉块的蠕动基本已经完全停滞，就在年轻的研究员以为肉块的生理机能已经彻底衰竭，打算向教授申请用电流刺激“标本”的时候，肉块的便面突然冒出来了大量的血泡！
　　这些血泡迅速膨胀，随后破裂，但从里面流淌出来的却并不是鲜红的血液，而是灰白色的稠液、其中还包含着不少破棉絮状的腐败组织。
　　“失、失败了？”年轻的研究员心里“咯噔”一下——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并没有感到太过沮丧，反而是一种如释重负般的解脱感。
　　“不，没有失败！”教授激动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它还活着！它没有死！这些腐败组织只是被它‘排泄’出来的杂质而已！它在进行自我提纯……它在进化！”
　　“……教、教授？”
　　年轻的研究员忍不住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教授，却差点被教授那宛若疯狂的神情给吓了一跳。
　　“看我干什么？快，赶紧对‘标本’表面进行清洁，把那些脏东西给去除掉！”
　　“哦……好。”
　　研究员机械般地点了点头，操纵着机械臂夹起了一颗酒精棉球，动作轻柔地在肉块的表面擦拭了起来。
　　血泡还在不断地生成，溢出来的稠液和絮状组织已经淌满了培养皿的底层，眼看着就要从边缘溢出来了。
　　年轻的研究员赶紧用另一支机械臂夹起纱布去吸，但就在这时，原本已经不再动弹的肉块却猛地抽搐了起来！
　　“停！先不要碰它！”教授喝道，“有在录像吗？”
　　“一直在录！”年轻的研究员点头道。
　　只见肉块的表面突然出现了大量的球状凸起——并不是刚刚的血泡，而像是底下有什么硬物，将肉块表面的筋膜给顶了起来一样。
　　“该不会……是侵蚀之种的‘核’吧？”教授用眼角的余光迅速地扫了一眼计时器的屏幕，“七十六秒……从来没有侵蚀之种的‘核’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成型，这是一个全新的记录……”
　　“教授？”年轻的研究员的声音有些艰涩。
　　“也从来没有任何一头侵蚀之种……哪怕是变异种……能出现这么多的‘核’……从来没有。”此时，肉块表面的球状凸起数量已经超过三十处，而且还在不断地增加着，有些地方的凸起甚至都聚集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堆像是挤在一起的葡萄一般的赘物。
　　“教授……你确定这些凸起……就是侵蚀之种的‘核’吗？”年轻的研究员忍不住问道。
　　“不确定，但大概率是。”教授说道，“你看，透过表面透明膜的筋膜，可以看到里面的东西表面有着一层透明的硬质外壳，除了侵蚀之种的‘核’之外，还有什么东西会有这样的构造？”
　　仿佛是为了回答他的这个问题似的，教授话音刚落，那颗最大的球状突起，表面突然裂开了一道缝。
　　就像是爬行类突然睁开了眼睛一样，而出现在教授和研究员眼前的……
　　赫然是一颗布满血丝的眼球！
　　年轻的研究员手不由自主地抖动了一下，放在桌边的手机顿时被碰到了地上，发出了啪地一声轻响。
　　这声响很是突兀，而那颗眼球就像是被这声响给惊动了似的，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将视线的焦点集中在了教授的脸上，和他来了一个对视。
　　而肉块表面其他的那些球状凸起，此时也都纷纷裂了开来，三四十颗眼球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教授。
　　教授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被这么多眼球盯着，即便是他，内心也不禁有些发毛。
　　但更多的还是激动——虽然这些球状突起底下的东西不是侵蚀之种的“核”，但至少让这团肿瘤般的肉块成功分化出了完整的眼球，而且，通过观察这些眼球的行为，在肉块内部，应该还存在这一个视觉信号处理中枢，通过类似“视神经”一样的器官和这些眼球向连接。
　　不仅如此，这个处理中枢还能控制眼球周围的肌肉，让眼球进行转动，搜索并锁定目标……
　　这是一套功能完整的视觉系统！
　　实验的思路是对的！侵蚀之种的活性细胞完全可以充当“标本”的催化剂，让这些原本只会像恶性肿瘤一样不断分裂增殖的克隆细胞进行分化，并且形成具有功能性的器官！
　　按照这个思路，或许能将“标本”的来源……那个不允许被研究的对象……完整地克隆地出来！
　　他们将会改变历史！人类的科技水准将会攀登上一个从来都不曾企及过的高峰……而他的名字，也将被刻在那座高峰的丰碑之上！
　　在旧时代，这本来是只有“神”才有的能力……但现在，他们也能做到！
　　教授内心的喜悦和激动简直无以复加，但他没注意到的是，坐在桌前的研究员看到这样的场景，竟然是一声未出，就那么平静地坐在椅子上面。
　　“唔……这个年轻人的心理素质不错，这么快就镇定了下来……或许是个可以培养的苗子。”教授心里想道，“这次的研究报告的后面，应该把他的名字也给署上……或者干脆把他的档案转到自己这边来，让他当自己的专属助手。”
　　“趁现在，试试用光源诱导‘标本’，观察它的反应并记录。”教授平复了一下心情，用尽可能沉稳的声音对助手研究员说道。
　　但前者却对他的指令充耳不闻，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
　　“喂？你怎么了——”
　　教授伸手拍了一下年轻的研究员的肩膀，后者缓缓转过头来，让教授剩下的半句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面，怎么都没法说出口。
　　年轻的研究员的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口……每一个裂口的地下，都是一颗布满血丝的眼球。
　　这几十颗眼球，都转过来盯着教授，唯独原本属于研究员的双眼，无神而茫然。
　　“这……这……”
　　教授一把将研究员推翻在了地上，跌跌撞撞地退出去了好几步。
　　研究员的身体已经僵住了，他并没有从地上爬起来，而是有些艰难地转过头，继续用那几十颗眼球直勾勾地盯着教授。
　　“你、你们两个，立马封锁这间实验室！不要靠近他和标本！”教授对两名有些手足无措的安保人员说道，“我去喊人来处理现场，在我没回来之前，你们别让任何人进入这间实验室！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两名安保人员回答道，他们的身体也因为恐惧而且不断地颤抖着——虽然两人不清楚实验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但那名倒在地上的研究员，脸上密密麻麻的眼睛他们还是能看到的——那张恐怖的脸，只是看一眼，就再也没法从记忆中将其抹去……
　　但即便他们转过头，不再去看地上的研究员和桌子上的标本，他们依旧能感觉到，那些宛若实体一般的视线，正停留在自己的身上。
　　教授飞快地穿过消毒间，一股脑地将护目镜、防护服都脱了下来，塞进了带有生物危险表示的垃圾桶里，然后又从架子上取过消毒剂，咕咚咕咚地往垃圾桶里倒了半瓶进去。
　　“不该是这样的……这不可能……根本没有接触，为什么会被污染……这不可能！一定是实验的操作步骤出现纰漏！该死的家伙！”
　　教授一边自语着一边向外走去，可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到手臂内侧传来了一阵难以忍受的瘙痒。
　　他停下脚步，脸上的神色顿时剧变，犹豫了好几秒，才缓缓捋了一截袖口。
　　在他的手臂内侧，手腕到手肘的部位，莫名出现了十几处滚圆的球状的凸起……其中最大的几处，表面就像是要崩裂开来一样……


第五百三十三章 事态扩大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教授拼命地回忆着刚刚的每一个细节，他很确定，自己在脱下防护服的时候，皮肤绝对没有和具有污染风险的防护服表面产生接触……即便情绪有些慌张，他的每一个动作也都是按照标准流程来执行的，这种操作对他这个在生化实验室里呆了二十多年的人来说，已经形成肌肉记忆了，根本不可能有任何一个步骤会出错。
　　那为什么自己还会被“标本”所感染？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有些痛苦地抓住自己的手腕，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凸起的肉囊下，那些眼球正在疯狂地转动着，就像是将要破壳而出的某种生物幼体一样。
　　“怎么会变成这样……究竟是哪一个环节出现了问题？”教授蹲了下来，咬着牙苦思冥想着……就在这时，身后的实验室里突然传来了枪声。
　　是加装了消音器的小口径突击步枪的枪声，开枪的是那两名安保人员！而在枪声响起的一瞬间，实验室的自动报警装置也被触发了，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了整栋建筑。
　　“该死，他们……为什么……开枪……”
　　教授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要裂开来一样疼，他挣扎着转过身，将要折返回去，但是身体里的气力就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刚迈出一步，他就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枪声停下了，但是警报声还在继续，教授隐约可以听到走廊尽头的楼梯口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他很想开口让人不要靠近，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来。
　　“呲……啪……”
　　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从胳膊上传来，那些球状凸起的表面就像是一颗颗熟透了果实一样，表皮纷纷爆裂了开来，布满血丝的眼球挣脱了黑暗，看向了自己的“主人”。
　　教授的双眼和这十几颗眼球的视线顿时对在了一起。
　　在这一瞬间，教授愕然地发现，自己竟然同时看到了两个画面：自己的胳膊和自己的脸。
　　前一个画面，来自于他自己的双眼，而后一个画面，则是来源于胳膊上“长”出来的眼球。
　　难道……这些眼球……居然还连接自己的视觉系统？
　　它们究竟是寄生在自己体内的入侵者……还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听到警报声赶来的人逐渐跑近，但在教授听来，他们的脚步声却似乎越来越远、越来越微弱……
　　属于他自己的视野正在渐渐变得模糊，但手臂上的那些眼睛，看东西却依旧很清楚。
　　隐约间，教授似乎能感受到这些眼球的念头——它们，似乎正在寻找着“新的目标”。
　　在教授的意识消失前的一瞬间，他突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被“感染”——这些东西，似乎根本不需要直接接触就可以在生物体之间“传播”，只需要……
　　教授的意识永远地陷入了黑暗之中。
　　而赶来救援的人也终于跑到了教授的身前，他们并没有第一时间将倒在地上的教授扶起来，而是将手中的武器对准了教授。
　　此时此刻，教授的身体上，所有裸露在外的部位，都已经长满了大大小小的、像是葡萄一般的球状凸起，这些肉球相互挤压、堆积，已经完全看不清教授本来的面目了，就如同旧纪元十分有名的麻风病人一样。
　　可是麻风病早就已经被攻克，现在世界上仅存的麻风病病原体就保存在研究院的地下密库中……
　　“不是麻风病！”赶来支援的一名研究员喝道，“麻风病的病程没有这么迅速，哪怕是变异株也不可能发展成这样子，小心！”
　　“那些肿块……底下的东西好像在动！”另一名穿着厚重防护服的研究员说道，“该不会是……来自阿尔法文明的东西吧？”
　　一开始说话的那名研究员看了一眼掉在尸体旁边的工牌，问道：“感染者是史密斯教授，你们有人知道史密斯教授最近有什么研究课题吗？”
　　“好像是有一个研究课题，我前两天还看到他在和生物医学组的组长进行报备，还申请要了一名年轻的研究员当助手……但课题内容是机密，无关人员没法查看。”
　　“糟糕！这下事情麻烦了……通知整个生物医学组，将这栋楼封锁起来，任何人未经允许不得进入。另外，立马去联系组长，别人不知道史密斯教授在研究什么，组长肯定知道！”
　　“等会！李教授，你看……你看史密斯教授的胳膊！那……那是什么？！”
　　众人沿着那人手指的方向看去，当即便看到那些骨碌碌转动的眼珠，一名女性研究员当场就发出了一声尖叫，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她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但下一秒，她就发现周围的那些同事居然都一脸惊恐地退了开去，就连那个明恋自己、平日地时不时对自己献殷勤的男人，此时也都躲到了其他人的身后，别说来搀扶自己了，看他那样子，似乎巴不得离自己越远越好。
　　怎么回事？
　　年轻的女研究员愣住了，她发现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的脸上，于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向了自己的脸……
　　她摸到了几颗滚圆、坚硬的事物，带着温热的触感，就像是被皮肤包裹起来的玻璃球一样。
　　那不是属于她的东西！她的脸上本不该有这东西！
　　女研究员的心智瞬间崩溃了，她的五指直接弯曲成了爪状，想要将这些肉球从自己的脸上抠下来，但肉球和肌肉连接处传来的剧痛却是让她忍不住“哇哇”大叫了起来——这些赘生物的根部深深地扎进了血肉之中……或者说，它们和她的脸，原本就是一体的。
　　“这传播速度……生物安全等级绝对在四级甚至更高！”一开始说话的那个李教授脸色顿时变得惨白，“病原体未知、传播途径和方式未知、症状未知……所有人，赶紧离开这条走廊！但是不准离开这栋楼，就近找无人的房间进行隔离！另外，通知那些刚刚听到警报逃离这栋大楼的人，全部就地进行自我隔离！并立马用通讯设备向危机处理科报备！”
　　“李教授，救我……救救我……”看到众人快步离开，那名被感染的女研究员哭喊着朝李教授爬了过去，但当她抬起头的时候，却看到李教授颤抖的手中握着一支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准着自己的脑袋。
　　“卡琳，如果你再靠近，我会开枪！”李教授沉声喝道，“你已经被这种未知病原体感染了，我很想救你，但我无能为力，我甚至都没法保证自己和其他人的安全……我们只能等危机处理科来解决问题。你就呆在这里，和史密斯教授呆在一起，哪里都不要去，要不然……”
　　李教授的话还没说完，女研究员反而加快了速度：“不……我不要呆在这里！我不能等危机处理科的人过来的！我知道他们是怎么处理这种事的！我会被当作‘污染品’给丢进焚化炉的……或者，被当成研究对象送上解剖台……不！我不想死！救我！救救我！”
　　眼看着女研究员就要爬到近前了，李教授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默念了一声“对不起”，然后扣下了扳机。
　　“呯！”
　　枪声响彻了整栋大楼，在走廊里来回回荡。
　　听到枪声，那个喜欢卡琳的男研究员脚步微微一滞，但脸上的神情却并没有出现什么明显的变化，他很快就找到了一间无人的隔间，闪身钻了进去，顺手将门反锁。
　　他的确喜欢卡琳，但喜欢的只是她那漂亮的脸蛋和性感的身材而已。
　　他向卡琳献殷勤，也只是为了想得到她的身体罢了。
　　可刚刚卡琳的那副样貌，给他带来的却只有恐惧和恶心。
　　李教授打死的不是卡琳，而是一头非人的怪物……他不断地在内心念叨着，快步走到了架子前，从上面拿下了一瓶消毒药，拧开瓶盖，疯狂地往自己的身上倾洒。
　　“卡琳已经死了……呼……但至少我还活着……”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内心不由得庆幸自己刚刚没有急着去把那个女人……啊不是，应该是那个怪物给扶起来，要不然，自己现在肯定也被感染了。
　　那女人就是一个蠢货，生物医学组的大楼里响起的警报，十有八九都是某种危险的污染物发生了外泄，所以赶来支援的人都穿了防护服，那她没有穿戴任何防护设备……
　　“白痴女人，活该被感染，死得一点都不冤。”他暗骂了一声，“差点就把老子也搭进去了……看样子，那种未知病原体或许可以通过空气传播，我穿了全套的防护服，肯定不会有事的……唔，安全起见，在危机处理科的人过来之前，就一直穿着好了。”
　　可惜手边的消毒液只有这么一瓶，要是有多的话，他甚至恨不得穿着防护服用消毒液给自己泡个澡。
　　可就在他扫视这间房间里有什么能用的东西时，一阵莫名其妙的瘙痒突然从背上传了过来……
　　“见鬼？难道是因为防护服太不透气……被汗打湿的衣服贴在背上，把皮肤给刺激到了？可是我不过那种容易过敏的肤质啊？”他想要把手伸到背后去挠两下，但防护服太过厚重，根本不允许穿着者做出这样的动作。
　　“该死……好痒……痒死了……”这种瘙痒难耐的感觉让他几欲抓狂，但他又不敢把防护服给脱下来，没有办法，他只能把背靠在墙上，来回地蹭着，企图用摩擦来缓解这种瘙痒。
　　但没蹭两下，他就发现情况似乎有些不对——他的背部，好像出现了一些肿块，压在墙上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这些硬梆梆的肿块被压进肉里，一阵阵酸痛的感觉从肿块和肌肉的连接处传来……
　　……
　　……
　　与此同时，“新”东九区。
　　想要返回猎团总部，除了私人交通工具之外，最快的方式就搭乘区际轻轨，但当柯岚等人刚刚抵达车站的时候，却看到了上一趟列车正好驶出站台。
　　“要是早半分钟就赶上了……”秦昭撩了撩额头被汗水打湿的发丝——他们是眼睁睁地看着列车驶入站的，但那时候他们距离车站还有两百多近三百米的距离。
　　如果车站里没有乘客的话，一趟列车最多只会停留三十秒钟，三十秒钟三百米，除非是强化人，不然是很难赶在列车启动前冲入车站的，更别说还要在闸机那里买票了。
　　像这种居住人口较少的外围工业区块，错过一趟列车，下一趟，基本就要等一个小时甚至更多的时间了。
　　进出工业区块的列车是不少，但大多数都是运送工业器械和材料的货车，这些货车并不对普通人开放，走的也不是常规列车的路线。
　　于是，他们只能选择另一条“捷径”——横穿新建的“东九区”，然后在东八区租一辆气垫车，返回猎团总部。
　　新的东九区落成已经有好几个月了，但迁入其中的居民却寥寥无几，很多街区都还处于无人居住的状态，那些临街的店铺，大都也还处在毛坯房的状态，偶尔有几间装修好的店面，也都是大门紧闭，挂着“即将开业”的牌子。
　　“我感觉这新建的东九区，甚至还没东十区繁华……”柯岚指着那些无人居住的房子说道，“这些都是最低规格的住房，连智能管家都没有配备的那种……难道官方是打算把这里弄成贫民区吗？”
　　“按照东九区的地理位置，这里的人应该很快就会多起来的，但肯定是没法和以前比的。”三十三说道。
　　当初东九区之所以能那么繁荣，完全是因为这里是“荒坂财团”的驻地而已，作为东九区的地头蛇，荒坂财团自然会好好经营这个地块。但现在，荒坂财团已经没有了，而新建的东九区似乎也没有什么可以吸引到大财团投资的地方。
　　“我倒是有个想法……我想把猎团的总部迁到这里来。”柯岚突然说道。


第五百三十四章 全船封锁
　　“为什么？”秦昭愣了一下，问道“我们现在的总部不是挺好的——地段繁华，空间宽敞，还有配套的各种民用设施，搬到这里来的话，不是一切都要从头开始吗？”
　　“现在的总部好是好，但你说的那些优点，同样也是缺点。”柯岚逐一分析道，“首先，地段繁华，没错，东四区，盛唐商业区，的确可以算得上是寸土寸金的黄金地段，地价甚至要比绝大多数的三区地皮都要贵，如果我们的钱多到没处花，这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它实在太贵了，按照原本的计划，我们就没打算把总部选在现在的地址，盛唐商业区的这栋楼，算是叶氏财团半卖半送让给我们的，不然，以我们那时候的资金，根本不可能租得起这种写字楼——别说是一整栋楼了，以这份合同上的租金，想要在盛唐商业区租个半层楼当办事处估计都谈不下来。”
　　柯岚等人心里都清楚，狩神猎团现在的总部大楼，其实就是叶氏财团送给他们的，让雷神重工收那笔租金其实就只是意思意思罢了。
　　“如果那时候叶氏财团知道你会成为‘亚古纳可托尔’的负责人，估计那份合同就不是租赁而是贱卖了。”三十三插嘴道，“叶氏的人眼光很毒辣，可惜他们投资的时候还是小家子气了一点。”
　　“就算那时候他们直接送，我们也不敢要啊，拿人手短，这么一份大礼，谁知道那时候需要用什么样的代价来偿还……”柯岚摇了摇头，“虽然我们现在和叶氏财团的关系正处于蜜月期，但未来会怎么样谁也不敢肯定，靠利益关系来维持的盟友并不牢靠，我们总得给自己找好退路。”
　　“有道理。”三十三点了点头，秦昭则是陷入了沉默之中，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其次，盛唐商业区的地皮几乎已经饱和，虽然各种配套设施都十分完备，但已经失去了继续扩张的空间。”柯岚接着说道，“我之前就调查过总部附近一公里内所有的商铺，无一例外，所有商铺的后背持股人都是那些实力雄厚的大财团，在源源不断地现金流支持下，这些商铺哪怕亏本经营也不会倒闭……就算那些财团想要放弃这家店，也不会把店面和地皮转让，而是进行内部消化，让财团旗下的其他企业接手，或者干脆直接转型。”
　　柯岚笑了笑：“要是叶氏财团为了‘送礼’，雷神重工怎么可能放弃这么一间黄金位置的门店呢，不瞒你们说，在雷神重工打算将这栋楼转租给我们的消息刚放出去的时候，它的股价瞬间就下跌了四个百分点，可见这间门店对雷神重工来说有多么重要了。”
　　“确实，以前我们采购装备的时候去过盛唐商业区，雷神重工在那里的门店——也就是你们狩神猎团现在的总部——客流量是很可观的，那时候他们所有的新品都会优先在那里进行展示，说是雷神重工的线下旗舰店都不为过。把旗舰店给转让掉，肯定会对股价产生影响的。”三十三沉声说道。
　　虽然他自称自己除了打仗之外什么都不会，但这显然是一句自谦的说辞。
　　“对，所以我们想通过收购其他店铺来进行扩张，需要花费的资金将会是一个天文数字。”柯岚点了点头，“别看我们现在的总部大楼空间还算够用的，但要知道我们整个猎团现在总共就只有不到十名猎人而已，等到猎团规模扩大的之后，一栋楼肯定是不够的。
　　一个标准的财团级猎团，光是训练营、器材库和工坊这‘三大件’就至少得要四五个足球场大小的地皮，更别说员工宿舍一类的建筑了——要知道，现在猎犬那些老部下的居所都在七区甚至更靠后的区块，他们每天光是上下班通勤就需要四个小时以上的时间，而东四区除了商业区之外，剩下的居住区清一色都是高端小区，不是我们能负担得起的。”
　　“呃……我粗略地算了下，如果我们想在盛唐商业区买下四个足球场大小的地皮的话，按照现在每平米的报价，估计需要……”秦昭拿出手机按了一通，然后就开始数起了那一长串的零，“个十百千万十万……呃，到这里为止是亿……十亿百亿……需要差不多……四百七十个亿……”
　　就连她自己，都被算出来的这个数字给吓了一跳。
　　“四百七十亿还是保守估计，这东西可不能按照均价来算。”柯岚叹了口气，“只要你表露出了扩张收购的意图，周围的地皮就会直接开始坐地起价……现在是没有人要买，它才会是这个价，等到真的有人要买，按这个价，根本就买不到。不仅如此，你收购的面积越多，剩下的地价格就会越贵。比如说我要收购五万平米的地皮，按照五千平米一个单位来收购，最后一个五千平价格可能会涨到第一个五千平的十几倍以上，这一点都不夸张。”
　　柯岚顿了顿，接着说道：“按照我的设想，盛唐商业区的那栋楼，可以留下来充当一个办事处和联络站，猎团的总部则是挪到这个新建的东九区来，顺带投资兴建几个小区，充当员工家属宿舍……说实话，虽然荒坂财团是我们的敌人，但是他们原本的那种‘国中国’的经营模式，我还挺喜欢的，但我估计闹出这件事之后，方舟官方应该会加强对各个区块的控制力度了。”
　　“财团级猎团的开支可不是过家家，也就只有那些家底殷实的大财团才烧得起这个钱，要不然，也不会用‘财团级’来命名了。”三十三感叹道，“当初我和兄弟们想着转行当遗迹猎人的时候，也想过要注册一个猎团，但最后，我们还是决定以独立猎人的身份出道。”
　　“为什么啊？如果有猎团组织的话，在接取任务的时候，能有优先选择的权力吧？独立猎人能接到的任务，大多都是被那些猎团给挑剩下的啊。”秦昭忍不住问道。
　　“我们那时候做过调查，成立一个猎团，每个月需要缴纳的各种费用就要好几万——当然，如果猎团名下的猎人很活跃的话，可以用探索遗迹获得的‘活跃分’抵消大部分的费用和税收，这笔钱本来是为了防止有人挂名空壳猎团套取情报的，但问题就在于我们几个人出任务并不频繁，也不想吸纳大量的新人，最后就只能作罢。”
　　“如果选择加入别人的猎团，每个月都有探索指标需要完成，完不成就会被降薪甚至开除……我们还是更喜欢自由一点的感觉，不愿受制于人，所以这才当了独行猎人。”三十三接着说道，“我想大多数把探索遗迹当成兴趣或是副业的人，应该也都是这么选择的。”
　　“凡是现有的财团级猎团，想要收回前期投入的成本、转亏为盈，没有个十几二十年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柯岚耸了耸肩，“不过为了最顶级的遗迹情报，我们别无选择。”
　　“你们属于那种最顶级的精英猎人，接的都是难度最高的任务。你们一趟任务的报酬，足以顶一百个中层猎人几年的收获……但你们这种方式也有着明显弊端，就是危险性太高了，只要有一次发生意外，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而这种意外，在S级和A级遗迹里，实在是太常见了。”
　　“哈，这我当然知道，我不止一次听到下面的员工在说，我们几个人就是在赶着送死一样。”柯岚笑了笑，“但说来也怪，我们几个人自从开始组队，到现在为止就没有少过一个人，这也只能用运气好来解释了。毕竟，在A级S级的遗迹里，人类就跟蝼蚁没啥区别，实力再强，随便一个机关就能要了你的小命。”
　　“那你为什么还要亲自探索遗迹？”三十三再一次问道，“按照正常发展轨迹来看，你们这个猎团，就像是一直在走钢丝一样，全靠你们几个人在支持，只要你们在探索过程中出现一次意外，整个猎团自然就会分崩离析……而意外的发生，就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如果保持之前的现状，我敢保证，你们的猎团连五年都撑不过去。
　　但现在，一个别人梦寐以求的机遇摆在了你们的眼前，这是一个足以将狩神猎团的命运彻底改变的机会——借助新的S级遗迹的开发权限，你们完全可以招募其他人来给你们打工，积累下大量的财富和资源，从而让猎团走上良性发展的轨迹，你们完全没必要以身犯险啊！”
　　“你和我们不一样。”三十三叹了口，“我们这些人，想要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就亲自下场，但如果是你的话，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就会有人把详细的探索报告送到你的桌子上吧？”
　　“如果你这么想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柯岚凝视着对方，一字一顿地说道，“实践出真知，只有自己亲眼看到的、听到的、触碰到的……才能算是真相。”
　　三十三愣住了，就连脚下的步伐都停住了，他在原地停顿了片刻，这才迈开步子跟了上来，沉声问道：“你想要探知的……是什么样的真相？”
　　“说实话，我自己也不知道。”柯岚摇了摇头。
　　四人穿过了一片堆满了建筑材料的工地，这里已经是新东九区的边缘地带了，照理来说，此时这些工地上应该是热火朝天的施工景象，但一路走来，他们却连一名工人都没有看到。
　　只有无人操作的工程机械停在那里——新东九区很多照明线路都还没有通电，这些机械看上去就像是蛰伏在阴影中的巨型怪物一样。
　　而一旁已经修筑完成的道路上，则是放置着好几个禁止通行的路牌。
　　“禁止通行？怎么回事？”秦昭看了一眼手机里的导航软件，“这条路应该是可以通行的啊？怎么会禁止通行呢？”
　　“这条路当然可以走，如果这条路禁止通行的话，工地上的这些建筑材料根本就运不进来了。”三十三指了指停在路边的几辆大卡车说道。
　　“那这些牌子……”
　　“是临时放上去的。”柯岚说道，“东八区，被封锁了。”
　　他话音刚落，一队戍卫部队的士兵突然从街角的拐口转了出来，刚看到他们四人，炫目的探照灯光柱就直接劈头盖脸地罩了过来。
　　“在那里的是什么人？！从什么地方过来的？”一名士兵大声喊道。
　　“我们是遗迹猎人，从东十区来，我们错过了列车，于是打算穿过这里，到东八区去找交通工具。”柯岚回答道。
　　“不要再往前走了，前面被封锁了！把双手放在我们能看到的地方，慢慢朝我们这边走过来，我们会带你们去最近的收容措施。”
　　“封锁了？是东八区出了什么事吗？”柯岚问道，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止东八区，整个方舟都一样，紧急全船封锁，所以如果你们调头回去，东十区也不会放你们进去了！”这名士兵说道。
　　“怎么回事？全船封锁？”柯岚心里大呼不妙——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又有侵蚀之种的“容器”混到了方舟上面，但哪怕是这种情况，最多也就封锁几个区，不可能全船封锁的……在他的印象里，方舟登陆阿尔法星之后，就只发生过一次全船封锁的情况：那一次是因为一群极为凶悍的飞行生物从空中袭击了方舟，并且入侵到了方舟的内部，为了尽可能减少平民的伤亡，议会才下达了全船封锁的指令。
　　而当方舟的几大舰队建立起来之后，这种事情就再也没有发生过了。
　　难道这次又什么东西入侵进来了？而且……还是那种连不死船员会都一时半会没法搞定的东西？
　　“上面说是一种急性传染病，传染率和致死率都很高。”这名士兵的脾气还算不错，耐着性子向柯岚等人解释道，“你们也别问那么多，我们知道的其实不比你们多多少。”
　　“那传染病的爆发地点在哪里？这总能告诉我们吧？”
　　“不知道。”士兵摇了摇头，“我们接到的命令是封锁各个区块的边界……你们运气不错，再过一会，估计隔离墙就要降下来了，要是被关在了新东九区里，怕是连吃饭都成问题。”


第五百三十五章 无妄之灾
　　“事态已经严重到了这个地步？”柯岚有些愕然……上一次降下区块隔离墙，那还是在先知袭击安全局据点之后，为了围捕这个头号危险分子才下达的命令，之后隔离墙就再也没有被启用过。
　　即便是荒坂财团事件，封锁东九区用的也是安全局和戍卫部队组成的防线，而不是厚达数米的合金隔离墙。
　　这些隔离墙和全船封锁一样，就等同于方舟的最后一道壁障，如果连这道壁障都被突破的话，那就意味着当前所遭遇的危机，已经无法令方舟的高层顾及到普通民众的生命了。
　　如果换成一个更为精炼的词的话，那就是——“生灵涂炭”。
　　方舟上的平民有五千万人，除去拥有私人武装的大家族大财团，再除去具有一定战斗力的雇佣兵、遗迹猎人、退役军人——剩下的，至少有四千万人是完全没有战斗能力的普通人，他们除了在普及式军训用零一式步枪打过几次靶之外，终其一生，这些人都不会再和武器、战斗这一类词汇有任何交集。
　　当灾难降临时，他们唯一能依赖的就是来自方舟高层的庇护……而那些六至八米厚的复合式装甲隔离墙，就是官方为他们设置的最后一道保险。
　　全船封锁、隔离墙降下，这意味各个区块之间的联系将会被彻底切断，交通中断、物流阻滞，整个方舟所有人的生产和生活完全停摆，别的不说，单算经济损失，每封锁一分钟所造成的损失，恐怕都要用“亿”作为单位来进行衡量。
　　不到万不得已，联合议会团……不，联合议会团估计还没有资格下达这样的命令——应该这么说：不到万不得已，不死船员会是不可能启用这个方案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柯岚又问了一遍。
　　然而那名士兵却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见状，三十三快步走上前去，找上了这队士兵里军衔最高的那名中士，说道：“兄弟，我们以前是外勤部队第一军团第一师的……”
　　他说着说着，拉起了自己袖子，露出了胳膊上的一处纹身，“看在大家以前都是同袍的身份，能不能透露给我们一点消息，我们也好稍微安心一点。”
　　在看到三十三胳膊上的那处纹身之后，那名中士先是一愣，随后立马流露出了肃然起敬的神情——外勤部队第一军团第一师，那可是号称王牌中的王牌，除去空中的舰队和机甲部队之外，人类的军队里战斗力最强的部队就属这支第一师，无数士兵削尖了脑袋想要钻进第一师里，但能遂愿的往往没几个。
　　第一师的筛选条件十分严格，一名实力能在外勤军团其他部队里选入尖刀连的士兵，到了第一师也就只能堪堪排在垫底的位置，更别说第一师旗下那些拥有特殊番号的精英分队了。
　　第一师的实力可以说是陆军部队里最强的，而他们接到的作战任务，往往也是最艰巨的，根据最近十年的统计数据，不算伤残和失踪，外勤军团服役五年的平均战死率是千分之四。而第一师的五年平均战死率则是百分之二十五……
　　也就是说，每一百名加入第一师的士兵，五年之后，还能活着的，就只剩下七十五个人了。
　　这还是近几年战事较为缓和的数据，要是放在刚刚着陆的那几年里，估计五年打完，整个第一师里都不会剩下几名老兵了——最早那批士兵早就打光了，剩下全都是后来补充进去的预备兵源了。
　　无论是外勤部队还是戍卫部队，亦或是向来眼高于顶的空中舰队，在提到第一师的时候，内心都只有服气和尊敬。
　　那名中士在看到三十三胳膊上那个象征着荣誉的纹身之后，下意识就对他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才面露难色地说道：“不是我们不愿意告诉你们，实在是我们也不知道……真的，二十分钟前我们兄弟几个还在驻地看电视呢，突然就接到了这个命令……就连我们也还是一头雾水呢。”
　　“是啊是啊。”旁边另外几名戍卫部队的士兵也立马附和道。
　　“这位大哥，你既然是第一师退下来的人，那你部队高层里肯定有认识的人吧，你看，现在虽然全船封锁了，但是通讯线路并没有被禁用，要不试着打个电话问问？”那名中士好言好语地劝道。
　　“按这情况，我能联系到的人……恐怕知道的也不会很多。”三十三微微摇了摇头，然后把目光放在了柯岚的身上。
　　在他看来，柯岚既然身为“亚古纳可托尔”的“舰长”以及这座新S级遗迹的负责人，那么他和方舟高层肯定是熟识的，说不好就连联合议会团里的议员都认识好几个，这种级别的大官，那肯定是知道内情的。
　　“那个……你能联系到权限最大的人是谁？”三十三向柯岚问道，“你认识联合议会团的议员吗？”
　　柯岚摇了摇头：“开玩笑，我怎么可能会认识议员……”
　　两人的对话被那些士兵听到，他们顿时一脸惊讶地打量了一下柯岚——这些士兵怎么也想不到，这四个人里除了一位从第一师退役的大佬之外，居然还有一个能够和议员搭上关系的大人物。
　　不过这个“大人物”，也实在是太年轻了点。
　　好在柯岚立马否认了三十三的说法，要不然，这些士兵的下巴估计都要惊到地上去。
　　只不过……他虽然不认识议员，但却认识一群权力尚在议员之上的家伙。
　　“等会，我打个电话。”
　　柯岚掏出手机，拨通了德墨忒尔留给他的号码，铃声只响了两秒，电话就被接通了。
　　“怎么回事？”为了节约时间，柯岚开门见山地问道，他相信对方肯定知道自己问的是什么。
　　“电话里不好解释。”德墨忒尔说道，“你先跟着这队士兵前往收容机构，很快就会有专人过来找你的。”
　　柯岚抬起头，看到街口的监控摄像头正对着这边，代表工作状态的红色指示灯正在镜头旁边一下一下有节奏地闪烁着。
　　估计不死船员会的人现在正在镜头后面看着自己……不知道为什么，柯岚内心突然有一种想要对监控摄像头比个“国际友好手势”的冲动。
　　“找我干什么？抓壮丁么？既然要我干活，那活儿的内容是是那么总得让我知道吧。”
　　“等会来找你的人会跟你说的……但你需要做好心理准备，事情远比你想象得要麻烦。”德墨忒尔用极为平静地语气说道。
　　但听完她的这一句话，柯岚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了。
　　他妈的……连不死船员会的人都说这件事要远比自己想的麻烦……那估计已经不能用“麻烦”来形容了……
　　这不是“麻烦”，这是“灾难”。
　　“好吧，我知道了。”柯岚沉默了两秒，这才开口应道。
　　“嘀——”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对方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放下了手机，柯岚才发现，周围的人竟然都在盯着自己看——除了三十三、秦昭和瓦莲京娜之外，那些戍卫部队的士兵也一样眼中充满着好奇。
　　他们也是人，脱掉军装放下枪，他们就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遇到这种事，心中免不了也会产生疑惑、担忧、畏惧等种种负面情绪……尤其是在这种明显天就塌下来了，但自己还什么都不知情的情况之下，这些负面情绪更是会被成百上千倍地放大……
　　比起那些只需要在收容设施里等待救援的平民，这些士兵才是真正需要去直面这场“灾难”的人……如果事情真的严重到了难以言喻的地步，那等待他们的，或许就只有死亡。
　　当初开辟登陆区域的时候，最早登陆的先遣军团能尽管知道这场战斗十死无生，但他们还是毅然决然地跳出了载具……而现在，这种事情却是降临到了这批士兵的头上。
　　有几名年轻的士兵脸上的神情显然有些不太自在——刚刚柯岚和德墨忒尔打电话的时候，并没有刻意回避这些人，而极度寂静的环境下，从听筒里漏出来的声音也无比清晰地传到了周围人的耳朵之中。
　　尽管通话的两人语气都很平静，但这种平静，却更像是一种“暴风雨之前的平静”：厚厚的乌云从天际垂落下来，压得人仿佛喘不过气来……这短暂的平静过去之后，他们将要面对的会是一场难以想象的疾风骤雨，强劲的气旋将会席卷而过，横扫一切……
　　当然，阿尔法星上并没有这种气候景观，柯岚只在一部旧纪元的科学纪录片里看到过类似的画面，但用这幅画面来比喻当下的情景，实在是太贴切不过了。
　　“这位兄弟……你刚刚通话的那个人……是谁啊？”那名中士酝酿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一个朋友。”柯岚说道，虽然不死船员会默许了这些人旁听这段通话，但并不意味着柯岚就可以把不死船员会的存在告诉他们。
　　“呃，那您的这位朋友，她是什么身份啊？”不知不觉间，中士都已经用上了“您”这种尊称。
　　“不会真的是联合议会团的议员吧？”三十三插嘴道——他宁可相信柯岚刚才说自己并不认识议员只是一句玩笑话。
　　“她不是议员，不过也和议员差不多吧……”柯岚含糊其辞道，他这么说倒也没错，毕竟联合议会团实际上只是一群提线木偶罢了，真正执行议会团功能的，其实是隐藏在幕后的这群人……
　　“刚刚那位议员……啊不是，是那位女士，她好像说要您去处理这件事……”中士咽了口唾沫，继续向柯岚问道，“请问……您是？”
　　“狩神猎团，柯岚。”柯岚自己的身份倒是没必要隐瞒，“哦，就是那个最近上了新闻头条的，S－019号遗迹‘亚古纳可托尔’的负责人。”
　　此言一出，这队士兵们纷纷侧目，那名中士更是不由得长大了嘴巴——他足足呆愣了好几秒，这才反应过来：“十分抱歉！我们给您造成麻烦了！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给您安排交通工具，应该可以赶在隔离墙降下之前，把您送出东八区！”
　　中士的抓着枪托的掌心内不由得渗出了一层密集的汗珠，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随便拦下了一队人，竟然拦到了这么一位“大人物”……而最要命的是，这位“大人物”似乎还是解决这起事件的关键人物。
　　就算他没有违反任何规章制度，甚至还可以算是一名恪尽职守的士兵，但的确也是因为他的拦截行为而延误了时机，如果因为他的举动引起了什么蝴蝶效应的话，恐怕枪毙一百次都不够赎罪的。
　　“没事，既然那位让我在收容所等，我们就赶紧去收容所吧。”柯岚说道。
　　“啊……好！我开车送你们过去！”中士连忙说道，然后转头对其他士兵说，“你们继续沿着新东九区的边缘巡逻，发现任何逗留的人，都立即将其控制起来，集中之后送往收容设施！”
　　“是！”其他士兵应道。
　　……
　　十五分钟后。
　　中士口中的“临时收容设施”，其实就是一座门窗都被封闭起来、外面又围了好几圈街垒的百货大楼，被各支巡逻队带过来的民众们都被集中在了百货大楼的二三两层——那些货柜都被推到了一侧，黄黑相间的警戒带将整层大楼划分成了数十个区域，每个区域里都聚集着三五十名民众。
　　这些民众有的正在一脸焦虑的打着电话；有的席地而坐，皱着眉头紧盯着手机；有的则是不停地在找旁边站岗的士兵搭话，企图从士兵的口里套出点消息来。
　　他们都和柯岚一样，在街上好好走着就突然被涌过来的士兵给带到了这里——门口的地砖上还有着些许没有擦干净的血迹……也不知道是发生了踩踏事故还是暴力冲突。
　　“柯岚先生，先委屈你们在这里稍作等候，如果等会有人来找你们，我肯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另外，刚刚的那些事情，希望你们不要告诉这里的民众，我担心会引起群体恐慌，到时候局面就不好控制了。”中士对柯岚说道。
　　“好的，这我自然知道。”柯岚点了点头。


第五百三十六章 节外生枝
　　柯岚他们四人随便找了一处人不算太多的隔离区，直接在地上坐了下来。
　　柯岚刚刚坐下，就感觉到身后有人轻轻地拉了一下自己的袖子，他回过头去，发现对方是一个穿着得体的中年人，戴着一副细边框的眼镜，一身西装领带一丝不苟，看上去很是斯文的样子。
　　要不是柯岚看出了中年人手腕上的那块表是高仿货的话，他应该会把这个中年人划归到方舟的上层阶级中去。
　　价值三四千的西装配上一块正品原价估计得上三十万的高仿名表……唔，这家伙应该只是一个爱慕虚荣的白领阶层。
　　说实话，柯岚不太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这种人太过市侩，把利益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却又斤斤计较，没有那种上位者的肚量和气魄，常常会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与人交恶。
　　但这类人又不像底层的粗人那样会当面和人撕破脸皮，他们多半喜欢玩阴的，比如在背后偷偷说人坏话、使绊子等等……这一点，倒是和之前摩根财团干的那些事相差无几。
　　除此之外，趋炎附势、欺软怕硬之类的词，也是这类人的典型标签。
　　总结下来就是三个字：不入流。
　　“小兄弟，你也是被那群当兵的给带进来的？”中年人微笑着问道。
　　“是啊。怎么了，有事吗？”柯岚尽量装出了一副茫然的模样。
　　“呃……那个，刚刚我看带你们进来的那名士兵对你态度好像很不错，你是和那个士兵认识吗？”
　　“不认识。”柯岚摇了摇头，他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对话，完全不想和对方产生过多的交集。
　　“那你肯定是个有身份的人，该不会是哪个大家族的少爷吧？说实话，进来了这么多人，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些当兵的有这么好的态度的。”中年人脸上的微笑转眼之间变成了有些谄媚的笑容，指了指自己肩膀处蹦开的缝线，“我们被带进来的时候，就像是抓犯人一样，又推又拽……有个年轻人语气稍微冲了一点，就结结实实挨了一枪托，连牙齿都被打掉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满是肉疼和憎怨，显然这件还算高档的西装对他来说十分地贵重。
　　但他却并没有把重点放在自己被扯破的衣服上，而是着重描述了那个被“暴力执法”的年轻人……柯岚不由得在内心吐槽道：这家伙……还真是个心机婊啊。
　　“那我只能告诉你，你完全猜错了。我就是个普通人，那些士兵态度好可能是因为我们几个比较配合，然后又正好撞上一队脾气好的士兵而已。”
　　看到柯岚这么说，中年人眼里流露出了明显不相信的神色，但他并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缠不休，而是很巧妙地换了一个话题：“那小兄弟你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吗？这莫名其妙就把人都带到这里来，这可是非法监禁啊，就算他们是戍卫部队，没有正当理由的话，也无权限制我们的人身自由啊！”
　　“你没听到喇叭里一直在说吗——某种急性传染病突然爆发，为了民众生命安全着想，所有人都必须集中隔离。”柯岚指了指商场里那两个正在循环播放的大功率音箱说道。
　　“这种低劣的理由鬼才信咧！这可是全船封锁，什么传染病能让整个方舟都被封起来啊！还要启动隔离墙——要我说，怕不是阿尔法人打进来了！”中年人突然压低了声音，“刚刚另外有群遗迹猎人是这么说的，他们说最近遗迹探索领域有重大发现，很可能阿尔法人还存活在这个星球上，只不过它们都处在集体休眠之中，前段时间有人启动了那艘‘亚什么托尔’的外星战舰，已经把它们给惊醒了！”
　　“这想象力也太丰富了……”柯岚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大叔，这么危言耸听的说法你是从哪个猎人的嘴里听来的？这简直就是造谣传谣，举报有奖金拿的。”
　　“喏，就那边几个穿着沙色迷彩服、围坐在一起的遗迹猎人。听说他们还是某个大猎团的人。”中年人指了指不远处坐着的十几个人，他们正在神色紧张地讨论着什么，而边上那群旁听他们讨论内容的民众则都是一脸紧张的模样。
　　柯岚和三十三对视了一眼，两人不再去理会还想继续交谈下去的中年人，起身走了过去，在那群遗迹猎人的圈子外围蹲了下来。
　　那些遗迹猎人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靠近的柯岚和三十三。此时三十三身上还穿着一件沾着油污的休闲服，反倒是柯岚身上的作战服引起了他们的兴趣。
　　一名看上去还不到二十岁的精瘦小子对着柯岚扬了扬下巴，问道：“嘿，那边那个，你是雇佣兵吗？”
　　“不是，我是个猎人，遗迹猎人。”柯岚回答道。
　　“哈，同行，幸会幸会。”听到柯岚这么回答，就近的一个大汉稍微挪了挪屁股，把圈子让出了一点空当，示意让柯岚一起加入讨论。
　　“哥们你是哪个猎团的？”那个精瘦小子又问道。
　　“没加入猎团，我单干的。”
　　“哦……原来是个独行猎人。”精瘦小子的眼中闪过一抹明显的失望之色，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原来的神情，假装热情地向柯岚问道：“哥们你是怎么被带到这里来的？”
　　“和朋友逛街吃饭，突然就遇到封锁了，遇到的一队士兵把我们带过来的。”柯岚简短地叙述了一下，然后直接把话题切入了问题的核心，“我刚刚听那边的一个大叔说，哥几个知道这次全船封锁的原因？”
　　“啊……这个嘛……”精瘦小子似乎是想卖个关子，故意沉吟了片刻，这才用极低的声音说道，“其实也不能算是知道……我们只是捕捉到了一点风声而已。”
　　“一点风声？什么风声？”柯岚立马追问道。
　　“现在方舟外面，不远的地方就悬着一艘阿尔法文明的远古战舰，叫‘亚古纳可托尔’，你应该知道吧？”精瘦小子问道。
　　“当然知道，这么大的新闻，不是干我们这一行的都知道了。”柯岚连连点头，“那可是第十九座S级遗迹，可惜现在还不对所有猎人开放。”
　　“嘿……你不知道，今天这事，就和‘亚古纳可托尔’有关系！”精瘦小子故作玄虚道。
　　“怎么说？”
　　“不知道是哪个混蛋，居然把这宝贝从地底下给开出来了……你说，阿尔法人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的超级战舰被人给偷走吗？”精瘦小子说道，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口中的“那个混蛋”，现在就坐在自己的对面。
　　“阿尔法人不是已经消失了几万年吗？”
　　“切，那都是研究院的那群家伙编出来唬人的，其实阿尔法人一直都沉眠在阿尔法星的地底深处……它们是一种很特殊的生物，就和地球上的变温动物需要冬眠一样，只不过它们的冬眠一睡就是几万年，要不是那个偷船的家伙把它们给惊动了，估计还要一直睡下去呢！”
　　“冬眠说？”柯岚心里嘀咕道，这也算是阿尔法文明去向的几种猜测里十分经典的一种了，早年支持者还挺多的，但随着越来越多的反面证据被发现，这种猜测渐渐就在学术界里没落了，反倒是民间有很多“非专业人士”，对此深信不疑。
　　“那这全船封锁……又是怎么一回事？”柯岚饶有兴趣地问道，他倒要看看，这群人还能把故事编到一个什么地步。
　　“你恐怕不知道吧……我们已经被方舟的高层给抛弃了！”精瘦小子的声音压的更低了，他的几名同伴抬起头，警惕地打量着四周，以防这时候有戍卫部队的士兵靠近。
　　“抛弃？”柯岚皱了皱眉。
　　“阿尔法人苏醒，以方舟的力量，根本没法与之抗衡……那些大人物早就做好准备跑路了，他们把我们这些普通人锁在这里，其实就是打算拿我们当诱饵，吸引阿尔法人的注意力，好给他们逃跑争取时间。”
　　“……还有这事？”柯岚忍不住暗想道，这几个猎人，该不会是“五十万”吧？
　　在“东九区事件”被曝光之后，方舟官方曾经发布过一则公告，凡是发现疑似异端教派信徒或是传教士的人，举报成功之后，最高可以获得五十万信用点的赏金，自此之后，人们就把这类人称之为“行走的五十万”，简称“五十万”。
　　但事实上，成功举报的例子却寥寥无几……一是普通人不一定有那么强的鉴别的能力，二是等到他们察觉出这些人的真实身份时，自己往往也已经深陷泥潭，无法自拔。
　　“信不信由你……但话又说回来了，我们遗迹猎人可不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我认为我们不应该就这样等死，哥们你觉得的呢？”那个精瘦小子说完，一脸期待地盯着柯岚。
　　“你有什么打算？”柯岚基本可以确定，这群人就算不是异端教派的成员，估计也是来自于某个极端组织的人，既然这样，倒不如来一波钓鱼执法，“现在这情况，我们什么都做不了……武器什么的东西，进来的时候就都被收走了，那些士兵手里可都是拿着枪的，我们赤手空拳，就算想从这里逃出去都做不到。”
　　“如果我有办法呢？”那个精瘦小子突然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
　　难道这群“五十万”之中存在着“侵蚀之种”的“容器”？不对……自从东九区事件之后，方舟官方对于这方面的检查变得严格了很多，“容器”是很难混入方舟的，在登船处就会被查出来……就算他们用某种特殊手段避过了这第一道坎，等着他们的还有每周一次的例行检查：随着研究的深入，现在检测“容器”甚至都已经不需要抽血，各个车站、商场、区块入口装了扫描设备的安全门都能把这些被寄生的“容器”从人群之中分辨出来。
　　不是“容器”，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这家伙，该不会是一名“黑袍主教”吧？柯岚心里想道，难道自己运气就这么“好”，连随便找个收容设施，都能撞到一名“黑袍主教”？
　　他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远处的士兵——在这间临时收容所里负责维持秩序的都是戍卫部队的士兵，没有安全局的特工，而这些士兵应该也都是临时接到命令被召集过来的，身上携带的都是常规装备，别说重火力和活性弹药了，他们甚至连一挺重机枪都没有。
　　或许他们是为了不给民众造成恐慌，才把重机枪这种充满视觉压迫力和杀伤能力的武器留在了驻地，但如果异端教派和这件事有关的话，那情况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座商场改造的临时收容所至少聚集了数千名平民，如果黑袍主教在这地方使用“圣言”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
　　柯岚的目光又依次从这几名遗迹猎人的身上不着痕迹地扫过，就现在这个状态，他也辨别不出这些人里哪一个……或者哪几个才是“真正的威胁”。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三十三问道，他的语气有些生硬——作为一名退役军人，他自然也看出来了这群所谓的“遗迹猎人”并不正常，这些人刻意在民众之中传播谣言、制造恐慌，显然另有动机。
　　“你又是谁？”精瘦小子看向了柯岚，“这家伙是和你一路的吗？”
　　“对，他是我朋友。”柯岚点了点头，在对方看不到的角度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三十三，暗示他不要轻举妄动。
　　他需要进一步试探对方，如果能确定对方的身份，柯岚完全不介意先下手为强。
　　“哦，这家伙似乎有什么意见的样子。”精瘦小子很是警惕地问道。
　　“没什么，他这人做事向来比较谨慎，不愿意冒险，所以有些时候会显得有些讨人厌。”柯岚辩解道，“话说你们是打算从这里逃出去吗？”
　　“不仅我们要逃出去，我们还要解救这里的无辜民众——”精瘦小子说道。


第五百三十七章 “大声密谋”
　　“呃，我没听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打算……怎么做？”柯岚无比真诚地说道，“如果你们能拿出一个靠谱的计划，我可以考虑加入你们……毕竟，我也不希望被关在这里等死。”
　　他直视着对方的双眼，对方也在观察着他眼里情绪的变化。
　　这种僵持持续了足足三十秒，精瘦小子才用低沉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我说这个世界上存在着‘神’……一位‘真正的、伟大的神明’，你相信吗？”
　　果不其然！柯岚心中微微一动——这鱼，还真让自己给钓上来了！
　　“是什么神话传说故事吗？”他故意装出一副不解的神情，小幅度地摇了摇头，“说实话，我不太相信。”
　　要是一下子就说自己相信的话，反而容易引起怀疑，倒不如继续放线……反正大鱼已经咬钩，他也不急着立马将其提出水面——有的时候，太过心急，反而容易让鱼挣脱钩子……甚至崩断鱼线。
　　“那你以为，阿尔法人为什么要放弃这颗星球表面的资源，沉睡数万年？”精瘦小子继续诱导道。
　　“因为身体构造……需要进行漫长的冬眠？”柯岚顺着先前“冬眠说”的思路说了下去。
　　“错了，完全错误！”精瘦小子用力摇了摇头，“阿尔法人的身体就算再羸弱，也比我们人类强悍多了，为什么在这颗我们人类都能生存的星球上的，它们会需要冬眠呢？而且还是长达几万年的冬眠？”
　　听到对方这么说，柯岚不禁有些无语——这不是以己之矛攻己之盾么？这家伙刚刚还说阿尔法人没有消失，而是在星球的深处冬眠，现在又说以阿尔法人的身体素质根本不需要冬眠……事实上，这一条，就是当初“冬眠说”被证伪的最主要观点之一。
　　尽管人类压根就不确定阿尔法人是一种怎么样的生物，但从它们留下的遗迹来看，这种生物的外形、习性和社会结构应该和人类十分接近，而它们的肉体强度，则是远在人类之上……以它们的科技水准和阿尔法星上的自然条件，它们根本不需要进行冬眠，除非是……
　　除非……
　　“阿尔法人是被迫沉眠于地下的。”精瘦小子说出了柯岚心中的猜测，“因为它们触怒了那位神明。”
　　这不是柯岚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但上一次看到类似的言论，还是在纯属虚构的网络小说里面。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如果这位“伟大神明”真的存在，那这种猜测还真能自圆其说——只不过这个时代的人类大部分都是“无神论者”，并不相信什么神灵的存在，所以才会认为这种猜测纯属无稽之谈。
　　可是……“祂”并不是虚构的。
　　柯岚甚至亲身感受过“祂”的注意……那种感觉，根本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仅仅只是“祂”无数只眼睛中的一只余光扫过，就足以扭曲这片宇宙的物理规则。
　　除了“神”，柯岚不知道人类的语言中，还有什么词语去形容那种存在。
　　“那位伟大的神明放弃了阿尔法人，这才导致它们只能像虫子一下蜗居地下……但它们既然敢从地下钻出来，那只要我们人类愿意向那位神明献上虔诚，这些阿尔法人就不足为惧……我们人类将成为这颗星球的新主人！”
　　“传教传得不错。”柯岚在心里嘀咕道，“先知真该给这小子加两个鸡腿。”
　　当然，他嘴上是不可能这么说的——柯岚先是露出了一副“惊讶”的神色，随后这种惊讶又转换成了茫然和疑惑，坐在那里呆愣了一分多钟，才开口道：“这……这你是从哪里听来的？是真的吗？”
　　从旁人的视角来看，他就像是刚刚消化掉了这段话里庞大的信息量一样，提出的问题也是一个普通人最有可能会关心的东西。
　　“这是先知所接受到的神谕，他是唯一能够和伟大神明进行直接沟通的人。”在提到先知的时候，精瘦小子的眼中显现出了一抹狂热的神色，“先知告诉我，只要足够虔诚，任何信徒都能够得到伟大神明的注视。”
　　“但他一定没告诉你们这种注视所需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柯岚腹诽道。
　　“可是……这个先知，还有你说的那位伟大的神明，祂要怎么帮助我们？”柯岚眯起了眼睛，“就算再虔诚，血肉之躯也不可能挡下金属的子弹吧？”
　　“怎么不能？”精瘦小子突然瞪圆了眼睛，“等会，你就能看到真正的神迹了……但在这之前，我需要你们把这个消息尽可能地在人群中隐秘地散播开来……到时候，我会借助祂的力量，击溃那些没有信仰的乌合之众，然后你们就带着这些民众一起冲出去——”
　　这群人之中，的确存在着“黑袍主教”！
　　至于是谁，有几个……则还是个未知数，但不管怎么说，将这些人每一个都看作一枚“定时炸弹”，总是没错的。
　　这群遗迹猎人总共有十二个人，倒是正好对应了旧纪元基督教里的耶稣十二门徒……也不知道这纯粹是一种巧合，还是有着什么特殊的宗教意义。
　　柯岚已经可以确定，他们正在策划一场暴乱，借助“圣言”的力量，蛊惑这间临时收容所里的数千平民，然后再煽动这些平民去冲击外面的封锁线……只不过柯岚无法确定的是，全船封锁是异端教派计划中的一环，还是他们借助这个契机，临时起意，想要在方舟内部造成尽可能严重的破坏……
　　“伤亡会很惨重吧？”柯岚忍不住问了一句。
　　“为信仰而献身，是生命荣耀的终结。”精瘦小子现在的样子，已经是一个活脱脱的神棍了，柯岚不禁暗叹了一口气——这种十几岁的半大小子，涉世未深，思想也比较容易受到外界的影响，正是那种最容易被洗脑的群体。这种思维一旦在脑海里根深蒂固，想要将他们拉回正途，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了。
　　对这种人最好的处理手段，就是送他们去见他们所信仰的那位“伟大神明”。
　　“……我想去上个厕所。”柯岚刚刚站起身，先前给他让位置的那名大汉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恶狠狠地盯着他，说道：
　　“你该不会是害怕了，想要去通风报信吧？”
　　柯岚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阴恻恻的声音突然从边上传了过来：“这位小兄弟的身份可不一般，他和你们怕不是一路人……”
　　之前那个主动和柯岚搭话的白领中年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挪了过来，说道：“刚刚我可是看着他进来的，那群当兵简直就是毕恭毕敬地把这个小兄弟给‘请’进来的……以他的地位，大概是不会愿意和你们冒这个险的……”
　　“什么？”精瘦小子脸色微变，转而看向了柯岚，“你不是遗迹猎人？”
　　“不，我是。”柯岚说道，“但他有一点说得没错，我和你们不是一路人。”
　　事已至此，柯岚觉得也没有必要和对方演下去了……唯独让他觉得有些可笑的是这群人的智商着实有些低，随便过来一个路人竟然就会把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这简直和那些子供向动漫里大声密谋的反派没有区别。
　　至于这群人中的“黑衣主教”，倒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
　　就在精瘦小子神色阴晴不定地盯着自己的时候，柯岚一个标准的反擒拿，将那个抓住自己手腕的大汉摔在了地上，掏出一把匕首来从后颈处捅了进去。
　　匕首尖瞬间从那名大汉的咽喉处透了出来，而近在咫尺的那个中年人吓得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张大了嘴——他想要尖叫，却发现自己完全失去了对喉咙的控制，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你们身上怎么会有武器？！”精瘦小子愕然道，又有一名“遗迹猎人”起身想要朝着柯岚扑来，却被猛然暴起的瓦莲京娜一脚踹飞——她用的是那条合金义肢，被踹飞的那个遗迹猎人整个脸颊都凹陷了下去，带着碎肉的血液从鼻孔里面喷溅出来，一侧的眼珠子更是被挤出了眼眶，挂在了外面……
　　“你们……你们将会承受伟大神明的怒火……我……”他刚刚把一个“我”字说出口，柯岚就已经拔出了手枪，连续扣动了三下扳机！
　　“呯！呯！呯！”
　　他使用的也是莫桑比克射击法，两发子弹贯入胸膛，最后一发正中门面。
　　精瘦小子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仰面倒了下去。
　　在知道柯岚等人的身份之后，那群士兵自然不会像对待普通民众一样把他们身上的武器都给搜走了，柯岚的枪就一直插在肋下的枪套中，掀开衣襟就能拔枪射击。
　　这也是他敢于直接和对方爆发冲突的底气之一。
　　枪声当即引来了远处的戍卫部队士兵，只不过同样也引起了民众的恐慌——惊呼声此起彼伏，更有不少人起身就向着外面跑去，面对这种乱象，士兵们也只能先行维持秩序，拦下那些想要突破封锁线的人。
　　虽然开枪会引发骚乱，但这同样也给柯岚争取到了几十秒钟的时间，在击毙那名精瘦小子之后，他便迅速对三十三说道：“看你的了，还剩九个人，你能解决的吧？”
　　“能。”
　　说话间，之前在饭店里出现的黑色薄刃再度从他的指间射出，两名刚刚起身的异端教派成员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尽量留活口，只要让他们无法发出声音就行。”柯岚又说道。
　　尽管使用阿尔法文明的语言并不需要人类的发声器官，但对于没有掌握阿尔法语言的普通人来说，想要发动“圣言”，还是得用嘴巴将那些模拟音节给念诵出来的，只要能让他们发不出声音，他们就会失去使用“圣言”的能力。
　　当然，前提是得在他们开始念诵“圣言”之前——这东西就像是某个游戏设定里的“禁咒”一样，施法者可以被预先沉默，但如果在开始读条之后再打断，就会引发各种各样难以预料的后果……轻则相当于是在人群中引爆了一颗手榴弹，重则整个临时收容所都会被直接摧毁。
　　要是踩了狗屎运的话，说不定连整艘方舟都会被卷入其中……尽管这几率比买彩票中头奖还低，但也不是没有发生过那种事情。
　　就比如当初那场超出所有人预计的“小规模空间风暴”，如果出现位置是在方舟内部的话……
　　又是数枚黑色薄刃从三十三手中飞了出去，这些黑色薄刃精准无误地切开了那些异端教派成员的喉管和声带，但却尽可能地避开了那些致命的大血管——这样一来，这些被割喉的家伙至少还能活个十几分钟……如果能得到及时救治的话，大概率能保下一条命来。
　　而柯岚则是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名异端教派成员扑倒在了地上，用枪口堵住了对方的喉咙——这个时候，柯岚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压低声音在那人耳边问道：“leave……the……bed？”
　　那人的挣扎顿时停了下来，双眼也瞪得滚圆，喉咙不断地蠕动着，似乎是有什么话想要对告诉柯岚。
　　“难道这家伙知道这句话隐含的意思？”柯岚刚刚只是灵光一闪，才突然决定用这句暗语去试探一下，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对这句话有反应。
　　他拔出了枪，正打算再问一遍，可谁知那人竟然开口的第一个字就是：神……
　　他说的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在用人类能发出的音节去模仿阿尔法语言中的词汇，柯岚顿时一惊，对着他的脸就扣下了扳机！
　　没有预想中溅了一脸的鲜血——在这名“黑袍主教”的圣言被打断之后，他整个人就像是在超高温的焚化炉里过了一遍似的，瞬间化作了一堆焦黑的粉末散了开来，而他的贴身衣服和压在他身上的柯岚，却是没有受到半点损害。
　　“呼……”柯岚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看来关键时刻，幸运女神还是站在了自己这边……


第五百三十八章 危机处理科
　　柯岚用手指拈起了一小撮焦黑粉末，然而还没拿到眼前近看，这些粉末就化作了更为细碎的粉尘，从指间滑落了下去，消散在了流动的空气里。
　　这名“黑袍主教”就像是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一样，整个人都在短短几秒内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身空壳般的衣物摊在地上，有些徒劳地证明着这里曾经存在过一个活生生的人。
　　柯岚抬起头，看了一眼周围倒了一地的异端教派成员。三十三在用飞刀划开他们的喉管之后，为了让这群人彻底失去拼死反抗的能力，甚至还进行了补刀，将他们的手筋也都给切断了。
　　这群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不断地扭曲挣扎着……因为声带受损，他们甚至连惨叫和哭喊都做不到，只能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嘶哑低嚎，其中还混杂着大量漏气的声音。
　　“如果不想死的话，最好别发出声音，如果吸入太多空气的话，可能会肺气肿的。”柯岚对他们说道。
　　只不过这群人已经听不到柯岚在说什么了，死亡即将到来的恐惧深深地攫住了他们的心脏——哪怕是最虔诚的异端教派信徒，在感受到生命一点点从体内流逝的时候，也不可能做到浑然不惧……求生是所有生物的本能，尤其是这种缓慢死亡的过程，比起瞬间暴毙来，更是一种难以承受的煎熬和折磨。
　　“没办法……秦昭、瓦莲京娜，你们帮我一个忙。”柯岚转头对两女说道，“先搜一下这些人身上有没有藏着的武器，然后再给他们处理一下伤口，至少得留下几个活口用来审讯。”
　　这时，戍卫部队的士兵们终于是分开了人群，快步赶了过来。在距离现场还有大约五十米远的地方，他们就已经举起了枪，对准了柯岚等人。
　　“怎么回事？谁开的枪？”一名上尉从士兵身后走了出去，然而在他看清楚拿着的枪是谁之后，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变得十分精彩了。
　　柯岚先前被送到这里的时候，和这名负责这间临时收容所的上尉有过一面之交，对方还曾问过柯岚需不需要一间安静的隔间，但却被柯岚给拒绝掉了。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尊大神屁股还没坐热，就给自己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
　　上面的人会不会追究这位的责任他不敢确定，但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戍卫部队中尉，摊上这种事儿，铁定是吃不了兜着走。
　　就在这名中尉都已经生出了舍身背黑锅的觉悟之时，却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这些人，是异端教派渗透进来的奸细，他们正在谋划一场暴乱，我顺手帮你摆平了。”
　　“什……什么？！”中尉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这群倒在地上的遗迹猎人……是异端教派的成员？
　　“柯、柯岚先生，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中尉在内心迅速盘算了一番，如果事情真如柯岚所说的那样，那虽然自己也存在着一定的失职，但只要后续能够处理好，那么对他来说，奖励肯定是会远远超过责罚的。
　　“他们企图散布方舟已经被入侵的谣言，并且煽动民众冲击封锁线……”柯岚顿了顿，“而且，这群人还存在着……唔……一些麻烦的东西。”
　　“麻烦的东西？！”中尉眼皮顿时一阵狂跳，“您指的……该、该不会是侵蚀之种吧？可是我们这支部队并没有配备活性弹药……这……”
　　“不是侵蚀之种，但对于你们来说，估计比侵蚀之种还棘手。”柯岚摇了摇头，“但你只需要记住一点，千万别让他们说话就行，哪怕审讯，也可以通过纸笔问答的形式来进行。”
　　“不能让他们说话？”中尉先是一愣，随后无比认真地点头道，“好的，我记住了！”
　　“你手底下有医疗兵么？赶紧过来救人，这几个人撑不了多久了。”柯岚对中尉说道，“对了，最好给这些人做个全面检查，虽然这些人里应该不存在侵蚀之种的‘容器’，但鬼知道他们体内会不会寄生一些别的稀奇古怪的玩意。”
　　“是！”中尉应道，这时候他差不多已经把柯岚当成自己的直属上司来对待了，转头对着身后喊道：“医疗组！医疗组的人，赶紧带上东西过来！”
　　“另外，通知安全局和其他的临时收容所，让他们提高注意力，以防有类似的事件发生……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加派一些人手，活性弹药之类的东西也都必须配备上。如果让这伙人得逞的话，将会出现很大规模的死伤。”
　　“您提醒的是！我这就去联系其他收容所，并且向安全局提出求援申请……呃，对了，柯岚先生，这件事我应该怎么上报？”
　　“如实上报就行。”说完，柯岚看了一眼那个被瓦莲京娜踹飞的异端教派成员——这家伙虽然看上去是最惨的，但其实他的伤势反而是最轻的：只不过是半张脸爆裂了开来而已，再加上脊椎错位……以一级强化人的体质来说，这点伤还不算致命。
　　就在戍卫部队的医疗兵匆匆忙忙地救治伤者的时候，几个穿着安全局同款深灰色作战服的人快步走进了这间临时收容所。
　　“咦？是安全局的支援吗？这么快就来了？”中尉愣了一下，“可是……可是我请求增援的消息还没发出去呢。”
　　“是来找我的。”柯岚拍了拍中尉的肩膀，主动迎了上去。
　　“柯岚先生，这里说话不方便，请跟我来。”为首一名约莫三十岁上下的男人第一时间就把视线锁定在了柯岚的身上，开口道。
　　“好。”柯岚应道，然后回头对三十三以及两女说道：“你们就留在这里，这件事估计比较棘手，你们没法参与其中。”
　　那个男人点了点头，随后便带着柯岚走进了商场的经理办公室——在两人进去之后，另外几个人则是立马将门给关上了，并且一步不离地守在了门口。
　　“刚刚发生在收容所里的事情我已经听那些士兵说了。”这个男人说道，“您的处理很及时也很正确，如果让‘黑袍主教’在收容所内启动献祭仪式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你怎么知道这群人里有‘黑袍主教’，我可没和那群士兵说过。”柯岚问道。
　　“能靠沉默来进行反制的，据我所知，也就只有这类东西了。”男人回答道。
　　他的用词是“这类东西”，而不是“这类人”。
　　“行吧，那现在能告诉我全船封锁的原因了吗？和异端教派有关？”
　　“无关。”
　　“……你不是安全局的人？”柯岚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人。
　　“这是我的证件。”男人掏出来了一张硬卡，在硬卡的左上角，印着核心研究院的徽章和首字母缩写，但下一行的二级单位却并不是某个研究部门或是独立课题小组，而是一个柯岚从未听过的部门名字。
　　“危机处理科”。
　　“危机处理科？我从没听说过这个部门。”他很直接地问道。
　　“正常，我们几乎不会出现在公众视野里。”男人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制服，“即便是有需要的时候，我们也会伪装成安全局的人，以免引起恐慌。”
　　“引起恐慌？人们都不知道你们这么一个部门的存在，怎么会引起恐慌？”柯岚忍不住问道。
　　“因为需要我们处理的事情，任何一件都足以引起大规模的恐慌。”男人回答道，“事实上，我们并不隶属于核心研究院，而是直接受不死船员会的调遣。”
　　柯岚又看了一眼那张硬卡，眼前这个才不过三十出头的男人叫林启明，职务是这个危机处理科的“副科长”。
　　一般来说，像这种重要部门的二把手，四十岁都已经可以算是年轻了，而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男人能坐到这个位置上，那只能说明两种情况。
　　一，这个叫林启明的家伙能力已经强大到可以超越资历的限制。
　　二，那些年纪比他还大的危机处理科成员，不是死光了，就是“被迫退休”……
　　“我总觉得你是在强调这次事件的严重性……你直接说吧，我有心理准备。”
　　林启明拿出了一台平板，递给了柯岚。
　　屏幕上播放的是一段处理过后的录像，从史密斯教授的实验室一直录到了走廊上发生的那些事。
　　只不过视频里有很多地方都被打上了厚厚的马赛克——不是那种将像素减少、色阶细节劣化之后的模糊马赛克，而是整一块黑色的色块，将马赛克后面的东西给遮挡得严严实实。
　　“原来是研究院的人作大死，搞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来……看样子，这似乎是一种具有传染性的急性病症，但具体表现症状和传播途径我从视频里看不出来。让我不理解的是，为什么这个视频要打马赛克，难道连你们都拿不到高清无码的原版监控视频？”
　　“因为不打马赛克的话，那东西会连传播开来。”林启明严肃地说道。
　　“不打马赛克？‘那东西’会立马传播开来？什么意思？”柯岚脸色微微一变，这句话瞬间就让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打上马赛克的部分，其实是一种类似人类眼球的结构。”林启明说道，“被感染者的身体表面会迅速生成肉瘤状增生，开裂之后就会露出类似眼球的器官。这些急速增生的眼球状器官会迅速抽干人体内的能量，被感染者会在五到十分钟之内就因为器官衰竭而死。”
　　“眼球……？”
　　“根据大量的传染例进行分析，我们得出了结论——这种症状的传播方式，是和这些眼球对视……只要我们的双眼和这些眼球进行对视，就会被感染。”
　　“对视感染？恐怕没这么简单吧……”柯岚稍稍吸了口凉气，苦笑道，“如果仅仅是这样，也不用对视频进行处理了吧。”
　　“是的，不仅是直接直视……就算是通过视频、照片、镜子之类的媒介和这些眼球对视，也会遭到传染，具体原因还在研究之中。”林启明说道。
　　柯岚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下，背后的汗毛根根竖立了起来——他不是没有过类似的猜想，但这只应该存在于幻想之中的事，怎么都不应该发生在现实之中！
　　“妈的，这让我有点麻了……你们这还研究个屁，这东西明显就不是我们现有的科学体系能够解释得通的。”
　　这种传染方式，已经不能用“病毒”来形容了，它更像是一种“精神污染”……这里的精神污染指的就是字面上的精神污染，被感染者甚至无需和传染源进行任何形式上的接触，只需要“接收”到和传染源相关的特定信息，就可以被感染……
　　在这种情况下，不仅传染源本身是危险的，就连一段视频、一张照片……只要上面记载着那段“特定的信息”，它们就都算是传染源的一部分。
　　即便是在阿尔法文明遗留下来的技术里，柯岚也从未听说过类似的东西。
　　这种东西，反倒像是来源于“祂”的力量。
　　“这是我们的职责……”
　　“行了，既然传播方式已经搞清楚了，那直接派自律性机器人去把污染区域给清理掉不就行了。”柯岚说道，“不要让后台操作人员去看机器人的监控镜头，直接设定好目标参数，然后全部交给电脑……这些东西，总不能连机器都能感染吧？”
　　“它们无法感染机器，但是机器也无法对它们进行识别。”林启明说道，“早在传播方式被探明的第一时间，就有人提到了自律性机器人的解决办法。我们冒着巨大的风险收集了数十组‘眼球’的图片，并且让AI进行自我学习。”
　　“结果呢？”
　　“第一批投放进污染区域的自律性机器人，它们干掉了所有发现的人类，并且毁掉了他们的双眼，但却对真正的感染者……视若无睹。”
　　“我现在明白为什么要全船封锁了。”柯岚颇为认同的点头道，“只不过，这事你们找我有用吗？难不成，你们是打算让我用‘亚古纳可托尔’上的武器直接将污染区域给蒸发掉吗？那我只能很抱歉地告诉你们，亚古纳可托尔上的所有武器都处于无法使用的状态，我办不到。”
　　“不，我们找到你不是因为这个。”林启明摇头道，“而是因为，史密斯的实验标本，是取自你的血液细胞的克隆组织。视频一开始的那个实验，是他将侵蚀之种的细胞注入了你的克隆组织之中。诚然，他已经严重违反了不死船员会的禁令，但事已至此，我们已经无法追究他的责任……”
　　不知道为什么，柯岚突然很想骂一句脏话。


第十一卷 模因危机


第五百三十九章 模因传染
　　“除此之外，整座实验楼，都处于AI无法识别的状态之中……所以我们基本可以判定……”
　　“整栋楼，都已经被那种‘东西’给感染了。”
　　“是的。”林启明点了点头。
　　“所以呢？你们想要我做什么？”柯岚问道。
　　既然对方没有进一步追究自己身上的异常，那他自然也不会继续在话题上纠结下去——很显然，不死船员会知道一些和自己有关、但自己却一无所知的秘密。
　　要不然，现在找上门来的不应该是危机处理科的副科长，而应该是一队全副武装的精锐特工。
　　尽管柯岚对这些秘密很感兴趣，但现在并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他看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认为，以我的能力，我无法帮到你们。”
　　“你不要急着拒绝，先听我把事情说完。”林启明说道，“如果被污染的不是研究院的实验楼，我们大可以将整个区块像是东九区一样发射到近地轨道，然后用炮火进行销毁……但研究院所在的板块涉及到的东西太多了，毫不夸张地说，如果我们真的这么做了，人类的科技水准，至少将会倒退三十年。”
　　“哦。”柯岚面无表情，“违反禁令的是那个什么史密斯教授，又不是我，找我有什么用，难道我能解决问题吗？”
　　“但史密斯教授已经死了。”林启明并没有因为柯岚的态度而产生任何不满的情绪，而是十分耐心地讲解道，“根据研究院的分析，你作为‘传染源’生物学意义上的‘母体’，或许你是唯一一个不会被它感染的人。”
　　“或许？科学研究不应该崇尚严谨吗？我很纳闷，这群拿着全方舟最高薪水、每分钟都挥霍掉大把大把研究经费、还可以随意决定普通人生死的专家学者们，‘或许’这两个字，是怎么从他们嘴里说出来的？”柯岚沉声问道。
　　“所有失职者事后都将被追究责任。”林启明摇了摇头，“但现在，你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最后的希望？明明有很多种解决方法，为什么要把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
　　“是……理论上来说，的确有很多种更加安全、更加妥善、成功率也更高的解决方法，但是我们没有时间了。”
　　“没有时间？为什么？”柯岚有些不解，“既然已经明确了传染方式，那只要断绝传染途径，感染者的规模就不会扩大……至于已经被感染的人，反正很快就会死于器官衰竭，你们甚至都不用亲手处决他们，只需要将尸体销毁即可。我不相信研究院和安全局的力量合并在一起，连这点小事都搞不定。”
　　“可问题就在于，受到污染的是生物医学组的实验楼……在这栋楼的地下冰库里，还存放着超过一千个单位的侵蚀之种活性细胞，以及各种来自于阿尔法星土著生物以及阿尔法文明生化武器的基因样本……如果这些东西被‘它’所吞噬的话，‘它’很有可能会发生二次变异……到时候，传染源恐怕就不止视线接触那么简单了。”
　　林启明顿了顿，继续说道：“研究院的专家们认为，‘它’现在还只是一个不完美的残缺个体，如果能够进化成完美状态的话，‘它’的传播途径不应该是视线，而应该是……‘认知’。”
　　“认知……”
　　“对，简单来说，就是所有知道‘它’存在的人，都会受到感染，无一幸免——这其中同样也包括你、我……甚至是船员会的列为成员，到那时候，局面就将彻底失控。”
　　“当知晓‘它’存在的那一刻起就相当于已经被‘它’所感染……呵，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精神污染’啊……那个什么史密斯教授，可真是制造出了不得了的东西。”柯岚不由得露出了一抹无奈的苦笑。
　　“研究院的专家们将其命名为‘模因传染’，这种传染方式的原理是我们目前所无法探知的，唯一能与之对抗的方式，就是消灭掉‘它’的本源。”林启明说道。
　　“‘它’的本源……是指那团被注入侵蚀之种细胞的肉块么？”
　　“那是‘它’三个小时前的状态……至于‘它’现在是什么样子，没人知道。”
　　“除了‘模因传染’之外，这东西还存在着其他威胁吗？比如高温、腐蚀性、毒性、辐射之类的？‘它’具备主动攻击性吗？”柯岚问道。
　　“很抱歉，我们对此一无所知。”林启明摇了摇头，“我们试图修改自律机器人的AI逻辑，令其沿着预先制定的巡游路线进入生物实验楼，以期获取更多和‘它’相关的情报，但所有进入实验楼的机器人，信号都消失了，基本可以认定它们已经被摧毁了。”
　　“……”
　　“不过，外围感染者倒是并没有表现出攻击性，虽然那些在感染者体表生成的‘类眼球器官’会搜寻附近的可感染目标，但并不会驱动宿主的身体做出任何活动——有大量的例子表明，受感染在死亡前意识都是清醒的，也没有失去身体的控制权，他们甚至可以借助这些‘类眼球器官’获得额外的视野。”林启明说道，他指的外围感染者，应该是受污染区域之外，因为不小心直视了视频或是图片里的眼睛而被感染的人。
　　像这样的人，在这起事故爆发的早期，肯定不在少数……这种让人根本无法提防的传染方式，就连那些方舟的高层管理人员，都无法幸免于难……
　　柯岚突然有些好奇，不死船员会之中，到底有没有人“中招”呢……
　　“但‘本源’和这些次级感染者应该完全不一样吧？要不然，光靠自律机器人，你们就能把事情给解决了。”柯岚说道，“如果那玩意有着不弱于B型变异种的战斗力的话，恐怕我一个人进入实验楼，也是给对方送菜吧？”
　　“对方的实际战斗力暂且未知，但初步可以确定，‘它’拥有着一定程度的自我意识，并且有极低的概率具有智慧。”
　　“你直说让我去送死就行了。”柯岚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我们会你提供最完备的后勤保障和技术支援……”林启明说道。
　　“这些都是次要的……关键问题在于，你们怎么确定，我就一定不会被‘它’所感染，难道就因为‘它’来自于我的克隆细胞吗？”
　　“这是专家们研究后得出的结论……”
　　“但这场事故不也是这帮专家之中的人搞出来的吗？”柯岚打断了对方的话，“我就问一句，这是不死船员会的要求吗？”
　　“是。”林启明直截了当地回答，“船员会指定由你来处理这起事故，研究员、安全局和危机处理科全力进行协助，从你接下这个任务开始，你将获得这三个部门的临时最高指挥权限。”
　　“那我让你现在去死，可以吗？”
　　“可以。”林启明毫不犹豫地掏出了手枪，抵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打开了保险。
　　眼见这家伙就要把扳机给扣下去了，柯岚直接抄起桌子上的电子台历砸了过去——
　　“呯！”
　　枪响了，但是被柯岚这么一砸，子弹并没有贯穿他的头颅，而是打在了他的大腿上，鲜血泊泊涌出。
　　只不过林启明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样，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出现任何变化，柯岚甚至都要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做过什么阻断痛觉神经的特殊手术……
　　“行，我信了……你先给自己止血吧，我还有话要问你，我可不想你因为失血过多而休克。”柯岚说道。
　　林启明没有说话，默默地撕开了裤管，将两根手指头伸进了血肉模糊的伤口之中，硬生生将那枚铅芯弹头给夹了起来。
　　软质的铅芯弹头已经严重变形，估计是射入腿部之后撞到了坚硬的腿骨上面——三级以上的强化人的骨骼强度，已经和钢铁相差无几。
　　“是个狠人。”看到对方一声不吭地将变形的弹头丢进桌边的垃圾桶里，柯岚评价道。
　　对方身上并没有携带医疗用具，柯岚干脆将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号急救包掏了出来，丢到了桌上。
　　“谢谢。”林启明抬头看了柯岚一样，打开了急救包——他的手法十分熟练，清创、消毒、缝合再加上包扎，总共只用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所幸这一枪没有打中什么大动脉，除了将深灰色的作战裤染成了黑红色之外，出血量还处在可控范围之内。
　　看着林启明略微有些苍白的脸色，柯岚开口问道：“我要如何确定，自己不会被那东西所感染？”
　　“平板电脑的桌面上有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有未经马赛克处理的照片，密码是20211224。”林启明回答道。
　　“呵……这方法还真是简单粗暴。”柯岚点了一下那个文件夹，然后输入了密码。
　　就在密码还剩下最后一位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看向林启明，问道：“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也被感染了的话，你这样盯着我看，下一个遭殃的可就是你。”
　　“如果真的发生了意外情况，必须要有目击者的详实报告，所以我不会回避。”林启明答道，“如果意外真的发生了，在我将报告提交上去之后，我的副手会接替我的职责，清理现场。”
　　“也是，毕竟你连死都不怕。”柯岚点了点头，“不过……清理现场，是指将我们两个都毁尸灭迹吗？”
　　“只包括我。”林启明摇头，“按照船员会的要求，如果你被感染，我们需要不惜一切代价，第一时间将你送到指定的地点。”
　　“指定的地点？是哪里？”
　　“我不知道。只有当该情况发生之时，我们才会被告知这个任务的细节。”
　　“估计十有八九是要把我当作珍贵的实验标本吧。”柯岚无所谓地笑了笑，输入了最后一位密码。
　　林启明没有接话，而是一脸严肃地注视着柯岚。
　　“我要打开图片文件了，如果你现在想要改变主意的话，还来得及。”柯岚最后提醒道。
　　林启明摇了摇头。
　　“现在后悔，就——来不及了。”柯岚点开了图片。
　　那是一张脸，依稀还能辨认出是一张年轻女性的脸庞，只不过除了她原本的五官之外，这张脸已经完全被密密麻麻的“眼睛”所占据——那些凸起的瘤状增生物层层叠叠地覆盖在皮肤之上，其中有差不多一半都已经“迸裂”了开来，露出了包裹在皮层下的眼球。
　　光是看到这个画面，就足以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也怪不得之前视频里那些研究员会表现得这么惊恐了，更何况，他们那时候连这个女人是怎么被感染的都不知道。
　　只不过，让柯岚感到有些奇怪的时候，他总觉得这些眼球似乎在转动着——它们在追逐着自己视线的焦点，无论自己看向这张脸的任何一个角落，这些眼球都在和自己对视着……
　　柯岚看了一眼图片文件的后缀名，是.JPG而不是.GIF，这确实是一张定格图片而非动态图片。
　　但那些大小不一的眼球，真的在动。
　　不过在考虑到这东西匪夷所思的传染方式之后，柯岚倒也懒得去问林启明了。
　　这张照片上附带的“信息”就相当于一种“病毒”，连带着照片文件本身也成为了危险的传染源。
　　如果那些不靠谱的专家们预料的“模因传染”真的出现了，那么不仅是照片……任何携带着和“它”有关的信息的载体，都将成为“它”传播的手段和途径……
　　认知即为感染，这大概就是“模因传染”的本质了——而想要去除来自认知的威胁，唯一的办法或许就是高强度的“物理式洗脑”，将与“模因”有关的所有记忆和认知都从受感染者的脑海中清除掉，或者干脆把人改造成对外界认知和常人既然不同的精神病人……这样一来，或许就可以避免模因传染的风险了。
　　只不过这么一轮折腾下来，这个人基本也就废了……
　　“已经五分钟了。”林启明说道，即便是他，语气也免不了多了一份紧张，“你有感觉到任何不适吗？比如皮肤瘙痒、关节疼痛或是呼吸窘迫之类的？”


第五百四十章 赶往污染区
　　“没有。”柯岚摇头，“我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看来专家们的猜测是对的……你作为克隆组织的‘母体’，果然不会受到感染……”林启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显而易见的振奋。
　　“那你呢？你有没有感到任何不适？皮肤瘙痒、关节疼痛或是……呼吸窘迫？”让林启明没想到的是，柯岚竟然反过来又把这个问题抛给了自己。
　　他感到有点奇怪：“我……我并没有看到未经处理的‘传染源’的图片啊？”
　　“不，你看到了。”
　　柯岚关掉了“危险的”图片文件，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指了指自己的双眼，反驳道：“你之前有说过，不仅是视频和图片文件，就连镜子里的影像都具备着传染性。那么你刚刚一直在盯着我看、观察我的反应，而我的眼睛里必然会出现屏幕上图片的倒影。”
　　林启明：“这……”
　　“尽管这个倒影如果不刻意去看是很难看清的，但它确实是存在的。”柯岚接着说道，“可你和我一样，你也没有被感染。”
　　“这……我刚刚……完全没有注意到……”
　　柯岚叹了口气：“或许……‘它’现在的这种传染方式，已经和那些专家们所说的‘模因传染’相差无几了，只不过它的‘模因’是残缺的，必须达成特定条件才能完成传播。”
　　“是因为我主观意识上没有‘看到’它们，所以我没被传染，你是这个意思对吧……”不愧是危机处理科的副科长，林启明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
　　“对。当你没有察觉到、或者说你的大脑‘认为’你没有看到那些东西的情况下，‘模因传染’的特定条件就无法达成，就算事实上你已经看到了那些眼球，你也不会被感染。”柯岚说道，“这大概算是一个认知层面的悖论，倒是有点像哲学理论中的唯心主义——即精神决定物质：被你看到的、被你认知的，才是真实存在的。”柯岚说道。
　　“那如果有人可以通过自己强大的意志力暂时改变自己对世界的认知……那他岂不是就不会受到感染？”
　　“理论上是这样，只要能做到‘自己骗自己’，比如你看到了那些眼球，但你却可以告诉你的大脑，‘我什么都没有看到’，并且对此坚信不疑，就能做到字面意思上的‘视而不见、充耳不闻’……那这个人就能完全无视模因传染。”柯岚顿了顿，“可是这很难做到，而且认知界限的判断极为模糊，至少心智稍有松懈，就会……”
　　“但这依旧是一个十分具有开拓性的设想！请问可以将我们之间的谈话内容发送给研究院的专家吗？我想这对于解决事件应该会有不小的帮助。”
　　“随便你发……”柯岚摆了摆手，“这种事，只要脑子稍微天马行空一些的人都能想到，那些专家估计是掉入了固有理念的陷阱之中……可问题是，这东西，根本就不是人类现有的任何一种理论或是定律能够解释的。”
　　“确实。”林启明深以为然地点头道，这时候他对于柯岚这个“特殊的临时上司”已经有些信服了起来，“我们一开始试过让人驾驶机甲突入污染区，并且通过程序自动屏蔽监控摄像头里出现的眼球，可是因为AI无法识别，不能做到在第一时间进行打码，前两批进入污染区的机师没有一个免于感染。
　　有人提出了后方人员进行人工识别，但人工识别一是会有数秒钟的延迟，二是可能会存在遗漏……还有就是需要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负责识别的人就像是消耗品一样，一条人命最多只能为一台机甲争取到几分钟的时间……
　　对策组又想了好几套方案，比如刻意将图像进行模糊化渲染，但经过特殊处理后的图像依旧具有传染性，唯一的办法就是直接用色块或者别的图层进行遮挡，就像您刚刚说的那样，‘眼不见为净’。
　　至于热红外侦测模式，则是完全没有用——那些东西的温度完全和环境一模一样，在红外视野之中，它们是‘隐形’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林启明对柯岚的称呼已经从“你”变成了“您”。
　　“反正都是假想，倒不如更大胆一点。”柯岚站了起来，“你有没有想到，这些眼球可能根本就不存在于现实世界里？或许……它们只存在于我们的认知之中？要不然，为什么AI会无法识别它们？”
　　“嗯？！”林启明顿时一惊，整个人都不由得震了一下。
　　“既然事情都这么离谱了，干脆就离谱到底得了。”柯岚耸了耸肩，“当然，假设归假设，这东西肯定没这么简单……至少，它具有干涉现实的能力，不是完全虚拟的。‘模因’是一段信息，但承载信息的东西必然是某件现实世界中的事物，只不过是不是‘眼球’的造型，那可就说不好了。”
　　“这些提议我都已经发送给一线对策组了，对策组的专家们为此正在激烈地讨论着……您手中的那台平板电脑也有接入对策组的权限，您可以用它来旁听或者直接参与进去。”林启明说道。
　　“参与就算了，我有几斤几两我还是清楚的，我只是给他们提供一个‘可能性’罢了。”柯岚摇了摇头，“既然你说时间紧迫，那我们还是赶紧出发吧……那些专家们至少有一点没有说错：‘模因’这东西，随时都会产生变化，谁也不知道它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高速专列就在最近的车站待命，只需要十五分钟我们就可以抵达污染区外围的封锁线。”林启明立马说道。
　　“唔……还有一件事，你们帮我去找一个人来。”
　　“谁？”
　　“狩神猎团，浅野昭，我需要他作为我的助手。”柯岚说道，“这个任务简直就为他量身打造的。”
　　正如柯岚所说的那样，如果那个“模因”的传染媒介是视觉的话，那么一个盲人无异于是一个天然的免疫者。
　　再加上浅野昭那不合常理的武力值，就算“模因”的本体真的具备B型变异种的实力，仅凭他一个人也能轻松将其击杀。
　　……
　　……
　　林启明口中的“高速专列”，与其说是一辆列车，倒不如说是一艘横置在磁悬浮轨道上的太空梭。
　　在列车的尾部，甚至还加装了四个喷口直径接近两米的火箭推进器……柯岚甚至都可以想象到这辆列车发动的时候那恐怖的推背感了……
　　“为了安全起见，请您穿上这个。”林启明递过来了一个盒子，里面是一套厚重的复合式抗荷服，柯岚将这件衣服穿上之后，一名危机处理科的工作人员便立马将一根管子插在了抗荷服的接口上，一种类似凝胶的半固态流质很快便将衣服的夹层给填满了。
　　柯岚感觉自己就好像被夹在了一颗超大号的果冻里，就连脑袋周围被裹得严严实实的。
　　各个区块间的隔离墙已经被降下，但隔离墙上还是预留了一个让列车通过的口子——当然，能从这地方过去的列车，也就只有柯岚乘坐的这一趟而已。
　　方舟内部的所有公共交通都已经停运，所以哪怕这辆加装了火箭推进器的列车开得再快，也不用担心会碰上其他的列车——整个方舟内部总长达到上万公里的磁悬浮轨道网络，就只剩下了这么一辆还在运行的列车。
　　最让柯岚感到无语的是……这辆列车，启动的时候喊的甚至是“三、二、一，点火”——随后，一股强劲到足以让人产生短暂晕厥的推背感便施加到了他的身上，尽管抗荷服里填充的凝胶已经缓冲掉了大部分的G力，但柯岚依旧是被这股力量压迫得说不出话来。
　　周围的街道正在飞快地后退，舷窗外面的景色很快就拉成了一长条模糊的影迹，车厢内所有人都紧贴在椅背上，双手紧紧地抓着座位的扶手。
　　直到列车停止加速，这种压迫才略微有些放缓，柯岚看了一眼边上的林启明，他的状态显然并没有比自己强很多。
　　当然，也有可能是刚刚的枪伤失血过多的原因。
　　“伤口没崩开吧？”柯岚问了一句。
　　“没事。”林启明摇了摇头，“我也是……今天才第一次尝试这种交通工具……这其实本来不是一辆列车……”
　　“看出来了，这玩意是用太空梭改的吧？”柯岚指了指前排座椅椅背上的一个徽记，“连第二巡航舰队的标志都还留着。”
　　“嗯。”林启明点了点头，“这是为了应急而设计的船内高速交通设备，但这一台还是只是概念机，这个策划案是四个月前刚刚被提出来的。”
　　“就是说……这玩意还是个半成品咯？”柯岚愣了一下，“安全性有保障吗？虽然不用担心撞车，但如果脱轨的话，这车上没人能活吧？”
　　一般的太空梭上都会配备弹射逃生装置，如果太空梭失事，借助这个装置，乘员至少有着七成以上的存活率……可问题是现在他们是在方舟内部，除了一些特殊区块之外，大部分区域单层空间高度不会超过一百五十米，有些空间比较紧张的地方，甚至都有过个位数的层高——在这种地方弹射的话，估计连降落伞都打不开就会直接撞在穹顶上面把……
　　“安全性……应该有保障……”说话间，林启明的脸色更加苍白了，柯岚注意到殷红色的液体正在沿着他的裤管往下滴，在他的座位底下，已经积起了一片小小的血池。
　　“你还说你伤口没事？”柯岚皱了皱眉，“要不让列车停下来，再把伤口处理一下？”
　　“真的……没事……不要为了我，浪费……宝贵的时间。”林启明断断续续地说道，“而且……一旦停车，想要再一次启动，得重新填装燃料……”
　　“你和安全局的那帮人一个尿性。”柯岚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永远把自己的任务放在第一位，也永远不拿自己的命当一回事。”
　　“我是四级强化人，这点伤，真的没有大碍……”林启明说道，他解开抗荷服，将一支针筒扎在了自己的肩膀下方。
　　柯岚一开始还以为那是一支凝血剂，可如果是凝血剂的话，注射位置应该是在伤口靠近躯干方向一寸的位置……直到林启明将药剂注射完毕，拔下针筒，柯岚才发现那竟然是一支军用兴奋剂。
　　“还真是个不惜命的家伙。”柯岚摇了摇头。
　　注射了兴奋剂之后的林启明状态瞬间好了很多，说话也不再断断续续了：“很快就到了，我刚刚收到消息，您的同伴，他们已经抵达对策组所在的一线指挥部了。”
　　“他们？”
　　“除了您点名的浅野昭之外，狩神猎团的其他成员也跟过来了。”林启明回答道，“我已经事先知会了船员会，并且得到了许可。”
　　“这不是添乱吗！他们又不是瞎子，跑过来瞎搅和什么？还嫌麻烦不够多么？”虽然内心有些感动，但柯岚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句，“告诉你们的人，把这群家伙盯紧，绝对不能放他们进入污染区！”
　　“明白。”林启明点了点头，“一开始我是打算拒绝他们的要求，但是他们说不答应就不放浅野昭走，甚至还威胁要用暴力手段来抢人……负责找人的小组差点和他们爆发了冲突，这才不得不选择妥协。”
　　“算你们识相，要是你们真的和那几个混蛋动手的话，那我现在就撂挑子不干了。”柯岚说道。
　　“我知道那些人对您来说，都是很重视的同伴，所以和那个小组的人再三强调过这一点。”林启明说道。
　　他这句话刚刚说完，列车终于是开始减速了……


第五百四十一章 研究院总部
　　或许是担心紧急制动会让列车直接飞出轨道，整个减速过程一直持续了有近五分钟，在车头安装的数个小型反向推进器的缓冲下，整辆列车才成功地停了下来。
　　这里是西一区，是整个方舟上级别仅次于核心区的顶级区块，但这个区块里却并没有商业区和居民区，就连其他三个“一区”里常见的贵族庄园和豪宅都没有。
　　整个西一区，都是“诺亚核心研究院”的产业，光是研究院总部就占据了整个区块三分之一的面积，剩下的区域也被各种分部、工作人员宿舍和研究院附属的高等院校给填得满满当当的……毫不夸张地说，在西一区大街上随便拉一个人，十个里面有十个都是和研究院有关系的。“外人”想要进入西一区，甚至还需要专门办理一张“限时通行证”才行。
　　毕竟，这一块占地面积还不到全方舟百分之一的区域，却集中了方舟九成以上的尖端人才和科技……这也是为什么不死船员会不能像“处理”东九区一样将西一区给“销毁”掉的原因之一。
　　此时，这个平日里充满了科研学术氛围的区块却已经完全变成和一个军事禁区一样，大量的装甲车辆和机甲直接组成了一道钢铁之墙，将西一区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了起来，至于靠近核心区的研究员总部，更是直接开启了大型能量护盾，绚丽的虹色光幕像一只巨碗一样将一大片白色建筑物倒扣在了里面——这道光幕虽然极其美丽，但任何触碰到它的人或物都将瞬间化作灰烬，即便是将一辆坦克砸进去，厚重的合金装甲也会被熔成滚烫的钢水。
　　从光幕的凝实程度来看，这个能量护盾的功率显然已经拉满了，不得不说财大气粗的研究院家底是真的殷实，光是这个护盾每分钟的结晶消耗量，就足以顶得上一只巡航舰队非战斗状态下一天的消耗了。
　　本来柯岚还想换算成信用点来算算这只“大碗”每小时烧多少钱的，但当计算结果里零的个数已经超过两位数的时候，他便果断放弃了——算这个已经没意义了，为了防止里面的“东西”跑出来，研究院就算是把所有家底都押上，应该也在所不惜吧。
　　只不过……“模因”这东西，就算能量护盾的强度再高……也困不住啊……
　　列车停下来的位置是西一区的“学院站”，这里是三道防卫线最外面的一道，稍微往里走就是无数学子的梦中情校“核心研究院附属理工学院”……只不过现在这所“方舟No.1”的理工学院，看上去更像是一所军校……
　　视野所及之处，到处都是身穿军装的戍卫部队士兵和紧急布置起来的火力点，抬头望去，几乎所有建筑的高点都架设着大口径的重机枪，一些半开的窗户后面，则是隐隐约约能看到狙击的身影。
　　“有用么……”柯岚忍不住低声吐槽了一句，这里的防御看似无懈可击，但事实上，当这些士兵从瞄准镜里看到携带了“模因”的信息载体之后，这条防线就已经可以算是崩溃了……
　　正如遗迹猎人中广为流传的那句话一样——暴力和武器可以解决很多问题，但绝大多数的问题，都没法靠它们解决。
　　看到柯岚等人是从这辆“列车”上下来的，那些士兵甚至连上来盘查身份的步骤都省略了，直接让出了通路，几个穿着动力外骨骼的人则是赶紧跑回去将横在街道上的路障给搬开了。
　　一队穿着和林启明他们同款深灰色制服的人迎了出来——柯岚已经知道，那些袖口有着铜色装饰扣的人才是正儿八经的安全局特工，而危机处理科的人虽然制服式样和安全局一模一样，但他们袖口处的装饰扣却是镀铬的。
　　在没有任何身份标识的情况下，这是识别这两拨人的唯一方式。
　　而眼前这群人，都是清一色的“危机处理科”成员。反倒是安全局的那些特工，都一脸严肃地站在旁边的岗位上，不敢挪动一步。
　　从权限和等级上来讲，危机处理科应该是在安全局之上的，毕竟他们直接听命于不死船员会，而安全局和船员会之间还隔了一个联合议会团。
　　“这位是危机处理科的科长，施罗德。”看到柯岚将视线放在了最前面的那个人身上，林启明主动为他介绍道。
　　虽然施罗德明显是个西方名字，但这人的长相却是个地道的亚洲人，而且还是那种血统十分纯正的亚洲人，在他那张方方正正的脸上，柯岚甚至都找不出那些混血人种身上常见的特征。
　　这名危机处理科的一把手相比起林启明这个二把手来，年龄并没有大上几岁，虽然看上去显得要更加稳重一些，但柯岚敢保证，这家伙绝对也没有超过四十。
　　除非他专门做了那种可以显年轻的医美手术。
　　两拨人走到了一起，这位有些过分年轻的危机处理科科长似乎是读出了柯岚眼底的那一丝疑惑，主动开口道：“我知道你肯定在怀疑我的年龄……实不相瞒，今天是我坐上科长位置的第一天……唔，准确来说，是第四个小时。”
　　他看了一眼跟在柯岚身后的林启明，接着说道：“启明也和我一样，我们本来是第一机动小队的正副队长……说实话，我们也从未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得到晋升。”
　　“这种方式？临危受命？这么说来，原本的正副科长……”柯岚脸上的恍然之色一闪而过。
　　“是的，他们都直视了没有经过处理的图片……不仅是他们，整个危机处理科的领导层都没能幸免于难。”施罗德脸上略有憾色地说道，“如果可以，我宁可放弃这样的晋升机会。我觉得我还是更适合冲锋陷阵。”
　　“哦，抱歉。”柯岚心中一凛，果然，先前自己的猜测是对的……两人之所以能坐到这个位置上，完全是因为整个危机处理科里比他们能力更强、资历更老的人都牺牲了……也怪不得林启明这个愣头青对着自己脑门扣扳机连一点犹豫都不带。
　　按理来说，这种领导层的人，就算要牺牲自己，在死之前肯定也会好好衡量一下其中的利弊，想尽办法将自己这条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来。
　　而不是像他这样，柯岚随口一句话就把枪口抵到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从初见之时，林启明给柯岚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冲锋陷阵的骁将，而非那种坐镇中军的元帅或者参谋。
　　感情这家伙四小时前还只是一支机动小队的副队长……
　　柯岚突然觉得有点郁闷……危机处理科的领导阶层在事件初期就直接全军覆没，只剩下这么两个愣头青来带队，对他来说，这消息简直糟透了。
　　他需要是那种经验丰富、嗅觉敏锐的盟友……而眼前这个施罗德和林启明，用来当棋盘上冲杀的“棋子”或许不错，但如果要让他们来当统御全局的“棋手”，柯岚总觉得不太靠谱。
　　可因为“模因”的关系，这颗上阵冲杀“棋子”只能是他自己。
　　这群人，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柯岚翻看了一眼平板里的消息，他发现上一任、也就是不久前死于“模因传染”的那位危机处理科科长居然也叫施罗德——施罗德并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一个代号：每一任危机处理科的科长，都是“施罗德”。
　　“对策组那边有什么进展吗？”柯岚问道。
　　“几名专家各执一词，争论很激烈，但具体进展……”施罗德叹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
　　“算了，一开始也没有指望他们。”柯岚说道，“这群人，也就添乱作死是超一流的。”
　　他现在唯一可以仰仗的就是来自于不死船员会的援助，可他也清楚，如果不死船员会能提供什么有用的信息，他们是一定会来主动联系自己的。
　　如果他们没有来找自己，那么就算自己跑去问他们，也问不出什么东西来。
　　“不过装备部倒是为你和你的助手临时赶制出了两套战甲，一套是泛用型，另一套则是根据那位叫浅野昭的猎人的特长，定制的近战特化型，并且配备了小型声呐和能够放大意念力的特殊强化装置。”施罗德说道。
　　“能够放大意念力的特殊强化装置……”柯岚将这个名词咀嚼了一遍，“看来你们搜集了不少和我们的情报啊，连这个都知道……”
　　“这些都已经获得了不死船员会的许可。”施罗德说道，“不过你可以放心，浅野昭先生已经从那个实验项目里被除名了，以后不会再有人去找他的麻烦了。”
　　“我想知道，这个意念力放大装置，会不会对使用产生副作用？”柯岚直视施罗德问道，“我知道那种能力的代价是什么，我也亲眼见证了马歇尔最后的结局，不要试图用谎言来蒙蔽我。”
　　听到柯岚这么说，施罗德微微一怔，随后点了点头：“副作用肯定是会有的……使用那种能力，本来就会对实验体本身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但只要设定好功率，副作用完全可以控制在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
　　“也就是说，如果这东西开到最大功率的话，是可以杀死浅野昭的，对吧？”
　　施罗德没有说话，他沉默了数秒，这才点了一下脑袋。
　　“拆掉。”
　　“可是……只要不过度使用，就没有任何问题……带着这种装置，至少等于危急时刻能多一张底牌。柯岚先生，请你好好考虑一下，如果你们真的遭遇了绝境，至少可以通过牺牲一人来保全另一个人……”
　　“拆掉。”柯岚冷冷地看着他，“我不想说第三遍。难道你认为，我还需要浅野昭拿自己的命来换我的命么？再说了，如果事情真的严重到了那种地步……恕我直言，要是不死船员会拿不出更好的解决方案，那就大家一起等死吧。”
　　“这……”
　　“也就是个先后顺序罢了。”柯岚一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跟装备部的人说，让他们把意念增强模块拆掉。”施罗德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盯着柯岚连着吸了几口气，这才转过头，对着一名下属说道。
　　“他们现在人呢？在哪里？”柯岚将平板放进口袋，向前走去。
　　“他们在第二道防卫线待机。”施罗德回答道。
　　狩神猎团的众人先前就在东二区和叶氏财团谈生意，所以即便柯岚搭乘了这辆由太空梭爆改而成的专列，依旧是比他们晚了一步赶到现场。
　　当柯岚等人抵达第二道防卫线的时候，猎犬等人早就已经在路障后面等着了，看到柯岚的第一时间猎犬就已经翻过路障跑了过来，一把拉住柯岚，说道：“跟我过来，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至于那些危机处理科的人，则是被雷顿和卓力格图两个大块头给直接挡在了身后——他们能服从危机处理科的安排等在这里就已经很给面子了，至于这个时候，想让他们让开，那根本是想都不要想的事情。
　　施罗德和林启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的看到了一抹苦笑——尽管这群遗迹猎人的实力除了那个叫浅野昭的家伙之外都不算很强，但介于柯岚的原因，他们又不能和这些遗迹猎人起冲突，拿这群人根本就没一点办法。
　　另一边，猎犬则是一直拉着柯岚，将他拖进了一间厕所里面，让浅野昭在外面守着，自己反手锁上了门。
　　“怎么回事？”猎犬一脸紧张地问道，“为什么他们要让你来执行这种任务？你的那些秘密……暴露了？”
　　“不清楚……不过他们并没有为难我，关于我自身的那些能力，他们更是一句话都没提。”尽管柯岚话里的“他们”指的不死船员会，但听在猎犬的耳中，就变成了危机处理科的那群人。
　　“那他们怎么会找上你的？我听说……这次的事情很邪门，里面的那些东西，只要看上一眼，就会被传染……他妈的，这种东西就不是人类能对付的。按我说，就该像当初处理东九区那样，直接把整个西二区都给发射到天上去，再用主炮彻底销毁。”
　　“其实，这次事件的起因，和我脱不了关系……虽然闯祸的是研究院的教授，但污染区里的那个东西，是他用我的克隆细胞制造出来的。”柯岚考虑了一下，还是把实情告诉了猎犬。
　　“你——你说什么？”猎犬顿时张大了嘴，“里面那东西……是你的……克、克隆细胞？”
　　“是我的克隆细胞，再加上去侵蚀之种的活性细胞融合的产物。”柯岚纠正道。


第五百四十二章 第三防卫线
　　“你说的是真的？！”猎犬脸上显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足足花了十几息的时间，才把这个消息给消化掉……
　　他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了柯岚了一遍：“你确定他们没有骗你？那为什么我们和你相处那么久，就没有产生任何影响……？”
　　“或许是我的克隆细胞和侵蚀之种的细胞融合之后，出现了二次变异。”柯岚抬起手，打量着自己的掌心——那里有着一道浅白色的痕迹，先前和那群异端教派的成员搏斗之时，他的手掌不小心被对方衣领上粗糙的金属拉链给划破了。可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到伤疤了，只需要过几天等色素在新生的浅色皮层中沉淀下来，这道白痕就会变得和周围的皮肤一模一样了。
　　“说实话……我自己都不确定，从生物学意义上来说，我还算是人类么。”
　　“怎么不算了？”猎犬瞪了他一眼，嚷道，“你是比我们多了几条胳膊还是多了一只眼睛？怎么就不是人类了？你别忘了你之前是怎么开导伊凡的，怎么轮到你自己了，就开始胡思乱想了？”
　　“我没有胡思乱想，只是这件事确实因我而起，如果我不去处理的话，万一里面那个‘东西’发生了三次甚至四次变异，恐怕整个方舟都会遭殃。”柯岚说道。
　　“你已经确定自己不会受到那东西感染了？”猎犬问道。
　　柯岚点了点头。
　　“但你怎么保证……外面那群人，他们不是在利用你？”猎犬突然话锋一转，“你别看他们现在对你身上的异常只字未提，那是因为现在只有你能解决这个棘手的麻烦，他们需要你的帮助，所以才装出这副样子来……等到你把里面那‘东西’给处理掉之后，恐怕这群人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我觉得不会……”柯岚摇了摇头，自己身体的异常早在亚古纳可托尔之时就已经表现出来了，可是不死船员会却并没有深究，反而是下达了禁止对自己进行调查的命令——而这次的“模因污染事件”，也正是因为研究院的人违背禁令偷偷进行和自己有关的试验所导致的。
　　柯岚觉得，不死船员会或许早就已经预见到了这样的结果，所以才会发布这么一条禁令……只可惜，他们还是低估了研究院那群疯子的执着。
　　“好奇心害死猫”……从来指的就不是猫自己的好奇心，而是说人类出于自己的好奇心，想知道“猫是不是真的有九条命”，才将猫从高处扔下……而现在，柯岚感觉自己就是那只倒霉的猫。
　　要不是不死船员会的压制，估计研究院的那帮疯子早就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武装力量，跑到零号舰队去抓人了吧。
　　“你觉得不会？”猎犬用反问的语气重复道，“方舟高层那帮人的嘴脸我可比你见识得多，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任何承诺对他们来说都和一个屁没什么区别，出尔反尔的事简直就是家常便饭。更何况他们也没有对你许下过什么承诺，只不过是暧昧地表明了一个态度而已，到时候就算这种态度出现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你也没处说理去！”
　　看到柯岚似乎并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猎犬顿时火气就上来了：“柯岚！外面的封锁线，你现在应该也都看到了！你也不傻，你应该很清楚，里面那东西，靠枪炮和机甲根本就拦不住，那你觉得，这些东西是给谁准备的？”
　　“……”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这是你们华夏人的谚语，你难道就没听过吗？更何况，对于他们来说，无论是价值还是威胁，你都要在里面那个‘东西’之上你知道吗？！现在你要进去，他们给都你把路让开，但等到你想要出来，你以为还能这么容易吗？”
　　“我……我真他妈是恨铁不成钢啊！”猎犬说着一圈砸在了一旁的厕所隔间门上，顿时老化发脆的聚合物门板上出现了一个碗口大小的破洞。
　　“恨铁不成钢这个成语不是这么用的……”柯岚刚开口，就被猎犬给打断了。
　　“咔嚓”一声，厕所隔间的门上又多了一个洞。
　　一条半米多长的裂缝将两个洞连接到了一起，整块门板都已经摇摇欲坠。
　　“我爱怎么用就怎么用你管不着！现在的问题就在于，那群自称危机处理科的人已经把口袋给布置好了，这口袋是准备用来抓谁的，你难道不清楚吗，你就打算这么听话地往里钻？”猎犬跳脚道。
　　“其实，如果要抓我的话，他们早就抓了。”柯岚叹了口气，“他们知道的东西，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多。”
　　“他们？他们是谁？”猎犬脸上的表情凝滞住了——他已经听出了柯岚话里的弦外之音：这个“他们”指的并不是外面“危机处理科”的人，也不是研究院和安全局，甚至不是任何一个他已知的阶层或是组织。
　　“一个叫做‘不死船员会’的组织。”柯岚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把这个名字说了出来，“他们是隐藏在暗中的掌权者，所谓的最高决策组织‘联合议会团’，其实不过是他们推到明面上的傀儡罢了。”
　　“联合议会团……只是傀儡？”猎犬的动作僵住了，他总觉得喉咙里好像卡着一口浓痰，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难受得让人想要抓狂。
　　“这个……不死船员会……到底是群什么人？”猎犬深吸了一口气，“为什么他们要隐藏在暗处？”
　　“他们……”柯岚回忆起“教皇”喀戎那肉山一般的体态，不由得顿了顿，“可能不是人。”
　　“不是人？”猎犬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柯岚会给给出这么一个答复来。
　　“不是人……那能是什么？计算机AI？总不能是阿尔法人吧？”猎犬的嘴角扯出了一个有些荒诞的笑容，“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你别告诉我们其实人类的统治者是一群阿尔法人，呵呵，那我只会觉得自己还没睡醒，现在是在做梦，一个荒唐到极点的梦。”
　　“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他们曾经是人类，至于现在是什么……我也说不清楚，大概是和我这样类似的‘东西’吧。”柯岚说道。
　　猎犬止住了笑，定定地看着他，问道：“像你这样的……‘东西’？我大概明白了……”
　　“这只是我的猜测，其实我也没有见过不死船员会的真面目，我接触过的人里，所有知道他们存在的，也都没有亲眼见到过他们的真身。包括施罗德、林启明……还有被调到穆卡赫去的那个马奇诺。”
　　“马奇诺也知道这个不死船员会？”猎犬问道。
　　“他知道船员会的存在，但是了解的不多。”
　　猎犬突然长叹了口气，自顾自地摇了摇头道：“他妈的……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怪不得那时候马奇诺会主动来接触你，原来这死肥猪一开始就知道……他妈的，要是我没有离开军队的话，现在应该也能接触到这些信息了……”
　　“老狗？”柯岚有些担忧地喊了一声。
　　“我没事，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猎犬朝着柯岚摆了摆手，也顾不上厕所里的地面脏不脏，直接蹲坐了下来，用双手轻轻揉压着额头两侧的悬颅穴。
　　“其实我一直知道你有事情瞒着我们，但我知道你不说肯定有你的理由……现在看到，就是这件事吧。”
　　“我本来是不打算将不死船员会的存在告诉你们的……他们拥有的能量太大了，我不敢保证为了自身的隐秘性，他们会不会做出什么极端的手段来。在他们眼中，普通人的生命就只是一个数字而已，一个可以作为筹码放到天枰上的数字。”柯岚站着说道。
　　“我知道。”猎犬点了点头，“你做的对……现在我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哦，还有外面的浅野昭，他肯定能听到……至于其他人，就不要告诉他们了。”
　　他从地上站了起来，有那么一瞬间，柯岚感觉他好像老了十几岁一样。
　　“我只是从没想过，决定人类命运的……会是这样的一群人。”猎犬缓缓说道，“这么说来，你以后应该也会加入他们吧？”
　　“他们已经向我发出了邀请，只要我能通过测试，我就能成为不死船员会的一席。”柯岚说道，“熔火矿区的任务，就是这场测试第一阶段的考核内容。”
　　“柯岚，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猎犬突然开口道。
　　“什么事？”
　　“就算以后你真的成为了他们中的一员，也不要忘了，你是一个人，而不是什么怪物。”
　　猎犬顿了顿，继续说道：“生杀予夺的权力，很容易让人沉溺之中……我不知道到那时候你会变成什么样，我也知道‘慈不掌兵’的道理……但在你成为棋手之后，你不要忘了你身为‘棋子’时的日子。”
　　猎犬用力搓了搓一下自己脸上的肌肉，调整了一下情绪：“现在对你说这些可能还太早了……其实我也没什么好感慨的，相比起联合议会团那群混吃等死的废物，我倒宁可更有能力的人来领导我们……只是你……必须得小心啊，那些东西，就算他们把你当成同类来看待，但同类和同伴的意思可不一样……”
　　他的话有些语无伦次，但柯岚还是听懂了里面绝大部分的含义。
　　“我知道。”柯岚点了点头。
　　“我们对你来说，应该不算累赘吧？”猎犬笑了笑，问道。
　　“不算。”
　　“那就行，你放心大胆地进去，要是出来的时候这群研究院的小兔崽子敢打什么坏主意，老子第一个端了他们老窝。”
　　“行，不过他们的老窝貌似已经被端了……”
　　“草，就他妈长了张嘴是吧？不会说话就别开口。”短短几秒钟的时候，猎犬就已经恢复到了往常的状态，就像是刚刚的那一番谈话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那我不说了。”
　　“对了，那个什么船员会的人，就算他们已经向你发出了邀请，但也不一定是真心实意的，但具体情况就需要你自己分辨了，这方面我们没法帮你……多留一个心眼总没错，我从来不介意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摩他人……尤其是他们这种，身居高位，纵览全局的人。他们能看到很多我们所看不到的东西，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他们是棋手，而我们是棋子——棋手能看到整局棋的走势，而我们只能看到周围几格的光景，说不定下一步，我们就会被当成弃子给送掉。”
　　……
　　……
　　在第三道防卫线和被划为“污染区”的研究院总部之间，存在这一片宽度达到三百米的“空白地带”。
　　为了防止被“模因”感染的个体利用建筑物作为掩护渗透到防卫线近前，这一圈的建筑物都被某种威力惊人的武器给抹去了，站在空白地带的边缘，柯岚只能看到裸露在外的地基和被熔融之后像岩浆一样流淌开来、然后再次凝结的金属材料。
　　空白地带的尽头，就是那个如倒扣巨碗一般的超级能量护盾。
　　第三道防卫线没有驻守任何人员，整条防卫线都采取的是全自动控制系统——只要有任何会动的东西企图穿过空白地带，那些密密麻麻的炮台就会立马将其锁定，直到将其轰得连渣都不剩下。
　　与此同时，为了防止带有“模因”的信息传播，整个西二区所有通讯线路都被切断了，只有危机处理科的内部有线网络可以使用。而柯岚和浅野昭身上穿着的动力装甲则是配备了两套通讯装置——有线通讯装置通过长达六公里的电缆和防卫线这端的指挥部相连，如果遇到电缆被切断的情况，他们还可以使用激光通讯……当然，前提是激光发射的路径上不存在遮挡物。
　　“第三防卫线的自动火力将在十五秒后被关闭，你们有五分钟的窗口时间穿过前方的空白地带，准备好了吗？”施罗德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我最后确认一遍，我拥有随意开火的权限吧？到时候如果打碎什么价值连城的瓶瓶罐罐，我可不负责哟。”柯岚说道。
　　“……研究院的专家们说希望可以尽量减少破坏。”施罗德说道，“毕竟那都是宝贵的科研资料……”
　　“尽量，我只能说我尽量。”


第五百四十三章 进入污染区
　　柯岚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正好抬头显示屏里的十五秒倒计时也在这个时候归了零，转而重置成了一个三百秒的新倒计时。
　　这是火控系统预留给他们的“窗口时间”，他和浅野昭必须在三百秒倒计时结束前穿越空白地带，否则就会被身后密密麻麻的重机枪打成筛子，再被数轮覆盖式炮火打击挫骨扬灰。
　　“走！”
　　柯岚对浅野昭说道，大跨步地向前走去。
　　三百米的距离，五分钟时间……用网上一句常见的调侃来说，那就是“我奶奶推着轮椅都能过去”——但事实上，这段路并不好走。
　　街区建筑被暴力拆除之后遗留下的路面并不平整，各种各样的坑洞、暴露在外的管线隧道……稍有不慎，就会一脚踩空，落到隔层里面去。
　　而且很多处地面的支撑结构都已经被严重破坏了——这些地方看上去表面似乎完好无损，其实就只有最上面一层两毫米厚的钢板还崩在那里，底下的支撑框架和承重台都已经断裂沉降，柯岚自身的体重加上这套动力装甲，以及随身携带的武器弹药，重量已经超过了一吨，更何况双脚的接触面积并不大，对地面产生的压强就更高了，这么一层薄钢板是怎么都托不住他的。
　　西一区的正下方对着不是居住区，而是为方舟提供能源的数个核心反应堆中的一个，里面各种各样的通道和管路复杂的好像迷宫一样，如果没有引导机器人，就算拿着图纸都不一定能从中走出来。
　　要是再倒霉一点，撞到什么易燃易爆的重要设施，甚至还能省下把尸体送去焚化炉的麻烦。
　　遇到这种地方，他和浅野昭就只能绕行。
　　一直到倒计时还剩下最后四十五秒，他们两人才堪堪摸到研究院总部的大门。
　　柯岚掏出一张铁灰色的、表面没有什么图案、文字和花纹的硬卡插进了门禁闸机之中，顿时，前方的光幕上出现了一个直径约五米左右的正圆形洞口。
　　根据研究员的级别，他们的证件卡的权限也不一样，最低级是白色，只能在正常状态下通过研究院的大门和自身所属部门大楼的门禁，而绿色卡和蓝色卡能去的地方就比白色多一些，至于教授们持有的紫卡，则除了少数机要禁地之外，可以在整个研究所总部内畅行无阻。
　　当然，这是指在正常状态下，如果出现了紧急情况——比如说像现在这样，那么不管是白卡还是紫卡，都会直接变成“废卡”，只有研究院管理阶层的红卡和研究院院长与副院长们持有的黑卡才能保留原本的权限。
　　而柯岚手中这张“铁卡”，则是由危机处理科的科长所持有，权限等同于研究院院长的黑卡，但除此之外，这张卡还有着删除“黑卡”和“红卡”的特殊权限。
　　“走吧。”柯岚拍了拍浅野昭的肩膀，先一步跨过了光幕。
　　他找到入口处的一个通讯接口桩，将刚刚拔下来的通讯电缆插在了街口桩上——因为能量护盾的存在，无论是有线通讯还是激光通讯，都无法穿透护盾传到外面，他们必须依靠通讯接口桩和埋设在地面之下的线路，才能和后方的指挥部保持联络，所以保全这个接口桩，便成了进入污染区之后第一件任务。
　　柯岚从硕大的背包里抽出来三个折叠支架，以通讯接口桩为中心，架上了三挺自动机枪，除了带有识别器的柯岚和浅野昭之后，任何会动的东西出现在这三挺机枪的射程内，它们都会毫不犹豫地开火。
　　弹链采用的是每隔三发常规穿燃弹里插一枚十五个单位的活性弹药，因此哪怕攻击的目标是侵蚀之种，一个轮次的长点射也足以将致命剂量的活性弹药送入目标的体内。
　　研究院总部的地下冰库里至少封存着四百头各个阶段的侵蚀之种个体，被冻在冰棺里的“容器”也至少有一百具以上，它们都是活着的……尽管这些侵蚀之种和容器不大可能全部都跑出来，但在整个研究院总部失去控制的情况下，会发生什么意外，谁也说不好。
　　“下次再有这种实验，就应该拿到荒野上去做。”柯岚一边拧着螺丝，一边吐槽道，“这样就算出了意外，至少局面也容易收拾。”
　　“不会有下次了。”施罗德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你信吗？反正我是不信的……我敢说，对策组里的那些混球，现在应该有不少人都在打我的主意吧？”
　　“我可以保证，研究院从此以后，将严禁任何与你有关的项目……”
　　“可别放屁了，这禁令船员会早就下了，他们要是能遵守，也不用我跑到这里来擦屁股，你说对吧。”柯岚直接把施罗德的话给怼了回去。
　　将最后一颗螺丝拧紧，柯岚用扳手敲了敲支架，顿时传来了一阵清脆的声响。
　　“什么声音？是枪声吗？你们遇敌了？”施罗德立马紧张地问道——为了防止“模因”传染到后方的指挥部，柯岚和浅野昭通过电缆实时传输回去的通讯信息就只有声音和坐标两种。至于图像一类的东西，则是需要经过柯岚手动筛选、用处理软件马赛克掉那些带有“模因”的部分之后，才会发回给后方。
　　“没有遇敌，我只是在检查机枪支架是否牢固而已。”柯岚说着，打开了自动机枪的传感器，几道淡淡的红色激光顿时从枪口处射了出去，有规律地在一个扇形的范围内来回扫动。
　　“说实话，我不觉得这三挺自动机枪就能防住那些从地下冰库里跑出来的怪物。”
　　“原计划是打算排一支自律型机器人小队跟你们进入污染区的，但是自律型机器人的目标太过明显，反而更容易遭到怪物的攻击……”
　　“你这话说得……好像三挺一米多长、来回转动的机枪就不显眼了似的……”柯岚随口吐槽了一句，便开始往前走去。
　　浅野昭一手扶着刀鞘，一手紧握刀柄，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
　　“呃……那是因为……”
　　施罗德显然还想说点什么，但柯岚立马无情地打断了他：“我们要开始前进了，请保持静默，以免造成干扰。”
　　尽管两人的动力装甲上都配备了大量的探测设备，但柯岚最信得过的，还是浅野昭的耳朵。
　　浅野昭的听觉，准确来说并不是一种纯粹的听觉——他接收声音的主要器官，并不是他的耳朵，而是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的那些“意念触须”。
　　众所周知，声音是一种波。一个正常人类，只有当声波沿着空气之类的媒介，被耳廓收集到，然后沿着外耳道一直传递到鼓膜，鼓膜和听小骨将声波的振动放大，然后在通过一系列复杂的转化过程，将这种振动转化成神经电信号，传导至听觉中枢——这时，人类才算是“听”到了声音。
　　而对于浅野昭来说，声波还没有接触到他的身体之前，就已经被那些“意念触须”所捕获，因此，他能“听”到的东西，自然也就比一般人更多，也更清楚。
　　……
　　往前走了不到一百米，如同地狱一般的景象就呈现在了柯岚的眼前：
　　数以百计研究院的工作人员横七竖八地倒在街口，他们身上那标志性的白大褂上沾满了暗红色的鲜血，而一旁的建筑物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枪眼……
　　柯岚还没有靠近，就闻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即便是自带过滤功能的呼吸面罩都没法完全将空气中的血腥味给根除……越往前走，视野内的尸体就越多，他甚至能清楚地感受到每一次迈步，脚底传来的那种黏滞感——距离这些人被杀死才只过去了短短几个小时，流淌开来的血液还没有完全凝结，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层足有两公分厚、触感黏腻的“浆质层”。
　　“我已经抵达第一个接口了，这里至少有六百具以上的人类尸体，大部分集中在路口。”柯岚蹲了下来，一边向后方指挥部汇报，一边翻看起了就近的尸体，“这些尸体都是被枪械杀死的，在他们的身上，我没有看到被‘模因’感染的迹象。”
　　“这些人应该是事件发生一个半小时后，第一批自律型机器人进入污染区后出现的罹难者……”施罗德的语气沉重地说道，“由于自律性机器人无法识别‘模因’，AI便自动将和‘模因’高度相似的‘眼球’误认为了攻击目标……这些人应该都是被自律型机器人给误杀的。”
　　“这些人，每一个都能算是研究院宝贵的财富吧？”柯岚说道，“对于方舟上的学者来说，能够进入研究院，差不多就是这辈子的终极目标了……这玩意就跟旧纪元的常春藤联盟似的，随便一个人拎到外面去，那都是了不得的人物。结果在这个路口被一群人机器人像杀鸡一样杀掉了几百个，船员会应该要心疼坏了吧？”
　　“其实……”施罗德迟疑了片刻，还是接着说了下去，“就算他们没有被自律型机器人杀死，也很难幸存下来。那时候整个污染区已经封闭，按照规定，是不可能放这批人出来的，他们留在里面，最终也只有一种结局……”
　　“被感染。”林启明的声音插了进来。
　　“是的，按照不死船员会的意思，应该是已经默认了污染区零幸存者的状况。”施罗德继续说道，“就算你们遇到了幸存者向你们求助，也可以不做理会，请务必将主要任务放在第一优先级的位置上。”
　　“见死也不救？”柯岚补充性地问了一句。
　　“……对。”
　　“够绝的……就算这次事件能圆满结束，研究院恐怕也要元气大伤了啊……”
　　“其实现在就已经元气大伤了。”施罗德叹了口气，“原本研究院在编人员，除去安保、勤杂人员和工程部门之外，总计有两千四百四十九人……”
　　“那现在呢？”
　　“现在剩下的，就只有‘临时对策组’的那点人了……”
　　柯岚愣了一下，之前他也去对策组那边看过，算上那些没有讨论资格、只能在边上旁观的“学生”在内，整个对策组加在一起都不到一百个人……尽管柯岚对这群疯子向来没什么好感，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方舟能有现在的科技水平，完完全全靠的就是这群疯子。
　　在登陆阿尔法星的这五十年来，人类科技水准的跨步足以抵得上地球上的五百年，甚至更多——虽然这些发展很一大部分是来自于阿尔法文明遗留下来的技术，但如果没有这群人将阿尔法文明的技术进行解析并且加以转化、应用的话，人类现在恐怕连在这颗星球上立足都十分困难。
　　高端人才的损失，远比财产的损失更让人痛惜……这些人才不是用数字可以衡量的，甚至可以这么所，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天才和勤奋的结合体，是万里挑一、不可多得的天之骄子，再多的资源，也不一定能培养出一名这样的专家来……可现在，这群人竟然一眨眼之间就死得只剩下了不到一成。
　　柯岚觉得，如果换作自己坐在不死船员会的位置上的话，现在怕是已经要气得晕过去了。
　　“检查完毕，街口处的尸体总计七百零九具，其中无一例感染。”柯岚收起了之前那种调侃的语气，严肃地说道。
　　“收到。”
　　“我要继续前进了，等会——”柯岚刚刚跨过一具面朝下趴在地上的尸体，突然又退了回来。
　　“怎么了？”
　　“发现了一具特殊的尸体……他不是被枪打死的。”
　　“他有没有遭到‘模因’感染？”施罗德问道。
　　“没有。”
　　“同步图像。”
　　“嗯。”柯岚点了点头，在控制终端上输入了一串指令，他的头盔显示屏边缘立马亮起了一圈红色的警示边框——这表明他现在所看到的一切事物，都被实时传输回了后方的指挥部。
　　要是现在自己看到“模因”载体的话，估计整个危机处理科就要被除名了吧……柯岚内心想道，将视角锁定在了地上的这具尸体上。
　　准确地来说，是这“两截”尸体上。
　　这具尸体，被某种锋利的东西拦腰截断，断口十分平整……而那些进入污染区的自律型机器人身上，是没有配备这类武器的。


第五百四十四章 突破收容的实验标本
　　“这伤……不是自律型机器人造成的。”施罗德说道。
　　“你说了一句废话。”柯岚冷冷地说道，“看来，研究院地下冰库里有东西跑出来了。”
　　虽然在进入污染区之前，他们就已经做好了这个心理准备，但现在还只是在第一个街口就遇到了这些东西留下的痕迹，这不由得让柯岚产生了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污染区里的情况，看来要比预料中的更加严峻——这还只是污染物的最外围，那中央区域的实验楼和地下冰库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他简直不愿去想。
　　“有动静！”这时，浅野昭突然出声提醒道，“在我们的三点钟方向，距离八十一米，高度四十五米！”
　　柯岚当即关掉了画面同步，抬头向浅野昭指示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只形似蚊虫的巨型甲壳类生物落到了一栋高楼的顶部，这只“大蚊子”有着三对展开长度超过十米、却薄得近乎透明的翼翅，要不是翼翅内部有着如同叶片脉络一般的纤细血管，柯岚甚至都看不清这三对翼翅的轮廓。
　　在它的头部，有着两只占据了脑袋一半以上体积的硕大复眼，复眼下方那长达两米的尖刺状口器与其说是“针”，倒不如说是一柄锋利的长矛，在口器的两侧，还有着锯齿状的倒棘。
　　在看到这个造型的口器之后，柯岚几乎就能确定，那具被切成两截的尸体，应该就是拜这只“大蚊子”所赐。
　　这东西的用途应该和地球上的蚊子类似，是用来刺入猎物体内吸血的……只不过对于它来说，人类这种“猎物”的体形实在太小了一点，哪怕尖刺状口器能够刺进猎物的身体，只要猎物稍微挣扎一下，就会从身体的另一端贯穿而出，或是干脆将整具身体都给切成支离破碎的肉块……
　　如果说硬要给这只大蚊子寻找一个“体形匹配”的吸血对象的话，柯岚觉得像利维坦这种大家伙倒是挺合适的。
　　因为不确定这大蚊子有没有遭到“模因”感染，柯岚也不敢把实时画面传输回指挥部，只能用语言将其特征描述了一下。
　　“这东西应该是研究院的‘藏品’吧？”柯岚将手中的枪对准了楼顶的大蚊子，问道，“它的弱点是什么？”
　　“根据你的描述，你们遭遇的应该是捕获自‘灰泥沼泽’的一种土著生物‘六翼灰蚊’，可是，根据研究院这边提供的资料，成年六翼灰蚊的翼展最大也不会超过半米……至于地下冰库之中，确实封存着一批六翼灰蚊的标本，但其中体形最大的一只，长度也就只有三十五公分而已。”施罗德说道。
　　“懂了，是变异体。”柯岚回道，“看来着大蚊子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就是被什么稀奇古怪的病毒或是基因给感染了……现在的问题是，这玩意正盯着我和浅野昭呢，我觉得我们只要有什么举动，它就会立马朝我们扑过来。”
　　“六翼灰蚊本身攻击性不强，只有当它们感到饥饿的时候才会进行捕猎，只要你们不去惊扰它的话，或许……”
　　“你也说了，这家伙只有肚子饿的时候才会捕猎，你们把它在冰库里冻了那么多年，它的消化系统应该比穷光蛋的钱包还干净吧？”猎犬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打断了施罗德的话——在他的强烈要求下，狩神猎团的众人也获得了进入指挥部控制中枢的权限。
　　“不，老狗，我觉得这不是它饿不饿的问题。”柯岚压低了声音，“这里有这么多的尸体，鲜血更是流淌的满地都是，但它对这些东西并没有表现出进食欲望……施罗德科长，这种蚊子，应该不会只吃‘新鲜的食物’吧？”
　　“除了吸取猎物血液之外，六翼灰蚊同样也可以算作是一种‘食腐生物’，灰泥沼泽里凡是聚集了大量六翼灰蚊的区域，十有八九是出现了大型土著生物的尸体，相比新鲜的血液，它们甚至更喜欢吸食被微生物腐化之后的尸液，因为其中的营养物质比血液更丰富，而它们又可以免疫尸体腐败所产生的绝大多数病毒和细菌。”一个柯岚先前没有听到过的声音开口道。
　　“你是谁？”
　　“约翰·诺里森博士，对策组成员，阿尔法星土著生物学专家。”林启明介绍道。
　　“地下冰库里的六翼灰蚊，基本上都是我的团队在灰泥沼泽捕获的。”诺里森博士接着说道——从声音上判断，他应该已经是一个步入暮年的老人了。
　　“好吧，诺里森博士，既然这是你的‘藏品’，那你能告诉，这种蚊子的弱点在哪里？”
　　“六翼灰蚊不存在弱点……因为它全身都很脆弱，我们在捕获它的时候必须做到十分小心才能保证它的身体不会受到损伤……小口径的全自动自卫武器就能杀死它们，这些土著生物唯一能对人类造成威胁，大概也就只有同时出现一万只以上的时候的吧。”诺里森博士说道。
　　“好，那我尝试一下攻击它的躯干……”柯岚将手中的高斯突击步枪设置成了过载充能模式，在短暂的一点五秒之内，枪管两侧的一排蓝色指示灯依次亮起，而那只停在楼顶上的大蚊子，也已经被动力装甲的智能火控系统锁定。
　　柯岚甚至都不需要手动瞄准，他要做的，就只是扣动扳机那么简单。
　　“嗡——”
　　蜂鸣声在枪膛内部响起，脱离桎梏的磁性弹头化作一道蓝色流光直奔目标而去——尽管这只变异的六翼灰蚊在开枪的一瞬间就飞了起来，但比起初速高达每秒四千米以上的蓄力射击来，它的反应速度还是慢了半筹。
　　“嘭！”
　　在蓝色流光命中变异六翼灰蚊的腹部之后，柯岚才听到高速飞行的弹头撕裂空气形成真空所产生的爆裂声响——然而，在他看到实际命中效果之后，一句老话却不由得在脑袋里面冒出来。
　　“雷声大，雨点小。”
　　这声势浩大的一枪，只在六翼灰蚊的甲壳上留下了一道并不算起眼的沟槽，弹头并没能贯穿这层坚硬的甲壳，而是沿着甲壳的弧面滑了过去，轰入了一旁楼顶的电梯机房之中。
　　反倒是电梯机房的墙上，被轰出了两个前后贯通、直径足有两米多的不规则大洞。
　　刚刚那一枪的威力，柯岚的心里很清楚——虽然充能的时间只有短短一点五秒，但电压却是在这一点五秒之内已经过载到了额定负荷的十五倍以上，这种充能模式甚至会对枪管内的线圈加速阵列产生永久性的损伤，但换取的却是数倍威力的“蓄力一击”。
　　这把枪的“蓄力一击”，威力大到足以击穿方舟现役所有型号的主战坦克的正面装甲，但却被这只蚊子的甲壳给弹开了……
　　“诺里森博士，这家伙的变异得似乎……有点超乎相信。”柯岚说道，“Z－79高斯突击步枪的蓄力射击甚至没法击穿它的外骨骼。”
　　还没等到指挥部的人给出回应，飞起来的变异六翼灰蚊就已经朝着柯岚俯冲了下来，柯岚赶忙将高斯步枪调回速射模式，对准扑下来的巨物就是一梭子泼了出去——
　　这一次，柯岚瞄准的是它背部那三对高频振动的翼翅。
　　一瞬间，数十道淡蓝色的流光便已经贯穿了六翼灰蚊的翼翅——比起那强度远超坦克装甲的外骨骼来，翼翅倒是还没有变态到那种程度……只不过，射穿翼翅，并没有对六翼灰蚊的扑击产生任何影响，眼看着长矛般的口器就已经刺到了近前，下一秒，柯岚就将连人带甲被钉死在地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柯岚干脆丢掉了手里的高斯突击步枪，左手的能量护盾发生器直接输出功率拉满，右手则是用力一甩，将一柄“高频粒子振动匕首”从臂甲的暗槽里甩了出来，倒握在了手中。
　　六翼灰蚊的尖刺状口器在刚刚接触到能量护盾的一瞬间，就熊熊燃烧了起来，等到它刺穿能量护盾之后，表面最坚硬的那层甲壳几乎已经被烧蚀殆尽了，柯岚扬起匕首往前一挥，顿时便将大半截口器给切了下来！
　　随后，他直接跳了起来，带着能量护盾撞向了在处在半空中的六翼灰蚊，火焰顿时沿着这只大蚊子的口器和脑袋一路烧到了躯干之上，连带着透明的翅膀都被烧得焦黑蜷曲了起来。
　　六翼灰蚊的一条节肢用力一扫，就直接把柯岚给抽飞了出去，但在被甩出去的前一秒种，柯岚反手便把振动匕首插进了它那只硕大的复眼之中！
　　“嘭！！”柯岚结结实实地摔进了尸堆之中，但好在这套装甲的保护措施还不错，除了浑身上下都剧痛无比之外，他竟然是连一根骨头都没有摔断。
　　反观六翼灰蚊的情况，就要比柯岚惨得多了——振动匕首贯穿了它的复眼，几乎将它的脑子搅成了一团浆糊，大量墨绿色混杂着暗红色的液体不断地从伤口中喷涌出来，而这些液体在接触到它体表的火焰之后，便更加剧烈地燃烧了起来，很快，六翼灰蚊一半的身躯都被包裹在了熊熊的烈焰之中。
　　大脑被破坏的六翼灰蚊在地上死命地挣扎着，节肢不断地在地上扒拉着，将近处的尸体翻搅得血肉模糊，肥硕的腹部高高抬起，大量的秽物像是窜稀一样喷射了出来，糊在了街道一侧的建筑上面。
　　柯岚定睛一看，这些像拉稀一样喷射出来的东西里，还混杂着大量黄豆大小的颗粒，看上去倒是有点像旧纪元一种称作“鱼子酱”的顶级美食——尽管柯岚一直都没法理解，为什么旧纪元的人会这么推崇这种看上去相当恶心的“食物”。
　　“在死亡降临的时候，拼命也要留下后代，这应该算是生物的一种本能吧……”躺在地上的柯岚看了一眼糊了满满一墙的虫卵，摇了摇头，从背包里摸出一颗燃烧弹，拉开拉环，用力扔了过去。
　　“浅野昭，把这只大蚊子处理掉吧。我们已经在这家伙身上浪费了太多的时间。”柯岚说道。
　　浅野昭点了点头，三步并作两步冲向了原先六翼灰蚊停驻的那栋大楼，背部的推进器和靴底的万能吸盘同时启动，他就像是在进行杂技表演一样沿着垂直的玻璃外墙一口子跑上去了几十米，然后用力一蹬，整个人在空中一个后滚翻，便朝着在路中央垂死挣扎的六翼灰蚊落去——
　　“噌。”
　　长刀出鞘，刀尖直接贯入了六翼灰蚊的后脑，而落到六翼灰蚊背上的浅野昭仅仅只是稍稍屈膝便将下坠的冲势给化解掉了，双手紧握刀柄，也不将刀刃拔出来，就这么朝着六翼灰蚊的尾部狂奔而去。
　　尼诺合金战刀的刀刃直接沿着中线将六翼灰蚊的躯干都剖了开来——尽管这种类昆虫的土著生物体内并没有脊柱，但隐藏在坚硬外骨骼下的神经中枢却被浅野昭这一刀给破坏得彻彻底底，原本还在挣扎的六翼灰蚊顿时不再动弹了，只剩下耷拉在地面上的节肢还时不时地抽搐一下。
　　“刀法很精准啊。”也不在意浅野昭能不能看到，从地上爬起来的柯岚对着浅野昭比了个大拇指，“一刀就把这虫子的神经中枢给破坏掉了，比那些玩解剖的还熟练啊。”
　　“我并不了解这种生物的身体构造……”浅野昭摇了摇头，“我只是能够感受到，有些特殊的东西在那里流动、传递，所以我就把那些地方选作了攻击的目标。”
　　“你感受到的应该是神经系统内传递的生物电信号……那人类体内的神经系统，你是不是也能看到啊？”
　　“能，但是很模糊，没有这只虫子的清晰。”浅野昭说道。
　　“也是，这家伙体形那么大，这种电压可要比人类强多了……诶，等会。”柯岚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你先站在那里，别过来……这大蚊子……似乎是‘模因’的感染者！”
　　此时此刻，六翼灰蚊的“六翼”，几乎已经被烧得干干净净，而在它翅根的部位、甲壳的缝隙之中……柯岚竟是看到了密密麻麻几十颗大小不一的眼珠子挤在一起，不停地蠕动着。


第五百四十五章 变异源头
　　“草他妈的……我他妈大概算是明白这蚊子为什么他妈的能变得这么大了……”柯岚嘴里忍不住蹦出来了一连串含妈量极高的脏字。
　　这些眼珠子本来这是在滴溜溜地乱转着，可一旦柯岚将视线投放到它们身上的时候，这些眼珠子便不约而同地盯向了他……饶是柯岚有一颗天生的大心脏，这时候也不禁感到头皮阵阵发麻。
　　“我在变异六翼灰蚊的体内发现了‘模因’，准备进行解剖。”柯岚说道。
　　远在通讯线路另一头的前线指挥部，施罗德和林启明听到这个消息，对视了一眼，双双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柯岚将高频粒子振动匕首从六翼灰蚊脑袋上给拔了下来，为了不造成多余的破坏，他还顺手关掉了匕首的振动功能——高频粒子振动匕首，其实本质上就是通过加热采用特殊合金铸造的刀刃，让这种合金的分子高速运动，从而形成一种分子层面上的“切削力”……
　　与其说是将物体“切断”，倒不如说是“熔断”要来得更加贴切。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为了增强刀刃的寿命，让其拥有更强的耐久性，在没有开启“振动状态”下的高频粒子振动匕首并不算锋利，充其量也就是相当于一把没有开刃的金属钝刀罢了。
　　但此时六翼灰蚊的甲壳已经火焰烧蚀得极其脆弱，柯岚用动力装甲的手甲都能轻松将其一块块地给掰下来，他所需要的，就只是一根“撬棍”罢了，锋利不锋利，其实并不重要。
　　“我正在扩大甲壳创面，让更多‘被感染’的组织暴露出来。”柯岚一边动手，一边通过语音向指挥部进行实时汇报。
　　他找准一处甲壳上皲裂开来的缝隙，将振动匕首插了进去，然后轻轻一撬，一整块巴掌大小的甲壳就被完完整整地掀了开来，露出了下面包裹在黏液中的柔软组织。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看到的东西……你们可以想象一样那种画面……就如同无数颗半透明的鱼卵堆叠在一起，它们在不断地蠕动着，好像随时都会有鱼苗破壳而出一样……不过，从里面钻出来的不是什么生物，而是那种类似于眼球一类的器官……”
　　柯岚深吸了一口气，尽管这些还在发育过程中的“眼球”尚未睁开，但他依旧能感受到它们正隔着那一层薄薄的筋膜在注视着自己，那种宛若实质般的视线，根本无法让人忽略。
　　就算是没有成熟的“眼球”，似乎也具备着“模因传染”的能力……
　　“你们……应该能理解我描述出来的场景吧？”
　　“能。”施罗德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你和浅野昭，没有出现被‘模因’感染的迹象吧？”
　　“我只能说暂时还没有发现异常。”柯岚回复道。
　　他不由得有些庆幸，庆幸自己在蚊子出现的时候就及时中断了和指挥部之间的实时画面传输，要不然，现在整个指挥部恐怕都已经被一锅端了。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拈住一颗已经“完全成熟”的眼球，一枚锋利的手术刀片从手甲的指尖弹出，切断了眼球根部的组织，将其从六翼灰蚊的尸体上分离了下来。
　　柯岚将眼球放在掌心仔细地观察了起来——在和六翼灰蚊的尸体分离之后，这颗眼球就像是“死亡”了一样，瞳孔渐渐地扩大了开来，眼神的焦点也随之涣散，无论柯岚从哪个角度看去，先前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对视感”都没有再出现过。
　　他将眼球翻转了过来，背后是几茬被切断的肌腱、血管和神经，在强光照射下，透过布满毛细血管和神经的视网膜，甚至还能看到内部呈现出透明质感的玻璃体和充盈在各处空隙内的房水——这几乎和绝大多数哺乳动物……尤其是人类的眼球构造，完全一模一样。
　　柯岚的指尖微微用力，这颗鹌鹑蛋大小的眼球瞬间便被捏爆了，变成了一滩血糊糊的东西，黏在他的手甲上，不断地往下滴落。
　　这些眼球很脆弱，可以说是不堪一击，同样也不具备任何除了“传染”之外的攻击能力。
　　如果说将这些眼球单独一颗泡在装满了福尔马林溶液的玻璃罐里，看到它的人只会认为这是从某个人身上摘取下来的器官标本，而不是一件危险的“模因载体”。
　　“我在将‘模因’和宿主载体分离之后，意外发现‘模因’似乎失去了传染性，但我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柯岚对指挥部的人说道。
　　“为什么你会觉得和宿主分离之后的模因失去了传染性？”施罗德当即问道。
　　“因为这颗眼球摘下来的那一瞬间，它就‘死’了……我和那些‘活着’的眼球对视的时候，会有一种被盯着的感觉，尽管我没有被感染，但心里也会觉得毛毛的，可是‘死去’的眼球却不会给我这种感觉。”
　　“我们需要一张‘死去’的眼球的正面高清图片，记得使用加密频道传输。”施罗德说道。
　　柯岚知道，施罗德问自己要这张图片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至于验证的方法，那自然就是找一个活人来当试验品，让其直视未经处理的图片。
　　这种验证方式很残忍，甚至可以说是毫无人道可言，但同样也是最效率也最准确的。
　　“模因传染”事件爆发之后，已经死了很多人，而且这些死去的人，无论是研究院的教授还是危机处理科、安全局和军方的高层，他们的命，都是很值钱的——尽管柯岚认为人生来平等，但他却也不得不承认，人和人之间的“价值”，的确是存在着宛若天堑般的差异的。
　　一名连义务教育阶段的学业都没有完成的矿工，其生命的价值最多就是几十上百吨没有精炼过粗矿，如果要物尽其用的话，最多再算成一具病村上的“实验体”。而一名装备部的研究员，其发明出来的新式采矿装备，却可以让这些矿工每一个人的“产量”都提升数倍乃至十几倍，两者之间的“价值”孰高孰低，简直一目了然。
　　如果能用一个普通人的生命换取一名研究员的生命，无论是危机处理科还是不死船员会，应该都会毫不犹豫地执行吧……更何况是眼下这个需要争分夺秒的时刻了。
　　五分钟后，施罗德的声音再一次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已经测试过了，你的猜想是正确的，‘死去’的眼球不具备传染性，换而言之……它所携带的‘模因’，已经消散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施罗德接着说道，“如何才能确定‘它’已经死去了呢……在前期的封锁过程中，也曾出现过士兵被一小块残缺的尸块上的‘眼球’给感染过的例子，甚至在焚烧尸体的过程中，还有人被已经大半化作焦炭的‘眼球’给感染了……这界定标准，很难确定。”
　　“初步判定是需要‘眼球’和宿主完全分离，就是根部的肌腱、血管、神经全部切断。”柯岚回复道，“除此之外，‘死亡’的眼球会像人类死去时一样，出现瞳孔扩散、失神的特征，这应该可以作为判定标准。”
　　“可是这个标准没有实际操作意义啊……”施罗德的话语里掺杂着一丝苦笑，“我们又不可能靠肉眼来对其进行判断，AI也无法识别……”
　　说到这里，施罗德的话突然顿住了，紧接着，他和柯岚异口同声地说道：“如果是已经‘死亡’的眼球，或许AI就可以识别出来了！”
　　“我这边立马着手安排相关的实验，你们继续向前推进，时间紧迫……既然六翼灰蚊逃了出来，那说明研究院的地下冰库可能已经断电了，时间拖得越久，解冻之后恢复自由的标本就会越多……”
　　“我知道。”柯岚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但他没走出去几步，便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身折返回了六翼灰蚊的尸体旁，再次摘下一颗眼球。
　　“浅野，过来，把右手的手甲脱了。”柯岚对浅野昭说道。
　　后者没有多想就照做了，而柯岚则是将这颗冰凉的、黏糊糊的眼球放在了他的掌心里。
　　“感觉一下，能猜出这是什么东西吗？”
　　“……像是一颗眼球。”浅野昭迟疑了两秒，回答道。
　　“你确定你是通过自己的‘感受’得出的结论，而不是猜出来的吗？”柯岚进一步追问道。
　　“确定。”
　　听到浅野昭这么回答，柯岚顿时陷入了沉思。
　　浅野昭的眼睛是看不见的，也正因为如此，他可以对依靠“视觉”进行传播的模因完全免疫。而且他和自己不一样，没有亲眼目睹过“模因”，自然也不存在着“先入为主”的观念，不会受到自身主观意志的影响，而柯岚也并没有通过其他的信息告诉浅野昭放进他手心里的是什么东西……
　　在这种种条件的堆叠之下，基本可以确定，他的触感所采集到的信息，的确是一颗冰冷、黏滑的眼球。
　　这些眼球是真实存在的，而非模因带来的“障眼法”，也不是一些别的什么东西。
　　先前柯岚和林启明讨论中提出的“眼球不存在于现实世界，只存在于认知之中”的猜测，也就可以排除了。
　　除非，这种模因还能对人类的触觉或是意识产生干涉和影响——但如果它真的拥有这种能力的话，那现在浅野昭应该已经被传染了才对。
　　这是一个好消息，至少意味着这些“模因”都是具有物理实体的，既然具备着物理实体，自然也可以通过“物理手段”，将它们给清除掉。
　　怕就怕“模因”只存在于“认知”之中——这样一来，只要被这起事件波及到的人之中有任何一个人脑内和“模因”有关的记忆没有被彻底删除，那么这个模因就将在他的记忆中潜伏下来，继而产生更恐怖的变异和更致命的二次爆发。
　　真到了那时候，估计不死船员会都无力回天了——人类只能就此打出“GG”。
　　不过从现在掌握的信息来看，这“模因”倒是还没有变态到那种程度……但如果再让它进化个几次，那一切可就都不好说了。
　　林启明说的没错，留给他们的时间的确不多了……和“模因”进化变异相比，那些从地下冰库里跑出来的怪物标本，只能算是无关紧要的小麻烦罢了……
　　柯岚摸出两条黏土炸药，拉长之后将其搓在一起，插上雷管，然后塞进了六翼灰蚊撬开的甲壳底下，在退出十几步之后，直接按下了引爆按钮。
　　眼球本身结构十分脆弱，这个当量的炸药足以将其连带着它们携带的“模因”一块抹除。
　　“走吧，浅野，我们得加快脚步了。”


第五百四十六章 狂暴驮兽
　　沉闷的爆炸声从六翼灰蚊的体内传来，柯岚和浅野昭则捡起了掉在地上的装备，继续向前走去。
　　“六翼灰蚊样本的储存区域是地下冰库第一层的G区，在地下冰库断电的情况下，这个区域的制冷设备的确是最先停止运作的。”施罗德在通讯频道里说道，“至于侵蚀之种这类具有高度威胁的实验样本，全部都封存在第四层的A、B、C三个分区内，这三个区域自带发电设备，就算断电，发电设备内储存的燃料也能支持十二个小时以上，保证第四层的温度不会上升。”
　　“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得在事发之后的十二个小时内解决问题咯？”
　　“最好是在十小时之内……我们得预留二次清扫和抢修电路的时间。”施罗德说道。
　　“行，明白了……话说第四层是地下冰库最深的一层么？”柯岚随口问了一句。
　　然而施罗德的回答却是让他忍不住有种想再骂一句脏话的冲动——
　　“其实还有第五层……”
　　“第五层？侵蚀之种这类怪物都封在第四层，那第五层里面都藏了些什么牛鬼蛇神？是SP型的变异种？还是洪荒种的残骸？”柯岚不由得感到阵阵头大，咬着牙问道，“这群疯子是真的不怕死啊……什么东西都往方舟上带？他们就没有考虑过万一哪天……地下冰库里的东西突破了收容，谁来给他们收场？”
　　“危机处理科就是为了那样的意外状况而设立的。”施罗德当即回答道。
　　“那你能告诉我第五层里都有些什么藏品吗？万一它们真的逃出来了，我也好有个准备。”
　　“很抱歉，第五层的收容物是方舟最高等级的机密，没有不死船员会的授权，我不能向你透露任何有关信息。”柯岚没有想到，这一次施罗德竟是驳回了自己的要求，“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第五层的收容物，它们绝对不会被唤醒。”
　　“你凭什么保证？”柯岚有些不满地反问道，“整个研究院都死的只剩下不到一百来号人了，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们口中那‘绝对不会出问题’的安全措施吗？这简直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你知道旧纪元的‘海因里希安全法则’吗？”柯岚接着说道，“每一件重大事故的背后，都至少存在着二十九起轻度的事故，以及三百处潜在的隐患……而这三百处潜在的隐患，每一处都有潜力转变成我们今天所遭遇的重大事故！你作为危机处理科的人，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其实……地下冰库的第五层是独立于前四层的。”施罗德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所谓的‘第五层’其实就是一个完全密封的合金容器，它被沉降到方舟主反应堆的冷却池内部，容器的四周都填充着大量流动的液氮，内部则是常年保持着零下两百摄氏度的低温……任何事物，都不可能在那样的状态下从中逃脱出来。”
　　施罗德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事实上，你完全可以把地下冰库的第五层排除到行动计划之外……”
　　“如果我是你，我不会把话说得这么绝对。”柯岚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不禁想到了“无底天坑”下那只被阿尔法文明所囚禁的“第1197号实验体”，所幸这家伙脱困的时候阿尔法人已经在这颗星球上消失了，不然的话，等待它们的，怕不是一场实力完全不对等的大屠杀……
　　柯岚和浅野昭转过一个拐角，顿时，数十台自律型机器人进入了他们的视野。这些机器人就好像同时被人拔掉了电源一样，依旧保持着沿街道推进时的姿势。
　　“指挥部，我找到了一批失联的自律型机器人。”柯岚说道，“它们在伽利略大道右侧的第二条岔道内……”
　　柯岚一边说，一边将拍下来的图像传回了指挥部——机器人这种非生物不存在被“模因”
　　感染的风险，只要别作死去查阅它们的运行记录，这些东西就是“相对安全”的。
　　“从机体的编号上来看，这是第二批被投放到污染区里的自律型机器人，它们原本的任务应该是进入地下冰库并且修复受损的电路……根据你传回来的图像，我们初步判断，这支机器人小队可能遭遇到高功率的电磁脉冲攻击。”
　　在施罗德说话的时候，柯岚已经走到了一具机器人的近前，掀开了后颈处的盖板，将数据线接到了检修插口上面。
　　“芯片已经完全被烧毁了，什么记录都没有留下。”柯岚说道，“我也认为是大功率的EMP……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阿尔法星的土著生物之中，具有类似能力的物种并不少，如果可以，我需要一份地下冰库的收容清单，方便进行对比。”
　　“地下冰库的清单就在我的脑子里。”施罗德回答道，“在所有收容物之中，具有制造电磁脉冲能力的土著生物共计二十七种，遗迹内发现的阿尔法文明造物六十一种，其中五十七种为无生命的死物，四种为非自然诞生的生化武器。”
　　“侵蚀之种应该也有一种变异种可以释放EMP吧？”柯岚一边说着，一边将一个印有黄黑两色警示标志的弹匣从背包里摸了出来，插进了前胸处的弹匣袋里。
　　“我说的四种生化武器里其中两种就是侵蚀之种的变异种，另外两种则是未分化完全的半成品，不具备威胁性，具体的资料我已经传给你了。”
　　看着眼前显现出来的密密麻麻的清单，柯岚苦笑道：“这搜索范围也着实大了一点，我知道研究院肯定持有着一些土著生物的标本，但我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虽然柯岚说具有制造电磁脉冲能力的土著生物的种类并不少，但这个“不少”只是相对而言——事实上，算上各种罕见的亚种在内，总共也就三十多种土著生物具备这个能力。结果光是在这个地下冰库里就有二十七种，差点就给它包圆了。
　　柯岚不由得有些好奇，这座“只闻其名”却从未有外人亲眼看到过的地下冰库，它的容积到底有多大。
　　在方舟上，供人类居住、活动的区域其实只占到了整个方舟内部空间的五分之一左右。饶是如此，绝大多数的人类，终其一生也不可能走遍这五分之一区域的每个角落，就更别提剩下的这五分之四了。
　　柯岚脑袋里不由得闪过了一个念头——不死船员会、危机处理科、地下冰库……光是这艘人类自己建造的殖民船上，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
　　他总觉得自己记忆的深处隐隐约约有个答案，但每当他即将触及到这个答案的时候，就会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的意识推拒出去，让他永远也没法窥见隐藏在浓雾后的真相。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难道这也是拜那块破碎的石碑所赐？
　　可是，自己在模糊而破碎的记忆片段中窥见的……明明是诺亚方舟的轮廓，而那块石碑被制造出来的时间显然远早于地球上的人类提出“方舟计划”的时间，就算阿尔法文明的技术再先进，也不可能预测得到几万年之后会发生的事情吧？
　　不对！柯岚突然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如果说那块石碑是一件像是计算机硬盘那样的信息储存设备的话，那它为什么不能同时是一件记录设备呢？在方舟登陆到阿尔法星的时候，这块石碑应该还完好无损的躺在冰川遗迹的那口“石棺”里面，以阿尔法文明的技术，完全可以做到在神不知鬼不觉之间扫描整艘诺亚方舟，并且将这些信息记录下来。
　　即便阿尔法人已经消失了数万年，但它们在遗迹里留下来的很多自动设备至今依旧处在运转状态之中，像方舟这么大质量的东西降落在星球表面，估计整颗阿尔法星上检测设备都会被触发。
　　这种解释虽然有些牵强，但却十分合理——这块石碑的作用，大概就和人类的“纪年表”差不多。
　　就在这时，浅野昭的声音从前面传了回来：“又有什么发现吗？”
　　柯岚这才意识到，自己竟是在原地傻站了几十秒钟，连忙应道：“没有，我刚刚只是在想一些事情，有些走神。”
　　“走神？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打开臂甲内侧的盖板，里面藏着全自动注射器的控制按钮，那些药物可以帮助到你。”施罗德立马在通讯频道里说道，“放心，这些都是经过临床试验的产品，副作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其实也不能算是走神，我只是在查阅你发给我的那些资料而已。”柯岚说道，“不过我发现，这事压根就是浪费时间……如果干掉了这批机器人的怪物不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那么这些情报就没有任何意义；而如果它跳了出来，那我们也没必要通过这一堆资料去猜测它是什么东西了……”
　　“呃……好像是这么一回事。”施罗德很明显愣了一下，“如果突破收容的标本没有对你们造成阻碍的话，后续的清扫部队会负责解决它们的……我们的确没有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为此浪费时间。”
　　即便这些生物标本有很大概率都已经遭到了“模因”的感染，但只要柯岚他们能处理掉“模因”的主体，那这些被感染的宿主载体上携带的“子模因”自然而然也会失去效力。
　　柯岚干脆直接跑了起来，直奔中央区域的实验楼而去。
　　按照常规作战思路，在进入这种随处存在这危险的区域时，最正确的方法应该是步步为营、缓慢推进，逐个房间逐栋建筑逐条街道进行清理、排空，但这样做需要大量的人手和时间，柯岚和浅野昭两个人如果想要排空整个研究院总部，估计一个月的时间都不够。
　　他们只能选择莽，一路直接莽向目标地点。
　　如果路上有挡道的东西——就比如说眼前这头突然撞开一间餐厅的玻璃墙，拦在两人面前的长毛驮兽，呃，准确地来说，应该是被“模因”感染后变异的长毛驮兽。
　　长毛驮兽是一种生活在阿尔法星寒带苔原的食植性哺乳生物，算是阿尔法星上为数不多的可以算得上是“温驯”的土著生物了，很多流放者聚落甚至是部分位于寒冷地带的中转站和军事基地都会驯养一些长毛驮兽来作为畜力使用，无论是搬运东西还是作为坐骑都很好用，唯一缺点大概就是这种生物的肉不能吃了——为了中和阿尔法星上那些带有剧毒的植物，长毛驮兽的体内会分泌一种对于人类来说同样是剧毒的物质，这种物质会随着体液和血液扩散到长毛驮兽的每一块肌肉。
　　这种物质只要有几毫克进入人体的循环系统，只能将人置之于死地。
　　不过，只要不动吃肉的心思，这种动物对人类来说是十分安全的，甚至冲上去踢它一脚，它都不会进行还击。
　　只不过……出现在柯岚和浅野昭眼前的这头长毛驮兽，显然和“温驯”这两个字，没有半点关系。


第五百四十七章 奇怪的幸存者
　　万幸的是，这头发狂的驮兽，体型和外形上都没有明显的变化，似乎仅仅只是心智受到了影响。
　　柯岚还没有将枪口抬起来，浅野昭就已经拔出战刀冲了上去。
　　虽然眼前这头狂暴驮兽的体型没有出现变化，但驮兽原本就属于那种大型哺乳动物，一般成年驮兽身高就能超过五米，而眼前这一头，估计是已经接近七米了。
　　至于身体的长度，更是超过了十米——单从视觉效果和体型对比来看，这家伙给人带来的压迫力，甚至还要在变异的六翼灰蚊之上。
　　看到浅野昭朝着自己冲了过来，这头驮兽瞬间将他锁定为了自己的目标，低下头，猛然加速向他撞了过去！
　　这是长毛驮兽最惯用的攻击方式——尽管这种生物性格温驯，但再温驯的动物，在发情期的时候也会充满攻击性。为了争夺配偶，雄性长毛驮兽就会用头骨去顶撞其他的同性，将它们从自己选中的“伴侣”身边赶走。
　　长毛驮兽的脑袋上虽然没有长角，但它那块边缘有着四处角状突起的异形头骨却是它全身上下最坚硬的部位——从食物中摄取的金属元素绝大多数都会富集到这块骨头上面，其硬度甚至连大口径反器材狙击枪都很难贯穿。
　　当然，浅野昭是不可能就这样被驮兽给撞到的，就在两者相距只有不到半米的时候，他突然一个急刹，整个人以右脚脚踝为支点用力一甩，便已然闪身到了驮兽的侧后方，而与此同时，他手中的战刀也在驮兽的下腹部划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雪白的长毛瞬间被鲜血所染红，滑腻的肠子直接从这个口子里掉了出来，紧接着又被驮兽自己的后蹄给踩得稀巴烂——柯岚赫然发现，从破裂的肠子里显露出来的，竟然是被大块大块血肉模糊的尸块……或许是因为食植性生物的消化系统并不适合消化肉类，这些尸体有不少都还保留着原本的样貌，柯岚甚至依稀还能辨认出一条属于人类的胳膊。
　　“食草的驮兽竟然都开始吃肉了……”柯岚自顾自地摇了摇头，和“模因传染”相比，这事算不上有多么稀奇，但却给他的内心又增添了几分阴霾。
　　谁也不知道，另外那些天性更加残暴的“藏品”，此时又变成了什么样子。
　　驮兽并没有因为肚子被剖开而立即倒下，剧痛反而加剧了它的狂暴——它没有转过头来寻找浅野昭，而是侧身朝着浅野昭横撞了过去，颇有点华夏古武里“铁山靠”的意味。
　　如果浅野昭被这记“铁山靠”给结结实实命中了的话，就算他身上穿着动力装甲估计也够呛的，毕竟驮兽的吨位就摆在那里，再加上冲撞时的惯性——就连研究院公共餐厅的防弹玻璃外墙，都扛不住这畜牲的撞击。
　　这一次，浅野昭没有选择闪避，而是直接跳了起来，轻轻地跃到了长毛驮兽的背上。
　　在双脚和驮兽背部接触的一瞬间，他的双膝和髋关节迅速弯曲，整个人做出了一个近似深蹲的姿势，以此来化解掉传递到他身上的那股力道，接着，双手握住战刀，直直地朝着驮兽的脊背刺了下去！
　　浅野昭没有将刀尖穿过肋间去戳刺驮兽体内那些柔软的内脏——内脏是要害没错，但却无法立即杀死一头狂暴的驮兽，反而还会让濒死的驮兽爆发出更大的力量。想要让它的动作立马停下来，最好的办法，就是像对付六翼灰蚊那样，破坏掉它的中枢神经。
　　“咔——咯！咯咯——”
　　一阵令人牙酸的脆响从战刀刺入的地方传来——除了头骨，脊椎便是驮兽身上金属元素第二富集的部位。它那足有海碗碗口粗细的脊柱，强度堪比合金，即便是尼诺合金打造的刀刃，一时间也没法将其贯穿。
　　就在这时，浅野昭那套动力装甲的手背、手腕、小臂、肘部还有肩膀等部位，足有十多处的可动装甲翻了开来，露出了一个个大小规格不一的矢量推进器喷口，这些喷口在调整好角度之后，便开始喷射幽蓝色的尾焰——浅野昭的双臂就像是两支迷你火箭一样，硬生生地将战刀一点点地“推”了进去！
　　“原来装备部说的‘近战特化’型的战甲，是这个意思啊……啧啧，看上去倒是挺酷的，不过换个人来的话，这装置用一次两条手臂基本也就废了。”柯岚看了眼自己的臂甲，他这套装甲上并没有这么多隐藏推进器，取而代之的则是两个微型火箭弹发射巢和两柄可折叠的热能弹簧刀。
　　战甲的装备的确很丰富，但拼凑的感觉也很明显，就比如这两柄热能弹簧刀，功能上就和柯岚刚刚用过的那把高频粒子振动匕首有些重叠——他可以肯定，这两套装甲就是装备部专门为了这次任务而临时赶制出来的。
　　“估计那群家伙还想趁着这个机会拿浅野昭当实验品，来测试那什么‘强化装置’吧……”柯岚心里嘀咕道，他之前就注意到，施罗德让装备部的那些人把“意念强化装置”拆除的时候，那几个人脸上都露出了显而易见的沮丧神情。
　　要不是这次那个叫史密斯的家伙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估计这群人怕不是也会给自己这件装甲动点手脚……就算他们不敢给自己装一些足以致命的设备，但像什么借着注射药剂的时候抽点血、处理伤口的时候切点皮下组织之类的事情，肯定是免不了的。
　　除此之外，穿着者的各种数据肯定也会被收集起来，美其名曰是为了开发新式装甲做参考，实际上这群人会拿这些数据去干什么，柯岚用脚后跟猜都能猜到。
　　柯岚暗暗决定，等到这次任务完成，这两套装甲他就直接“私吞”了……也省得研究院的那帮疯子再惹出什么乱子来。
　　……
　　在十几处矢量推进器的加持下，整把战刀很快就贯入了长毛驮兽的体内，只剩下了一截刀柄还露在外面。
　　狂暴的驮兽一开始还能发出痛苦的嘶吼，但随着刀刃越刺越深，它的嘶吼声也渐渐变得有气无力了起来，庞大的身躯更是跪趴在了地上，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剧烈地挣扎。
　　浅野昭拔出了战刀，踩着驮兽的背往前走了几步，将刀尖对准了驮兽的后脑位置，再一次刺了下去。
　　这头发狂失控的驮兽终于不再动弹，永远地安静了下来。
　　浅野昭将战刀归鞘，从驮兽那小山般的尸体上跳了下来，轻描淡写地说道：“死了。”
　　“我知道。”柯岚点了点头，要是放在以往，肯定得把这头驮兽的尸体进行解剖，好好研究一下它发狂的原因，但现在，柯岚却完全没有这个心思。
　　距离事件爆发已经过去了七个小时，再有五个小时，地下冰库的储备电源就将耗尽……一旦那些封存在冰库深处的东西跑出来，那就不是他们两人能轻松对付的了。
　　“餐厅里面还有一只。”浅野昭又说道。
　　“也是长毛驮兽？”
　　“不是，重量要比驮兽轻很多，但是速度更快。”浅野昭回道，“另外，九点钟方向的建筑二楼，似乎有幸存者躲藏在里面。”
　　“既然那东西没有主动来找我们的麻烦，那我们也没有必要把时间浪费在它身上。”柯岚想了想，说道，“至于幸存者……只要他们躲在建筑物里别出来，也别探出头来瞎张望，暂时是安全的，至少比跟着我们要安全得多。”
　　浅野昭点了点头，他也并没有要让柯岚去救人的意思——毕竟，他们现在就算把人救出来，也不可能有时间将这些幸存者护送回第三防卫线。
　　更何况……施罗德在任务开始之初就强调过，不死船员会已经默认整个污染区都已经“沦陷”，不存在幸存者。
　　不过出于人道主义，柯岚还是将这栋建筑物的坐标记录了下来，发回了指挥部：“标记点A的建筑物中可能存在幸存者，后期进行清理工作的时候可以留意一下，或者优先向这里派出救援小队。另外标记点B的餐厅内发现了突破收容的‘藏品’踪迹，至于怎么处理，到时候你们自己决定。”
　　“收到。”施罗德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但是在‘模因’本体没有被抹除之前，我们无法向污染区增派更多的人手。”
　　“我知道。”柯岚点了点头，然后转向了那栋藏有幸存者的建筑物，大声喊道：“如果里面还有人活着的话，记住两件事——第一，千万不要走出房间；第二，不要去看房间外的任何东西，也不要看手机、电视或者任何电子设备的屏幕，如果可以，我建议你们最好一直闭着眼睛。最迟五个小时以后，就会有救援人员来带你们离开！”
　　柯岚话音刚落，那栋建筑二楼的窗户便立马穿来了一阵敲窗户的声音——防弹玻璃制成的窗户不断地发出咣咣的巨响，引得柯岚不由得抬头看去……
　　那的确是一名“幸存者”，但这名幸存者身上、凡是裸露在衣服外面的部位，都长满了葡萄状的肉瘤，只不过让柯岚有些奇怪的是，这些肉瘤似乎没有一颗开裂，那些隐藏在其中的眼睛也并没有露出来——以至于这人看上去更像是感染了某种奇怪病症的患者。
　　“情报更新，标记点A内的人员不是‘幸存者’，而是一名模因感染者……”柯岚顿了顿，还是决定将实际情况告诉施罗德，“但是，这名感染者有点奇怪。”
　　“奇怪？怎么个奇怪法？”
　　“他身上长满了肉瘤，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肉瘤之中的眼球似乎没有一颗发育成熟，这些肉瘤也没有一颗开裂……而且，这个人的体力似乎还很好，在听到我的喊话之后，一直在用力地敲玻璃窗。”柯岚说道。
　　“他的心跳、脉搏和呼吸也很平稳，体征一切正常。”浅野昭补充道，“所以我刚刚会认为他是幸存者。”
　　一般来说，被“模因”感染的人类，体内的能量和营养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被那些疯长出来的眼球给吸干，全身器官都会因为能量和供氧不足迅速衰竭，从而导致感染者自身死亡——像这起事件的始作俑者史密斯教授，从他发现手臂上出现肉瘤，到力竭倒地、失去自主行动能力，整个过程还不到一分钟。
　　而眼前这个家伙看上去生龙活虎的，一点都不像是被“吸干”了的样子。
　　柯岚甚至怀疑，这家伙该不会真的只是患有一种怪病吧？只不过这种怪病的症状看上去和那些被“模因”感染的人十分接近？
　　指挥部那边似乎进行了一番激烈的争论，过了足足一分钟多钟，施罗德才开口说道：“请试着和那名感染者进行沟通，确认对方神智是否清醒。”
　　“行。”
　　柯岚抬起头，再次喊道：“别敲了！看到你了！如果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就把你的名字和身份报出来。”
　　这句话一喊出口，那人果然不敲了，只不过他并没有打开窗户，而是在里面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
　　只可惜，这窗户的隔音性太好，柯岚完全听不见这人在喊什么。
　　要不是自己的动力装甲上装了大功率扩音器的话，估计对方也根本听不到自己的喊话。
　　他只能看向了一旁的浅野昭，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这家伙在里面喊什么？”
　　“他说，他是研究院后勤部门的一名工程师，名字叫周童，这栋建筑物的所有门窗都被锁死了，他被困死在里面了。”
　　“这家伙……难道这不是他自己的住所吗？他就没有开门的权限？”
　　“特殊时期，普通人员的权限会被收回。”施罗德在通讯频道里解释道，“不过你手里的门禁卡可以打开这栋建筑物的门锁。”
　　“你再问问他，他是怎么被感染的，什么时候被感染的，现在状况如何。”施罗德又说道。


第五百四十八章 “伪装者”
　　“他说他今天是休息日，本来在宿舍里休息，结果听到外面有枪声，他探出头去看了一眼发现有机器人在屠杀人类，就连忙在宿舍里躲了起来，但没过多久，就开始浑身瘙痒，那些肉瘤也都长了出来。”浅野昭干脆充当起了传话人的角色。
　　“看来就是这家伙探出头去张望的时候不小心看到‘模因’……所以才会被感染的。”柯岚分析道，至于为什么这名工程师没有死亡，他身上的“眼球”没有睁开，或许是因为个人体质的原因？
　　要知道，就算是人类历史上那些令人闻之色变的恐怖瘟疫，人群之中也肯定会出现极少数天生的免疫者……或许，这名叫做周童的工程师就是一个这样的“免疫者”？
　　只不过他也不是完全免疫，要不然，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了。
　　柯岚不禁有些好奇，如果他身上的那些“眼球”还没有成熟，那算不算“模因”的载体呢？如果普通人看到他体表的那些肉瘤，会被感染吗？
　　柯岚并没有第一时间将这个想法说出来，因为他知道，如果这事让危机处理科来解决的话，十有八九又是再找一个人来当“小白鼠”，对他们来说，效率才是至关重要的，而一条人命的代价，则完全处于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等会——”施罗德突然说道，隐约间，柯岚似乎听到有人用很紧张的语气在他旁边飞快地说着什么。
　　“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柯岚，你先不要动，不要引起那名‘幸存者’的警觉。”施罗德又说道。
　　“怎么？这个幸存者有问题？”柯岚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着对方……对方同样也在打量着自己——用他那双几乎被满脸的瘤子挤得就剩下两条细缝的眼睛。
　　“我们查阅了整个研究院的档案，都没有发现一名叫做周童的工程师……即便是对外派遣人员和与研究院有过合作关系的机构中，也都没有这么一个人。”似乎是害怕被那名幸存者听到一样，施罗德将声音压得很低，“唯一一个叫周瞳的人，是一名女性研究院，就是你一开始看到的那个视频里，最先被‘模因’所感染的那个人。”
　　“哦，有点印象……”柯岚点了点头，在那个视频里，女研究员的脸直接就被一块黑色的马赛克给挡住了，脖子以上的部分由始至终都没有在视频里出现过。而后来看的那张未经处理的图片，她的真实容貌也已经被肉瘤和眼球毁得一塌糊涂，让人根本看不清她的真正样貌。
　　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个“周瞳”和这个“周童”，绝对不是同一个人。
　　前者是一个身材纤细的女性，以旁人和走廊上的门框做对比，她的身高绝对不会超过一米六，哪怕在女性之中也属于是较为娇小的类型。而眼前这个趴在窗户后面的大汉，就算忽视掉他因为“肉瘤”而显得格外粗壮的躯干和肢体，他的身高也已经超过了一米八。
　　就算退一步将，“她”真的是周瞳，身体上的变化是因为感染了模因而导致的——就像那只大得不像话的六翼灰蚊一样，那“她”为什么要说谎呢？
　　这起事件的头号责任人是史密斯教授，研究员周瞳只是一名倒霉的路人罢了，在被模因感染之前，她和史密斯教授的实验没有半点关系，所以根本就不存在逃避责任的说法。
　　至于隐瞒感染者的身份，那就更不可能了——身上那密密麻麻的肉瘤，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到，说谎又有什么意义呢？
　　更何况，作为研究院的内部人员，“她”不可能不知道研究院的信息档案有多么完善，想要查一个人只需要几秒钟就足够了，编造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除了浪费掉他们的时间之外，还有什么……
　　等等！
　　浪费时间！
　　柯岚猛地一惊，这个“幸存者”的出现，唯一的目的，就是要拖延他们的时间！
　　至于如何验证这个猜测，那很简单——只要柯岚和浅野昭不去理会他，直接管自己往前走就行了。
　　“指挥部，我决定无视该‘幸存者’继续前进，但我判断‘幸存者’可能会设法阻止我们，如果它真的那么做了，那么我的猜测应该就是正确的。”柯岚在通讯频道里对施罗德说道。
　　“你的猜测？什么猜测……你怀疑这个人是来阻拦你们的？他是被‘模因’本体所控制的？”虽然柯岚没有把话说得很明白，但施罗德还是一下子就领悟了他的意思。
　　“对。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可以验证另一个猜测了。”柯岚的语气渐渐凝重了起来。
　　“模因的本体……具有自我意识和智慧。”施罗德以同样凝重的语气将“另一个猜测”给说了出来。
　　单纯的怪物并不可怕，就算它的能力再强大、再恐怖、再匪夷所思，它也只是一头怪物而已，总能找出一个适用的对策。
　　但一头具有不亚于人类智慧的怪物，那就很可怕了。
　　因为当柯岚他们这边在思考着对付它的办法之时，它也同样在思考着应对之策，任何人类可能想得到的计策它一样也想得到，这才是最令人感到棘手的地方。
　　“准许行动……”施罗德点了点头，“如果对方有任何异动，请立马反馈给指挥部。”
　　柯岚最后看了那名“幸存者”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
　　“我们还有特殊任务在身，你就等在这里，不要离开这个藏身处，下一批救援人员会来找你的。”
　　说完，柯岚便作势要往前走。
　　“咣咣咣！！”
　　顿时，那名“幸存者”又开始用力地敲击起了玻璃窗，手舞足蹈地向柯岚呼喊了起来。
　　“他说，让我不要丢下他，有怪物在这片区域里游荡，他会被杀死的。”浅野昭说道。
　　“只要你别制造出太大的动静，你那里很安全。”柯岚丢下了一句话之后，便拍了拍浅野昭的肩膀，“行了，不用理他了，不管他说什么，都别管。”
　　随即，两人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他们没走出几步，身后就传来了玻璃碎裂的声音。柯岚回过去，只见这个刚刚还说自己被困在室内的“幸存者”此刻竟是一拳砸碎了坚固的防弹玻璃，整个人从四层楼高的地方一跃而下！
　　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着地时双腿的关节直接朝反方向折了过去，森白的骨茬直接从皮肤下面刺穿了出来。
　　“他砸碎了防弹玻璃，从楼上跳了下来，腿断了。”柯岚面无表情地向指挥部汇报道。
　　“不要上前施救，重复一遍，千万不要上前施救。”施罗德连忙回复道。
　　“我知道，我又不傻。”柯岚双眼紧盯着趴在地上的“幸存者”，“能用拳头砸碎防弹玻璃，起码得是二级以上的强化人吧……”
　　“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一级强化人应该也能勉强做到。”林启明补充了一句，“但如果他真的是幸存者，他没有必要这么做。”
　　“他用手在地面上爬行……速度正在加快……现在已经比正常走路要快了。”柯岚一边后退，一边说道，“这幅模样，看上去就像是末日电影里被打断了腿的丧尸一样。”
　　这名“幸存者”的双腿拖在地上，两条手臂则是交替探出，扒着地面，拖拽着他的身体飞快地向柯岚靠近——这根本就不是保有理智的人类能做出来的动作，更像是一个疯子，或者说……怪物。
　　就在他距离柯岚还剩最后五米的时候，他全身上下数百颗肉瘤同时“绽放”了开来，数百道灼灼的目光顿时聚焦在了柯岚的身上。
　　在这些目光里，柯岚体会到了极其明显的愤怒。
　　“怒目而视”这个成语一下子就在他的脑海里冒了出来，只不过被几百只长在同一个生物身上的眼睛怒目而视，那种感觉恐怕就不是四个字就能表述出来的了。
　　“目标体表所有眼睛已经睁开，它不是‘幸存者’！”柯岚脚尖点地，借助腿部和腰部的反向推进器飘身疾退，同时语速飞快地在通讯频道里说道，“如果硬要给这东西取个名字的话，我觉得‘伪装者’不错。”
　　“如果对方表露出攻击意图的话，准许击——”施罗德“准许击杀”的“杀”字还没有说出口，通讯就戛然中断了——这名“伪装者”抓住了拖在地上的通讯电缆，双手一拽，就将电缆给扯断了。
　　如果说用拳头砸碎防弹玻璃窗需要二级强化人或是出于“极度愤怒”状态下的一级强化人的力量的话，那么将有着三层高强度高韧性外壳保护，本身还裹着一层尼诺合金丝网的通讯电缆扯断，那这股力量，妥妥已经是八级……甚至九级的强化人水准了。
　　“是个硬茬。”腰部的推进器再次喷射出幽蓝色的尾焰，只不过这次喷口的角度稍微发生了一点变化，尾焰并不是和地面平行而是改成了四十五度角。借着这股斜向上的推力，柯岚直接跃入了数米高的半空之中，而背包上的机械臂也十分及时了将一支超大口径的速射霰弹枪递到了身前。
　　柯岚握住了有些大得过分的把握，将枪托抵在了肩上。在这个距离下，他甚至都不需要瞄准，便直接扣动了扳机，巨大的后座力甚至将他在空中又推出去了数米，而密集的霰弹则是瞬间将那名“伪装者”彻底覆盖。
　　这支霰弹枪本来是给四米级的人形机甲所设计的，后座力和威力都极为恐怖，使用的弹药更是和常规的霰弹枪截然不同。
　　这玩意里装的是子母弹，一枪能打出八枚“子”弹，而每一枚“子”弹中还额外安装了定向炸药，出膛之后便被引爆，给“子”弹内装着的32枚钢珠进行“二次加速”。八枚“子”弹加起来就是256发钢珠，而这256发钢珠里，至少有一半都打在了这名“伪装者”的身上。
　　如果目标是人类的话，哪怕是八级九级的强化人，这距离挨上一枪，整个身体也会被打得稀烂，基本上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毕竟，这玩意是给机甲用的，设计时的假想目标也是那些体积庞大、皮糙肉厚的土著生物，根本就不是用来打人的。
　　柯岚想象中的意外并没有发生，这名“伪装者”的身体直接就被打了肉糜，血红色的碎末直接溅出去了几十米远，从正上方望下去，就像是有人把一颗西红柿从十几层的高楼丢下去，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地面上一样。
　　“死了？”柯岚挑了挑眉，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结果有些让人不敢相信——他紧盯着地上这摊和马赛克也没多大区别的烂肉，总觉得它们还能蠕动着组合到一起，变回原来的样子……或是变成什么和人形全然不同的怪物。
　　但它们并没有动。
　　这名“伪装者”真的死了，死得很彻底，就连仅存的几颗没有被打爆的“眼球”，瞳孔都已经弥散了开来，失去了传播“模因”的能力。
　　这就好比打一个RPG游戏，一路过关斩将，都已经干掉不少强有力的怪物了，马上就要到BOSS门口了，结果跳出来了一个拦路的精英怪——这精英怪看上去就让人觉得很不简单，一场颇为棘手的战斗眼看着就是展开，结果玩家随便放了一个小技能，这精英怪就直接嗝屁了……
　　任何有一个有一定游戏经验的玩家都会觉得这精英怪肯定会复活，或者还有什么第二管血、二阶段模式之类的，可它就是什么都没有。
　　死了就是死了，干脆利落。
　　而坐在屏幕前的玩家，除了骂一句“神经病”之外，最多也就会怀疑是不是游戏出了BUG或者开发者的数值设计出现了失误。
　　可问题是……这不是游戏。
　　“算了，不管了。”柯岚收起了枪，他本来还想去检查了一下尸体，可如果他真的把时间花在这上面的话，岂不是遂了对方的愿？
　　难道这就是对方的目的？把“精英怪”设计的太简单，让“玩家”产生怀疑，从而花费大量的时间进行求证？
　　这是什么恶趣味？
　　柯岚深吸了一口气，打算先去将通讯电缆修好，可一旁的浅野昭却突然拔出了战刀。
　　“有很多人正在朝这里接近。”他说道。
　　“很多人？人类？还是人形的东西？”柯岚一愣，不由得将视线停留在了地上那滩血肉模糊的东西上面。


第五百四十九章 地下冰库第五层的“藏品”
　　柯岚顿时明白了，这“伪装者”根本就不算什么精英怪，而是选择的“怪海战术”！
　　不到十秒钟，浅野昭听到的那些响动的来源就已经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这些人（假设它们还能称之为是“人”的话），它们的身上都长满了大大小小的肉瘤，单从外形来说，几乎和那个自称“周童”的伪装者别无二致。
　　它们从各条小街岔街、各个建筑物的出入口，甚至从高处的窗口翻出来……它们的动作看似笨拙且极不协调，但速度却相当之快，转眼间柯岚他们所在这条街道就已经被密密麻麻的伪装者给堵住了。
　　“学什么不好，学生化危机是吧……”柯岚用鼻音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冷笑，将一个五十四发的大容量弹鼓插在了霰弹枪上。
　　“一切恐惧都来自火力不足。”这句话已经强调了很多遍了，每次柯岚看生化危机系列的电影，都会觉得剧情很是离谱——那些成群结队的丧尸单体战斗力明明不强，即便是前期作为BOSS存在的“行刑者”，被主角自制的硬币霰弹枪一枪爆头之后也再起不能了。
　　而最让人疑惑的是，明明就很好杀的丧尸的，可是主角团队的武器永远都只有连打穿个防弹衣都费劲的小手枪和冲锋枪，像保护伞公司士兵作为标配人手一把的突击步枪在剧中出镜率极低，以至于随便搞一挺米尼冈装在载具上或是拎在某个大块头手里就可以算是一部电影里火力最强的“重武器”了。
　　柯岚不禁想问——生化危机的世界观里，难道除了保护伞公司的私军之外，各个国家没有属于自己的军队的吗？就算有超过九成的军人被感染，难道以军队的武装，会解决不掉十倍只会用牙齿咬和手指挠的敌人吗？
　　要知道早期出现的丧尸，这些怪物甚至连跑都不会跑，行动极为迟缓，连射击场上的移动靶速度都比它们快——在最初的骚乱过后，绝大多数的丧尸必然会遭到镇压，只要能有一支部队完成自我清剿，就可以连带着帮助更多部队从混乱中解放出来。别说十分之一，只要有原本百分之一的军人被组织起来，凭借着旧纪元水准的武器装备，什么生化危机根本不足为惧。
　　这还是在考虑到病毒直接在军队中扩散的结果，但事实上，当丧尸潮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各个国家的战争机器就应该已经开动起来了，病毒甚至都很难跨越过国与国之间的边界。
　　柯岚总觉得，生化危机系列的编剧，为了剧情需要，似乎是把各个国家的政府直接当成了一群弱智一样。
　　连平民都能活下来那么多人，还能结成各种各样的幸存者聚落，但军队却在危机爆发的第一时间就崩溃了，很难让人不怀疑编剧和导演的智商。
　　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枪不仅快而且还准——丧尸凭什么能打败现代化武器武装的军队呢？
　　在柯岚看来，面对丧尸潮，甚至都不需要动用核武器，就能给这些怪物安排一百种以上的死法。
　　他将连发霰弹枪切换成了全自动射击模式，然后将承担主要后座力的右臂肘关节和肩关节全部锁死，两对钩爪从脚跟处弹出，深深地犁入了水泥路面。
　　下一秒，一阵由钢珠组成的风暴便扑头盖脸地拍向了冲过来的伪装者们。
　　在很多影视剧或是游戏里，像这种用全自动武器扫射大群敌人，表现出来的效果往往是敌人像被镰刀收割的麦子一样一茬一茬地倒下去，可在柯岚的枪口之下，伪装者们却根本连个完整的尸体都无法留下。
　　最前排的伪装者们直接被密集的钢珠生生打碎——它们就像是被丢进了破壁机里的鲜肉一样，转眼间就化作了四散飞溅的碎肉糜。
　　五十四发的大容量弹鼓在短短十秒内就被打空了，霰弹枪的枪管也已经变成了赤红色——至于那群伪装者，则是连一截完好的肢体都没能剩下。
　　站在柯岚侧前方的浅野昭在原地愣了片刻，有些失落地将战斗收回鞘中——这群伪装者，竟是没有一只能冲到两人十米以内范围的。
　　柯岚抓住发红变形的枪管，一把将其卸了下来，装在背包上的辅助机械臂则是十分配合地将一根全新的枪管插了上去。
　　像这样的替换枪管，他的背包里还有七根，备用弹鼓虽然只有两个，但是只要将打空的弹鼓塞回背包，自动装填装置就会在半分钟之内将弹鼓再次填满——就算整个研究院里的感染者都变成了这样的怪物，它们也近不了柯岚的身。
　　“浅野，保持警戒。”柯岚说道，然后解除了用来固定身体的锚钩，转身走回到了断掉的通信电缆前。
　　……
　　“测试，通讯是否恢复……滋滋……再次测试……滋滋……”柯岚对着麦克风不断地重复道。
　　然而，即便将断裂的电缆接到了一起，他的通讯设备依旧无法和指挥部取得联络。
　　“算了，干脆这样吧……”柯岚走到了浅野昭的身后，将他背上的通讯电缆拔了下来，插在了自己的动力甲上。
　　反正浅野昭这个闷葫芦也不可能主动和指挥部那群人进行通话，再加上他还是近战位，身后拖着根电缆很容易影响战斗中的走位，说不定还成为敌人眼中的破绽——比如，明明已经躲开了对方的攻击，对方却顺势抓住了背后的电缆，将人又给了拉了回来——在近身缠斗中，这样的破绽几乎是致命的。
　　刚进入通讯频道，施罗德焦急的声音就在柯岚的耳边响了起来：“怎么回事？为什么通讯突然中断了？刚刚怎么突然下线了？还有，浅野昭那边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枪声，是怎么回事？我刚才一直在问，但浅野昭都没有回复我……现在他又突然下线，然后你又上线了……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位年轻的危机处理科科长的情绪显然有些不太淡定，像连珠炮一样将一连串的问题朝柯岚砸了过来。
　　“刚刚那个伪装者扯断了电缆，所以通讯中断了。现在这个位置，附近没有无阻隔的通讯桩，没法用激光通讯，我只能把浅野昭的电缆给拔了插到了我自己的身上。”柯岚回答道。
　　“那枪声呢？枪声是怎么回事？”施罗德继续追问道，“那是机甲用速射霰弹枪的枪声吧？你足足打空了一个弹匣——那伪装者难道这么难杀？它现在还活着吗？”
　　“死了，不难杀……就是数量有点多。”
　　“多？伪装者不止一个？”施罗德明显顿了一下。
　　“虽然没留下一具全尸，但我刚刚开火前大致数了一下，出现在视野里的伪装者大约有两百人左右。”
　　“两百人……能描述一下它们的状态和装束吗？”施罗德沉声问道。
　　与此同时，指挥部里那群对策组的专家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也是立马交头接耳了起来，伴随着讨论的进行，有些人的脸色很快就变得难看了起来。
　　“状态的话，都和那个‘周童’差不多，一身的瘤子。”柯岚回忆道，“至于装束，大部分人穿着研究员的制式白大褂，也有一部分人穿着正装和休闲装……哦，还有几名穿着重型防护服的人。”
　　“……这批人，生前应该都是研究院的工作人员。”林启明说了一句很像是废话的话。
　　但哪怕是废话，他这句话还是说错了。
　　“它们并没有死，只是被控制了而已。”柯岚说道，“浅野昭能听到它们的脉搏和心跳，它们的身体显然是活着的，至于脑子……大脑是死是活我不确定，但小脑和脑干的功能一定是完整的。”
　　柯岚继续说道：“我认为，‘模因’的本体不仅具有自我意识和智慧，而且已经出现了变异……或者说，进化。最早的感染者会在短时间内就被身上绽开的‘眼睛’吸干营养死去，而这批‘伪装者’，他们身上的‘眼睛’一直都保持在未成熟的状态下，因此他们的身体机能并没有受到太过严重的影响。原本我还以为这只是一个意外个例，但现在看来，这明显是‘模因’的主体有意为之。”
　　“对策组那边讨论出来的结果也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模因’不仅具有感染人类身体的能力，甚至还可以入侵大脑，控制感染者的行为。另外，专家们还认为，它或许还具备着读取感染者记忆的能力。”施罗德说道，“不然无法解释第一名伪装者的行为。”
　　“解释它的行为现在没有半点意义。”柯岚断然道，“你倒不如想想这些伪装者的动机——‘模因’的主体为什么要这么做？它的目的是什么？”
　　“为了……拖延时间。”
　　“它为什么要拖延时间，你想过吗？”柯岚不由得加快了语速，“对我们来说时间紧迫是因为我们在害怕两件事，一是‘模因’再度变异；二是那些地下冰库深处的‘藏品’复苏之后突破收容……但从‘模因’主体的角度来说，它为什么要拖延时间？为了让自己变异？还是为了放出更多的收容物来扩大混乱？”
　　柯岚没等施罗德开口，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都不是！它的真正目的，其实是地下冰库第五层的东西！”
　　语不惊人死不休，此言一出，指挥部里顿时一片哗然。
　　“地下冰库第五层的东西……应该不会突破收容……很……很安全。”不知道为什么，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就连施罗德都觉得自己好像没有什么底气了。
　　“既然你们认为‘模因’主体能读取感染者的记忆，那么现在研究院那么多的领导、教授，再加上安全局和危机处理科的那些人，所有感染者的记忆都汇集到一起……我想，对于它来说，这方舟上应该已经不存在什么秘密了吧？”
　　“这……”施罗德下意识握紧了拳头，嘴唇微微嗡动。
　　“虽然以人类的科技水准，很难解释‘模因’的本源是什么，但至少这玩意是由一团肉块变异而来的，它的载体完全可以划归到生物的范畴之中——既然是生物，那么它就具备着‘生存’的本能，为了生存下去，它肯定不愿意就这么被我们给消灭掉。”
　　“你继续说……”
　　“想要不被消灭掉，它就必须变强——如果它没有智慧，那它或许会把这一线生机寄托于自身的进一步变异……但现在，既然我们已经确定了它具备智慧，那我们就不能把它当成只会凭借本能行动的怪物来看待了。我的建议是，你最好把这东西当成棋盘对面的对手，在我们挪动棋子的时候，它同样也在思考着破解的对策。
　　而眼下这个情况，结合就近一切可用资源和情报，它想要变强，最快也最靠谱的办法，就是寻找一个更强大的新宿主。
　　它拖延时间就是为了干这事——所以，你们现在应该担心的不是第五层里的东西会不会跑出来……而是这家伙还有多久就能突破封锁，入侵到地下冰库的第五层去。”
　　“……”指挥部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哪怕是那群刚刚还在争辩不休的专家们，也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不再争吵，而是相互间默默地对视着，从彼此的眼里，他们能看到的不外乎就是恐惧和绝望这两种情绪。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不肯告诉我地下冰库的第五层，封存着什么东西吗？”柯岚问道，“施罗德科长？”
　　“地下冰库第五层……第五层……”施罗德用有些颤抖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封存着的是……一头洪荒种。”
　　“洪荒种？是一部分残骸还是从组织中提出来的基因片段之类的东西？”
　　“都不是……第五层的容器里，有着一头完整的洪荒种。”
　　“完整的洪荒种？”这下，就连柯岚都震惊了，“你是说，方舟内部，有着一头完整的洪荒种？！”


第五百五十章 应龙之卵
　　目前在阿尔法星以及附近的行星和宙域内，人类总计发现了三十多头可以被划归到“洪荒种”这个序列之中超级生物，这三十多头洪荒种里绝大部分都已经死去，只留下了如同宏伟遗迹般的尸骸。
　　而剩下存活的那一小部分，基本也处于休眠或是蛰伏的状态之中，暂时不会对方舟造成威胁。
　　这三十多头洪荒种，没有一头有着相似的外观，它们每一头都是独一无二的个体。因此，也可以说是目前已经发现了三十多种“洪荒种”生物。
　　但不管它们的形态何异、存活与否，这些洪荒种都具备这一个共同的特点。
　　那就是大。
　　凡是能被称之为洪荒种的生物，体型都极大……是那种远超正常生物范畴的巨大，以人类现在的生物学水准，根本无法解释如此巨大的生物的究竟是怎么在这个宇宙里存活下去的。
　　像利维坦那样体长八万米的鲸型巨兽，在这三十多种“洪荒种”里，体型也只能排到中游偏上的位置。
　　那些生活在太空无重力环境中的生物还好说，那些生活在阿尔法星上的洪荒种就很难解释了——先不说阿尔法星和地球新生代差不多的大气含氧量连梁龙和腕龙这种体型的生物都很难孕育出来，光是这些洪荒种自身的体重，就足以将它们体内的脏器压得稀烂。
　　除非，这些超级生物能做到像方舟一样，全船上下安装数以万计的反重力装置，它们才能勉强获得在这颗星球上的活动能力。
　　柯岚在记忆里搜索一下，就他所知的洪荒种生物，似乎没有一头的体长是小于一万米的……像这样的庞然大物如果想要将其封存在冰库里，那施罗德口中的那个“密封容器”，该要有多大？
　　“你先告诉我，这头洪荒种……是死的还是活的？”柯岚深吸了一口气，问道。
　　“……活的。”施罗德迟疑了半秒，说道。
　　“他妈的！”在听到对方的回答之后，一句脏话当即从柯岚口中蹦了出来，“一头——活的——洪荒种！你们是怎么把这东西弄到方舟上来的？！”
　　“我不知道。”施罗德很老实地回答道——他是真的不知道，在他入职危机处理科之前，地下冰库第五层里的东西就已经封存在那里了。当初在他知道这个消息之后，震惊程度甚至还要在柯岚之上。
　　“冰库里的是哪一头洪荒种？是现在已经公开的那三十多头中一头……还是某个未公开的秘密品种？”
　　“是‘应龙’。”
　　“‘应龙’？！”
　　应龙，这个名字最早出自于华夏战国时期一部叫做“山海经”的著作，在这本书里，记载了很多离奇古怪的神话生物，而“应龙”，就是这些神话生物中较为有名的一种。
　　“应龙”在古籍和口口相传的神话故事里的造型和极为有名幻想生物“华夏龙”十分接近——鹿角、牛头、蛇身以及五只锋利鹰爪，这种幻想生物每个华夏人都不会感到陌生，即便是在今天，方舟上很多华夏人后裔创办的公司或组织，还经常拿龙型图腾来作为自己的商标或是徽记。
　　而应龙，相比常见的华夏龙，则是还多了一对五彩的巨大羽翼。
　　至于洪荒种“应龙”，则是一头发现于阿尔法星南极“极海”深处的洪荒种。
　　那是一条体长超过两万米、盘踞在极海中央大海沟最深处、“地狱之眼”海渊中的蛇形生物。
　　刚刚发现这头洪荒种的时候，一名墨西哥裔的专家提出要用“库库尔坎”来为它命名——这是玛雅神话里羽蛇神的名字，只不过当时探勘队里有超过一半的专家都是华夏人，几经讨论，最后还是赋予了这头洪荒种“应龙”这么一个极具华夏神话色彩的名字。
　　这头洪荒种浑身都被巨大的鳞片所包裹着，但在背部距离脑袋约三分之一处，却是长出了一对巨大的羽翼——探勘队曾对羽翼的大小进行过粗略的测量，结论是这对羽翼如果完全展开的话，单侧的面积就相当于三个东九区并在一起那么大！
　　一开始探勘队还以为这只是一对鳍翅，是应龙的外部运动器官。可是当携带了可见光摄像机的无人潜水器靠近应龙之后，才发现这对翅膀上竟然长满了类似鸟类羽毛一样的东西——虽然这些羽毛的每一根纤维都有一人合抱粗细，但从远处看，其形状真的和鸟羽几乎一模一样。
　　一头生活在深海海渊中的洪荒巨兽，身上居然长着羽毛——这要是说出去，简直就像是一个笑话。
　　探勘队的专家们当即提出了两种结论：一部分人认为，这对羽翼可能并不是运动器官，而是进食器官，上面长的也不是羽毛，而是一种像鳃一样可以过滤海水的器官，那些被“羽毛”捕获、截留下来的鱼类和浮游生物，就会成为应龙的食物。
　　而另外一部分人认为，应龙根本就不是海洋生物，只是它的尸体恰巧沉到了“地狱之眼”海渊中罢了。
　　没错……探勘队发现的应龙，其实是一具尸骸。
　　这具尸骸沉在海渊之中估计已有数万年的时间，但却一点都没有腐烂的迹象……不仅如此，应龙的尸骸还一直在向外界释放毒素，以至于“地狱之眼”海渊成为了一片没有任何生命活动迹象的海域。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死地”。
　　“应龙不是已经死了吗？而且它的尸骸应该还在极海‘地狱之眼’海渊里面，怎么又会跑到研究院的地下冰库里来呢？”柯岚和浅野昭一边继续赶路，一边问道。
　　“我正在向船员会请求权限……请稍后。”施罗德回道。
　　“请求个屁，再拖下去，估计我都能亲眼看到那东西出现在我面前了！都到这个时候了，还他妈藏着掖着，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柯岚忍不住骂道。
　　“抱歉……因为涉及的机密等级太高，我只能……呃？”施罗德愣了一下，他还没有把开放权限的申请递交上去，就突然收到了不死船员会发过来的讯息。
　　讯息的内容很简短，就只有两个字：“批准。”
　　施罗德的额头不由得渗出了一片细密的汗珠，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天花板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看来，不死船员会至少有超过一半的成员正在注视着这里发生的一切，自己的一举一动，估计全被他们看在眼里。
　　施罗德心里清楚，如果这件事他处理不好的话，别说危机处理科科长这个位置他能不能继续坐下去，就连小命能不能保住，都还是一个未知数。
　　虽然他并不怕死，但一想到那些掌握着方舟和全人类命运的“大人物”在盯着自己，一种莫名的紧张感便不由得从内心深处涌了出来。
　　就连曾经对阵屠戮了小半支队伍的SP型变异种，他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申请已经通过。”施罗德说道，他不禁转过头，看了一眼依旧站在不远处的其他人。
　　对策组那边的专家虽然脸色依旧很苍白，但情绪已经稍微有所缓和——他们大多都是知道地下冰库秘密的人，只有那些新晋的研究院和附属院校的学生们此刻还处在茫然和恐惧之中，但碍于权限的问题，他们也不敢向自己的师长们提出疑问。（这里的师长指的是“老师与长辈”，不是军队里的师长，特此说明。）
　　而狩神猎团那边，除了为首那个叫做“猎犬”的中年人正一脸凝重地靠在椅背上沉思，其他几人则都是在小声地讨论着什么——他们最主要讨论的东西，就是“不死船员会”的名字。
　　“不死船员会”这个名字已经两次出现在了柯岚和施罗德的通话之中，哪怕他们原先对此一无所知，此时也已经嗅到了这个名字背后所代表的那不同寻常的意义：涉及到洪荒种的顶级机密，自己竟然提都不提联合议会团这个“明面”上的最高权力机构，而是说需要“不死船员会”的批准，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而从不死船员会表现出来的态度来看，显然并没有要避讳这群“平民”的意思，他们完全不介意自身的存在和地下冰库的秘密被这些“无关人士”所听到。
　　或许，船员会是打算利用这些人来牵制柯岚这个重要人物，毕竟，根据收集到的情报来看，柯岚似乎是相当重视这群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同伴的……施罗德如是想道。
　　不仅是施罗德在思考这个问题，猎犬同样也在为此头疼着——他很清楚，如果狩神猎团的众人知道了“不死船员会”的存在，那日后必然会牵扯进一连串的麻烦事件之中。柯岚先前之所以要对他们隐瞒这件事，同样也是出于这个考虑，可现在，这群神秘的家伙显然是打算对他们摊牌了……
　　不，这不能算是摊牌，准确地来说，应该是将整个狩神猎团，绑上了一辆永远不会掉头的战车。
　　这是一趟卖命的活儿，更是一趟要命的活。
　　其实猎犬心里清楚，只要柯岚还是狩神猎团的一员，这一天早晚都会到来，只是他和柯岚都没有想到，会来的如此之快、如此猝不及防。
　　几个小时前，他才刚刚答应过柯岚，保守与之相关的秘密。可现在，整个猎团的核心人员却都已经知道了“不死船员会”的存在。
　　“真他妈……有趣。”猎犬将小拇指伸进鼻孔，用力地抠了抠，然后将抠出来的东西朝着施罗德的背影弹了过去。
　　“他妈的……这个叫做施罗德的家伙是故意想把我们这一票人拉下水的吧？”他暗自想道，“想用我们这群人来拴住柯岚？”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伊凡和雷顿已经是找上了林启明，而后者则是小声地为他们解释了起来。
　　林启明透露给他们的东西并不多，但也足以让伊凡等人消化好一阵子了，几个人先是眼神复杂地对视了一通，随后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之中。
　　“任何一个生活在方舟上的普通人知道这个消息，反应应该都差不多。”猎犬撇了撇嘴，“毕竟，谁也不会想到，真正掌握着方舟最高权限的人，不是联合议会团……而是一群活了几百年、连算不算是‘人类’都已经没法确定了的东西。”
　　当然，他并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口，而是盯着施罗德，一言不发。
　　施罗德此刻正俯着上身，将重量全部都放在了撑在控制台边缘的双手上面，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思考着怎么才能把那些信息用尽量言简意赅的方式传达给柯岚。
　　“地下冰库第五层，封存着的其实不是应龙，而是一颗处于存活状态的——应龙的卵。”
　　“应龙的卵？”柯岚的脚步出现了短暂的停滞，“不是说从未发现过洪荒种的繁殖行为吗？”
　　“所以这才是最高机密啊……要是民众知道了洪荒种能够进行繁殖，你知道会引起多大的恐慌吗？”施罗德说道。
　　“我并不这么觉得，像洪荒种这样的生物，光是孵化期恐怕就要比人的一辈子还要长吧？我甚至怀疑人类文明能不能坚持到这颗‘卵’成功孵化的那一天。”柯岚的语气稍稍平缓了一些，“继续说吧，这玩意怎么来的。”
　　“当年发现应龙的探勘队，在第五次深入‘地狱之眼’海渊的时候，意外发现了生命活动的迹象——那一次，无人深潜器靠近到了史无前例的两百米，应龙尸体分泌出来的墨绿色毒液几乎已经遮挡住了可见光摄像头的全部视野……但深潜器的声呐却是听到了一个微弱、却十分稳定的心跳声。”
　　“就是这颗卵？”
　　“对……这颗卵被发现的时候，它正附着在应龙尾部的一片鳞片下面，被包裹在白色的筋膜之中，在筋膜的底部，有着三根坚韧的肉质脐带和应龙的身体相连。”
　　“这也没法说明这颗卵就一定是应龙产下的吧？也有可能是某种寄生生吧？至于那三根肉管，也不一定是脐带，说不定是这种寄生生物用来吸取宿主营养的进食器官。”
　　“但放射影像在卵的内部发现了和应龙尸骸极为相似的胚胎幼体。”施罗德一锤定音。


第五百五十一章 突入实验楼
　　“所以……你们就把它带回方舟了？”
　　“这是十分宝贵的研究样本，无论是不死船员会还是研究院，都不可能对其置之不理……与其把它丢在海渊里面，还不如将其控制起来……”
　　“控制起来？”柯岚直接打断了施罗德话，“你们控制得住吗？”
　　“……”施罗德没有回话，他很清楚，在这种问题上继续争论下去没有任何意义——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们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处理好眼下这个局面，将损失降到“最低”。
　　这本来就是危机处理科的工作——给那群心里没点B数的研究狂们擦屁股。
　　在柯岚和指挥部进行通讯的时候，他和浅野昭的脚步并没有停下，终于，在狂奔了将近十五分钟之后，通体纯白的研究院生物实验楼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之中。
　　当然，这个通体纯白是仅对实验楼本身而言，并不包括现在裹在楼体外部的那些东西。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实验楼和地下冰库会断电了……”柯岚喃喃道。
　　此刻，整栋实验楼外面都被盘枝虬结的树藤所包裹了起来，这些树藤最细的也是人类的大腿粗细，最粗的则是两三人都合抱不起来，它们直接破开了实验楼的墙体和地面，坚实的混凝土被轻而易举地压碎，暴露在外面的钢筋则是在巨力下弯折成了诡异的角度——如果这个时候把这些树藤给抽走的话，整栋支离破碎的实验楼必然会在一瞬间坍塌成一座废墟。
　　连实验楼前停车场的露面都被树藤的根须给掀了起来，那就更别说埋藏在地下的供电线路了，沿着地面皲裂的缝隙往里望去，甚至隐约都能看到一层金属材质的封板——这层封板之下，就是那座封存了大量危险标本的地下冰库。
　　实验楼前很明显发生过战斗，柯岚至少看到了二十具身穿危机处理科制服的尸体……至于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尸体则更多，几乎从实验楼的大门口一直铺到了台阶的最底层。
　　这些研究员大多都是被危机处理科的干员所射杀的，但从尸体上，其中感染者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的比例，反倒是那些开枪的干员，几乎清一色都是死于“模因传染”。
　　不用施罗德解说，柯岚就猜出了这批人就是第一批进入污染区的人——那时候污染区还没有扩大到整个研究院总部，仅仅只是生物实验楼所在的街区——为了阻断传染途径，他们不得不向违反规定、冲出实验楼的人开枪……在那个时候，还没人知道这种“恐怖的病毒”竟是通过对视来进行传染……
　　“指挥部，我已经抵达实验楼了，只不过实验楼的入口都被一种藤类植物给封堵了起来……这些植物几乎将整栋楼都裹成了一颗硕大无比的藤茧。”
　　“藤类植物？”不到两秒钟，施罗德便对柯岚说道，“我们已经搜索了地下冰库的藏品名录，只有一种藤类植物，叫做‘腐血蚀藤’，这种植物和六翼灰蚊一样，只在灰泥沼泽区域才有，它的汁液就像殷红的鲜血一样，而且具有极强的腐蚀性，所以才被取了这样的一个名字。”
　　“但一般的‘腐血蚀藤’肯定没这么粗吧……而且，在这些藤蔓的末梢处，还他妈的垂着一颗颗布满血丝的眼球……看来除了动物之外，‘模因’同样也能感染植物。”柯岚将缠在实验楼上的腐血蚀藤拍了下来，然后又手动给那些眼球打上了码，在确认没有遗漏之后，才将照片传回了指挥部。
　　“正常环境下生长的腐血蚀藤其实就只有手指粗细……”施罗德很快回复道，“尽管这些腐血视频已经发生了变异，但它原有的一些特性应该不会消失，你们千万不要大意。”
　　“原有的特性？你是说那些具有腐蚀性的汁液吗？”柯岚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动力装甲，“之前那群装备部的家伙不是把这套装甲夸得天花乱坠么？难不成连这藤蔓的汁液都扛不住？”
　　“腐血蚀藤的汁液对金属的腐蚀效果特别强，它的汁液里有一种被研究院命名为‘B159号’的活性物质，从微观角度来解释，这种活性物质可以置换金属原子的电子，使金属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氧化……”
　　“那加一层抗氧化涂层不就行了？”柯岚立马说道，“简单点说，就喷一遍保护漆的事儿。”
　　“除了‘B159’，汁液本身还会烧蚀一切接触到的物质，抗氧化涂层的效果并不理想。”施罗德说道，“以你们身上的装甲厚度，最多可以在这种汁液的腐蚀下坚持二十分钟。”
　　“行吧，那这玩意能烧吗？”柯岚想了想，如果能把这些腐血蚀藤给烧掉，那实验楼塌了就塌了吧，反正真正的目标现在应该已经跑到地下冰库去了，一堆混凝土碎块形成的废墟，那可比这种变异植物要好对付多了。
　　“很难……腐血蚀藤的汁液本身就能烧灼接触到的事物，如果它怕火的话，早就被自己的汁液给烧枯了……事实上，研究院的人把腐血蚀藤从灰泥沼泽带回来，为了就是研究它的防火性能用来开发新式防火材料，至于那种腐蚀性汁液和其中的活性物质，反倒是其次的。”
　　“那你们有什么好办法吗？”柯岚问道，“砍又不能砍，烧也烧不着，我们总不能在门口干瞪眼吧。”
　　“只能硬闯。”施罗德说道，“顶着能量护盾硬闯进去……虽然腐血蚀藤不怕火，但是能量护盾还是能将其焚毁的，连带着藤蔓里的汁液一起。”
　　“你这说了和没说一个样。”
　　柯岚和浅野昭身上的动力装甲配备的护盾发生器最大持续时间是五分钟，冷却时间则是需要十分钟，也就是说，算上拿装甲硬抗的时间，他们最多能在腐血蚀藤的侵蚀下坚持三十五分钟。
　　先开护盾顶五分钟，然后冷却硬抗十分钟；护盾冷却完毕，再开启五分钟；之后第二次进入十分钟的冷却时间，继续硬抗，这时候装甲几乎已经被蚀穿了；等到第三个五分钟的护盾持续时间结束之后，他和浅野昭将直接失去所有的庇护手段，直接暴露在那些强腐蚀性的物质之下。
　　研究院的生物实验楼总共有三十六层，每层面积超过三千平米，就算把实验楼里所有的东西包括人员和设备全部清空，只留下墙壁和过道，想要将整栋楼都走一遍，三十五分钟的时间也完全不够。
　　虽然柯岚并不用真的把实验楼每个房间都检查一遍，但以现在的情况来说，需要花费的时间只会更多。
　　除了拦路的腐血蚀藤，实验楼里还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这谁也不说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模因主体”既然会让那些伪装者来拖延他们的步伐，那它不可能放弃实验楼这样的“主场阵地”。
　　柯岚可以预料到，接下来将会是一场无比艰难的战斗。
　　准确地来说，是无数场、几乎不会间断的、无比艰难的……战斗。
　　“史密斯教授的实验室位于第十一层的A区，第9号生化实验室，也是‘模因传染’的发源地。你的克隆组织和侵蚀之种细胞的融合实验就是在这间实验室里进行的。”施罗德说道。
　　“其实我觉得我没有必要去实验室，直接去地下冰库或许还要省事一些。”柯岚抬起头，打量着这座将近两百米高的大楼。
　　“但你如果要去地下冰库，也得先前往实验楼的顶楼才行……史密斯教授的实验室，只是顺路而已。”施罗德说道。
　　“去地下冰库得先跑到三十六楼去？这是什么鬼才设计？”柯岚愣了一下，忍不住吐槽道……如果那名设计了实验室和地下冰库的建筑师现在就站在他的面前的话，他觉得自己应该会直接一个大逼兜子甩过去……
　　“这也是处于安全考虑，整个地下冰库的外壳都由二十五米厚的合金铸造而成，只有位于顶楼的电梯才可以直接降到冰库的内部……即便是之前有东西要送往冰库去的时候，也是先用直升机运到顶楼，再搭乘电梯……”施罗德解释道。
　　“那我就不能直接在一楼把电梯井给凿开吗？”
　　“电梯井的井壁有四米厚，尼诺合金含量达到19％，就算用火炮将整座实验楼都给轰成齑粉，电梯井也不会受到损伤。”
　　“他妈的……神经病……”柯岚骂骂咧咧地说道，他发现，自己自从和研究院的这帮家伙开始打交道之后，脾气的暴躁程度已经越来越接近猎犬那家伙了。
　　当然，要是换做猎犬是当事人的话，估计他早就举着枪托嚷着要给那群研究员挨个开瓢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另外，史密斯教授的实验室或许能发现一些重要的线索，这些信息说不定在对付‘模因’主体的时候能起到帮助……”
　　“放屁。”柯岚一口否决，“别忘了，我们的对手是智慧生物，既然它懂得派怪物来拦截我们，那肯定也会清理现场，你说的那种信息，就算真的有，肯定也已经被清除掉了。”
　　“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进行尝试的，检查一遍实验室，并不会浪费太多的时间……”
　　施罗德的话还没有说完，柯岚就打断了他：“我突然想到了一个节约时间的办法。”
　　“什么办法？”
　　“既然目标是十一层的实验室和顶层的电梯井，那我根本没必要进入实验楼，从外墙爬上去就行了……这不比在狭窄且危机四伏的楼道里穿行简单多了？”
　　“……”施罗德愣住了，对策组的那些专家也愣住了，这分明是一个很简单、连小孩子都能想到的主意，可偏偏他们这群平均智商190以上的学术精英，却完全把这条路线给忽略了。
　　几乎每个人都在思索着要怎么进入大楼，要怎么面对楼内那些变异的土著生物的阻截——他们一直在想到要如何以最短的时间穿过这个充满着怪兽的迷宫，却完全没有意识到，如果仅仅是为了到达迷宫的出口，只需要绕着迷宫的外缘走上半圈就行了。
　　就连柯岚一开始都陷入了这个思维误区之中，直到刚刚施罗德说道把标本送往冰库之前都是先用直升机送上顶楼，他才意识到，要进入电梯井，他根本就不用进入这栋大楼。
　　“从理论上来说……这……这的确是最快捷也最安全的路线……”施罗德有些不自然地说道。
　　“那我们就别说废话了。”柯岚说完，抬起手臂，将勾爪枪对准了八层和九层之间、一处看上去还算完好的外墙，扣下了扳机。
　　锋利的钩爪瞬间钉入了混凝土之中，柯岚用力拽了几下缆索，确定没有松动之后，这才启动了转轴的引擎，开始将缆索往回收。
　　而他本人则是踩在外墙上面，开始跟着收紧的缆索一步步地朝上走去。
　　但就在柯岚刚刚走到十米高的地方时，周围的腐血蚀藤却突然动了！几根足有水缸粗细的藤蔓松开了墙体，在半空中抡了一大圈，然后狠狠地朝着踩在墙上的柯岚抽了过来；而那些较为细小的藤蔓则是沿着墙面迅速蔓延，飞快地缠向了柯岚的双腿！
　　“就知道会来这一手。”柯岚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略带嘲讽的笑容，直接切断了缆索，先前使用霰弹枪时的固定钩爪再一次从脚步弹射了出来，抓住墙体……然后，直接将能量护盾的功率拉到最大！
　　那几十根藤蔓在接触到能量护盾的一瞬间就化作了飞灰，就连柯岚面前的混凝土墙面也被汽化掉了将近半米的一层，失去支撑的柯岚顿时开始下坠——
　　“嗖——”
　　第二枚钩爪飞出，刚刚下落了不到三米的柯岚又一次飞了起来，没有了那些藤蔓的阻挡，他直接蹿升到了十一层的外窗旁边，一拳捣碎防弹玻璃制成的窗户，翻身跃入走廊。


第五百五十二章 清空走廊
　　走廊里的情况和柯岚预想之中得大差不差，错综盘虬的腐血蚀藤几乎占据了视野里的每一寸空间，瓷砖、水泥和玻璃的碎片洒了满满一地，一扇近三十公分厚，严重变形的气密门则是被藤蔓给挤到了墙角处，在气密门的阀门上，还残留着好几个已经干涸的血手印。
　　这扇气密门是被腐血蚀藤直接从墙上给硬生生地“扯”下来的，至于原本的金属门框则是被藤蔓撕成了几截，锋利的金属断口割开了腐血蚀藤的表皮——凡是血红色汁液流淌过的地方，金属材料全部变成了千疮百孔的网格状，就像是刚刚从王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而用来固定门框的混凝土墙面，早就已经支离破碎。在一块被钢筋串着的混凝土块上，挂着一块摇摇欲坠的门牌，柯岚瞥了一眼，上面写着的是：“第十一层，A区，丙级药品与耗材暂存冷藏室。”
　　“十一层，A区……看来运气不错，随便选了一扇窗户进来就是A区。”柯岚喃喃道，生物实验楼每一层都被中央的十字形主走廊划分成A、B、C、D四个大区，如果他进来的地方是其他三个区的话，想要前往史密斯教授的实验室，至少得穿过大半个十一层才行。
　　至于那个丙级，则是指的药品、试剂和实验耗材的安全等级，同样也是分成四个等级，甲乙丙丁，甲级最危险，基本上都是一些触之即死、见血封喉的玩意，然后危险程度根据等级依次递减，能被划入丙级的则是完全无害的试剂，比如像葡萄糖、生理盐水这种在居民区的自动贩售机上都能买到的东西。
　　这个等级划分和生物安全等级很相似，不过这套标准只用药品、试剂和实验耗材，除了那些在研究机构里工作的人之外，一般民众大多数都没有听说过这个玩意。
　　沿着藤蔓间的缝隙，柯岚往这间冷藏室里瞥了几眼，隐约间看到了几具被藤蔓给挤压的血肉模糊的尸体——这些尸体，应该就是气密门上血手印的主人了。
　　这些人估计是事发之后第一时间就躲到了这间相对安全的冷藏室里，只是没想到躲过了最难防范的模因感染，最后却死在了变异的腐血蚀藤手中。
　　相比那些受到感染、或是死在危机处理科枪口下的人，他们可以算是整栋楼里最幸运的人了，可这份幸运也只是让他们多活了个把小时而已。
　　整栋实验楼里，不存在幸存者，也不存在幸运儿——正如危机处理科的报告文件上写的那样：无人生还。
　　身后又传来了一声玻璃被撞碎的声音——浅野昭也沿着实验楼的外墙爬了起来，通过另一扇并排的窗户进入了走廊。
　　“前面的路已经被腐血蚀藤堵住了……小心点，别看它们现在很安静，估计只要我们一接近，这些藤蔓就会立马像疯狗一样扑过来。”柯岚拦住了想要往前走的浅野昭，说道。
　　“我能感觉到它们……它们并不是静止的，而是在轻微地蠕动着。”浅野昭轻声说道，“那些汁液从维管里流过的声音，就好像是血液通过血管一样……”
　　“能听到那最好。”柯岚点了点头，浅野昭的探知能力实在是强得有些离谱了，以至于很多时候旁边的人都会下意识忘了他是一个盲人。
　　刚刚恢复的通讯又一次中断了——柯岚和浅野昭动力装甲上配备的能量护盾都是全覆式，启动之后会形成一个类似于蛋壳那样的防护罩把整个人都笼罩在其中，和只能防御单一方向的拘束式局部护盾相比，优点是不存在的防护死角……至于缺点，则是在护盾打开的时候，自身和外部的所有连接也将被一齐切断。
　　只有部分特定的能量武器可以穿过护盾对盾外的敌人进行单向攻击，实体弹头则是无论从哪个方向射入，都会受到护盾的拦截——至于拖在身后的通讯电缆，那就更不用说了。
　　不过从另一角度考虑的话，就算能量护盾没有损坏通讯电缆，在进入实验楼之后那些蔓藤和受感染的怪物想要切断他们身后无人保护的电缆，几乎没有任何难度……通讯能一直维持到进入实验楼之后才中断，柯岚就已经觉得是十分不可思议的事情了。
　　“模因”本体的智商很高，再加上吸纳了那么多感染者的记忆，就算这些记忆不怎么完整，那它对于人类的信息应该也已经掌握得七七八八了……毕竟，死于模因感染的人数里里外外已经超过了五位数，那些人的记忆哪怕都是残缺的，相互之间拼凑一下，也能得到一幅完整的拼图了。
　　从那名“伪装者”攻击通讯电缆的行径来看，“模因”主体显然是知道这东西的作用的。
　　这就让柯岚感到很头大了——对方能利用的资源显然要比自己多得多，就连时间也站在它那一边，而柯岚他们作为人类唯一的优势“智慧”却是在这种情况下被抹平了……这就好比“天时地利人和”这三大要素，被对方占据了“天时”和“地理”两项，至于“人和”双方则是暂时打了一个平手。
　　但偏偏这一“仗”，却关系到了全人类的生死存亡，就算赢面再小，柯岚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模因”消除之前，他不会有任何后援，他只能依靠自己。
　　现在，他的手里还剩下两张底牌——
　　“泽珞”和“圣言”。
　　前者他没打算动用，先不说泽珞的身份一旦曝光，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要是泽珞也无法免疫“模因”感染的话，那这张底牌反而是给对方送去了一个强如开挂的助力……柯岚不敢赌，这要是赌输了，那就真的毫无胜算可言了。
　　而后者……尽管现在还没有显现出任何的负面作用，但柯岚的潜意识却一直在抗拒着这种力量，不知道为什么，他隐约间总觉得这一张底牌所需要支付的代价，甚至比泽珞被“模因”感染还要可怕。
　　柯岚脑海里的小人忍不住苦笑了起来：“别人的底牌都是能一击制胜、扭转乾坤的法宝，偏偏我的底牌全都是奔着同归于尽去的双刃剑……这他妈找谁说理去啊？”
　　“我们先去那个叫史密斯的煞笔的实验室，然后再去顶楼。”柯岚对浅野昭说道，虽然发现有用信息的几率不大，但在考虑到他们可以走“墙外”这条捷径的情况下，实验室还是有一定的搜索价值的。
　　“我来开路吧。”浅野昭上前一步，大拇指轻轻一顶，就把战刀从鞘中推出了数寸。
　　他俯下身，整个人就像是一张绷紧了的弓，全身的力量就集中在了腰部和背部，然后沿着肩膀和手臂传递出去——柯岚毫不怀疑，浅野昭这一记居合斩，绝对能将面前这一大坨挡路的腐血蚀藤给切开。
　　然而，柯岚却是拍了拍浅野昭的肩膀，说道：“没必要动刀。”
　　“我能切开。”
　　“我知道你能，但是等你把这些挡路的腐血蚀藤都给切开之后，你这把战刀也就废了……尼诺合金虽然不算难搞，但融进刀刃里的那些石笋碎片可没处去搞了。用这把刀来和这些喽啰级的小怪来换，一换一百都是血亏。”柯岚说道，“而且，你出刀的时候是不能开盾的，那些腐蚀性汁液反而会沾染到身上，怎么算都划不来。”
　　“那怎么办？”
　　“直接开盾，一路烧进去。”柯岚说着，再一起启动了能量护盾，直接朝着那些腐血蚀藤走了过去。
　　“你跟在我后面，等到我护盾进入冷却了，我们就更换位置，你到前面开路——另外，我们得加快步伐了，要是护盾将脚下地面给融穿了，我们就要掉到下一层去了。”
　　这也是全覆式能量护盾的关键性缺陷之一：这类护盾如果安装在不沾地的飞行器上的确很完美，但如果装在机甲或是船上的话，前者启动的时候会直接烧蚀踩着的地面，后者则是会直接蒸发掉周围的海水，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
　　所以，方舟目前持有的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全覆式护盾，都配给了空军舰队、陆航部队以及舰载机，至于地面载具，用的基本都是局部式护盾。
　　此时，柯岚脚下的地面已经开始下限——瓷砖和水泥瞬间就被汽化了，露出了内里的金属夹层，而这层金属夹层也转眼间就变得赤红通亮，眼看就要被融穿了。
　　柯岚赶紧跑了起来，一头撞进了藤蔓丛中。
　　“嗤——”
　　正如柯岚刚刚所预料的那样，他甫一靠近，那些原本还静若处子的腐血蚀藤立马切换成了动若脱兔的模式……不对，用“动若脱兔”这个词已经无法形容藤蔓的躁动程度了，得改成“动若疯狗”才行。
　　走廊不到三十平米的空间截面瞬间就被狂涌而出的藤蔓给沾满了，那块本就摇摇欲坠的门牌更是直接被碾成了几段，这些藤蔓像是章鱼的触手一样朝柯岚席卷而来，却在接触到他身上笼罩的那层光幕之时，纷纷化作了飞灰。
　　就连藤蔓内的腐蚀性汁液都在同一个瞬间被汽化了，完全没有喷溅出来的机会。
　　一时间，走廊里充斥着一股呛人的焦味和浓郁的刺鼻酸味，还好两人预先就已经合上了面罩，供氧装置的金属管里传来了咕咚咕咚的声响。
　　“有点像是玩游戏开着无敌挂一路平推的感觉，爽是挺爽的，可惜只能爽五分钟。”柯岚一边嘟哝着，一边留意着两侧的门牌号——冷藏室的后面就是一号生化实验室，随后是二号、三号……
　　编号的数字在递增，这说明柯岚的方向没有找错。
　　“有点太顺利了……”这句话柯岚还没有说完，走廊的尽头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而这条走廊上最后一间的实验室的编号是……八号。
　　“草，当我没说！”柯岚这才发现，算了冷藏室在内，一条走廊只有八间实验室，而史密斯教授的“九号实验室”，则是在另一条走廊之上。
　　柯岚是看过生物实验楼的建筑结构图的，但那张结构图实在是太潦草了，只是画出了大楼内部一个大致的框架，至于那些房间具体是哪间实验室，则是完全没有标出来。
　　施罗德对此的解释是他们拿到的是实验楼的施工设计图，而各个房间的具体功能是在大楼建成之后才确定的，大楼内部更是经历了多次改造——而最新、最详细的图纸则是存在研究院总部的脱机数据库里，为了保密，这个数据库也没有联网也没有进行云备份，所以当研究院总部断电的时候，里面的数据就彻底被锁死了。
　　柯岚不得不停下了脚步，转过头去——从别处蔓延过来的腐血蚀藤正在重新占据被他焚烧一空的走廊，它们沿着天花板和墙壁飞快地攀附过来，最远端已经被再次封堵了起来，从柯岚他们所在的位置，已经看不到外窗和冷藏室的气密门了。
　　再给这些藤蔓半分钟的时间，估计它们就能把整条走廊重新填满。
　　从走廊的一头跑到另一头，柯岚只用了不到两分钟的时间，能量护盾的过热进度条还没有到达一半——他完全可以第二次将这条走廊焚烧干净，但问题是，脚下面的地面，已经没法支撑他再跑一趟了。
　　很多地方都已经可以看到下一层的空间，他现在往回跑，估计跑不到拐角处，就直接脚下一空落到第十层去了。
　　怎么办？
　　柯岚的视线不由得一偏，转移到了左手侧的墙壁上。
　　这些墙面本就已经被腐血蚀藤给弄得残破不堪了，现在他又将原本插在墙里作为支撑的腐血蚀藤都给烧掉了，都不用怎么撞，只需要一脚踹下去，就能在墙上开出一个足以过人的大洞。
　　既然没法赶回拐角处，就干脆自己制造一条通道！
　　抱着这样的想法，柯岚直接冲向了面前的这堵墙，一头撞了进去！


第五百五十三章 冰库电梯
　　在身穿重甲的柯岚的撞击下，本就已经千疮百孔的墙体瞬间像是酥脆的曲奇饼干一样碎掉了，他脚下一个踉跄，进入到了一个宽敞的空间之中。
　　当然，这个宽敞是相对于外面那被腐血蚀藤所封堵的走廊而言——在这间面积大约有三百多平米的实验室里，有一半的空间依旧是属于腐血蚀藤的领地，粗壮而扭曲藤蔓挤轧在一起，将半间实验室都给填的满满当当，不由得让柯岚想到了被塞在模具里的“沙琪玛”。
　　这是一种旧纪元流传下来的糕点，柯岚只在资料里面看到过，作为一种需要使用到精面粉、鸡蛋、蜂蜜以及大量的干果仁的精加工食物，在这个年代无疑是一种高端的点心，一般人是很难享受到这东西的。
　　原本柯岚还打算等有空了去尝试一下这类以前舍不得买的精致点心，可现在看到这团虬扎在一起的藤蔓之后，他却突然对“沙琪玛”失去了胃口。
　　从这些藤蔓上“长”出来的眼球状器官要比动物类感染者身上的眼球大很多，直径也就比保龄球稍小一点。如果忽视掉便面那层根本不该出现在植物身上的肉质筋膜的话，看上去就像是一颗颗挂在枝头、沉甸甸的果子一样。
　　有很多这样的“大眼珠子”就塞在藤蔓与藤蔓之间的空隙之中，这不禁让柯岚想到了那些嵌在沙琪玛表面和内部的果仁……
　　柯岚感觉自己这辈子已经不会再碰这种叫做沙琪玛的点心了，甚至光是联想一下，就足以让他感到一阵阵的恶心。
　　但恶心归恶心，柯岚并没有挪开目光，而是聚精会神地打量着这些腐血蚀藤——他很纳闷，这些腐血蚀藤明明可以将整间实验室的空间都沾满，为什么偏偏要空出一半来？
　　而且，这些腐血蚀藤和空出来的地方之间，有着一条明显的圆弧形界线，就好像被一道无形的空气墙给隔开了一样。
　　无论是那些比大腿还粗、表面布满了疙瘩的藤蔓，还是那些新长出来的纤细的幼枝，都不敢越雷池半步。
　　不知道为什么，柯岚又想到了沙琪玛——这些挤在角落里的腐血蚀藤，就好像是方形模具里的糕点被人用蛋糕刀从中切下了圆形的一块之后，余留下来的、带着弧度的边角料一样。
　　“圆形……圆弧形……为什么会是这个形状？”柯岚不由得转过头，看向了身后那半间空旷的实验室。
　　在灾难爆发前，这里应该也在进行着一些实验，台子上摆着许多装着试剂的瓶子，一旁的观察箱里则是关着十几只小白鼠——这些作为实验对象的小白鼠大多都已经变成了尸体，只有最上面的两只还活着，但它们身上的毛发已经全部脱落，精赤的身躯上则是长满了米粒大小的眼睛……
　　这两只被“模因”感染的小白鼠正在用力的撞击着强化玻璃制成的观察箱……所幸制作观察箱的玻璃的强度极高，这才没有让它们从箱子里面跑出来。
　　难道藤蔓是因为这两只变异的小白鼠才不敢靠近？
　　柯岚觉得可能性不大。
　　他的视线焦点不由得移动到了那些装着试剂的瓶子上面。
　　在这间实验室里做实验的研究人员逃离的时候似乎很慌张，有不少试剂瓶都被撞翻、倾倒了，更有的滚落到了地上，摔成了一地的玻璃碎片。
　　在玻璃碎片散落的区域，隐约还能看到一些添加了染色剂的试剂干涸之后所留下的液体痕迹。
　　“圆形区域……难道是某种试剂挥发之后产生的气味，让腐血蚀藤不敢靠近？”
　　柯岚回头看了看“界线”的弧度，又看了看地上玻璃瓶摔碎的位置——如果将这条弧形界线当成是圆周的一部分的话，那这个位置，恰好就处在圆心之上！
　　“腐血蚀藤害怕这东西？”柯岚蹲了下来，捡起了地上的一块玻璃碎片。
　　这块碎片上沾着一张防水标签……只不过标签上并没有写明试剂的成分是什么，而是一串用数字和英文混合而成的编号。
　　要是通讯没有中断的话，柯岚还能把这串编号发回指挥部让施罗德帮自己查查，可现在，一切就只能靠他自己了。
　　“应该就是这种试剂……挥发到了空气中，逼退了腐血蚀藤……”
　　他并没有取下呼吸面罩去闻空气的味道——一来是出于安全考虑，连腐血蚀藤都害怕的东西，谁知道对人体有没有毒性；二来，就算放开了让柯岚去闻，他也闻不出试剂的成分来。
　　别说是他了，就算是猎犬也不可能闻得出来。
　　柯岚从实验桌上取了两颗棉球，分别用水和酒精这两种最常见的试剂湿润之后，在地上的液体痕迹上蹭了几下——蘸水的棉球并没有沾染上紫红色的试剂，而蘸着酒精的棉球则是很轻易地溶开了地上的痕迹。
　　柯岚举着这颗酒精棉球，试探性地靠近了那些腐血蚀藤。
　　腐血蚀藤顿时躁动了起来，但它们却并没有向柯岚发动攻击，而是一反常态地往后缩去，藤蔓和藤蔓之间不断地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果然有用！
　　但是仅靠一颗棉球上蘸取的量肯定是不够的，柯岚拿着这张标签，快步跑到了放着许多玻璃管的试剂架前，一管一管地对照了过去。
　　终于，在第二排最左侧，他发现了一管淡蓝色的试剂，上面贴着的标签和他手里拿着的一模一样。
　　柯岚当即将这管试剂抽了出去，再次拿到了腐血蚀藤近前。
　　他拔出了塞子，用手在管口轻轻向腐血蚀藤的方向扇了几下——然而，这一次腐血蚀藤却没有任何反应。
　　“嗯？”柯岚又对比了一下两张标签，上面的英文字母和数字一模一样，顺序也没有任何偏差。
　　肯定是哪里出现了遗漏……
　　“是有什么发现么？”察觉到柯岚在实验台前来回走动，浅野昭忍不住出声问道。
　　“是有一些发现，但好像哪里出了点问题。”柯岚摇了摇头道，“要是能找到问题根源的话，或许这些腐血蚀藤就不会成为我们前进路径上的阻碍了。”
　　说着，他又一次走回到了玻璃碎片前，蹲下身来仔细查看——这个时候，柯岚才注意到在实验台的底下，还有着一块贴有标签的玻璃碎片。
　　先前因为角度的关系，这块碎片被实验台的边缘给挡住了，而柯岚在蹲下来擦拭试剂的时候，也并没有抬头往桌子底下望去。
　　“是混合试剂？”
　　柯岚很快又在架子上找到了第二种试剂，这种试剂里添加的染色剂是淡粉色的——两种试剂混合到一起，正好变成了地上那滩干涸痕迹的紫色。
　　当这两种试剂混合到一起的时候，大量的气泡便源源不断地从试管底部涌了上来，看上去就好像是某种经过剧烈摇晃的葡萄味汽水一样。
　　柯岚甚至都还没有靠近，那些腐血蚀藤就剧烈的蠕动挣扎了起来……不到十分钟，它们便全部都从这间实验室里退了出去。
　　腐血蚀藤对这种混合试剂的恐惧，甚至要远胜于侵蚀之种对于石笋的恐惧！
　　“简直效果拔群！”
　　柯岚心中一喜，虽然他不确定这种试剂的出现究竟是出于巧合，还是说研究院相关课题的一部分，但只要能派上用场，那就是好东西！
　　“浅野，跟上！”
　　柯岚招呼了浅野昭一声，便直接举着正在冒泡的试管冲了出去。
　　凡是柯岚所到之处，腐血蚀藤纷纷退避三舍，一时间，就好像是他在追着这些藤蔓跑一样。
　　一路狂奔，柯岚总算是赶在试管内的混合试剂挥发光之前，冲到了史密斯教授的“九号实验室”的门口。
　　实验室的大门虚掩着，门锁处有些极为明显的暴力开启的痕迹，墙上更是沾满了斑驳的血迹。
　　“里面没有动静。”浅野昭说道。
　　“嗯。”柯岚应了一声，然后一脚踹开了实验室的大门。
　　除了三具扑倒在地上的尸体，里面没有任何生物，就连腐血蚀藤都不曾侵入过这间房间。
　　柯岚第一时间就把注意力集中在了桌子上面，透明的实验操作箱已经碎裂成了几瓣，至于里面的东西，则是不见了踪影。
　　“我就知道……既然那东西有智慧，就不可能乖乖呆在这里等我找上门来……”柯岚转身将剩下的混合试剂涂抹在了门框和墙上，以防外面的腐血蚀藤挤进来，然后开始检查起了这间实验室的每一个角落。
　　首先是那三具尸体，靠近桌子的那具应该是史密斯教授的助手，也就是官方文件里被称为“一号感染者”的倒霉蛋，他现在的样子看上去就像是一具干尸一样，干瘪的皮肤紧贴在骨头上面，底下的血肉似乎已经被完全抽干，失去支撑的皮膜塌陷了下去，就连那些长出来的“眼珠”，此时也都变成了一颗颗干硬皱缩的硬质肉球——危机处理科曾经做过实验，像这种状态的“眼珠”已经失去了活性，是不会不具备模因传染的能力的。
　　反倒是那种可以永久保存的照片和视频，要比这些实物具有更深远的威胁性。
　　另外两具尸体是带着枪械的安保人员，他们的尸体和助手差不多，但身上却多了好几处枪伤。
　　杀死他们的并不是“模因”，而是这些致命性的枪伤。从伤口的位置来看，这些枪伤应该来自于同伴手中的武器——在两人被这些眼球给吸干之前，他们就抢先一步，帮彼此解脱了。
　　尸体上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哪怕是最初感染“模因”的“一号感染者”，尸体也和后来那些大规模传染事件中出现的感染者一模一样——要说研究价值，估计还比不上那些像丧尸一样的“伪装者”。
　　柯岚既没有相应的知识和技术，也没有专业的工具和设备，更没有充裕的时间，他知道继续和这些尸体耗下去没有任何意义，于是他果断放弃了检查尸体，走向了旁边的计算机。
　　然而，让柯岚有些无语的是，这间实验室里的六台计算机，主机都被已经强酸腐蚀成了一堆废金属，而一旁用来储存数据的大型服务器，更是只剩下了一个惨不忍睹的骨架。
　　看着这堆垃圾，柯岚叹了口气，就算是再牛逼的技术人员，也不可能将其中的数据复原出来了。
　　“还真是一点线索都没留下啊……”
　　腐血蚀藤没有进入过这间实验室，而这三个死掉的人更不可能把计算机主机和服务器毁成个样子。在“模因传染”事件发生之后，更是再没有人来到过这个地方。
　　这不是意外，而是蓄意破坏，破坏者的身份和意图都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这也再一次证明了，“模因”的主体，真的具有极高的智慧。
　　“走吧，这地方白来了。”柯岚对浅野昭说道。
　　虽然略微有些失望，但这也算是柯岚预料之中的结局了，并没有让他感到太过沮丧。
　　自打他进入实验楼以来，最大的发现或许就是这种可以驱逐腐血蚀藤的混合试剂了，不过这玩意也就前期用来对付拦路的小怪有用，对于接下来将要面对的“BOSS战”，恐怕是起不到半点作用。
　　柯岚折返回了先前那间实验室，又调配了两瓶混合试剂，涂抹在了自己和浅野昭的动力装甲上，紧接着，两人双双翻窗而出，沿着实验楼的外墙爬上了楼顶的停机坪。
　　没有腐血蚀藤的干扰，一切都进展得十分顺利，前后不到五分钟的时间，柯岚就已经找到了冰库电梯的入口。
　　电梯的轿厢已经不知去向，只剩了一个空荡荡的电梯井，来自地下冰库的白色寒雾正在不断地从电梯井的深处涌上来。


第五百五十四章 地下冰库
　　柯岚仅仅只是站在电梯井的井口，装甲的外部感温器就已经在不断地发出低温警告了。
　　周围的空气温度已经低至零下二十五度，金属材质的电梯井井壁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如果这时候有人直接用手去触摸的话，整只手估计都会被牢牢地“粘”在井壁上面，硬扯下来至少得撕掉一层皮。
　　根据施罗德提供的情报，地下冰库的第一层和第二层平时的温度是零下三十度，第三层和第四层要更低一些，大概零下五十度左右……可现在整个地下冰库断电已经好几个小时了，而柯岚又是站在距离地面几百米高的井口处，这里的温度怎么说都不应该低到这种程度。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地下冰库第五层，已经被打开了。
　　这些冷气，全部都是从第五层之内逸散出来的。
　　“还是迟了一步。”柯岚叹了口气，“但愿不要让我看到一颗长满了眼睛的应龙卵。”
　　“我们要下去吗？”浅野昭问道。
　　“都到这里了，就算已经晚了，也只能做最后一搏了。”柯岚说道，“那东西应该还没有和应龙卵完全融合，不然我们也没有站在这里说话的机会了……我先下去，你跟在我后面，大概和我保持二十米到三十米的反应距离。如果我在下面喊你赶紧跑，你就管自己跑，不要回头。”
　　“那你怎么办？”浅野昭立马问道。
　　“我手里还有底牌，但这张底牌很不稳定，有可能会把你也给波及进去……如果你过来救，对我来说反而是一种桎梏。”
　　柯岚说完，便取出一副钩爪固定在了井口的边缘，然踩着结了霜的井壁开始缓缓地往电梯井的深处滑去。
　　在柯岚下滑了一段距离之后，浅野昭也放下了一条缆索，开始下降。
　　伴随着高度的下降，感温器的示数正在飞快的增大——当然，这个示数的前面，是带着一个负号的。
　　当柯岚的双脚终于踩到实地上的时候，周围的温度已经变成零下六十多度了。
　　他身上穿的这是一套泛用性动力装甲，因为在出发前并没有进入地下冰库深层的计划，所以并没有在装甲内部追加隔温层，装甲自带的控温装置已经没法让装甲内部的温度维持在二十度上下了，一股凛冽的寒意不断地从外界渗入装甲内部，直至浸透骨髓。
　　“好冷……”柯岚看了一眼控温器的工作状态，此时已经是最大功率运作了，他甚至能听到位于后腰处泵机叶片在轰隆作响，可装甲内的温度依旧没法回升到正数，也没法将那股入侵进来的寒气驱赶出去。
　　柯岚只觉得自己的血液似乎都要被冻住了。
　　在这种环境下，呆上二十分钟就会被冻伤，冻掉几截手指头脚趾头更是稀松平常的事儿。
　　虽然以现在的医疗技术来说，断肢再植所需要的也不过就是个把月的时间，更别说柯岚还有远超常人的自我恢复能力，但如果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手脚失去知觉的话，那问题可就大了……
　　柯岚想了一下，还是将胸口处的动力装甲反应炉卸了下来，将反应炉内侧的辐射保护罩给拆掉之后才装了回去——这种操作对于普通人来说和自杀没有什么区别，但对柯岚来说，辐射的威胁要远小于失温。
　　很快，装甲内部就再一次变得暖和了起来，这是从反应炉中溢出的余热，而随着余热一块溢出的，还有致死量的辐射。
　　但不知道为什么，柯岚不仅没有感到难受，反而还觉得自己的力气似乎变大了一些，原本被冻得有些发蒙的脑袋也清醒了起来。
　　“难不成……我现在还可以直接吸收辐射能了？”他自言自语道，不过这时候他也没功夫去验证这究竟是不是错觉，趁着身体状态恢复到了巅峰，柯岚赶紧向前走去。
　　地下冰库的入口只有一条通道，通道的左侧是A区，右侧是B区，后面还有C区D区之类十几个分区——冰库第一层的“藏品”的数量和种类都是最多，实际面积也是划分出来的分区也是五层里面最多，至于通往下一层的入口，则是位于这条通道的尽头。
　　如果将整个地下冰库从方舟上分离出来的话，就可以看到它的形状类似于一个倒着的金字塔，越往下走，面积就越小。
　　而在这个金字塔的塔尖部分，则是连接这一条垂直的密道——就好像是将一个金字塔形的摆锤锤体拿了起来，而连接在顶部的摆绳在重力的作用下自然垂落一样，这条“摆绳”一直沉到了方舟主反应堆的冷却池之中，“摆绳”末端系着的那个密封金属容器，则是被浸泡在零下两百摄氏度的液氮之中。
　　洪荒种“应龙”的卵，就被封存在这个金属容器之中。
　　“妈的，真是想想都刺激。”柯岚将搓了搓手甲，擦了上面的白霜，一边走，一边打量着两侧的景象。
　　冰库第一层的分区隔墙都是用不透光且耐低温的特种玻璃制成的，走在通道里，柯岚突然有种回到了冰川遗迹里的感觉。
　　想来在这些不透光的玻璃后面，应该也有着类似于那种肉块一样的收藏吧……就是不知道有没有那种能随意在冰层里移动的大眼珠子以及由人类肢体拼接而成的蜈蚣怪物……
　　绝大多数的藏品库都没有打开，不过当柯岚走到G区的时候，玻璃墙上却是出现了一个足以让人通行大洞，碎成渣的玻璃颗粒散落了一地。
　　六翼灰蚊的活体标本就是封存在G区的，所以柯岚倒也没有感到惊讶——要是所有的分区都原封不动，那他才会觉得奇怪。
　　他探头往G区里望了一眼，这里封存的大多数都是虫类生物的样本，其中至少有一半以上的样本都已经挣脱了原本的存储容器，它们无一例外都遭到了模因感染并且发生了变异，但最终活下来并且成功在冰库再次降温前逃出去的，似乎就只有那只六翼灰蚊而已。
　　柯岚没有在这里驻足，继续往前走。
　　浅野昭则是从后面跟了上来，一直和他保持着二十到三十米的距离。
　　似乎是得益于第五层逸散出来的冷气将断电的地下冰库温度再次降到了零下几十度，柯岚和浅野昭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敌人——即便有一些土著生物苏醒之后从收容装置里跑了出来，现在也已经化作了一动不动的冰雕。
　　没了具有保护作用的容器，这些生物在被冻住的那一刻，生命就已经从它们的躯体中消逝了，就算温度再次上升，它们也永远不会苏醒了。
　　“研究院这次可真是损失惨重啊，不仅失去了那么多人，就连地下冰库里的藏品都没几件剩下了……”柯岚不由得想到了在网上看到过的一则老故事：那还是在方舟刚刚登陆阿尔法星的年头，在那个物价极不稳定的时代，一名商人用自己所有的积蓄再加贷款收购了一批稀有药品，并且全部都存进了花大价钱租下的冷库里。
　　他本想等到价格上升的时候再出手，狠狠地赚上一大笔钱，但就在两天后，方舟高层为了清理一群逼迫到近前的土著生物，在一天内连续三次动用方舟主炮，不稳定的电压导致全船多处区域停电，尽管停电的时间只有几个小时，但那些昂贵的药品就已经全部变质，化为了一文不值的垃圾……
　　而那名做着发财梦的商人则是用一把手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反正损失也这么惨重了，倒不如就像处理东九区一样，把西二区发射到天上放个大烟花好了，倒也……”柯岚本想说“倒也干净利落”，不过他转念一想，在那种情况下泽珞还能存活下来，就更别提这个具有“智慧”的模因主体了，只得把后面的话给咽了下去。
　　地下冰库，第二层，依旧是畅行无阻。
　　第三层，还是一样。
　　第四层……
　　终于，在柯岚即将抵达密道入口的时候，他终于是碰上了阻截者。
　　那是两头在通道内游荡的B型变异种。
　　侵蚀之种这种生物甚至能在宇宙的真空环境下存活一段时间，零下几十度的低温，对它们来说根本就不是事儿。
　　只不过，它们对于浅野昭来说，也根本就不是事儿——在不动用时停的情况下，柯岚甚至都没有看清楚浅野昭出刀的动作，两头B型变异种的“核”就已经被刀刃给剜了出来，在半空中被切成了两半。
　　冰库内的低温似乎没有对浅野昭造成任何影响。
　　“好斩。”柯岚给浅野昭点了个赞，然后跨过了两具开始自我降解的变异种尸体，径直朝着密道走去。
　　密道里没有电梯，而是一部镶嵌在通道壁上的直梯，想要进入冰库第五层，就只能沿着梯子一点点的爬下去。
　　柯岚当然不会选择这么浪费时间的方法，就和在电梯井里一样，他将钩索固定好之后，便直接一跃而下，贴着通道壁开始了高速滑行。
　　他的速度比自由落体慢不了多少，但一直下落了有近半分钟，动力装甲的传感器才发出了即将触底的警报。
　　逆向缓冲推进器点火，柯岚的速度骤然慢了下来，然后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这是一间面积和足球场差不多大小的大厅，地板、四壁和墙面都是用金属制成的，而在大厅正中的地面上，则是被暴力撕扯开了一个极为夸张的口子。
　　柯岚走到了裂口的边缘，调整了一下头部探照灯的角度，向里望去。
　　尽管浓白的冰雾遮挡的绝大部分的视线，但他还是看到了一颗硕大的卵，被大量的金属框架所禁锢着，上面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线。
　　这就是应龙之卵……在零下两百度的温度中，它还在不断有节奏地搏动着，就像是一颗强而有力的心脏一样。
　　就在这时，浅野昭突然拔出了刀，将刀刃对准了大厅的角落，低声喝道：“有东西（防和谐）藏在那里。”
　　“它就在这个大厅里？”柯岚一愣，抬起头，朝浅野昭面对的方向看去——
　　一个看上去十岁上下的小男孩缓步从阴影里面走了出来，他光着脚，没有头发，裹着一件根本不合身且沾满了血迹的白大褂。
　　不知道为什么，柯岚总觉得这个小男孩的容貌很熟悉，但却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了……
　　总不能，是在梦里吧？
　　“你是谁？”柯岚问道。
　　“你是谁？”对方同样问道。
　　“……你是什么？”柯岚换了个问法……他知道，对方绝，对，不，是，人类。
　　“你是什么？”小男孩就像是一面镜子、一台复读机、一座只会传回来回音的山谷——他用那对漆黑而清澈的眸子和柯岚对视着，重复着柯岚问他的话。
　　“你为什么要学我说话？”柯岚不由得皱起了眉。
　　“你为什么要学我说话？”对方也有样学样皱起了眉……尽管他的眉弓上光秃秃的，根本就没有眉毛。
　　“草尼玛。”柯岚突然蹦出了一句脏话。
　　“草尼玛。”对方不甘示弱，也立马还以颜色。
　　“我是傻x。”就在浅野昭以为两人要开始一场复读式的骂战之时，柯岚却突然话锋一转，来了一招“伤敌一千，自损一千”的把戏。
　　可这一次，对方却没有重复他的话，而且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妈的，这家伙有毛病。”柯岚低声骂道，他倒是不介意骂自己一句傻x，只要能终结这段无意义的对话，口头上吃点亏根本就无伤大雅。
　　再说了，就这么一头莽进冰库第五层来，从某种角度来看，柯岚也觉得自己也确实挺傻x的。
　　“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柯岚盯着小男孩，将手放到了霰弹枪的握把上面，“我没有时间和你玩那种无聊的游戏，如果你继续装傻或者沉默，我会直接选择开枪。”
　　“我是什么……你心里不是已经有数了吗？”小男孩止住了笑，反问柯岚道。
　　“你就是‘模因’的主体？”
　　“不……我是你。”小男孩说道。
　　我是你。
　　这三个字顿时让柯岚为之一怔，他总算是明白为什么自己看小男孩的脸很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了……这个小男孩的样貌，分明就和自己十岁是一模一样！
　　他就是我……
　　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小男孩并没有撒谎，林启明说过，“模因”的诞生，是因为史密斯教授将侵蚀之种的细胞注射到了自己的克隆组织里……
　　如果这个小男孩是那块克隆组织发育而来的，那他的确就是自己的克隆人。
　　一个携带着高危险等级“模因”的柯岚克隆人。
　　“我就是你呀……”小男孩又重复了一遍，说完，他便把双手伸向了自己的下颚，指甲直接刺进了柔嫩的皮肉之中，鲜血瞬间染红他的十指。
　　柯岚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开始自残，他端起枪，警惕地盯着小男孩，脚下稍稍退后了半步。
　　小男孩开始发出尖利的惨叫，脸上的神情因为痛苦而扭曲……但他手底下的动作完全没有停下，他的手指头已经完全插进了皮肤下面，一点点将自己的脸……硬生生地……撕扯了下来……
　　随后，他将这团血肉模糊的东西揉成了一个球，丢在地上，一脚踩扁。
　　“你……嘶……这是你的……一部分……嘶……我就是你，但我不想变成你！”小男孩指着地上的那团东西，对柯岚喊道。
　　“就算你把脸撕了，克隆体还是克隆体。”柯岚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的行为毫无意义。”
　　他不知道对方在发什么疯，但如果对方愿意进行沟通，柯岚还是觉得有尝试一下的价值。
　　当然，前提是不拖延更多的时间。
　　“不，这不是脸，这是躯壳的一部分……你就是一个躯壳……躯壳之中，装着别人的东西。”
　　“什么躯壳？什么装着别人的东西？你把话说清楚！”柯岚心里咯噔一下，隐约间，他似乎感觉自己抓到了什么东西。
　　“我就是你，但你却不是你自己！”小男孩声嘶力竭地喊道。


第五百五十五章 炽天使
　　“你到底在说什么？！”柯岚有些抓狂地对小男孩喊道。
　　不死船员会那帮家伙喜欢当谜语人就算了，为什么这个克隆体也是个谜语人？柯岚不由得怀疑，这家伙真的是由自己的克隆细胞发育而来的吗？
　　明明自己一点也不喜欢“讲谜语”的！
　　“躯壳！你只是一个可悲的躯壳！哈哈哈哈！”小男孩手舞足蹈了起来，甩出来的血滴还没有落在地上就已经化作了一粒粒的冰碴，他用力地仰着头，像是在哀嚎又像是在狂笑，面部的肌肉纷纷崩裂开来，露出了下面森森的白骨。
　　“你在笑什么？什么事情那么好笑？”柯岚紧盯着胡乱挥动手臂的小男孩，继续问道。
　　“我不是在笑，我在为你哭泣……你真的……很可怜……哈哈哈哈……”
　　“既然你说我是‘躯壳’，那我这个‘躯壳’里装的是什么东西，你知道吗？”
　　然而，小男孩并没有回答柯岚这个问题，而是自顾自地哼唱起了一段不知名的、走调的歌谣。
　　他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舞蹈，脚趾已经被冻成青紫色。
　　他的身体左右摇晃，每一步似乎都要摔倒，却始终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
　　“要动手吗？”浅野昭低声问道，他已经摆出了拔刀的姿势。
　　“你先别靠近它……它的状态好像不太对劲……”柯岚否决了浅野昭的提议。
　　这个小男孩现在的样子实在是太过诡异，尽管它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性的举动，但柯岚潜意识里的危机感却在不断拔升着……
　　终于，当这种危机感突破理智可以压制的阈值之时，柯岚还是将霰弹枪的枪口对准了小男孩，扣下了扳机。
　　理智告诉柯岚，这个小男孩很弱，弱到随便一个成年人都可以徒手将其掐死；直觉却一直在柯岚的脑袋里大声嘶吼：杀了他！赶紧杀了他！不然一切都来不及了！
　　对于小男孩说的那些话，柯岚是很好奇，但很想一把抓住对方问个清楚，但自从小男孩开始自残之后，他就已经无法进行正常的沟通了，柯岚更愿意相信对方说这些东西，完全就是为了勾起自己的好奇，从而拖延时间。
　　密集的钢珠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小男孩的身上，血迹斑斑的白大褂瞬间就被撕成了碎片，而被白大褂包裹在内的瘦小躯干，同样也被轰得稀碎！
　　舞者的身体支离破碎，诡异的舞蹈终于是停下了，但小男孩的哼唱却依旧回荡在这个大厅里，一遍遍、一遍遍地重复。
　　“你失手了吗？”浅野昭问道，“可是我明明听到了子弹撕开肉体的声音……为什么，歌声没有停下？”
　　这不是幻觉，浅野昭也听到了回荡在大厅里的哼唱声，柯岚深吸了一口气，忽然间，他明白了——
　　小男孩的舞蹈、他的哼唱，都不是无意义的举动，那是一种仪式，一种类似于“圣言”一样的仪式，就像是古时候人类的祖先围着篝火跳的那种祭祀舞蹈一样。
　　尽管舞蹈的动作滑稽又可笑，但每一个动作都具有着独特的含义……这是一种“语言”，一种用肢体表达出来的“语言”！
　　柯岚虽然毁掉了小男孩的肉体，但他却无法打断这个仪式！
　　就在这是，地上那滩原本应该被冻成冰坨的碎肉，却突然蠕动了起来，它们渐渐聚集到了一起，粘连到了一起，一个扭曲的人形挣扎着从中站了起来——
　　“呯！！”
　　柯岚又是一枪，将这个还没有完全成型的身躯再一次打碎！
　　散碎的肉糜再次向着中心点爬去，柯岚直接将枪口对准了地面，连开数枪，可是这些血肉被打得再散，它们聚集的速度就越快，当柯岚第四次将刚刚凝成一个脑袋的克隆体给轰碎之后，所有的碎肉都从地上漂浮了起来，那些断成无数截的碎骨片转眼间就拼合成了一具完整的骨架，漂浮的碎肉纷纷附着了上去。
　　柯岚没有继续开枪——很显然，物理攻击对这东西无效，就算他用能量护盾将这一堆烂肉全部焚烧殆尽，克隆体也能再次复活。
　　这是仪式的一部分，如果柯岚无法终止这场仪式的话，克隆体就会无限次地复活，直到仪式完成。
　　“仪式……必须得想办法打断他……”
　　可是，要怎么打断？
　　柯岚看着不远处“重生”的小男孩，他身体上下每一个部位都已经恢复如初，唯有他自己撕掉的那样脸没有重新长出来，血肉模糊的皮下组织、筋膜和一部分面骨就那样暴露在空气里，血水倒灌进眼窝，再混杂着泪水顺着肌肉和沟壑流淌下来。
　　他继续放声歌唱，语速变得越来越快。大厅里回荡着的曲调也逐渐变得急促且刺耳起来，就仿佛是尖利的指甲划过黑板、锈迹斑斑的镲片彼此摩擦。
　　必须得让这该死的曲子停下来……可是，柯岚刚刚才将克隆体的发声器官打成了碎肉，却压根就没有影响到大厅里回荡着的哼唱声。
　　柯岚感觉自己就像是在身处某个游戏场景之中的角色，这个场景内一直在放着令人心烦意乱的BGM，可身为游戏角色的他，却没有办法将其关掉。
　　他已经打碎了场景内能找到所有的音响，却依旧无法让游戏里的BGM停下来。
　　只有在屏幕控制游戏的玩家才能打开选项菜单，关掉BGM。
　　这是属于“棋手”的权限，而不是“棋子”的。
　　“停下。”柯岚对小男孩说道。
　　他用的是阿尔法文明的语言。
　　小男孩的哼唱停顿了片刻。
　　“停下。”柯岚再次用阿尔法文明的语言说道，只不过换成了一种充满威严的、命令式的语气。
　　阿尔法文明的语言之中，情绪是可以被完美表达出来的，甚至都不需要语气助词和音调的变化，只要使用者想，就能将自己的情绪原原本本的传达给“听”到这句话的那个人。
　　小男孩停了下来，他看向了柯岚，没有皮肤的脸上满是嘲弄般的笑意——尽管这个笑容看起来无比地瘆人。
　　“你在害怕？”他说道，用的是人类的语言，汉语。
　　“停下。”柯岚第三次说道。
　　“你表现出来的是威胁和压迫。”小男孩后退了一步，站到了地面裂口的边缘处，“可是，我却能感受到你情绪深处的恐惧和不安。”
　　“不要逼我使用最后的底牌。”柯岚继续用阿尔法语言说道，“来自祂的力量，足以将你，连带着这颗卵，一同毁灭。”
　　“没有用的。”小男孩摇了摇头，他似乎是在笑，“你只是一个躯壳，一颗被操纵的‘棋子’，而我才是那个跳出棋盘的不安定因素，在祂看来，我远比你要更‘有趣’……所以，就算你呼唤了祂，祂也不会回应你的祈求。”
　　“对于祂……你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的并不多。”小男孩又后退了一步，“但此时此刻，祂正在注视着这里……你心里的猜测没有错……正是来自祂的力量，为了重塑了这个躯壳。”
　　小男孩抬起双臂，打量着自己苍白得近乎病态的皮肤，喃喃道：“祂赐予了我生命……为了……看一幕有趣的戏剧。”
　　“戏剧？”
　　“是的，戏剧……在祂无限的生命里，这是难得一见的乐趣。”小男孩将双臂举过头顶，就像是一名正在慷慨致辞的演说家一样，“就如同蒙昧时代，原始人用滑稽的舞蹈来取悦神明一样……”
　　说着，他的身体突然后仰，落入了大厅中央的裂隙！
　　“糟糕！”柯岚赶紧冲到了裂隙的边缘，可却还是慢了一步——应龙之卵在接触到小男孩的身躯之后，便裂开了一张“嘴”，将小男孩囫囵吞了进去。
　　随后，整个大厅开始剧烈地摇晃了起来！
　　“离开这里！赶紧！沿着密道回上面去！”柯岚转过头，对着浅野昭喊道。
　　“那你怎么办？”
　　“我还有最后的底牌！但是你在这里我用不出来！相信我！赶紧跑！”
　　“可是它说你的底牌没有用。”
　　“它在说谎！它只是在为融合争取时间！我们都上当了！趁现在，你赶紧离开这里，还来得及！要不然，我们都得给他陪葬！”柯岚怒吼道。
　　“你能活着回来吗？”
　　“我尽量！”
　　“好。如果你死了，我会想办法给你报仇。”说完这句，浅野昭便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冲向了密道。
　　他很信任柯岚，既然柯岚说自己留下来会成为他的阻碍，那他就离开。
　　柯岚目送着浅野昭的身影消失在密道入口处，这才转回身来，双眼紧紧地盯着正前方的裂隙。
　　一阵血肉撕裂的“帛帛”声从裂隙下方传来，紧接着，裂隙的边缘纷纷塌陷了下去，原本长而窄的系列，顿时变成了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大洞。
　　“应龙之卵”缓缓地从洞中升了上来。
　　这颗卵并没有孵化，而是变成了一种十分诡异的生物——三对长着五彩斑斓的羽毛的翅膀从卵的内部伸展了出来，其中两对翅膀包裹着应龙卵的本体，剩下的一对翅膀则是完全张开，一下一下地扇动着。
　　这对翅膀扇动的频率很慢，站在它面前的柯岚也完全没有感受到风压……在他看来，应龙之卵之所以能飞起来，和这些翅膀并没有半毛钱关系。
　　和那些感染了“模因”的生物一样，这三对翅膀的上面也长满了眼睛，这些眼睛都盯着柯岚，每一道视线里都包含着截然不同的情绪——愤怒、喜悦、兴奋、恐惧、悲伤、傲慢……
　　这些如同实质般的视线像是能贯穿装甲一样，落到柯岚的身上……柯岚发现，当自己和这些眼睛对视的时候，自身的情绪竟然也会受到影响。
　　他不得不挪开了视线，却正好对上了位于三对翅膀中间的那张脸——那张小男孩的脸。
　　或者说，柯岚自己的脸。
　　被撕下来的皮肤已经复原，尽管容貌和先前并没有变化，但柯岚总觉得，对方就好像是换了一张脸一样。
　　它看向柯岚的眼神之中，充满了悲悯。
　　“真可怜啊……”它开口道。
　　“这就是你的最终形态吗？你费尽心机拖延时间，突破冰库……就是为了变成这么一个丑东西？”柯岚反口讥讽道。
　　“丑与美，仅仅只是人类自我意识对于看到的事物所产生的无数种反馈之一罢了……在人类历史上，每个时代对于美丑都有着不同的定义……”
　　“这是你从那些感染者的记忆里学来的东西？”柯岚说道，“不得不说，你挺适合当一个诡辩者，扯淡的本事相当一流。”
　　对方并没有理会柯岚的话，而是继续说道，“炽天使，这是我给自己取的新名字。”
　　“炽天使……六翼炽天使。”柯岚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方给自己取的这个新名字，的确很贴切。
　　炽天使撒拉弗，出自旧纪元基督教典籍《圣经·旧约》，是上帝座下诸多天使中位阶最高者……
　　在很多人的印象中，天使往往是头顶光环、背负羽翼的俊男美女形象……但恰恰相反的是，在早期的宗教典籍里，天使这种“生物”，其在“人间界”的形态，则大多是一些不可名状的模样。
　　上帝根据自己的模样创造了人类，但天使却并不具备同样的外形，它们是一种具有思考能力的灵体，就算需要在人前显圣，它们也不会选择人类的外貌——因为对于天使来说，这是一种对于神的亵渎。
　　根据宗教典籍里的描述，炽天使具有六翼四首，但其中三个脑袋以及双脚都被翅膀给遮盖了起来，从人类的视角看去，就像是一颗长了三对巨大翅膀的头颅一样。
　　对于那个年代虔诚的信徒来说，炽天使无疑是“美”的，是会让人忍不住顶礼膜拜的……而在现代人的眼光来看，这个造型，却不折不扣是一个“令人san值狂掉的怪物”。
　　与之相比，柯岚反而对地狱里那些长着尾巴和山羊蹄子的魅魔更感兴趣一点。


第五百五十六章 天地不仁
　　柯岚将霰弹枪的枪口对准了“炽天使”的那张脸，然后扣下了扳机。
　　不仅是他手中的大口径霰弹枪，动力装甲上所有的武器都在同一时间被启动，各种各样的枪口、炮口和发射巢从装甲内部的暗槽中探了出来，诱导式飞弹的尾迹更是在他的身后撑开了一片扇形的烟幕。
　　全弹发射所产生的后座力更是让柯岚连连后退了数步，锚爪在合金材质的地面上硬生生犁出了数道深约半寸的沟壑。
　　全部命中，无一脱靶……然而当爆炸的火光和烟雾散去，却只能看到一对硕大的羽翼挡在了前方，接下了所有的轰击。
　　这对羽翼毫发无损，仅仅只是闭上了那些嵌在羽毛之间的眼睛罢了。
　　“我见主坐在高高的宝座上。他的衣裳垂下，遮满圣殿。其上有撒拉弗侍立。各有六个翅膀。用两个翅膀遮脸，两个翅膀遮脚，两个翅膀飞翔。”
　　对方念诵的，是来自《以赛亚书》里对于炽天使的一段描述，而这段关于炽天使撒拉弗的描述，几乎和它现在的样子……别无二致。
　　“看来被这家伙感染的人群之中，还存在着虔诚的基督教信徒啊。”柯岚心里吐槽道，这名信徒肯定不是研究院的人——这群疯子除了科学之外，什么都不信。就算上帝和天使真的存在，他们脑袋里想的肯定也是要怎么才能弄到一只可供解剖的活体标本。
　　“你跟我扯这个没用，我是无神论者。”柯岚说道——他在等待动力装甲的武器装填弹药，尽管这些武器对“炽天使”收效甚微，但这却是他当下除了“圣言”之外，最强的攻击手段了。
　　“但你却相信‘神’的存在。”炽天使用嘲讽般的语气说道，“你甚至还将祂的力量，当作是你最后的底牌。”
　　“我不知道你在那些感染者的记忆里有没有找到过这么一句话‘科学的尽头是神学’……神学之所以能存在，是因为这世界上永远存在着超出人类现有认知范围的事物。”柯岚说道，“在工业革命之后，很多原本人类以为只有‘神’才能做到的事情成为了现实中屡见不鲜的场景，于是宗教的盲信者数量急剧减少……而现在，当人类的视野逐渐扩大到银河系之外的宇宙，接触了更多以现有科学理论无法解释的事情，所以像异端教派这样的组织才能有崛起的机会……”
　　“至于我。”柯岚话锋一转道，“我之所以称祂为神，只是暂时还没有找到一个更适合的称呼罢了，我从不信仰人格化的神，而宇宙的意志是不存在人格的，这一点，华夏古代的哲学家就已经想明白了——‘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异端教派和阿尔法文明中提及的“伟大神明”，柯岚更愿意相信那是一种无比强大的生物，一种力量远超人类想象力极限的生物。就像洪荒种一样，在蒙昧时代的人类眼中，洪荒种就是神一般的存在，它们的力量无法用语言描述——可现在，人类却拥有了杀死它们的能力。
　　尽管代价高昂，但它们也已经跌落所谓的神座，变成了野兽一类的存在。
　　那个光是视线就能跨越无数位面的“神”，其实就是一头强大了无数倍的洪荒种，他的能力之强，以至于让很多人以为那就是“无所不能”的存在。
　　但正如一个经典笑话里讲的那样，“上帝也无法创造出一块他自己举不动的石头”……除了宇宙本身之外，没有东西是可以真正被称之为“神”的。
　　炽天使没有回应柯岚的话，它闭上了眼睛——脸上的那双眼睛以及翅膀上所有的眼睛——陷入了沉默，它似乎是在思考，又像是陷入了沉眠。
　　柯岚深吸了一口气，动力装甲的武器已经装填完毕，随时可以开火……他并不觉得单靠嘴炮就能打败这样的BOSS……如果现实世界是一部小说的话，那这作者的剧情构造能力也着实太过拉胯了一些。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句话，是谁说的？”
　　让柯岚没有想到的是，炽天使突然睁开了双眼，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来。
　　难道被它感染的这么多人里……连现在已经十分少见的基督徒都有，却找不到一个知道这句“名言”的人？
　　就算现在已经很少有人会对古华夏的道家文化产生兴趣了，可这句“名言”在各种网络小说里出镜率却是一直居高不下，就算一些汉语都说得不怎么顺溜的家伙，嘴里偶尔都能蹦出几句类似的经典台词来，要说这些被感染的人里没有一人听过这句话，那柯岚是绝对不信的。
　　要么就是“模因”主体吸收的记忆并不完整，这一部分缺失掉了……但真的会有这么巧吗？所有人记忆里和这句话有关的部分，都正好处于缺失的部分之中？
　　还是说，这句话是被“有意识地”抹除掉的？
　　因为这句话否认了“神明”的存在，所以那个“伟大神明”也就否认了这句话？
　　那这位“伟大神明”的气量也太狭隘了一点吧？这就好比是一群蚂蚁在叫嚣“人类这个物种并不存在，都是我们的幻觉”一样，一个正常人听到蚂蚁的这种言论，要么就是一笑了之，要么就是直接抬脚将蚂蚁踩死，让它们知道这根本就是一个谬论——而绝不会有人对蚂蚁进行洗脑，将它们记忆中涉及到这个观点的部分全部删去。
　　除非这个人已经闲到了一定的境界……
　　等会？
　　闲的发慌？
　　如果按照先前小男孩说的话来看，那这个“伟大神明”，可不就是闲得发慌吗？
　　任谁拥有了近乎无限长的寿命，只要它具备人格化的情感，它就不可能彻底摒弃掉“寂寞”这种情绪。而人类已知的所有能消磨时光的手段，全部加在一起，对它来说，也不过就是眨了眨眼的瞬间罢了。
　　那这位“闲的蛋疼”的神，还真有可能干出这样的事儿来。
　　祂曾经回应柯岚和那些黑衣主教的“祈求”，现在又赋予这个变异克隆体和应龙之卵“融合”的力量……
　　柯岚算是明白了：这个宇宙就是祂的棋盘，无论是阿尔法文明、异端教派、不死船员会亦或是柯岚，都只是一个棋盘上的棋子……至于棋手，就是这位神明的左右手……当然，也有可能是祂无数只手中的两只。
　　柯岚突然觉得刚刚小男孩说的一句话有些可笑——它说它是那个跳出棋盘的“不安定因素”，可现在看来，充其量也不过就是从中国象棋的棋盘跳到了国际象棋的棋盘上罢了。
　　它依旧是一颗棋子，和自己一样。
　　“这句话出自《道德经》第 五 章，是华夏道家学派创始人老子说的。”柯岚回答道。
　　“所以，这个叫老子的人，他是在否定神的存在吗？”炽天使又问道。
　　“当然，神是不存在的……除非你把这个宇宙本身视作‘神’。”
　　“荒谬！”炽天使的脸上突然显现出极为愤怒的神情来，“我就是祂的使者，祂座下最高等级的神使，炽天使撒拉弗！”
　　“……？”柯岚愣了一下，这家伙，怎么突然开始假戏真做了？
　　“我的任务是执行祂的指令，将祂的光辉播散在这个世界上！”对方又说道。
　　“你……是不是脑子坏了？”柯岚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炽天使撒拉弗是旧纪元的人类虚构出来的东西……而你，只是一个和洪荒种‘应龙’的卵融合的克隆体，或许你体内还有一部分侵蚀之种的基因片段，但无论如何，你和那种虚构生物都不是一回事。”
　　“亵渎祂的人，罪不可赦！”炽天使脸上的怒火愈盛，三对翅膀同时张开，几乎占据了大厅内绝大部分的空间——柯岚注意到，在那张小男孩的脸的下方，还有着另外三张脸，四张脸的容貌、表情和眼神都是一模一样的，都在怒视着柯岚，异口同声地“宣判”着他的“罪行”。
　　“你……是不是入戏太深了？”柯岚后退了一步，再次将锚钩钉入地面，“你仅仅只是外形和那种虚构生物很接近而已……我可没有功夫陪你玩角色扮演的游戏！”
　　这家伙，该不会是说不过自己就恼羞成怒了吧？
　　“清算！”
　　对方突然大喝道，三对翅膀同时向前振击，所幸柯岚及时撑起了能量护盾，这才没有被这股距离拍成肉酱。
　　但能量护盾并没有烧掉炽天使的羽翼，两者结结实实地碰撞在了一起——照理来说，能量护盾没有实体，用游戏玩家熟知的属于来说，它是不具备碰撞体积的，接触到它的东西，要么被焚烧殆尽，要么就穿透护盾……
　　除非，与之接触的东西，也是能量体。
　　炽天使那对栩栩如生的羽翼竟然是能量体？
　　“炽天使撒拉弗……是最接近神的仆从，是歌颂神的使者，它没有实质化的身体，只有一具光与火焰构成的灵体，当它要在人前显圣的时候，便会化作六翼四首的姿态……”柯岚心里回忆着他在网上看到过的宗教典籍里对炽天使撒拉弗的描述，如果眼前这个东西真的是“天使”的话，那它的确应该是一团“能量”——可问题是，它是一个冒牌货啊！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炽天使，而是一颗从海渊深处找到的洪荒种的“卵”啊！
　　柯岚“顶”着能量护盾，护盾和羽翼接触的地方不断溅射出耀眼的火花，他的大脑正在飞速地运转着，思考着可行的对策——
　　是因为“模因”的原因吗？“模因”改变了我对它的认知……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改变它对它自己的认知？
　　它坚信自己就是《圣经》里的炽天使撒拉弗，于是它就具备了和炽天使一模一样的特性和能力？
　　如果“模因”的能力是可以通过认知来影响现实，那这种能力的极限在哪里？
　　它能影响到那个“神”吗？那个“神”的力量……能够压制住它的能力吗？
　　护盾发生器的输出功率正在暴跌，能量护盾的光泽也迅速变得黯淡了下来，最多不超过十秒，整个护盾就将崩溃，而柯岚也将被这对硕大的能量体羽翼给夹在中间。
　　直接接触能和能量护盾硬碰硬的羽翼，会有什么后果柯岚并不清楚，但不用多想也知道铁定活不了，或许，连一具稍微完整点的尸体都没法留下。
　　“底牌……还是得用啊！”柯岚咬了咬牙，尽管他在进入地下冰库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这个觉悟，但不管怎么说，借用“祂”的力量，总还是让柯岚感到有些不太自在。
　　尤其是那道穿透无数平行时空投射到自己的身上的视线，哪怕只有极短的一瞬间，但在那个瞬间里，时间、空间仿佛都已经消失了，柯岚的意识就像是一颗超新星一样炸裂了开来，所有感官、思维、认知都停滞了……那短短的一瞬，却不啻于数万亿年。
　　文艺青年很喜欢用的词语“一眼万年”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但人家那是爱情，而柯岚则是在坐牢。
　　以至于他的意识从“囚狱”里被释放出来的时候，他都会产生一种再世为人的恍然感。
　　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愿意体验第二次这种感觉……不止是正常人，疯子恐怕也不愿意。
　　可常规武器对“炽天使”没有任何效果，柯岚身上还没动用过的武器只剩下了两柄隐藏臂甲里的折叠刀，但论近战能力，他或许连浅野昭的十分之一都没有。
　　“圣言”是破局的唯一手段。
　　柯岚开始念诵那段他平日里连在心中默念都不太敢的“祷词”：“请伟大的神明将祂万千目光中的一道，注视于我……”
　　可这第一句还没念完，柯岚就意识到了问题。
　　那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并没有降临，他就像是在用阿尔法文明的语言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语句一样……那位“伟大的神明”，祂的目光，并没有再一次降临在柯岚的身上。
　　“圣言”……失效了！


第五百五十七章 活体甲胄
　　柯岚感觉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头顶直贯脚底。
　　他以为对方只是在胡说八道，可没想到，对方说的都是真的……
　　柯岚手里本来还留有一副王炸，可现在当他需要用到这副王炸的时候，翻开底牌却发现它们变成了“对三”。
　　是因为认知被“模因”给扭曲了吗？不对，祂的力量远在“模因”之上，“模因”是无法干扰“圣言”的，就如同献祭仪式无法被打断那样。
　　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位“伟大神明”，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将力量借给自己。
　　柯岚甚至都还没有将目的和代价说出口。
　　不知道为什么……尽管这个结果是致命的，但柯岚心中却是没由来地出现了一股轻松感……就好像，那个“神明”不来回应自己，才是一件更好的事情。
　　能量护盾已经透明到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了，给护盾发生器进行散热的微型风扇在发出了一阵歇斯底里的蜂鸣声之后便直接罢工了……在这温度足有零下一百多度的空间里，整个散热装置的气泵和金属导热管竟是直接被熔化了，亮红色的金属液直接从装甲的缝隙里溢了出来。
　　不得不说，装备部的人在这套装甲上还是下了血本的，如果换做市面上那种普通的小型护盾发生器，估计这时候早就炸了。
　　阿尔法文明制造的护盾发生器也是分成好几个档次的，像雷顿装在自己机械臂里，就只能算作中下档次的护盾发生器。而最顶级的护盾发生器，即便是小型的，市价也已经和战舰级的护盾发生器齐平了。
　　正是这数十倍甚至上百倍的差价，给柯岚争取到了短短几秒钟的时间。
　　上百倍的差价来换取这几秒钟的时间，根本谈不上什么性价比……但如果这几秒钟能够成为一场战斗的关键，那就算这东西再贵，也是值得的。
　　如果“圣言”能生效的话，柯岚的确有能力在这几秒钟里逆转整个局面……但前提是，这玩意他妈的得生效啊！！
　　正如克隆体说的那样，那位“伟大神明”或许正在注视着这里，柯岚是祂棋盘上的棋子，克隆体和应龙之卵融合之后的“炽天使”同样也是祂棋盘上的棋子……左手和右手下棋，棋手自然不会偏袒其中任何一方。
　　但祂真的没有偏袒棋盘上的任何一方吗？
　　如果没有偏袒，那为什么柯岚无法打断克隆体和应龙之卵的融合仪式？！
　　“至少……不应该让我就这么死在这里……”柯岚喃喃道。
　　他话音刚落，大厅的顶部便轰然炸裂，一道比能量护盾凝实了无数倍的光柱从天而降，直接笼罩在了“炽天使”的身上！
　　炽天使的翅膀收了回去，与此同时，柯岚身上的能量护盾正好消失。
　　“……？？！”柯岚愣住了，他抬头向上望去，只见整个地下冰库从第一层到第五层都被轰穿了，他甚至都能看到西二区上方的穹顶……
　　“这是……怎么回事？”柯岚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将“炽天使”禁锢住的光柱——他本以为这是来自“伟大神明”的力量，可仔细一看，却发现这个光柱似乎是由能量护盾收束之后形成的。
　　这是……来自不死船员会的支援？
　　他们撤掉了笼罩在整个污染区上空的能量护盾，将其轰入了地下冰库，将“炽天使”给困住了！
　　“嘶……嘶……”通讯频道里传来了一阵电流声——伴随着大型护盾的消失，原本无法使用的无线通讯频道此时也恢复了正常。
　　“施罗德？施罗德……林启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把外面的能量护盾给关了？”
　　然而，回应柯岚的却不是施罗德和林启明，而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这个声音很年轻，比施罗德、林启明……甚至比柯岚还要年轻，听上去最多也就是刚成年的样子。
　　“能听到我的声音吧？幸运的家伙。”
　　“你是谁？”柯岚下意识问道。
　　“你可以叫我‘潘’。”
　　“潘？”柯岚心中一动，一个有着山羊角和蹄子的男性形象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你是……不死船员会，第十五席，‘恶魔’？”
　　“bingo！”潘有些开心地说道，他的性格似乎完全不同于其他的不死船员会成员，真的就好像一个刚刚成年的大男孩一样，“脑子很机灵嘛，一下子就猜出来了，我还以为你会多花费一些时间的。”
　　“能够接入这个通讯频道的，除了危机处理科的人，也就只有你们不死船员会了吧。”柯岚说道，“如果可以，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
　　“如你所见。”潘的语气很是轻快，“船员会不想让‘教皇’的候补者死在地下冰库里，所以决定给你提供一点小小的帮助……正好前段时间护盾发生器的干涉装置有了突破性的进展，于是我们决定利用这个机会，测试一下这件新式武器。”
　　潘口中的新式武器指的自然就是这收束之后的“能量护盾”，如果不是炽天使的六只翅膀正在竭力抵抗这不断收拢的光幕的话，整个能量护盾应该可以化作一道纤细而凝实的光束。
　　它既可以是牢不可破的盾，同样也可以变成无坚不摧的矛。
　　“你们打算用这种方式杀死它吗？”
　　“不……单靠能量护盾可没法杀死炽天使。它的力量来源于认知，只要它坚定地认为自己的能量永远不会枯竭，那么它就可以一直和这道光柱抗衡，甚至是撕裂光柱。而对于我们来说，能量护盾的功率已经拉到极限了，在这个状态下，光柱最多只能维持五分钟。”
　　“力量来源于认知……你是指‘模因’吗？那如果它坚信自己天下无敌，那不就真的天下无敌了？”柯岚瞥了一眼被光柱笼罩的“炽天使”，“这外挂开的有点离谱了吧？”
　　“认知也是存在极限的。”潘很是耐心地为柯岚解释道，“以人类的世界观来看，‘模因’这样的存在的确就像是一个不讲道理的外挂，但如果将视野扩大，你就会发现，哪怕是外挂也是要遵守规则的……我想你应该明白，要编写一个游戏外挂，可不是胡乱敲几行代码就能成功的。”
　　“所以……这东西，要怎么杀？”柯岚问道。
　　五分钟的时间，他没时间也没兴趣去研究什么“模因”什么力量认知之类的东西，他只想知道，自己要怎么才能除掉这个怪物……他不知道不死船员会是否留有后招，但若是他自己想要活着从地下冰库走出去的话，就必须得杀掉“炽天使”。
　　“得你来杀。”潘笑着说道，柯岚仿佛都能想象出对方一脸轻松地耸着肩的样子，“尽管‘模因’的主体已经发生了多次，但它的本源却是没有变化——你可以理解为你们两者有着一模一样的‘源代码’……尽管‘模因’具有着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危害性，但这些东西是无法对你生效的。”
　　“无法对我生效？可是我刚刚差点就被它给杀了。”
　　“那是因为你本身的力量太过弱小，单论力量，你甚至还不如刚刚被你赶走的那个瞎子。”潘说道。
　　“所以呢？你们是打算在这五分钟给我做完一整套身体强化手术，还是直接空投一台高达下来？”柯岚反问道。
　　“我可以给予你最直接的‘力量’……”潘突然压低了声音，“嘿嘿……怎么样，这是不是听上去很像是神话传说里恶魔诱惑人类时常用的话术。”
　　“如果有干掉眼前这家伙的办法，那就别废话。”柯岚说道，“已经过去一分半钟了，按你说的时间，还有三分半钟这家伙就要挣脱禁锢了。”
　　“正在投放……哦对，你稍微后退两步，小心砸到脚。”
　　柯岚当即后退了数米，他还没来及开口询问对方投放的是什么东西，一个金属桶就突然从天而降，砸在了他的面前，发出了“嘭”地一声巨响。
　　“……你这是打算砸死我吗？”柯岚打量了一下这个金属桶，桶高不过半米，直径也就三十公分上下……如果说里面装着的是一件武器的话，那这武器是不是有点太小了？
　　就连浅野昭的那柄战刃都装不进这个金属桶里。
　　“不是都说了让你后退两步了吗？这也能怪我？”潘抱怨道，“好了，赶紧拆礼物吧！”
　　“这里面……是什么东西？”柯岚上前一步，他发现金属桶的顶部有着一具生物识别锁，他当即把手掌摁到了扫描板上，但食指的指尖处却突然传来轻微的刺痛感，就好像被小虫子给蛰了一下似的。
　　他抬起手掌，正好看到自己的一滴鲜血被扫描板“吸”了进去，随后，生物识别锁两侧的两排红色警示灯刷地一下都跳成了绿色，一道隐藏的缝隙出现了在桶身的正中。
　　许多冒着蒸汽的淡黄色粘稠液体从这道缝隙里面流淌了出来，它们还没有流到地上，就已经在半途中被冻住了，变成了类似于琥珀一样的物质。
　　柯岚很快就认了出来，从金属桶里流出来的是，是医疗维生舱里常用的LCL液体。
　　也就是俗称的“生命之水”。
　　这种液体和子宫里的羊水很相似，它可以给浸泡在其中的生物体提供氧气和营养物质，在特定的电流作用下，甚至还可以重塑生物体缺失的肢体，被誉为是“新纪元生物医学领域最伟大的发明”，没有之一。
　　为什么金属桶里会有LCL液体？难道里面装着的……是个活物？
　　“是一套甲胄，一套来自阿尔法文明的‘活体甲胄’。”潘回答道。
　　“活体甲胄？……活的？”柯岚的动作瞬间停住了，他下意识就想把手抽回来，尽可能地远离金属桶里的东西。
　　“它具备生物学意义上的‘活性’，但却不是独立的‘生物’，你可以将它想象成是一件可以移植到人体上的异种器官。”
　　移植到人体上的异种器官？这个说法柯岚并不是第一次听到，在荒野上，有很多疯狂的流放者为了获得强大的力量，会选择将土著生物的器官或是肢体移植到自己的身上，但这种丧心病狂的移植手术成功率极低，只有不到一半的人能够活着走下手术台，而这不到一半的人里，又有超过九成会在短短几天之内死于感染与排异。
　　一百名接受异种器官移植的人，大概只有一个人能活过三个月，但伴随着这名幸运儿的，将是终身的痛苦和折磨——以这个代价换取一份并不算多么强大的力量，这是否划算，也就只有接受手术的人心里才有答案了。
　　想都不用想，研究院对于异种器官移植肯定也有所研究，但估计结果都不怎么成功……相比已经十分成熟的赛博格义体技术而言，土著生物的器官，实在是毫无安全性和稳定性可言。
　　“所以，我想要获得力量，就得把这件‘活体甲胄’……移植到我的身上？”柯岚问道。
　　“不然呢？”隐约间，柯岚似乎听到潘发出了一声轻笑，就像是恶魔看到了经受不住诱惑的人类那样的笑声，“不过我得提醒你一下，穿上这件活体甲胄的过程可能不太舒适……而且，它会对你的身体产生不可逆的影响……至于这种影响最后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我也说不准。”
　　“穿上这件活体甲胄的过程可能不太舒适……恐怕是十分痛苦吧？”柯岚叹了口气，“至于不可逆的影响……具体是指什么？”
　　“说不好，我们做过几次活体实验，但那些‘志愿者’都太过普通的，没有一个人能移植成功的……所以我们也不知道你穿上它之后会发生什么。”潘顿了顿，“或许，会变成一头怪物也说不定。”
　　“……我可以选择不穿吗？”
　　“可以，你完全有拒绝的权利。”潘立马说道，“但我们能为你提供的支援，仅限于此。”
　　“如果我拒绝，你们还有其他的办法对付‘炽天使’吗？”
　　“有一个备选计划。”
　　“是什么？”
　　“直接把方舟的核心模块连带着地球基因库发射到太空中，开启第二轮‘大漂流’……我相信这个宇宙间肯定还存在着第三颗适宜人类居住的星球。”潘的语气很轻松，如果忽视掉他话里的内容，完全听不出来他的计划是打算把方舟以及方舟上的数千万人口都给舍弃掉。
　　“跑路是吧？”
　　“是啊，‘模因’这东西太不讲道理了，以人类现有的手段，根本没法对付。既然打不过，当然就只能选择跑路保留火种啦。”


第五百五十八章 手撕
　　“你们是能跑，那其他人呢？就把他们丢在这里等死？”柯岚问道。
　　“不然呢？你有更好的办法吗？建造方舟最初的目的就是为了保留人类的火种……一千年前逃离太阳系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抛弃了上百亿的同胞，再抛弃一次又如何？”潘直接把柯岚的话给怼了回去，“如果你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不妨直说，如果具备可行性，我们会考虑的——对了，提醒你一下，距离炽天使脱困，还有两分钟。而你穿上那套活体甲胄并且适应它至少也需要一分钟的时间。所以，留给你做决定的时间，就只剩下最后一分钟了。”
　　“就不能像东九区那样，把西二区整个模块和方舟脱离，然后用大威力武器摧毁吗？”柯岚不由得加快了语速，“你也说了，炽天使的能力是存在极限的，我不相信方舟上所有的武器同时开火，它能挡得下来！”
　　“如果你和‘炽天使’对峙的地方在研究院的生物实验楼里，我们的确可以把它连同整个西二区模块一起摧毁。”潘顿了顿，继续说道，“可问题是，地下冰库的位置，太深了。”
　　柯岚顿时一愣，他突然意识到，他和炽天使现在所处的位置，已经不在西二区模块的范围之内了。
　　光是连接第四层和第五层的垂直密道，就已经有三千多米深了。整个地下冰库的第五层，一直沉到了方舟主反应堆的冷却池之中，而方舟的主反应堆，是没法像那些区域模块一样，可以单独分离出来的。
　　至于向主反应堆开火……那还不如直接让反应堆自爆要来得更干脆利落一些。
　　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
　　“所以说，其实我根本没得选咯？”柯岚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自顾自地摇了摇头。
　　“也别这么沮丧嘛，你看你，笑的也太勉强了。”潘说道。很显然，对方是可以通过动力装甲上自带的监视器看到柯岚现在的表情的——不死船员会的权限，要比危机处理科高出太多了。
　　“好吧，这东西……要怎么用？”柯岚走到了金属桶的前面，将手伸进了裂隙之中。
　　他摸到了被封存在金属桶里的事物，入手触感冰冷而光滑，他本以为是一件用玻璃材料制成的容器，但拿出来一看，才发现是一个深红色的球体。
　　那是一种接近褐色的赭红色，就像是凝结的血痂的颜色，但是表面却被打磨得如同珍珠一样光滑。
　　“就这么用。”
　　潘话音刚落，球体的表面突然就“融化”了开来，整个球瞬间就化作了一条似乎是由血浆凝成的小蛇一样，缠住了柯岚的手掌。
　　“咔——嚓！”
　　清脆的声响从柯岚的手上传来，坚硬无比的复合式装甲竟是被这条“血蛇”给生生勒碎了，崩裂的金属片四处飞溅。
　　血蛇再度变形，将柯岚裸露在空气里的整只手都给包裹了进去，在这一瞬间，柯岚感到仿佛有无数根尖利的针刺透了自己的皮肤、肌肉……甚至是骨头！
　　很难用言语去描述那种感觉，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紧绷了起来……那些如同血浆般的东西正在沿着毛孔钻进他的身体，并且由手掌处的血管游向四肢百骸。
　　“啊——”
　　柯岚忍不住痛呼出声，这种痛苦和时停时大脑针刺般的疼痛截然不同……柯岚甚至怀疑，那些在自己血管里游动的，是一股滚烫而赤红的铁水。
　　他没猜错，这件活体甲胄的移植过程……的确十分痛苦。
　　柯岚感觉自己的皮肤好像被剥掉了一样，鲜血淋漓的肌肉和骨骼就那么暴露在零下近百度的极寒之中，但在体内却又不断地传来一股火烧火燎的灼痛感，和外界的低温对抗着。
　　他到宁可自己的神经就这样被冻坏或者烧掉，但至少可以钝化自身的感官，但偏偏每一根神经末梢的灵敏度都像被拉到了最高一样，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像神经中枢发送着“极度痛苦”的讯号。
　　“噗通！”柯岚猛地跪倒了下去，弓着身子，用额头死死地抵住上半身的重量，双手握拳不断地锤击着地面，发出“嘭、嘭”的闷响。
　　这份痛苦早就已经超出了人类能够承受的极限，按理来说，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应该会让他晕厥过去才对，可这个保护机制就好像是被人为关停了一样……柯岚的意识不仅没有变的模糊，反而还更加清晰了。
　　他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那种异物在自己的体内四处乱窜的感觉——它们不停地破坏着身体各处的组织，随即又迅速将其修复重建，然后再次摧毁……
　　它们肆无忌惮地狂欢着，似乎完全不在乎这具身体的自我意识已经处在了濒临崩溃的边缘，随时都有可能走向毁灭。
　　“忍忍吧，痛苦只是短暂的。至少你比以前那些志愿者都要优秀得多，和活体甲胄的契合度几近百分之百——要知道，在你之前，总共有六十七个人死于移植后的排异反应，最惨的一个，甚至整具身体都炸裂了开来，化作了漫天血雨……啧啧，那场面可壮观了。”
　　潘的声音在柯岚的耳边响起，但柯岚完全没有心思去听他在说些什么，他只感到有一股难以言说的力量涌入到了肢体之中——那些乱窜的“血浆”每每将他的身体摧毁重建一次，新生的部分就会得到跨越性的强化……此时，柯岚的身体就如同忒修斯之船一样，从头到脚，已经没有一个地方是属于原先的那具躯体了。
　　只不过这艘“忒修斯之船”，已经将原本用来组成船体的木板，全部换成了尼诺合金的装甲板……
　　他的肉体，在这短短几十秒钟，就已经毁灭了十几次，同样也新生了十几次……那件“活体甲胄”，已经彻彻底底和他融为了一体。
　　“居然真的成功了？”潘轻声嘟哝道，“看来他们没有骗我……你能走到这一步，靠的果然不是运气。”
　　柯岚的身体不再抽搐，他缓缓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抬起手，有些茫然地虚握了两下拳头。
　　从外部看去，他的身体和之前相比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但他却比谁都清楚，在这几十秒里，自己的身体究竟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这就算是……移植成功了？”柯岚低声问道，“除了这份力量之外，它还会对我产生什么影响？”
　　“没人知道。”潘回答道，“因为你是第一个成功的，除了你之外，只有一个人尝试过移植并且活了下来……当然，他也没能活多久。”
　　“而且这个人你还认识。”潘又补充了一句。
　　“我认识？谁？”
　　“上一任‘教皇’喀戎。他犯下的过错之一就是觊觎这件‘活体甲胄’的力量，并且在没有告知船员会其他成员的情况自行与活体甲胄进行融合……但很可惜，他失败了，以至于变成了那副模样，只能在冰冷的空间站里度过生命里最后的时光。”
　　“喀戎？他……怎么会？”柯岚双眼微睁，话语中满是震惊。
　　“或许你会认为导致喀戎死亡的是入侵‘病村’的傀儡个体，但实际上，在他被逐出‘不死船员会’的时候，他的生命就已经进入倒计时了。傀儡个体的侵蚀，只是加速了这个死亡的过程罢了。”潘毫无感情地说道，“在我看来，他就是一个十足的蠢货……只不过，这个蠢货推荐的这名候选人，倒是有点意思。”
　　潘口中的“候选人”，自然就是指的柯岚。
　　“那我也会变得……像喀戎那样吗？”柯岚忍不住问道。
　　“应该不会。”潘说道，“喀戎在和活体甲胄融合的第一步就出现了严重的互斥反应……他以为自己和那些惨死的志愿者是不同的，但事实上，他比那些志愿者与活体甲胄的契合度还要低。”
　　“然后呢？”
　　“然后？这个蠢货知道自己闯祸了，就只能向我们发送求救信号，我们花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活体甲胄从他的体内剥离出来，但他的身体已经受到了不可逆的创伤。”潘说着说着，突然破天荒地叹息了一声，“我也知道，他是太着急了，我们把太多的时间用在‘等待’上了……或许，他也已经厌烦了等待，才会做出那样的决定。”
　　“等待？你们在等待什么？”
　　“我知道我这么说你肯定会在心里骂‘怎么不死船员会的人个个都是谜语人’，但我还是得告诉你，有些事情，现在还不适合让你知道。你是一颗棋子，是一颗很重要的棋子，或许是足以决定整局棋的胜负手，但在这之前，你只需要按照棋盘上的格子，一步步地往前走就行了。”
　　“在棋盘上一步步往前走的那是小卒子。”柯岚说道。
　　“但是小卒子走到了棋盘的尽头，却能‘升变’成除了‘王’之外的任何一枚棋子。（详情请百度国际象棋规则）”
　　“……先不说这个，既然你们将这件活体甲胄从喀戎体内剥离了出来，那之后能把它和我分离开来吗？”
　　“不能。喀戎并没有和活体甲胄融合，从他体内分离就好像是把他吃到肚子里的一块石头取出来了一样……而你，你吃下去的并不是一块无法消化的石头……这件甲胄，已经成为了你身体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柯岚突然感到一股劲风迎面袭来，他还没有来得及躲闪，就被狠狠地拍进了身后的墙壁里，整个身体都嵌进了合金材质的墙体之中。
　　他和潘之间的通讯，就此戛然中断。
　　柯岚有些费力地抬起头，只见笼罩着“炽天使”的光柱已经彻底消失，而对方的六只翅膀上，此刻都燃烧着明亮无比的光焰，包括那四张脸在内的上百只眼睛，都灼灼地注视着柯岚，柯岚甚至能从对方的瞳孔里，看到自己此刻的窘境。
　　“审判。”四张嘴同时开口说道，六只翅膀猛地扇动——柯岚总算是看到了刚刚将自己拍飞的招式：那是六片从翅膀上分离而出的翼状虚影，和本体一样，这些虚影上也燃着熊熊的光焰，看上去颇为瑰丽壮观。
　　六片虚影直接轰进了柯岚在墙上砸出来的人形凹槽里，空气爆裂的声响响彻整个地下冰库。
　　但当火焰散去之时，一个赭红色的人影，却是一步步地从墙体里面走了出来。
　　“你……难道就没听说过……‘有烟无伤’这个道理吗？”赭红色的人影……也就是柯岚，缓缓说道。
　　他身上的动力装甲已经尽数破碎，但大量浓稠的“血浆”从他的毛孔里面渗了出来，在他的皮肤表面结成了一层类似于血痂一样的“盔甲”。
　　这件“盔甲”上布满了凸起的棱角和棘刺，大块大块的“板甲”覆盖在胸背处的要害部位，不计其数细小的“血鳞”则是包裹住了关节、腹部这些需要弯折的部位……而在柯岚的双手末端，一对足有三四十公分长的利爪沿着十指向外延伸，这对完全由血浆凝聚而成的利爪上，不知为何还泛着一层金属所特有的光泽。
　　“你的这几对翅膀太丑了，所以……我决定帮你撕下来。”


第五百五十九章 无名岛
　　柯岚的声音似乎还停留在原地，而他的身影却已经出现在了炽天使的身后——
　　“噗嗤——”
　　那对血色的利爪转眼间就已经破开光焰，洞穿了炽天使最上方那对翅膀的根部。
　　“呲啦！”
　　那对硕大的翅膀，竟是被柯岚直接从炽天使那由“应龙之卵”变异而来的本体上撕扯了下来，大量的鲜血从创口喷涌而出，在半空中被迅速冻结成粉红色的大块冰碴，紧接着，又在坚硬的地面上摔个粉碎！
　　炽天使的四张脸同时发出凄厉的惨叫，而它剩下的四只翅膀则是猛地朝身后卷去，试图抓住处在滞空状态下无法移动的柯岚。
　　可是柯岚并没有闪躲，反而是直接落到了炽天使的本体之上，踩着对方的身体，直接跨过了炽天使的头顶。
　　柯岚低下头，正好和炽天使四张脸中的一张四目相对，在对方的眼神，他看到了浓浓的疑惑和恐惧，以及一丝难以形容的怨憎。
　　尽管柯岚不确定对方能否看到血色面甲后自己的脸，但他还是对着炽天使笑了笑，然后伸出双手，直直地戳进这张脸的眼窝之中，将那两颗眼珠子从眼眶里面抠了出来。
　　这两颗与本体分离的眼球并没有立马“死去”，而是在柯岚的掌心里拼命挣扎着，仿佛炽天使的本体和这两颗眼球之中具有着一种十分特殊的磁场一样，只要柯岚将手松开，两颗眼球就会被吸回到眼眶之中。
　　柯岚当然不会让它们回去，他直接双手握拳，将两颗不断跳动的眼球当场捏爆！
　　化作糊状的眼球终于是安静了下来，从柯岚的指缝间漏了出来，滴落在了地上。
　　这些糊状的碎肉并没有被冻起来——此时，大厅内的温度正在急剧上升，虽然柯岚手边并没有什么具有测温功能的设备，但光靠体感就能确定周围的温度早就已经回升到了零摄氏度以上，就连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冰碴，都开始渐渐融化。
　　这股恐怖的热量，自然是从炽天使身上散发出来的——失去了一对翅膀和一双眼睛的炽天使整个身躯都已经被刺眼的光焰所包围，它就如同一颗熊熊燃烧的太阳，让人根本无法以肉眼去直视。
　　“呃……啊……”
　　炽天使的口中发出了非人般的嘶吼，它身上笼罩着的光焰范围顿时扩大了有三四倍之多，瞬间将柯岚也笼罩了进去。
　　柯岚这时候才发现，炽天使释放出来的光焰，是分成两种的——一种是由能量体构成的，能真的对现实产生影响的光焰，而另一种，则是只存在于“主观感知”中的“精神之火”。
　　相比前者，后者能让人产生一种自己置身于数万度高温中的错觉……哪怕身上穿着最好的隔热装备，哪怕身周的实际温度连零摄氏度都不到，但只要这团“精神之火”侵入了你的认知领域，你就会感到自己仿佛坠入了炼钢厂的锅炉之中，那种灼烧感和极度的痛苦是如此的真实，以至于让人根本分不清这一切究竟是虚幻的还是真实的。
　　即便是能够免疫“模因传染”的柯岚，也无法躲过这种直接干涉大脑认知的精神之火。
　　只可惜，现在的他，对于“痛苦”这种东西……似乎已经有点麻木了。
　　柯岚的身影再一次消失在原地。
　　这一次，他选择了正面突破——
　　血色利爪不仅能撕开现实中的光焰，对于“精神之火”同样也具备着攻击性。柯岚双臂交叉，然后狠狠将双爪挥出，顿时在正前方清空出了一片没有任何“光污染”的空白地带，借着光焰被分开的短暂间隙，他直接从这条狭长的空白地带中钻了过去，欺身到了炽天使的近前。
　　“呲啦！”
　　又是一对翅膀被撕扯了下来，炽天使的口中顿时发出了如婴儿啼哭般的尖厉叫声，它剩下的三张脸已经因为剧痛而扭曲成了非人般的样貌。伴随着大量的鲜血从断裂的翅根处喷涌而出，作为炽天使“本体”的应龙之卵，表面竟然开始瘪了下去。
　　“原来是个空心球啊？”柯岚说道，他的双爪并没有对剩下的最后一对翅膀下手，而是插进了断翅的创口之中，用力向两侧一拉，将原本就已经十分恐怖的创口扩大了数倍！
　　“血如泉涌”已经无法形容此刻的景象，狂飙而出的血浆就如同爆掉的消防栓一般，将整个大厅的天花板、四壁和地面都彻底染成了红色……
　　至于炽天使的本体，就像是一个被放空了的气球一样，迅速缩小了下去——很快，就化作了一个身高不到一米五的人形。
　　那是藏在应龙之卵中央位置的克隆体，只不过此刻它的身体裹上了一层皱缩的外皮，四张完全变形的脸庞紧贴在它脑袋的四周，这些脸上的五官已经彻底错位，咋一眼看上去，就如同是巴勃罗·毕加索“立体派”画作中的人物肖像一般。
　　而那张被柯岚掏掉了双眼的脸恰好就是克隆体正前方的脸，血浆和破碎的组织残片还在不断地从那对黑洞洞的眼眶里掉落出来。
　　炽天使仅存的那对翅膀耷拉了下来，拖拽在它的腰后，原本绚丽而光滑的羽毛上沾满了血污，一直垂落到了地面之上，浸泡在了粘稠厚重的血浆之中。
　　柯岚先前迈出了一步。
　　克隆体则是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但它却被紧贴着在双腿上的外皮所绊倒，向后跌坐在了地上。
　　它试着振动双翅，但这对翅膀仅仅只是在血浆之中划拉了几下，并没能将它的身躯带离地面。
　　那刺目的光焰已经彻底消失，大厅内的温度再一次跌回到了零度一下……很快，地面上足有一寸厚的血浆便将克隆体连带着它的那对翅膀冻在了地上，令其动弹不得。
　　“好……好冷……”它用颤抖的声音说道，“我感到……好冷。”
　　“会感觉到冷是因为你正在走向死亡。”柯岚说道，“就算现在把你搬到有暖气的地方，也没有用。”
　　他能感觉到，克隆体的生命力正在飞快地从其体内流逝，翅膀上的那些眼球的瞳孔已经开始扩散，紫黑色的尸斑开始逐渐出现在了它的身上。
　　事实上，克隆体和应龙之卵的融合并不完美，它只是通过某种方式控制了应龙之卵的力量罢了——它至今还保留着那具小男孩的躯体，就是最好的证明。
　　“为什么……神……不肯……眷顾……”克隆体喃喃地说道，“我明明……已经在尽力……满足祂的……”
　　“你的表演太过做作，只能算是一部三流烂片。”柯岚半蹲了下来，直视了那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哪怕是被资本喂屎喂到已经毫无鉴赏能力的观众，看到这样的烂片，也会巴不得让它赶紧谢幕。”
　　“为……为什么？”
　　“你别问我，我已经回答你两个问题了，现在轮到我来提问了。”柯岚说道，“你先前说我是一个‘躯壳’，那究竟是什么意思？我的体内装着‘别人的东西’，这又是什么意思。”
　　柯岚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别告诉我那只是你随口胡编乱造出来想要拖延时间的说辞啊……”
　　克隆体没有回答，它的身体已经不在颤抖，另外三张脸上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黑漆漆的瞳孔已经扩散到了最大的程度，彻底失去了神采。
　　它已经死了。
　　“妈的。”柯岚忍不住骂了一句，“你死的也太干脆了一点吧？一般来说，像这种级别的BOSS，不应该苟延残喘很长一段时间，最后再来一波回光返照临死反扑的吗？”
　　柯岚气得一脚踹到了克隆体的胸口上面，只听到“咔嚓”一声脆响，克隆体的上下半身直接断成了两截，躯干的内里部分直接显现在了柯岚的眼前。
　　柯岚注意到，克隆体体内的那些脏器，就像是被风干了几百上千年的木乃伊一样，心脏甚至都已经皱缩成了一颗比核桃还小的黑褐色小球，被几根同样干瘪的肌腱和血管吊在空荡荡的胸腔之内。
　　大大小小的孔洞布满了它的骨骼，柯岚甚至没有去触碰它，那些肋骨就在紧绷的皮膜挤压下断裂成了几截，有些部分甚至直接化作了细碎的骨粉，简直是比刚刚出炉的法式薄饼还脆。
　　就连原本属于应龙之卵的外皮，都在迅速腐坏、降解……明明环境温度已经下降到了零下几十摄氏度，可似乎依旧没法将它的尸体保存下来，不到五分钟的时间，“炽天使”的尸体就已经化作了一滩脓水。
　　直到它羽翼上的最后一片羽毛溶解于这滩脓液之中，地下冰库的低温才开始在它的“身上”生效，灰白色的脓水很快就被冻成了一大坨扁平的冰碴，紧接着，从脓液中析出的水分又迅速在冰碴的表面形成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赏心悦目的战斗。”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柯岚转过头去，发现一台平日里用来巡查地下冰库的警卫机器人正倚靠在密道的出口处——这种警卫机器人没有手掌的构造，它只能用金属材质的钳子相互碰撞发出来声音来代替的鼓掌的动作。
　　“变成怪物……就是指我现在这幅模样吗？”柯岚说道，他身上的血色甲胄突然溶解，化作了流动的血浆，又一次从皮肤上的毛孔钻进了柯岚体内——柯岚的眉间不自然地抽搐了两下，显然，这个过程并不是无痛的。
　　“我不知道。我都说了，你是第一个成功和这件活体甲胄融合的人，你的身上会发生什么，我们无法预知。”警卫机器人用有限的可动关节做出了一个有些滑稽的耸肩动作，“话说，你是不是该找块布料来遮挡一下？”
　　“不死船员会的人还在乎这个？”柯岚不为所动，就这么“坦然面对”着眼前这具被潘所操纵的警卫机器人，“还是说，你觉得我会在乎？”
　　“你现在好歹也是一个公众人物，得注意自身的形象。”潘说道，“危机处理科的人还有半小时赶到现场，虽然他们不会将你的裸照外传，但你应该也不想自己以这个形象出现在档案的视频文件里吧？”
　　“行。”柯岚弯下腰，血浆状态的活体甲胄从他的手背处涌出来，将他的整个拳头都给包裹了起来，形成了一件造型简朴的拳套。柯岚直接将拳头砸在了地上，破开了深红色的冰面，从其中扯出了半块布料，围在了腰间。
　　那是先前克隆体披在身上的那件染血的白大褂的一部分，只可惜被霰弹给轰成了碎片，只能堪堪遮挡住柯岚的要害部位。
　　“能告诉我，这件活体甲胄的来历吗？”柯岚问道，“这不过分吧？”
　　“不过分。”警卫机器人摇头道，“它来自于一座S级遗迹。”
　　“然后呢？”
　　“没了。”
　　“这就没了？”
　　“那你还想知道些什么？那些专业度极高的研究报告你如果想看，等这边事情收拾好了之后我可以发给你，但是如果让我用嘴说，恐怕没个几天几夜也说不清楚。”潘的语气中充满了无奈。
　　“就不能挑重点说说吗？”柯岚同样很无奈。
　　“没有重点，或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些研究报告到处都是重点。就得看你怎么界定了……不过，那座遗迹的名字我倒是可以告诉你。”
　　“遗迹的名字是什么？编号是多少？”
　　“没有编号，这是一座未公开的遗迹……不过某人已经去过那个地方了。”潘的话语中隐含了一丝戏谑，“‘无名岛’……一座矗立在无尽海面上的孤独岛屿，在那里，时间不会流动，太阳永不下山。”
　　柯岚的眼角猛地跳动了一下，他当然知道，对方说的是哪座岛。
　　果然，不死船员会是知情的……可既然他们知道那座岛的存在，为什么还要让马奇诺将军来找自己问话呢？
　　难道仅仅是为了试探自己？有这个必要吗？
　　“你们都知道？”
　　“知道。”警卫机器人点了点头，“但我们可以装作不知道。船员会想赋予你尽可能多的自由，而不是将你变成一个任我们摆布的傀儡……如果真的需要傀儡，我觉得这台机器人可比你好用多了。”
　　说着，潘突然操纵着这台机器人做出了一个后空翻的动作，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好吧……我还有一个问题。”
　　“问。”潘很是慷慨。
　　“那个克隆体说的‘躯壳’、‘别人的东西’……这些是什么意思？”


第五百六十章 两百份标准剂量
　　“这些问题我无法回答……一部分是因为你的权限还不足以让你了解到那些真相，另一部分则是连我也不知道。”潘回答道。
　　“哪一部分连你也不知道？”柯岚不由得有些疑惑，按理来说，不死船员会已经算是人类之中权限级别最高的组织了，连潘都不知道的事情，那还有谁有资格知道？
　　难道不死船员会内部的成员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可从各方面表现出的细节来看，那些席位序号就真的只是一个序号而已，并不代表权限的高低。要不然，等到柯岚加入不死船员会，继承了喀戎第五席的“教皇”称号之后，岂不是要排在大部分成员的前面了？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死船员会应该是一个权力均衡的组织，至少表面上是这样——就像联合议会团一样，每一位议员的投票权重都是相等的……但是，每一名议员身后所代表的势力，那可就另当别论了。
　　部分船员会成员知道一些其他成员所不知道的秘辛，想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尤其是像柯岚这样“后来加入”的成员，很多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事件，单靠档案卷宗，是很难窥见事件的全部细节的。
　　“还是不能说。”警卫机器人摇着头，颈部关节因为低温而发出清脆的“咔咔”声，“你加入我们之后，自然就会知道了。”
　　“那行，我换个问法……”柯岚迟疑了一下，这才继续问道，“我……是人类吗？”
　　他没有问“我还算是人类吗？”，而是直接问的“我是人类吗？”……这两句问句虽然只差了两个字，但意义却截然不同……柯岚很难相信，在一个“普通的人类”身上，能发生这么多“不合理”的事情。
　　他甚至一度怀疑，自己会不会是一名类似于浅野昭那样的“实验体”，只不过自己并不知情。
　　但他又觉得这种可能性非常之低——如果自己真的是一名受人操纵的“实验体”，那不死船员会根本没必要向自己透漏那么多的信息，喀戎也完全不会推荐自己来继承“教皇”的席位……
　　柯岚反倒觉得，异端教派的那名“先知”的经历，反倒是更像一名“实验体”在识破方舟高层的真相之后毅然反叛的剧情——前半段倒是挺富有抗争精神的，但在他成功脱离桎梏之后，却又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如果不死船员会愿意告诉自己和先知有关的事情就好了，可惜，就算柯岚开口询问，估计得到的回答也都是一样的。
　　柯岚向潘提出这个问题，也正是为了验证这一点。
　　既然不死船员会不介意让他知道这些情报，那他们也完全没有必要向自己隐瞒这些东西——隐瞒的越多，自己的猜疑心就会越重，对于不死船员会的信任就会越发降低。
　　一旦处理不好，自己完全有可能成为第二名“先知”。
　　有些东西，还得是开诚布公说清楚比较好，柯岚觉得，对方肯定也明白这个道理。
　　“是。”这次潘回答得倒是很干脆，“你当然是人类。和方舟上的几千万人一样，只不过你运气比较好，获得了一些超出常人认知范围的能力罢了。”
　　柯岚稍稍松了口气。
　　“真的只是运气好吗？”
　　“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潘控制着警卫机器人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金属脑壳，“其实我一开始是不看好你的……我最不屑的一句话就是‘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可我不得不承认，你运气的确不错。”
　　“……”柯岚心里知道，就算自己再追问下去，潘恐怕也会说一些车轱辘话来搪塞自己……这个话题，已经失去了继续下去的意义。
　　“话说德墨忒尔呢？为什么这次不是由她出面？”柯岚绕着大厅走了一圈，边走边问道。
　　“……你难道迷上那个老女人了？不会吧？没想到，你居然好这口？”潘有些惊讶地说道，可惜警卫机器人的硬件条件有限，没法表现出现那种夸张的神色来。
　　“我只是奇怪，之前和我接洽的都是德墨忒尔，为什么这次突然换人了？”柯岚没好气地说道，“总不能真的是因为你的序号是‘恶魔’，所以活体甲胄这东西得由你来送到我手上吧？那你们这群也实在太形式主义了一些——或者说，太‘中二’了一些。”
　　“当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虽然我觉得你说的这个理由很棒。”潘摇了摇头，“那个老女人，现在恐怕自身都难保了，哪有时间来管你啊。下周一船员会内部就要对她启动问责程序，就算没被弹劾，估计权限也会受到很大的限制。”
　　“弹劾？”柯岚愣了一下，他本想问难道不死船员会的成员还能被弹劾吗，可他很快就想到了被逐出船员会的“教皇”喀戎，“她犯了什么事？”
　　“喏，就这事。”警卫机器人对着地上“炽天使”化成的脓液扬了扬下颌，“虽然这起事故是由史密斯那家伙引起的，但没有那老女人的默许，以史密斯的权限，根本就拿不到那么多的细胞样本——要知道，按照船员会对研究院下达的最后通牒，那批克隆细胞在两天前就应该执行销毁流程的。”
　　“这场实验是由德墨忒尔授意的？”柯岚愣了一下，对方透露出的信息说实话有些超出他的预料，他原本还以为只是研究院的人瞒着上面在作死，但没想到的事，那位看似优雅端庄的“女士”，竟然骨子里也是一个疯批？
　　“如果实验是由她直接授意的，那问责程序就可以直接省去了。”潘哂笑道，“不过其实也差不多，这个老女人看似很有耐心，其实她比谁都要急躁……不过她的手段要比喀戎那个蠢货强一点，至少不会拿自己做实验。”
　　“……”
　　“哦对了，蕾妮那个小丫头片子……唔，你应该没和她睡过吧？”潘突然话锋一转，问道。
　　“没。”柯岚不由得抬起头看了警卫机器人一眼——虽然潘无论是性格还是语气上来看，都像是一个刚成年不久的大男孩，但从他对蕾妮博士“小丫头片子”这个称呼来看，这家伙显然也是一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
　　“她也是德墨忒尔手底下的人……虽说船员会内部不存在什么派系之争，但是我们每个人总还是有几个用得比较顺手的‘亲信’的，蕾妮就是这样的一个角色。你大概不知道，这丫头至少策划了三十种‘袭击’方案，试图强行和你发生关系。她甚至还试着往你的食物里添加两百份标准剂量的催情药物，只不过那顿饭被安全局的人给截了下来，最后没有送到你的餐桌上面。”
　　“……”柯岚有些无语地盯着机器人，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以我现在的体质，两百人份的药物，大概也不会产生作用吧？”
　　“这可说不好……再说了，我也没说是这给人用的两百份……那个疯丫头，放的是超浓缩版本的药物。两百份标准剂量，其实是指给雷兽用的标准。”
　　“她这是打算毒死我吧？”柯岚的嘴角抽动了两下，心里不由得暗自庆幸，还好那份餐食被拦截了，要是自己真吃了，鬼知道会发生什么。
　　“那倒也不是，她事先拿你的细胞克隆组织做过试验，在计算了抗药性之后才得出的实际用量。”潘又耸了耸肩，“相比之下，摩根家的那群人简直就是小打小闹……他们用的那种‘熏香’，就算浓到把机舱内部的火灾报警器给触发，也没法让你失去理智——当然，如果你本身就存在着那种想法，那么只需要一丁点儿的剂量，就能起到顺水推舟的作用。”
　　“她甚至把佐菲娅选作了实验对象。”趁着这个机会，柯岚直接开始“告状”，“说实话，我很难容忍这种对我身边的人下手的行为——作为人类的领导者，你们应该也很清楚，当士兵在战场上为方舟舍命搏杀的时候，如果他们的家人受到欺辱，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吧？我虽然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军人，但我至少也算是在给你们卖命吧？”
　　“我知道。”潘点了点头，“我们以后会尽量杜绝这样的事情发生。”
　　“连不死船员会都只能说‘尽量’么？”柯岚有些不太满意地吐槽道。
　　“世上永远都不存在百分之百可靠的保证，要不然，我们现在也不会站在这里谈话了，你说是吧。”警卫机器人做出了一个无奈摊手的动作，“好了，危机处理科的人来了，打扫卫生的活儿就交给他们处理吧。”
　　潘话音刚落，密道的垂直隧道内便响起了重物高速下坠时发出的破空呼啸声，这声音由远及近，最后是“嘭”地一声缓冲推进器点火喷射时将喷口附近的空气引爆的巨响，四具三米多高的人形机甲先后从密道里走了出来。
　　危机处理科的人比预计抵达时间提前了足足二十分钟，显然是一路快马加鞭赶过来的。
　　“我们收到船员会的消息，说您已经把问题解决了。”为首的那台人形机甲胸部的舱盖向上翻起，露出了坐在地面的林启明。
　　他的脸上罩着一个银灰色的VR目镜，机甲外部的传感器会把周围的地形编绘成VR影像呈现在屏幕之内，这样机甲的操纵者就可以避免遭到“模因”的感染——但这样做的弊端是传感器无法识别那些被“模因”感染的生物，在面对污染区里游荡的怪物时，这些机甲差不多就等于是半瞎的。
　　他们只能依靠声呐装置来探测那些感染生物的动向，但声呐的缺陷是反应不够快，且容易受到干扰和欺骗——这四具机甲的身上多少都带有一些损伤，看来是在和那些逃出来的土著生物的战斗中吃了不少亏。
　　“为了加快速度，一部分干员直接选择冒着被感染的风险进行目视战斗，我们才能提前赶到这里。”林启明又说道，他嘴里呼出来的气体瞬间形成了一大片氤氲的白雾。
　　“‘模因’的主体已经被处理掉了。”柯岚说道，“那些逃出来的土著生物，现在撑死也就是变异得厉害了一些，应该不具有传染风险了。”
　　“是的，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收到有人被感染的消息……话、话说……您不冷吗？”林启明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在这零下近百度的环境中，柯岚竟然就只在腰间围了一块破布，几乎是赤身裸体地站在血浆凝成的深红色冰面之上。
　　“哦，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点冷，有带备用的衣服吗？”柯岚说道。
　　“这……这还真没有，要不这样，您穿我的衣服，我的机甲也让给你。”林启明说着就把手伸向了领口处的拉链。
　　“算了吧，他要是真的会怕冷的话，早就已经冻死了。”潘懒洋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就不会用脑子想想，换做是你的话，就围着块破布，你能在这地方坚持多久？我看你衣服都还没脱就已经有点冻得受不了了吧？”
　　“谁？”林启明和另外三具机甲瞬间转身，他们这才注意到，在大厅里除了柯岚之外，还有着一台靠在墙上的警卫机器人。
　　但没等潘再次开口，林启明的脸上便显露出了惶恐的神情来：“您……您该不会是船员会的……”
　　“还算有点脑子。”潘说道，“行了，此间事毕，剩下的都按照预设流程来吧。”
　　说完，潘也不和柯岚打个招呼，直接就“下线”了，失去控制的警卫机器人的脑袋和双臂则是耷拉了下来，瞬间转换成了“待启动”的状态。
　　……
　　林启明留下了两个人守在地下冰库第五层，接应后续“打扫卫生”的人，自己则是和另外一人护送着柯岚离开了污染区——当然，他也没忘让人送一套合身的衣服过来，免去了柯岚裸奔出镜的尴尬场面。


第五百六十一章 插曲终了
　　后续的事情自然不需要柯岚操心，危机处理科和安全局的人会把一切都办妥——至于要如何向公众解释全船封锁的缘由，那可以找的理由简直不要太多，随便挑一个不容易引发人们恐慌和骚乱拿出来说就行。
　　当然，肯定会有人对这个理由产生怀疑，但以方舟官方的舆论管控力度，只要不死船员会想管，那这种风言风语根本就一句都说不出来——“如果没法解决问题，那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这种手段看似粗暴且不讲理，但却是维稳的最佳选择。
　　更何况，一般人最多也就和自己熟识的人吐槽一下，当个茶余饭后闲谈的谈资就算完了。
　　要是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人在公众媒体上刻意煽动民众，试图通过诋毁、猜疑等手段降低方舟官方公信力，那这些人的成分十有八九有一些问题的……指不定，安全局还能借此机会揪出一批藏在民众之中的“特殊分子”。
　　他们就算不是异端教派的，多半也是一些激进组织的成员。
　　这种不怀好意的人伪装成民众是很难被发现，但如果他们自己跳出来的话，方舟向来都是采取雷厉风行的手段的。
　　至于上次摩根财团诬陷柯岚那事，之所以能发酵，完全是因为不死船员想要考验一下柯岚的应变能力罢了……如果他们决定插手，就连那两个“空姐”都不可能登上零号舰队的战舰，更别说给柯岚下药加外加偷拍视频了。
　　而这一次的“模因危机”，性质则完全不一样。这次事故的保密等级，估计还要在利维坦复活事件之上。
　　既然说到了利维坦事件，就不得不说安全局的保密工作做的还是很不错的——这种事可不仅仅只是封锁消息就行了，像利维坦这种出产大量能量结晶的“富矿”，突然就没了，这对于市场供需的影响是很大的……但不仅利维坦复活并被击杀的消息没有传播开来，就连能量结晶的市场价格也没有出现任何异常的波动，而各行各业大大小小数万条涉及到能量结晶的供应链，更是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柯岚一直想不明白，那么大的需求缺口，方舟官方究竟是怎么把它给填上的……难道就靠往年储备下来的开采余量吗？
　　按理来说，能量结晶这种硬通货不应该存在什么余量……开采出来有多少，市场就能吃下多少……不死船员会总不能把各支舰队的应急储备拿出来填补民间市场的缺口吧？
　　这种本末倒置的事，柯岚相信他们应该做不出来。
　　……
　　在林启明和另一名危机处理科精英干员的护送下，柯岚很快就穿过了污染区——这个时候，已经有大量全副武装的危机处理科干员和安全局特工进入了污染区，几乎每一个方向都有枪声传来，一路上土著生物和伪装者的尸体更是随处可见。
　　“炽天使”死亡之后，那些被突破收容的藏品并没有随之一起消亡，而是直接陷入到了一个狂暴状态之中。虽然它们现在已经失去了传播模因的能力，但因为模因而带来的变异却并没有消失，从林启明对讲机里不断响起的汇报可以得到，好几支“清扫”小队都陷入到了苦战之中。
　　“你们先坚持一下，第三批次的增援即将进入污染区。”林启明在通讯频道里回复道，随后又看向柯岚，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的苦笑：“整个危机处理科，至少有三分之二的人死于初期的模因传染，现在人手实在是太紧张了……”
　　“那为什么不把戍卫部队调过来帮忙？”柯岚问道。
　　“戍卫部队能抽出来的人也不多……现在可还是处在全船封锁的状态之中，戍卫部队得加班加点维持各个区块的秩序，他们的任务虽然没我们危险，但却同样繁重。”
　　林启明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目前全船封锁的状态正在逐步接触，那些距离污染区较远区块的戍卫部队会被优先调来这里……只不过……”
　　林启明不由得叹了口气：“卫戍部队里能用的人……太少了。”
　　柯岚很清楚他的意思，想要在污染区帮得上忙并且又要保证消息不会泄露，显然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把空出来的部队往污染区里投——最起码，也得是先前负责处理东九区事件那样的“精锐”才行，而像这种“精锐”，在整个卫戍部队里的占比就连5％都不到，能被调过来的那点人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那你不如让民间组织介入。”柯岚说道。
　　“啥？”林启明愣了一下，惊讶地看向柯岚——有那么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让、让民间组织介入，这不符合规定，而且，会增大保密工作的难度……”林启明当即解释道。
　　“我不怎么认为。”柯岚摇了摇头，“研究院地下冰库里的那些藏品，他们亲自去外面抓来的，大概占多少比例？”
　　“呃……”林启明虽然不清楚柯岚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不过还是认真思索了一下，说出了一个较为保守的答案，“如果把地下冰库里所有的藏品都算进去的话，研究院成员亲自捕获的标本，我想百分之二十的占比还是有的……”
　　“那这剩下的百分之八十，难不成是自己跑到地下冰库里来的？”
　　“这……”
　　“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这些东西是经了谁的手才来到这里的。”柯岚一边玩着领口处的拉链坠子一边说道，“无非就是外勤部队、雇佣兵、遗迹猎人以及各大财团旗下的‘捕猎公司’……绝大多数，都来自于你口中‘不符合规定’的民间组织。”
　　说到这里，柯岚不由得想起了摩根家族那个在酒会上惨死的小少爷，那只重甲犀锹就是摩根财团旗下安格雷斯生物科技公司的猎物。
　　这家公司虽然注册是填报的主要业务是研究阿尔法星土著生物，但实际上干的却是“猎人”的活儿——这里的“猎人”和柯岚他们这种“遗迹猎人”并不是同一种职业，而是猎人这两个字最原始的含义。
　　这个公司的一线员工其实都是一群常年混迹在外面的雇佣兵，他们拿着官方颁布的“研究执照”，合法地狩猎、捕获那些土著生物。无论是部分特定的器官、完整的尸体还是活的土著生物，他们都能给你弄来，只要你能付得起相应的价钱。
　　后来柯岚也曾利用黑客技术查过这家公司的底细——安格雷斯生物科技公司的订单，有超过三分之一，都是来自官方的研究院。
　　“从某种意义上来，行业顶端的‘民间组织’，其员工个人素质绝对要比卫戍部队里只要过体检谁都能当的士兵强……而且，在高额违约金的压力下，这些人也绝对能做到守口如瓶。”柯岚说道。
　　他这倒不是在吹牛，单说遗迹猎人这个圈子，能混出名来的那几个，无论是素质还是信誉都不是那群参差不齐的底层猎人能比的。研究院里那些被严密保护起来的“宝贝”，有很多都是被这些人从高等级遗迹里带出来的，他们签下的保密协议叠在一起，说不定能比书桌还高，但却鲜少出现泄密的事件。
　　反倒是军队里的那些士兵，经常会在轮替的休假期里喝得酩酊大醉，然后在酒吧里大声地把前线的战况给泄漏出来。
　　那些野鸡媒体的记者最喜欢干的事就是蹲在这些士兵们爱去的酒吧里，打探前线的小道消息，然后添油加醋地发布一大堆标题党文章。
　　柯岚对于军队倒是没有什么偏见，不过林启明他们这些人，对于民间组织的偏见倒是一直都存在，身为遗迹猎人的一员，柯岚多少还是会感到一些不爽。
　　危机处理科平日是倒是不怎么出现，但安全局的那帮人，在办事的时候，对于军方的人和民间的人，态度就完全是两个样子——以至于在很多民众的眼里，安全局特工就是一个完全不讲理的形象。
　　“好吧……您的建议我会和施罗德科长说的，他才有最后拍板做决定的权力。”林启明点了点头，“不过……要是民间组织真能提供帮助的话，清扫进度应该会加快很多。”
　　“你们其实只要挑那种和研究院有长期合作关系的民间组织就行，对于相关的保密条例，这些人怕是比戍卫部队的士兵们还要清楚得多。”柯岚说道，“对了，有一家公司的信誉我觉得不太行，我个人建议你避个雷。”
　　“哪家公司？”林启明立马将耳朵给支了起来——连这位“大人物”都要刻意点名的公司，那显然是存在着很大的问题了。
　　“安格雷斯生物科技公司。”柯岚说道——公报私仇这种事，只要有合理的理由，他自然是不会拒绝的，“这家公司的管理人员曾经违反了二十六条安全条例，将一头危险的土著生物‘重甲犀锹’送入一场上流阶层的酒会的会场，并且造成了包括一名摩根家族成员在内十余名权贵子弟死亡，伤者更是超过百人……事后，安格雷斯生物科技却仅仅只是撤销了两名安全主管，且没有受到任何来自官方的惩罚。理由是‘事件属于不可抗力的范畴，没人能预料到该样本会发生应激突变’……很显然，有的人有很严重的失职行为。”
　　柯岚耸了耸肩，虽然这份报告并没有公开，但该看的他都已经看过了。
　　“说实话，那两名安全主管也真是倒霉，明明主要过错不在他们身上，最后却成了替人背黑锅的角色。至于安格雷斯的全体高管，则是没有被追究任何责任。”
　　“真有这样的恶性事件？”林启明愣了一下，酒会事件是由安全局负责，他们危机处理科的要应对的是和研究院有关的事情，再加上林启明先前只是一支行动小队的副队长而已，并不算什么高层，所以他对此事毫不知情也很正常。
　　“是啊，我有必要骗你吗？”柯岚继续说道，“因为我就是那场酒会的参与者之一……啧，要不是我反应快，怕是连我被那只大虫子给干掉了。”
　　“好，我知道了。”林启明郑重地点了点头，柯岚也不担心他去找人核实，毕竟，他刚刚说的话——句句属实。
　　“另外，我会把这件事知会安全局那边，让他们对这起案件重新进行审查。”林启明又补充了一句道——“大人物”虽然没有明说，但显然他对于安全局的处理结果并不满意……这其中或许牵连到一些权贵阶层的利害关系，但对于危机处理科来说，他们是从来不会在意这种关系的。
　　林启明暗暗决定，如果安全局的人不愿意重新审查的话，哪怕这属于越权行为，他都得把这件事给办了。
　　……
　　在返回指挥部之后，柯岚先是把不死船员会的事件和猎团其他成员交代了一下，然后又安排猎犬和卓力格图去负责三十三那边接洽事宜——“模因事件”尽管造成了巨大的影响，但对柯岚来说，只能算是一支小插曲罢了，现在曲终人散，一切事情也该回到正轨上了。
　　而他们接下来最重要的“正事”，自然就是对于“亚古纳可托尔”的进一步探索了。
　　柯岚足足花了两个小时的时间才大致把各项工作安排妥当，然后又找施罗德开了一张“特殊通行证”，在猎犬他们的哄笑声中，急匆匆地赶去了佐菲娅的住处。
　　就在柯岚抵达院子门口、从车里下来的时候，他正好看到了几名穿着深灰色制服的安全特工将两个“白大褂”带出了别墅。
　　“她们是谁？”柯岚拦住了一名特工，在出示了自己的证件之后，问道。
　　“她们是蕾妮博士的助手。”那名特工凑到了柯岚耳边小声说道，“我们是奉船员会的命令，来‘保护’索玛小姐的。”
　　“看来潘的动作还是挺快的。”柯岚心里说道，脸上却不动声色地对那特工点了点头，绕开他们，迈步走进了别墅。
　　刚进屋子，柯岚就看到一个穿着藕白色连衣裙的少女从楼梯上走了下来——这个少女不是别人，正是柯岚前往熔火矿区前，托给佐菲娅照顾的那个“大麻烦”：泽珞。


第五百六十二章 动粗的资格
　　和柯岚临行前相比，少女的外表除了衣着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但在柯岚的眼中，她却像是经历了一次蜕变。
　　这种微妙的变化很难用言语来详细描述，笼统地来说，就是举手投足间的那种感觉，再加上面部自然流露的微表情和眼神——和先前相比，更像是一个真正的“人类”了。
　　柯岚不知道在这段时间里泽珞经历了什么事情，但不管怎么说，这都不算是件坏事。
　　“如果她能认同自己‘人类’这个身份的话，或许就不会对自己的‘同胞’干出那些比较过分的事情吧……”柯岚暗戳戳地想道。
　　从某种角度来说，泽珞的危险系数一点都不亚于他刚刚消灭掉的那个炽天使——这名看似软萌的三无少女，一旦失控，后果绝对是他不愿意去想象的。
　　“柯岚。”三无少女将视线的焦点停留在了柯岚的身上，她似乎并不讶然柯岚会出现在这里——当然，以她的能力，恐怕柯岚在还没有走进别墅院子的时候，就已经被她给察觉了。
　　“柯岚？”跟在泽珞身后下楼的，是穿着淡金色丝绸长裙的佐菲娅·索玛，她披着一件雪白的毛绒披肩，柔顺的长发盘在头顶，略带一丝惊讶地注视着柯岚。
　　柯岚的目光先是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顺着她那颀长的脖颈向下移动……他赫然发现，佐菲娅此时正赤着双足，白皙而娇嫩的脚趾就那么直接踩在了厚实的咖啡色地毯上——当然，这都不是关键，关键是在她右脚纤细的脚腕上，套着一个黑色的实时监测脚环，脚环外侧的绿色指示灯还在一下一下地闪动着。
　　“研究院的人装的？”柯岚指着脚环，问道。
　　“嗯。”佐菲娅点了点头，“不过那些人已经被带走了，这个东西只是还没来得及拆掉而已。”
　　柯岚快步上前，只是瞄了两眼，一股火气便蹭地涌了上来——这个脚环不是那种常见的医用监测脚环，而是那种专门给危险人物设计的“特殊型号”，脚环的感应芯片连接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浓缩炸药，如果感应芯片监测到有人要强行拆除这个脚环，或是脚环的佩戴者离开了指定的区域，就会直接引爆炸药。
　　炸药的剂量或许不致命，但炸断佩戴者的双腿还是绰绰有余的。
　　蕾妮博士骗了他，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平常的体检，一切操作也根本就没有按照规章制度进行——至于僭越……如果往人腿上装爆炸脚环还不算僭越的话，那什么才叫僭越？
　　这种行为的恶劣程度甚至已经超越了“僭越”的范畴，要是蕾妮博士现在就站在柯岚面前的话，柯岚觉得自己会毫不犹豫地折断她的双腿，让她好好体验一下这种爆炸脚环被触发之后的滋味。
　　虽然有泽珞在，蕾妮的人是绝对没法伤害到佐菲娅的，但他们的所作所为已经完全超出了柯岚的接受范围，想到这里，柯岚直接抛下了一句“稍等片刻”，便转身朝屋外跑去。
　　那两名研究员正好被安全局的特工推进了车，后者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正好对上了柯岚那不善的眼神。
　　这名特工也是人精，在看到柯岚表情不对劲的第一秒，他就立马猜到了问题的关键，连忙说道：“柯岚先生！索玛小姐佩戴的监测脚环内的炸药已经被取掉了，只不过因为我们这趟没有带上专用的工具，为了不让索玛小姐受伤，才暂时没有把脚环拆下来。”
　　看到柯岚并没有接话，他连忙又补充道：“带着工具的同事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最多十五分钟之后就能抵达！”
　　“这脚环是她们装的？”柯岚指着坐在车厢里的两个研究员问道。
　　“……是。”安全局特工点了点头。
　　“那为什么不让她们来拆？”
　　“因、因为……”那名特工还在犹豫，两名研究员中的一个却是抢先开口说道：“解除脚环的密码只有蕾妮博士知道，我们没法将它拆下来。”
　　“那为什么不问她密码是多少？别告诉我你们没有她的联系方式。”柯岚继续说道，他的语气很平静——准确来说，应该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种极度压抑的平静。
　　“蕾妮博士不让拆。”那名研究员继续说道，“反正只要索玛小姐不离开住处，脚环就不会对她造成伤害——”
　　这名研究员还没有说完，柯岚就探进了车厢，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将她从车里拽了出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你不能对我动手！我是研究院的人！安全局没有对我们进行暴力审讯的资格！”那名研究员当即大喊道，一旁的安全局特工也是一脸紧张地拉住了柯岚。
　　“你最好问问这些安全局的人，如果对我们动粗，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尽管人还没有从地上爬起来，但这名研究员的语调却一下子拉了上来——有着研究院这个坚实的后台，就算对方是联合议会团的议员，她也全然无惧。
　　研究院……在这艘方舟上，可以说是仅次于不死船员会的“特权机构”了。而且以她们的等级，还无权知晓不死船员会的存在……那么对她们来说，自己的后台就可以算作是“全船第一硬”的后台了。
　　“柯岚先生……如果事情闹得太大，不好收场……”那名特工小心翼翼地在柯岚耳边说道。
　　“如何定义‘闹得太大’？”柯岚瞥了他一眼，问道。
　　“这……”
　　“不死人就行吧？”柯岚挣开了他的手，从口袋里取出了施罗德给他的证件，直接怼到了那个研究员的眼前，一字一顿地问道，“那这个……有对你动粗的资格吗？”
　　“危……危机处理科？！”那名研究员先是一怔，随后身体竟是轻微颤抖了起来，一层恐惧之色出现在了眼底。
　　对于他们这些研究院的人来说，安全局和军队他们是不怕的，但唯独害怕这个很少出现在公众场合的“神秘组织”——这群人见到了危机处理科，就像是旧纪元的贪官污吏见到了继卫（防和谐用的谐音，大家懂得都懂）一样，尤其是那些经常违反规章制度的研究员。
　　平日里，他们或许还会仗着自己对方舟贡献大，肆意妄为……但如果危机处理科的人出现，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上面的人，对他们的忍耐，已经达到了极限。
　　柯岚后退了一步，从腰后的枪套里拔出了手枪。
　　“等一下！”一旁的安全局特工看到柯岚掏枪，神色顿时大变，但神色变归变，他却根本不敢动手阻拦柯岚，只能用嘴巴喊，“等等！先等等！”
　　“放心，我说了，不杀人。”
　　柯岚将枪口对准了这名研究员包裹在灰色丝袜里的小腿——被派到佐菲娅住处来的两名研究员都是年轻的女性，要说容貌也都能算得上是美女，但柯岚此时压根就生不出怜香惜玉的念头来。
　　“呯！呯！”
　　震耳欲聋的枪声响彻了大半个街区，柯岚的佩枪是一把点五零口径的狩猎手枪，这玩意的威力和枪声完全就是手炮级别的，一时间，周围停放的气垫车的警报声响成了一片，就连那名被打断双腿的研究员的惨叫都给覆盖了下去。
　　不少穿着黑色西装带着墨镜的保镖都朝着这个方向跑了过来，不过在看到安全局的人和车之后，又十分识相地原路退了回去。
　　佐菲娅居住的这片街区清一色都是独栋的豪宅别墅，说是权贵云集都毫不夸张。但在安全局的面前，绝大多数的权贵却只能乖乖低头——即便是那些有联合议会团议员坐镇的豪门，也绝对不会愿意和安全局的人正面产生冲突。
　　至于一个敢在这地方开枪的疯子，他们更是不愿意去招惹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周围的那些住户都做出了几乎一致的选择：召回保镖，紧闭门窗，同时告诫自己的家人千万别探出头去看热闹——人是长眼的，但子弹就不一定长眼了，要是不小心被什么流弹给擦到了，只要不闹出人命，他们是几乎没办法去追究安全局的责任的。
　　两枪打完，柯岚将手枪插回枪套，而倒在地上的那名女研究员，在惨叫了一阵子之后，干脆是直接痛晕了过去。
　　柯岚看向了坐在车里另外一名瑟瑟发抖的研究员，而后者立马缩了缩身子——尽管断掉的双腿可以靠医疗舱重生，但这种痛苦却是常人难以承受的。尤其对于她们这种生活条件优渥，且没怎么吃过苦头的人来说。
　　“别……请你……求求你……”在抛去研究员这个身份之后，她也只不过是一个刚刚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而已，刚刚从象牙塔里毕业就因为成绩优异被特招进了研究院，连社会的险恶都没怎么见识过，更别说这般阵仗了。
　　她本来还以为借着自己研究员的身份，对方就算权限再大，应该也不会对自己的动手……可在看到柯岚毫不犹豫地对着自己的同伴连开两枪、打断了她的双腿，而边上那些安全局特工连拦都不敢拦之后，她的那种“迷之自信”便瞬间消失了……
　　她甚至觉得，柯岚还会在同伴的脑门上再补一枪……
　　毕竟，以她们研究院的行事风格来看，一般做完人体实验剩下的“样本”，都会被处理的很“干净”——活人要比死人更麻烦，这句话虽然很难听，但却是研究院内大多数人都默认的一条准则。
　　但现在，就要轮到她来担心，对方会不会把自己给“处理干净”了。
　　“你，下车。”柯岚说道。
　　“不……我不想死……别杀我……”她哭喊着，死死地抱住了前面座椅的椅背。
　　“不杀你，下来。”柯岚面无表情地说道。
　　剩下这名研究员坚决地摇了摇头。
　　“你别逼我给你来一枪，要是把车弄脏了，还得麻烦安全局的这个兄弟去洗。”柯岚说道。
　　柯岚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说那研究员几乎要哭出来了——她此时坚定地认为，柯岚让自己下车，就是为了在外面把自己给毙掉，不让溅出来的污血弄脏车子的内饰。
　　“你再不出来，你同伴恐怕就要死于失血过多了。”柯岚说道，虽然安全局的这些特工多少也应该学过一些战地急救的技巧，但对于这种伤势，在手边没有医疗器械的情况下是根本没法处理的——反倒是这两名研究员，作为生物医学组的成员，不仅有着高等级的医师执照，而且在她们随身携带的储物箱里，各种医疗器具和常用药品也是一应俱全。
　　“你……你是要我救治她？”这名研究员愣了一下，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来。
　　“不然呢，你要是再磨蹭，她可就不是少两条腿了。”柯岚说道。
　　“哦……哦！”那名研究员这才相信了柯岚没想杀她们两个，赶紧提着储物箱从车里钻了出来，跑到了已经昏迷过去的同伴身边。
　　柯岚用的是大口径手枪，中枪的这个研究员膝盖以下部位已经失去了处理伤口的意义，另一名研究员只能强忍着恐惧，从储物箱里取出了一柄医用电锯，将膝盖以下那些还牵连着的皮肤和筋肉切断，然后再对断肢处进行止血和消毒处理。
　　至于那些插进肉里的碎骨片，也就只能等到返回研究院之后再慢慢剔出来了——要是到时候伤口已经产生了假性愈合的话，清创的过程将会变得十分困难……且痛苦。
　　反正中枪的不是自己，到时候疼也不是自己疼……剩下的那个研究员如是想道，她现在只想赶紧把同伴的伤处理好，然后离开这个地方。
　　谁也没法向她保证，边上那个说开枪就开枪的家伙，等会儿会不会又突然改变主意。
　　她不由得有些庆幸，还好刚刚开口的人不是自己，要不然，现在处理伤口和被处理的角色，怕不是就要调换过来了。


第五百六十三章 进步与牺牲
　　在两名安全局特工的帮助下，伤者被抬进了车厢，至于沾在地上的那些碎肉和污血，则是被负责庭院部分的自动清扫机器人给处理掉了。
　　目送着安全局的气垫车开远之后，柯岚发出了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事实上，他就算把这两名研究员杀了，也没有任何关系……可是，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呢？
　　单纯就是为了出一口恶气么？
　　研究院的人之所以敢这么肆无忌惮，就是因为有着不死船员会在背后撑腰，除了危机处理科的人能制衡他们之外，他们完全可以凌驾于方舟所有的公开性权力机构之上——无论是联合议会团、各大财团和权贵家族、军方……甚至是安全局，在权限等级上都被他们压了一头，长此以往，以至于这群人就自然而然地变成了名副其实的“人上人”。
　　能进入研究院的人，毫无例外都可以算是天才……所谓天才，十个里有九个半都会带有一些恃才傲物的特性，再加上几乎顶格的权限和物质条件，这两个因素加在一起，就变成了现在这个局面：在研究院的人眼中，方舟上的普通民众……甚至包括像佐菲娅·索玛这样的财团大小姐在内，都毫无“人权”可言。对于他们而言，整个方舟就像是一个巨型的畜牧场，船上的人，就如同被饲养起来、随时可以宰杀的牲畜一样。
　　说的直白一些，那就是在研究院权势不断膨胀的过程中，其成员已经渐渐失去了人性。
　　哪怕是那些本性不算坏的人，在加入了这个机构之后，渐渐地也会被大环境给同化掉。
　　打个比方，两名成绩优异的学生同一年毕业，并且一同加入了研究院生物医学部门。其中一人性格极为功利，刚加入研究院不久就开始参与人体实验，并且认为“只要能获得相应的学术成就，那些‘实验体’的牺牲就是值得”。
　　而另一名不愿意对这些“实验体”下手的人，则会被逐渐边缘化，不仅没法取得研究成果，就连导师都会渐渐疏远他，没有同伴、没有资源也没有那些只能靠人体实验才能获得宝贵数据，这名学生哪怕天赋再好，最后也只会泯然众人。
　　这一点，在生物医学部门尤为突出——根据柯岚利用危机处理科的权限查到的数据，光是他们一个部门，每年“消耗”掉的实验体就有数千人之多。
　　像这样的实验体有很多，有的是罪犯，有的是被捕的流放者，有的是欠下了巨额债款无力偿还的人……但不止是这类“渣滓”，实验体里同样也有很多是根本没有犯下任何过错的人，就比如像“念动力活体实验组”里的那些人一样，他们很多人，都是来自于军队里的精英士兵。
　　无论是有罪者还是无辜者，负责实验课题的研究员都不会将实验的真正目的和后果告诉他们……而无论实验成功还是失败，这些人里最终能离开实验基地的，只有不到三成。
　　浅野昭已经算是很幸运的了，因为他们那个课题里研究院借调了很多来自军方的士兵，迫于军方的压力，最后才没有处理掉像他那样的“失败品”——而换做其他那些没有背景的“实验体”，十有八九在实验结束之后就会被注射一管“镇静剂”，然后被打包投入焚化炉。
　　至于那些出现了重大突破的“实验体”下场就更惨——在研究院的地下冰库里，柯岚见到了至少数百具被泡在各种各样的溶液中的人体躯体……有的是完整的一个人，有的则是人身上的某个部位或是某件器官。
　　这种事情如是发生在旧纪元，那估计整个研究院里的人都会以“反人类罪”的罪名被处决掉……可是在方舟上，常规的执法机构却根本没有审判他们的权力。
　　科学的进步的确需要牺牲……但这绝对不是视人命如草芥的理由。
　　“或许，借着这次事故，不死船员会应该好好整顿一下研究院了。”柯岚在心里想道，“至少，按照之前的步调发展下去的话，这群人怕是很快就要变成异端教派那副样子了。”
　　……
　　伴随着电锯引擎的声响，机器人切掉了一大块渗了血的草皮，然后又从仓库里取出新的来铺上——除了被柯岚捡起来放进口袋那两枚弹壳之外，所有的痕迹都被倒入了垃圾处理装置里面，被锋利的刀片给搅得粉碎。
　　柯岚心里清楚，杀了这两名研究员……甚至是杀了蕾妮本人都没用，有能力改变这一切的，就只有那个高高在上的不死船员会。
　　他现在也只是一枚“棋子”，而想要成为“棋手”……首先，他得先成为船员会的一员。
　　他不知道“棋手”的身上是否也系着用来控制木偶的丝线，但至少，他得先跳出眼下的这个棋盘。
　　柯岚转过身，正好看到佐菲娅和泽珞两人站在门口，看着自己。
　　“我只是给那家伙提个醒而已。”柯岚说道。
　　“我知道，但是会不会太冲动了……毕竟，她们是研究院的人。”佐菲娅有些担心地说道。
　　“研究院现在恐怕是自身都难保，你不用担心他们回来报复你和索玛家族的。”
　　至于自己和狩神猎团，柯岚则是提都没提——佐菲娅是个聪明的女人，自从柯岚被选定为“亚古纳可托尔”的负责人之后，她就可以确定，自己的这个未婚夫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获得了一支极为恐怖的助力，这股助力的权限，似乎远在研究院之上……
　　要不然，一座几乎没有被怎么开发的S级遗迹，一座几乎令每个势力都眼红的宝藏，它的开发权限，凭什么会落到一名没什么身份背景的年轻猎人身上？
　　狩神猎团成立之后的战绩的确可以算得上是辉煌，而自己的姓氏所代表的家族对于普通人来说也的确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但就算两者加在一起，放到一个S级遗迹面前，那也是远远不够看的。
　　更何况，这座S级遗迹，本身还是一艘来自异星文明的远古战舰——这不是一座无法动弹的城市废墟，而是一件拥有着恐怖力量的超级武器，任何人掌握了这件武器，都会瞬间拥有和整个方舟对抗的资本。
　　如果没有那股恐怖的助力，柯岚绝对不可能爬到这个位置上。
　　她虽然还不知道不死船员会的存在，但作为索玛家族的继承人之一，多多少少也会对这个隐藏在阴影中的最高权力机构有所了解。
　　像索玛家族这样的势力，已经可以算是权贵阶层的中上游，除了族长知道不死船员会的存在之外，族长的左右手和接班人一般也会得知一些消息——这些消息一般很隐晦，但却足以令人“细思恐极”。
　　佐菲娅一直都知道联合议会团其实并没有百分之百的自主权，他们更像是一群代理人——但至于代理的是谁，她就说不清楚了。
　　早些年的时候，她以为那些议员们身后的家族势力，才是能真正主导议会团的“决策者”，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她接触到的事情越来越多，了解的内情也越来越多，她便渐渐开始发现，事情似乎并不如她一开始所想的那样。
　　如果那些议员真的代表他们身后的势力，那整个方舟的管理恐怕会变成一团乱麻。
　　每个人都想要为自己的势力博取利益，那议会团内部势必也将充斥着明争暗斗——就连索玛家族内部的继承人争夺都如此具有火药味了，更别说家族和家族之间的博弈了。
　　但事实却恰恰相反，很多时候议会团才是那个出来制衡各个势力组织的角色，而那些凡是需要通过议会团才能决定的重大事件，几乎不会超过一天的时间就能做出决策——要是放在旧纪元，那光是开会扯皮撕逼，就至少得花费几个月的时间。
　　联合议会团的办事效率简直高的可怕，但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方舟才能在阿尔法星立足。
　　联合议会团给佐菲娅的感觉，不像是一个由多方势力选出的代表组成的对策机构，而更像是充满了独裁主义风格的一言堂，再加上“联合议会团”不具备百分之百的自主权这个消息，佐菲娅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在议会团之上，还隐藏着一个常人所不知道的权力机构。
　　首先，这个权力机构绝对不会是方舟的主脑——尽管主脑的权限等级很高，但人是绝对不会愿意让机器的权限超越自身的，哪怕议会团的众人立场并不一致，但如果他们之间打算开战，首先要做的一件事，那肯定也是联合起来，先剥夺掉主脑的“最高权限”。
　　这个权力机构只能是由“人”组成的。
　　“嗯。”佐菲娅点了点头，问道，“全船封锁……应该是研究院那边出事了吧？”
　　“你通过家族那边得到的消息？”柯岚有些惊讶，按理来说，“模因传染”事件的消息封锁是全方位的，就算是方舟上的权贵，也很难获得有关的消息——毕竟，“模因”这东西，本身就是通过信息来传播的，知道的人越多，它的危害就越大。
　　即便是危机处理科已经打算让民间组织介入到后期的清理和重建工作之中，消息也不应该传得这么快才对。
　　“不，是那两名研究员。”佐菲娅回答道，“她们不久前和那名蕾妮博士有过一次通话，提到研究院的总部发生了严重事故，但具体是什么事故，好像就连她们自己也不清楚。”
　　“她们是当着你的面打电话的？”柯岚有些愕然，“这群家伙，心这么大？”
　　“不，通话前她们专门挑了一间隔音的房间，还打开了各种反窃听设备……但这些东西，好像对泽珞都没有什么用。”佐菲娅说道。
　　“哦，差点忘了，佐菲娅身边还有这尊大神在……”柯岚心里说道，不由得多看了泽珞一眼，“她们说啥了？”
　　“那个叫蕾妮好像急着要返回方舟，她有提到这次事故和她的一名同事有关，她的这名同事的研究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尽管后果是灾难性的，但她却更想知道具体的实验数据。”泽珞立马说道，“她让那两名研究员看好索玛小姐，并且特意提到，如果你来找索玛小姐的话，就想办法对你们两人使用药物。”
　　泽珞没有说使用的药物是什么药物，估计是她们原本的对话里没有提及，但尽管如此，柯岚也能猜到她们想用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算了，不提她们了。”柯岚说道，“会有人替我去处理那些事情的。”
　　“是那群人吗？”佐菲娅看着柯岚，低声问道。
　　“哪群人？”柯岚本以为佐菲娅问的是安全局或者危机处理科的人，但在和她的眼神对上之后，他才意识到，对方想问的根本不是这个。
　　“那群选中你的人。”佐菲娅说道。
　　“对。”柯岚没有避讳，点了点头，“这事本来就是他们自己没管好，他们就应该负起责任来。”
　　“我似乎……押中了头奖？”佐菲娅看着柯岚，不由得有些感慨。
　　“是不是头奖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以后类似的麻烦事，恐怕少不了。”柯岚蹲了下来，捧起了佐菲娅带着脚环的那只脚，手指间血光一闪而过，特种合金锻造而成的脚环便一分为二，掉在了地上。
　　“越怕麻烦的人，反而越容易被麻烦找上门来。”佐菲娅双手扶在柯岚的肩膀上说道，“这句话，是我祖父跟我说的。”


第五百六十四章 水到渠成
　　“老人家的话挺有道理的。”
　　柯岚一边应道，一边感受着手中传来的光滑细腻的触感，不由得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只宛若艺术品一般的小脚，然后，下意识地捏了一下。
　　力道不算轻也不算重，但还是在雪白的皮肤表面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红印。
　　顿时，一声娇呼从头顶传来。
　　佐菲娅的脸微微有些发烫，她想要把脚抽柯岚手里抽回来，却发现怎么也抽不动。
　　“这个人……力气怎么这么大？他……不会是想在这个时候……”
　　她内心挣扎了一下，干脆闭上了眼睛，不再反抗。
　　柯岚用视野边缘的余光打量着大小姐的神色，他看到对方双眼轻阖，纤长的睫毛时不时地扇动一下，两颊上则是略微泛起一层红霞。
　　她的肤色很白，所以哪怕脸只有一点点红，看上去也十分地显眼。
　　柯岚忽然觉得，老狗那家伙说的某些话，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在这一连串的事件结束之后，柯岚的内心没由来地涌现了一股难以言说的疲乏感，他突然很想让自己彻彻底底放松一下。
　　放松的方式有很多种：打游戏、看电影、健身、吃大餐，以及……
　　“弄疼你了？”柯岚松开手，起身问道。
　　“没有。”尽管柯岚已经站了起来，但佐菲娅的双手依旧还搭在他的肩上——以她的身高来说，这个动作并不算费劲，连踮脚都不需要。
　　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柯岚感到一阵阵温热的鼻息扑在自己的脸上，那种异样的感觉很难用词语去描述……两百份雷兽剂量的药物或许对现在的他已经没有效果了，但这种通过自身主观意识唤起的渴求，就另当别论了。
　　研究院那边的威胁已经算是解除了，而不死船员会的态度则相对比较暧昧——但不管怎么说，“模因传染”事件显然是给他们敲了一次警钟，就算个别人心里还有着自己的小算盘，在往后的日子，应该也会收敛不少。
　　柯岚是绝对不会相信“如果自己失败，不死船员会就会带着基因库跑路”的说法……他们绝对还留有其他的后手，只不过，就算他们有再多的后手，研究院的损失却都是实打实的。
　　毫不夸张地说，这次事件已经算是伤及方舟和人类的根基了。研究院想要恢复到事发前的状态，最少也得花费几年的工夫，甚至更多。
　　俗话说得好，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对于方舟来说，哪怕只有几年的停滞期，也是十分危险的……尤其是外面还存在着异端教派这么一个立场完全敌对的不稳定因素。
　　这些事情还是让不死船员会的人去头疼吧，柯岚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将这些杂乱的思绪暂时甩到了脑后，现在，他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
　　吃、掉、她。
　　柯岚深吸一口气，一把将佐菲娅的身体打横抱了起来，快步向着楼梯走去。
　　很多事情，其实并不需要一个特殊的契机，就像现在这样，佐菲娅将头埋在柯岚的肩膀，双手环绕着他的脖颈，一副极为顺从的模样……接下来的一切，自然也就水到渠成了。
　　但让柯岚有些无语的是，就在他抱着佳人准备上楼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阵轻轻的脚步声——此时此刻，泽珞竟然也跟了上来。
　　“……”在柯岚的心里，这时最正确的做法就是放下佐菲娅，想办法引开泽珞的注意力，至于那件事，大不了以后另觅良机……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却一点都不想放下怀里这具温柔的躯体。
　　少女一直跟到了楼梯的最底下一级，才停了下来。
　　柯岚瞪着她的双眼里写满了“不准上楼”四个大字，三无少女的脸上依旧是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可眼神之中却流露出了一丝委屈。
　　“……我可以看吗？”她想了想，开口问道。
　　很显然，她知道柯岚他们接下来要做的是什么事情。
　　这类知识，泽珞已经通过文献了解得十分透彻了，可透彻归透彻，在现实里她却是从来都没有亲眼目睹过。
　　尤其是在柯岚电脑被船员会黑掉一次之后，他就删掉了存在硬盘里的那些资源，这样一来，少女就更没机会观赏到实战的场景了。
　　“不行。”柯岚断然拒绝道。
　　“那我能加入吗？”泽珞问出了一个更加劲爆的问题。
　　“这更不行！”柯岚突然觉得，自己对泽珞的教育方式，似乎哪里出现了一些问题。
　　“哦。”泽珞点了点头，转身向着右侧的走廊走去，那里连接着别墅的书房，也是泽珞在大小姐家里最常呆的地方。
　　“她应该不会用能力窥探吧？”就在柯岚心里这么想着的时候，佐菲娅突然伸出手，在他的胸口轻轻掐了一下。
　　这个动作，就好像是在催促他一样。
　　柯岚看了她一眼，只见大小姐脸上的嫣红已经沿着颈部蔓延了下去……
　　柯岚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干脆不再去想泽珞的事情，用膝盖顶开了卧室虚掩着的门。
　　……
　　（此处删节我也不知道多少个字。）
　　……
　　与此同时，零号舰队。
　　“为什么我的返回申请不被批准？”蕾妮博士紧盯着拦在机库门口的那名特工，气势汹汹地质问道，她此刻的模样就如同一只炸毛了的母狮子一样——以至于那名年轻的特工眼角的余光时不时打量着她手中提着的那个文件箱，他总觉的，下一秒这个用航空级铝合金制成的箱子，就会糊在自己的脸上。
　　“这是上面的要求。”年轻特工苦着脸说道，“我没有权力放您回方舟……不仅是您，任何研究院的成员都被禁止返回总部。”
　　“上面？是哪个上面？你们安全局的局长还是联合议会团？”蕾妮博士继续追问道，在她的身后，还跟着几名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和一旁的十几名陆战队士兵形成了一副剑拔弩张的对峙态势。
　　“我只是在执行命令而已，请博士不要再为难我了。”年轻特工说道。
　　“可问题是我现在根本没法联系到研究院的总部，甚至连不……连联合议会团都拒绝了我的通讯请求——我现在有很紧急的事情，你告诉我，我就究竟应该找谁？”蕾妮博士语速极快地说道，“想必你也知道，研究院总部出事了，我这趟回去，就是为了抢救宝贵的实验资料的，你每阻拦我一秒钟的，都是在给方舟造成海量的损失——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我只是在执行命令。”年轻特工再次重复道，“只有组长，才能联系到上面发布命令的人。”
　　“那你们组长呢？”蕾妮博士强忍着怒意，“让他出来！”
　　“组长……组长他已经失踪两天了。”年轻特工内心叫苦不迭，要是程组长没有玩失踪的话，现在不会轮到他来应付这个局面了……明明设备上显示程组长依旧还留在这艘战舰上面，但组内其他几名特工却根本找不到他本人。
　　他们已经将整艘战舰上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除了那些他们的权限不足进入的区域之外，每一个角落他们至少都来回找了三遍以上，可别说程冬人了，就连一个影子都没有看到。
　　几名特工最后得出结论，程组长肯定是去执行某个不能透漏行踪的秘密任务，而且，这个任务十有八九是和那位柯岚长官有关的——因为不仅是程冬失踪了，就连那位重要人物，也一道不见了踪影。
　　对于安全局来说，这种事情并不算少见，所以他们也不可能因为这个就越过组长向上级进行问询——哪怕他们真这么干了，也十有八九得不到回复。
　　“既然这件事不让你知道，那就说你的权限等级还不足以知道这件事。”这是他们入职第一天就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的教官训话内容之一。
　　他们只是一名最基层的外勤特工而已，对于自己的权限有多少，这些人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不该说的话不说，不该问的事不问……程冬组长的失踪，并没有在第十一外勤小组里引起什么波澜，在认定组长是跟着柯岚去执行特殊任务之后，第十一外勤小组的几名特工便心照不宣地回到了自己原本的岗位上面。
　　退一万步讲，哪怕程组长真的遭遇了什么“不测”，上面的人也会越过组长来通知他们。
　　然而，在一天之后，他们等来的却不是程组长的消息，而是一道由安全局总部越级下达的命令。
　　“禁止零号舰队上所有的研究院隶属人员返回方舟，同时，所有研究课题全部暂停，人员原地待命，等待后续指令。”
　　命令的全部内容就只有这么多，上面的人甚至连原因都没有透露——但这都无关紧要，反正只要命令的来源没有任务，这些特工们就会坚定地去执行。
　　以至于事情发展成了现在这种情况。
　　“失踪？”蕾妮博士的声音不由得高了几度，“怕不是故意躲起来了吧？为了不让我们回去，安全局还真是连脸都不要了……这种招数都使得出来！”
　　“是真的失踪了……我和我的同事也不知道程组长他的去向。”年轻特工回道，执行秘密任务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对蕾妮博士这样的人说的，他也只能一口咬定“失踪”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这些外勤特工身上应该都有装备部提供的、皮下埋植的定位系统吧？把你的定位装置拿过来！”蕾妮博士出声命令道。
　　“你无权对我下达命令。”年轻特工断然拒绝，而这个时候，第十一外勤小组的另外几名特工也是接到消息，赶来了机库。
　　总计八名安全局特工，连带着十几名战舰上的陆战队士兵，将这群白大褂给团团围了起来……尽管他们没有掏枪，但是防暴盾和电棍这一类非致命性的装备已经拿在了手上。按照规定，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双方爆发了冲突，他们是有资格对研究院的人动手的。
　　当然，前提是要爆发冲突，而且还得是对方先动手才行——要是先动手的是安全局和陆战队这一方，那时候追究起责任来，情况对他们就很不利了。
　　先前和蕾妮博士进行交涉的那名年轻特工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赶来支援的同事，那几名特工立马跑到了他的身后，举起了防暴盾，和陆战队的士兵一起，用盾墙和人墙将机库的入口严严实实地给封堵了起来。
　　“还好你们支援及时。”那名年轻特工松了口气，后退了几步，和他的同事们站到了一起。
　　如果对方不动手，只是想要强行冲进机库的话，用盾牌把他们挡住就可以了——这些研究员无论是人数还是个人身体素质，都处于劣势之中，要不是忌惮他们的身份，随便拎几个陆战队员出来，就可以把这些常年缺乏运动的白大褂都给揍趴下。
　　“老北，你试着再联系一下组长，看看能不能联系得上。”那名特工转头对旁边的同事说道，“如果他们不愿意退回去的话，事情恐怕有些不好收场。”
　　研究院的人不是敌人，不仅如此，以方舟和全人类的角度来说，他们每一个人都可以算是“十分宝贵的财产”，如果可以，他还是想尽可能避免冲突的发生。
　　可就在那个叫老北的特工试着联系程冬的时候，站在蕾妮博士身后的一名研究员，却突然从白大褂里掏出了一个金属罐子，朝着盾墙丢了过来！


第五百六十五章 难以收场
　　“嘭！！”
　　银色金属管在砸到透明材质的防暴盾之后便瞬间爆炸了，其中的液体向着四周喷溅了开来，同时大量的白色水雾升腾而起，将那几名距离爆炸位置最近的陆战队员给包裹了进去。
　　没过两秒，凄厉的惨叫声便在白雾里响了起来。
　　“快，远离那些白雾！”年轻特工喊道，周围的士兵闻声立马后退，盾墙当即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一名研究员抓住这个空当冲了上来，一头扎进了白雾之中。
　　但是，他却没能从白雾的另一头跑出来……不仅如此，先前那些士兵的惨叫声，也渐渐微弱了下去，直至彻底消失。
　　“你们丢的是什么东西？”年轻特工朝着蕾妮博士等人厉声问道。
　　然而对方却并没有给出回答，只是怔怔地盯着那片白雾。
　　白雾足足弥漫了十几秒钟才散了开来，只见那几名被波及的士兵，连带着那个冲进白雾的研究员都倒在了地上，他们身上的衣服、皮肤和肌肉都已经被腐蚀得千疮百孔，森白的骨骼清晰可见……
　　“你……刚才丢的是什么东西？”蕾妮博士皱起了眉，问向了身后那名刚刚把金属罐子丢出去的研究员。
　　“是第六号SP型变异种咽部腺体中的提取液……”那名研究员立马回答道，“是博士您让我准备的啊，说是如果我们被困，可以用它来破障……”
　　“可我让你准备的是稀释后的提取液，我也没说让你直接把这东西丢进人群里啊！”蕾妮博士完全能感觉到对面传来的那些几欲杀人的目光——这些被白雾波及到的人，显然是已经死透了，连送入医疗舱进行抢救的必要都省去了……谁也没想到，冲突刚刚爆发，就升级到了这种程度。
　　六条人命……对于研究院来说，并不算什么事情，但问题就在于这六条人命中的五条，是零号舰队所属战舰的陆战队成员……而且，他们并不是作为“实验体”死亡的，而是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被抗命的研究员给杀死的。
　　这件事的性质，一下子就变得不同了。
　　“我已经进行过稀释了……”那名研究员辩解道，“可我也不知道，这东西的威力会这么强。”
　　“你用的什么稀释剂？”蕾妮微微一怔，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是、是特四号通用稀释剂……之前的实验里，不都是用这种试剂来稀释侵蚀之种的体液的吗？”
　　“你忘了特四号稀释剂是不能和氧气接触的吗？”蕾妮质问道——事实上，这名研究员的操作并没有什么问题，用特四号稀释剂来稀释变异种咽部腺体提取液，的确是实验中最常用也最正确的做法，特四号稀释剂能够让侵蚀之种的体液保持在一个十分稳定的状态之中，当然，这个前提是整个过程之中，都不能和氧气产生接触。
　　用滴管滴个几滴到玻片上还没什么事，但如果是将其泼洒开来的话，和氧气充分混合的稀释剂就会产生剧烈的反应，发生小范围的爆炸并且迅速挥发。
　　就在两人对话间，剩下的那些陆战队员便已经红着眼冲了上来，手起棍落，两名研究员便直接被放倒在了地上。
　　这些士兵压根就没有手下留情，每一棍都是憋足了劲往下抡的，一个倒霉蛋正好被砸中头部，半拉脑壳直接给开了瓢，殷红的鲜血直接从头发之间泊泊地涌了出来……这种伤势，如果不及时救治的话绝对是致命的，但那些士兵却视若无睹地一脚将其踢倒在了地上，从他的身上踩了过去。
　　“完了，这群大兵失控了。”年轻的特工眼看着剩下的陆战队员扑向那些研究员，心中顿时大喊不妙。
　　虽然有人死了，但从对方的表现来看，这其实算是一起误杀事件……可现在，这些已经红了眼的陆战队员，却是奔着要对方的命去的。
　　如果不拦住他们的话，这些研究院恐怕会被活活打死！
　　“等会！大家先冷静一下！停手！所有人都停手！”
　　他伸出手，想要去拉住一名从他身边冲过去的陆战队员，然而后者却直接挣脱了出去，反手推在了他的身上。
　　对方用的力气很大，身为两级强化人的他都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他抬起头，正打算厉声喝止对方，却发现那名陆战队员血红的眼眶里竟是噙满了泪水。
　　“那混蛋杀了我们的队长！”那名陆战队员声嘶力竭地朝年轻特工吼道，“我们这支小队，有一半人的命，都是我们队长救回来的！就算事后要被枪毙，我也得让这群穿着白大褂的给我们队长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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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博士……”那名闯了祸的研究员的视线不断地在蕾妮和那些冲过来的士兵身上移动着，他一脸紧张往后退去，一边腿，一边还在喃喃道，“这……这些大兵好像是要杀了我们……”
　　“那还不是因为你干的好事？”蕾妮瞪了他一眼，她的手已经伸进了白大褂里面，握住了一件有些冰冷的硬物。
　　“要不将他交出去？”另一名研究员看着那个闯祸的家伙，一脸的憎恶，“不能因为你一个人，连累我们所有——”
　　“别！”那名研究员立马摇头道，“别把我交出去……再、再说了……你看那群大兵的模样，显然是没法讲理的！”
　　安全局的特工们并没有参与冲突，与之相反，他们一开始还打算出手将陆战队员们拦下来的，可是，后者却差点连他们也一起揍了。
　　“他说的有道理，现在我们就算把他送出去，那些士兵也不会放过其他人。”蕾妮冷冷地说道。
　　“那怎么办？”
　　“反正冲突已经升级了……干脆直接抢一架运输机飞回方舟，只要我们能赶在被捕前将史密斯教授的研究数据拿到手，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来保我们的。”蕾妮博士压低了声音说道。
　　“怎么抢？我们根本冲不进机库！”
　　那名研究员话音刚落，一个身材高大的陆战队员就已经快步冲到了他的身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襟，将手中还沾着血污的棍子高高举起。
　　“呯！”
　　一声枪响，全场寂静。
　　那名高大的陆战队员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自己胸前的枪眼，又看了看举着手枪、枪口正在冒着一缕轻烟的蕾妮博士，他的嘴唇微微蠕动了一下，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来，仰面倒了下去。
　　另外两名研究员怔怔地看着蕾妮博士……即便冲突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他们也压根没想过蕾妮博士居然会把枪给掏出来。
　　那名陆战队员左胸中枪，子弹直接从心肺穿过，当场死亡。
　　事已至此，双方彻底失去了回寰的余地。
　　趁着对面还没有反应过来，蕾妮又是调转枪口，放到了两名拦在路上的陆战队员，拔腿便朝着机库跑去。
　　“如果不想死的话，就跟上！”对着剩下两个还站着的研究员，她抛下了这么一句话。
　　两人对视一眼，连忙朝着蕾妮博士追了上去。
　　而这个时候，安全局的特工和陆战队员们才反应过来——对方选择开枪，竟然是想强抢一架运输机？！
　　这个女人疯了吗？
　　那名临时顶替程冬的年轻特工内心疯狂地骂着“卧槽”，从蕾妮博士开枪的那一刻起，这些人对他们来说就已经算是敌人了，就算直接击毙也没有任何问题……可是，无论是安全局的特工，还是这些陆战队员们，他们的身上却携带了防暴盾和电棍这样的非致命性武器。
　　别说枪械了，就连一把泰瑟枪他们都拿不出来。
　　按照舰队的规定，为了安全起见，舰内人员在非必要情况下，都是不准随身携带枪支弹药的，所有的枪械都锁在枪柜里面，只有在需要使用枪械的任务下达的时候，士兵们才能领到开柜的密码。
　　（说明：因为战舰在作战情况下经常需要进行一些高难度机动动作，所以如果舰上人员随身携带武器弹药很容易因为碰撞导致走火，哪怕关上保险也不一定能保证完全不会发生事故。再加上阿尔法星的作战环境，除了空降作战或是舰体遭到入侵这两种情况之外，陆战队员是不需要用到枪支的，所以方舟的各大舰队才会有此规定。）
　　最近的一个枪柜，在距离机库入口一百多米的地方。
　　安全局的特工们还没行动，陆战队员就已经很默契地分成了两拨人，一拨人朝着百米开外的枪柜跑去，一拨人则是冲向了蕾妮博士三人，企图将她们给拦截下来。
　　“呯！呯！”
　　又是两枪，一枪被防暴盾给挡了下来，一枪则是将持盾者的头盖骨给掀了开来——在赶来机库之前，谁也不知道事态会发展到这种程度，以至于大部分的陆战队员压根就没有佩戴沉重的头盔和防弹衣。
　　“呯！”又是一枪，打在了另一名陆战队员的小腿上，那人当即脚下一软，重重地摔到在了地上。
　　蕾妮博士并没有对摔到的士兵进行补枪，而是将手枪塞到了那名扔出金属罐的研究员手里，命令道：“你来断后！”
　　“我、我来断后？！”那名研究员先是一愣，可还没等他拒绝，又是一名陆战队员扑了上来。
　　“呯！呯！呯！”
　　情急之下，他举起手枪连开三枪，其中一枪正好擦着盾牌的边缘飞了过去，贯入了那名陆战队员的腹部。
　　“博士，等等我！”那人慌乱地回头喊道，可这时，那些拿了枪的陆战队员已经赶了过来——他们也不多废话，举枪便射，当即把这个引发冲突的罪魁祸首给打成了筛子！
　　蕾妮博士和另一名研究员则是抓住这个机会，钻进了一架停在机库边缘、舱门大开、刚刚完成检修的军用运输机之中。
　　在枪声响起的时候，机库里的那些地勤人员就已经远远地躲开了，因此压根就没有人能阻拦他们登上飞机。
　　这是一架“鹪鹩级”轻型军用运输机，这一型号在军队系统里已经服役超过三十五年，别说是飞行员了，很多地勤人员甚至是陆战队员都会驾驶这个型号的飞机，尤其是在最近几年升级了最新的AI辅助操作系统之后，一个从没驾驶过飞机的人也能轻松地将其开上天。
　　蕾妮博士和那名研究员分别在正副驾驶座上坐了下来，一键启动模块帮他们节省了至少三十秒钟的时间，至于起飞前的常规检查，则是完全被省略掉了。
　　靠着研究员的特殊权限，蕾妮博士很快就解除了飞机的锁定模式，关上了机尾的舱门——那些陆战队员们射过来的子弹，只能在飞机外部的装甲上擦出星星点点的火花，却根本没法穿透机身。
　　“机库的外部出口是关着的，控制台不可能给我们放行的！要怎么办？”副驾驶座上的那名研究员有些焦急地说道，蕾妮博士此时已经启动了引擎，运输机开始渐渐加速——如果没法打开机库出口的话，十几秒后，他们就会一头撞在升降门的门板上面。
　　“炸开它！”
　　蕾妮博士一脸狰狞地掀开一个红色的保护罩，将手指放在了保护罩下的按钮上。
　　虽然是运输机，“鹪鹩级”也是装备有一定的支援和自卫武器，其中就包括了双翼下挂载的两发轻量级制导导弹。
　　“轰！！！”
　　剧烈的爆炸声中，三号跑道连接的那个出口升降门顿时被撕开了一个足以让“鹪鹩级”通过的大洞，强劲的气浪一下子就把后面追过来的那些陆战队员给掀飞了起来。
　　“鹪鹩级”的尾部推进器喷射出数米长的火焰，整架飞机陡然加速，从这个破洞之中飞了出去。
　　此时此刻，警报声已经响彻了整支零号舰队。
　　“该死！我们被锁定了！博士！我们被战舰的武器锁定了！”伴随着疯狂响起的警示音，副驾驶座上的那名研究员感觉自己快要疯了——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倒还不如一开始就往回跑呢，只要别被那些失控的陆战队员抓住，或许自己都不一定会受伤。
　　可现在……难道蕾妮这个疯女人，想要用一架运输机来挑战一整支舰队吗？！
　　“我是蕾妮博士，运输机上有十分重要的研究资料！”蕾妮抓起了对讲机，大声地在舰队通讯频道里说道，“再重复一遍，运输机上有十分重要的研究资料，我们的任务是保护研究资料，将其安全地送回方舟总部——任何单位，严禁向我开火！”
　　但她的这番话并没有得到回应，反而是耳边被锁定的警示音响得更加频繁了。
　　蕾妮博士突然沉默了，她咬紧了嘴唇，一把将油门推到了最大。
　　与此同时，一道凝实的光束从后方追了上来，瞬间命中了运输机的尾部！
　　“轰！！！”
　　蕾妮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一头磕在了上方的控制面板上，随即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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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蕾妮在浑身的剧痛中苏醒了过来，她抬起头，发现上方全是碎裂成蛛网状的屏幕，电路板被烧焦的臭味一个劲地在往她的鼻孔里钻……她这才反应过来，运输机被击中了，他们坠机了。
　　她的运气不错，弹射坐骑虽然没能启动，但是全覆式安全气囊却是救了她一命……至于副驾驶座上的那名研究员可就没那么好运了——一根断裂的钢梁贯胸而过，将他的尸体钉死在了座位上面。
　　“得……赶紧……咳咳……离开……”蕾妮知道，用不了多久，军方的人就会找到运输机的残骸，到时候，一切就都晚了。
　　方舟恐怕是已经没法回去了，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但至少，她不能被军方的人给抓住。
　　拖着伤痕累累的躯体，她手脚并用地爬出了运输机的残骸，可一抬头，却看到一双黑色的靴子出现在了眼前。
　　那是一个高瘦的、披着沙色斗篷的人，他的脸上带着黑色的防护面具，一双狭长的眼睛，正通过护目镜的镜面，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
　　“蕾妮博士，我想，方舟的研究院大概无法发挥你全部的才能。”这个人蹲了下来，低头注视着蕾妮的双眼，“如果可以，我希望能邀请你加入……一项伟大的事业。”


第五百六十六章 贤者时间
　　“伟大的……事业？你不是方舟的人！你是谁？”蕾妮博士警觉道。
　　“你心中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吗？”对方伸出手，用右手的食指和拇指捏住了蕾妮博士的下颌——他的手劲很大，以至于蕾妮博士一度怀疑自己的下颌骨是不是会被对方给生生捏碎。
　　是啊，我的确已经猜到答案了……蕾妮心中如是想道。
　　在这颗星球上，除了方舟之外，还有哪个人类势力，能够接纳这么一名犯下了重罪的前高级研究员呢？
　　或者把问题再简化一些——在荒野上，还有哪一支人类势力，具有和方舟叫板的资格？
　　一盘散沙的流放者显然不是这个问题的正确答案，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选项了。
　　异端教派。
　　“你是……先知？”蕾妮博士有些艰难地问道。
　　因为下巴还被对方捏在手里，她的声音显得有些含混。
　　“算是吧。”捏着蕾妮博士下巴的双指稍稍上移，卡在了她的脸颊两侧，微微发力，就逼迫蕾妮博士将嘴巴给张成了“O”字型。
　　“所谓‘先知’……不过是一个代称罢了。”对方的语气像是在叹息，又像是在嘲弄一般，缓缓摇了摇头，“我只是祂在这个世界上的代行者，是祂的意志的延伸，也是正是因为祂的引导，我才能赶在那些愚昧者的前面，找到你。”
　　“先知”换成了用中指和拇指捏着蕾妮博士的脸颊，他的食指则是伸进了蕾妮博士被迫张开的嘴里——蕾妮博士只听到“呲啦”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撕开了对方手上戴着的皮质手套，从食指指尖的位置钻了出来。
　　下一秒，蕾妮博士便感到一件滑腻、而且还会蠕动的事物顺着自己的喉咙滑了下去。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先知”终于是松开了手，站了起来。
　　他后退了几步，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趴在地上的蕾妮博士。
　　“咳咳……你给我……咳咳咳……喂了什么东西？”蕾妮博士双手卡住自己的喉咙，试图想要将那东西给呛出来，然而却无济于事——那东西是活的，体形细长，表面还裹着一层黏腻的分泌物，就如同一条滑溜溜的泥鳅一般。蕾妮博士都已经快要把自己给掐窒息了，它还是穿过了她的喉咙，落入了腹中。
　　联想到咽喉处的触感，蕾妮博士不由得想到了一种阿尔法文明制造出来的特殊生物，她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难道是……噬肉蠕虫？”
　　如果说，被侵蚀之种寄生的“容器”还存在着一线生机的话，那么噬肉蠕虫的宿主，基本就只剩下了一种结局：被幼虫当作养料，一点一点、由内至外地啃噬干净。
　　哪怕是在研究院设备最齐全的实验室里，也没有一名被寄生者能够活下来的……噬肉蠕虫的对于危险的感知能力远比侵蚀之种灵敏，它甚至都察觉到宿主大脑产生的恐惧和绝望情绪，只要情况稍有不对，它就会立马进入到“催熟期”，在极短的时间内吸干宿主全身的血肉，破体而出。
　　在异端教派内部，被植入“噬肉蠕虫”的幼虫是一种极重的惩罚手段，尽管先知会许诺这些“罪人”，如果他们能立下足够的功劳，就会派使者来取出他们体内的噬肉蠕虫、解除他们的痛苦——但实际上这句话具有很强的误导性，完成寄生的噬肉蠕虫是无法被取出的，先知的使者只会算好幼虫成熟的时间，去把破体而出的成虫取走罢了。
　　至于宿主的死活，则是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当然，从字面意思上来，先知并没有骗这些人——他们体内的噬肉蠕虫的确是被取走了，而且，他们也将不再承受体内被蠕虫噬咬的痛苦……作为一个死人，他们已经永远感受不到任何痛苦了。
　　蕾妮博士虽然没有亲眼见过那些受刑的异端教派信徒临终前的模样……但是在研究院内部的“噬肉蠕虫人工培育基地”里，那些作为“饲料”的人的惨状，她见的可就太多了。
　　有些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和发生在自己的身上，给人的感受是截然不同的……蕾妮博士不由得开始回忆那些画面，并且想象那些人承受的痛苦转移到自己的身上，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她的呼吸顿时变得急促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感觉小腹处传来了阵阵坠痛，四肢更是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噬肉蠕虫？啧啧啧……”先知再次摇头，“这可是来自伟大神明的恩赐，你怎么能将它和噬肉蠕虫那种渎神者制造出来的残次品相提并论呢？”
　　“伟大神明的……恩赐？”腹部的坠痛已经转化成了难以忍受的绞痛，细密的汗珠从蕾妮博士的面部渗了出来，她很想把手伸进白大褂内侧的那个口袋——在口袋里面，装着一些随身携带的应急药品，其中自然也包括了止痛针这种在战场上极为常见的注射剂……她觉得，如果不给自己来一针的话，她真的有可能会被活活痛死。
　　然而，蕾妮博士很快便发现，她的身躯早就已经失去了控制，四肢皮肤下的血管全都凸了起来，看上去就像是爬在身上的青紫色大蚯蚓一般。颜色深到近乎发黑的血液从她的鼻孔和耳朵里面缓缓溢了出来。
　　异端教派的先知似乎在俯身对自己说着什么，和她却觉得对方的声音好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的一样，只能听到一些模糊而含混的音节，至于话语的具体内容，则是根本分辨不出来。
　　“我……我要死了吗？”蕾妮博士有些绝望地想道。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紧要关头，她却在遗憾为什么先前柯岚没有接受自己的提议……
　　如果自己怀上了那个人的孩子，那史密斯教授的研究数据也就不会显得那么重要了……自己也不会急着要赶回方舟，更不会和零号舰队的陆战队员们发生冲突……
　　“我真的要死了吗……”她感觉自己的意识渐渐弥散了开来，她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但也正是拜这种状态所赐，原先那足以令人崩溃的痛苦，此时也随着身体感官的消失而一道消失了。
　　“不，你不会死。”原本还很虚无缥缈的声音突然变得凝实了起来，先知的声音直接在她的脑海里响了起来——有那么一瞬间，蕾妮似乎感觉到自己的思维和对方连接在了一起。
　　“你不仅不会死，而且还将超脱人类躯体的桎梏，获得来自祂的力量。”先知的嘴唇蠕动着，声音却是直接传递到了半昏迷状态的蕾妮的脑海之中——如果这时候蕾妮的意识还能集中起来的话，她就会惊讶地发现，对方使用的，竟然是她们一直都没能破译得了的阿尔法文明的语言！
　　而她，仿佛一息之间就掌握了听懂这种语言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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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远在上千公里之外，蕾妮博士意识涣散前还在惦记着的柯岚，则是刚刚结束了第不知道多少轮的战斗。
　　佐菲娅·索玛的私人宅邸，主卧。
　　柯岚光着上身坐在床上，背靠着厚实的、充满了货真价实鹅绒的枕头，双眼略有些呆滞地望着挂在对面墙上的油画。
　　这幅油画的名字叫做《马背上的戈黛瓦夫人》，一个不着寸缕的美丽妇人骑在一匹白色骏马背上，然而街上却空无一人，所有的房屋都门窗紧闭，金色的阳光洒落在妇人白皙的肩头，仿佛为整个画面都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芒。
　　这当然不是旧纪元的真迹，而是一件精妙得无以复加的仿品。这幅油画的真品曾收藏于大不列颠考文垂博物馆，但不幸的是，这座博物馆和博物馆内的藏品却是意外毁于一场暴乱所引发的大火，要不然，以这幅画的文化艺术价值，应该也能在方舟的艺术藏品仓库里占有一席之地。
　　虽说是仿品，但以现在的技术，这幅油画完全可以做到以假乱真的效果——甚至连同位素检测法都无法分辨出这幅油画的真伪……当然，对于一副真迹早就已经不存在的作品，这个步骤似乎显得有些多余。
　　《马背上的戈黛瓦夫人》讲述了一个充满人性光辉的故事：某位大不列颠伯爵为了筹集军费，决定向领地上的民众征收重税，但伯爵的妻子，就是这幅油画的主角——戈黛瓦夫人则是向伯爵求情，希望可以减免领民的赋税。
　　但这一举动却触怒了伯爵，两人之间竟是立下了一个看似荒唐的赌约：伯爵提出，只要戈黛瓦夫人赤裸身体，骑着马穿过城中大街，而城内所有的居民都没有偷看她一眼的话，他就答应妻子的请求。
　　结果……自然如同油画上所画的那样，当第二天赤身裸体的戈黛瓦夫人骑着马走上大街的时候，城内所有的民众都自发地留在了家中，门窗紧闭，整条大街上除了伯爵夫人之外空无一人。
　　而事后伯爵也信守承诺，减免了民众的赋税。
　　这个故事的确很美好，但在柯岚看来，却更像是一个用来美化贵族的传说。
　　故事发生的年代是中世纪，那无疑是西方人类历史上十分黑暗的一个时代，在那个时代，底层民众的生命甚至要比星际漂流年代更加轻贱……这种事情放在当下都不可能发生，在那个黑暗的时代，更像是人们对于善良品质一种一厢情愿的期待罢了。
　　人性本善和人性本恶一直是一个争论不休的话题，直到现在都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
　　“为什么我会思考这种东西？”盯着油画的柯岚突然一个激灵，长吁了一口气，“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贤者时间’？”
　　柯岚侧过头，看向了大床的另一侧——柔软的真丝被褥下隆起了一个线条曼妙的人形，柯岚知道，只要掀开被褥，那惊心动魄的美景就会呈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可冥冥之中，却是有一个声音在他的脑袋里对他说——如果他在这时掀开被子，那么将会引来一股难以想象的恐怖力量。
　　这股力量的恐怖程度根本无法用语言描述，就连那个能干涉无数位面的“伟大神明”，在这股力量面前也只能算是蝼蚁而已。
　　只要那股力量降临，整个世界都会在刹那间崩毁，连一点残渣都不会留下。
　　柯岚用力揉了揉脸，最终还是没有唤醒已经沉沉睡去的大小姐，独自一人下了床，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裤穿了起来。
　　他走到了桌边，桌上的智能水壶一直保持着恒温的状态，充满科幻气息的蓝色灯光在水壶的提把上如呼吸一般闪动着。
　　柯岚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内心的躁动早就已经平缓了下来，他背靠着贴有植绒墙纸的墙面，开始思索接下来的事情。
　　这趟返回方舟，原本是为了处理完全沉浸系统的“BUG”，可他自己也没想到，落地之后连屁股都还没有坐热，就立马被卷入了另外一件更加严重的事故之中。
　　和“模因危机”相比，“BUG事件”的存在感已经稀薄到了可有可无的程度——不死船员会掌握的秘密和资源再一次超出了柯岚预想的极限，他几乎可以确定，就算自己选择将“BUG事件”原原本本地上报，也不会引发什么波澜。
　　“泽珞”的存在或许还能引起不死船员会的关注，但至于柯岚自己……
　　他总有一种自己已经完全被不死船员会看穿了的感觉。
　　就像当初在南十六区初遇“教皇”喀戎一样，在对方的特殊能力面前，柯岚的思维和记忆几乎是完全透明的——可是，即便如此，喀戎也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惊讶情绪。
　　这或许是因为喀戎已经永生感到了腻烦，连带着对时间一切的事情都失去了兴趣，但柯岚也没法排除是因为喀戎早就已经知道了一切，所以在他看到自己的那些“秘密”之时，才会显得如此波澜不惊。
　　柯岚真的很想知道，在自己的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而这一切，又和不死船员会，有着什么样的关联。
　　可是，每当他问及这些事的时候，任何一名船员会的成员，包括喀戎在内，却都是一副“不可说”的态度——难不成，真的只有等自己正式加入不死船员会，才有机会接触到了事情的真相？


第十二卷 亚古纳可托尔


第五百六十七章 开发计划
　　如果这个世界是一部小说的话，那么“模因危机”就只能算是一支意料之外的小插曲……只不过，这支小插曲差一点就终结了主线的剧情，而且，柯岚还通过它获得一些十分重要的信息……以及力量。
　　或许不应该称之为是小插曲，将其比喻成独立于主线人物之外的支线任务更加适合一些，而且还是一个挑战级的任务，强制接取、无法放弃，具有极高的难度和失败惩罚，但同时，完成任务之后也会获得极其丰厚的报酬。
　　殷红的血液从柯岚手背的毛孔中渗出，瞬间凝聚成了一副造型夸张的手甲，随着柯岚心念一动，这幅手甲又迅速如冰雪一般消融，沿着原路收回了他的体内。
　　这件“活体甲胄”，应该算得上是他在这个支线任务获得的最主要的“报酬”了，只不过让他稍稍有些不安的是……谁也不知道，这件“报酬”，究竟附带着什么样的副作用。
　　就连不死船员会对于这件活体甲胄的情报都了解得极为有限。
　　柯岚相信潘并没有对自己隐瞒和活体甲胄有关的消息——以不死船员会的行事风格，如果那些东西不能让自己知道的话，那他们要么就是选择当谜语人，要么就是直接告诉自己“权限不足”，而不会编造一个虚假的说词来搪塞自己……
　　这种做法或许显得有点“装”，但还真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柯岚甚至有种感觉，不死船员会这个组织已经和整个方舟上的人类都割裂了开来，他们已经跳出了“方舟”这块棋盘……尽管从宏观上来看，他们依旧是棋局的一部分，但对于方舟上的人来说，他们已经拥有了操纵一切的能力。
　　以人类原本的科技水准和发展速度，他们不应该获得这样的能力……就算把阿尔法文明的科技也算上，柯岚还是觉得有些不够。
　　方舟登陆阿尔法才只有短短五十年，算上前期的探索阶段，人类开始接触阿尔法文明的遗产也才不过近七十年。
　　七十年，对于一个人来说几乎是一生的时间，而对于一个文明来说，那就如同白驹过隙，刹那之间。
　　柯岚的脑袋里突然冒出了一个令他自己都有点不太敢相信的念头：在不死船员会之中，不会有人已经获得完整的阿尔法文明的传承吧？或者更大胆一点……他们找到了存活至今的阿尔法人，并且通过某种手段，让它加入了船员会？
　　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感觉占据了柯岚的内心，冥冥之中，他觉得自己已经离真相十分接近了。
　　柯岚打开了放在桌上的笔记本，这是佐菲娅的私人电脑，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小姐将自己的面部密码也收录了进去，柯岚的脸只是在摄像头前一晃而过，原本处在锁定状态下的电脑屏幕顿时就亮了起来。
　　屏幕最上方的窗口是一份关于探索亚古纳可托尔的策划案，看来在自己到来之前，大小姐显然正在为了这件事而头疼着。
　　柯岚先前就已经通过零号舰队的网络通知佐菲娅，让她筹备开发新遗迹的相关事项，但从这份近乎空白的策划案来看，实际进度也就比“新建文件夹”要强了那么一丁点儿。
　　毕竟，索玛财团的业务原先几乎不怎么涉及遗迹探索这一块领域，而财团旗下为数不多有外勤经验的员工，则是在“利维坦事件”中折算殆尽，就连侥幸跟着柯岚逃回来的曼施坦因主管和他的女秘书，最后也是没能躲过异端教派的暗杀。
　　偌大一个索玛财团，此时此刻，竟然连几名素质过硬、又值得信赖的外派人员都拿不出来。
　　索玛财团没有叶氏那么财大气粗，能够直接租借来一个完整的财团级猎团。这种靠砸钱砸出来的“业界奇迹”，也就只有像叶氏这样的庞然大物才能做到。
　　虽然索玛财团账上的资产总和十分庞大，但实际上流动资金却并不算宽裕——一个合格的商人，是不会把钱存在银行里的……他们只会把钱拿来投资，用这笔钱去赚取更多钱，将资本的雪球不断地滚大。而不是像个守财奴一样，守着那堆根本生不出崽的金币。
　　就算董事会愿意把财团名下所有的流动资产都放给佐菲娅，他们也很难赶在“亚古纳可托尔”遗迹正式开放前拉起一支合格的探索队伍来——从零开始，想要创建一支具有探索S级遗迹能力的猎团，资金、时间、资源这三个要素缺一不可，而索玛财团却连其中任何一项要素都没能及格。
　　按照佐菲娅原本的设想，是打算将遗迹探索这一块的业务全权交给柯岚，由狩神猎团来填补水桶上的那块短板，鉴于两人之间的关系，即便狩神猎团不是隶属于索玛财团的资产，但只要佐菲娅能够继承家族和财团，那她和柯岚的孩子自然就会成为这两家共同的主人。
　　这也是旧纪元欧罗巴各国王族之间联姻的主要目的——既然无法用战争吞并掉对方的国家，那就以血缘的名义来让两个国家拥有同一个主人。
　　这个设想是很美好，柯岚也并不会感到排斥……但问题就在于，他们狩神猎团虽然名义上是一个财团级猎团，但实际规模还不如那些老牌的公司级猎团。
　　说得好听点，他们是走的“少而精”的尖端路线；而说得难听点，这单纯就是因为“穷”。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时间，毕竟柯岚他们是实打实的白手起家，连注册猎团的保证金都还得找佐菲娅来“借”，总部大楼的问题更是靠叶氏“半卖半送”才得解决，没有一个完善的新人培训系统，也没有足够的资本去其他猎团挖角——正如佐菲娅的叔叔卢彻当初所说的那样：别看柯岚他们现在风头正盛，只要他们这批主力在某次探索中发生意外，这个财团级猎团瞬间就会崩溃。
　　狩神猎团与其说是猎团，更像是一支由柯岚他们几个人组成的“固定队”，这种固定队虽然实力很强，但却没有任何风险承担能力——那些底蕴深厚的老牌猎团，如果主力队伍葬送在了遗迹里的话，虽然免不了伤筋动骨，但大概率还是能缓过来的，但对柯岚他们来说，一次失误，那结局可能就是全军覆没。
　　“人少……人还是太少。”柯岚一边思索着，一边轻轻叩击着桌面，狩神猎团成立了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段时间里也完成了好几次高等级的任务，排名更是一路狂飙，但反观猎团规模，除了后勤人员之外，也就只多了秦昭而瓦莲京娜两个人而已。
　　那个外号叫三十三的家伙实力不错，性格也很对柯岚的脾气……但能不能把他也拉入伙，柯岚心里却没底。
　　这种人表面上看似很好说话，但其实内心却极为固执——这一点，倒是和老狗那个家伙挺像的。
　　“是啊，人太少了。”佐菲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柯岚转过头去，才发现就在自己浏览文件的时候，大小姐已经醒了，此刻正裹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睡袍，以一个有些奇怪的姿势坐在大床的边缘处。
　　在她的肩膀、手臂和胸膛上，到处都是刚刚的“激烈战斗”所残留下来的痕迹，看得柯岚不由得有些尴尬——自己刚刚……真的有那么粗暴吗？
　　只不过大小姐似乎并没有在意这个，而是继续就刚刚的话题说道：“我当初支持你们创建猎团，正是为了弥补索玛家族在这一领域的空白……可现在的问题就在于你们的人实在是太少了，亚古纳可托尔是一块非常大的蛋糕，仅凭狩神猎团，是吃不下的。”
　　“你说的没错，所以我才想让索玛财团参与进来……”柯岚有些愧疚地瞟了一眼佐菲娅雪白的脖颈上那清晰可见的一圈红色牙印，不好意思地挪开了视线，“至少，肥水不流外人田。”
　　“但是我们遇到的问题和你们是一样……亚古纳可托尔出现的太过突然，就算索玛财团现在把手中所有能动用的资源都朝这个方向倾斜，也很难达到叶氏那个水准。”佐菲娅叹了口气道。
　　“这么看来，似乎你们只能负责筹备后勤工作了，一线的探索工作恐怕没戏。”柯岚摇了摇头，“虽然亚古纳可托尔的主体控制权在我手里，但这毕竟是一座S级遗迹，里面的各种机关、陷阱复杂到难以想象，更别说还有像变异熔岩蝥这样的‘外来寄居者’……那种凑数的菜鸟猎人，估计去了也只是送菜而已。”
　　“但是参与后勤筹备工作的话，索玛财团能分到的，也只有一线探索队伍吃剩下的残羹冷炙吧。”佐菲娅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我并不是在抱怨这种分配制度，一线探索队伍需要冒的风险是最大的，自然要拿走最大的那块蛋糕……但如果我们只能分到剩下的汤汤水水，那多出来的主菜，肯定是会引起众人眼红的。”
　　“嗯。”柯岚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索玛财团吃不下的主菜，方舟上有的是人能吃下，如果一味地拒绝其他势力参与其中，那无疑会大大拖慢探索进度，不死船员会应该也不会乐意见到这种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局面。
　　尽管德墨忒尔说得好听，一切都让柯岚自己来决定，但真到了那个时候，是否要收回柯岚的权限，也就只是船员会一句话的事情罢了。
　　“第一期的探索行动索玛财团恐怕是没办法了参与，不过……”
　　“其实我还有一个备用方案。”佐菲娅突然打断了柯岚的话，说道。
　　“备用方案？”
　　“利维坦基地的那批人，其实不是索玛财团唯一具有外勤经验的人。”佐菲娅认真地说道。
　　“你是说……拓荒者号的船员？！”柯岚顿时反应了过来，他和佐菲娅就是在这条破冰船上相识的，而那时候，佐菲娅已经担任了两年的船长了，而她手底下的那批船员，恐怕只会比她在这条船上呆的更久。
　　不仅如此，拓荒者号破冰船还参与过包括“海底之城”在内十几处遗迹的探索行动，这批船员有一个算一个，绝对可以算得上是经验丰富的老手。
　　“我居然把这茬给忘了！”柯岚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只不过……你把这批人调过来的话，拓荒者号要怎么办？”
　　“就丢在港口里好了。”佐菲娅一脸无所谓的说道，“你可能不知道，拓荒者号破冰船在中海上航行了那么多年，其实并没有为索玛财团创造多少价值……尤其是在‘海底之城’被官方封锁之后，这半年以来，我们不仅没有获得任何收益，反而还倒贴进去了一大笔预算，家族那边早就已经有很多反对的声音了。”
　　“话不能这么说，能培养出这批船员那就是拓荒者号最大的价值……这种‘财富’，可是有钱都不一定买得来的。”柯岚笑了起来，“如果是他们的话，只需要进行为期两周的针对性培训，就可以直接当成探索的主力来用了！”
　　“还有一件事。”佐菲娅看着柯岚说道。
　　“什么事？”
　　“培训，我也要参加。”
　　“你？”柯岚愣了一下，“你想到遗迹里去？”
　　佐菲娅点了点头。
　　“不行。”柯岚断然拒绝道，“太危险了。”
　　“你觉得我像是那种很柔弱的花瓶角色吗？会拖你们的后腿？”佐菲娅有些不满地瞪了柯岚一眼，反问道。
　　如果单说身体素质的话，佐菲娅的确不弱……那种柔弱的千金小姐是不可能在拓荒者号破冰船上坚持两年的。而且，就刚刚两人的“战斗过程”来说，大小姐的耐受能力和体力也是大大超出了柯岚的预料——要不是他的身体先后经历了“结晶”和“活体甲胄”的多次强化，恐怕刚刚败下阵来的人就要是柯岚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华夏有句老话，叫做‘关心则乱’，你应该听说过吧？我不希望你受到任何伤害，所以，只有你一直待在安全的地方，我才会放心。”在说完这句话之后，柯岚立马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大大的赞——如果换做当初的那个钢铁直男在这，是绝对说不出这番话来的……看来自己的进步还是十分明显的。
　　至少他已经不会对这种话感到肉麻了……多亏了猎犬之前发给自己的那份“攻略”，虽然柯岚只是闲暇之时瞥了几眼，但着实是受益匪浅。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猎犬在把攻略发给他的时候，刻意把攻略的标题给删去了——其实那份攻略，是某个社交网站里发布的付费教程，俗称“渣男秘籍”……
　　“……”佐菲娅看着柯岚，眼底流露出了一丝复杂的情绪，过了好几秒才说道，“那这样吧，我不进入遗迹范围，让我来负责后勤工作，这总行了吧？”


第五百六十八章 坠机现场
　　“后勤工作的话……倒是也可以。”柯岚点了点头，按照原定计划，探索亚古纳可托尔的前线补给基地，就设置在战舰的核心动力室之中。
　　核心动力室的传送阵连接着战舰上的各个区域，可以说是亚古纳可托尔内部的交通枢纽也不为过——建造这艘远古战舰的文明的思路似乎和人类完全不一样，在人类的大型载具内，核心动力结构向来算是重中之重，不仅会安置在载具内最安全的角落里，而且一般船员别说进去了，连靠近都是不被允许的。
　　而亚古纳可托尔的设计思路则恰恰相反，舰内的人想要前往哪个区域，都必须从核心动力室经过，这就好比是方舟的设计师直接把方舟的主反应堆建在了最繁华的街区里人流量最大的那个十字路口上。
　　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这就是全船最重要的地方似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对于建造了亚古纳可托尔的这个文明，柯岚对其还处于一无所知的状态，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它们的科技水准要比这个星球上的阿尔法文明强大很多。
　　如果说这是一个蜂群文明的话，那这种设计风格似乎就可以得到解释了——反正所有的“工蜂”都是由“蜂后”控制的，它们只是“蜂后”身体和思维的延伸，并不具备独立的自我意识。对于蜂群文明来说，这种战舰布局反倒是最优的选择。
　　对于人类来说，核心动力室唯二的威胁就是结晶坑里的变异熔岩蝥和结晶阵列启动时释放出来的高强度辐射，不过前者在战舰重启的时候就已经被全部碾成了碎末，后者则是只有在结晶阵列启动的时候才会短暂出现，至于在维持阶段，则是不会有任何辐射溢出结晶坑。
　　“我这就去把拓荒者号的人员调回方舟，训练日常的话就交给你们来安排！”说到这里，佐菲娅当即便想从床边站起来，然而起身的动作才做了一半，便在一声痛呼之中又坐了回去。
　　“呃……我刚刚，有那么粗暴吗？”柯岚挠了挠头，问道。
　　大小姐脸色通红，双眼却是不依不饶地瞪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像头野兽。”
　　“……那要不要上点药什么的？”
　　“药箱在衣柜下面、左数第二个抽屉里。”佐菲娅咬着嘴唇说道，“我走不过去……”
　　“哦哦。”柯岚连忙起身，向着衣柜走去。
　　在完成了不可描述的上药过程之后，柯岚将佐菲娅抱到了桌子前，他本来想把怀里的大小姐放到椅子上的，但转念一想，却是自己先坐了下来，然后让佐菲娅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不准乱动啊。”在警告了柯岚一句之后，佐菲娅便伸出双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了起来——拓荒者号上的船员从老轨、大副一直到巴特尔蒂这样最基层的机修工，零零总总足有两三百人，这两三百个人的调动那可不是一道命令就可以直接完成的……
　　人员档案的变更、各种工期、休假调整、薪金和福利结算，后续安置方案以及新合同的起草，这些工作都必须由佐菲娅来亲自完成——自从上次出了间谍那档子事之后，佐菲娅很多事情都选择亲力亲为，这也让她肩上负担的工作量瞬间增加了数倍，每天都要工作到很晚才能够休息。
　　看到佐菲娅已经进入了认真工作的状态，柯岚也不好再去打扰她，于是一手轻搂着对方纤细的腰肢，一手则是拿起了手机，打开了浏览器的新闻页面。
　　正如柯岚先前所预料的那样，在全船封锁结束之后，官方总要给出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的……只不过这次官方并没有将锅甩给传染病之类的东西，而是向公众宣布由于研究院的工作失误，导致一头具有高度危险性的土著生物突破了收容装置，目前该生物已经被击杀，尸体也已经得到了妥善的处置。
　　这个说法虽然一开始会引起一部分民众的不满，毕竟将危险的土著生物带上方舟，这本就是一件对民众生命安全极不负责的事情，骂声和抱怨绝对是少不了的……柯岚将公告页面拉到了最底部的评论区，果不其然，这则公告才发布了不到十分钟，底下就已经不怕死的家伙在“冲塔”了。
　　“这些人胆子还真是大啊……”虽然这些冲塔的家伙大都使用了“浮动式IP地址”，但这种粗劣的匿迹手段，别说官方的网络安全人员了，就连柯岚都可以通过他自己编写的溯源程序锁定那些人的原始IP，甚至查出他用来发送评论的那台机器的芯片序列号。
　　不死船员会之所以选择这个说辞，估计也是考虑到全船封锁的影响实在太大，传染病之类的说法显然根本兜不住，还不如直接把这口黑锅倒扣在研究院的头上——反正，“模因事件”本来就是研究院的人引发的，这也不算冤枉了他们。
　　关掉了这条公告，位于第二的新闻赫然是“叶氏财团宣布本届机甲大赛重赛无限期延迟”。
　　“哦？居然连重赛都取消了么？”柯岚心里嘀咕道，从官方声明的角度来看，无限期延迟基本就等于是把比赛给取消了，只不过为了保留一点面子，才这么说罢了。
　　柯岚都不用打电话过去问，就知道取消重赛肯定和这次的事故有关——连研究院都差点被“模因”给一锅端了，那虚拟沉浸系统和新式机甲的开发，自然也会陷入停滞之中了。
　　以叶氏财团自己的能力，在没有研究院装备部的支持下，是很难做到每年都开发一款新式机体出来的，就算是那种挤牙膏式的迭代更新也很难做到……柯岚觉得，要是他们没能在亚古纳可托尔的探索中有所收获的话，别说这次重赛要无限期延迟了，就连下一届机甲大赛能不能如期举办，恐怕都是一个未知数了。
　　毕竟，没有新型号机甲骨架发售，比赛的巨大开销是很难靠售卖门票来回收的，一场都是由旧型号机体登台的比赛，就算打的再精彩，对于叶氏财团来说也毫无意义。
　　所谓的机甲大赛，其实是为了给新品发布会造势罢了，商人逐利，为此延迟甚至取消比赛倒也无可厚非。
　　就在柯岚打算去看一下其他的新闻的时候，邮箱却是提示收到了一封新邮件——一般的垃圾邮件是不会有提示的，只有被柯岚标记为“重要联系人”的邮件，才能享受这个待遇。
　　柯岚点开邮件一看，发信人是先前一直和自己有合作的情报贩子。虽然在柯岚的身份曝光之后，他就很少找对方买情报了，但对方却时不时地会给他提供一些“小道消息”，而这些消息，绝大多数都是柯岚比较感兴趣。
　　在用户服务这方面，这家伙至少比那些蠢的一比的“AI大数据推送”要强太多了。
　　邮件里的第一行文字，便立马让柯岚的身体紧绷了起来，以至于坐在他腿上的佐菲娅都察觉到了异样，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研究院蕾妮博士叛逃。”
　　蕾妮？叛逃？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了？”佐菲娅柔声问道。
　　“蕾妮跑了。”柯岚将手机屏幕拿到了佐菲娅的眼前。
　　“蕾妮……博士？她是谁？”
　　“就是那个派人来监控你的、研究院的蕾妮博士。她原先是零号舰队研究院驻留分组的负责人……但这家伙不好好研究这艘远古战舰，结果却跑来研究起我的身体了，以至于将你也牵连了进去。”
　　“她想要的东西……是这个吧？”佐菲娅微微低下头，几根玉葱般的手指在自己小腹上轻轻按压了一下，“可是，如果她想要克隆你的身体，不应该非得要生殖细胞啊，一般的组织细胞里应该也能提取出完整的基因吧？”
　　“鬼知道她想干什么呢……”柯岚说道，“要是真让这个疯女人得逞了的话，怕不是这次的事情会闹得更大。”
　　“那她为什么要跑啊？如果她做的事情仅仅只有这些的话，以她研究院的背景，应该不会受到太过严厉的惩处吧？”
　　“我也不清楚……我甚至不知道这个‘叛逃’是什么定义，难不成她加入异端教派了？”柯岚嘟哝着，拇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
　　下面没有文字，而是一段视频，从视频的角度来看，应该是截取的零号舰队二号旗舰“新曙光号”的舰内监控摄像头画面，而且还是多机位剪辑而成的视频，几乎可以将整个冲突过程看个一清二楚。
　　当蕾妮博士和另外一名“幸存”的研究员登上运输机之后视频便结束了，看到这里，柯岚不禁有些纳闷——难道这还让她给逃掉了？
　　零号舰队大大小小战舰那么多艘，总不能连一架运输机都追不上吧？
　　就算他们肩负着守卫“亚古纳可托尔”的任务不能轻举妄动，那随便开个几炮也能把这架运输机给打下来吧？以这群研究院的所作所为，就算直接用主炮把蕾妮连人带飞机轰成渣，事后舰队也绝对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他们不仅不用承担责任，甚至还可以反手将屎盆子扣到研究院的头上……不过以研究院现在的状态，就算不扣他们屎盆子也已经够惨了，按照方舟官方一向来的处理方式，估计这件事应该会被定性为蕾妮博士的个人行为。
　　零号舰队属于合法反击，而研究院总部则算是事件外的“不知情者”。
　　可问题就在于，这个情报贩子说的是“叛逃”……而不是“击毙”。
　　柯岚很想立马就回复一条邮件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略微思索了一下，他还是把电话打给了零号舰队的负责人——那名地位仅次于柯岚，却掌握着舰队真正指挥权的指挥官。
　　在“嘟”到第十六声的时候，电话终于被接通了，但接电话的人却不是零号舰队指挥官本人，而是他的秘书，一名整天顶着一张扑克脸的冰山美女。
　　如果柯岚没记错的话，这个挂着上尉军衔的秘书，名字似乎是叫“索菲娅”来着，和佐菲娅就只差一个字母。（注：索菲娅是Sofia，佐菲娅是Zofia）
　　不过听下面的士兵说，这个索菲娅其实并没有看上去那么难以相处，她之所以一直板着一张臭脸，好像是早年服役时受过伤，伤及了面部神经，即便做了修复手术却还是留下了类似于面瘫一样的后遗症。
　　当然，这些都只是传闻，柯岚在“新曙光号”上总共也就呆了那么几天，和这名秘书说过的全部的话，加起来也没有超过二十句。
　　“指挥官他本人不在吗？”柯岚开口问道——按理来说，现在零号舰队并没有什么任务，舰队指挥官不应该忙得连一个电话都没时间接。
　　“指挥官他现在不在舰上。”索菲娅回答道。
　　“行吧，他是不是去处理研究院蕾妮博士叛逃的事情了？”
　　“您已经知道了？”索菲娅的语气稍稍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是的，他的确是去处理这件事了。”
　　“蕾妮那家伙，难道真的从那么多艘战舰的眼皮子底下跑了？”柯岚又问道。
　　“蕾妮博士乘坐的运输机并没有逃逸，而是被我方击坠了，只是……”
　　“只是什么？”
　　“我们的部队在找到运输机的残骸之后，只找到了其中一名研究员的尸体，没有找到蕾妮博士的尸体。”
　　“也就是说……她还没死，对吧？”
　　“目前暂定为MIA（行动中失踪），但我们在坠机现场发现了蕾妮博士的血迹，她伤得很重且伴有大量失血，根据随队医生的判断，如果无法得到救治，她活不过二十四个小时。”
　　“附近区域搜索了吗？”
　　“正在搜索。”
　　“有发现除了他们两人之外，第三者的踪迹吗？无论是人还是土著生物的。”柯岚立马意识到了问题——如果说蕾妮博士重伤濒死，那么她根本不可能靠自己的力量离开坠机现场，那么一定有第三方介入其中。
　　她要么是被野兽给叼走了，要么，就是被某些人先舰队一步给带走了。


第五百六十九章 价值一个亿的情报
　　“没有……我们没有在现场发现任何踪迹。”指挥官秘书说道，“蕾妮博士的血迹在离开运输机残骸之后就消失了，目前我们已经把搜寻范围扩大到了以坠机地点为中心，半径三十公里内的整个区域，安全局和陆战队员组成的混编部队正在该区域内进行地毯式搜索。”
　　“舰队的指挥官就是干这个去了？”柯岚问道。
　　“是的……因为人手缺乏，已经抽调了一批舰队机组人员加入了搜索部队，目前舰队暂时由舰队副官叶甫根尼上校接管。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为您转接到上校那边。”
　　“暂时不用，对了，这件事已经通知上面了吗？……你应该知道我指的上面是什么吧？”柯岚稍稍压低了声音，他虽然不清楚这位美女秘书知不知道不死船员会的存在，但既然舰队指挥官是由船员会亲自指定的人选，那么作为需要帮助指挥官处理大量公务的秘书，没理由没有知情权。
　　果然，在听到柯岚提到“上面”这两个字后，秘书立马说道：“船员会已经知道了。”
　　“那没事了。”既然不死船员会已经知道这件事了，那想来也无需柯岚去操心了，“对了，有件事差点忘了，之前因为方舟送来的虚拟沉浸舱出现了十分严重的安全问题，为了防止泄密，安全局第十一外勤小组的组长程冬和另外几名知情者被我关在了新曙光号的一号医务室里……不过现在这件事情已经没这么重要了，你去把他们放出来吧。被关了那么多天，但愿舰上的应急食品口味不算太差。”
　　“呃……”秘书那边很明显愣了一下，“新曙光号上……暂时……还没有应急食品……”
　　“你说什么？按照方舟舰队管理条例，不是舰上所有房间，都必须设置应急保险柜，要定期检查、更新其中的个人生存物品，像药品、食物这种东西，应该都有备着的啊！”
　　“是这样的……新曙光号是一艘刚刚新建成的‘罡风级’航母战列舰，按照原本的安排，四个月之后才会列装部队，大概率会被作为替补旗舰补充到第一巡航舰队去。而零号舰队是临时成立的新舰队，包括舰只和人员的调集，所有的工作都是在短短几天内完成的，舰上的这批应急补充物资因为优先级没那么高，所以在日程表上被排到了靠后的位置，如果这批物资能按时送到的话，那也是一星期后的事情了。”秘书十分详尽地向柯岚解释道。
　　“还好是关在医务室里，葡萄糖营养液应该是管够的，不至于饿死……”柯岚有些心虚地说道，医用葡萄糖他喝过，那味道只能用“齁甜”来形容，和想象中的“糖水”完全是两种味道。
　　在结束了和秘书的通话之后，柯岚想了想，把怀里的佐菲娅放了下来，起身走到了窗边，用一根手指掀开窗帘往外望了一眼。
　　“怎么了？”佐菲娅扭过身来，问道。
　　“我总觉得自己被人监视了。”柯岚说道。
　　佐菲娅脸上蓦然腾起一片绯红，迟疑了几秒，这才说道：“那刚才……”
　　“这房间里没有监控装置，我刚进来的时候就扫描过了。”柯岚晃了晃手腕上带着类似手表一样的东西，在发生了摩根财团的偷拍事件之后，他就去搞了这么一块特殊的“手表”来——这“手表”的技术含量不算太高，但用来探查隐藏的窃听器、摄像头这类的小玩意还是很好用的。
　　“我是怀疑我的行踪被人给监视了，而且……”后半句话柯岚并没有继续说下去，如果监视，那不死船员会肯定是一直在监视着自己的，这个毋庸置疑。但以那个情报贩子的能力，他真的能做到这种地步吗？
　　蕾妮博士叛逃的消息，在零号舰队内部绝对可以算得上是最高一级的机密，方舟上除了不死船员会和安全局的少数高层之外，应该没有任何人会知道这件事，那他又是从何得来的消息？
　　而且，那段监控视频，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拿到手的。
　　柯岚想了想，还是给对方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这个消息，你从哪儿来的？”
　　对方显然是处在在线隐身的状态下，看到柯岚回复了，灰色的头像立马变成了彩色。
　　“哥们儿，这道上规矩你不会不清楚吧？买情报不问出处，要都按照你这么玩，咱们这一行可干不下去了。”末尾，这家伙还加上了一个咧嘴大笑的表情。
　　“别放屁，你现在是知道我身份的，那你应该清楚，这情报是从我手底下泄漏出去的，你把这视频发给我，嘲讽意味有点太重了吧？”柯岚语气不善地回道。
　　“可是我发给你这份情报的时候，你还不知道这件事吧？那这份情报就是有意义的，我可是看在你是老客户的面子上，才没有问你收钱的。”
　　“我再问一遍，你是从哪里搞来的这段视频？这东西，现在可没几个人能搞得到，难不成你和安全局的那些高层还有交易？”
　　“你还真喜欢开玩笑，那些大人物我怎么高攀得起呢……我这种人和他们打交道，那岂不等于是当贼的在向警（防）察（和）局（谐）长销赃吗？我这不茅坑里打灯笼么？”
　　“别说没用的废话，这情报，除了安全局的那些高层之外，其他人根本就没有渠道得知这个消息。”
　　“哈，这你可就漏了一群关键人物了。”
　　“你是想说零号舰队的士兵吧？他们之中也有你的线人？”
　　“提供情报的那一位可不能算是‘我的线人’，我和他之间是单纯的金钱交易罢了。”对方又发了一个耸肩的表情。
　　“那你开个价，把那个人的信息给我。”柯岚说道。
　　“这可不行，这么搞，以前这个圈子我可没法混了……要知道，向我买你的情报的人可不止一个两个，他们开的价也不低，我可一次都没卖过你。”
　　你卖没卖过我，谁知道呢……柯岚心里这么嘀咕着，但既然对方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也没法继续追问下去了：“那找你这么说，你还挺讲信誉？”
　　“那当然，我的为人，你还不清楚吗？”
　　“我连你的真名叫啥都不清楚，你觉得我敢信你吗？”柯岚发了个面无表情的表情过去——在他身份曝光之前，他和对方彼此之间都不知道真实身份，还能正常进行交易。可现在，柯岚处在明处而对方依旧躲在暗处，和这个情报贩子打起交道来，他就感觉有那么一点不自在了。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给你提供什么……”对方立马回复了一串笑脸，“对了，其实零号舰队里靠贩卖情报的人并不少，要不然，那些眼红新S级遗迹的势力，是怎么搞到那么多最新情报的？”
　　“也就是说，这件事，那些大财团也都知道了？”
　　“十有八九。”情报贩子说道，“你想想看，连一艘主力战舰的舰长都能是内鬼，你觉得发生在这支舰队里的事情，还能称得上是秘密吗？要知道，那艘运输机被击落的画面，全舰几万双眼睛可都看见了……你应该比我清楚，上面的人所谓的‘封锁消息’，其实也只是针对普通民众而言。”
　　“那你发这段视频给我看是什么意思？”柯岚问道，“你是一个情报贩子，不是慈善家，应该不存在免费赠送情报这种好事吧？”
　　“那当然！这段视频只是上主菜前附赠的果盘而已，果盘不要钱，可主菜却是要付费的哦～”
　　“主菜是什么？”
　　“你刚刚，应该已经给舰队打过了电话了吧？”
　　“打过。”柯岚知道，这种事情没必要隐瞒——单从收到邮件然后发送消息这里面的时间差，也能猜出来自己是打电话去求证视频的真实性了。
　　“那你，应也该知道，零号舰队的，那帮人，并没有，找到，失踪的蕾妮博士，吧？”像是为了故意吊柯岚的胃口一样，对方将完整的一句话分成了很多段，一段段地发了出来。
　　“你的意思是……你知道蕾妮博士的下落？”
　　“嘘，我说了，主菜是要付费的。”
　　“我怎么能相信，连零号舰队都找不到人，你会知道她的下落？”
　　“信不信——取决于你，至于愿不愿意买我的情报——也取决于你。”
　　“多少钱？”
　　“不贵，一亿信用点。”对方的回答让柯岚松了口气——虽然一个亿不是一笔小数目，但对于这份情报的重要性来说，对方并不算是狮子大开口，只要他提供的情报有用，那这钱就是值得的。
　　能有钱解决的问题，那就不能算是问题，柯岚最怕的，反而是对方提出一些他没法完成的“特殊要求”。
　　但这家伙从来没这么干过……他感兴趣的东西似乎就只有钱。这就像是那种直接贩卖数值的游戏，只要你能拿得出钱来，哪怕毁灭世界的道具商店老板也会卖给你。
　　柯岚查看了一下狩神猎团的资金账户，之前探索遗迹的一部分报酬，再加上最近刚刚到账的几笔“广告赞助金”，加在一起刚好一个亿出头点，考虑到接下来探索“亚古纳可托尔”的装备花销已经由财大气粗的叶氏承诺全包了，猎团最近到的确没有什么要用钱的地方。
　　柯岚将账户里的一个亿取了出去，打给了对方。
　　“哇哇哇……居然真的有一个亿诶！你说我要是现在就把你拉黑跑路，你会不会抓狂呢？”
　　“别废话，说正事。”
　　“你这人怎么越来越无趣了，开个玩笑都不行？”对方发了一个鄙视的表情之后，这才说道：“接走蕾妮博士的，是异端教派的先知。”
　　“你怎么知道的？”柯岚忍不住又问出了这句话。
　　“不是说好了不问出处吗？就算你付了一亿点，买的也只是情报本身而已，至于其他的服务，我这儿可没有。”
　　“行，你接着说。”
　　“据我所知，目前零号舰队的搜索部队在坠机地点半径三十公里内的区域进行搜索，但蕾妮博士早在四个小时前就已经被先知带到了距离坠机地点六百八十公里的一处流放者聚居点。”
　　说着，对方已经把一个坐标发了过来，连带着一张像素极为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一个披着沙色斗篷的高瘦人影，肩上扛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丰满女人，女人的白大褂上还有着多处烧灼的痕迹和血迹。
　　“线索到这里就断了，至于他们人还在不在这里，我可就没法保证了。”
　　“知道了。”
　　柯岚结束了对话，转头对佐菲娅说道：“我现在得立马返回零号舰队——至于训练人员的事情，你直接联系猎犬他们就行！”


第五百七十章 硬着陆
　　得益于全船封锁还未完全解除，方舟大部分区块的街道还处在空无一人的状态下，柯岚开着大小姐的豪车仅仅只花了半个小时就飚到了最近的空港区，并且借着危机处理科的权限，强行征调了戍卫部队的一架隐形战斗机。
　　“立马让陆战队员前往我发过来的这个坐标，将这块区域包围起来，但切记不要打草惊蛇。”柯岚一边调试着战斗机的各项参数，一边用肩膀夹着手机对零号舰队的指挥官副官叶甫根尼上校说道，“对了，就算有人要离开封锁区，也不要去阻拦他们，在保证己方不被发现的情况派一队人去跟踪，并且随时将位置上报。”
　　带走蕾妮博士的人是先知……就算不是先知本体，至少也是他的替身之一。尽管他不一定打得过有着舰队远程支援的陆战队员们，但他想要脱身，普通人是很难拦得下来的，要是在这地方失去了对方踪迹，那柯岚手中的线索就真的断得一干二净了。
　　“切记，千万不要打草惊蛇。”柯岚又强调了一遍，在得到了上校信誓旦旦的保证之后他才挂掉了电话，启动了战斗机的引擎。
　　柯岚虽然没有接受过这类战斗机的驾驶训练，但在拟真的战斗游戏里却已经开了不下两百次了，面前八块仪表盘上那些琳琅满目的按钮和操作杆的功能他也都记得一清二楚——他唯独没有掌握的，就是如何将飞机安稳地降落到地上。
　　毕竟，游戏里的战斗机，起飞之后要么被击落要么就是选择跳伞，基本不会有降落的机会——哪怕是油量和弹药耗尽，飞行员玩家也会选择把飞机对准敌方的重要目标撞下去以获得更高的分数，而不是掉头飞回基因进行补给。
　　不过这对柯岚来说并不是问题，反正他又不可能将这架飞机降落到流放者聚集点的附近——等到他跳伞之后，飞机的自动巡航系统就会被激活……至于这架“无人机”能不能被方舟成功回收，那就不关柯岚的事情了。
　　直接将推进器输出阀推到最顶，机尾部两截粗大的火箭推进器顿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整架飞机拖着足有机身本体长度十倍以上的尾焰滑出了空港，瞬间冲入云霄之中。
　　强烈的推背感被座椅上传来，连接着氧气面罩的管子剧烈地颤动，拍打在柯岚的外套上面，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他并没有穿高速战机驾驶员必备的甲胄式飞行服，甚至连内衬的抗荷服都没穿，仅仅只是在衬衣外面套了一件休闲卫衣而已。
　　不过地勤人员对此倒是已经见怪不怪了——在军队系统里的飞行员和机师，强化人占据了很大一部分的比例，不少都可以靠肉体硬抗机体加速产生的巨大G力，对他们来说，依靠对身体加压来达成扛过载作用的抗荷服就跟拘束衣没什么区别，是一种累赘。
　　柯岚的身体在被活体甲胄强化之后已经算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强化人了，虽然没有经过强度测定，但根据他的自我感觉，在不启动甲胄的情况下，肉体力量至少也相当于五到六级左右的强化人。而且，相比那些在手术台上诞生的强化人，柯岚的状态要来得更加稳定，物理强度、韧性和耐受能力更是要远超同等级的常规强化人。
　　至于启动活体甲胄之后……那就算是顶级的九级强化人，在他面前也和一个普通人差不多。
　　活体甲胄带来的力量是完全超越了人类极限的，柯岚在使用这股力量的时候，往往会产生一种错觉——并不是他在操纵着这身甲胄，而是甲胄本身在带动着他的躯体。
　　他很难去形容这种感觉，当进入战斗状态的时候，这件甲胄就会像活过来了一样……它似乎存在着一种介于自我意识和肌肉记忆之间的“惯性”，或者说是……“战斗本能”。
　　在和炽天使的战斗中，很多动作都是他在甲胄的带动下下意识地做出来的，至于一些完成度有所欠缺的动作，甲胄也会自动帮柯岚进行修正，以达到零误差的程度。
　　柯岚甚至觉得，就算穿着这件甲胄的人不是自己，而是一具服装卖场里随处可见的、用几截金属管拼起来的无动力源人偶骨架，也能把炽天使给干掉。
　　人类制造出来的动力装甲和人形机甲，在这身甲胄面前，更像是一个笑话。
　　但让柯岚不明白的是，为什么阿尔法文明非要将这种战争利器设计成穿戴式而不是类似于无人机那样的自律型装置……难道，是担心这东西在无人操纵的情况下会失控？
　　“当前高度一万一千米。”辅助AI的声音将柯岚的思绪拉回到了眼前，战斗机此时已经钻入了厚重的辐射云层，飞机上装载的能量护盾已经自动开启，如彩虹般绚烂的七彩光罩表面时不时就会出现一道道五颜六色的细线，就如同硬物高速摩擦时拖曳出来的火星似的——这是云层内漂浮的细小金属粒子撞击在能量护盾上后燃烧所发出的光亮。因为战斗机的速度很快，这些微小却明亮的火光便会在燃烧的瞬间被拉成一条条极细的丝线，看上去颇有一种昙花一现的美感。
　　但也正是拜这些细小的金属粒子所赐，战斗机在云层中飞行时，是无法和外界进行通讯的，雷达也完全处在不可用的状态，一切情况都必须靠驾驶员的双眼来判断——在柯岚玩过的几款的飞行模拟游戏里，也有着类似的场景，在这些场景里，哪怕是最先进的战斗机，也只能靠狗斗的方式来解决战斗。
　　至于超视距战斗，除非运气好到瞎打都能蒙中，不然就等于是在白白浪费弹药。
　　这种环境，倒是和旧纪元经典机战动漫“高达”系列作品里的设定有几分相似。（注释1）
　　不过柯岚已经将情报贩子发给他的那个坐标输入了战斗机的导航系统，哪怕在定位装置和雷达现在都无法使用，只要飞机的航向不出现偏离，辅助AI就能将飞机当前所处的位置计算出来，并且显示在屏幕上。
　　战斗机在辐射云层内只飞了不到三十分钟，辅助AI就已经开始提醒柯岚：“即将抵达预定坐标。”
　　这个坐标距离方舟其实并不算很远，毕竟“亚古纳可托尔”的停泊地点本来就在方舟的附近，在方舟顶层的那些观景台甚至能直接用肉眼看到这个漂浮在空中的庞然大物——至于环绕在这个庞然大物身周的那些小黑点，便是负责保护亚古纳可托尔的零号舰队。
　　蕾妮博士抢走的运输机还没飞出舰队的悬停区域就被击坠了，坠机地点距离方舟也才不过就只有数百公里而已。
　　加上和流放者据点之间六百八十公里的距离，对于柯岚驾驶的战斗机来说，满打满算也就是半个小时的路程。
　　“已抵达预定坐标，当前高度，一万一千四百六十米。”
　　情报贩子给出的坐标，就在云层的下面。
　　柯岚控制着战斗机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将操纵杆大幅度下压，原本还在水平飞行的战斗机顿时把头一低，钻出了云层。
　　在钻出云层的一瞬间，机身表面光学迷彩装甲就泛起了一层层像是水波纹一样的色晕，转眼间整架飞机便从原本的黑色转换成了青白色，和背后铅灰色的辐射云层融为了一体。
　　而柯岚的耳机里则是响起了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尽管干扰还是很强，但沉寂了将近半小时的通讯频道总算是再一次恢复了正常。
　　“陆战队已经抵达预定作战位置，四号、六号和七号重炮巡洋舰已经锁定目标，随时可以开火。”一个还在喘着粗气的中年男子声音伴随着电流声在通讯频道里响起，柯岚一下子就听了出来，正在向自己汇报的正是零号舰队的指挥官、索菲娅上尉和叶甫根尼上校的直属上司：亚历山大少将。
　　在蕾妮博士叛逃事件发生之后，亚历山大少将真的就如同他的名字一般，感到了如山岳一般的压力——不死船员会责令他必须在二十四个小时内将叛逃者抓捕归案，死活不论。可亚历山大少将带着几千人在坠机地点周围地毯式搜索了好几遍，却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能发现。
　　就在这个时候，零号舰队名义上的“最高长官”却是突然发过来了一个有些莫名其妙的坐标，这让他一下子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无论这个坐标上有什么东西，至少说明这位“最高长官”想要接手这件事，这也就意味着，他将不再是这件事的第一责任人。
　　能有人愿意主动承担责任，这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而让这位少将更加惊喜的是，派出去的侦察小队还真在这个坐标上找到了一处伪装得十分巧妙的流放者聚居点！
　　这个聚居点搭建在几条垂直深度超过二十米的天然岩壑的底部，相比足有四五层楼高的深度，这几条深壑的宽度仅仅只能容许一辆小型气垫车通行——这本来是一处断裂岩层的裂隙带，在经年累月的风化下逐渐形成了这种奇特的地貌。
　　平日里无论是雷达还是无人机都很难探查到隐藏在这些岩壑里的聚居点，更别说这里的流放者们出入都极为谨慎，几乎不会在地表留下任何痕迹。
　　以至于这个距离方舟并不算远的流放者聚居点，一直都没有外勤部队和空军舰队所发现。
　　这片区域的资源十分匮乏，附近也没有什么阿尔法文明的遗迹，距离其他流放者的聚居点、甚至是方舟的中转站、运输路线都很远……照理来说，流放者是不可能选择这样一个地方作为聚居点的——哪怕它再怎么隐蔽，但如果连填饱肚子的问题都没法解决，那其他的一切优点都是没有意义的。
　　居住在这里的流放者想要生活下去，必须得有一个稳定的物资供应渠道，而在荒野上有能力提供这种渠道的，除了方舟，就只有异端教派了。
　　要不是柯岚再三强调不准打草惊蛇，恐怕这时候亚历山大少将已经带着陆战队员杀进去了。
　　……
　　“所有人不要轻举妄动，原地待命。”柯岚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打开了驾驶舱的舱盖，爬了出去。
　　从他的角度往下望，那几条岩壑还没有头发丝来的粗，长度也不过才只有几毫米，但实际上最短的那一条长度都超过了两百米，只要内里稍微开凿一下，容纳个几千人也完全不成问题。
　　柯岚摘掉了氧气面罩，脱掉了外套，从毛孔中涌出来的血液瞬间在他的身上凝成了一副完整的甲胄。
　　飞机的操纵全部交由辅助AI来控制，柯岚蹲在驾驶舱的边缘，双手扳着身后舱盖，看准方向，然后一跃而出！
　　身后的飞机迅速缩小成了一个模糊不清的点，而下方的地面正在不断地放大，强劲的气流转眼间就将血色甲胄表面残留的衬衣碎片撕扯得一干二净——这不是柯岚第一次跳伞，但绝对是他第一次不带降落伞进行“跳伞”。
　　而且还是在将近七千米的高度。
　　这绝对可以算得上是一次货真价实硬着陆，哪怕穿着“地狱伞兵”动力装甲，也很难保证包裹在钢铁内的血肉之躯在落地时还能完好无损——可就在柯岚即将砸进地面的时候，血色甲胄的表面突然“嘭”地炸开了一大团血雾，直接抵消了绝大部分的冲击力。
　　甚至……连撞击地面时的巨响都没有发出。
　　柯岚整个人被弹到了近百米高的空中，然后再度落下。
　　这一次，他总算是双脚着地，结结实实地在地面上踩出了没过脚背的浅坑。
　　“我着陆了……”
　　柯岚下意识说道，可说完才反应过来，脑袋上佩戴的通化装置早就被震碎了，只剩下了一圈金属骨架，还象征性地挂在他的脖子上面。
　　“算了，反正也没指望他们能帮上忙……”


第五百七十一章 单人潜入
　　柯岚几乎是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岩壑的边缘，探头向下望去。
　　他并没有看到想象中拥挤的画面——岩壑的底部很空旷，根本看不到人类活动的痕迹，反倒是两侧的岩壁上，有着很多一看就是人为开凿出来的洞穴。
　　这些流放者将聚居点设立在了岩壁内部而非岩壑的底部，这样一来，隐蔽性就更强了。从空中望下来，无论是肉眼观察还是雷达扫描，都很难发现异常，除非无人机能深入到岩壑里面去探查，才有可能找到这些住人的洞穴。
　　而在荒野上，像这样的岩壑简直不计其数，如果每一条都派无人机去检查的话，那将是一种极为沉重的负担——相比阿尔法星上各种各样的威胁，这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其实并没有那么令人在意。
　　事实上，只要这些流放者没有主动袭击方舟的中转站和运输车队，也没有和异端教派有所牵连的话，无论是安全局还是军方的人，对他们的存在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只不过随着近年来越来越多的流放者聚落或“自愿”或“被迫”地加入异端教派之后，对于流放者聚居点的清剿频率，才骤然加大了起来。
　　就去年一年的时间里，安全局和军方联手清剿了共计七十一处流放者聚居点，而像这种建在岩壑内部的，则是一处都没有。
　　不仅是因为难以发现，更是因为这类聚居点的建造难度对于缺少工具和资源的流放者来说太难了，绝大部分的流放者只能通过不断地迁徙来躲避土著生物的攻击和方舟的清剿，根本就没有能力建造这种永久性的据点。
　　异端教派除外。
　　柯岚知道，在方舟内部，尤其是在上层阶级，埋藏着大量异端教派的暗子。在这些暗子的帮助下，异端教派想要完成这样的一项工程并不算困难——当然，这也从另一个角度说明了，这处据点绝对是属于异端教派的势力范围，而非任何一个独立的流放者聚落。
　　柯岚注意到，岩壑的底部，还趴着一台经过伪装的AT－A1型“步行者”双足机甲。“步行者”这个系列的机甲，哪怕是最晚推出的“AT－T5”型，现在都已经是名副其实的老古董了。这一系列的双足战斗机甲早在十年前就已经从军队中全面退役，不仅研发这一系列机甲的厂家宣布停产，就连那些获得授权的第三方厂商也不再生产与之相关的零配件。
　　大部分的“步行者”机甲都被拆解之后回收，只有很少一部分，在被拆除武器和装甲之后，以极低的价格卖给了一些民间机构，用来充当运输或是工程机械使用。
　　而柯岚看到的这一台AT－A1型“步行者”的武器装甲并没有被拆除，安装在头部两侧的二十五毫米口径机炮可以轻易撕开外勤部队配备给士兵绝大多数型号的动力装甲，而机甲底部挂载的重型喷火器则是能在机甲的正前方制造出一片半径一百五十米、范围约一百二十度角的扇形火焰区域——如果在没有重火力的支援下，陆战队员贸然突入这条岩壑的话，必然会产生大量的伤亡。
　　这台“步行者”机甲表面的油漆几乎已经完全脱落了，取而代之的，则是大量涂抹在装甲表面的土黄色泥浆。这些附着在机甲身上的泥浆风干变硬之后，便形成了一层完美的伪装。从正上方望下去，这台蹲在那里的“步行者”机甲，就如同一块方方正正的大石头一样。
　　唯一的破绽大概就是这块“石头”的边角不够圆润，在这种因岩隙风化而形成的岩壑里略显突兀，但如果不靠近观察的话，根本就发现不了这点破绽。
　　……
　　这台AT－A1型“步行者”的驾驶者是一名三十岁出头的中年人，此刻他正探着脑袋、眯着眼睛紧盯着操作台上方那条细长的观察窗——作为“步行者”系列战斗机甲的试作型号，AT－A1并没有配备连接着车外摄像头的电子监视器，而是采用了类似老式坦克那样的可视观察窗。在机体的顶部，还装着一个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的潜望镜，让机师用来观测机体两侧和后方的情况。
　　之所以采取这样的设计，单纯就是因为在方舟登陆阿尔法星早期，电子设备在一些强辐射区域内十分容易出现故障，完全不如纯机械结构可靠。在那个年代里，装备设计思路大多倾向于返璞归真的复古风格，这台AT－A1“步行者”便是在这样的大环境里诞生的。
　　不过这对于异端教派的机师来说却并不算缺点，在缺乏维护和替换部件的情况下，纯机械结构的观察窗的确要比精密的电子监视设备要好用——对这台AT－A1来说，只要武器和动力系统还能运作，那它的战斗力就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
　　“应该不会有人能找到这里来吧……”AT－A1的驾驶员一边小幅度地转动着潜望镜的镜头，一边自言自语道。
　　要是放在平时，他的工作其实是十分清闲的——得益于两足机甲的厢式驾驶舱空间要比人形机甲宽敞很多，他甚至可以将座椅放平，躺在椅背上翻看一些同伴从外面带回来的杂志。不同于大多数男人喜欢的“Penthouse”和“Playboy”这类颜色杂志，他更喜欢阅读一些机械科学杂志，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让他成为了这台AT－A1的驾驶者兼维护人员。
　　他是在荒野上出生的，这辈子没有在“诺亚方舟”内部待过一天，和机甲有关的全部知识都来源于自学和拆解那些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垃圾，他一直觉得，如果自己能出生在方舟上的话，一定能成为一名顶尖的机械师——虽然他很向往方舟，但他却一点都不喜欢方舟，甚至极其憎恨这条将人类带到这个星球上的殖民飞船。
　　按照年龄算，他差不多是阿尔法星第一批人类流放者的后代，在他的记忆里，对于父母的印象简直少得可怜……他的母亲还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死了，至于父亲是谁则根本就不知道。
　　有人曾告诉他，他母亲是方舟上一个小有名气的科学家，因为受到“学术迫害”才不得不离开方舟……可是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对于一个失去了双亲的孩子来说，童年的少年无异是极为艰难的，那些生活在方舟上的人根本想象不出，一个还不到十岁的孩子，是如何在残酷的荒野上存活下来的。
　　而这段让他不愿回想的记忆，则是成了他仇恨的来源——他憎恨来自那条船的一切人和事物，武器除外。
　　因为武器可以用来杀人，杀死那些从那条船上下来的人。
　　所以当他得知异端教派的存在时，他毫不犹豫地加入了“先知”的麾下。
　　他并不相信什么“伟大神明”，但先知那强大而神秘的力量却是每一个信徒都有目共睹的……他只是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领袖，带领他们，去毁掉那条船。将那条船上的人从他们安全而舒适的房间里赶出来，让他们感受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一切。
　　就在几小时之前，先知带着一名昏迷的漂亮女人来到了这个秘密据点，这让他顿时打起了精神，他以为先知即将策划一场大规模的作战行动——他一直为自己没能参与熔火矿区的行动而感到遗憾，可是先知却只丢给了他一句话，便带着那个女人消失在了岩洞的深处。
　　“提高警惕，可能会有人跟到这里来。”
　　尽管有些失望，但他却丝毫不敢懈怠，几个小时里他甚至连大口都不敢喘一口，一直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这个只有一英寸高的观察窗，生怕漏过了什么风吹草动。
　　就在这时，似乎有什么东西从驾驶舱的顶部滴落了下来，砸在了他的头上。
　　“嗯？”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他的肩膀猛地跳动了一下，额头和眉角则是不轻不重地磕在了潜望镜的边框上——“哎哟！”
　　“嘶……什么东西？难道是上周刚修好的冷却管又漏液了？”话刚出口，他就愣住了——以他对这台机体的熟悉程度，他当然知道驾驶舱的顶部根本就没有冷却管，就算冷却液真的漏了，也不会从这里滴落下来。
　　“怪了……那会是什么东西？”他伸出一只手，在驾驶舱的顶板处摸索了起来，很快，他就摸到了一些粘稠的液体。
　　“难道是机油？从铆接缝里渗出来的……也不对啊？”
　　不仅如此，隐约间，他似乎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他的内心不由得涌起了强烈的不安，抬手打开了驾驶舱内的灯，将那两根沾染了“不明物质”的手指举到了眼前——
　　指尖沾染的是一种殷红的液体，厚重而粘稠……他也不确定自己是看错了还是幻觉之类的东西，指尖上沾着的这滴液体，似乎在蠕动着？
　　“这是……血？新鲜的血？不对，是冷的？”
　　没等他反应过来，更多的液体从驾驶舱顶板的缝隙里渗了出来，滴落在他的头上和肩膀上。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想要按响警报，但伸向控制台的手却永远地定格在了半空中——一只由鲜血凝聚而成的利爪已经自下而上贯穿了他的胸膛，锋利的爪尖直接从他的咽喉处穿透了出来。
　　滚烫的鲜血喷洒在控制台上，以及放在一旁的、刊号为新纪元929年第六月的《机甲机械构造》杂志上面。
　　血色利爪很快又还原成了流动的液态，沿着装甲板的缝隙反向渗透了回去。
　　这些血液全部都被一只苍白的手掌吸了回去，转眼之间，这只手掌上又覆上了一层和血色利爪相同质感的甲胄。
　　蹲在机甲顶部的柯岚一跃而下，轻轻地落在地上，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他本来只是想尝试一下脑海中的设想，没想到活性甲胄居然真的可以在脱离他身体之后重新凝聚成型，成功刺杀掉藏身于机甲内的目标。
　　和一件武器，柯岚总觉得这东西就像是一头寄生在自己体内的怪物——或许，潘口中“未知”的副作用，就是这东西早晚会有一日觉醒自我意识，然后和自己争夺身体的控制权……或者，干脆将破体而出，就像成熟期的“侵蚀之种”那样？
　　从融合成功的那一刻起，柯岚就没有将或型甲胄视作是自己力量——他完全将这件活体甲胄当成了一道隐患，一颗埋藏在自己体内的定时炸弹。
　　但在那个时候，他又不得不“穿”上这件活体甲胄……用包括柯岚自己在内、方舟上绝大多数人的性命来作要挟，船员会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阳谋，柯岚别无选择。
　　如果有机会，他一定得想办法将这东西从体内分离出去，他可不想成为像那些“容器”一样的东西。
　　既然不死船员会的人直言没法将活体甲胄从自己体内取出，那柯岚就只能寄望于在阿尔法文明的遗迹里，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或许，那头在无底天坑底下被关了几万年的大蜥蜴能够帮到自己？
　　当然，前提是柯岚得先找到它再说……这难度，或许比探索一座完整的S级遗迹还要难——鬼知道那条大蜥蜴是否还停留在这颗星球之上。
　　“算了，这事以后再想……至少现在，我还是需要这东西的力量的……”
　　柯岚走到了岩壁前，随便找到了一个洞口便钻了进去。
　　别看这面岩壁上有着大大小小十几个洞口，但根据侦察机器人传回来的情报，这些洞口的内部其实都是连接在一起的，从哪个洞进去都一样。
　　由于担心惊动敌人，侦察机器人在进入洞穴五十米之后就退了出来……所以在洞穴的深处究竟有什么，谁也不知道。
　　就连外面“看门”的那名步行者机甲驾驶员都不知道——除了岩壑外围几个用来住人的浅洞之外，那些通往深处的洞穴连接着的是一个庞大的迷宫，就连异端教派的教众都不被允许进入。
　　往前走了没多远，柯岚就一眼看出这个洞穴绝对不是流放者的聚居点，它甚至不是被人类开凿出来的——从洞穴内的种种痕迹来看，这些洞穴恐怕已经存在了相当久远的岁月，既然如此，又怎么可能是被人类开凿的呢？
　　越往深处走，人类活动所留下的痕迹就越少，而岩洞风化侵蚀的程度也越轻，那些棱角分明的转折和边角，以及精确到毫米的通道回路，也只有方舟上那些先进的工程器械在计算机的辅助下才能做到。
　　“这地方……莫非是一处没有被发现的阿尔法文明遗迹？”


第五百七十二章 洞穴和岩井
　　不管这些洞穴够不够资格称得上是一处“遗迹”，可以确定的是，它们肯定不是人类开凿的……至于是不是阿尔法文明，那就无从得知了。
　　可惜这些洞穴的墙壁上并没有任何留下任何文字或是符号之类的信息，柯岚也完全没法判断它们的用途。
　　在洞穴最外端几十米的这一段，搭着这一些简陋的棚子，棚子的外面缠着大量的塑料布和绑带，里面则是堆着脏乱破旧的被褥和一些同样破烂不堪的衣物。
　　靠墙摆着几支锈迹斑斑的零一式步枪，枪边是一盒一看就是出自手工作坊、公差大到会不会卡在枪机里都是一个问题的弹药——不过和一旁的勉强可以称之为是“弹匣”的东西比起来，这些子弹已经可以算是“制作精良”了。
　　那几个弹匣干脆就是直接用两块轧制成型的烂铁皮拼合起来的，表面裹着几圈脏兮兮的胶带，哪怕是黑市里卖的那种被称之为“一次性用品”的垃圾货，也比这些玩意要强出太多了。
　　到目前为止，柯岚看到的一切景象，都和荒野上任何一处流放者聚居点里的模样大差不差。
　　硬要说有什么区别的话，大概就是这些洞穴的空间规划都太整齐了，连带着原本看上去乱糟糟的棚子似乎也显得井井有条——荒野上绝大多数的流放者聚居点都没什么布局构造可言，从正上方的视角看下去就像是一个胡乱生长的肿瘤一样。而这里所有的棚子全都贴着岩壁搭建，给人一种十分规整的感觉。
　　柯岚又往里走了十几米，一处熄灭的篝火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在这种地方生火，又没有任何排烟装置，还真是不怕一氧化碳中毒啊。”柯岚一边嘟哝着一边弯下腰去翻弄了几下篝火堆里焦黑的残骸，一股温热感顿时透过甲胄传递了到他的手上，他顿时将底下的灰烬拨开，几截没有完全熄灭、还在散发着黑红色亮光的煤块立马就露了出来。
　　异端教派能搞到煤他并不感到奇怪，阿尔法星的荒野上沼泽地占据了约9％的面积，在这些沼泽里，大量的煤矿就埋藏在浅浅的泥炭层下。人们甚至都不需要重型机械来开挖，一个人加一把铲子再加一把十字镐，一天就能挖出个几十斤煤矿来。
　　也正是因为这些储量丰富的煤矿，原本在方舟上几乎已经销声匿迹的以化石燃料作为能源的设备，又再度流行了起来。
　　但让柯岚感到一阵警惕的是，这些还在燃烧的煤块证明了，不久前还有人围坐在这处篝火边取暖——无论是空中的无人侦察机还是将这个区域团团包围的零号舰队陆战队，他们都没有发现有人离开这个地方，那这些消失的人又会去哪里呢？
　　柯岚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洞穴的更深处。
　　这些人，难道是跟着先知一道进去了？
　　柯岚捡起了篝火旁边的一个罐头，这是一个方舟外勤部队军方食品厂生产的午餐肉罐头，生产日期是945年，距离两年保质期已经过了四年之久……不过军用罐头这东西，只要密封得好，就算过期几十年都照样能吃，只是口感可能会变得更糟糕罢了。
　　这个罐头已经被人挖掉了一半，罐头处沾染着一圈因为低温而凝固的白色猪油，但里面的肉却还保持着一定的柔软程度，和旁边另一个没有被打开过、冻得比石头还硬的罐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些人之前应该是正在吃饭……吃饭吃到一半停下来，那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而对于荒野上的流放者来说，恐怕就找不出几件比填饱肚子还重要的事来。
　　就算是异端教派的领袖“先知”到来，也不至于将没吃完的罐头就这么随手丢在篝火旁边。
　　柯岚越来越觉得这个地方不对劲……不仅是这个地方不对劲，就连蕾妮博士叛逃这件事似乎也充满着浓浓的阴谋味道。
　　首先，从新曙光号的监控视频以及坠机现场的痕迹来看，蕾妮博士叛逃纯粹属于临时起意——她一开始也没有料想到事件会发展到那种程度，但当那个金属罐在人群中炸开之后，这件事便都朝着不可控制的深渊滑落下去了。
　　蕾妮博士急着返回方舟是为了抢到史密斯教授的第一手研究资料——虽然柯岚知道那些资料早就已经被“炽天使”给毁掉了，就算剩下一些蛛丝马迹此时也已经落入了不死船员会的手中，根本不可能轮到蕾妮博士来捡漏。
　　但这些事情蕾妮博士并不知道，以她对于研究的热衷和那股疯狂劲儿来看，做出这样的举动完全合情合理，一点都不像是演戏。
　　蕾妮博士预先串通异端教派的可能率极低，尤其是在揪出了朴尚佑这个内鬼之后，不死船员会肯定会仔细调查派往亚古纳可托尔的研究组成员，尽可能避免类似的事件再度上演。
　　普通成员中或许还会潜藏着异端教派的暗子，但像她这样为首的负责人，如果有问题早就已经被发现了，一旦有什么异动，早就被暗中盯着她的人给制服或是干脆击毙了，根本不会有抢夺运输机逃跑的机会。
　　而先知……或者说先知的替身，出现的时间点也实在是太凑巧了一些。运输机的坠机地点距离零号舰队并不远，陆战队赶到坠机地点前后也不过一个多小时而已，但就在这一个多小时里，先知不仅先陆战队一步找到了蕾妮博士，而且还在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的情况下带走了她。
　　如果说这纯粹只是一个巧合，柯岚觉得自己的智商简直是被摁在地上狠狠地摩擦一样。
　　先知这分明是预先知道了蕾妮博士会叛逃，他甚至预算好了运输机坠毁的大致地点，才会那么及时地出现在那个地方！
　　那除了蕾妮博士本人之外，就只有两个人的嫌疑最大了——那名将金属罐砸出去的研究员那坐在副驾驶上、坠机后死亡的研究员。
　　前者成为了冲突的导火索，他利用自己的“失误”，将双方的矛盾直接引爆，成功地将蕾妮博士逼入了不得不夺机逃离的境地，而另外一名研究员则是在运输机坠毁的过程中，尽可能地将坠机地点控制在了先知能够赶到的区域——根据运输机上黑匣子的记录，蕾妮博士在运输机被激光击中之后就昏迷了，在这之后一直到运输机触地坠毁的过程里，都是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那名研究员在操纵着飞机。
　　虽然这两个人都已经死了，但柯岚觉得死亡并不会为他们洗清嫌疑——如果现在他能够联络到零号舰队或是不死船员会的话，第一件事肯定要让他们着重调查这两名研究员的背景和底细。
　　更让柯岚感到疑惑的并不是异端教派是如何将这些暗子安插到方舟上来的，而是“先知”逼迫蕾妮博士叛逃的原因——牺牲两颗埋藏如此之深的暗子，并且还要冒着整架运输机可能直接被轰得连渣都不剩的风险（如果零号舰队那时候没有选择留活口的话），难道单单就是为了一个蕾妮博士？
　　这要是蕾妮博士直接死于坠机，他们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值得，这完全不值得啊！
　　尽管蕾妮博士是亚古纳可托尔研究组的最高负责人，但亚古纳可托尔的探索行动压根就没有开始，研究组这时候能拿得出手的研究结果叠在一起也就薄薄一沓A4纸而已，虽然不是说这些文件没有任何价值，但如果先知对这点东西感兴趣的话，压根不用如此大费周章地“安排”一场叛逃加坠机的戏码，光是安插在研究组里的“暗子”，就能把这点东西给偷出来。
　　至于蕾妮博士本人，除了她那十分容易唤起男性原始冲动的肉体之外，充其量也就是一名教授级研究员罢了，像她这样的教授级研究员，研究院也没出事之前少说也有一二百人。
　　每一个教授级研究院的确都能算是惊才绝艳之辈，可是没有了身后的团队协助，没有了方舟和研究院提供的优渥条件和研究环境，单单靠她自己一个人，恐怕也研究不出什么东西来。
　　先知总不能是看中了这个女人的美色吧？
　　一不是为了能力，二不是为了肉体，那他是为了什么？
　　等会？！
　　柯岚心里突然一惊——因为他想起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亚古纳可托尔现在还没有对外开放，那么在蕾妮博士叛逃之前，她在研究的项目是什么？
　　“妈的！这女人一直在研究的东西……是我！”
　　柯岚顿时感到一阵寒意沿着脊椎骨发散了开来——研究院的人，其实一直都在研究自己的细胞、遗传基因之类的东西，方舟上的那位史密斯教授作了个大死，捣鼓出来了“模因”这种东西，以至于整个研究院几乎都毁在了炽天使的手里。
　　柯岚这边还在庆幸蕾妮博士没整出什么要命的事儿来，就出了叛逃坠机这么一件事，好死不死，在坠机中幸存下来的蕾妮博士还被先知给“捡”到了。
　　柯岚十分清楚地记得，蕾妮博士叛逃的时候，是带着一个银白色的手提箱的。那个手提箱里，装的就是她这段时间来的研究成果——而她这段时间里研究的对象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柯岚。
　　那个手提箱里装着的肯定是和自己有关的东西，说不定，还封存着一部分自己的“克隆细胞”！
　　而且，据那些搜索完坠机现场的陆战队员所说，他们并没有在运输机的残骸里找到这么一个银白色的手提箱。
　　不仅是蕾妮博士被先知带走了，这个装满了“要命的东西”的手提箱同样也被先知给带走了。
　　柯岚甚至怀疑，先知的第一目标就是这个手提箱……至于蕾妮是死是活，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
　　蕾妮如果没死，那固然是个好消息，但就算蕾妮死了，只要能拿到手提箱里的东西，那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史密斯教授仅仅是将侵蚀之种的细胞注入到柯岚细胞的克隆组织里，就制造出了如此棘手的怪物，那如果这份克隆细胞落到了先知的手里……
　　柯岚不敢继续往下想了，他当即加快了脚步，冲向了洞穴的深处。
　　……
　　……
　　终于，在水平方向深入洞穴约三百米之后，柯岚总算是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在迷宫的另一端的通道壁上，嵌着许多两人高的圆柱形罐子，这些罐子和能量结晶是同一种材质，坚硬、透明度高，而且还具有极佳的传导性……而这些罐子的底部，也的确连接着大量的金属导线。
　　只不过这些罐子都是空的，里面什么东西也没有，干净得就像是全新的一般。
　　罐子的顶部有着金属材质制成的密封盖，密封盖上面有着用阿尔法文字标出来的序号——这也是柯岚在进入洞穴之后，第一次看到的阿尔法文明。
　　可惜的是，除了这些序号之外他并没有找到更多的信息，也无法判断这些晶体罐子的用途。
　　“阿尔法文明的工厂？还是……实验室？”柯岚心中胡乱地猜测着。
　　他突然回想起来，在海底之城的那座“荒岛”上，776特种小队的黑匣子，指挥官肯也曾提到过一个类似“岩井”。
　　那个岩井的井壁切凿得十分平整，里面还有着用金属结构加固后的通道……在岩井的尽头，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776特效小队在里面还发现了大量十几米高的“石英罐”……
　　指挥官肯口中的“石英罐”，应该就是这种用能量结晶制成的罐子，毕竟这种材料在经过打磨之后，不仔细看，的确和石英玻璃极为相似。
　　只有在靠的很近的情况下，才能发现其中细小的丝状晶体结构。
　　肯还曾提到，在那些巨大的罐子里，装满了浑浊的液体……只不过到这里，黑匣子的记录就中断了。
　　那个地下空间里肯定发生什么事情……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776特种小队并没有在那里全军覆没，要不然自己也不会在溶洞里找到他们的残骸和这个黑匣子了。
　　而且，肯还提到了一点——荒岛上的侵蚀之种似乎根本不敢靠近那些岩井，也正是这个原因，才让776特种小队的人得以在侵蚀之种的追杀下幸存了下来。
　　侵蚀之种为什么不敢靠近岩井？
　　它们是在害怕岩井本身……还是……岩井里的东西？
　　那个荒岛上的岩井，和现在自己身处的这个洞穴，又有什么关系？
　　一大堆的问号瞬间涌了出来，将柯岚的思绪搅成了一团乱麻。


第五百七十三章 液态大门
　　越往里走，柯岚心中的不安就越发地强烈。
　　整齐排列的结晶罐、不断递增的序号、锈迹斑斑的金属导线……视野中的一切都在不断提醒着他这个洞穴的特殊性……或许在几万年前，对于阿尔法文明来说，这地方的重要程度并不亚于那座只有“坠入”海底深处才能够抵达的荒岛。
　　可是相比那座荒岛，这个地方……似乎有点太容易进来了。
　　难道是因为原本设置在这座遗迹外的机关，已经被异端教派给破除了么？
　　一座完整的阿尔法文明的实验室，对于能读懂阿尔法文字的先知来说，想要将其转化为异端教派的战力并不困难……柯岚突然有些明白先知为什么要带蕾妮博士来这个地方了——他不是为了逃避零号舰队的追踪而被迫逃到这里来的，这座遗迹，本来就是先知的目的地！
　　蕾妮博士的研究成果、自己的细胞克隆组织再加上这座阿尔法文明遗留下来的神秘实验室，这三条要素加到一起，先知能搞出什么东西来柯岚都不觉得奇怪了。
　　必须得阻止先知……
　　就在柯岚数到第七十八个结晶罐的时候，罐子里终于不是空的了！
　　这个编号为七十八的罐子，里面装着一个人！
　　这个人浑身上下都被一种粘稠的物质给缠得严严实实的，看上去既然像是一个虫茧，又像是一具被霉菌所侵蚀、并没有得到妥善保存的木乃伊——至于缠在他身上的那些东西，和溶化的口香糖倒是有几分相似。
　　柯岚还没有靠近那个罐子，这个人就猛烈地挣扎了起来，隐约间，柯岚似乎还能听到他喉咙里发出来的沉闷的呼救声。
　　“救救我……救救我……救……”
　　但他越挣扎，缠在他身上的“口香糖”就裹得越紧，这些粘稠的流体物质甚至从他的口腔里倒灌了进去，堵住了他的喉咙。
　　他的挣扎渐渐微弱了下去，那些黏糊糊的东西虽然是流体，但延展之后的强韧程度却完全不亚于钢丝，这些黏液丝甚至直接割开了他的皮肤，勒进了他的肉里，淋漓的鲜血沿着人形茧的表面流下，但还没有流到罐子的底部，便已经被这些黏液又吸收了进去。
　　原本已经不再动弹的躯体又一次蠕动了起来，但柯岚看得出来，这并不是里面那个人在动，而是附着在他身上的那些东西在动。
　　当那些黏液尽数脱落的时候，这个人身上的血肉和脏器都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了一具发黑的骨架。
　　“黑色骨架……”
　　就如柯岚所料想的那样，这具刚刚“诞生”的黑色骨架只是略微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关节，便迅速从结晶罐里爬了出来，扑向了柯岚。
　　黑色骨架除了速度快之外，本身实力并不算强——柯岚也是后来才知道，当初在东九区的那个黑袍主教，发动圣言之后只所以会变成黑色骨架，并不他不想换取更多的力量，而是以他那点微薄的生命力，作为祭牲只能达到这个程度。
　　如果换做一个实力更强的人，比如说像朴尚佑那样的强化人，柯岚他们那支小队想要通过那个街区，恐怕需要付出十分惨重的代价。
　　黑色骨架和柯岚之间十几米的距离一眨眼就被抹除了，修长的黑色骨爪朝着柯岚的颈部两侧狠狠地刺了下来——它的目标是柯岚的心脏，以骨爪的下落轨迹，它们在刺穿柯岚的脖颈之后便会贯入他的胸膛，然后在心脏的位置交叉。
　　只需要稍稍搅动一下，就可以将这个人类身上仅次于大脑的重要器官给撕得粉碎。
　　但一双被血色甲胄包裹的手却是紧紧地抓住了黑色骨爪，令其无法再下落分毫。随着柯岚双拳握拢，只听到“咔嚓”几声脆响，黑色骨爪竟是被柯岚硬生生地给掰断了。
　　黑色骨架最大优势“速度”，在有着时停能力的柯岚面前，简直就和慢动作一样，柯岚甚至可以通过逐帧暂停来分析它的攻击动作，预先做出应对。
　　在将十根骨爪尽数折断之后，柯岚直接将双手穿过了黑色骨架的肋骨，抓住了它的脊柱。
　　失去了爪子的黑色骨架疯狂地用手臂和双腿攻击着柯岚，然而那些锋利的骨头却没法在柯岚的活性甲胄上留下任何痕迹——即便出现了一道细微的划痕，这些划痕转眼之间也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柯岚觉得，就算自己站在那里让黑色骨架攻击，它应该也拿自己没有任何办法。
　　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物理强度，活性甲胄对于黑色骨架都是呈现出了完全碾压的态势了，柯岚甚至都没花费什么力气，就将这具骨架给拆成了碎片。
　　然而，看着散落一地的黑色骨片，柯岚心里却一点都轻松不起来。
　　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外面消失的那些流放者中的一个，既然如此，那接下来的路程中，他肯定还会遇到更多、更强的怪物。
　　这座阿尔法文明的实验室已经被先知重新启动了，而被留在这个遗迹外围的那些流放者，明面上是这个据点的守卫，但实际上却是用来当做实验素材的“肉畜”……
　　柯岚继续往里走去。
　　两侧岩壁里嵌着的罐子里面“有东西”的频率开始变得越来越高，但不是每一个罐子里的实验体都能成功转化成怪物。绝大多数的“肉畜”都变成了尸体，连带着寄生在他们身上的那些东西一道走向了死亡。
　　像这种人体实验的成功率本就不高，即便是侵蚀之种，对于“容器”也是有着很高要求的。柯岚一路上总共遇到了二十只装着东西的罐子，但罐子里的东西能跑出来袭击自己的，算上第一具黑色骨架在内，也才不过只有四次而已。
　　这条通道的尽头，是一扇紧闭着的白色大门。
　　大门的材质既不像是金属也不像是岩石，反倒有点像是高分子聚合物——别看这个词看上去显得很高大上，其实通俗了说，就两字——“塑料”。
　　“一扇塑料大门？”柯岚虽然说不出原因，但他总觉得，在这个岩洞的最深处，出现这么一扇塑料大门，要多违和有多违和。
　　他探索过的阿尔法遗迹不算少，借助网络、通过各种图片视频文字资料“云探索”过的遗迹就更多了，各种宏伟的石门、金属门甚至是结晶门，他都见过不少，但唯独没见过用“塑料”来当门的。
　　不仅是门，就连从遗迹里发掘出来的阿尔法文明遗物，都很少出现塑料材质的。
　　这其中最主要的原因，这就是“塑料”这种材料它会自行老化、降解，它的耐久度远不如石材和金属，就算有的遗迹里曾经有过用塑料制成的大门，这么长的时间过去，它早就已经化作尘埃了。
　　在旧纪元的地球上，因为塑料难以降解而产生的“白色污染”曾经是二十一世纪最为严重的环保问题之一，但哪怕是最难降解的塑料，几百年的时间也足以让其归于尘土——而阿尔法文明的这些遗迹，存在的时间则是已经超过了万年。
　　“难道这扇门是异端教派加上去的？”柯岚的心中满是疑惑——就算异端教派想要在这里加装一扇门，塑料这种材料也绝非最佳选择……甚至可以说是最糟糕的几种选择之一。
　　更何况，这扇门浑然一体，完全没有拼接的痕迹，如果想要将其制造出来，那必须得有一个巨大的模具和极高的注塑工艺。对于方舟来说，要造出这么一扇门来并不算难，但对于荒野上的异端教派来说，解决生存问题才是最主要的问题，又怎么可能把宝贵的资源浪费在这种事情上面呢？
　　以流放者的行事风格，节约、可靠、简单易行的方案才是好的方案，就算用废弃钢管和铁皮焊一扇门出来，也比这华而不实的塑料大门要强得多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抱着这样的想法，柯岚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推门，而是靠近之后仔细地观察了起来。
　　这不观察还好，一观察，果然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这扇“塑料门”，并不是处于静止状态的，而是液态的！
　　因为整扇门都是纯白色的，所以很多细节乍一眼看上去并不明显，只有凑到近处仔细看，才能看到白色液体流动的痕迹。
　　有一个无形的力场将这些液体禁锢了起来，令其形成了一扇大门的模样——这或许是一个致命的陷阱……柯岚也不敢确定，如果他撞进这扇液体大门，自己会不会也变成“门”的一部分。
　　他折返回去，捡了一些黑色骨架的残骸碎片，又一次回到了液体大门的前面。
　　他小心翼翼地捏起了一片黑色骨片，将其探入了门内。
　　“咦？”
　　柯岚并没有感受到那个禁锢着白色液体的立场，骨片几乎是毫无阻碍地穿了进去，“插”进了门里。
　　在骨片和“门”接触的地方，的确也出现了流体受到干扰的波纹——这种波纹就像是把手伸进流动的水体里，手掌边缘出现的涟漪一样。
　　可问题是，如果把手伸进流动的水里，手是可以明显感受到来自水流方向的推力的，但柯岚手中的骨片，尽管已经对这些白色液体产生了干扰，但却没有感受到任何的力量。
　　“这扇门……好奇怪……”柯岚心里嘟哝着，他突然决定做一个尝试——一个有些夸张的尝试。
　　他再度折返回通道，但这次，他却是用暴力手段，将一整个空的结晶罐从岩壁里拆了下来。
　　然后，他走回到这扇白色大门前，将扛在肩上的结晶罐如攻城锤一般朝着白色大门怼了进去。
　　流动的白色液体顿时被硕大的圆柱体给分开了，但下一秒，它们便已经渗透了结晶罐的罐壁，将罐子的内部给填满了，而当柯岚将罐子抽出来的，罐子内的液体又反向渗透了回去，并没有残留在罐子内部。
　　柯岚顿时感到背后渗出了一片冷汗。
　　这扇白色大门，看似并不危险，但实际上对于生物来说，却是致命的。
　　这些液体似乎可以渗透任何材质的表面——如果钻入门内的是柯岚的话，那么他体内的所有的空腔都将被这些未知的白色液体所填满，大脑、心脏、身体的各处内脏和血管，肌肉和骨骼之间的缝隙、孔洞，无一例外。
　　这种程度的异物入侵，足以杀死任何这颗星球上绝大多数的生物。
　　“就是不知道活性甲胄能不能抵御这些白色液体……”
　　柯岚咬了咬牙，伸出了一根手指，插了进去。
　　一阵清凉的感觉从指尖传来，这种感觉并不痛苦，甚至还有些舒服……但短短几秒之后，柯岚的脸色就发生了剧变：他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指尖了！
　　他立马将手指缩了回来，解除了指尖部位的活性甲胄——这时他才发现，插入门内的那一截手指，已经完全坏死掉了……这组织坏死的速度之快，以至于神经都没来得及把疼痛的感觉传递回神经中枢……
　　只有手指中段隐约有一丝麻麻的感觉，再往前，则是一点知觉都没有了。
　　柯岚只得咬咬牙，切掉了这截坏死的手指——为了保险起见，他是齐根切断的，在鲜血飙射出来的前一个瞬间，流动的活性甲胄就封堵住了创口，一截完全由血液固化而成的手指出现在了断指的位置。
　　在新手指没有长出来之前，就只能用活性甲胄来充当替代品了。
　　他并没有将断指丢掉，而是小心地收了起来——炽天使事件让柯岚意识到了一个很麻烦的问题：尽管他自己并不觉得自己是个怪物，但事实上，他的细胞已经完全可以作为生化武器的素材来使用了。
　　不管他愿不愿意，他都必须承认这个现实。
　　自己是不是怪物这个问题暂且不谈，眼前的这扇诡异大门，才是柯岚首先要解决的麻烦。


番外章 除夕
　　新纪元，951年，除夕。
　　春寒料峭，哪怕是在这颗距离故乡不知道多少光年的星球上，农历的新年也是在寒冷中降临的。
　　柯岚坐在观景台的边缘，不由得裹紧了身上的大衣。
　　这里是方舟地势最高的几处观景台之一，尽管在台子外面笼罩着一个透明的隔温罩，台子上的温度还是足以让人感受到深入骨髓的寒意。
　　观景台上只有柯岚一个人——没有人会在阿尔法星的荒野上放烟花，也没有人会在除夕夜爬到海拔一万多米的观景台上来观赏肉眼根本就看不到落日。
　　阿尔法星的太阳躲在厚重的铅灰色的辐射云后面，隐约只能看到一圈模糊的光晕。随着这圈光晕渐渐沉入到地平线以下，暮色如潮水般从天际涌来，驱逐走最后一丝暖色的光，将铅灰色的云层镀上一层靛青色的光膜。
　　空气中悬浮的尘埃和水汽混杂在一起，在低温下凝结成六边形的雪花——雪花很美，但任何有一个常识的人都知道，在阿尔法星上，最好不要让空中飘落的掉到自己的身上。
　　这些看似洁白纯净的雪花，其中混着大量辐射尘一类的杂质，对于人类来说，其实可以算是这一方天地间，最脏的东西之一。
　　“脏雪”，常年在荒野上摸爬滚打的人用这么一个词汇来形容它。
　　辐射本身只是一个代表了一种物理现象的中性词，但到这个词和疾病、变异以及死亡联系在一起的时候，便成了人们唯恐避之不及的东西——即便在这个时代，人类的生活已经和辐射密不可分，在大多数人心中，却依旧没有什么改观。
　　就像力量，拥有的力量的人会受到其他人的崇敬，但当力量强大到突破某个阈值的时候，却只会被人当成怪物，当成异类。
　　云层的颜色越来越深，天空中仅存的光线也被渐渐吞噬了进去，要不是隔温罩的顶端还亮着灯，这时整个观景台估计都会被黑暗所彻底吞没。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柯岚转过身去，只见猎犬穿着一身厚实的棉袄，右手高举着一个保温箱，晃晃悠悠地从底下的梯子爬了上来。
　　“这句诗你是从哪儿来抄来的？现学现卖倒是不错啊。”柯岚调侃道。
　　“什么现学现卖？我这叫做腹有诗书气自华——”猎犬白了他一眼，抱着保温箱在柯岚旁边坐了下来，“怎么样，要不要喝一杯？”
　　没等柯岚回答，他已经自顾自地打开保温箱，倒了一小杯酒，放在了柯岚的身前。
　　热腾腾的酒液在杯中晃荡着，氤氲的白色热气垂直上升，混杂着一丝辛辣的酒香，一直飘到了柯岚的面前。
　　“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喝酒，尤其是蒸馏酒。”
　　“今天可是过年诶，而且你看你，嘴唇都冻得发紫了，喝一杯暖暖。”猎犬劝道。
　　柯岚没有继续拒绝，他捏起酒杯，凑到唇边，先是小心翼翼地啜了一口，顿时，一股暖意在口腔内洋溢了开来，那种苦涩辛辣中带着一丝回甘的滋味，瞬间占据了全部的味蕾神经。
　　柯岚仰起头，将一整杯酒都喝了下去。
　　他感觉自己喝下的不是酒，而是一杯正在熊熊燃烧的火焰，这股火焰沿着食道一路向下，然后向着身体的各个角落扩散了开来，顿时将那些侵彻入骨的寒意全部消融，连带着原本有些僵硬的脸庞也覆上一层淡淡的红晕。
　　“怎么样，是不是一下子舒服了？”猎犬笑了起来，将保温箱里的东西一样样地摆了出来。其中有两个做成竹筒造型的容器，里面插着十几根签子，签子上串的食物浸没在汤汁的下方，大量的热气阻隔了柯岚的视线，让他一时间看不清泡在汤汁里的是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
　　“下酒菜。”猎犬说道，“竹筒里的是关东煮，这儿还有酱牛肉和花生米。如果你想吃点别的东西，那可就比较麻烦了……现在这个点儿，街上的店大多都歇业了，也就只有那些接了年夜饭单子的大酒店还在营业。”
　　“不用，这些就够了。”柯岚将整把签子提起来瞄了一眼，甜不辣、鱼豆腐、海带结、牛肉丸……签子上串着的食材可以说是五花八门，颇有一种杂烩大乱炖的感觉。竹筒里特制的汤汁有着一股馥郁诱人的鲜香气味，掺杂着暖意扑打在他的脸上，顿时让柯岚感到食指大动。
　　他拿起一串鱼豆腐，一口咬下，鲜美滚烫的汤汁瞬间从鱼豆腐内的孔洞中挤压了出来，占领了整个口腔。
　　那是一种难以用言语来描述的满足感，在唇齿间肆意弥漫。
　　柯岚记得自己曾经在网上看到过关东煮的汤汁做法，一般是用鲣鱼和昆布熬煮出汁，后来配方经过多次改良，也有人用猪骨、鸡架和干贝熬制的高汤来制作汤汁——不过在这个时代，用这些食材来熬煮汤汁显然是一件十分奢侈的事情，绝大多数的售卖关东煮的小店，用的都是工业流水线生产的“高汤块”，这些高汤块都是用人工手段合成的，虽然味道可以做到以假乱真，但如果和真材实料熬煮出来的汤汁放在一起比较，却还是能够尝出明显的差距。
　　猎犬带过来的，显然是后者。
　　“你哪儿买的关东煮？这汤不错。”柯岚问道。
　　“买？”猎犬突然笑了起来，“当然是自己熬啊，外面哪里买得到这种好东西……那种人工增味剂合成的玩意，平日里吃的就够多了，今天这种特殊日子，我可不想委屈自己的嘴巴和胃。”
　　说话间，柯岚又迅速干掉了两串丸子，而猎犬则是帮他将空掉的酒杯再度倒满。
　　“好酒！”又是一个声音从旁传来，柯岚不用转过头去看就知道来者是伊凡那个嗜酒如命的家伙，一只银色的机械臂从斜刺里杀出，夺向了猎犬推给柯岚的那个酒杯。
　　然而，就在伊凡即将触及到酒杯的时候，机械臂的手腕却是被柯岚用两根手指给牢牢扣住，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这是我的，想喝就再倒一杯去。”柯岚说道。
　　“嘶……柯岚你这手劲儿是越来越大了，连我的这条机械臂都拗不过你了……这还是我刚花了一大笔钱换上的新型号呢。”伊凡将手缩了回去，大幅度里活动了一下手腕和五指处的关键，机械臂表面的翻盖如同炫技一般掀了开来，展露出了底下精密而性感的机械结构。
　　“新换的手？”猎犬又倒了一杯酒递给伊凡，随口问道。
　　“是啊，都说新年要换新衣服，机械臂肯定也要换新的啊——”伊凡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咂吧了两下嘴唇，“虽然在我心中，伟大的伏特加永远是天底下最美妙的饮品，但我也不得不承认，这华夏传统的烧酒，也别有一番滋味。”
　　“话说你不去陪娜塔莎？”柯岚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伊凡一眼，问道。
　　然而伊凡并没有正面回答柯岚的问题，反而是向柯岚问道：“你以前的除夕夜，是怎么过的？”
　　“就这样一个人过呗……”柯岚回忆了一下，“买一堆吃的，然后在窝在房间里等新年钟声敲响，打两把游戏，瞟几眼各个社交平台的新春综艺，再去论坛上逛两圈看看有没有钱多得慌的大佬发红包，差不多就这样吧。”
　　“每年都是一个人？”
　　“那倒不是……印象里有一年除夕，大概是前前年吧，从遗迹返回方舟的路上车子抛锚了……虽然整个车队有六辆车，但每一辆都是满载的，我们也不能把那辆车的人孤零零地丢在荒野上不管，所以干脆就在野外过了一个年。”
　　“荒野上过年，听着挺有意思的。”猎犬说道。
　　“是啊，虽然一开始大家也都挺不情愿的，但后来接受了这个事实之后，也就不作它想了。队伍里有个老猎人，甚至还提议去猎一头大家伙来当年夜饭……”
　　“哈，然后呢？”
　　“说干就干呗……大概用了半天的时间吧，我们在一个山谷找到一头黑啮龙……”
　　“黑啮龙？哈哈哈哈哈……”猎犬突然拍着大腿笑了起来，“这家伙的肉虽然烤熟之后和猪肉差不多，但如果处理手法不到位的话……”
　　“是的。”回想起那段糟糕的经历，柯岚的脸色不禁有些泛白，“虽然刚刚吃下去之后没什么反应，但是回到方舟之后，我拉了整整两天两夜的肚子……”
　　“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猎犬的手掌都已经拍得发红了，“这玩意的肉只能拿来应急，你们居然拿来当年夜饭哈哈哈哈哈……我不知道该佩服你的胆子还是佩服你们的肛门哈哈哈哈……”
　　“但黑啮龙的确是少数‘可食用’的土著生物里，肉质口感能排进前三的品种了。”伊凡一本正经地说道，然而说到最后，却还是没能忍住笑出了声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们的运气挺好的……噗哧。”
　　“虽然拉肚子拉得人几乎虚脱……但说实话，那是让我印象最深的一次除夕。”柯岚说道。
　　“可不是嘛。”猎犬挑了挑眉，“过年过年，还得是人多才有过年的味道。”
　　“老狗这句话说得没错！”雷顿的声音响了起来，柯岚本来没打算回头看，可是后面突然传来了哐地一声巨响，就连观景台的地面都轻微地震动了起来。
　　“搞什么……？”
　　柯岚回过头去，只见雷顿竟然将一个超大号的金属烤架给搬到了观景台上……他的那条机械义肢直接裂解成了六条机械臂，分别负责喷火、涂油、撒调料以及翻动烤架上的各种食材。
　　顿时，一股浓烈的油烟味混杂着烤肉的香味在整个观景台上扩散了开来。
　　“其实在这地方过年比在下面的居住区要好多了，至少地方够开阔，让人感觉心里也敞亮！”卓力格图双手分别提着铜制火锅两侧的提环，锅内的沸腾的红油不断地冒着硕大的泡泡，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一旁的瓦莲京娜则是扛着一只已经处理干净了的小羊和半扇还未完全解冻的牛肉——按照卓力格图他们那边的习俗，涮火锅的肉，就得现切先涮才够新鲜。
　　秦昭则是跟在瓦莲京娜的屁股后面，手里提着两个装满了食材的塑料袋……反倒是一旁的浅野昭，两手空空，怀里抱着他那柄从不离身的战刀。
　　“可惜了，樱井小姐被他老爹抓回去了……没办法过来。”秦昭有些惋惜地说道。
　　“算了吧……以她的食量，你们准备的这点东西恐怕只够她一人解决的……”柯岚忍不住吐槽道，“你就没发现自从她加入猎团之后，后勤部门的伙食费就开始一路水涨船高么？”
　　“这倒也是……不过我发现小泽珞吃的好像比樱井奈小姐多得多啊。”秦昭若有所思地说道——而被她点名的那个家伙，早就已经跑到了雷顿的边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烤架上那些用拳头大小的肉块串成的烤串了。
　　“放心，冰柜车就停在观景台的下面，你们尽管放开肚子吃～”最后出现在柯岚视野里自然就是索玛大小姐了，她今天穿了一身大红色的高开叉旗袍，一对修长白皙的长大腿不禁让柯岚有些心猿意马——如果可以，他倒是挺希望索玛大小姐今晚能够留下来……
　　“话说，你们怎么都跑上来了？”
　　“你这家伙，说是出来散散心，结果跑到这么高的地方来抽风……哥几个差点怀疑你是不是抑郁了，当然得过来看看了。”猎犬半开玩笑地说道，“正好大小姐说今天安排了特殊节目，把整个观景台都给包了下来，干脆大伙儿就把年夜饭安排在这里了。”
　　“特殊节目？什么节目？”柯岚疑惑的目光转向了佐菲娅，但后者却只是笑而不语。
　　就在这时，秦昭突然指着观景台的穹顶，发出了一声惊呼：“那是什么？！”
　　众人纷纷抬头，只见一束火焰拖曳明亮的尾焰，直冲云霄。
　　“地对空导弹？”雷顿愣了一下，“不对……不是导弹！那是烟花！”
　　话音刚落，这颗火球便在天空中轰然绽放，将半片天幕染成了绚丽的彩色。
　　新年快乐！


第五百七十四章 芝麻开门
　　柯岚将液态大门周围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圈，却根本没有发现任何和开门有关的机关。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直接将岩壁挖穿，钻入山体内部，绕过这扇诡异的门的冲动。
　　只不过……活性甲胄战斗能力虽然很强，但用来开挖土石，太过锋利和纤薄的爪子反而有些力不从心。
　　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岩石切开，但要挖出来就比较困难，除非将正面岩壁都切成碎渣……但这样一来，所需要的时间就有些令人无法接受了。
　　“没有任何机关……连用来插入能量结晶的凹槽或是水银锁那类的保险装置都没有……那这扇门要怎么打开？”
　　看着眼前这扇白色的“大门”，柯岚有些焦虑起来了——先知已经拿到了蕾妮博士的研究成果和自己的克隆细胞，而这个地方又是一座阿尔法文明遗留下来的、用来生产“人造怪物”的生化实验室，对他来说，已经是万事俱备，连东风也不欠了……先知都需要的，就只是时间罢了。
　　眼下的情况几乎和“模因感染”事情如出一辙——在污染区里，柯岚需要争分夺秒，以防“模因”产生不可控制的异变；而在这个山洞，他同样也需要争分夺秒，以防先知捣鼓出比“炽天使”更加棘手的东西来。
　　每拖延一秒，任务的难度和危险系数都在以几何倍数增长，而最让柯岚感到头疼的时，他完全不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还有多少，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加快速度，尽可能赶在先知的计划完成前阻止他。
　　他甚至是一路狂奔进来的，连自己的行踪都没法算隐藏——可偏偏撞上了这扇诡异的液体大门，把他给拦了下来。
　　就在柯岚打算挖洞绕行的时候，他脑海里突然冒出来了一个旧纪元十分有名的民间故事——《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在这个故事里，盗匪们用来藏匿财宝的山洞有着一扇十分神奇的“声控门”，只要喊出“芝麻开门”的咒语，山洞的大门才会打开。
　　虽然声控门这东西在这个时代已经屡见不鲜，算不上什么尖端科技，但在那个连电都还没有被发现的时期，却如同那本故事集的名字“天方夜谭”一样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人类历史上出现过的门锁无非就是这几种：纯机械结构的锁匙、由数字和字符组成的密码锁、采用无线射频识别技术的钥匙磁卡以及一系列通过指纹、虹膜、声纹或是面骨结构等生理特征来进行识别的智能锁具。还有一部分，则是比较少见的，用具有开锁权限的人的血液或体液来进行开启的锁具，这类锁具在民用市场上很少出现，一般都是用在像反应堆、病毒库一类比较重要的地方。
　　当然，这些锁同样也可以复合使用，比如一扇得先刷卡、然后输入密码、再插入钥匙，然后验证指纹和声音，面部识别的时候同时将虹膜也给扫描一遍，最后再采集开锁人的血液样本——如果没法和前面几个生理特征匹配的话，就算单项认证通过，锁也不会打开。
　　这是一个比较极端的例子，总之现实里柯岚是没见过这样的门，不过同时采用两到三种开锁方式的倒还算是挺常见的，别的不说，光是索玛大小姐的那辆豪车，就需要钥匙卡和语音识别同时认证成功才能启动。
　　柯岚看着眼前这扇白色大门，将这些开锁方式逐一排除，最后剩下的，也就只有声控和血液两种方式了。
　　不对，血液也可以排除——刚刚他将手指插入门内的时候，那些白色液体和自己的血液是进行过直接接触的，可是门并没有被打开，反而是自己损失了半截手指。
　　至于声控……这玩意试错反正没成本，就是不知道判别的依据是口令还是声纹了，如果是后者，那柯岚就真的一点办法也没了。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大门，用阿尔法文明的语言缓缓说道：“开门。”
　　话音刚落，白色大门上突然泛起层层涟漪，原本宛若实质的白色液体渐渐雾化，同时开始变得透明……不到三十秒钟，原本拦在柯岚面前的白色大门就已经彻底“消失”，露出了后面黑洞洞的通道。
　　“你妈的，为什么？”柯岚忍不住骂了一句……早知道开门的方式如此简单，他又怎么会在这个地方浪费将近二十分钟的时间。
　　不过他并没有冒进——谁也没法确定，在视觉上消失不见的大门，是不是真的消失了。
　　柯岚换了一根手指，向前伸去。
　　这一次，手指一直探到了原本液态大门原本的位置，依旧没有发生任何异常。
　　再前进半尺，还是一样。
　　柯岚这才确信，大门的确是消失了。
　　但他并没有放松警惕，而是就这么擎着手臂，将那根手指作为“开路先锋”，匀速向后面的通道里走去。
　　这条通道比外面嵌着结晶罐的通道要狭窄很多，勉强能够供两人通行，而且一路上也没有外面那些用来照明的荧光装置，柯岚就这么摸黑走了约一公里的路，前方才豁然开朗了起来。
　　这是一个极其巨大的地下空间，地面、四壁和穹顶都用金属框架进行了加固，空间的布局几乎和776特种小队发现那个地下室一模一样！
　　但柯岚可以肯定的是，眼前这个地下室，和776特种小队发现的那个，绝对不是同一个。
　　这里既没有装满了浑浊液体的、十几米高的石英罐，也没有那些附带着镣铐、宛若刑具一般的金属支架。
　　或者换个说法，整个地下室里，只有一样东西。
　　一座位于正中心位置的“金字塔”——不是那种古埃及式的锥形金字塔，而是玛雅文明的平顶金字塔。
　　这座金字塔大约有八到十米高，底部边长约二十米，顶部是一个边长只有底面边长一半的小平台，在这个平台上站着一个披着宽大沙色斗篷的人，他低着头，似乎正在打量脚边的什么东西。
　　而柯岚由于视角所限，并不能看到他脚边的那个“东西”。
　　根据情报贩子发给自己的照片，这个披着沙色斗篷的人应该就是先知……或者说，先知的“替身”之一了，当然，前提是他并没有将斗篷换给别人，让别人来假扮自己。
　　即便只是一个“替身”，柯岚也完全不敢放松警惕——他目前正面对上的先知“替身”有两次：
　　第一次是在南十六区“病村”，那具“替身”有着极其恐怖的战斗能力，如果不是遇到了泽珞那样强到不讲道理的存在的话，恐怕那时候的柯岚和喀戎最后都会死在他的手里。
　　第二次，则是在亚古纳可托尔的外环通道内，先知的“替身”用“朴尚佑”这个身份骗过了所有人，甚至连不死船员会都没有看穿他的身份……虽然后来柯岚他们识破了他的伪装，但却压根没能阻止他的献祭仪式。
　　“朴尚佑”的生命力可要比荒坂之乱时发动圣言的那个黑袍主教强多了，它召唤出来的那个东西，杀死侦察小队的所有人绰绰有余。
　　一开始，柯岚他们还以为是献祭仪式的过程出了点什么问题，召唤出来的怪物状态并不稳定，就像是只在地球上呆三分钟的奥特曼一样，那头怪物在这个空间或许有着存在时间的限制——可在他成功启动战舰，并且和熔火矿区内的另一个先知替身进行对话之后，他才意识到，朴尚佑召唤出来的怪物之所以会死亡，大概率是在先知的授意下，故意“白给”的。
　　先知并不想在那条通道里杀死柯岚，他一开始的目的或许是借助“朴尚佑”之手，诱导柯岚他们进入动力室，然后启动亚古纳可托尔。但剧情并没有按照先知设定的剧本来进行——柯岚等人察觉到了“朴尚佑”有问题，并且用手段诈破了朴尚佑的谎言……但为了亚古纳可托尔能够被成功启动，先知并没有让‘朴尚佑’杀死柯岚等人，而是换了个方式，将能够启动传送机关的“果核”顺理成章地送到了柯岚他们的手中。
　　一直到这一步，一切都还在先知的预料之中，只不过是从“Plan.A”转换成了“Plan.B”罢了。
　　而真正让先知没有料到的是，柯岚体内的那刻“结晶”并不是残缺的，而是完整的，借助“结晶”的力量，他不仅成功启动了战舰，而且自我意识也没有像先知所预料的那样被战舰的控制台给摧毁掉。
　　这样一来，就轮到原本想一石二鸟、启动战舰的同时抹杀柯岚，自己坐享其成的先知傻眼了，以至于连谈条件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被远古战舰给活活“创”死了。
　　先知的计划的确是破产了，但朴尚佑召唤出来的那个怪物，却是给柯岚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它的直接战斗力或许不如混进“病村”的第一具替身，但能力却是要比第一具替身诡异太多，要不是刻意“白给”，柯岚都不知道自己会在那个异常空间里被关上多久的禁闭。
　　而且，退一步说，如果那头怪物选择自爆的话，以“果核”中蕴含的能量，威力恐怕不会弱一枚顶级规格的战术级核弹头。
　　至于后来用战舰“创”死的那四具替身，向来也有着各自不同的能力，只不过在亚古纳可托尔的“绝对力量”面前，他们的能力根本没有发挥的空间，只能含恨而终。
　　相较之下，柯岚宁可面对第一种替身——至少，单论打架，拥有活体甲胄和时间凝滞的他，还是有一些底气的……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如果这具替身是类似“朴尚佑”那个类型的，他会选择拔腿就跑，然后联系舰队用重火力直接将这座地下遗迹给推平……要是人类舰队的火力还不够的话，柯岚也完全不介意动用亚古纳可托尔再撞上一头。
　　“这次应该还是替身吧？”柯岚朗声问道——他进来的时候并没有掩饰自己的脚步声，在如此空旷的地下空间内，回声是很响的，只要对方不是聋子应该都能听到有人走了进来。
　　“当然。”先知的替身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柯岚，“如果我告诉你，我没有本体……或者，每一个替身都是本体，你信吗？”
　　柯岚没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呼啸的破空之声。
　　他将他手中的东西用力地投掷了出去。
　　这是一截空心钢管，是他从洞穴口的那些棚子上拆下来的，一端已经被削成了尖利的矛头。
　　像这样的“武器”，柯岚的身上带了足足六根。
　　第一根钢管直接刺穿了先知替身的躯体，随后是第二根。
　　第二根钢管并不是笔直的，柯岚在中段位置打了个结，因为这根钢管并没有像第一根那样贯体而出，而是带着先知替身的躯体直接飞了起来，钉死在了将近五十米高的穹顶上。
　　一般人如果被这种力道的投矛命中，恐怕身体早就已经被撕裂了，而先知替身的躯体竟然还能保持着完整，其强韧程度可见一斑。
　　柯岚又丢出了第三根和第四根投矛——
　　第五根——
　　第六根——
　　咽喉、头颅、心脏、脾脏……柯岚每一根投矛都是奔着对方的要害部位去的，除了第一根。
　　第一根投矛的目标是先知替身的脊椎……只要对方还是人形生物，切断脊椎多少能产生一定的瘫痪效果，给后续的攻击创造有利条件。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对方似乎一开始就没有闪躲的意思……


第五百七十五章 轰得连渣都不剩下
　　“你没打算躲？”柯岚直接问道。
　　“这具替身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留着也没什么用了。”先知用阿尔法语言回答道——阿尔法文明的语言无需用来人类的发声器官，因此即便先知替身的咽喉已经被投矛所贯穿，他也依旧能和柯岚进行交流。
　　“什么任务？”柯岚追问道。
　　不过对方并没有立马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沉默了好几秒之后，突然发出了一声充满着讥讽意味的轻笑。
　　“你身上的那些东西，是他们给你的吧？我是说……不死船员会的那群人。”
　　柯岚同样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尽管他能感觉到，眼下这具替身已经陷入了濒死的状态，但他依旧不想被对方给套出话来。
　　见到柯岚不愿回答，先知的替身居然“哈哈哈”地大笑了起来——阿尔法文明的语言也是包含了“笑声”的，只不过因为语言结构的不同，它们的“笑声”能够更加直接地将情绪传递给“听”到的人。
　　先知的笑声里就只有两种情绪，讽刺和讥笑。
　　“他们告诉方舟上的那些蠢货，我们制造出来的‘战士’是怪物……可是，他们自己又何尝不是在制造怪物呢？哈哈哈哈……”
　　先知替身的气息变得越来越微弱，但他似乎并不在乎死亡的到来，笑声反而越发张狂了起来。
　　“哈哈哈哈……真是有趣！”
　　“你马上就要死了。”柯岚面无表情地提醒他。
　　“没关系，这完全没有关系。”先知的替身说道，他的躯体的呼吸消失了，下垂的四肢也不再反射性地抽搐，粘稠的血液沿着空心钢管制成的投矛流淌，一滴一滴地滴落下来——要不是他还能用阿尔法语言和柯岚对话，柯岚都要以为钉在穹顶上的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你为什么要接受他们的馈赠？为了力量吗？”先知的替身又问道。
　　“和你无关。”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获得的力量越多，你距离人类就越远……”
　　“我是人类。”
　　“你真的觉得你还算人类吗？哈哈哈哈你也不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在方舟上的任何一个人眼里，你都是一头彻头彻尾的怪物！人类？这真是我这几个月来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如果你硬要说方舟上的任何一个人的话，至少我同伴他们就不这么认为。”柯岚平静地反驳道。
　　“你怎么就不知道他们不是在畏惧你的力量呢？谎言这东西……每个人都会说的吧？说谎……这是人类这种劣等生物与生俱来的能力吧？除了给种族和社会的进步造成拖累之外，这种能力还有什么意义？你看，劣等生物就是劣等生物，经过了上万年的进化，却还是这么愚蠢且……”
　　“既然你不是劣等生物，那你为什么要对你的信徒说谎呢？你许诺他们神明的力量，却只是将他们当做制造生化兵器的素材……外面那些人，其实都还是半成品吧？你之所以那么着急地催化他们，是为了阻拦我吧？”柯岚打断了对方的话——要说扯皮和打嘴仗，他可一点都不虚对方，只不过他开始有些怀疑，先知的替身吊着这么半口气和自己扯皮，该不会是在给金字塔上的“东西”拖时间吧？
　　柯岚一边盯着钉在穹顶上、就剩半口气没咽下去的先知替身，一边缓步朝着金字塔走去。
　　“我并没有对他们说谎，他们的确获得了力量，只不过，获得力量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这是规则，你我也不例外。”先知的替身又笑了起来，“那么，你付出的代价是什么呢？”
　　“你真的没有对你手下的人说过谎吗？我不拆穿你，你自己问问你自己……你还真他妈有搞笑天赋哈。”柯岚也干笑了两声——不就是笑嘛？你会笑，我他妈的也会笑啊，他就不信一个快要死的人了，难道还能笑得比自己久吗？
　　“至少我不会对同类说谎。”似乎是发现自己说不过柯岚，先知竟然选择了主动退让。
　　“那行啊，我记得你和我说过，我算是你的同类，对吧？”
　　“你……什么意思？”
　　“如果你认为我是你的同类，那你就不能对我说谎，那么，请问替身先生，您的本体现在在哪儿呢？”
　　“……”
　　“你看，你沉默了……啧啧啧。”
　　“我只是拒绝回答而已，这又不算谎言。”
　　“不，当你沉默的时候，你就已经在撒谎了……”柯岚摇了摇头，“就在几分钟前，你还对我说你没有本体、或者每一具替身都是本体。可现在，我只是将同一个问题换了一个形式又问了一遍，你的回答却又不一样了——沉默，当然也是一种回答。”
　　柯岚可以肯定，这家伙，绝对是存在着一个“本体”的，这个本体就躲藏在他自认为“最安全”的地方。想要杀死先知，替身杀再多个也没有用，必须得将“本体”给除掉才行。
　　“你比我想象的……似乎要……”先知迟疑了片刻，仿佛是在思索用词一样，“要更……更能言会道一些……”
　　“谢谢夸奖。”柯岚立马说道，这时候，他已经走到金字塔的最底端了。
　　“你知道吗，其实‘怪物’这两个字，并不是一个贬义词……”
　　“你继续说，我在听。”柯岚十分敷衍地点了点头，“话说你这口气还真够久的啊？”
　　“任何生物都崇拜力量，人类也不例外。拥有力量的的人会受到其他人的崇敬，但当某个个体的力量强大到突破某个阈值、强大到令其他人无法理解甚至感到恐惧的时候，这个个体就会被其他人当成怪物，当成异类。”
　　“然后呢？”
　　“你以为你不是异类吗？你的基因和方舟上那些人类的基因，其中的差距，恐怕已经要比人和大猩猩之间的差距还要大了吧？”
　　“按你这么说，人类不如倒退回刀耕火种的时期好了……在原始人眼中，枪械这东西，也能算得上是怪物吧？”
　　“我说了，怪物不是贬义词……如果‘怪物’代表着种族未来进化的方向，那我很乐意成为怪物。”先知说道。
　　“不用乐意，你已经是了。”
　　这一次，先知没有接话……柯岚已经彻底感受不到他的气息了，那一丝用来进行“交流”的残存意念也在转眼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先知的这具替身，终于是死透了。
　　然而他留下来的麻烦，却还远远没有结束。
　　柯岚已经登上了金字塔顶部的小平台，在平台正中间的位置，有着一处凹陷下去的池子。池子里盛着质感和血清十分接近的稠液，一枚由大量细密的灰白色菌丝缠裹而成的大茧，正浸泡在这些稠液中。
　　这枚茧随着里面的东西的呼吸节奏在轻微地起伏着，连带着池子里的液体也泛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透过半透明的菌丝，隐约还能看到茧内蜷缩着一具丰腴的女性躯体。
　　只不过，这具躯体的皮肤呈现出了一种十分诡异的暗红色……
　　“是……蕾妮博士？”柯岚一眼就认出了茧内那个人的身份……他原以为先知会让蕾妮博士加入异端教派继续她的研究，但没想到会直接把她作为实验的素材……
　　不过，从某种角度来说，她的确是已经加入到了先知的“伟大事业”之中，她也的确在继续着她原先的研究……而且，更加“深入”地参与到了实验当中。
　　不得不说，这种身体力行的自我牺牲精神的确值得赞扬……但这是不是出于蕾妮博士自己的意愿，柯岚可就说不好了。
　　看先知身体那副镇定自若的模样，他的目的多半已经达成了，不过既然这东西还没有破茧而出，那就说明“它”的完成度还没有达到百分之百。
　　活体甲胄的利爪直接撕开了菌丝，切入了那具暗红色的丰腴躯体之内。
　　爪刃切入的部位是侧腹，轻轻一拉，便直接开出了一个硕大的口子，滑腻腻的肠子顿时从腹腔里面掉了出来，一团团像是雾气一般的血液更是在池子里面晕染了开来。
　　柯岚这时候才发现，蕾妮博士并不是皮肤变成了暗红色，而是她的皮肤都已经被被剥离了，皮肤下的肌肉和筋腱就这么直接暴露在了身体的最外层。
　　而在胸腹、腋下、臀以及大腿两侧这些位置，还黏连着大量黄白相间的脂肪组织。
　　很难想象，这具有些惊悚的躯体，曾经是那么地性感诱人。
　　就在柯岚打算进一步破坏蕾妮博士体内脏器的时候，对方突然动了！
　　她的双手伸了出来，紧紧地抓住了柯岚的手腕，然后借着柯岚的手腕作为支点，从破碎的茧中一跃而起——
　　更多的肠子从破口里掉了出来，还有一些已经严重变形的内脏碎块，它们噼里啪啦地掉进池子里，发出一阵阵清脆的水花声……而这些器官的主人则是一个空翻，迅速和柯岚拉开了距离，落到了池子的另一边。
　　她……不，是“它”——它已经不再是人类了，失去那些器官对它来说似乎无关紧要，而她腹部的那道创口，此刻竟然已经愈合了大半。
　　它的恢复能力，甚至要比柯岚更加恐怖！
　　它弓着腰，绷得笔直的双腿大幅度地岔开，十趾紧紧地抓着地面。上身低俯，两条还有些僵硬的手臂杵在身体的两侧，一对浑浊的、已经看不清瞳孔、角膜和虹膜分界的双眼则是死死地盯着柯岚。
　　它的十根手指都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着手背的方向翻折着——这是刚刚它用柯岚的手腕进行借力所付出的代价，十根手指全部都被柯岚给掰断了。
　　但柯岚原本是打算将它的手指给拔下来的，但血色利爪最终却只剔下了来了几缕干巴巴的肌肉纤维……这点小伤，它几乎是转眼间就恢复如初了。
　　它翻折的十指并没能复位，但断裂的关节和肌腱却是重新生长了出来，而十指的活动能力也已经尽数恢复……尽管恢复后的双手看上去诡异，但似乎要比刚才更加灵活了。
　　柯岚突然觉得，就算自己把蕾妮博士的头砍下来，塞到它的肛门里去，怕不是这个头就直接和屁股长到一起了吧……
　　这种诡异到足以将人SAN值清空的恢复能力，该不会是自己的克隆细胞给它带来的吧？
　　一道红光闪过，柯岚瞬间便跨过了池子，出现在了蕾妮博士的面前。他的左手从蕾妮博士的眼眶里捅了进去，指尖的利爪直抵大脑，右手则是刺透蕾妮博士的胸腔，将她的心脏捏爆。
　　紧接着，柯岚又转到了蕾妮博士的背后，将她的脊椎一截一截地拆开——失去脊柱支撑的躯体顿时软倒在了地上，上半身和下半身彻底分离了开来。
　　柯岚飞起一脚，将蕾妮博士的下半身远远踢飞了出去，然后又是两拳，将它的颅骨连带着里面的大脑给轰得粉碎。
　　大脑、心脏、脊椎……人形生物的要害无非就是这几处，可眼前这团烂肉已经被柯岚摧残得不成人形了，却还在蠕动着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它的肌肉在疯长着，它的骨骼也在疯长着……但是它们已经彻底脱离了原本作为“人类”的框架……相比“恢复”，柯岚更觉得这东西像是无节制、不受控的肿瘤细胞……只要有足够的养料和生长空间，它就会无限制地膨胀……
　　这一点，倒是和当初蕾妮博士口中描述的自己的克隆细胞有几分相像。
　　只不过那时候柯岚怎么都不会料到，自己第一次看到这幅景象，竟然会是在蕾妮博士的身上。
　　“好麻烦……以我现有的手段，根本杀不掉它……”柯岚嘟哝道——以这个趋势，柯岚就算将“蕾妮博士”捣成肉糜，它也不会死去，只要还有一个细胞没有被彻底消灭，它就能不断地生长……
　　至于最后会长成什么东西，柯岚心里也完全没底。
　　他不知道蕾妮博士的“养料来源”是什么，自己将这具躯体切成了好几部分，但这几部分都在自顾自地狂乱增生……现在将这几团烂肉聚集在一起的话，无论是体积还是质量都是一开始那个人形状态的好几倍了。
　　继续生长下去，柯岚甚至怀疑这个地下空间都能被这些肉给填满。
　　这完全不符合守恒定律……当然，在这颗星球上，不符合人类总结出来的定律的东西也不止一样两样了。
　　关键是，要怎么才能将其彻底消灭？
　　柯岚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舰队的等离子炮——用那玩意，应该可以把这些烂肉给轰得连渣都不剩下吧？


第五百七十六章 烧玻璃
　　可是，要怎么和舰队取得联系，是一个问题。
　　柯岚身上的装备早就在空降的时候全部报销了，而在流放者营地里又不可能存在着功率大到能和几十公里之外、数千米高空中的舰队进行通讯的设备……至于将这个区域团团围住的那些陆战部队，实际水平距离也和柯岚相差了足有两万多米，这已经是便携式军用无线电对讲机极限通话距离的两倍之多了。
　　能最快联系上他们的办法，就是跑到地表上，主动进入陆战部队的监视范围——但这样做有个很明显的问题：陆战队员们只能从无人机的监控画面或是望远镜里看到自己，单靠手势柯岚很难将自己的意思表达清楚……至于让陆战队的人过来和自己会合，然后再联络舰队，这前前后后又得浪费掉十几分钟的时间。
　　以眼前这几堆烂肉的生长速度计算，等到舰队将主炮瞄准这里的时候，“蕾妮博士”恐怕已经变成一座几十米高的“肉山”了，处理起来将会麻烦得多……它身上只要有一个细胞能逃过一劫，遗留下来的就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要是这部分幸存细胞事后被异端教派回收，那情况就更糟了。
　　既然要杀，就要杀得彻底，必须得永绝后患……
　　“实在不行，就只能申请用战略级核武器了……或者，干脆让方舟的主炮再来一发，反正这片区域正好也处在主炮的射程之内……”柯岚心里思量着——如果局面失控，这的确是一个简单粗暴的解决方法，但随之而来的另一个难题又出现了：以方舟主炮的威力，现在陆战队员们所处的位置都是危险区，想要撤到安全地带，起码得退到数百公里之外，这一退，便又是数个小时的时间。
　　如果异端教派的人趁着这个空当，回收了一部分“蕾妮博士”的身体组织的话，那柯岚今天所做的一切，就都成了无用功了。
　　时间，又是时间的问题！
　　柯岚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大脑飞快地思考着。
　　“如果我能找到一些废旧电子零件的话，倒是可以自己动手做出一个简易的电台来……可是刚刚一路走过来，好像根本就没有看到电子设备一类的东西，这群流放者甚至穷到连一只老式收音机都没有……等会！”
　　柯岚双眼猛地一亮，他想起了一样东西。
　　守在山洞外面的那台“步行者”AT－A1双足机甲！
　　虽然这台老式机甲没有采用现代机甲标配的智能操作系统，但电子通讯设备肯定是有的，要不然坐在密闭驾驶舱里的机师根本就听不到指挥官的命令，和友军之间的协同更是无从谈起。
　　“但愿异端教派没把机甲里的通讯设备给拆掉！”柯岚当即转过身，向着洞口疾奔而去！
　　他很快就跑到了那台伪装成大石头的机甲前，血爪咔咔几下就将驾驶舱的舱盖给卸了下来，然后将里面那具尸体给拖了出来。
　　驾驶舱里泛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因为开着取暖器的缘故，从尸体内流出来的血浆没有凝固，淌得几乎到处都是，驾驶舱底部的脚踏板上更是积了厚厚的一层。
　　柯岚在驾驶舱内扫视了一圈，很快就把视线停留在了挂在驾驶座右手边的一个话筒上面，他伸手去抓，可黑色的话筒竟是一下子就碎掉了……
　　这和柯岚现在这个状态下肢体力量过于强大有一定的关系，但更主要的原因还是这套通讯装置的年份已经太过久远，黑色的塑料外壳已经严重老化，脆弱到了一碰就碎的程度。
　　而异端教派的机师平日里根本就用不到这套通讯装置，自然也不会去给它更换新的外壳。
　　好在里面的送话器是金属材质的，也没怎么生锈，只有表面薄薄的一层氧化层而已。
　　柯岚将爪尖当作小刀，将话筒连接着的那块盖板给撬了下来，顺带着将藏在舱体和装甲之间的空隙的中整套通讯装置都给取了出来。
　　这套通讯装置看样子怕是有几十年没有用过了，但所幸主要零部件都还完好无损，最为精密的电路板也被很好地装在树脂材质的保护壳里，保护壳四角的螺丝虽然已经锈得不成样子了，但是电路板的成色几乎还是和新的一样。
　　将几根断掉的电线分别接好，又简单修理了一下耳机，将电磁铁线圈上的锈迹刮掉之后重新缠好。最后，再将整套通讯装置和座椅底下的蓄电池连接。
　　顿时，耳机里传来了一阵“呲啦呲啦”的电流声。
　　“成了！”
　　柯岚心中一喜，以极小的幅度拧动了调频的旋钮——和现在那种只要输入通讯频道编码就可以完成连接的智能设备不同，这老古董就和旧时收音机那样，得自己手动调整频段……而且还无法解读加密编码……
　　再加上荒野上时强时弱的电磁干扰……他足足用了近五分钟的时间，才找到了零号舰队的公用频道，才刚刚开口说出一个字，就立马受到了质询——
　　“请立马上报你的所属单位和识别编码，并且说明使用该频段的原因，否则我们将锁定你的位置——”
　　“赶紧锁定！赶紧！”柯岚的反应让舰队上的那名通讯兵明显愣了一下，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离谱的要求。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异端教派的人误入了舰队的公用频道，毕竟这个频段是不加密的，可从对方的语气来看，他显然并不是误入。
　　“请立马上报你的所属……”通讯兵正想将刚才那句话重复一遍，柯岚就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别他妈整那套破比流程了！我是柯岚！让叶甫根尼听电话！”
　　“柯……柯岚？！柯岚舰长？！”隐约间，柯岚似乎听到了听筒那头传来了立正时靴子跟碰撞所发出来的声响。
　　零号舰队的成员虽然不是每一个人都见过柯岚，但柯岚的名字却是每一个人都知道的……毕竟他可是“亚古纳可托尔”的舰长，整个零号舰队都是为了这艘远古战舰而成立的，柯岚才是这支舰队名副其实的“一号人物”。
　　“别浪费时间！情况紧急！立马让叶甫根尼过来！”
　　“可是……就算您是柯岚舰长，我也必须验证您的身份，才能……”
　　“识别编码XXXXXXXXXX，行了，赶紧把通话器给叶甫根尼！！”
　　不到十五秒钟，听筒对面的声音就由那名年轻的通讯兵变成了操着一口浓重口音的俄式汉语的叶甫根尼上校。
　　“叶甫根尼上校，你们现在锁定了我的位置没有？”柯岚一开口便问道。
　　“报告柯舰长，已经完成锁定了，您现在所处位置的坐标是E04554，C19062，正好……正好位于我们发现流放者活动迹象的那条岩壑内。”
　　“对，就是这个坐标……等会，准确位置应该位于内西南方向一点……你把坐标微调一下，大概改成E04552，C19061这个样子，先对着这个点投放八个轮次的钻地炸弹——要那种带有战术核弹头的钻地炸弹，将地表炸开之后，再用等离子炮进行覆盖式饱和打击，最后在用凝固汽油弹洗一遍地，听明白了吗？”
　　“您……您说什么？”叶甫根尼一下子被搞得有点懵圈了，柯岚的这道命令，无异于是在告诉他“向我开炮”——而在叶甫根尼等人接到的密令中，保护柯岚的安全和保护“亚古纳可托尔”是处在同一优先级，就算现在柯岚用枪顶在他的脑门上，他也绝对不敢下达这样的命令。
　　“我让你赶紧把这地方夷平——啊不对，是掘地三尺，把地底下的东西给我蒸发掉，要不然，事情就麻烦了！”柯岚对着话筒吼道。
　　“什么？地底下有什么？”
　　“我在电话里几句话很难和你说清楚，但你只要知道那是一件极其麻烦的东西就行了！相信我，如果换做是不死船员会的成员，他们也会赞同我的决定的！抓紧时间，在发射导弹的时候就可以让等离子炮开始充能了，拖的时间越久那东西就越难消灭！”
　　柯岚估摸着，就在他跑出洞穴到和零号舰队接通电话为止，这段时间里那东西的体积恐怕都已经膨胀了好几倍了，体积越大，遭受轰炸时飞溅出来的碎片就越多，要是有一块组织碎片飞到了十几公里之外，没有被等离子炮和燃烧弹烧掉的话，那想再把它找出来，就和大海捞针无异了。
　　“可是……您的安全怎么办？您来得及离开轰炸区域吗？”叶甫根尼问道。
　　“放心，我肯定来得及逃离轰炸区域，只要你们的炸弹别丢歪！”
　　“好、好吧。我会预留二十分钟的时间供您撤离轰炸区，请您抓紧时间……”
　　“二十分钟什么都晚了！一百二十秒就够了！一百二十秒之后就开始轰炸！不要拖延！如果你敢抗命……我知道用枪毙来威胁你没有用，但我可以实话告诉你，如果你抗命，那后果绝对不是你能想象得出来的！”
　　柯岚又回头瞥了一眼身侧黑黝黝的洞穴，对着话筒喊了最后一句话：“不要问什么，你每问一个字，都是在浪费我逃生的时间，两分钟，现在开始倒计时！”
　　说完，柯岚便丢下了通讯装置，爬上了机甲的头顶，纵身一跃，跳到了岩壑的外面。
　　接近着，他开始朝着东北的方向拔腿狂奔。
　　一边跑，他一边在内心默念着倒计时的读秒。
　　“一百一十九，一百一十八……”
　　在活性甲胄的加持下，柯岚全力奔跑的速度完全不亚于一辆在平坦地带疾驰的“尤尼乌斯”装甲越野车，只不过要在两分钟内跑出爆炸的波及范围，还是相当困难的。
　　“九十、八十九……七十五、七十四……四十六、四十五……”
　　在倒计时数到四十五的时候，柯岚停下了，他知道就算自己在跑四十五秒，也很难跑到安全地带，他干脆蹲下来，开始在地上刨坑。
　　“二十九、二十八……”
　　一个将近半米深的浅坑很快就出现在了地上，至于刨出来的土，则是全部都被推到了靠近轰炸区的那一侧。
　　“十五、十四、十三……”
　　柯岚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面朝上，躺进了坑里。
　　“三、二、一——”
　　最后一个数字刚刚数完，柯岚就看到十几枚导弹拖着白色的尾迹从远处飞来，这些导弹在抵达标记点上空之后便纷纷调转弹头，垂直向下钻入了地面。
　　沉闷的爆炸声随着地面剧烈的震动从地下传来，柯岚体表的活性甲胄顿时生成了一大堆中空的“血泡”，将他的身体托举了起来，以防止内脏被这股恐怖的力量给震碎。
　　“还有七个轮次。”柯岚心中默念着，虽然他现在这个角度看不到轰炸区的景象，但光是这个动静就足以让人体会到十几发战术核弹头同时在地底深处爆炸所产生的威力。
　　又是一轮导弹划破天际，一波又一波的热浪从上方袭来，柯岚堆在坑边的沙土早就已经被全部吹散，有很大一部分又被吹回到了坑里，将他大半的身躯都给掩埋了起来。
　　这些沙土中蕴含着灼人的热量，柯岚感觉自己就像是置身于烤箱之中，而这种用沙土包裹之后再加热的方式，则是让他想到了一种叫做“盐焗”的食物加工做法——这还是在距离轰炸点好几公里的地方，至于被导弹直接命中的地下实验室，估计什么都不剩下了。
　　按理来说，八个轮次的核打击足以将“蕾妮博士”轰得连渣滓都不剩下，但为了保险起见，柯岚还是觉得加大力度才行——或许，“火力不足恐惧症”这种毛病，已经深深刻在每个华夏后裔的基因之中了吧？
　　钻地导弹之后降临的便是如同实体化的激光束一般的等离子炮，这些电浆散发着极其耀眼的光芒，即便柯岚闭上了眼睛，强光还是能透过甲胄的缝隙和眼皮投射到他的视网膜上，将他的视野映成一片亮白。
　　这强光足足维持了数秒钟才暗了下来，而柯岚的眼睛则是花了五倍的时间才勉强恢复了正常。
　　抖落掉身上的沙土，他从浅坑里爬了出来，转身向轰炸区望去。
　　他看到了一个大坑，一个完全呈现出玻璃般质感的大坑。


第五百七十七章 第一次联合探索（上）
　　玻璃大坑的直径将近十公里，最深处柯岚目测得有四五百米深——先前那些岩壑最深的地方也就百来米，至于隐藏在岩壁内的地下遗迹也差不多是这个深度。而现在，那些隧道也好、地下实验室也好，都已经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那些砂岩直接融化在了数百万摄氏度的高温之中，其中的水分或是一些别的杂质在转眼之间就被蒸发，留下的东西则是转化成了这种玻璃形态的物质，在阳光的映照下，反射出五颜六色的绚丽光彩。
　　但这还不算完，五架高速轰炸机以箭头队形迅速掠过玻璃大坑的上空，密密麻麻的黑点从空中洒落——从柯岚这个视角看过去都只是一些芝麻大小的黑点，但其实每一颗黑点，都是一枚最大直径六十五公分、中轴长度一米四、重达一百二十二公斤的燃烧弹，内里填充的是配方经过改良的“新型固态汽油”……这玩意只要沾上一滴，就足以在人身上烧出一个前后贯通的大洞来。
　　数以百计的燃烧弹被倾倒进了这个玻璃大坑里，上百米高的火幕冲天而起，炙热的气浪扑打在柯岚的脸上——当然，比起刚刚核弹头爆炸和等离子炮烧玻璃时产生的高温，这点热浪对他来说，就只能算是春风拂面了。
　　柯岚并没有解除身上的活性甲胄——反正他这个模样已经被零号舰队的人都看到了，与其现在光着屁股回去，还不如就保持着这个怪物般的状态……有一说一，活性甲胄的外形其实还是比较符合人类审美的，和那些魔幻类网游里美术风格夸张的重型铠甲颇有几分神似，尤其是那些看上去就十分扎手的尖刺和倒钩，简直是如出一辙。
　　不过关于这类铠甲，柯岚一直有一点很想吐槽——那些重装战士这样穿就算了，为什么很多美女角色的装备也会被设计成这种风格呢？
　　如果那些游戏的美工采用男女同款的铠甲，那也就算了，可他们偏偏还要在款式上进行“魔改”，将铠甲设计的跟比基尼泳衣似的，恨不得将女角色身上所有能过审的部位全都露出来——扎手的盔甲和大片大片裸露在外的白皙肌肤的确有着很强的视觉冲击力和对比效果，但如果现实世界里真的存在这么一套甲胄的话，穿着者随便做几个动作，自己的身体就已经被那些尖刺和倒钩割的鲜血淋漓了吧？
　　“不过游戏这东西，反正只要够射爆就行了，毕竟‘穿的越少，防御越高’……在虚拟世界里追求真实感，我肯定是脑子出问题了……”柯岚伸手在自己的“头盔”上敲了两下，大踏步地朝着那群站在远处安全区里的陆战队员走去。
　　那些陆战队员的神情看似有些紧张，虽然没有人拿枪指着柯岚，但有不少人都把手指紧紧地贴在扳机护圈上，甚至还有几个人不顾军队里的纪律在窃窃私语着——不用想，他们讨论的内容肯定是柯岚身上这套殷红色的诡异甲胄。
　　“是……是柯岚先生？”穿着和其他陆战队员几乎无异的亚历山大少将站了出来，开口问道。
　　他虽然知道眼前这个人大概就是零号舰队那位年轻得过分的“一号人物”，但对方以这个形象出场，他心里多少还是会有些忐忑的。
　　“是我。”柯岚点了点头，他脸上的面甲分裂成了数块，然后渗入到了皮肤之下——他注意到，在看到自己的脸之后，无论是亚历山大还是那些陆战队员，眼神中的紧张和警惕都减缓了许多，他们紧绷着的身体也都放松了下来。
　　“这……”亚历山大少将正打算开口问点什么，但他一个“这”字刚说出口，却又顿住了。
　　在零号舰队的官兵里，他应该是最了解柯岚底细的一个人，他自然也清楚凡是需要柯岚亲自出手的事情，那肯定都是最高等级的机密——先前那句经常被不死船员会成员拿来应付柯岚的话，用在少将的身上同样也十分适合：
　　该你知道的事情自然会让你知道，不该你知道的事情，你问了也没用。
　　虽然少将的心里实在是痒得不行，但能混到这个级别，还能被委以这等重任，他管住嘴巴的本事还是可以的。
　　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知道的事……就算知道了，也要当作不知道。
　　只有这样，屁股底下的座位才能坐得稳当。
　　柯岚打量了一下少将脸上的微表情，咳嗽了一下，贴近他的耳边说道：“异端教派的人掳走并杀害了蕾妮博士，还利用蕾妮博士的研究成果制造出了一种新型生化兵器，那东西的恢复能力太强，我没法杀死它，只能呼叫舰队重火力。”
　　“懂了懂了！”亚历山大少将连忙点头，“那这件事情，要如何上报？需要在舰队内进行备案吗？”
　　“反正首要问题已经解决了，一切都按照固定流程来吧。”柯岚瞥了一眼亚历山大，发现对方正在用眼角的余光瞄自己身上的“活性甲胄”，便直接问道：“你是不是对我这身装备很好奇？”
　　“是……啊不是，不好奇。”亚历山大少将立马挪开了视线，信誓旦旦地说道。
　　“其实就是一种高科技动力装甲而已，不过外形做的比较夸张。”柯岚很是和善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如果士兵们有人感到奇怪，你就这么和他们解释就行。”
　　“明白！”
　　柯岚也不想对此进行过多的解释，至于保密工作的事，就留给不死船员会的家伙们去头痛好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您说。”亚历山大少将的态度很是恭敬——作为一名知道不死船员会存在的方舟高层，他很清楚和这个组织搭上关系的人会有多么大的能量……尽管自己肩上的将星在平民和士兵的眼里几乎是高不可攀的存在，但在不死船员会的眼中，一名将军和一名士兵，其实也没有多大的区别。
　　“搜索队先别解散，以轰炸区为中心，将四周进行辐射式搜索……另外在周围区域建立封锁线，阻止任何无关人员靠近——无论是异端教派、流放者还是方舟上下来的猎人、佣兵，就连外勤部队的人要不要放进来。”
　　“您刚刚不是说蕾妮博士已经被异端教派的人给杀害了吗？那我们要搜索的……是什么东西啊？”
　　“那头怪物的残骸。”柯岚严肃道，“哪怕是一滴血、一缕毛发……只要在轰炸区周围发现了这类东西，都必须立马上报。”
　　“残骸？”亚历山大少将的脸色微微一变，他的视线不由得越过柯岚的肩膀，朝着远处的玻璃大坑望去，他很难想象，在这样的轰击下，那怪物还能留下什么残骸……
　　难不成，那底下的东西……是一头类似于利维坦那样的洪荒种？
　　也不对啊！如果是洪荒种的话，仅凭这样的火力，应该是没法将其解决的。
　　“理论上来说，那东西应该连渣都不会剩下了，但出于保险起见，还是谨慎一些为好。”柯岚说道，“我就怕第一轮轰炸的时候，有细微的组织碎片被扬到了高空，然后被风带到了远处，那情况可就麻烦了……”
　　“那东西……危险程度很高吗？”亚历山大接着问道，“需要给士兵们配备生化防护装备吗？”
　　在亚历山大看来，柯岚口中的那头怪物，肯定是已经死透了。但既然柯岚对于这头怪物的残骸那么在意，那说不定这怪物就连残骸都是危险的——一想到这里，亚历山大自然就想到了“侵蚀之种”、“异星病毒”之类的东西，如果士兵们在搜索过程中不慎遭到感染，那事情或许只会变得更糟。
　　“最好配上。”柯岚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亚历山大的这一句建议给他在柯岚心中的形象加了不少分——像这种谨小慎微之处都能注意到的人，是值得将重任托付给他的。
　　“这东西具体的危险程度说实话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它具有极强的增殖能力，只要有一个细胞存活下来，用不了多久就会复原，你懂我意思吧？”
　　“原来是这样！”亚历山大眼中闪过一抹恍然之色，郑重地点了点头，“那的确要派人将周围的区域好好搜索一遍。”
　　“那行，这事就交给你了，我先回舰队了。另外要是人手不足的话，或者需要技术支援，你自己去找上面的人……我不太喜欢和那些家伙打交道，一个个都和谜语人似的，连句人话都不会说。”
　　“好的。”亚历山大的眼角猛地跳了一下，伸手抹了抹额角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听到柯岚这么形容不死船员会的人，他差点没吓死……不过这也从另一个角度证明了柯岚的本事：能这么吐槽船员会却还安然无恙的家伙，那很显然不是一般人能得罪得起的。
　　……
　　……
　　在将擦屁股的事情全部推给亚历山大少将之后，柯岚换上了一套陆战队的作战服，登上舰队派来接他的飞机。
　　刚进机舱，柯岚就乐了——这次驾驶飞机的两名驾驶员，正好就是上次“空姐事件”里开运输机的那两人。
　　柯岚事后也算信守承诺，仅仅只是把罗兰上校和他手底下的几名参与了那起事件的军官给开除了，至于这两名飞行员，则是没有追究任何责任，仅仅只是把他们调到了另一艘战舰上面。
　　只是没想到这么巧，这次来接自己的飞机，竟然又是他们两个开的。
　　柯岚很是自来熟地走到了驾驶舱，端起驾驶座旁放着的水杯，咕咚咕咚将里面的水喝了个精光。
　　轰炸区的边缘简直就和烤箱没什么两样，柯岚感觉自己体内的水分简直都被蒸发光了，现在就算给他一桶十升装的饮用水，他感觉自己也能一口气喝干。
　　“长、长官，这是我的杯……”那种中尉刚想提醒柯岚，就被同伴在手臂上用力地拍了一下，后者立马赔笑道：“长官您要是渴了，后面客舱的冰柜里有饮品，酒、茶、咖啡和果汁都有！”
　　“行，我自己会去拿的。”柯岚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倒是你们两位，挺巧啊，又见面了。”
　　“呃……其实不巧，我们是专门被派来接您的。叶甫根尼上校说了……整个舰队那么多飞行员，就我们两个跟您最熟。”刚刚那个打断同伴说话的上尉苦笑着说道，“我们还没来得及感谢您上次帮我们免除责任呢……要不然，我们两个恐怕没法在军队里呆下去了。”
　　“我知道那是罗兰上校的命令，你们也没办法。不过下次有这种事，记得举报。”柯岚说道。
　　“害……不瞒您说，其实这种事情，不是我们不想举报，而是……唉。”飞行员上尉重重地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你直接说，我不会介意的。”柯岚靠在了驾驶室的门框上，一边喝着刚刚从冰柜里取出来的碳酸饮料，一边说道。
　　“我们之所以不敢举报，是因为我们那时候……还不知道您是个怎样的人。”
　　尽管飞行员说得很含蓄委婉，但柯岚还是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原来如此……你们担心我其实好这一口，举报了反而是坏了我的‘好事’，所以才选择保持沉默，是吧？”
　　“对对对，您能理解真是太好了！”飞行员忙不迭地应道，“至于那些混蛋在飞机上装摄像头的事情，我们是真的不知道……我们本来开的不是那架飞机，去接您的任务也是在出发前一个小时才接到的，要是知道有人在飞机上装了这东西，我们怎么都不会继续保持沉默的！”
　　“负责检查飞机的地勤人员已经被送进监狱了，从他的口供来看，你们的确不知情。”柯岚点了点头，“不过有一件事我很好奇，像这种事……我是指‘贿赂’这方面的事，发生的频率很高吗？”
　　“不算高，但是我们不敢赌。”飞行员很老实地说道，“那些大人物，就算不接受贿赂，也……也不会像您那样做……”
　　“像我那样？指把事情搞大是吧？”
　　“嗯……”飞行员的声音低了几分，“他们就算拒绝，也会当作这事从没发生过……毕竟大家都是一个系统里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要是撕破脸皮，对谁都没好处。但如果遇到那种‘好这口’的大人物，因为我们的举报而坏了好事，恐怕事后我们就有苦头吃了。”
　　“我差不多明白了……虽说那些老鼠屎把整过粥都给搞臭了，但那些选择沉默的人，实际上才是眼下这个局面的罪魁祸首。”
　　水至清则无鱼，柯岚知道，他想要改变这个局面，很难很难……但至少，在他的零号舰队内部，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再发生第二次。


第五百七十八章 第一次联合探索（中）
　　柯岚并没有在“新曙光号”上多做停留，在吃了两袋速食军粮填了填肚子之后，便立马又搭乘运输机飞往了“亚古纳可托尔”。
　　距离第一次联合探索开始的时间只有不到一个月了，尽管他一直都当的甩手掌柜，但还是有一大堆琐事必须得由他来亲自处理。
　　就比如这座建在“亚古纳可托尔”动力室里的前线补给基地……按照预定工期来算，现在差不多已经到了验收的时候了。
　　为了方便搬运材料，柯岚在亚古纳可托尔外部设置了三个半永久性的传送通道。当然，这个通道也不是谁都可以使用的，必须得持有“传送信标”的人，才能进入，并且身上携带的东西质量也有着严格的限制。
　　所谓的“传送信标”，其实就一块做过特殊标记的能量结晶空壳，只有将这个信标带在身上，才会被被传送到核心动力室，至于没有信标潜入进来或者干脆硬闯的人，则是会被丢到那条当初困了柯岚他们好久的通道里面。
　　在获得了“亚古纳可托尔”的控制权之后，柯岚才知道那些通道中大部分，其实都不是供人通行的，而是这艘远古战舰的散热管道。当战舰的引擎处于运转状态的时候，源源不断的灼热空气就会被排到这些通道里，这时候要是有哪个倒霉蛋被传送到了这些散热管道里，估计用不了几秒钟整个人里里外外就都被烫熟了。
　　这三个传送通道的位于亚古纳克托尔的顶部，零号舰队在这艘远古战舰的建造了四个停机坪和一块面积超大的卸货码头，那些从方舟运来的建筑材料和设备会由运输机或是小型运输舰送到这个平台上，然后分门别类地堆放起来，最后再由通过人工搬运的方式，送往“亚古纳克托尔”的核心动力室。
　　按照这个卸货码头的货物吞吐量，建造前线补给基地的材料其实半天就能全部到位，但这些材料却偏偏卡在了运输环节的最后一步上——每一名工人最多都只能携带包括体重和自身装备在内、总计四百五十公斤的材料进入传送通道，这样一来，搬运的效率瞬间就降了下来。
　　这就好比在在疯狂喷射的水管口上装了一个控制流量的阀门……以现在这个效率，光是将平台上码放的这些材料搬完，估计就得一个月以上的时间，更别提建造基地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只有严格控制出入，才能防止异端教派的间谍混入其中。好在另一边人员培训和磨合也需要一段时间，等到索玛财团和叶氏财团的人抵达“亚古纳可托尔”，这里的工程进度应该也就七七八八了。
　　柯岚随便挑了一条通道，进入了核心动力室，第一时间出现在他视野内的，便是一处占地面积超过四万平米的施工现场。
　　用合金管拼接而成的基础框架已经全部搭建完成了，只不过大部分的建筑都还没来得及安装墙面，就只有不到五分之一的屋子有着封闭式的房间，但即便如此，整个基地大致的样貌已经呈现了出来——这就好比一台机甲，骨架已经完成，剩下的就是用各种各样的设备和装甲将其填充丰满了。
　　这些工程都是由叶氏财团承包的——为了建造这座基地，财大气粗的叶家甚至又临时收购了一家在业内排名前三的老牌建筑公司和六条最高规格的钢结构生产线。
　　承办每年的机甲大赛已经让叶氏财团本来有着十分丰富的基地建造经验，再加上这波助力以及董事会给予的近乎无上限的预算，让负责这次工程的设计组直接爽到原地起飞，原本需要半个月才能完成的图纸，那群秃子用两个晚上的时间就肝了出来……据说这群人已经忙到连饭都顾不上吃了，全靠浓缩营养液和高强度军用兴奋剂来维持自己的状态。
　　柯岚看过那张图纸，在建筑设计方面他虽然只是略懂皮毛，但他也能看出来，这个基地的设计绝对可以称之为是杰作——光是那个靠吸收逸散辐射自我充能的防护罩，就是人类建筑史上一个前无古人的创意。
　　这个保护罩是最早建成的，现在已经投入使用了。这是一个半球形的实体防护罩，倒扣在整个基地的上方，保护罩的本体用了两千多万块能量耗尽的结晶拼接而成，用已破译的晶路结构进行连接，再加上八台大型护盾发生器，整个保护罩能给前线补给基地提供的防护完全不弱于研究院总部的那个能量护盾。而且，由于采用了实体结晶作为能量护盾的承载体，这个保护罩几乎不存在“过载”的问题——换而言之，只要供能充足，这个护盾就能一直维持下去，根本就不需要考虑续航时间的问题。
　　“柯舰长您看这里，这里是我们专门为您安排的办公区，也是基地内最早一间完成装修的房间。”一名穿着荧光色施工警示服、头戴橙色安全头盔的人引着柯岚走进了一条走廊。
　　这人并不是一个普通工人，而是那个爆肝设计组的高级工程师之一，他脸上两只浓重的黑眼圈让他看起来就像是旧纪元华夏的国宝“熊猫”一样，脸上那层因为连续熬夜、顾不上洗漱而积累下来的油脂，更是厚到直接可以用手指刮下来。
　　但他的声音中却完全听不到一丝半毫的疲惫之意，浓郁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柯岚甚至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嗑药了——哦，不用怀疑，刚走进走廊，柯岚就看到数名和这家伙差不多模样的工程师正围在一张桌子前激烈地争论着什么，而他们脚边的地上，则是散落着大量空空如也的一次性兴奋剂注射器。
　　好家伙……柯岚数了数注射器的数量和这群工程师的人数，如果这些药都是他们磕掉的话，每个人至少在两天内注射了五支大剂量的军用兴奋剂，而一支大剂量的军用兴奋剂里包含了四个标准单位，一般只有在重要战役的前夕，指挥部才会给士兵们配发这种规格的军用兴奋剂。
　　“你们之中……没人猝死吗？”柯岚第一时间没有去看桌子上的设计图，而是向那些工程师们问道。
　　“问题不大，反正急救人员就在外面候着，只要及时施救，死不了。”一名工程师头也不抬地说道。
　　“老李和汤姆昨天扑街了，直接被抬进医疗舱了，不过听说他们今天已经苏醒了，嚷嚷着想要回来。”另一名工程师接过话茬道，他刚说完才意识到柯岚的声音很是陌生，他抬起头，带着疑惑和不满的神色看了柯岚一眼，嚷道：“话说……你是谁？谁放你进来的？不是说了这里外人不能进的吗？”
　　“你这个白痴！这是柯舰长！”带柯岚进来的那名工程师立马上前道。
　　“柯舰长？哪个舰长？就算是零号舰队的舰长，这地方也不是他说进就能进的！”那名工程师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马库斯你这个家伙，之前设计供暖系统的出了那么大的纰漏我还没找你算账呢！现在你又把人带到这里来，你……”
　　他还没说完，被称作马库斯的工程师就打断了他的话：“他就是这艘战舰的舰长！”
　　“这艘战舰？”那名上一秒还在唾沫横飞的工程师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极为精彩，“你是说……他是亚古纳可托尔的舰长？”
　　他这句话一说出口，其他几名工程师也纷纷抬起头来，一齐看向了柯岚。
　　这样一搞，反倒是柯岚有些尴尬了，他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和这群秃子说点什么。
　　他总不能来一句“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了”吧……
　　这群人的疯劲儿和研究院的那伙人有得一拼，不过他们倒是没有那些研究员们那么无法无天，“亚古纳可托尔”代理舰长的名头，还是足以将这群人给压得服服帖帖的。
　　“这儿就是我的办公区吗？”柯岚干脆直接切入了话题，指着走廊尽头的那扇门问道。
　　“对。”一个清脆的女声应道，柯岚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却并没有看到人影，直到他将视线下移，才发现一个看上去最多只有十一、二岁的小女孩正踮着脚、双手扒在桌边，用激动的眼神注视着柯岚。
　　她的身上套着一件明显有些不太合身的施工服，脑袋上则是扣着一顶儿童尺寸的安全头盔，白皙的小脸蛋上同样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刚刚由于视角的关系，柯岚并没有注意到这个被其他人给挡住的小女孩。
　　“你们这里……还招收童工？？”柯岚有些纳闷地看了身边的马库斯一眼。
　　“不不不……毕安卡小姐并不是公司的员工，而是我们老板的小女儿。”马库斯稍稍压低了声音，在柯岚耳边说道，“她是一个天才……外面那个用废弃结晶制成的实体保护罩您刚刚也看到过了，那东西最初的设想，就是由毕安卡小姐提出来的。”
　　“可是……就算是天才设计师，她应该也还是个未成年人吧？”
　　“我连跳了六级，去年已经从‘MIT’建筑系毕业了，单靠年龄来判断一个人的能力，是很愚蠢的行为。”小女孩瞪了柯岚一眼，气鼓鼓地说道。
　　她口中的“MIT”是方舟上十分有名的一所高等学院，其前身是地球上的“麻省理工学院”，这所学院的建筑系如果自称世界第二，那就没有学校敢自称是世界第一的，实力之强完全不用赘述。
　　而方舟上的“MIT”则是完全继承了麻省理工的衣钵，其建筑系和工程系的排名同样保持着“方舟第一”的宝座，而在这所学院毕业的学生，被研究院录取的比例高达惊人的27％。
　　要知道，方舟上综合排名前二十的高等学府，毕业生被研究院录取的平均比例只有1.9％，很多学校只要能出一个进了研究院的人才，第二年招生的时候就能拿这事大吹大擂一番，而“MIT”每年少说也会向研究院输送一百名以上的优秀人才。
　　柯岚不由得多看了一眼这个去年刚刚从“MIT”毕业的天才少女，心中暗叹，还好她没有被研究院给看上，要不然，现在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话是这么说，可未成年人使用军用兴奋剂，这是违法的。”柯岚的视线有意无意地在毕安卡的手臂上扫过，就仿佛他能透过厚厚的施工服，看到里面那条纤细的手臂上的那些针眼一样。
　　军用兴奋剂的成分包含了大量的激素类物质，尚处在身体发育阶段的未成年人使用这玩意，会对身体产生不可逆的影响，尤其是在短时间内超量注射——身体壮实的成年人都不一定扛得住，就更别说一个才十一二岁的小孩子了。
　　“我是先天强化人，兴奋剂的副作用对我基本无效。”小女孩有些得意地说道——先天强化人，指的是在胚胎阶段就进行过基因调整，并且在母体怀孕期间接受多次宫内强化手术的婴儿。
　　这类人一出生就能有获得二到三级的强化等级，而且后续的进一步强化也会变得更加简单，成功率也比一般强化人高很多。
　　但弊端就是花销巨大，且母亲和胎儿都需要承担不小的风险——强化手术一旦失败，不仅胎儿会流产，大人多半也保不住。
　　不过在方舟的上流社会里，像这样的先天强化人却并不少……有些家族为了保证后代拥有超人的素质，会让家族的继承人放弃和其他权贵联姻，从平民阶层里挑选优秀的女孩作为配偶——像这样的配偶绝不会只有一个，少则五六个，多则十几个……在这些女孩怀孕之后，便会去接受这样的先天强化手术。如果失败，她的原生家庭将会获得一笔巨额的赔偿金，如果成功，她的孩子就有机会成为该家族未来的继承人，而她也将母凭子贵，正式成为孩子父亲的妻子。
　　如果有多名胎儿在手术中幸存了下来，那情况就比较复杂了……在网上，有着一个较为贬义的词来形容这种做法，那就是……“养蛊”。
　　柯岚看向毕安卡的眼神，不由得复杂了几分——这个天才少女，该不会也是某个蛊盅里的一条“蛊”吧？


第五百七十九章 第一次联合探索（下）
　　柯岚也没有多问，他不是那种爱管闲事的人，尤其是别人家的私事。
　　几名工程师大致向柯岚介绍了一下前线补给基地的设计思路——这个基地说是建筑群，但采用的却是一体式框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将整座基地都视为是一个层层套娃组合起来的“舱室”。当遇到的危险的时候，整座基地都可以直接“拔地而起”，通过传送装置移动到“亚古纳可托尔”的外部。
　　柯岚原本对于基地的最主要要求就只有一点，那就是防御能力够强，最好可以设计成一座军事堡垒，然而这群工程师却更进一步，将其设计成了一艘具有自我行动能力的战舰——没错，这座基地是具备悬空能力的，它甚至可以被编入到零号舰队的作战序列里，和其他的战舰一道行动。
　　他们之所以会这么设计，完全是因为手头的资源实在是太过丰富，拿这些资源来单单只是建造一座基地那就太浪费了……既然叶氏财团够大方，这些家伙也就直接放飞自我，将所有材料的标准全部都提到了顶级，以至于整座“前线补给基地”的初期预算就已经达到了“新曙光号”造价的十六倍以上。
　　换做别的甲方，这个设计方案估计在提出来的第一时间就直接被毙掉了，但叶家不仅没有驳回设计案，甚至还把旗下四家生产高端机甲骨架的工厂生产线都给停掉了，并且将这部分资源全部都投入到了基地组件的生产之中。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现在叶氏财团旗下有接近一半的业务都转向为这次探索行动服务了，这段时间市场上的尼诺合金、能量结晶的交易价格一路水涨船高，所有涉及到钢铁、有色金属、高分子聚合物的股票更是连续多日涨停，让一部分嗅觉灵敏的股民赚了个盆满钵满。
　　叶氏财团已经是完完全全把宝给押在了这艘来自第三文明的远古战舰上，这是一场豪赌，而且几乎不存在退路。
　　……
　　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每天都从睁开眼一直忙到深夜，柯岚几乎都没有什么感觉，一个月就已经过去了，直到猎犬他们带着一大帮人返回战舰，他才意识到，预定的第一次联合探索，马上就要开始了。
　　总共有三拨人在今天抵达了“亚古纳可托尔”，分别是冠以叶氏财团之名的“灰鸟猎团”；由猎犬等人亲手训练、原班人马出自拓荒者号船员的“潮汐猎团”；以及那个外号叫做“三十三”的独行猎人和他手底下的一班兄弟。
　　“灰鸟猎团”这次派出来的猎人都是一群排行榜的老面孔，只不过这些人柯岚他们熟归熟，但却没有过任何合作经历——灰鸟猎团每次出任务，都是由自家猎人包圆的，从来不和外人合作……说起来，这还是灰鸟猎团成名之后的第一次“非独家行动”。
　　这些人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装备齐整，分工明确，领头的是圈内数一数二的精英猎人、灰鸟猎团的头号教官“鬼鸮”——这家伙虽然取了一个有“报丧鸟”之称的外号，但他带队十几年，却从来没有出现过严重的人员伤亡事故。
　　曾经有无聊网友在论坛里发起过一个投票，“你最希望跟着哪个猎团（或哪一名猎人）一起探索遗迹？”，鬼鸮的排名足足领先了第三名四千多票，即便这只是一个娱乐性质的投票，也足以证明这人领导能力是公认的优秀。
　　至于那个第一名，虽然也是一个很厉害的遗迹猎人，但那人各方面的能力其实都不如鬼鸮……之所以能获得最多的投票，单纯只是因为她是一个有着绝色容颜的美女罢了。
　　投给她的大部分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和看戏的乐子人，至于那些认真投票的猎人，十有八九都把手中的票投给了鬼鸮。
　　猎人圈子里一直都流传着这么一句话，“能在鬼鸮老大手底下做事是幸运的，至少你活到退休的几率是其他同行的好几倍。”
　　灰鸟猎团的这群猎人虽然都很安静，但他们脸上的神情却十分地轻松——无论是对于他们的领队，还是他们自己，这群精英都有着十足的信心。
　　反观潮汐猎团这边，这群人明显就要紧张得多了，和灰鸟猎团之间的素质差距简直是明眼可见。
　　潮汐猎团是索玛财团临时注册的财团级猎团，只不过这个潮汐猎团还没有完成“资格认证”，只有顺利完成了这次“亚古纳可托尔”的探索任务，他们才算是正式注册成功。
　　潮汐猎团的领队是前任“拓荒者号”破冰船的大副卡洛琳——不过她的领队其实是个虚职，身为索玛财团安全部门的人，卡洛琳来到亚古纳可托尔的主要任务就是保护佐菲娅·索玛的安全，她并不会跟着其他人一同行动。至于潮汐猎团的指挥权，则是全权交付给了柯岚他们。
　　柯岚扫了一眼被选出来的二十五个人，这些人都是常年在海上拼搏的汉子，身体素质自然无需多言……而在队伍的末尾，柯岚则是看到了两个先前打过交道的人。
　　当初在烧烤摊上和他们有过一面之缘的“老巴”巴特尔蒂，以及他的顶头上司，机修组的副组长，奎恩。
　　奎恩的身材看上去比当时愈发壮硕了，反倒是老巴依旧是那副精瘦的模样，只不过他的两条机械臂，已经全部换成了“玛雅生物”出品的最新型号。
　　“这些小伙子素质都不错。”猎犬不动声色地站到了柯岚的身侧，在他耳边轻声说道，“都是好苗子，组织纪律性也很强，唯一的问题就是训练时间有些短，而且他们都没有亲身接触过遗迹，要是时间宽裕的话，把这群人带到C级和D级的遗迹里去锻炼一下，情况就会好很多了。”
　　猎犬说着说着，眼角的余光不住地打量着另一边的灰鸟猎团——很显然，两批人之间的差距，让他感觉脸上多少有点挂不住。
　　“没事老狗，”柯岚看出了猎犬的那点小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灰鸟那边选出来的可都是资深猎人，我们手底下这些新人哪能和人家比呢……再说了，这群人可都是见惯了海上的风浪的，现在只是有点不适应罢了，你可不能把他们看做是那种第一次离开方舟的菜鸟。”
　　“那当然，要不是这样，这批人我一个都不会要。”猎犬点了点头，“除了老巴，其他人可都是我一个个精挑细选出来的。”
　　“老巴不是你选的？”
　　“不是。”猎犬摇了摇头，“比他强的还有好几个，但这家伙硬是仗着和我们有过一顿饭的交情挤了进来……呃，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的几项基础考核都是及格了的，就只比其他人低了几分而已。”
　　“这家伙我印象里胆子没那么肥吧？他为什么非要参加这次探索行动？为了给自己换一套机械臂么？”柯岚有些纳闷地问道。
　　“咳咳……我听说，只是听说啊，老巴这小子看上了个妞儿，但是他以前当船工，基本是赚多少花多少，没有什么积蓄，住的都是索玛财团免费提供的员工宿舍，连换一套两居室的钱都拿不出来，所以才……”
　　“所以才厚着脸皮找上你，希望能给他开个后门让他进来是吧？”
　　“哎呀，反正老巴的分数和其他人也差不了几分，和我们几个又都认识，就当举手之劳了……反正给他发工资的人是索玛财团，又不是我们。”猎犬说道。
　　“我不是说这个……我总觉得，这个理由就好像是一面flag一样。”
　　“呃，什么意思？”
　　“你想想看，凡是小说或者影视剧里，那些说过‘干完这一票我就回家结婚’的角色，能有几个活到结局的？”
　　“啊这……被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猎犬一愣，转头看向了正在和奎恩闲聊、浑然不觉的巴特尔蒂，说道：“我现在就把这家伙赶回去！”
　　“等等……”柯岚一把拉住了猎犬，“你现在把老巴赶回去，岂不是砸了他的饭碗吗？指不定索玛财团还要向他索赔两条新机械臂的钱呢。”
　　“那怎么办？我现在跑去和他说，让他小心一点？”猎犬有些烦躁地搓了搓下巴上的胡茬，“这也不是个事儿啊！”
　　“这事就没必要和老巴说了，他们这种在海上讨生活的人，骨子都挺迷信的，你把这些话和他一说，他或许明面上不会有什么大的反应，但对心态的影响是很致命的……我们也没必要把老巴踢出队伍，到时候让他负责后勤支援的任务就行了。”
　　“这么安排也行。”猎犬点了点头，“反正总要分出一批人来搞后勤的。”
　　灰鸟猎团、潮汐猎团和狩神猎团的人都在分配好的宿舍里各自安顿了下来，至于“三十三”和他的那群兄弟们，因为人数太少，最后和狩神猎团的人分在了同一栋楼里。
　　在那天柯岚和三十三说清楚事情始末之后，后者就去联系他的同伴了——他总共喊来了四名猎人，其中三人是迅猛龙小队的成员，而另外一人则是一名女军医。这名女军医并不是迅猛龙小队的人，但却在战场上救过好几个迅猛龙小队成员的命，在听到三十三他们转行当遗迹猎人之后，也果断选择了退役，并且加入他们的小团体。
　　柯岚注意到，这名女军医的目光在看向三十三的时候总会变得十分温柔，就连他们这群外人都能看得出来这妹子退役为的是啥，但偏偏三十三本人像是浑然不觉一般，将她和其他的兄弟一视同仁。
　　“真是块木头啊。”猎犬评价道，“要不我们帮那个妹子一把，帮她把窗户纸给捅破？”
　　“算了吧，我觉得三十三不是没察觉，他只是不愿意接受而已。”伊凡在一旁说道，“他给我的感觉是属于那种心思很细腻的人，不可能连这种事情都发现不了。”
　　“哎，人家自己的感情问题，咱们这帮外人就别插手了噢。”雷顿插嘴道，“倒不如想想，怎么才能让他答应加入到咱们的猎团里来……啧，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我算是彻底服了这个家伙了。说实话，这人真的有两把刷子，不愧是从迅猛龙小队出来的。”
　　“怎么回事？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吗？”柯岚听出了雷顿的言外之意，不由得瞥了他一眼，问道。
　　“集训刚开始的时候，大块头不服气，觉得蒙古佬之前是在吹牛，他觉得哪怕是强化人也不可能有那种实力，就像个二愣子一样跑去找人家约架了。”猎犬解释道，“至于约架的结局……你有注意到大块头的机械义肢又换了吗？”
　　“我们都围观了这场战斗，开局十五秒钟，雷顿的机械臂就被对方给废掉了，二十二秒的时候他就认输了。”伊凡补充道。
　　“嘿……我只能说这家伙真的是个怪物，尼诺合金制成的飞刀就算再锋利，用手来投掷居然能切开我的臂甲，真他妈离谱。”雷顿感叹道，“老狗你也别笑，我只能说你上你也一样。”
　　“我可不像有些人那样没自知之明。”猎犬白了雷顿一眼。
　　“雷顿的臂甲，我用刀，也能切开。”一直没说话的浅野昭开口道，顿时让雷顿原本就有些红的脸庞直接憋成了猪肝色。
　　“你……你这家伙也是个怪物好吧！”雷顿重重地叹了口气，“唉，咱们队伍里像我这样的正常人越来越少了，就连柯岚这家伙，现在估计都能吊打我了吧？”
　　“你说得我以前好像很弱似的……对了，你们已经和三十三提过了加入狩神猎团的事吗？他拒绝了？”柯岚问道。
　　“也没有直接拒绝，他只说再考虑考虑，但我觉得悬。”和三十三有过一些交情的卓力格图说道，“但他也说了，他不太喜欢受到约束，更喜欢一个人独来独往。”


第五百八十章 一号区块
　　“算了，人各有志，也没必要去勉强别人。”猎犬说道，“咱们几个以前还不是一样，要不是因为那次坠机事故，指不定我们现在还在当独行侠呢。”
　　“也是……”雷顿摸了摸自己的脑门，“毕竟我们几个人里，和他有过组队经历的就卓力格图一人。彼此之间相处时间也不算久，知根知底更是完全谈不上，人家要是很爽快地就答应入伙了，我们反而要感到怀疑了。”
　　“三十三那家伙看似很好相处，其实要取得他的信任，很难。”猎犬摇了摇头，“我和他的经历挺像的，我们都经历过背叛和出卖……虽然从上面的人的角度来看，这叫做‘战略性牺牲’，是为了大局而必须付出的代价……但只有你自己真的成了‘代价’本身，成了那颗弃子，才能切身体会到那种绝望。”
　　“先不说这个了，赶紧整备一下，明天早上十点就要出发了。”柯岚说道，“目的地的是被标记为‘一号区块’的区域，我是根据传送时每个质量单位所需要的能量来计算的，这个‘一号区块’消耗的能量是最少的，那照理来说，应该是距离核心动力室最近的。”
　　“别‘照理来说’了，凡是和阿尔法文明沾边的玩意，都没法照理说，至少没法照我们的理来说……更别提这玩意还是——”猎犬说到这里便打住了，作为熔火矿区侦察小队的一员，他们心里都清楚，这艘远古战舰，很可能并不是阿尔法文明的造物，而是来自一个科技水准远在阿尔法文明之上的第三文明。
　　不过这事作为最高机密，是不准透漏给任何人的，即便是那些参与“亚古纳可托尔”探索行动的猎人，也没有知情权。
　　“不管一号区块是不是最近的区域，至少我们来回所需的能量是最少的，传送过程也最短暂……第一次探索，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我们的初期目标就是先摸清楚这艘远古战舰的大致状况，为后续的探索行动奠定基础。”柯岚说道。
　　“那关于这个‘一号区块’，目前掌握的信息有多少？”猎犬问道。
　　“零。”
　　“零？你不是已经获得控制台的权限了吗？难道里面连战舰内部的结构图都没有？”猎犬有些愕然道。
　　“我只知道战舰内部的大体构造，但具体到每个舱室的左右、内部状态，则是完全未知……”
　　“也就是说，这个‘一号区块’……里面有可能是空无一物，也有可能填满了滚烫的岩浆，甚至还有可能堆满了阿尔法人的尸体也说不定？”猎犬的双肘撑在茶几上，用食指的指甲轻轻地叩击着玻璃材质的桌面，“最坏的情况，可能我们刚被传送进去，就原地团灭了？”
　　“所以，我们需要先把无人机送进去。”柯岚说道。
　　“但无人机的信号没法传回来吧？”
　　“可以让无人机把拍摄到的画面和采集到的环境数据记录下来，设置一个自动巡航程序，等时间到了我再把传送通道打开……”
　　“要是无人机回不来呢？”猎犬紧盯着柯岚问道。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柯岚顿了顿，继续说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柯岚不会像研究院的那群疯子一样，直接把人绑起来丢进去……可在那种情况下，想要探索行动能够继续，必须得有人冒着生命危险去进行“肉侦”。柯岚相信，只要悬赏的金额足够高，总会有人“自愿”站出来的。
　　这是一场赌博，赌注是下注者自己的命……但自古以来，拿命换钱的人从来都不是少数，更何况，这并不是一个必死的局面。
　　他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他在进入传送通道之后能活着回来，就能获得丰厚的报酬……这种事，哪怕是一个行将就木、身患绝症、甚至是肢体残废的老头都能做到，几乎不存在任何门槛。退一步讲，即便他没能回来，他的家人也能因此获得更加优渥的生活。
　　在旧纪元，这种事一般都会让训练有素的特种犬来做，只不过在这个年代，一条狗的命，价值要远远大于人的命。哪怕是方舟上的权贵阶层之中，血统纯正的宠物犬也能算得上是一种难得的“奢侈品”。
　　这很讽刺，但也是不争的事实。
　　……
　　第二天，上午，九点四十五分。
　　休整完毕的猎人们全部都聚集在了基地前的空地上，在他们正前方一百米的地方，便是核心动力室的供能阵列，那些粗硕而方正的晶体柱正在散发着淡淡绿色荧光。
　　所有人都穿着防护服——想要进行大规模传送，如果单靠能量结晶来堆的话，需要的结晶数量将会是一个天文数字，柯岚只能再次动用“亚古纳可托尔”的供能阵列来为传送装置提供能源，其副作用就是整个动力室里的辐射强度都将会上升到原本的数百倍。
　　“虽然之前在照片上就已经看到过了，但身临其境的感觉，还是不一样啊……太震撼了。”灰鸟猎团的鬼鸮看着坑里的那些晶柱，发出了一声感叹。
　　“那当然，旧纪元的人类要是看到了一座用24K纯金打造的喜马拉雅山，同样也会感到不可思议。”猎犬说道。
　　在方舟上，能量结晶可以说是比信用点和贵金属还要坚挺的硬通货，所以猎犬的这个比喻，倒也完全没有问题。
　　“其他的S级遗迹里所有的能量结晶，加起来也没这里的十分之一多吧？”鬼鸮接话道，“我真的很好奇，这艘战舰究竟是什么来历。”
　　“我们今天聚在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件事。”柯岚开口道，“可以开始了。”
　　“嗯。”盘坐在地上的雷顿点了点头，将机械臂和无人机的控制器相连接，同时另一只手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了起来。
　　放在他面前的四架无人机依次悬浮到了半空之中——这四架无人机是由叶氏财团提供的，除了绝大多数的无人机都会配备的螺旋桨叶和应急推进器之外，这四架无人机还搭载了微型反重力装置和能量护盾发生器，配置只能用“奢华”两字来形容。
　　四架无人机在空中组成了一个菱形队形，四个能量护盾直接开启，而与此同时，柯岚也打开了前往“一号区块”的传送通道。
　　一团黑雾出现在了无人机队列的正前方——“亚古纳可托尔”的传送通道和科幻作品中描写的那些“传送门”有着很大的区别，它并没有一个固定的形状，也没有一个明显的边界，肉眼可观测到的现象就只是一团不透光的黑雾罢了。
　　而在进入黑雾范围之后，被传送的人或物并不会第一时间消失，而是如同一个定格的残影一般，逐渐变得透明，最后彻彻底底和黑雾融为一体。
　　当换成被传送者的视角来看时，在进入黑雾的瞬间，视野就会变成一片漆黑……不仅仅是视野漆黑，其他的感官也会完全失灵，整个人仿佛只剩下一缕意识在黑暗中飘荡，直到抵达传送目的地之后，一切才会恢复正常。
　　“调试完毕，无人机状态一切正常，自动巡航程序也都设计好了，分别设置为立即返航、抵达目的地后600秒、1200秒以及1800秒返航，如果返回通道的位置出现偏差，无人机会在原始坐标附近进行巡梭，只要偏移距离别太离谱，十有八九都能撞进去。”
　　“好，我会一直让通道保持在开启状态。”柯岚应道，“进吧。”
　　柯岚刚说完，雷顿就按下了键盘上的回车键，“自动巡航程序”激活，四架无人机平稳地飞入了黑雾之中。
　　“从传送所需的能量消耗来算，传送的过程应该只有数秒钟的时间，如果一切顺利，我们很快就能看到第一架返航的无人机了。”柯岚对其他人说道。
　　“但愿吧。”猎犬点了点头，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是很凝重，眼也不眨地盯着不远处的黑雾。
　　三十秒钟很快就过去了，黑雾里没有任何动静传来——让所有人都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第一架无人机，并没能及时返航。
　　“我就知道这事没这么顺利。”猎犬叹了口气，“相比之下我们那时候能被直接传送到核心动力室里来，属实算是中头奖了。”
　　柯岚很想告诉猎犬，他们能顺利进入核心动力室，多半是先知有意为之……只不过眼下人多耳杂，这种事情他也不好直接说出来，只能默认了猎犬的说法。
　　“别急，或许只是传送通道另一端的出口发生了偏移，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柯岚沉声道，“再等等。”
　　众人不再说话，但气氛无形之中却变得凝重了许多。
　　柯岚等人一直等了十多分钟，等到第二架无人机应该返航的时间，第一架无人机还是没有回来。
　　“无人机能回来的几率已经十分渺茫了。”鬼鸮皱着眉说道，“该考虑备用计划了。”
　　“其实无人机回不来的原因有很多种，不一定是被毁掉了。”雷顿说道，“比如那地方具有极强的电磁干扰，强到足以透过能量护盾影响到机体内部的导航装置……”
　　“你这话说了和白说一个样。”猎犬白了雷顿一眼道，“连能量护盾都能穿透的电磁干扰，那强度得有多高？换算成辐射量，恐怕连我们身上的防护服都挡不住。”
　　“我说的只是其中一种情况……又不是只有这一种。”雷顿嘟哝道。
　　“等到三十分钟，如果没有一架无人机返航，那就启动备用计划。”柯岚说道……事实上，在无人机出发之前，他就已经有很强烈的预感，这个听上去有些“不太人道”的备用计划，最后肯定会被用上。
　　哪怕这个“一号区块”的初步探索很顺利，后面还有“二号区块”、“三号区块”等等……所谓的“意外状况”迟早都会发生。
　　毕竟，这可是一个S级的遗迹。
　　现有的S级遗迹里，任何一座前期的探索阶段都付出了大量的牺牲，说是用人命堆出来的也一点都不过分……探索S级遗迹想要不死人，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我有一个建议。”鬼鸮突然出声道，“反正是肉侦，派谁去……其实都一样吧？”
　　“什么意思？”三十三看了他一眼，问道。
　　“在做的各位都是专业的遗迹猎人，我们不妨把话说得明白一些。”鬼鸮说道，“肉侦这东西吧，说实话就是一个赌命的活儿，没什么技术含量。我们没有必要把宝贵的猎人浪费在这上面。我的建议是——这个人选从后勤人员之中选拔，就算没能活着回来，对于我们来说也不算什么损失。”
　　尽管他这番话让人有些不太舒服，但柯岚他们还真没办法反驳他——的确，让重要性较低、且容易得到补充的后勤人员来担任肉侦，的确是最具有“性价比”的办法。
　　选拔的过程很短暂——当柯岚提出担当肉侦的人，无论能不能活着回来都能获得六百万信用点之后，一群人几乎是抢破了脑袋……六百万一条命，无论是在方舟上还是在荒野上，都已经算是“高价”了。
　　看着这群踊跃报名的家伙，柯岚不由得想起了一句老话。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最后柯岚还是从叶氏财团拍过来的后勤人员里选了两个人出来。
　　这两个人都是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在基地里负责勤杂工作，以他们的薪资水准，六百万信用点恐怕得三十年不吃不喝才能攒下来。
　　这还算是接下了特殊任务月薪才涨到了每个月一万多将近两万，如果他们没能来到“亚古纳可托尔”的话，一个月收入撑死也就三四千，六百万简直是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两个被选中的脸一开始还兴奋得满脸通红，尤其是在亲眼看着自己的账户被打入了六开头的一长串零之后，这种兴奋之情更是攀升到了顶点……然而，直到猎人们将厚重的防护装备套到他们身上的时候，两个人才意识到，这是一趟有可能回不来的任务，原本涨红的脸庞瞬间变得惨白。


第五百八十一章 别有洞天
　　“我们……我们会不会死啊？”在那名灰鸟猎团的猎人将防护服外面的固定带收紧的时候，那名“志愿者”突然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也不一定。”灰鸟猎团的猎人看了他一眼，说道，“无人机回不来的情况有很多种，你们也别多想，抵达目的地之后立马就传送回来，能有多大事？这么几秒钟的事情，六百万就到手了，这种好事，别的人想求都求不来呢。”
　　“……”志愿者用力地咬了咬自己的舌尖，深吸了两口气，试图想让自己平静下来……然而，他双腿打摆子的幅度和频率却是在不断增加着，要不是有两名猎人在身侧搀扶着他，他指不定已经腿脚一软，坐倒在了地上。
　　“镇定一点。”鬼鸮看了两人一眼，皱着眉说道，“越怕死，就越容易死——如果传送通道的另一边真有什么东西，你脚底下的动作够快说不定还能跑回来，你要是腿软得跑都跑不动，那你说能怪谁？”
　　“可、可是……我控制不住啊……我也不想这样这样，身体就是不听使唤……”那名志愿者哭丧着脸说道。
　　“给他们两个来一针。”鬼鸮说道。
　　他口中的来一针，指的自然就是注射兴奋剂，在灰鸟猎团的猎人们将针筒里的东西注射到两人体内之后，两人的状态明显稳定了不少，只是呼吸反倒变得更加急促了。
　　“我……我想上厕所。”这时，另一名志愿者开口道。
　　“直接拉在防护服里吧。”他身旁的猎人拍了拍他的背，“放心，不会糊一裤裆的。”
　　两人身上穿着的防护服都是以作战用宇航服为蓝本设计的，哪怕传送通道的另一头是一个有着上千摄氏度高温的真空空间，这件衣服也能保证他们在那种环境下活动六十分钟以上……至于排泄物处理装置，更是这类防护服最最基础的配置了——毕竟，在太空里可是找不到一个地方能让你脱下裤子来方便的。
　　“时间差不多了。”鬼鸮瞥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转头看向了柯岚。
　　柯岚没有出声，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两名志愿者便在四名猎人的陪同上走向了黑雾……与其说是陪同，倒不如说是押送要来得更加贴切，两人脸上的表情，就和那些旧纪元纪录片里被推上刑场的人几乎一模一样。
　　“记住！你们的任务是打探一号区块的情况，尽可能把你们看到的、听到的和感受到的东西都给我牢牢记下来——”鬼鸮沉声道。
　　四名猎人已经松开了这两个志愿者，两人紧绷着脸对视了一眼，然后开始缓缓地走向黑雾。
　　“老狗，你觉得他们……能回来吗？”雷顿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笔记本电脑，侧着头，用只有周围几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向猎犬问道。
　　“难说，再说了，这种问题你心里应该比我更有数。”猎犬的视线焦点一直集中在这两名志愿者的身上，“那四架无人机的性能，你还不清楚吗？……而这两个家伙，他们身上的防护服甚至连护盾发生器都没有。”
　　“可无人机是死物啊，而且用的还是预先设定的自动程式，应变能力很差，在复杂情况下肯定不如活人的。”雷顿辩解道。
　　“这么看来你还是挺希望这两人能活着回来的啊。”三十三看了雷顿一眼，用完全听不出情感的语气说道。
　　“身为探索队的一员，我肯定是希望他们能活着回来啊。”雷顿有些疑惑地盯着三十三，“如果连这两个人都没能回来的话，一号区块的探索行动不就只能搁置了吗？”
　　“那从你个人的角度，你希望这两人能回来吗？”三十三又问道，“一千两百万，买两条命……这价格我觉得高了，更何况，他们还不一定会死。”
　　“高了？”猎犬挑了挑眉，面色有些不善。
　　“迅猛龙小队的一次性抚恤金，普通士兵每人是十二万，士官翻倍，尉官四倍。战死者家属后续每年可以领一万五千点‘保障金’，这笔钱可以领十年，加起来是十五万……”
　　三十三这段话一说出口，猎犬的眼神顿时就变了，他的脸部皮肤轻轻抽搐了几下，这才嚅嗫道：“至少你们的人还能拿到这笔钱，我手底下阵亡的兄弟，至少有三分之一都被定为了‘失踪’，他妈的……”
　　“你当初被逐出军队，就是因为这事？”三十三不动声色地追问道。
　　“不然呢，外勤军团那帮人也知道自己理亏，到现在都他妈不敢和我提起这事……要不是那些挂掉的兄弟将他们的家人托付给了我，我恐怕早就——”猎犬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握紧拳头用力地在雷顿的肩膀上捶了一下，语气也一下子焉了下来：“他妈的……”
　　“你骂归骂，你他妈的打我干嘛？”雷顿有些心疼地摸了摸自己的肩甲——猎犬手上套着的是全金属材质的手甲，就这么一拳，直接给雷顿机械臂上新涂的漆面给干碎了。
　　“帮你做点战损涂装。”猎犬没好气地说道。
　　然而另一边，三十三却是颇有兴趣地打量着猎犬的举动，等两人闹完之后，他才开口道：“这么说来，你差点发动哗变的传闻，是真的？”
　　“什么传闻真真假假的，都是过去的事了，别提了……尼克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这个遗迹猎人叫‘猎犬’，当然，你要是想跟我套近乎，喊我‘老狗’也行，我这人大度的很，不会介意的。”猎犬摆了摆手，显然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我听闻的那个尼克大校，可不是这样一个轻易就会妥协的人。”三十三继续说道。
　　“我都说了尼克已经死了，现在只有‘猎犬’！”猎犬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更何况，不妥协你又能怎么样？真的造反吗？他们战死前把自己的家人托付给了我，然后我就带着他们的家人往绝路上走吗？”
　　“你成为遗迹猎人，是为了养活那些人？”三十三的目光略微发生了变化，原本平淡却有些生硬的语气也稍微柔和了一些。
　　“不然呢……现在我也懒得去想那么多，只要能让自己人过上更好的生活就行……”
　　三十三没有接话，他转过头去，看向黑雾的方向。
　　两名志愿者的身影已经被黑雾所吞噬，尽管从柯岚等人的视角来看还能依稀看到两人虚化的身体轮廓，但实际上两人早就已经进入了传送通道之中。
　　猎人们都没有出声，默默地盯着这两个人身影彻底透明、消失。
　　经历过几次传送的人都清楚，当通道这一端的身影彻底消失的时候，说明进入通道的人或物已经抵达了目的地。
　　不少人都屏住了呼吸——在这群猎人之中，绝大多数的人都希望两名志愿者能安全回来……但绝大多数人也都认为……他们可能根本就回不来。
　　“肉侦”，向来是遗迹探索过程中死亡率极高的一个“职业”，别说S级遗迹了，就算是A级、B级甚至再次一点的C级遗迹，“肉侦”的平均死亡率也在百分之五十以上。
　　在阿尔法文明设置的“安全措施”面前，人类的防护装备很少有能派上用场的，更别提了为了节约成本，很多猎团根本不会给“肉侦”配备多好的装备——在他们眼中，“肉侦”就只是一个用来趟雷的炮灰罢了。
　　“我估摸悬了。”雷顿话音刚落，机械臂的肘部便又多了一处“战损涂装”，猎犬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闭上你的乌鸦嘴！”
　　“三十秒过去了。”伊凡看了一眼计时器，沉声道。
　　两名志愿者从进入黑雾，到身影完全消失，总计过去了二十一秒钟——也就是说，从核心动力室传送到“一号区块”所需要的时间就是二十一秒，如果两人是在抵达通道另一端之后便立马返回的话，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出现在众人面前了。
　　“他们不会已经挂了吧？”雷顿轻声嘟哝道。
　　“都说了让你闭嘴！”猎犬骂道，“非要老子把无后坐力炮的炮管塞你嘴里吗？”
　　“也有可能……是因为通道的另一端没有显而易见的危险，所以他们才没有选择立即返回。”伊凡轻轻敲了敲计时器的面板，“已经一分钟了。”
　　就在这时，两个虚影突然出现在了黑雾之中，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凝实了起来。
　　“他们回来了！”猎人之中有人惊呼道。
　　“似乎没有缺胳膊少腿。”鬼鸮双手环抱在胸前，闷声道。
　　而刚刚差点吵起来的猎犬和雷顿两人则是对视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两名志愿者从一号区块返回的用时同样也是二十一秒，两人刚从黑雾里出来，便快步朝着柯岚他们跑了过来。
　　“怎么样？那边是什么情况？”猎犬快步走了上去，抓住了其中一个人的肩膀，急匆匆地问道。
　　“通道、通道的出口好像……好像……不在……不在‘亚古纳可托尔’内部！”那名志愿者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出口不在‘亚古纳可托尔’内部？你们怎么确定的？说得详细一点！”猎犬一怔，用力地摇晃起了对方的肩膀。
　　“我、我们……我们好像被传送到了荒野上面。”另一名志愿者说道，他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不断地揉着自己快要抽筋的双腿，“很多……很多土著生物，我们的落点距离返回处足有两百多米，差点……差点就跑不回来了。”
　　“什么荒野？什么土著生物？你们倒是把话说清楚啊！”雷顿嚷道。
　　“不急，先让他们缓缓。”鬼鸮抬起了手，两名灰鸟猎团的猎人立马走到上去，帮两人拆卸掉了身上那套沉重的装备——这两套装备的内衬几乎已经被汗水给浸透了，两人的四肢更是剧烈地抽搐着，就像是触电了一般。
　　在等两人颤颤巍巍地灌下大半瓶水之后，鬼鸮这才走到了他们面前，一字一顿地说道：“把你们看到的东西，按照时间顺序，原原本本地复述一遍，尽量别漏掉任何细节。”
　　“好、好的。”两名志愿者中的一人点了点头，“我们落地之后，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是一片贫瘠的平原……”
　　“贫瘠的平原？”雷顿正想追问，却被猎犬一眼给瞪了回去：“别打岔，让他们自己说。”
　　“对……就是平原，有陆地，有天空，天上还有辐射云和太阳……”那名志愿者继续说道，“那地方应该是在‘亚古纳可托尔’外面……但具体是哪里，我们也不清楚。”
　　他说完之后就开始大口喘息，显然是一时间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了。
　　“有什么标志性的地形吗？”鬼鸮问道。
　　“没有，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平原……但是就在距离传送目的地大概一公里地左右的地方，聚集着大量的土著生物，它们似乎正在进食……但我们没有看清楚它们在撕咬的是什么东西的肉，好在它们也没有发现我们，我们就赶紧往黑雾里跑……”
　　“能认出这些土著生物的品种吗？”这次开口的伊凡。
　　两名志愿者都摇了摇头，说道：“我们从没见过这种土著生物，但是看上去，有点像是……地球上的狼。”
　　“狼？”伊凡愣了一下，自言自语道，“阿尔法星上外形和体型和狼相近的土著生物至少有二十种以上……你们两个等一下。”
　　伊凡说着，掏出了平板电脑，找出了十几张类狼生物的图片来：“是这些图中的一种吗？”
　　两人还是摇了摇头。
　　“那你们有注意过天空吗？还有太阳……天空和太阳有什么异常之处吗？”鬼鸮接着问道。
　　“没怎么注意……但应该和荒野上的天空一模一样。”一名志愿者说道。
　　“无人机呢？有发现之前派出去的无人机吗？”雷顿问道。
　　“没有……”
　　“柯岚先生，这是怎么回事？”鬼鸮转过头，看向了柯岚，“从这两人的描述来看，他们的确是被传送到‘亚古纳可托尔’的外部——荒野上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
　　“但从控制台的回馈信息来看，传送目的地一直没有变过。”柯岚摇了摇头，“就在这艘战舰之内，而且，如果要传送到战舰外部，消耗的能量不可能那么少。”
　　“那他们看到的事物要怎么解释？”
　　“有没有可能……”柯岚沉吟了半秒，说道，“是战舰内部……别有洞天？”


第五百八十二章 抵达一号区块
　　“还有另外一种可能，这种可能也是遗迹里经常出现的——他们看到的事物，或许只是幻觉。”伊凡补充道。
　　“是不是幻觉，只要看看他们随身携带的摄像设备拍下的东西就行了！人会产生幻觉，机器总不会吧！”雷顿说道。
　　两名志愿者携带的摄像设备已经被猎人从防护服上拆了下来，里面的储存卡也已经插入到了投影仪之中。
　　很快，一片一望无际的平原就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和两名志愿者描述的几乎没有什么出入，这种地形地貌在荒野上简直随处可见，硬要说有什么特征的话，大概就是黄色的砂质土壤，在阿尔法星的北半球比较常见，在南半球则比较少见。
　　而在镜头的远处，三三两两地聚集一群似狼非狼的生物，它们在撕咬着几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挂着碎肉和筋膜的骨头被拖得满地都是。
　　“确实是一种全新的土著生物……”伊凡点了点头，“但也不能排除是某种已知物种的变异种，毕竟没有基因样本，一切都只是猜测。”
　　“等会，暂停！”柯岚突然抬起了手，指向了画面中一具被啃咬得一片狼藉的尸体，“把这里的画面放大。”
　　得益于两名志愿者携带的摄像设备都是价值几十万的高级货，即便是将画面放大了十几倍，画质依旧十分清晰，就连肉块上沾染的细碎毛发都丝丝可辨。
　　“你们注意看这些毛发……颜色是深灰色的，还有质感和长短……和这些生物身上的简直一模一样。”柯岚说道。
　　“你是想说，这些家伙它们在……同类相食？”鬼鸮皱着眉说道。
　　“我刚刚用计算机分析了这些尸体和骨骸和这些生物的骨架结构，基本可以确定，进食者和食物是同一种生物。”伊凡说道。
　　“这……这也太奇怪了吧？虎毒好歹还不食子呢。”猎犬喃喃道。
　　“同类相食的例子在自然界并不少见，但大多数发生在虫类生物身上……至于像哺乳类这种较高级的生物，同类相食一般只有两种情况。”伊凡说道——要论生物学的知识，他大概是这群猎人之中最为渊博的。
　　“哪两种？”猎犬立马追问道。
　　“一种是幼崽出生时，母兽会吞食掉有先天性缺陷的或是患病的幼崽，在防止疾病传染给其他幼崽的同时还能让其他幼崽分到更多的奶水和食物，因为生育而变得虚弱的母兽也可以借此补充一部分的营养。”
　　“那另一种情况呢？”
　　“食物短缺。”
　　“传送通道另一头的这片平原看样子的确十分贫瘠……如果，我是说如果，传送通道的出口没有发生偏移，这个地方就是处在‘亚古纳可托尔’的内部，那我觉得这一切就能说得通了。”刚刚“转职”成为遗迹猎人的卡洛琳大副有些紧张地开口道，“这些像狼一样的生物是被困在这一方天地内的，它们没法离开这片荒原去捕猎，自然就不得不同类相食……”
　　“恕我直言，这个推论完全不成立。”鬼鸮看了卡洛琳一眼，冷冷地反驳道，后者的脸当即涨得通红——“哪里有问题吗？要说完全不成立……这也太绝对了一点吧？”
　　“你想想看，‘亚古纳可托尔’在熔火矿区的岩浆池里泡了多久？”鬼鸮顿了顿，继续说道，“先前那几万年的光景我们就不提了，就拿人类登陆阿尔法星的那一刻开始算，你将一群肉食动物关在一个食物贫瘠的封闭区域内，五十年后，你觉得这群生物的数量还会剩下多少？”
　　“甚至不用五十年，只要五个星期，这个族群就会彻底灭亡。”伊凡淡淡地说道。
　　“总不可能那么巧，正好这个时候，这片区域内的食物耗尽了，所以才让我们看到同类相食的一幕吧？”鬼鸮接着说道。
　　他话音刚落，伊凡又接了下去：“任何一个生态区，想要维持十年以上，都必须具有一个或多个完整且稳定的循环链……哪怕是生物实验室里模拟真实环境的生态箱，在没有人为干涉的情况下，也很难做到这一点。”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一唱一和的，非要把人家小姑娘给怼哭才罢休是吧。”猎犬看了一眼脸色在青白间不断转换的卡洛琳，连忙打圆场道。
　　“其实……卡洛琳大副说的也有道理。”柯岚说道，“当生态平衡被外力打破的时候，对于这个生态体系内的生物来说，就是一场灾难……虽然我不确定平衡是如何被破坏的，但要说外力——不久前这艘‘远古战舰’被我无意中再次启动，算不算？”
　　“算，当然算。”伊凡点了点头，“因为这个‘意外’，你已经灭掉了一支生物族群了。”
　　他指了指远处插满晶柱的大坑，继续说道：“那些变异熔岩蝥，在动力室内至少生存了数百年……数千年也说不定，繁衍出了大量的后代，但仅仅因为供能阵列被启动，它们就通通被碾为了齑粉。”
　　“同样，这个一号区块也可能受到战舰启动的影响，让这些生物失去了原本赖以为生的食物来源，被迫杀死自己的同类，残食它们的尸体……”柯岚沉吟道。
　　对于亚古纳可托尔内部的“原住民”来说，这艘远古战舰离开熔岩池，或许完全能和“太阳熄灭”这样的剧变划上等号。
　　“不管怎么说，我们过去看看不就行了。”雷顿说道，“扯这么多也没有屁用啊！”
　　“也得亏你小子运气好，别的猎人要是像你这么莽，恐怕还没遇上我们就已经先死在遗迹里了。”猎犬吐槽了一句。
　　“我这哪里叫莽啊，我这叫实干派，不是有句话叫‘百闻不如一见’吗？那鬼地方倒是是不是在战舰内部，我们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反正随时都能传送回来。”雷顿说道。
　　“这倒是。”猎犬转过头，看向了柯岚，“怎么说？我们过去？”
　　“嗯，既然已经探明一号区块内存在着攻击性生物，那我们必须得做好一落地就和它们爆发战斗的准备。”柯岚说道。
　　先前两名志愿者或许是因为目标太小，才没有引起那些类狼生物的注意，但如果这边遗迹猎人的大部队传送过去的话，十有八九会惊动到这些正在进食的家伙，战斗将无可避免。
　　尽管从体型上来看，这些类狼生物的战斗力应该不会强到哪里去，但这毕竟是一群在S级遗迹生存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未知生物，多留一个心眼总是不会错的。
　　“我打头阵。”瓦莲京娜自告奋勇道——一台通体银白、有着流线型美丽外甲的人形机甲站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这台机体并不是先前瓦莲京娜一直在开的、用瓦尔基里零式骨架改造的那一台，而是叶氏财团一周前才送到零号舰队来的新型机。
　　据叶言所说，这台机体没有常规的编号和序列号，只有一个名字——“奥古斯都”。
　　正如那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罗马帝国开国皇帝一样，这台同名机体整个世界就只有这么一台，是叶氏财团专门“亚古纳可托尔”的探索行动所专门研发出来的。
　　这台机体在设计的时候就完全没有考虑制造成本和量产化的问题，所有指标全部都是拉到顶格的——以至于它的骨架模具完全都是“一次性”的，在生产完这台机体和备用的替换件之后，就直接被封存了起来。
　　并不是叶氏财团不想用这套模具来生产“阉割版”的量产机，要知道，哪怕阉割的再厉害，起码有原型机的噱头在，量产机的销量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事实上，不是他们不想，而是他们根本就做不到量产。
　　这台机体的设计规格和其他原型机就是不是一个水平线上的……光是内部的机械骨架，就是采用纯度百分之百的尼诺合金锻压而成，其主干部分的骨架直径只有十六毫米，换做其他材料，别说撑起沉重的外甲和内部设施了，就连骨架的自重都不一定承受得住。
　　柯岚至今还记得视频通讯时叶言脸上那副肉疼的表情——虽然对方没有和柯岚透露“奥古斯都”的具体造价，但想想就知道肯定是一个天文数字。
　　相比之下，索玛财团那边提供的物资支援就显得比较“寒酸”了，虽然总价值肯定也已经破亿了，但大多都是一些市面上能够买得到的东西。
　　“好，先锋位由瓦莲京娜的‘奥古斯都’担任，我们其他人后续跟上——不过，要是那些类狼生物如果实力不强的，尽量多留一些活口，无论是拿回去卖给各个研究机构，还是作为有钱人家里的稀有藏品，我想应该都能卖出一个好价钱的。”柯岚说道——他们遗迹猎人并不是军队，说白了，“利益”两个字才真正的驱动力……而从这段视频来看，这些未知生物恐怕是一号区块唯一有价值的东西了。
　　“你这话说的，感觉我们就像是真正的猎人一样了。”猎犬调侃道。
　　“不管是死物还是活物，只要是有价值的东西，都是我们的目标。”鬼鸮淡然地点了点头，“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
　　算上柯岚他们自己，四拨人加在一起总共有将近一百来号人，这一百多号人自然不可能全部都编入到先遣队之中，只有那些实力最强、经验最丰富的猎人，才能担此重任。
　　狩神猎团这边派出了瓦莲京娜、柯岚、浅野昭和伊凡四个人，三十三他们五个人则是全军出动，至于灰鸟猎团那边，则是一支十个人的精英小队，由鬼鸮亲自带队。
　　反倒是潮汐猎团没有一个人被编入到先遣队之中。
　　初探的风险和不确定性都很高，这时候带上一群没有下过遗迹的新人，无疑是很冒险的行为……就算柯岚他们决定要用S级遗迹来练兵，起码也得等到站稳了脚跟之后再说。
　　“都最后检查一遍自己的装备，尤其是武器。”鬼鸮对身后的猎人说道，柯岚注意到，灰鸟猎团的猎人手里都拿着两支枪，其中一支的造型一看就知道是用来发射麻醉弹的非致命性枪械。
　　“准备还真是齐全啊……”雷顿不由得小声感慨了一句，探索遗迹是很少会用到麻醉枪这类东西，但没想到灰鸟猎团居然可以做到十个人人手一支，他们总不能是事先就预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吧。
　　“走！”柯岚一声令下，瓦莲京娜率先驾驶着“奥古斯都”撞入了黑雾之中，其他人立马紧随其后——
　　二十一秒钟的时间从旁人的视角来看，可以说十分短暂了，但作为被传送者自身，在传送过程是感受不到时间流逝了……柯岚觉得自己的意识就像是在黑暗之中飘荡了数十年，眼前才骤然出现了一团光亮，下一秒，身体的控制权才再度回到了他的身上。
　　落地的第一瞬间，他就直接打开了能量护盾，摆出了一个防御架势。
　　不远处，银白色“奥古斯都”正在和数十头类狼生物对峙着——它们并没有直接向机甲发动攻击，因此瓦莲京娜也没有选择率先出手，而是已一己之力牵制住了整个兽群，为后面的人争取到足够的调整时间。
　　“这地方，辐射好高。”伊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是跟在柯岚后面第三个抵达“一号区块”的，但他并没有立马将注意力放在那些生物身上，而是打开了环境监测设备。
　　“这地方的辐射是动力室的十五倍以上……虽然还不至于对我们构成威胁，但这些生物生活在如此高辐射的环境下，还能长得这么‘正常’，从某种角度来说，也是很难得的。”伊凡评价道。
　　“不仅是辐射，磁场也是完全紊乱的。”瓦莲京娜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先前的无人机没有返航了。”


第五百八十三章 生态囚笼
　　“我和战舰控制台的连接并没有被切断，我已经可以感受到控制台的存在并且通过意识对其发布指令……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的确是在‘亚古纳可托尔’的内部。”柯岚说道。
　　“干这一行的，应该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吧？”三十三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们几个人几乎是紧跟在伊凡和浅野昭的身后抵达的一号区块，作为前精锐部队的成员，这群人刚一落地就表现出了极强的战术素养：四块半个多高的机动盾牌转眼间就被架了起来，再加上两挺通用机枪和一片用快速部署的反步兵地雷布设成的盾前雷区，一个标准的防御堡垒便已经出现在了柯岚的眼前。
　　“还是慢了。”三十三有些自责地说道，“按照以前在部队里的要求，架设盾牌加上组装机枪的时间不能超过十五秒，这都快二十秒了。看来我们安逸的日子已经过得太久了。”
　　“这速度已经很快了。”柯岚说道。
　　“但那些畜生的速度更快。”三十三摇了摇头，“在战场上，只要架设盾垒的速度慢了一秒，防线上就会被多突破好几处……你知道被那些东西杀入到防线内部，我们会产生多大的伤亡吗？”
　　“有一次，我们和一支二线部队联合行动，在一处开阔河谷里堵截一支迁徙的地行龙群，结果他们建立防线的速度慢了两秒，让冲在最前面的几头的地行龙毫无阻碍地冲进了阵地……”另一名迅猛龙小队的退役士兵说道，他一边说一边还不住地摇头，眼里充满了不忍之意。
　　“然后呢？”柯岚忍不住问道。
　　虽然对方说是二线部队，但外勤军团的二线部队，放在其他地方那也能算得上是实打实的精锐了，战斗力是肯定弱不到哪里去的，最多就是人员和装备配置比迅猛龙小队这样的小股特战部队差上半筹而已。
　　“那个步兵营有三百五十七个人，最后活着回去的就十九个人，而且这十九个人的身体，没一个是完整的。”三十三接过话茬道。
　　“可这只能说明战斗过程比较艰难吧……如果只是被少数几头地行龙突入的话，集中火力迅速将其消灭，然后再……”
　　柯岚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三十三给打断了：“纸上谈兵谁都会，但现实中的战场和即时战略游戏是不一样，在防线被撕开一个口子之后，后面的敌人就已经源源不断地涌进来了，而且这个口子只会越来越大，用不了多久，哪怕是那部分架设好的防线，也会随之崩溃。”
　　“那场战斗根本就没有战斗过程，从防线被突破的那一刻开始，就只剩下溃败了。”先前说话的那个老兵说道，“要不我们后撤的时候还能勉强保持住阵形，用火力压制那些冲上来的畜生，就连那十九个人估计都活不下来。”
　　“话说没有机甲或者坦克吗？空中支援呢？”柯岚问道。
　　“不是任何时候都能有重型装备和空中、火炮支援的，在这种情况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哪怕指挥部发布了紧急命令，命令传达下去和实施也是需要时间的，作为一名士兵，你唯一能依赖的就是手中的枪和身边的队友。”三十三说道。
　　柯岚本来还想再问下那场战斗的详细情况，可瓦莲京娜的声音却突然在通讯频道里响了起来——“它们开始朝我逼近了。”
　　柯岚和三十三同时抬头朝前方望去，只见那群类狼生物形成了一个约一百八十度的半包围圈，将“奥古斯都”围在了里面，其中几头身材较为高大的类狼生物，正在试探性地朝着机体靠近。
　　“尝试用力量震慑它们。”柯岚回复道。
　　“好。”瓦莲京娜话音刚落，奥古斯都的左腿高高抬起，然后用力地踩踏了下去！
　　“嘭！！”
　　以奥古斯都为中心，大量的烟尘瞬间扬起，就连站在几十米外的柯岚他们，都能感到强烈的震感从脚下的地面传来。
　　虽然柯岚他们的视野被烟尘所遮蔽，但瓦莲京娜却是在第一时间就把“奥古斯都”的监视器画面共享到了通讯频道内，通过屏幕，可以看到那些群狼生物仅仅是一开始后退了两步，随后反倒是借着烟尘的掩护，直接朝着“奥古斯都”冲了上去。
　　“不仅没有起到震慑作用，反而是激发了这些生物的凶悍本性啊。”伊凡说道。
　　“准许反击，不必留手！”柯岚立马下令道。
　　共享视角瞬间动了起来，只见一道银光闪过，奥古斯都已经冲出了烟尘的范围，在它的手臂外侧，多出了两柄月牙形的刀刃——一连串飞溅的血花紧追在这对刀刃的后面，但刀刃本身却是没有沾染上任何血污。
　　奥古斯都疾退了十几步才停了下来，然后朝着烟尘的方向摆出了一个防守反击的姿态。
　　然而，那些类狼生物并没有从烟尘之中追出来。
　　直到数秒后烟尘散去，众人才看清楚发生了什么——有三头类狼生物的躯体被拦腰斩断，这三头正好是先前试着向奥古斯都逼近、体型最大的“头狼”，而其他的类狼生物，则是一股脑地扑倒了“头狼”的尸体上，撕扯、啃咬起了“头狼”的血肉。
　　“明明大敌当前，这些畜生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继续追击，而是吞食被杀同伴的尸体，这……”一名前迅猛龙小队的成员一脸愕然地说道。
　　“说明这群畜生真的已经饿疯了。”三十三点了点头，“对它们来说，进食的优先级要远在抵御外敌之上。”
　　“先前它们在进食的那些尸骸已经被吃光了……如果我们没有过来的话，它们估计就要开始新的一轮自相残杀了。”伊凡说道。
　　三只“头狼”虽然身材健硕，但也架不住几十头饥肠辘辘的同类的分食，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它们的尸体都已经被啃了个精光，只留下了被扯得四分五裂的骨架和沾染着血污的破碎皮毛。
　　在吃完这顿“快餐”之后，那些类狼生物终于是再一次将注意力集中在奥古斯都、以及机甲身后的那群遗迹猎人身上。
　　“让我的人来应付它们吧。”鬼鸮说道，“活的畜生总比死的值钱。”
　　十名灰鸟猎团的猎人一字排开，端起了手中的麻醉枪，将枪口对准了远处的“狼群”。
　　“放！”
　　鬼鸮一声令下，十支麻醉枪同时开火，这架势倒是和十七世纪火药枪刚刚进入军队时“排队枪毙”的战术有点相似，只不过比起火药枪那震耳欲聋的枪声和呛人的枪口烟雾，麻醉枪射击时产生的动静，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不仅仅是射击时的动静，就连射击效果……似乎也可以忽略不计。
　　没有一头类狼生物倒下，就仿佛这些麻醉枪都打在了空处了一样。
　　双方之间的距离不过一百米，这些麻醉枪每一支都是顶尖枪械公司出品的高档狩猎工具，再配上高精度的光学瞄具，根本不可能脱靶。
　　但一块石头丢进水里好歹还能溅起一点水花，可这些麻醉枪打在那些类狼生物的身上，对方却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会不会是药剂的量太小了？”伊凡看向了鬼鸮，问道。
　　“用的是都强化弹药，十六个标准单位的剂量。”鬼鸮面无表情地说道。
　　麻醉弹和“活性弹药”一样，也是有着标准剂量单位的……一般来说，一个标准单位的剂量，就足以在三秒内放到一个健壮的、没有经过强化或是改造手术的成年男子，三到四个单位便足以放到一头公牛。
　　十六个单位……用在人身上的话，都可以算是“致死量”了。
　　“装填弹药，准备第二轮射击。”
　　又是一轮齐射，紧接着是第三轮、第四轮……没有第五轮不是因为弹药耗尽了，而是那些类狼生物已经冲到了奥古斯都近前，和机甲近身缠斗了起来。
　　但在这之前，却没有哪怕一头类狼生物被麻醉弹所放倒。
　　“这些生物的抗药性……不是一般的高啊。”伊凡一边说，一边在随身携带的设备上做着记录。
　　“换实弹枪。”鬼鸮说道，语气依旧保持着平稳——对他来说，这种事情连“意外”都算不上。
　　不是所有的类狼生物都把目标锁定在了奥古斯都的身上，有差不多一半的数量，它们绕开了高大的机甲，转而朝着柯岚他们这边冲了过来。
　　“先用小口径枪械进行射击，测试一下这些生物的防御力。”柯岚说道。
　　灰鸟猎团的猎人们配备的实弹枪都是Ark系列卡宾枪的改型，口径都是清一色的十毫米，这玩意射出来的子弹足以将一个人拦腰打成两截，但用在阿尔法土著生物的身上，的确只能算是“小口径枪械”。
　　“三连发短点射，优先瞄准腿部关节。”鬼鸮说道。
　　“呯！呯呯！呯！……”枪声顿时响成了一片，但就在这个时候，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冲在最前面的那几只类狼生物，它们的身上，竟然是出现了一层淡淡的“光幕”！
　　灰鸟猎团的猎人们射出去的子弹在触碰到这些“光幕”的时候，竟然瞬间化作了细碎的火花溅了开来，完全没能伤到光幕后方的生物！
　　“这是……这是能量护盾？！”饶是见过了诡异事件的鬼鸮，这时候也不由得皱起了眉，“生物体的身上怎么会出现能量护盾呢？”
　　尽管这些类狼生物身上的这层“光幕”相比护盾发生器制造出来的能量护盾要黯淡很多，但从子弹的碰撞效果来看，这绝对是是货真价实的能量护盾——那些细碎而明亮的火花，其实是子弹被高温熔化之后产生的金属液滴，这种防御机制，不是能量护盾还能是什么呢？
　　“生物身上也不是一定就不会出现能量护盾……”提起生物体的能量护盾，柯岚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那头“复活”的洪荒巨兽——利维坦，只不过利维坦之所以能释放出能量护盾，是因为那些血色蠕虫在它体内模拟出了护盾发生器的构造……而眼前这些“类狼生物”，显然是不可能拥有这样的能力的。
　　如果它们的体内有着一个“护盾发生器”的话，刚刚奥古斯都在将那三头“头狼”一刀两断的时候，它们的尸体应该会直接爆炸，而不是沦为同类口中的食物。
　　“不一样，和那时候不一样。”伊凡连连摇头道，显然他知道柯岚指的“出现能量护盾的生物”就是那头利维坦巨兽，“这是一种完全不一样的机制……”
　　他的眼神渐渐灼热了起来——对于任何一个生物学爱好者来说，这都是一个开拓性的发现，伊凡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清楚，能量护盾这东西出现在了生物体的身上，这意味着什么。
　　“必须要捕获活体样本！”伊凡喊道，“它们的研究价值我一时半会找不出合适的词语来形容，但你们只要知道，这些生物身上所包含的奥秘，恐怕不亚于一头洪荒种！”
　　“这是不是太夸张了？这些家伙能和洪荒种比？”三十三捏了捏自己的鼻子问道，他的指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夹上了数枚尼诺合金打造的飞刀，要不是伊凡开口，他这时候估计已经把飞刀给丢了出去。
　　类狼生物这时候已经冲入了雷区，那些反步兵地雷纷纷被激活——数以百计蚕豆大小的金属球高速旋转着从地上跳起来，然后纷纷炸裂，将内部更加细小的钢珠抛射出来。
　　猎人们注意到，只有一部分的钢珠被类狼生物身上的“能量护盾”给拦截下来，还有一部分则是实打实地射到它们的身上——只不过细小的钢珠并没能伤到这些皮糙肉厚的畜生，唯一的作用大概就稍稍减缓了一下它们冲锋的速度。
　　“它们好像无法控制能量护盾……难道是自适应性触发机制？还是生物体的应激反应？不，不对，或许比我想的要更复杂一些……该不会是从细胞层面上……”伊凡这边还在进行着“头脑风暴”，而另一边，盾垒后面的两挺机枪已经开始了咆哮。


第五百八十四章 “全新物种”
　　虽然比起突击步枪的十毫米全威力弹来，MG－010S“收割者”通用机枪使用的8.65毫米HE弹的口径要小上一圈，侵彻力和停止作用都要稍弱一些，但步枪用的子弹里面装的一般是铅芯或者钢芯，AP弹则是采用钨芯……而这种HE弹，弹头里装着的却是微型雷管和高爆炸药。
　　（防杠小贴士：弹头的侵彻力和停止作用是无关的，并没有侵彻力强停止作用就弱的说法，两种属性并不冲突。另，AP和HE分别是穿甲和高爆弹的缩写。）
　　实心弹头打在能量护盾上面只会被能量护盾给融化成金属液，然后被高温下迅速膨胀的空气向外推出，但高爆弹就不一样了，每一发都结结实实地炸在了护盾上面，那层光幕很快就黯淡到几乎看不见了。
　　对付能量护盾行之有效的办法目前就只有两种：一种是用质量足够大的、短时间内无法被护盾烧蚀干净的实体武器穿透护盾，直接对护盾后的目标进行攻击。还有一种方法，就是用能量护盾或是爆炸来“削减”护盾的强度，直至将整个护盾耗尽为止。
　　一梭子高爆弹直接炸掉了这些类狼生物的护盾，紧接着，便是它们的皮毛、血肉和骨头。
　　当最后一头类狼生物倒下的时候，两挺机枪的枪管都已经变得通红透亮了。
　　“看来，抓活口的任务就只能交给瓦莲京娜了。”柯岚看了一眼一地残碎的尸骸，对着伊凡无奈地耸了耸肩。
　　反观另一处战场，局面几乎是一边倒的战况，奥古斯都甚至都没有动用那些火力恐怖的热兵器，仅仅依靠臂甲上的双刃，就差不多干掉了一般的“类狼生物”。
　　“别全杀了，尽量抓几头活的。”柯岚在通讯频道里对瓦莲京娜说道。
　　“好。”在说完这个好字之后，奥古斯都便收起了双刃，双手握拳和这些类狼生物玩起了肉搏——这些畜生的爪子是很锋利，但和尼诺合金装甲相比，还是差了几个档次，它们唯一的战果，大概就是刮花了奥古斯都那层漂亮的银色漆面涂装吧……
　　但每一处掉漆和刮痕，都是它们用肢体的某个部位甚至是自己的生命换来的，如果不是采取“以伤搏伤”的打法，这些类狼生物甚至都没有办法接触到奥古斯都。
　　只见一头类狼生物从地面猛地跃起，想要扑到奥古斯都的背上，结果却被奥古斯都一个转身，机械手凌空将其抓住，狠狠地掼在了地上。
　　尽管隔着几十米远，但柯岚似乎还是听到了那头类狼生物体内无数根骨头被折断的脆响。
　　这台机甲的灵活性和它那庞大的身躯形成了极为明显的反差。借着脚部加装的反重力装置和高压喷射气垫，它就如同是一个在冰面上滑行的芭蕾舞者，不断地在战场的空隙中穿行着，每一次出手，都能瞬间重创一头类狼生物。
　　总共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围观奥古斯都的类狼生物就已经没有一头还站着的了。
　　“目标总计三十一体，击杀十九体，重创濒死四体，失去行动能力八体。”瓦莲京娜在通讯频道里汇报道。
　　“做得好。”
　　“另外，我还发现了一件事情。”瓦莲京娜又说道。
　　“什么？”
　　“它们的牙齿……虽然没法贯穿机体的装甲，但是可以撕开能量护盾。”瓦莲京娜用十分平静的语气叙述着一个惊人震惊的消息——如果放在几小时前，这个消息的确可以算是极具震撼力的，但现在，众人在发现了这些类狼生物可以用肉体释放能量护盾之后，它们的牙齿能够破盾这件事，也只能说是见怪不怪了。
　　毕竟，要是它们没有破除能量护盾的手段，那又要如何对自己的同类下杀手呢。
　　“传送落点已经清除完毕，三十三你们和灰鸟猎团各抽出四个人留下驻守这片区域，瓦莲京娜和奥古斯都也留下，其他人带着捕获的类狼生物和尸体返回补给基地。”柯岚下令道。
　　这才是遗迹探索的正确方式：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也只有这样，才能将探索过程中的风险和人员伤亡控制在最小的程度。
　　柯岚等人在带着“战利品”返回传送通道另一头的补给基地之后，整个基地立马就变得忙碌了起来——
　　首先，这些类狼生物的尸骸要立马进行封存处理以防腐烂，受伤被捕获的个体也要立马进行救治……这部分的事务都由伊凡来负责，以至于雷顿都忍不住吐槽道“老毛子当了半辈子的医生，现在反倒是干起兽医的活来了”。
　　对类狼生物的研究工作必须立马提上进程，只不过在补给基地里只有最基础的解剖设备，如果在这里进行实验，那就太暴殄天物了。即便是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伊凡，也只能先捡几块损毁的比较厉害的残骸来解解馋，至于捕获的活体样本，还是得完完整整地送回方舟的。
　　另一边，柯岚则是让叶言在后勤人员里挑一批人出来，分作“工程组”和“勘测组”两组人，前往一号区块进行前哨站的建设和更进一步的地质环境勘测。
　　除此之外，他还给叶氏财团下了一份新的订单：探索队急需一种轻便、不受磁场干扰且至少可以达到万米飞行高度的无人机——虽然柯岚已经确定，一号区块应该就是“亚古纳可托尔”内部的一个“舱室”，但本应该是实体化的舱顶却是变成了看上去几乎没有高度限制的天穹，而且天上还有着一颗能散发光亮和热量的“太阳”，这就比较令人费解了。
　　为了搞清楚这片天空和天空中的这颗“太阳”究竟是真实存在的，还是用某些装置模拟出来的，必须得用飞行器进行垂直方向上的探索——必要时，柯岚甚至打算让载人飞行器来完成这个任务。
　　不仅是空中，地面的探索同样也要跟进。如果说一号区块是“亚古纳可托尔”内部的舱室的话，那么这个舱室肯定是存在边界的。就像方舟上的各个区块一样，哪怕个别区块的面积大到了需要驱车数个小时才能从中横穿而过，但只要一直朝着一个方向走，最终肯定是会被墙拦的——无论这堵墙是某个街区的围墙，还是区块和区块之前的分隔墙……亦或是居住区和方舟外部结构之间的安全墙，只要它是一个封闭性的构造，墙就一定存在。
　　“我需要一支武装车队。”柯岚对着视频通话另一头的叶言说道，“靠人的双脚，恐怕几天时间也不一定能走到一号区块的边界，必须得用高机动载具才行。”
　　“有道理。”叶言点了点头，下巴上的肥肉不住地颤动着，“这些车辆的必须得在轻便、高机动的前提下，还具备一定的火力和防御能力，虽然从先前的战斗画面来看，那些像狼一样的生物战斗力并不强，但不能排除一号区块里会不会还有别的东西存在。”
　　“这个要求对叶氏财团来说，应该很简单吧？连‘奥古斯都’这样的机体都能拿出来，改装几辆越野车，应该就是分分钟的事情吧。”柯岚说道。
　　“那当然，别说我们叶氏了，现在市面上满足这个要求的越野车辆都有一大堆……不过，既然柯岚兄把这件事情托付给了我们，那我们自然就要拿出最好的产品来……”
　　叶言的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转，接着说道：“一款性能超越市面上绝大多数同类竞品的新式越野车，再挂上‘S级遗迹亚古纳可托尔探索先锋’的名号，我想量产之后应该会卖得很好吧！我们叶氏在军工领域浸淫了几十年，也是时候该向民用载具市场进军了。”
　　不得不说，这个小胖子虽然在机甲研发上面没有天赋，但商业头脑却一点都不差，柯岚才只提出了一个要求，他就立马联想到了量产化和市场化，并且进而产生了借此契机开拓民用市场的念头——这家伙，做起生意来还是有一手的。
　　毕竟，现在大半个方舟的焦点都集中在“亚古纳可托尔”身上，这时候推出一款新式载具并且将其投入到探索之中，这台车估计还没正式量产就能获得大量的曝光和流量，再加上叶氏暗中炒作推广一波，等到正式上市之后，销量数据怎么都不会难看。
　　目前方舟上市场占有率最大的车辆载具制造商是从旧纪元一脉传承下来的“通用汽车公司”，现在方舟上综合排名第一的越野车“尤尼乌斯”系列，便是他家的产品。
　　靠着和军方之间密切合作，通用汽车在旧纪元就成功收购掉了大众和戴姆勒集团，成为了汽车行业名副其实龙头老大，与抱团求生的几个日系汽车品牌以及后来居上的华夏汽车三分天下。
　　不过到了新纪元，日系汽车仅剩下了三井财团旗下的“丰田”和三菱财团旗下的“三菱”这么两支独苗，至于富士财团和它的“日产”则是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
　　至于曾经发展到几乎能和通用汽车分庭抗礼的华夏汽车，则是转行去研究更加重要的航空航天载具以及太空战舰了，主动将汽车以及后来出现的气垫车市场拱手让给了他人。
　　叶言的这番举动，倒是颇有一颗“重振华夏汽车行业荣光”的雄心。
　　就在柯岚和叶言商讨着车队配置要求以及其他物资的补充事宜的时候，一名潮汐猎团的猎人突然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对柯岚说道：“柯岚先生！伊凡医生让您立马过去一趟，他说他有重要发现！”
　　“重要发现？”柯岚愣了一下，和叶言简单交代了两句之后便关掉了视频通讯，起身朝着基地实验室的方向走去。
　　前线补给基地里的确有一间生物实验室，但这间实验室的简陋程度就和一般的业务教务阶段里用来让学生做一些简单小实验的是生物教室差不多那些先进的研究设备根本都还没有运到“亚古纳可托尔”上面，整个实验室里总共也就只有一个解剖台和两台光学显微镜而已。
　　用这点东西……能发现什么？
　　抱着这样的想法，柯岚推开了实验室的大门。
　　伊凡此刻正坐在一张桌子后面，聚精会神地盯着显微镜的目镜，一手轻轻地转动调焦旋钮，一手用镊子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载玻片的位置。
　　“有什么重要发现？”柯岚拉过一把椅子，在伊凡的对面坐了下来，开门见山地说道。
　　“你自己过来看看就知道了。”伊凡抬起头，对柯岚说道，“虽然介于设备的限制，无法看到更加微观的细节，但光凭这一点，就足以登上下一期权威生物杂志的封面了。”
　　“什么东西……居然被你说的这么玄乎？”柯岚的屁股还没坐热，就不得不再次站了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了显微镜前，把眼睛凑了上去。
　　载玻片上的一块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组织切片，切片的厚度薄如蝉翼，显微镜基座上的反光镜正好可以把整片组织都给照的透亮。
　　尽管柯岚在生物学和解剖学上并没有太高的造诣，但他依旧是在第一眼就发现了问题。
　　“外面那一圈东西……难不成是……细胞壁？”柯岚有些愕然地抬起头，对上了伊凡神色复杂的双眼。
　　“理论上来说……是。”伊凡点了点头，“但我甚至无法确定，这东西和我们已知的‘细胞壁’是不是同一种东西。”
　　“可是动物细胞不是没有细胞壁的吗？”柯岚疑惑道，“难道这些看上去和狼如此相似的生物，其实是植物……或者说，真菌？”
　　他瞬间想起了他们曾经在荒野上遇到过的那种“拟态真菌”，难道说，这些类狼生物其实一种真菌组合体？
　　也不对啊，如果是组合体的话，它们根本就没有那么容易被杀死啊——被子弹命中之后，它们应该直接解体才对。


第五百八十五章 颅内结晶
　　“我目前分别取了毛发、上皮组织、肌肉组织等等十几处的细胞进行检查，除了血液细胞和体液之外，其他所有细胞都存在着类似细胞壁的结构。这层结构的物质成分还不清楚，但如果是由纤维素构成的话……”
　　“如果是由纤维素构成的话，这些生物根本不可能表现出像动物一样的行动能力。”柯岚接着说了下去，细胞壁这东西，如果放大来看，就有点像是昆虫的外骨骼一样，但如果一只虫子身上的每一个部位都是坚硬的外骨骼的话，那这只虫子根本就不可能动得起来。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发现……在我解剖的过程中，这层形似细胞壁一样的结构内释放出了大量的辐射……我甚至有理由怀疑，这种类狼生物生成能量护盾的‘源头’，就来自这里。”
　　“等会……你刚刚说，除了血液细胞之外，所有的细胞都存在着细胞壁的结构，那神经细胞呢？神经细胞总不会也有类似的结构吧？”柯岚问道。
　　“我并没有在这些生物的组织里找到神经细胞。”伊凡看着柯岚，严肃地说道，“现在你能明白，我为什么这么急着喊你过来了吧。”
　　“没有神经细胞……那大脑呢？有对完整的尸体或者活体样本进行全身扫描吗？”
　　“扫了，但是因为这些类狼生物体内存在着大量辐射源的原因，扫描出来的图像全是雪花，什么都看不到。”伊凡摇了摇头。
　　“等会，我打个电话。”柯岚微微一怔，立马反应过来，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押送队吗？对，我是柯岚，立马从标本里挑一份带头完整头部的残骸……不，直接送一具完整的尸体到基地的生物实验室里来。现在，立刻，马上！”
　　很快，一头几乎完好无损的类狼生物尸体被人用手推车推着送了进来。
　　这头类狼生物是在和奥古斯都的战斗中被干掉的，它的脊椎断裂成了四截，浑身上下有着多处骨折和肌肉撕裂伤，皮肤下存在着大量可以用手摸到的硬物——那是内出血凝结之后形成的肿块……这头类狼生物，估计是被奥古斯都活活摔死的。
　　所幸的是，她的头部并没有受到严重的损伤，颅骨外形也还保持着完整，基本符合柯岚和伊凡的实验需求。
　　“准备开颅手术。”柯岚看了伊凡一眼，拿起一双医用手套带上，“我来给你打下手。”
　　“嗯。”伊凡点了点头，从桌子下面的消毒柜里取了一个金属盘，里面摆满了刚刚完成消毒的手术刀具和一台和电动剃须刀差不多大小的医用电锯。
　　这种医用电锯的造型和建筑施工里经常会用来的电钻很像，所以也有人将其称之为“锯钻”——当然，只要换一个工作头，这玩意同样也可以担任电钻的工作。
　　“先备皮。”伊凡说道，尽管面对是一具尸体，该有的程序还是一道都不能少。
　　他将一块无纺布洞巾盖在类狼生物尸体的脑袋上，用剃刀一点点地剃掉了开刀部位的毛发，然后在用酒精和碘伏将裸露出来的皮肤进行消毒。
　　“我要准备下刀了。”伊凡看了柯岚一眼，在后者点了点头之后，他便从一旁的金属盘上拿起了一柄手术刀。
　　伊凡采取的执刀方式是执笔式，这种执刀方式的优点是易于控制、操作灵活，可以完成一些十分精细的动作，但缺点是发力完全依靠手指力量，一般用来切血管和神经，但像截肢或是开膛、开颅这样大且深的切口，就会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不过这个问题对伊凡来说并不存在……毕竟，他持刀的那只手并不是真正的人手，而是一只机械义肢，义肢手指能爆发出来的力量甚至还要超过他本人核心肌群的力量。
　　伴随着锋利的刀刃划下，类狼生物的颅顶皮肤很顺滑里被切了开来，而负责协助的柯岚则是用拉钩将切开的皮肤朝两侧拉开并固定住，以防它再度合拢，影响到主刀手的操作。
　　伊凡的手没有停下，在切开皮肤之后又对着皮下组织切了下去——好在这具类狼生物的尸体是刚刚从冰柜里取出来的，解剖的过程中并没有大量的血液涌出来，所以哪怕实验室里没有用来吸除血液的泵机，手术也能顺利地进行下去。
　　“你看着家伙的皮下组织……皮肤、筋膜、血管、肌肉、脂肪……和绝大多数的哺乳动物几乎一模一样。”伊凡一边将切下来的东西分门别类的摆放在盘子上，一边对柯岚说道。
　　“说实话，尽管这具尸体已经被冷冻过了，但是身体组织的触感不像是有细胞壁的样子……我们在显微镜下观察到的细胞壁，有没有可能只是一种‘变异’后的细胞膜？”
　　“不好说……”伊凡缓缓摇了摇头，“如果在细胞层面上发生了结构性的变异，那这种生物的最终形态就不可能长成这个样子……即便是侵蚀之种这样的怪物，它们的细胞差异性也没有这种生物要来得大。”
　　柯岚自然能理解伊凡话里的含义，这就好比是在造房子，两名建筑师一名是用混凝土来作为建筑材料，另一名则是选用木头在作为建筑材料……结果两人造出来的房子无论是从外观还是从内构上来看，几乎没有什么区别……无论是从建筑学还是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这都是一件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只不过这个问题，仅靠这间实验室里这些简陋的设备是没法找到答案的……而柯岚和伊凡想要得到证实的，则是另一件更加直白的事情。
　　伊凡已经在类狼生物的颅骨上做好了标记，他拿起锯钻，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钻头对着其中一处标记钻了下去。
　　令人牙酸的金属和骨骼的摩擦声顿时响了起来，两个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切割的位置，连一口大气都不敢出。
　　很快，一个边长三公分的正方形切口出现在了类狼生物的天灵盖左侧。
　　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马上就要见证结果了，我反倒有些犹豫起来了。”伊凡像是自嘲般地说道。
　　“没什么好犹豫的，我们见过的不合常理的怪事还少吗？”柯岚低声道。
　　“趁着这个机会，我们把刚刚没说出口的猜测挑明吧。”伊凡说道，“你先说还是我先说。”
　　“我怀疑这种生物……可能不存在‘脑’这种器官。”柯岚直截了当地说道。
　　“这不可能……如果没有脑，那它们表现出来的种种的行为根本就无法用常理来进行解释。”伊凡连连摇头——他们这里指的“脑”，并不单单只是那个用来思考的“大脑”，其中还包括了间脑、小脑、脑干等等器官，这些器官不仅控制着生物的思考和运动，甚至身体各个部位的运作，大到心跳和呼吸，小到激素分泌和新陈代谢，都需要这些器官来进行“发号施令”……没有了“脑”，生物体将会瞬间陷入到“失控”的状态之中。
　　“那你猜测是什么？”柯岚看着伊凡，问道。
　　“我……”伊凡迟疑了半秒，这才说道，“虽然理智告诉我不可能，但我的猜测和你是一样的……既然这些生物身体的其他部分完全找不到神经细胞的存在，那么脑对于它来说，就是一种‘完全无用’的东西——既然脑部发出的信号无法传达给身体的各个部位，那么就算这种生物原本有脑子，时间长了，这个器官也会慢慢退化掉。”
　　“可是，”伊凡接着说道，“没有大脑还好办，如果没有小脑和脑干……又是什么东西在控制着躯体的运动……控制它的心跳和呼吸、进食和排泄？哪怕是机器人，也总得有一个CPU（中央处理器）吧？”
　　“或许，这下面的器官，就是它的CPU呢？”柯岚用镊子指着切割好的颅骨说道，“打开不就知道了吗？”
　　伊凡郑重地点了点头，他的机械手指尖分裂成了数瓣，每两瓣之间都夹着一根纤细的金属探针，他将这些针沿着切出来的缝隙小心翼翼地插了进去，轻轻夹住这块正方形的骨片，缓缓将其提了起来……
　　切口下方是一层惨白的筋膜，因为冷冻的原因，血液并没有溢出来，但或许正是这个原因，让柯岚在恍惚间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他们正在解剖的并不是一具刚刚被杀死的野兽的尸体，而是一头被封存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僵尸。
　　“好像……是硬的。”柯岚用镊子戳了戳这层惨白的筋膜，筋膜下的东西传来了一层坚硬的触感，这让他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虽然这具尸体被冷冻过，但连肌肉都还没冻得这么僵硬呢，脑组织又怎么可能会硬得和石头一样。
　　当然，前提是这层筋膜下的器官是大脑而非别的什么东西。
　　伊凡没有接话，而是拿着一柄最小号的手术，在镊子和挑针的辅助下，一点点地将这层薄薄的筋膜割了开来。
　　筋膜下的事物终于出裸露在了两人的视野之中，而两人却也陷入到了长达数秒的沉默之中。
　　筋膜之下，并不是被冻成冰坨的脑组织，而是一块结晶体——一块通体透明、表面光滑的多面结晶体。
　　“虽然和我的猜测有那么一些出入，但也大差不差。”柯岚率先打破了沉默。
　　“这东西……是碳基生物？”伊凡的嘴角微微抽搐道。
　　“除了‘脑部’之外，其他的部位姑且可以算作是碳基生物。”柯岚说道。
　　“碳基生物的大脑会是一块晶体吗？还是说……这些生物，其实都是机器人？”
　　“我更倾向于改造生物的说法，能被囚禁在‘亚古纳可托尔’内部的，显然不会是一般的野兽。”柯岚叹了口气，“到现在为止，我们都还没有搞清楚这艘远古战舰被建造出来的目的是什么……它究竟是一件武器，还是一艘像方舟那样的殖民船，又或者，是一艘用来进行各种各样实验的‘科研船’？”
　　这些类狼生物，和动力室里的那些结晶化熔岩蝥显然不能相提并论。后者更像是无意之中进入了战舰，然后找到了一处“极度适宜生存”的地方就此定居下来的外来移民；而这群类狼生物，更像是被刻意圈养在战舰内“人为造物”。
　　但圈养它们的是谁？阿尔法文明？还是……那个建造了“亚古纳可托尔”的神秘的第三文明？
　　现在手头掌握的信息实在是太少了，照理来说，第一阶段的探索就有了这样重大的发现，柯岚他们应该感到欣喜若狂才对，可不知道为什么，柯岚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萦绕在他的心头。
　　就在这时，伊凡突然发出了一声低呼，柯岚连忙低头看去，只见原本光滑的如同镜面一般的结晶体表面，在这短短十几秒钟里，竟然是已经变得坑坑洼洼了。
　　“这东西……它，它正在自我降解？”伊凡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怎么会这样？！”
　　“正常。”柯岚点了点头，“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我们没有在那些残缺的尸骸里发现这种结晶了——因为凡是暴露出来的结晶，都已经‘消失’掉了。”
　　“现在怎么办？将切开的筋膜缝合起来？”伊凡试着用钩针将筋膜拉住，把结晶体给再度包裹起来，可他只是稍稍用了一点力，筋膜下的结晶体就突然碎成了粉末。
　　“试试冷冻。”柯岚说着，已经绕到了解剖台的另一端，可还没等他将尸体从解剖上抬下来，那块结晶体就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了一个空空如也的颅腔。
　　“把这些都记录下来，和样本一道发回方舟。”柯岚对伊凡说道，“剩下的样本已经不多了，每浪费一具就少一次研究的机会……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我们就不该对其贸然进行解剖。”
　　“接触到空气就会迅速降解的结晶体……这是我们目前唯一掌握的信息。”伊凡看着柯岚，“你有联想到什么东西吗？”


第五百八十六章 技术支援
　　“你现在问我，我也只能想起‘干冰’这么一种东西来……但这玩意显然不是‘干冰’，而且，我们也没有观察到升腾而起的白雾。”柯岚说道。
　　干冰是固态二氧化碳的俗称，在旧纪元，普通人最常见到的干冰的用途就是在舞台或者影视剧里用来制造“烟雾”，而事实上，这种物质在工业上更多地被用于低温冷藏运输和清洗一些特殊设备。
　　而无论是哪种用途，干冰之所以能发挥作用，和它极易升华的特点是分不开的。
　　柯岚可以确定，在类狼生物的颅腔内发现的结晶体绝对不是干冰，而且，它消失的途径也根本不是“升华”或者“挥发”。
　　任何物质升华或是挥发都会带走一定量的热量，干冰之所以能用于紧急降温也正是因为这个特性。而干冰升华时生成的大量“烟雾”，更是因为低温让空气中的水蒸气凝结成了小液滴，把肉眼无法观察到的“水蒸气”变成如白雾一般的“水蒸汽”。
　　但柯岚他们不仅没有观测到水蒸汽，就连测温器的读数都没有出现明显的变动……
　　“继续解剖，将整个颅腔都切开来。”柯岚对伊凡说道。
　　一不做二不休，既然已经“浪费”了一具样本，那至少也要把这具样本的价值给榨干才行。
　　“嗯。”伊凡点了点头，再次拿起锯钻，开始扩大切口。
　　很快，两人就把整块天灵盖都掀了起来。
　　“看，这里就是颅腔和脊椎连接的地方——这截椎管中间也是空的。”伊凡用灯光指示道。
　　这里原本应该是延髓的位置，是生物体身上神经元最密集的地方，但此刻两人看到的却只有一节空空如也的椎管。
　　“扩大解剖范围，将整条脊柱都拆开看看。”柯岚说道。
　　“正有此意。”
　　拆解脊椎的过程要比开颅手术更加复杂，但因为两人此时心里已经没什么顾忌的东西了，手底下的动作自然而然就加快了起来，不到二十分钟，就把颈椎部分的椎骨全都给拆开了。
　　人类的颈椎有七节，分别是C1～C7，而这种类狼生物的颈椎只有四节，但每一节的长度都要比人类的颈椎骨长将近一倍。
　　“果然，这些椎骨内部也都存在着空洞。”伊凡将一块骨头拿到了聚光灯下，“所以说……这种生物并不是没有神经细胞，而是它们的神经，都已经被那种‘见光死’的结晶体所替代了。”
　　“可是这种构造也太不合理了吧？”伊凡又说道，“如果说这种结晶体暴露在外之后就会自动分解，那如果这些类狼生物受了伤，本来是不致命的伤，也会因为结晶的原因而变成致命伤……从生物进化学的角度来说，无疑是十分愚蠢的。”
　　“不能用自然进化的角度去看待这些生物……它们很可能都是改造出来的生物武器……虽然从武器的角度来看，这种设计也是够蠢的。”柯岚说道。
　　“那现在要怎么处理？”伊凡问道。
　　“就基地里的设备，继续研究也研究不出什么花样来。”柯岚说道，“我会让人送一批专业级的设备和研究人员到这里来……不过有一说一，自从研究院出事之后，这方面的科研人才好像还真不多了，那些民间的研究组织有一个算一个，其实都挺拉胯的。毕竟，有本事的人谁会放着研究院这样的‘学术圣地’不去，留在民营企业里打工呢？”
　　要是放在旧纪元，民营企业或许还能通过高薪待遇让人才留下，但在方舟上，无论是待遇、权限还是地位，研究院都可以对民间组织形成碾压的态势，既然有机会成为真正的“人上人”，又有谁会愿意留在“凡尘俗世”间呢？
　　“宁做鸡头，不为凤尾”这是无能者用来安慰自己的话，而在真正有能力、有追求和抱负的人眼中，那句“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才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两人把现场收拾了一下，伊凡留在实验室里继续写报告，柯岚则是伸了一个大大懒腰，晃晃悠悠地走了出去。
　　核心动力室里本来是没有日夜之分的，但那帮设计师却突发奇想，将方舟上的那套“虚拟天穹”系统搬到了基地里来。柯岚一抬头，正好看到辐射云层后那圈硕大的暖色光晕正好有一半沉到了地平线以下，落日最后的余晖给整个基地里的建筑度都镀了上一层柔和的金色。
　　“居然在实验室里泡了这么久？”柯岚轻声感叹了一句，一号区块的探索行动是上午十点不到开始的，而柯岚他们“料理”完那群类狼生物、返回基地时也才不过正午十二点出头，一转眼，居然就已经快要到晚上了。
　　“一号区块那边有什么情况吗？”掏出手机，柯岚在探索行动的线上讨论组里发了一条信息。
　　“一切正常，按照原定计划，每隔半小时就会有人回来回报消息，上次折返是在七分钟前。”猎犬很快回复道，“工程队和勘测队的人都已经派过去了，前哨站现在估计已经建得差不多了，至少留守那边的人今晚不用露天过夜了。”
　　“勘测队呢？有消息吗？”柯岚问道。
　　“他们采集了一部分的岩石样本，已经和第一批类狼生物样本一道送回方舟了。然后这帮人开始在地上开始钻井了。”猎犬回道。
　　“钻井？是为了测定岩层厚度吗？”
　　“是啊，按照他们说法，如果一号区块真的是‘亚古纳可托尔’内部的一个舱室的话，地表的岩层就只是一层‘伪装’而已，底下肯定还有其他的东西……如果你觉得不妥的话，我可以立马派人过去叫停他们。”
　　“没事，让他们钻。”柯岚说道，“反正我本来要组织飞行器和车队的目的就是为了探查一号区块的边界，地底的边界当然也是边界——如果他们有什么发现的话，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知道。哦对了，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一下，索玛家的那位大小姐也过来了。”
　　“佐菲娅？”
　　“是啊……话说，你小子是不是已经把大小姐给拿下了？”猎犬突然从群聊切换成了私聊，还发过来了一个猥琐坏笑的表情。
　　“你说啥？”
　　“别给老子装傻，就你那小样，我一眼就看出来了。”猎犬说道，“怎么样，大小姐的滋味……是不是很棒啊？”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啊？”柯岚心中很是不解，“这种东西，真的看得出来？”
　　“嘿嘿……这就不能告诉你，这可是不传之秘。”猎犬又发了一个“嘿嘿”的表情，“我知道年轻人体力好，但也记得要悠着点，千万别闪了腰……”
　　“打住！”柯岚连忙说道，“这个话题就此打住——”
　　“行吧行吧，你只要明天早上别迟到就行，要不然到时候丢人可是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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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柯岚回到住处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曼妙的背影站在柜子前，打量着里面的陈列品。
　　柯岚的柜子里自然不会像那些大户人家一样塞满了价值连城的艺术品，在这口柜子上摆放着基本都是他平日里常用的装备，此时，佐菲娅正在把玩着他那把用了很多年的大口径狩猎手枪。
　　“这把枪还是我刚刚取得猎人资格证的时候买的，是一把二手货，只花了两千八百点资源点。”柯岚说道，“那时候别人告诉我猎人用的手枪口径越大越好，结果买了之后才发现，那时候还是一个孩子的我，根本控制不了这么大的后座力。”
　　“那现在呢？”佐菲娅转过头，笑着问道。
　　“现在是没什么问题了，但现在我面对的问题，它也根本帮不上忙了。”柯岚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
　　“但你依旧有在好好地保养它。”青葱般的手指从手枪的套筒上抚过，枪身上的漆面虽然已经掉得所剩无几了，但裸露出来的金属部位却是被擦拭得锃光发亮，像扳机、弹匣释放钮这些易损零件也都换成了客制化的加强件，把握处则是用小刀刻了一串英文和数字混合起来的编码。
　　“那是我的个人身份识别编码，那时候我担心自己记不住，就刻在了握把上面。”柯岚说道，“话说，你怎么过来了？”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了，我也会参与到本次探索行动之中，你是答应了的。”佐菲娅将手枪放回原处，转身说道。
　　“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也不提前和我说一下，我好安排人去接你。”柯岚朝佐菲娅靠近了两步，顿时，一股熟悉的芬芳钻入他的鼻腔之中。
　　“我是跟着索玛财团第二批物资运送队过来的，刚到的时候他们跟我说你在实验室里，我就没过去打扰你。”佐菲娅抬起眉梢，有些嗔怪地瞥了柯岚一眼，一把抓住了对方悄无声息地滑到了自己腰间的那只手，“你以前的自制力可没那么差，现在怎么……”
　　“华夏有句成语，叫做‘食髓知味’……你应该知道吧？”说话间，柯岚已经将佐菲娅整个人都给打横抱了起来，将连埋入了对方的颈项间，贪婪地嗅着。
　　“别在这里……到里面去……”被柯岚这么一弄，佐菲娅的身体顿时僵住了，她双臂环住柯岚的上半身，两条长腿轻轻地踢蹬着。
　　“没事，我锁门了。”柯岚说着，便把怀里的娇躯放在了宽大了办公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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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方舟，研究院。
　　虽然“模因传染”事件让研究院减员将近九成，但研究院并没有急于招揽新人，不仅如此，就连每个月的定期入院考核都被停掉了。
　　现在的研究院，基本已经完全被危机处理科所接管，整个西一区都被荷枪实弹的武装人员里三层外三层地给围了起来——一般人别说靠近了，就连朝这个方向多看几眼，都会立马遭到守卫的盘问……要是敢停下脚步驻足观望的话，下一秒就会发现自己的身上多了好几个红点。
　　那是狙击手和机枪手的激光瞄具，这些人都已经得到了开火许可，只要有人企图强行闯入西一区，在没有核实身份之前就可以将其击毙——即便这个人是经常在新闻节目里露面的联合议会团成员之一、亦或是肩上扛着好几颗星星的高阶将官，只要是违反规定的人，杀无赦。
　　大量研究员的遇难，这对于方舟学术界来说本应是不亚于一场十级地震的灾难，可在事情发生之后，却出现了一个令人感觉有些怪异的现象——很多在各自领域里赫赫有名的专家、那些本应已经死于模因传染事件的著名专家……他们并没有就此消失，而是依旧出现在各种各样的采访节目里，凡是和民间有交集的研究课题，也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至于这些专家的“死讯”，则是没有任何一家媒体刊登发布。
　　林启明也清楚，这大概是上面的人为了维稳而采取的一种特殊手段，可问题……这样隐瞒，又能瞒多久呢？
　　研究院内部的街区虽然已经清理干净了，但是那些受损的建筑却还根本来不及修复，即便危机处理科已经采纳了柯岚的建议，让民间组织参与到了研究院的重建工作里来，但具体的进度还是慢得跟蜗牛在爬一样——光是外部建筑的修复，初步估计就得耗时半年以上。
　　但建筑这东西，其实在研究院里是最不值钱的——整个研究院，最宝贵的财富，既不是那些昂贵的高科技设备，也不是那些从各处遗迹里运来的珍稀藏品，反而是那些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本身……这方面的损失，没有几十年的光景，恐怕根本恢复不过来。
　　“这事早晚还是得向大众公开吧。”坐在办公桌后的林启明叹了口气，他正打算去冲泡一杯咖啡来提提神，刚给他配发的专属秘书就已经推开门走了进来。
　　“有事？”林启明看了一眼这名秘书——虽然这个二十出头的少女看上去就像是刚刚从大学毕业的应届生，但实际上，她在调到危机处理科之前，就已经在安全局有过六年的工作经验了。
　　“‘亚古纳可托尔’那边发过来一条申请，要求我们组织一支生物学方面的专家队伍对他们进行技术支援……除了要人，他们还要了一大堆的设备，很多设备都是在禁运清单上的。”秘书说道。
　　“怎么回事？那边有什么发现了吗？”林启明顿时在椅子上坐直了起来，虽然“亚古纳可托尔”的事情不在他的职权范围之内，但一提到这个名字，他的脑海里立马就浮现了一个年轻的身影。


第五百八十七章 人员借调
　　“好像说是在探索过程中发现了某种未知生物，并且成功捕获了活体样本。”秘书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说道。
　　她其实并没有近视的毛病——就算有，她的职业也会要求她在入职前就做完矫正手术……以方舟现在的医疗水准，近视矫正这种在旧纪元就已经十分成熟的小手术，其难易度就和拔个智齿差不多。除了部分因为自身原因无法接受手术的人，现在方舟上的近视患者可以说是几乎已经消失了。
　　而眼镜这种东西，却是作为装饰品和防护用具，被保留了下来。
　　这名秘书带着的这幅复古风格的金丝边框眼镜，其实是一块智能AR显示屏，当她将视线焦点停留在某个人或是某件事物上的时候，与之相关的数据和信息便会迅速地显现在这块屏幕上面。
　　她注意到，自己这位年轻的上司，在听到“亚古纳可托尔”这个名字之后，心跳和呼吸的频率明显加快了几分。
　　“什么样的未知生物？”林启明追问道。
　　“具体消息都被封存在报告文件里了……我没有查看的权限。”秘书答道。
　　“报告文件呢？”林启明站了起来，“给我看看。”
　　“已经暂存在您的邮箱里了。”
　　听到秘书这么说，刚刚站起身的林启明又立马坐了下来，双手在键盘上一阵敲击。
　　骤然间，他的眉头便皱了起来：“报告文件怎么发到了研究院的公用帐号里？他难道不知道……现在和研究院有关的事情，都要先通过我们危机处理科吗？”
　　林启明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埋怨和一丝无可奈何，他心里当然也清楚，柯岚的权限要远在自己之上，就算他想要越过危机处理科直接去找研究院的人，林启明也拿他完全没有办法。人家愿意通知自己一声，已经算是十分给面子了。
　　可是当林启明点开这份报告的时候，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注意到这份报告文件的浏览次数是六次，也就是说，除了他之外，已经有五个人先一步阅读过这份报告了。
　　除了林启明和施罗德这两个危机处理科的正副手之外，有权限阅读这份报告的人，也就只有研究院的那些教授了。
　　林启明自己虽然在学术领域并没有很高的造诣，但作为一名危机处理科的成员，他的敏锐嗅觉还是让他在第一时间意识到了这份报告的重要性——如果报告内容没有出现任何偏差的话，很显然，这绝对可以算是一个重量级的发现。
　　就在他打算将报告再读一遍的时候，站在一旁的秘书身体却突然顿了顿，抬起手扶住了一侧的镜框。
　　林启明当然也知道秘书戴的眼镜不是普通的装饰品，当收到新信息的时候，镜框会发出轻微的震动来提醒佩戴者，而她下意识伸手去扶镜框显然就是因为感受到了这股震动。
　　“是研究院那边发过来的消息吧？”林启明看了她一眼，问道。
　　“是的。”秘书点了点头，“约翰·诺里森博士和他的研究小组，申请前往‘亚古纳可托尔’。”
　　“他们难道不知道，现在研究院的正式成员，都被限制不得离开方舟……甚至不得离开西一区吗？”林启明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我知道……这份报告对他们来说，有着何等的诱惑力，但命令就是命令，除非——”
　　“诺里森博士已经拿到了船员会的特殊许可。”秘书将手臂下夹着的平板电脑放到了林启明的办公桌上，“这是博士刚刚发过来的数字许可证件。”
　　“什么？！”林启明微微一怔，连忙将平板拿了过来，又在抽屉里翻找了好一阵子，才找到了一块像是U盘一样的东西，插在了平板侧面的接口上。
　　不到两秒钟，U盘尾端的红色指示灯就“嘀”地一下转变成了绿色——这就说明，诺里森博士他们发过来的数字许可……是有效的。
　　“施罗德他知道这件事吗？”林启明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问道。
　　“科长已经知道了，但是他现在有别的事情在忙，说这件事由您来全权处理。”秘书回答道。
　　“由我全权处理？”林启明发出了一声苦笑，“我有个屁的全权……两边都直接越过了我们危机处理科，我们这个部门就像是个摆设一样，偏偏我们还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这也就算了，每次出了事情还都要我们来负责……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上一任科长经常和我们抱怨这位置不好坐了。”
　　林启明一边抱怨着一边揉着自己的脸颊——他的眼睛周围挂着两个极为明显的黑眼圈……为了处理好“模因传染”事件的善后事宜，他已经连着高强度加班大半个月了，每天的睡眠时间连三个小时都没法保证。
　　他感觉自己随时都处在崩溃的边缘，可桌子上堆积如山的工作却又不得不赶在期限之前做完——危机处理科在这起事故也损失了大量的人员，虽然事后从军队系统和安全局那边调了一部分人过来做补充，但那也只是杯水车薪罢了。
　　本来就极为繁重的工作量，分摊的人反而变少了许多，其结果自然也就可想而知了。
　　要不是靠浓咖啡和提神药物强撑了，林启明感觉自己早就已经累趴在桌子上了。
　　即便是他的秘书也是一样，脸上厚厚的妆容也掩盖不住镜框底下硕大的黑眼圈，反倒是衬得脸色如同僵尸一样惨白。两条包裹在黑色丝袜里的纤长双腿虽然站的笔直，但小腿肚上的肌肉却如同抽筋一般在不停地跳动着……显然秘书整个人也处了一种极度疲惫的状态之下。
　　“唉……”林启明又长叹一口气，“他们准备怎么过去——我是说，诺里森博士他们。”
　　“博士要求我们提供一架大型运输机……”
　　“大型运输机？他的研究小组有多少人？”
　　“申请出外勤的研究员包括诺里森博士本人在内共计是17人，主要是那些研究设备需要占用的空间比较大。”秘书解释道。
　　“他们要带哪些设备？”
　　“都已经发给您了。”
　　林启明看了看那封刚刚收到的邮件，又感到了一阵深深的头疼。
　　“……合计所需运量居然有一百八十吨？而且还都是一些精密仪器，还不能用外挂货舱或者吊钩拖运……我现在要去哪儿给他们找这个级别的运输机？”林启明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说道，“得想办法去借调一架军用运输机或者干脆找艘空舰过来才行……”
　　“距离西一区最近的军用空港是哪一座？”林启明抬起头来，向秘书问道。
　　“……是位于西三区顶层的‘AF－015号空港’。”
　　“立马联系那边的驻军，问问他们有没有空余的大型运输机或者运输舰。”林启明说道。
　　两分钟后，秘书摇了摇头：“空港那边回复说，现在停泊在港内的只有战斗机和两艘轻型巡逻舰，没有符合我们要求的飞机或是舰只。”
　　“那联系第二近的军用空港——”
　　“副科长，要不要试着调用一下民间组织的运输资源？”秘书突然提议道。
　　“民间组织？哪个组织？”
　　“叶氏财团和索玛财团的联合运输舰队刚刚返航……他们先前的任务就是像‘亚古纳可托尔’运输补给物资，我们或许可以向他们征调一架运输机，这样也能免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刚刚从‘亚古纳可托尔’返航……你说的有道理，立马和他们取得联系。”林启明点了点头。
　　……
　　“副科长，叶氏财团表示愿意借给我们一架‘大力神’重型运输机以及全部的机组人员，并且无需我们报销任何费用——包括往返的燃料费和装卸设备的人工费。现在飞机就停在东二区的‘永安港’待命，从这里过去只有两个半小时的路程。”秘书说道。
　　“得亏了柯岚和叶氏财团关系匪浅，这倒是帮我们省了一大笔开支。”林启明说道，虽然危机处理科的权力很大，但是征调民间人员和财产也是要付钱的，而这段时间他们的财政预算早就已经捉襟见肘，能省下一笔钱来自然是好事。
　　“你去联系一下第一小队……不对，第一小队现在应该在冰库执勤，第二小队的话……算了。”林启明突然摆了摆手，“我亲自带人护送诺里森博士他们过去，现在外面也不太平，前段时间还发生了研究员被异端教派劫持杀害的事情，还是我自己跟过去放心一点。”
　　说完，林启明又看了眼桌子上厚厚的一叠文件和电脑桌面上一大堆处理到一半的事务框，在内心深深地叹了口气——等到自己回来之后，恐怕堆积的工作得有现在的十几倍吧……
　　他从最底下带密码锁的抽屉里取出了两把手枪，分别插在了肋下和腰间的枪套，然后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披上，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在路过秘书身边的时候，林启明稍稍停顿了半步，伸出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丢下了一句话：“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正好趁着我出外勤这段时间，你们抓紧时间休息一下，别把身体熬坏了。”
　　“好……谢、谢谢副科长。”秘书愣了一下，连忙应道。
　　……
　　……
　　相比起林启明的萎靡不振，早就等在封锁区出入口的诺里森博士等人的精神气色就要好很多了——这段时间里整个研究院里最闲的就是他们这群人了，重建工作基本不需要他们插手，各个科室的实验课题又都被停掉了。这群人相当于是“被迫”带薪休假——在社畜们看来，除了人身自由会受到一定程度的限制之外，简直没有比这更爽的事情了。
　　但诺里森博士却一点都爽不起来，他先前正在跟进的好几个项目都泡汤了——虽然说说是暂停，但很多重要样本和数据不是被毁掉就是遗失了，就算研究院之后能恢复正常运转，这些项目估计也没有下文了……对于一名科研人员来说，等于是好几年的成果都付诸东流，这无疑是一个极为沉重的打击。
　　然而，来自“亚古纳可托尔”的一封邮件却是让这名年近七旬的生物学博士一下子兴奋了起来——虽然报告的内容只有寥寥数百字，但这几百字里包含的信息量却是瞬间引爆了整个研究小组。作为一个一辈子都在研究阿尔法星土著生物的人，诺里森博士远比柯岚和伊凡更清楚这些类狼生物的价值。
　　据说原本“亚古纳可托尔”那边是打算直接将活体样本送到研究院来的，但考虑到研究院的现况以及安全问题，他们最终取消了这个决定，而是将研究地点设置在前线补给基地之内。诺里森博士他们想要第一时间接触到这种神奇的生物样本，就必须得亲自前往“亚古纳可托尔”。
　　这一点，他们倒是一点都不在乎。毕竟，先前研究其他的土著生物时，诺里森博士和他的研究小组也经常会在荒野上一呆就是几个月……甚至几年。
　　“林副科长。”看到林启明带着几名危机处理科的干员向自己走来，诺里森博士立马迎了上去，“需要的设备我们都已经打包完毕，塞进货车了，关于运输机的事……？”
　　“运输机已经联系好了，我们坐叶氏财团的飞机过去。”林启明一脸冷漠地说道，“让你的人都上车，目的地，东二区‘永安港’。这次行动，我亲自带队护送。”
　　……
　　永安港距离研究院路程并不算远，秘书说的两个半小时是保守估计的时间，实际上在诺里森博士的不断催促下，车队只用了两个小时不到的时间，就已经抵达了港口。
　　涂着叶氏财团徽记的“大力神”重型运输机正好完成了起飞前的最后一道检修程序，此刻正停在起飞跑道上，静静地等待着他们。
　　这架“大力神”重型运输机和旧纪元米国的大力神运输机并不是同一个型号，这是叶氏财团专门为了机甲大赛场地建筑材料运输作业而研发出来的超级运输机。这架运输机的机身长度足有八十多米，翼展更是超过了一百五十米……这体形，已经可以和一些小型空舰相媲美了。
　　对于林启明他们来说，这架“大力神”的运力可以说是绰绰有余了，就算要把诺里森博士的整个生物实验室都搬上去，恐怕都不在话下。
　　叶氏财团不仅把完整的机组人员留了下来，还专门配备了一个专业的地勤团队，十几台用于装卸货物的工程机甲就等候在跑道旁边，等着他们的到来。


第五百八十八章 下水道
　　在工程机甲的协助上，那些装着研究设备和仪器的货箱很快都被搬到了“大力神”的货舱里，每一个箱子都被稳稳地卡入在了防震基座之中，上方再用缓冲吊钩固定，以确保在飞行过程中不会出现摇晃或是磕碰之类的情况发生。
　　林启明和诺里森博士等人则是在几名人美腿长的空姐引导下，进入了头号座舱。林启明刚一落座，一辆银色的小推车就沿着两排座位之间的过道推到了他的面前。
　　“林先生您好，请问您要来点什么饮品吗？果汁还是酒精饮料？”空姐甜美的声音响起，林启明瞥了一眼推车，上面放的几乎都是清一色的高档酒品，单瓶市场价就没有低于一千信用点的。
　　“给我来杯咖啡，不要放奶也不要放糖——如果没有咖啡的话，水就可以了。”林启明对着空姐颔首道。
　　“好的，咖啡需要现磨现煮，请您稍等，马上就为您送来。”空姐微微欠了一下身，然后推着小推车继续往前走去。
　　林启明稍稍侧过头，眯着眼睛盯着空姐的背影。
　　对方脚下踩着一双六公分高的高跟鞋，纤细紧实的小腿上裹着一层浅灰色的尼龙丝袜，制服短裙的边缘恰到好处地停留在膝盖上方一指的位置——既不会显得太过轻佻，又能将女性的魅力和姣好的身材完美地展现出来。
　　林启明并不是LSP，他只是隐约间觉得，这个空姐，似乎……有点奇怪。
　　在空姐右腿膝盖窝的位置，灰色丝袜出现了一处十分明显的勾丝痕迹，可照理来说，这个部位在日常活动中，几乎不会和周围的东西发生剐蹭，应该没那么容易受损才对。如果说是在穿着的时候不小心弄破的话，那换一双就是了——像这种大财团旗下工作的空乘人员，形象可以说是十分重要的，随身携带的手提包里用来补妆的化妆品和备用丝袜这种东西肯定少不了，没道理会穿着这么一双勾丝如此明显的丝袜出现在乘客的眼前。
　　除此之外，这名空姐的高跟鞋的鞋码似乎也有些偏大，以至于她每次抬腿的时候，鞋跟都会出现小幅度的滑落。
　　难道是因为这趟临时任务时间比较紧急，所以拿错了鞋子？林启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他一时半会却又说不出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
　　一股浓郁的困意涌上脑袋，好不容易摆脱了那堆繁重的工作，他现在只想靠在柔软的椅背上，好好地睡上几十分钟。
　　然而出发前磕的那粒提神药片却还在持续发挥着药效，哪怕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疲惫的呻吟，但大脑却依旧保持着清醒的状态。
　　就算闭上眼睛假寐，一大堆和工作有关的东西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面……所谓休息，完全就是自欺欺人罢了。
　　伴随着机舱内一阵几乎察觉不到的震动，运输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了起来。
　　“您的咖啡。”一只精致的骨瓷杯子连带着同款的碟子被放到了林启明的面前——尽管飞机正处在起飞阶段，但是在动态平衡装置的调整下，头等舱将会全程保持着水平状态，就算杯中的咖啡再满一点也很难被晃到外面。
　　“谢谢。”林启明端起杯子，又瞥了一眼空姐的脸。
　　对方一直保持着微笑，但林启明总觉得这笑别扭得很，有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
　　“这大概就是……职业性假笑？”他心里嘀咕着，他乘坐民航飞机的次数并不多，和这类空乘行业的服务人员接触更是少之又少……但今天他总觉得这些空姐的表情似乎有点不太自然……难道是因为飞机被征用的原因？
　　林启明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深灰色制服——平民百姓看到安全局的人，多少都会带有一些紧张情绪，按照这么说的话，这群空乘人员的表现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
　　“头疼……”
　　他抿了一口杯中的咖啡，现磨咖啡豆煮出来的咖啡的确要比他在办公室里自己用开水冲泡的速溶咖啡香醇得多，无论是初入口的滋味还是咽下后口腔内的回甘，两者间的差距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以林启明的工资水平，并不是喝不起这种高档的咖啡豆，不过以他那种把咖啡当白开水喝的喝法，恐怕就算把薪水提高十倍也负担不起买高档咖啡豆的开支。
　　“回去还是继续喝速溶咖啡吧……至少部门能报销。”放下杯子，他随手抽出了桌子底下的一本杂志——作为叶氏财团的飞机，提供给乘客的杂志其实大多都是他们自家的机甲广告，只不过林启明手中的这一份明显已经有些年头了，不仅杂志的边角都已经泛黄翘起，封面渲染图选用的机体也都是几年前的老型号了。
　　……
　　……
　　东二区，永安港。
　　穿着连体式防污工作服的吉米·加里根用手中的撬棍撬开了机场卫生间的下水道盖子，顿时，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气味从井下涌了上来。
　　“他妈的……要不是钱多，我早就不想干这一行了……”吉米骂骂咧咧地将防毒面具戴好，沿着竖井壁上的扶梯一步步地爬了下去。
　　他是负责方舟东二区地下排污管道系统的工作人员，虽然工作证件上的写的是“给排水工程师”，但实际上做的活儿，就和旧纪元的管道工没什么区别。
　　由于自律式机器人的存在，管道工这个职业已经在方舟上消失很久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人们可以完全将排水排污系统交给机器来处理——整个方舟上的管道网络错综复杂，其总长度加在一起估计可以绕阿尔法星数百圈……甚至有人曾这么说过：如果单论复杂程度，方舟内部的管道系统完全不亚于一座A级遗迹内的迷宫。
　　再精密、再先进的机器，也完全没法避免故障的发生——尽管这种几率很低，但当整体基数足够大的时候，几率再低的事情也会变成每天上演的日常，这个时候，就需要像吉米这样的工作人员出马了。
　　“真是见了鬼了，四台自律式清疏机器人居然在同一个点全部卡死，卡死就算了，连自动检修机器人也同时出故障……这也太离谱了。”
　　吉米一边抱怨一边举着手电筒弯着腰往管道的深处走着，他全然没有注意到，此时管道内正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这股气味在穿过防毒面罩的滤芯之后就变得和铁锈味差不多了，完全没有引起他的警惕。
　　“怪事，这轨道看上去挺新的，连锈迹都没有，应该一年内刚刚更换过，就算要卡死也不应该在这种新轨道上卡死……谁？谁在那里？”
　　吉米往前走了大约五十米远，手电筒的反光似乎照到了一个趴在地上的人影，顿时把他给吓了一大跳。
　　“是活人吗？喂？能听见就就吱一声！”吉米不由得攥紧了手中的撬棍，一点点地将手电筒挪到了那个人影上面。
　　这是一个年轻的女性，身上只穿着贴身的内衣，几乎全裸地趴在管道里面，整张脸都泡在管道底部积下的污水之中，一头栗色的长发漂散在水面上，一动不动。
　　“卧槽！”吉米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他都不用靠近去查看，就已经确定这个女人是一具尸体了——哪怕她身上没有什么致命伤，以这个姿势把脸埋在水里，用不了多久就会死于窒息……如果从自律型机器人卡死的时间来算，这个女人恐怕已经在这里躺了有半个小时了。
　　“为什么会有人跑到管道里来？”吉米抓着手电筒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着，连带着手电筒射出的光柱都跟着大幅度摇晃了起来——这不晃还好，一晃起来顿时将更远处的管道也给照亮了。
　　像这样的尸体远不止一具……足有十多具尸体被丢在了排污管道里，其中几具尸体已经被卡住的自律型机器人推到了轨道下面，被碾得一片血肉模糊。
　　怪不得这些机器人会卡住，这些尸体都已经要把整个管道都堵死了，能不卡死才怪了！
　　这些尸体大多都是身材高挑的年轻女性，男性尸体大概只有四五具，这些尸体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身上的衣服差不多都被扒光了，看上去，就像是那些被遗迹在垃圾堆里的塑料人体模特一样。
　　这些人死去的时间似乎并不算长，尸体上没有出现尸斑，也没有发生肿胀的现象，除去那几具被机器人碾压过的尸体之外，其他尸体都还保持着完好的状态。
　　以前在网上和人吹牛逼的时候，吉米也曾说过“趁热”一类的话题，可现在他却压根就生不起那样念头来，只想拔腿就跑，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吉米感觉自己的腿有点发软，他扶着管道壁连连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面朝着尸堆的方向，一步步地朝后退去。
　　直到退出将近二十米之后，他才猛地转身，也不顾脑袋在管道顶部重重地磕了一下，没命地朝着管道口跑去。
　　这时候他已经顾不上什么检修工作了，在手脚并用地从爬出井口之后，吉米先是在原地呆愣了两秒钟，这才一头撞开了卫生间的门，跑到了走廊上面。
　　他本来是想要打电话报警的，可他很快意识到下水道里的情况很难在电话里用几句话说清楚，与其报警，倒不如直接找到港口的安保人员，让他们下去调查来得直接。
　　吉米环顾四周，正好看到一名身穿黑色保安制服的高大男子背靠墙壁站在走廊上面，眼神似乎有意无意地在看向自己这边。
　　“保安！保安！”吉米立马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朝对方奔了过去，“出事了！下面出事了！”
　　“出事了？出什么事了？”这名保安转过身，一脸疑惑地迎向吉米——但吉米没有注意到，就在自己开口的那一瞬间，有一抹阴狠之色在对方的眼底闪过。
　　“下水道……下面有尸体！很多尸体，是尸体把管道堵住了，机器人是被尸体卡——”
　　“卡住”的“住”他还没有说出口，便感到一阵钻心般的剧痛从腹部传来，他低下头，发现这名“保安”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金属锥，刺进了自己的身体。
　　吉米不由得瞪圆了双眼，他想要大喊，但嘴巴已经被对方给捂住了……以他那瘦弱的身材，根本无法和眼前这个人高马大的“保安”所抗衡。
　　体力正随着鲜血一起从体内流逝，他身上穿的连体式防污服在这个时候反而帮了对方的忙——从伤口流出来的血液全部被防污服给兜了起来，没有一星半点沾到地上。
　　“你……唔……唔……”
　　吉米的挣扎越来越弱，喉咙里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在他的视角里，黑暗和寒冷正在逐渐占据整个世界……
　　而这名“保安”的嘴角，则是流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狞笑。
　　……
　　……
　　此时，“大力神”运输机之上——
　　林启明已经喝完了第三杯咖啡，桌子上的杂志也被翻到了末页——他其实对机甲一点都不感兴趣，但这个时候他也只能借此来打发一下路上的时间。
　　他环顾了一圈头等舱，几名空姐就坐在前后舱门边的座位上，除了她们之外，外围坐着的人清一色都是他手下危机处理科的外勤干员，至于那些研究员们，则是坐在靠近中央的位置上。
　　这个位置排布，就像是把这群研究员在围在中间一样，不过他们似乎完全不在意这种小事，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兴致勃勃地谈论着和研究课题相关的内容。
　　林启明别过头，一侧正好是飞机的舷窗，他下意识往外面望了两眼，却不由得皱起了眉。
　　运输机此时正在朝着方舟的正北方向行驶……这并不是前往“亚古纳可托尔”的方向。
　　这是怎么回事？
　　林启明眉头微蹙，他站起身，朝着驾驶舱的方向走去，但却被头等舱门边的空姐给拦了下来。


第五百八十九章 劫机
　　“林先生，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那名空姐微笑着问道。
　　“飞机的航向……是不是偏了？”林启明盯着对方，问道。
　　“噢……是这样的，原定航线上出现了一片雷雨云，本机并没有搭载能量护盾发生器，为了安全起见，机长决定绕行。”空姐这是顿了片刻，便立马向林启明解释道，整个过程中她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出现过什么变化。
　　“难道自己猜错了？”林启明心中嘀咕道，他很想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一些破绽来，可长时间盯着一名异性，实在是容易被人当成一个变态——当成变态也就算了，林启明倒也不在乎这种小事，但万一对方真的有问题，这么做无异于打草惊蛇。
　　他略作思索，脸上的神情便转换成了一副轻佻的模样，身体微微前倾，用膝盖有意无意地磨蹭了几下空姐的大腿，压低声音道：“这位女士，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和通讯方式吗？”
　　既然会被当成变态，那索性演戏就演个全套，还能借此收集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为了让效果更逼真一些，他甚至直接把手搭在了对方的胳膊上——空姐身上穿着的制服套裙是短袖的，林启明可以直接触碰到对方的肌肤，以及……肌肤下有力的肌肉。
　　“或许这个空姐业余爱好是健身？毕竟对于她们这一行来说，身材管理应该还是挺重要的……”林启明还在心里帮对方开脱着……尽管他已经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但他还是希望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错觉……
　　要不然，这乐子可就大了。
　　“林先生……我正在工作。”空姐微微蹙眉道，不动声色地避开了林启明的“咸猪手”，往后让了一步。
　　“至少让我知道你的名字吧？”林启明“厚着脸皮”继续问道。
　　“……海伦。”空姐有些不情不愿地说道。
　　“海伦……好名字，你知道古希腊传说里的特洛伊战争吗？就是两国之间为了争夺一个叫做‘海伦’的绝世美女而爆发的。”林启明说道。
　　他几乎没有什么泡妞的经验，和异性之间的交流也仅限于工作层面……好在他闲时喜欢读书，肚子里多少有点墨水，倒也不至于一下子就暴露马脚。
　　“抱歉……我没有听说过这个故事。”空姐“海伦”摇了摇头，显露出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
　　“啊……这就有点……小尴尬了。”林启明干笑了两声，他已经获得了关键的信息，是时候该退下阵来了，“那好吧，请问海伦小姐，卫生间在哪个方向？”
　　“走廊对面走到底，右拐就是。”
　　“谢谢。”
　　林启明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机尾的方向快步走去——他走的很急，正好把那种搭讪失败、想要赶紧逃离这个尴尬局面的情景给表演了出来。而他在路过自己的座位时，则是顺手一抄，将随身携带的一个公文包夹在了怀里。
　　“应该没有被对方察觉到异常……”林启明心里想道，三步并作两步闪进了卫生间里，转身就把门给反锁上了。
　　他先是检查了一边卫生间里有没有装摄像头，在确定自己没有受到监视之后，立马从公文包里翻出了一把多功能工具刀，移动到了舷窗的旁边。
　　像这种运输机的舷窗使用的玻璃都是定制的，每一块舷窗玻璃都有着独一无二的序列号，对应着使用它的那一架飞机，只要能找到这个序列号，林启明就能找到他想要知道的东西。
　　这架大力神运输机虽然是叶氏财团的私人财产，但既然能出入方舟的空港，肯定是在相关部门进行过登记的。
　　那么，档案库里一定有这架飞机以及机组人员的资料。
　　林启明从工具刀里翻出一把螺丝批，插进了舷窗边缘气密胶条的缝隙之中，轻轻撬动了起来。
　　很快，紧贴在玻璃上的气密胶条就被撬开了，显露出了铭刻在舷窗玻璃边缘处的一排字符。
　　玻璃品种、规格标准、生产厂家……将这些信息的首字母连在一起，再加上这块玻璃的生产批号，便是那串独一无二的序列号。林启明当即打开随身携带的电子设备，将这串序列号输入了进去。
　　搜索结果很快就出来了，这块特种玻璃的确是提供给了叶氏财团的运输机生产线，并且装配到了一架编号为“A－136”的大力神运输机上。
　　林启明不由得有些自责，要是刚刚在登机的时候，他留心一下印刷在机身上的编号的话，这前面的这么多步骤就都可以省去了，至少能节约五分钟的时间。
　　自责归自责，他的动作并没有停下，在锁定飞机型号和编号之后，他立马调出了这架飞机的机组人员名单——整份名单总共有一百多个人，这架飞机的机组人员采取的是三班倒的轮换机制，但具体的轮换顺序资料里却没有写明。
　　但好在整个名单里叫“海伦”的女性空乘人员只有一名，隶属于B班，是的头等舱服务人员。
　　到目前为止，海伦的身份都还没有任何问题，可当林启明点开详细之后，他的脸色立马就变了。
　　资料里海伦的照片，和刚刚外面那个“海伦”，完全对不上号！
　　照片里的海伦，尽管也是一个美女，但却是一个有着小麦肤色的拉美裔女性……而刚刚林启明他搭讪的，却是一个金发白肤、地地道道的高加索人！
　　如果说是因为化妆或者是整形手术导致容貌和照片上有一定出入的话，勉强还解释得过去，但这连人种都变了，很明显——外面那个“海伦”，和这份机组人员名单里的海伦，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林启明的呼吸稍稍变得有些急促了起来，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反锁的门，然后从公文包的夹层里摸出了两根长短粗细和小拇指差不多的微型消音器，装在了枪上。
　　随后，他开始继续翻看B班其他机组人员的档案……
　　机组人员内有大半都是相貌姣好的年轻女性，但外面机舱里那些林启明有印象的空姐，却全都不在这份名单里……
　　他很快就翻完了B班的名单，紧接着，他把A班和C班的人员档案也大致翻了一遍。
　　他现在基本可以确定，这架飞机上的机组人员，几乎全部都被人给掉包了……至于现在这批人是什么身份，则完全是一个谜。
　　“早知道我也去配一副AR智能眼镜了……”林启明心中暗道，如果有那东西在，他甚至都不需要盯着对方看，只要让那人的脸出现在视野中几秒钟，眼镜的AI就会自动把人脸扫描下来进行识别，并且和档案库里的数据进行匹配。
　　可现在，他总不能把手机的摄像头怼到人家脸上去吧？
　　但不管怎么说，来着不善，善者不来……结合对方暗自改变航向……林启明在心里已经把这批“机组人员”全部都划归到了“敌方”的阵营之中。
　　就目前来看，这群人的目标应该就是以诺里森博士为首的研究小组——在“模因事件”之后，诺里森博士的研究小组几乎是整个研究院里唯一一个完整的研究小组了，那段时间他们正好在外观察土著生物的迁徙路径，这才得以逃过一劫。
　　要是这群人在林启明手里出了什么事，那林启明觉得自己也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保护研究员们的安全，然后夺回飞机的控制权……如果可以，尽可能多留几个活口。”这是林启明给自己定下的目标。
　　他带过来的危机处理科干员算上他自己在内总共九个人，每一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好手，如果对方只是普通的劫机者的话，这群人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他们制服。
　　当前，前提是这群人是“普通的劫机者”。
　　林启明心里也很清楚，这种概率近乎无限接近于零。
　　虽然方舟的暗处一直都隐藏着一些反对组织，但是这些组织里最激进的那几个也干不出劫机这种事儿来，如果换做他们，最多也就是在机场的卫生间里的装炸弹……至于派出一批“专业级”人员来将整个机组都给掉包的事，根本不可能发生。
　　这群劫机者有着很明显的目的性……他们想要将诺里森博士的研究小组带到荒野上的某个地方去——据点在荒野之上，选定的目标又是研究院的成员，这群劫机者的身份差不多已经呼之欲出了。
　　林启明深吸了一口气，将两把手枪的中一把，换上了满满一个弹匣的活性子弹。
　　就在他打算把消息发给行动小组的其他成员之时，卫生间的门外却是突然传来一阵敲击的声音。
　　“林先生？林先生你在里面吗？”是空姐“海伦”的声音，林启明连忙将手枪藏了起来。
　　“呃……啊，我在，有什么事吗？”
　　“您在里面已经呆了很长一段时间了，请问是出现了什么问题吗？有什么我可以帮到您的吗？”“海伦”又问道。
　　显然，对方已经察觉到了异常。
　　“没什么，只是有点拉肚子。”林启明摁了两下马桶的冲水键，然后又打开水龙头故意把自己的双手弄湿，这才打开了卫生间的门。
　　然而，在开门的一瞬间，他就知道坏事了——“海伦”的眼睛越过他的肩膀，停留在了卫生间的舷窗上面。
　　虽然林启明已经将气密胶圈恢复原位，但是被撬过的痕迹是没法复原的，除非换上一个全新的胶圈。
　　在两人视线交错的那一瞬间，眼神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空姐“海伦”没有犹豫，直接把手伸进了短裙，抽出了一柄浅灰色的匕首来——这柄匕首是高强度陶瓷制成的，通体没有用到半点金属，不会被金属检测器所发现……至于影像安检仪，在林启明的印象里，他们抵达永安港的时候，机场门口的影像安检仪似乎正好出现了故障，几名技术人员正在拆开来检修。
　　现在想起来，那根本就不是故障，而是人为破坏！
　　林启明用左手格开了“海伦”的攻击，陶瓷匕首划开了他的制服袖子，却没能破开穿在制服里面的内衬软胄，于此同时，林启明已经抽出了腰间的手枪，将枪口抵在了“海伦”腹部，连连扣下了扳机！
　　“噗——噗噗——”
　　子弹射入人体的闷响传来，绸缎质地的套裙很快便被洇染出来的鲜血给染成了深褐色，“海伦”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几步，抬起头，一脸怨憎地盯着林启明。
　　下一秒，几根细小的粉色肉质触须便从她的鼻孔和耳朵里钻了出来，她张开嘴，开始呕吐，一大堆混着血污的腐烂的内脏碎片洒落在了地上，一股腥臭的气味瞬间在卫生间的门口弥漫了开来。
　　随后，更多更粗更长的触手从她的喉咙里涌了出来，这些触手彼此纠缠、挥舞，将那张精致的樱桃小嘴一直撕裂到了耳根的位置。
　　“果然！”
　　林启明心中一凛，但所幸他早有准备，立马将手中的武器换成了另一把枪，将三枚特制的活性弹药的送入了“海伦”的体内。
　　危机处理科配发的活性弹药都是十六倍标准剂量的“加强型”，就算没有命中核心，三发子弹所蕴含的毒性也完全足以杀死一头急变期的侵蚀之种。
　　那些从“海伦”七窍中钻出来的触手都僵住了，随后便开始迅速腐败化脓。
　　林启明接住了扑倒下来的尸体，将其拖进了卫生间里。
　　危机处理科其他的干员也都配备了活性弹药，杀死侵蚀之种对他们来说不是难事，但难就难在要同时保护上飞机上的研究员们和飞机本身……而此时此刻，飞机的控制权依旧握在这群劫机者的手中。
　　机组人员总计三十七人，如果这三十七个人每一个都是侵蚀之种的容器，那情况就相当棘手了。
　　尤其是那些坐在头等舱里的空姐，如果不能在她们察觉到危机之前同时将剩下六名空姐击毙的话，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研究员就危险了。


第五百九十章 空中奇袭（上）
　　……
　　亚古纳可托尔，核心动力室，前线补给基地。
　　“怎么回事？研究院专家乘坐的运输机偏离航向？”柯岚对着屏幕里参与远程会议的另外几个人质问道。
　　“根据我们的判断，运输机大概率遭遇了劫持。”施罗德一脸严肃地说道，“情况不容乐观。”
　　“负责护送这批专家的小队是谁带队的？”柯岚又问道。
　　“是林启明。”一个熟悉的名字从施罗德嘴里说了出来。
　　“我记得这消息只有你、林启明还有研究院内教授级别的人才有权限查看……话说，现在研究院里幸存的教授有几名？”
　　“总计六名，除了在飞机上诺里森博士之外，其他五名教授已经被我们控制起来了。”施罗德说道，“但我基本可以肯定，消息不是他们那边泄漏出去的。”
　　“但除了我们，知道这个消息的还有另一伙人……”施罗德又说道。
　　“别……别盯着我看啊！”叶言一下子慌了起来，连连摆手道，“虽然运输机是我们叶氏提供的，但我可以保证，无论是港口和机场的工作人员还是机组人员，都压根不知道任务的内容和乘客的身份……他们只知道是要护送一批昂贵的设备到亚古纳可托尔去，别的信息全部都是保密的！”
　　“你确定？”施罗德的语气很是狐疑。
　　“我确定！唯一知道这件事的人就是负责进行接洽的人了，那人是我二叔，他不可能是异端教派的人。”叶言信誓旦旦地说道。
　　叶言的二叔柯岚也曾有过几次接触，此人在叶家内部有着极高的地位和威信，几乎和家主平起平坐，如果连他这样的角色都是异端教派安插的棋子的话，那整个叶家估计都和异端教派脱不了干系了。
　　如果放在一般的电视剧或者小说里，叶言的这个二叔或许会因为不甘于只当一个二把手，从而选择和异端教派这样的外部势力“合作”，但问题就在于叶家的继承制度采取的是在所有嫡系子弟里选取最优秀的人来担任下一任家主，而叶家这一代的年轻人里最优秀的并不是叶言，而是叶言的堂哥——也就是他二叔的儿子。
　　叶言曾多次在公开场合明言过他对当家主没有任何兴趣，他更喜欢当一个纨绔大少而不是整天在办公室里批阅那些根本批不完的文件卷宗，他的堂哥成为叶家下一任家主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从这一点来看，叶言的二叔完全没有背叛的动机和理由。
　　“话说，叶言你们那边能联系上这架大力神运输机吗？”柯岚问道。
　　“联系不上，运输机那边单方面切断了通讯。”叶言叹了口气，“机组人员的名单我已经发给你们了……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哪些人才是叛徒。”
　　“飞机在不落地的情况下，营救行动的难度很高……我们必须最好最坏的打算。”施罗德说道。
　　“什么是最坏的打算？”叶言脸上的肥肉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击落飞机——就算杀死这些专家，也好过让他们落入到异端教派的手中。”施罗德脸上的表情很是决绝。
　　“那是万不得已的选择，在这之前，还是先想办法组织营救行动吧。”柯岚说道。
　　“柯岚你有什么想法你尽管说，只要是我们叶家能做到的，一定全力配合。”叶言立马附和道。
　　他可不希望事情真的发展到那一步——一架大力神运输机的损失对叶家来说估计连毛毛雨都算不上，但飞机上那些人的命……那份责任可就不是叶家能担得起的了……虽然叶氏财团在普通人看来是一尊不可撼动的庞然大物，但只有他们自己才清楚，如果不死船员会的人想要清洗叶家，叶家连反抗的机会都不会有。
　　“我刚刚翻看了一下你发过来的机组人员名单，我总觉得……就算异端教派要在叶氏财团安插棋子，也不可能整个机组人员都是他们的人……更何况，这次行动是临时决定的，那架大力神运输机也是凑巧有空，如果正好撞上一整个机组都是内鬼的情况，我觉得都可以去买彩票了。”
　　柯岚顿了顿，继续说道：“不，就算买彩票都没这么离谱的事情，毕竟这就相当于奖池总共就五百万的彩票你中了一个亿——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机场。”施罗德突然说道，“联系机场的控制台，让他们排场整个机场的监控设备，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另外，把今天永安港所有进出人员的名单都调出来。”
　　“好、好的！”叶言应道。
　　“施罗德科长，你是怀疑有人潜入机场，混了飞机？”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安全局与会代表开口道。
　　“不是有人混上了飞机，我认为……机组人员被掉包了。”施罗德一字一顿地说道。
　　“掉包？这些机组人员彼此之间应该都很熟悉吧？如果有陌生人混进去的话，应该第一时间就会被认出来吧？”安全局的代表疑惑道。
　　“那假设整个机组人员……全部都被掉包了呢？每天进出空港的飞机和空舰那么多，机场的地勤人员可不一定认识每一班机组成员。”施罗德道。
　　没等安全局的那个人再说什么，在画面里短暂消失了几分钟的叶言就匆匆地跑了回来，说道：“检查结果出来了！永安港外围有六个摄像头被人为破坏了，监控室里的电脑也发现被人植入了木马，另外，机场一楼的卫生间和更衣室的摄像头也全部被破坏了，四号闸门和五号闸门的安检设备则是出现了莫名的故障！”
　　“进出人员名单呢？”
　　“一时间还没有理清，今天刚刚被亚古纳可托尔送过物资，进出永安港的人流量没有一万也有八千……等会！刚刚机场传来消息说，有三个人失踪了，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
　　“三个人？哪三个人？”柯岚追问道。
　　“两名是机场的保安，还有一名是机场请来的‘给排水工程师’……”
　　“给排水工程师？怎么，机场的排水管道也出现故障了？”施罗德问道，“难道这些是从管道系统潜入机场的？”
　　“是管道内的自律型清疏机器人在轨道上卡死了，然后检修机器人好像也卡死了，才不得不启动人工排障程序……但是这名叫做吉米·加里根的工程师在进入机场之后没多久就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跑去了哪里。”
　　“难道这个吉米·加里根就是异端教派的……”安全局的那位话还没有说完，叶言就打断了他：“那个，吉米·加里根进入机场的时候，运输机已经飞离永安港了……”
　　“这个吉米是来检修地下排水管道的吧？”柯岚突然问道。
　　“对。”叶言点了点头。
　　“地下排水管道的入口在哪里？”柯岚又问道。
　　“入口应该有好几处……但常用的几个入口，不是在水房就是在卫生间吧……”
　　“你刚刚是不是说卫生间和更衣室的摄像头都被破坏了？赶紧，现在组织一队人，到摄像头被破坏的卫生间去，从那边的入口进入地下管道！下面肯定有东西！”
　　“我立马让人去办！”
　　“现在这架运输机到哪个位置了？”柯岚又看向了那名安全局代表，问道。
　　“方舟正北方1100千米处，目前还在继续向北飞行，第一舰队已经派出了两支战斗机编队前往拦截……可是，对方根本就不理会战斗机发出的警告。”安全局代表苦着脸说道，“但没有得到上面的许可之前，我们又不可能对他们开火……”
　　上面的许可，自然就是指的不死船员会——在不死船员会点头之前，无论是危机处理科还是安全局，都无权击落这架大力神运输机。
　　“就没有别的办法能让飞机停下来吗？”
　　“有人提出了破坏飞机发动机，然后用飞行机甲强行拖拽运输机的方案……但是我们不敢保证，在飞机失去动力之后，劫机者会不会采用极端行为……比如，杀死人质……”
　　“但这不失为一种解决方案。”施罗德接话道，“如果林启明他还没死的话，借助我们在外部制造出来的混乱，他应该有办法从飞机内部解决问题。”
　　“前提是劫机者的实力在危机处理科的干员之下……但从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劫机者十有八九就异端教派的成员，那就肯定少不了寄生有侵蚀之种的容器……甚至，不排除有黑衣主教的存在。”柯岚沉吟道。
　　“一名黑衣主教，足以消灭林副科长的整个小队。”安全局的那位代表也是一脸凝重地说道，“我们不能将希望寄托在一名目前连生死都还未定的人身上。”
　　“施罗德科长，有联系到林启明吗？”柯岚继续问道。
　　施罗德摇了摇头：“运输机开启了屏蔽装置，他们携带的个人通讯设备都已经失效了。”
　　就在这时，叶言再一次回到了屏幕前，看他那副气喘吁吁的模样，显然是一路狂奔回来的。
　　“柯——柯柯柯柯岚！你……你你你的猜测是对的！我、我让人去检查了地下排水系统——尸体！下面有尸体！我们在管理发现了大量的尸体！”
　　“谁的尸体？”柯岚、施罗德以及安全局代表的神色顿时一紧，问道。
　　“那个叫吉米的工程师，还有机组人员的尸体……整个B班的机组人员都被杀害了！”叶言上气不接下气地嚷道。
　　“也就是说……现在的运输机上，整个机组，都是由劫机者伪装的。”施罗德沉声道，“就算其中没有黑衣主教存在，以林启明他们小队的战力，恐怕也不容乐观……更何况，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劫机者有着绝对的主动权……”
　　“那怎么办？向……上面申请……”安全局的代表说到一半就没有再说下去了，他口中的“申请”，自然是申请的行动许可——而需要不死船员会才能批准的行动，必然是那种会出现大规模伤亡的行动。
　　有很大可能，最后他们得到的会是一架飞机的残骸和几十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这样吧，我来执行营救行动。”柯岚说着，突然站起身来。
　　“你去……你怎么去？”施罗德愣了一下，问道。
　　“当然是搭乘零号舰队的高速战斗机咯，我又不会飞。”柯岚笑了笑，说道，“以战斗机的速度，应该能在运输机飞过白脊山脉之前追上他们。”
　　“那然后呢？你要怎么做？”安全局的代表也是一脸疑惑地看着柯岚，“一号舰队的战斗机编队就一路跟在运输机后面，可同样拿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当然是跳到飞机上，然后把里面的劫机者给干掉咯。”
　　“？？”
　　……
　　……
　　而此时此刻，A－136号“大力神”运输机上，手持双枪的林启明正蹲在洗手间外面的过道上，借着一辆存放清洁工具的推车作为掩护，小心翼翼地探头观察着机舱里的情况。
　　头等舱里还有六名“空姐”，两名坐在靠近自己这一侧的座位，另外三名则是在靠近驾驶舱的一侧。而八名危机处理科的干员则是分散在头等舱的各个角落里，如果自己现在跳出去射击并且对部下发布命令的话，应该可以配合部下在第一时间击杀这些“空姐”并且控制住头等舱——但问题就在于，自己的部下可以击杀空姐，但没法击杀掉她们体内潜伏着的怪物。
　　虽然每一名干员都携带了活性弹药，但枪膛和弹匣装的却还是常规弹药，就连林启明自己都是觉察到异常之后才更换的弹匣。
　　得先让部下们把活性弹药准备好才行……林启明看了一眼自己的通讯设备，飞机上的信号屏蔽装置已经打开了，想要把这个消息传达给部下，就只能他自己去说才行。
　　可现在自己出去的话，消失的“海伦”必然会引起其他“空姐”的注意，说不定对方反而会率先发难。
　　再加上驾驶舱和货舱也有他们的人，一旦爆发战斗，头等舱将会受到前后夹击，处于一个非常不利的态势。
　　这些人虽然没有枪械，但他们体内的“侵蚀之种”却是一股林启明无法忽视的战力，尤其是在飞机这种狭窄紧凑的空间内……在不能拉开距离的情况下，就算他们持有活性弹药，也很难占据到优势。
　　而且，林启明也不能在这个地方蹲太久，否则同样会引起那些“空姐”的注意——毕竟，如果自己已经被“海伦”给干掉了的话，藏匿一具尸体并不用花费太多的时间。
　　不能拖下去了，必须得赶紧做出决断！


第五百九十一章 空中奇袭（中）
　　林启明思索再三，最后还是收起了强，大步走了出去。
　　他在赌，赌其他的“空姐”没有注意到自己和“海伦”之间的交集，也只有这样，他才来得及通知其他干员，把弹匣里的弹药换成活性子弹。
　　然而，他刚刚走进头等舱，另外一名“空姐”就迎了上来，开口问道：“林先生，您有看到海伦吗？”
　　“海伦？是刚刚那个漂亮姑娘吗？”林启明心中一紧，但表面上依旧强作镇定，淡然地回答道，“我没看到。”
　　他本来想说“海伦进了女卫生间，可能在上厕所吧”，但想了想还是觉得直接回答没看到比较好——反正前后也存在着一个时间差，如果对方新生疑惑去卫生间去寻找“海伦”的话，反倒是给了林启明一个通知部下的机会。
　　“她刚刚去卫生间找您了，您真的没看到她吗？”那名空姐的表情渐渐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
　　“我真没看到……可能她找错地方了，这间卫生间的抽水马桶坏了，我去是靠近货舱那边上的厕所，一来一回，她或许和我错开了也说不定……”林启明努力地编造着理由……然而，这些话说出来就连他自己的觉得离谱，更别提本来就已经对他产生怀疑的“空姐”了。
　　“真的吗……”那名空姐突然愣住了，直勾勾地盯着林启明的腰间——林启明这才注意到，在自己制服的下摆处，竟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血迹。
　　“糟！”林启明心中暗叹一声，装着活性子弹的手枪已经落到了手中，顶在了那名空姐的小腹处，低声喝道：“别出声！”
　　然而这名空姐并没有就范，而是直接伸手抓向了枪管，同时大声喊道：“为了伟大神明！”——这群劫机者本来就已经做好了为“信仰”而献身的准备，更何况作为侵蚀之种的容器，他们剩余的寿命已经屈指可数，用死亡来作为威胁，对这些人根本没有半点作用。
　　林启明只能扣动扳机，而他在开枪的同时也大喊到：“机组人员都是敌人！他们体内寄生有侵蚀之种！一组火力压制！二组更换活性弹药！”
　　那名“空姐”体内的侵蚀之种甚至还没有来得及进入急变期，射入体内的活性弹药就已经将它杀死了，但是，另外那些危机处理科的干员，反应就没有这么快了……
　　当一组的干员们将武器掏出来的时候，另外五名“空姐”已经掏出藏在身上的武器扑了上去，两名距离靠得比较近的干员的喉咙直接就被划开了，从颈动脉里飙射出来的鲜血喷洒得到处都是。
　　单论身体素质，被侵蚀之种寄生的人类，力量、速度等属性大概能达到四到五级强化人的水准，哪怕她们没有接受过正规的格斗训练，在近身战斗中，也完全可以凭借“属性优势”压制住这些危机处理科的普通干员。
　　这两名偷袭得手的“空姐”顺手抄起了牺牲干员的武器，借助座椅为掩护，朝着林启明的方向就是一通扫射，好在此行危机处理科干员们携带的武器都是使用九毫米手枪弹的自动手枪或是微冲，贯穿性不是很好，林启明直接将击毙的那名“空姐”拦在身前，挡下了大部分的子弹。
　　只有一枚子弹擦着他的右腿飞过，在内衬软胄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另外三名“空姐”的运气比较差——或者说是距离比较远，她们在扑向危机处理科的干员过程之中就已经被对方先手击毙。而她们体内的侵蚀之种还没能破体而出，就立马被换好子弹的二组干员给补了刀。
　　局面一下子变成了七对二，而且成功地和对方拉开了距离，对于林启明来说，这应该可以算是一个理想的局面。
　　与此同时，他还注意到了一件事：那两名抢到枪的“空姐”在朝自己射击的时候，明显避开了位于头等舱中央处的研究员们……很显然，不到万不得已，她们是不会选择“撕票”的。
　　毕竟，她们这趟劫机行动的主要目标，便是这些身价金贵的研究人员，如果这些人死了，那她们的任务也就宣告失败了。
　　同样，对于方舟这边来说，如果没能将研究员们救出来，就算全歼了劫机者，也算不上胜利。
　　这是一个双输的结局，双方都在尽可能地避免这种结局。
　　“所有研究员，都蹲下！趴在座位上，不要动！不要探出头来看也不要出声！”林启明喊道，“不要参与到战斗中来，危机处理科会尽力保障你们的人身安全！”
　　他抬起手，用那把装着普通子弹的手枪朝着两名“空姐”藏身的座位开了几枪，但九毫米口径的手枪根本没法击穿金属材质的椅背，只能在表面的聚合物外壳上留下几个不起眼的枪眼。
　　“把舱门关起来，锁死，不要让外面的敌人进来！记住，整个机组，所有人，都是敌人！”林启明又喊道——劫机者大部分都聚集在货舱那边，如果让这群人进入头等舱，危机处理科好不容易得到的优势便会瞬间转换成劣势。
　　两名干员立马起身扑向了通往货舱的舱门，可与此同时那两个“空姐”却是将枪口探了出来，朝着舱门的方向一通乱扫。
　　这两名干员身上都穿着防弹衣，但防弹衣只能保护躯干的部位——其中一人运气比较好，只是大腿和屁股上挨了几枪，摔倒在了地上，另一个比较倒霉的家伙就被一发子弹穿喉而过，当场暴毙。
　　“你们火力压制，我去关门！”林启明将那个受伤的干员拉到了座椅后面，然后自己冲了出去。
　　他低着头，用双臂护着面部，快步冲到了舱门前。
　　子弹同样也打在了他的身上，但全都被内衬软胄给挡了下来，充其量就相当于是一名职业级拳击手狠狠地往他身上揍了几拳而已。
　　对于身为强化人的林启明来说，这几“拳”顶多就是让身体产生一点硬直而已，连小伤都算不上。
　　只可惜这种全身式的内衬软胄造价高昂，而且性价比极低（一件的生产价格足以买下半台小型护盾发生器，但其防御力只能用来挡手枪弹和利器的切割，唯一的优点就是轻便，所以产量极小。），所以哪怕是危机处理科也只有队长级以上的成员才有资格配备。
　　在关上舱门的那一瞬间，林启明正好看到一群人从货舱通道里冲了出来，好在这些人还没有冲到近前，他就已经拉下了把手，将舱门给锁死了。
　　大力神运输机的舱门质量还算可以，如果没有激光切割器的话，仅凭暴力还是很难将其破拆的。
　　林启明略微松了口气，就地一滚，闪回到了座椅后面。
　　至于驾驶舱那一侧的舱门，他倒是不太担心——驾驶舱里总共就两个人，最多只能分出一个人过来支援头等舱。而且，驾驶舱和头等舱之间那条通道几乎没有什么遮蔽物，只需要一把枪就可以十分轻松地将通道口封锁起来。
　　“有投掷物吗？”林启明低声向不远处的一名手下问道。
　　那名干员苦着脸摇了摇头，说道：“副科长，这种任务谁会带投掷物啊？就算是非致命性投掷物……在这种封闭空间里，我们也没法用啊。”
　　这名干员的意思林启明也清楚，像震撼弹这种东西，在这个距离下，他们同样也会受到影响，烟雾弹也是一样，在没有热成像瞄具的情况下，只会给对面创造浑水摸鱼的机会。
　　“要不这样，我们几个人轮流用火力压制，然后交替前进，在绕到转角口的时候几个人同时暴起，用常规子弹和活性子弹对掩体后敌人进行射击——她们只有两个人，应该是没法露头反击的。”一名干员说道。
　　“但她们的枪法很好，显然不是一般的异端教派成员。”另一名干员连连摇头，“刚才那几枪你们也都看到了，她们没有探出头来，甚至连手都没有从掩体后暴露，仅仅只是露出了一个枪口，就能把舱门口的那片区域给封锁住——能做到这种程度，对枪械的熟练程度和空间感的要求是很高的，就算是安全局的那帮外勤特工，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按照你的计划，冲在最前面的兄弟恐怕会被直接打成筛子。”
　　“用这个！”林启明环视了一圈四周，突然眼前一亮，一把将停在墙边的手推车拉了过来。
　　这是先前那个“海伦”用过的推车，推车通体都是金属材料制成的，内部还有着厚实的保温柜和消毒柜，防弹性能简直一流，别说九毫米口径的手枪弹了，就算零一式步枪的十毫米全威力弹，都不一定能射穿这辆推车。
　　“你来负责推车，记得蹲着身子前进，别把脑袋露出来。”林启明点了一名干员，“我就跟在你的后面，其他人，负责火力压制。”
　　“明白！”那名干员点了点头，借助座椅的掩护，矮身钻了过来，抓住了推车的扶手。
　　“走！”林启明一声令下，他便以蹲姿推着推车，开始沿着座椅中间的过道缓缓前进。
　　林启明则是弓着腰，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
　　就在推车即将抵达两名“空姐”藏身的那一排座椅之时，林启明一把将前面那名干员按到在地，然后从他头顶跃了过去，双手持枪，对着那排座椅后方连连扣动扳机！
　　惨叫声和枪声混做一团，跳出去的林启明身上也挨了不少枪，但好在大多都被那件软胄挡了下来，唯一伤到他的一枪也不过是在他的脸颊上蹭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而已。
　　至于那两名“空姐”，则是身中十几枪，连带着体内的“侵蚀之种”一起被当场击毙。
　　林启明甚至在站定之后，还用那把装了活性子弹的枪给每人都补了两枪。
　　如此一来，头等舱算是彻底被清空了。
　　“你们两个，过来守住前往驾驶舱的通道，你去帮受伤的人处理伤口。”林启明在给部下简单地分配了一下任务之后，便匆匆跑向了头等舱的另一头——那帮从货舱方向赶来的劫机者之前还在不停地砸门，但就在几秒钟，砸门的声音却是停了下来，这让林启明心中升起了一股不妙的预感。
　　他探头往舷窗处望了一眼，只见几名穿着机组后勤人员制服的家伙，正在将一台白色的机械缓缓地推向舱门。这台机械有着一个沉重的基座，基座上方则是一条可以自动活动的万向机械臂，在机械臂的前端，装着一个像是枪管一样的发射装置。
　　而跟着这台设备后面的，还有着一台一人多高的冷却装置——虽然林启明不认识这台设备的名字，但那台冷却装置他还是认得的，能用到这种装置的设备……
　　他连忙翻看了一下携带设备的清单，赫然发现清单上一件名叫“激光解剖刀”的设备，造型和这群劫机者推过来的这玩意一模一样！
　　激光解剖刀，顾名思义，就是一种激光发射装置，虽然在用作解剖作业时，激光的输出功率会被控制在一个很小的范围之内，但如果将限制器解除的话，这玩意的威力绝对不亚于战斗机上安装的集束式激光武器！
　　毕竟，这玩意本来要对付的目标，可是那种连反器材武器都打不穿的皮糙肉厚的土著生物……
　　这群劫机者……他们想用这台激光解剖刀来切门！
　　尽管头等舱内还在开着空调，温度也控制在宜人的二十五摄氏度，但林启明的后背还是瞬间被冷汗所打湿了……如果这群人把舱门给切开的话，仅凭这几排座椅的掩护，根本阻挡不了他们的进攻。
　　更何况，危机处理科干员们身上携带的活性子弹也已经所剩不多了，几个人加在一起最多还剩下不到一百发活性弹药，而剩余的机组人员则是还有三十多人。
　　杀死一头侵蚀之种需要至少三发活性弹药，一百发子弹对付三十多具“容器”，他们必须得做到弹无虚发才行……如果有人脱靶，最后他们就将面对一头甚至数头用常规子弹根本无法杀死的怪物。


第五百九十二章 空中奇袭（下）
　　必须得想办法破坏掉这台激光解剖刀才行！
　　激光解剖刀自身作为一台高精度科研设备，其本身——尤其是激光发射部件，其实是十分脆弱的，想要砸烂它并不用花费多大力气。
　　但问题就在于，在不打开舱门的情况下，林启明他们要如何才能破坏掉外面的激光解剖刀呢？
　　林启明的第一反应就是舱门上的舷窗——这块舷窗玻璃是用膨胀螺栓固定在舱门上的，比起一体成型的舱门铸件，这块玻璃可是说是整扇门上唯一的“薄弱点”，以林启明小队持有的装备，完全可以赶在外面那群劫机者把激光解剖刀调试好之前将其拆卸下来。
　　然后他们只需要通过这个窗口朝着外面开枪，就可以轻而易举地破坏掉近在咫尺的激光解剖刀。
　　但转念一想，林启明又立马否决了这个想法。
　　舱门上的舷窗形状是一个接近长方形的椭圆，高约二十五公分，宽则是不到二十公分，比起机身上连接外部的舷窗要小了将近一倍。
　　这么小的口子，就算是那些练过“缩骨功”的家伙都不一定能钻得过来，更别提外面那群劫机者了。
　　但人钻不过来，并不意味着他们体内的“侵蚀之种”钻不过来——侵蚀之种的本体是一种类似于章鱼那样的软体生物，根据研究院的实验记录，一头体积重量和成年男子相当的成熟期侵蚀之种，可以轻轻松松地穿过碗口大小的管道，唯一能够限制它们“形变”程度的，就只有体内那颗硬质的“核”的直径罢了。
　　而像刚刚从急变期进入到成熟期的侵蚀之种，“核”的大小就和一颗鸡蛋差不多，以这个舷窗的大小，足以让十几头侵蚀之种同时钻进来。
　　林启明他们的火力完全不足以应对十几头侵蚀之种发动的攻击，这脆弱的防线将会在一瞬间崩溃。
　　如果他们现在卸掉舷窗玻璃，反倒是在给这群劫机者提供便利。
　　这个办法行不通。
　　林启明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头等舱里弥漫着血腥味的空气，大脑飞速运转着——他猛然意识到，自己似乎陷入了一个误区。
　　他不该去想着怎么堵截货舱方向的劫机者，就算成功地将他们拒之门外，也只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就算他们能坚守住头等舱，飞机外的救援部队也不一定能把他们给安全地救出来。
　　想要彻底解决劫机事件，就应该先想办法将飞机的控制权给夺回来才对！
　　位于飞机内部的他们，才是整个救援行动的关键……他们具备着外部救援人员所不具备的优势。
　　现在他们已经控制住了头等舱，将驾驶舱和货舱分隔了开来，尽管这个分隔只是暂时的，但这段时间里，也足以他们做很多事情了。
　　而驾驶舱那边，就只有两名伪装者驾驶员的劫持者而已，无论是战力还是人数，危机处理科这边都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林启明忍不住想抽自己的一个耳刮子——大概是这几天连续高强度加班，把脑子给加坏了，居然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没想明白……从一开始，自己就应该把重点放在飞机的控制权上才对！
　　“两组留守头等舱，如果货舱方向被攻破，尽可能拖延时间！一组，跟我来，我们去把驾驶舱抢回来！”林启明大声道。
　　……
　　……
　　“报告长官，雷达发现目标了，就在我们正下方。”驾驶战斗机的人，正是柯岚的老熟人、先前那艘运输机上两个被牵连到丑闻事件里的飞行员之一。此刻，他正双手紧握着飞机的操纵杆，紧紧地盯着正前方的雷达画面，一点一点地将飞机的高度压低。
　　在整个零号舰队里，他的驾驶技术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了，要不然，也轮不到他来给柯岚这样的“重要人物”开飞机。
　　“我也看到了。”柯岚站在副驾驶座上，双手撑着驾驶舱的舱盖，把脸紧贴在机舱玻璃，往下望去，“已经很近了，目视距离大约不到三百米。”
　　“根据第一舰队派出的战斗机编队发过来的消息，目标一直在朝正北方向飞行，没有改变过航向。”飞行员上尉说道。
　　“其实我倒是挺想追下去的，说不定能找到一个异端教派的重要据点……不过就怕对方早有准备，到时候想救人，估计就难了。”柯岚说道。
　　“其实现在这种情况下想救人也挺难的……”飞行员上尉小声嘟哝道。
　　“保持和目标一致的航向，尽可能将距离拉近，另外通知跟在后面的第一舰队战斗机编队，让他们随时准备接应。”柯岚看了一眼正下方的地貌，下面是一片广阔的平原——按照他的计划，最坏的设想就是在和劫机者的打斗中将运输机彻底破坏掉，这样一来，飞机上的研究员们就只能被迫跳伞逃生。要是落在平原上那还好说，要是再往前飞一段距离，进入白脊山脉和永霜山脉的交际处之后，搜救难度就将大大增加了。
　　“相对距离，一百七十米，相对速度，零。”飞行员上尉说道，“对方的雷达应该也已经发现我们了，但他们似乎没有采取任何应对措施。”
　　“大概是手里握着重要人质，觉得我们不会攻击他们，所以有恃无恐吧。”柯岚说道，“还能再靠近一点吗？”
　　“我试试。”飞行员上尉点了点头，小幅度地轻压手中的操纵杆，控制着战斗机不断地贴近下方的大力神运输机。
　　“相对距离，二十五米，二十三米，二十米……相对速度，零……不能再靠近了，现在这个距离，只要我和对方驾驶员谁的手稍微抖一下，两架飞机就会直接撞在一起了。”
　　“我记得特技表演的时候，飞行编队的间距最小不是只有几米的吗？”柯岚问道。
　　“长官……你也知道那是特技表演啊，那些飞行员，彼此之间都做了几十年搭档了，队员对他们来说，简直比自己的左右手还值得信赖……而下面那架飞机驾驶员，我连他有没有拿到正规的飞行执照我都不清楚，我是绝对不敢去冒这个险的。”
　　飞行员上尉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要是驾驶下面那架运输机的是梅萨那个家伙，我就敢贴到五米以内的距离。”
　　他口中的梅萨，指的便是当初运输机副驾驶座上的那名中尉飞行员，算上在零号舰队的这段时间，两人正好搭档了十年整。
　　“十六米……这已经是我能及时反应过来进行避让的极限距离了。”飞行员上尉说道，“长官你真的打算就这么……跳帮？”
　　“嗯。”柯岚拍了拍飞行员的肩膀，“做好准备，我要打开舱盖了。”
　　“明白。”飞行员上尉抓过氧气面罩扣在了自己脸上，抬起左手对柯岚比了个大拇指。
　　紧接着，柯岚便掀开了驾驶舱的舱盖。
　　一股强劲气流顿时扑面而来，抽打在掀起的舱盖上不断地发出清脆的声响。柯岚紧紧地抓着驾驶舱边缘的拉环，以防整个人都被这股强劲的气流给拉扯出去。
　　像这种高空、而且还是在高速飞行的过程中进行“跳帮”，柯岚并不是第一次……但在这一次之前，他都是在电脑游戏里完成的这个操作……
　　即便是在虚拟的游戏里，这种高难度的操作也不是每次都能百分百完成的。
　　柯岚敢这样做的底气就在于哪怕他跳帮失手了，这个高度他也能依靠活体甲胄再复刻一次“硬着陆”，除非他跳下去的一瞬间直接撞进了运输机的吸气口里，那就只能试试看是活性甲胄的强度更高，还是运输机吸气口里高速旋转的合金叶片强度更高了……
　　“三、二、一。”
　　柯岚在心中默念了三个数，然后纵身一跃！
　　在他离开战斗机驾驶舱的一瞬间，无数鲜红的血液便已经从他身上的各个毛孔里钻了出来，转眼间就在他的体表形成了一套造型诡异的盔甲。
　　……
　　……
　　“大力神”运输机，内部，头等舱。
　　林启明带着人正打算突袭驾驶舱，突然听到飞机上方传来了“咣”地一声巨响，伴随着这声巨响，整架“大力神”运输机似乎都轻轻晃动了一下。
　　“怎么回事？”林启明愣了一下，抬头向飞机顶部看去。
　　“副科长……该不会……该不会是上面的人已经决定了，准备把我们给击落吧？”一名危机处理科的干员一脸担忧地说道。
　　“不会。”林启明摇了摇头，“如果上面决定击落这架飞机，我们现在估计已经坠毁了。”
　　林启明是很清楚方舟主力舰队现役战斗机的火力配置的，那种集束激光炮，只需要一发，就可以让这种没有配备能量护盾的运输机解体——大力神虽然被叫做“重型运输机”，但这个重型指的是它那强大的运力，而并不意味着这玩意有着多么厚重的装甲。
　　“我感觉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飞机上面。”另一名比较年长、经验也比较丰富的危机处理科干员说道，“听声音，撞击的位置，似乎是在货舱方向。”
　　“货舱方向……”林启明心中一紧，尽管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做的事情就是抓紧时间，赶在头等舱舱门被切开之前占领驾驶舱，但不知道为什么，内心却总有一种难以抑制的冲动，想让他去一探究竟。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声巨响，很可能就是破局的关键……而他的直觉向来都很准。
　　“你来带队，突入驾驶舱之后，无论对方是否采取抵抗，都一律击毙。记得使用活性弹药补枪，不用节约子弹。”林启明拍了拍那名年长的干员，说道。
　　“副科长那你呢？”
　　“我过去看看……”说着，林启明便起身向着货舱的方向跑去。
　　而等他赶到舱门前的时候，正好透过舷窗看到最后一名劫机者的死状——一条完全覆盖在血红色甲胄下的手臂从背后洞穿了那名劫机者的胸膛，锋利的尖爪攫住了一枚被包裹在血污和碎肉中的“核”。
　　下一秒，这只爪子就直接捏碎了这枚“核”，至于“核”内的那一滴鲜红如血液般的物质，则是被血色甲胄表面突然出现的几根细小触须给吸了个一干二净。
　　那些细小触须出现和消失的速度之快，以至于让林启明产生了幻觉——他完全不能确定，刚刚自己看到的东西，究竟是真实的，还是他脑海中臆想出来的。
　　胸膛被贯通的劫机者“噗通”一声倒在了地板上，显露出了那个站在他背后的身影。
　　那身造型诡异的血色甲胄，散发着浓郁的不祥气息，尽管林启明知道对方大概不是己方的敌人，但在本能的驱使下，他也只想离这具甲胄越远越好。
　　让他感觉畏惧和抗拒的并不是那个穿着这具甲胄的人，而是甲胄本身……
　　虽然他从没见过这东西，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件甲胄是活着的，是具有生命力的……虽然不知道它是如何被穿着者所驯服的，但如果这东西失控，那绝对会引发一场难以想象的灾难。
　　这件甲胄，危险等级甚至还要在SP级别的变异种之上。
　　“或许，也只有‘模因’的本体……或者洪荒种那样的存在，才能压制住它吧？”林启明如是想道。
　　当然，他如果目睹了那天柯岚穿着活体甲胄手撕炽天使的画面的话，恐怕就不会这么想了。
　　林启明是不知道活体甲胄存在的，更不知道它和柯岚之间的联系，至于那批亲眼见过柯岚这个状态的官兵，则是都被下达了最高级别的封口令，以确保消息不会外泄。
　　“你……是谁？”林启明双手紧握手枪，隔着舱门的门板瞄准了另一侧的“不速之客”，用有些干涩的声音问道。
　　“啊……是林副科长啊，好久不见。”血色甲胄抬起了手，对着舷窗挥动了一下。
　　尽管声音从甲胄内传出显得有些沉闷，但林启明对这个声音却并不陌生。
　　“柯、柯岚？！”


第五百九十三章 毕绍普
　　“是我是我……啊，忘了把面甲掀开了。”柯岚一边说着，一边收回了覆盖在脸部的面甲，将自己原本的脸给露了出来，“听说你们被劫持了，我就连忙赶过来了。”
　　“赶过来……你、你是怎么进来的？”林启明愣了一下，眼神下意识瞥向了头顶。
　　“跳帮啊。”柯岚随口答道。
　　“跳……跳帮？”林启明又是一愣，“是……是我理解中的那个跳帮吗？”
　　“那不然跳帮这个词还有什么别的解释吗？”柯岚耸了耸肩。
　　“那刚刚那声巨响？”
　　“是我砸出来的……说实话，这架运输机就像个皮薄馅大的包子一样，那么近的距离跳过来，冲击力照理来说应该不是很强才对，结果外壳还是被我直接给砸穿了，整个人都掉进了上层的备用货舱里……还好没砸到什么重要的设备。”柯岚说道。
　　作为一架重型运输机，“大力神”的内部结构是分为上中下三层的，头等舱、客舱和主要货舱在中间层，上层是用来存放各种杂物和应急用具的备用货舱，最底层是用来运输载具的载具舱——至于驾驶舱，则是被夹在中间层和上层之间，是一个完全独立的空间。
　　“你……你身体没事吧？”林启明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舱门——他并不怀疑对方身份的真实性……就算这个“柯岚”是假的，以他的能力，想要撕开这扇舱门也是分分钟的事，林启明等人根本无法阻止。
　　“应该没事吧。”柯岚试着活动了一下脖子和四肢的关节，血色甲胄便面的倒钩和棘刺彼此摩擦碰撞，顿时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反正骨头是没断。”
　　林启明：“……”
　　“话说，驾驶舱还在劫机者的控制之中吗？”柯岚问道。
　　“嗯。”林启明的表情恢复了严肃，点了点头，“我已经向驾驶舱那边派出了一个小组的干员，应该很快就可以把飞机的控制权夺回来。”
　　“恐怕没那么简单。”柯岚摇了摇头。
　　“为什么这么说？”林启明的面部微微抽搐了一下，他内心突然产生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我是从顶端备用货舱进入的飞机内部，一路杀下来，总共干掉了二十一名劫机者，再加上你这头等舱里的六名空姐……哦对了，刚刚好像瞥到卫生间里还有一具空姐的尸体，也是一具容器，她体内的侵蚀之种应该已经进入了急变期，有破体而出的征兆，但却在这个过程中被人给干掉了，是你做的吧？”
　　林启明点了点头，但脸上的神色却愈发凝重了起来。
　　“整个B班机组人员共计三十六人，为了保证人数上不出现偏差，劫机者至少也应该有三十六人才对。现在被我们干掉了二十八人，再除去驾驶舱里正在控制飞机的两位，还剩六个人……他们不见了。”柯岚说道，“你们在登机的时候，有注意到驾驶舱里有多少人吗？”
　　“没有。”林启明摇头道。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柯岚接着说道，“在上面的备用货舱里，我发现了很多里面垫着泡沫海绵的空箱子……虽然我无法确定，但我得说，这些箱子的内部空间，正好可以装下一个人。”
　　“也就是说……飞机上的劫机者人数，可能并不止三十六个人……不好，我得赶紧把第一组的人叫回来！”
　　就在这时，驾驶舱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密集的枪声！
　　虽然机组人员原则上是不准携带武器登机的，但哪怕是民用机，在驾驶舱的暗格总会塞几“盒”FMG9这样的折叠式冲锋枪，作为机组人员的自卫武器使用。
　　毕竟，这里是阿尔法星，不是地球，荒野上任何意外情况都有可能发生，完全不给机组人员配备武器那是不可能的……至于这类连防弹衣都打不穿的自卫武器在发生意外情况的时候能不能为机组人员提供帮助，那就说不好了。
　　“不对，这枪声不对！”林启明连连摇头道。
　　“我也听出来了，这不是九毫米冲锋枪的子弹……听上去至少有四支零一式突击步枪，还有一挺班组用轻机枪——这应该不是你们带的装备吧？”柯岚看向了林启明。
　　“不是。”林启明摇头道，“我们这趟任务都是轻装简行，没有带这种东西……一组……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枪声只持续了几秒钟便停息了下来，随后，驾驶舱的方向便再没有任何动静传来。
　　“你们看好这些研究员，我过去看看。”柯岚说完，便起身朝着头等舱和驾驶舱之间连接的通道走去。
　　头等舱虽然是在机头部分，但实际上距离驾驶舱还是有着将近三十米的直线距离，再加上里面来回曲折的构造，实际路程差不多有将近百米左右。
　　在这段空间内，能设置埋伏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柯岚并没有接林启明递过来的枪，孑身一人钻进了过道。
　　头等舱的另一端，是机组人员休息的地方，嵌入墙内的上下铺让过道两侧的狭窄空间得到了最大化的利用，几个拉杆箱横七竖八地躺在过道上，其中大半都被人用粗暴的手段给打开了，里面的女性私人物品散落得到处都是，柯岚甚至还能闻到空气中被打碎的香水瓶子所散发出的浓郁芳香。
　　柯岚瞥了两眼箱子里的东西，这应该是刚刚一组的干员路过顺手干的——毕竟整个机组的人都是劫机者，谁也不知道他们带的行李里会不会也藏着一些危险物品，检查一下也算是情理之中。
　　柯岚并没有在这种细枝末节的地方浪费太多的时间，他跨过了拉杆箱，继续朝前走去。
　　再往前，是一个专供机组人员使用的卫生间，柯岚本来是没打算进去的，但就在他从卫生间门口走过的时候，却听到了里面有着一个急促的心跳声。
　　在启动活性甲胄的状态下，柯岚的五感也会得到大幅度的增强，虽然听力不知道达到浅野昭那样的变态程度，但比起一般人来，也能算得上是极度敏锐了。
　　“里面有埋伏？是劫机者么？”
　　柯岚想了想，还是一脚踹开了卫生间的门，然后捡起了掉在地上的一只高跟鞋，丢了进去。
　　高跟鞋砸在了对面墙壁的镜子上，钢化玻璃材质的镜面顿时化作了无数黄豆大小的碎粒炸了开来，但即便如此，藏在卫生间里的人也没有采取任何应对措施。
　　只不过那个心跳声频率变得更加急促了。
　　“里面的人，出来。”柯岚冷声喝道。
　　没有回应。
　　柯岚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了进去，停在了最内侧的一间隔间前。
　　心跳声就是从这间隔间里传出来的。
　　利爪一挥，聚合物材质的隔间门都被切开了，一个蜷缩起来瑟瑟发抖的身影顿时暴露在了柯岚的眼前。
　　这是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女性，身上只穿着贴身内衣和一条裤袜，一头有些凌乱的栗色长卷发披散在肩头。她的双手，则是被人用自锁式的塑料扎带反捆在身后，手腕处甚至已经磨出了血泡。
　　一团像是短裤一样的东西被堵在了她的嘴里，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压根就不敢发出声音。
　　“你是……这架飞机上的机组人员？”柯岚记得很清楚，叶言在派人前往下水道清点尸体后，发现整个B班并没有全军覆没，有两个人的尸体并没有被找到——一个是这架飞机的机长劳伦斯，还有一个人则是空乘服务小组的陇川希美。
　　眼前这个被绑在卫生间里的年轻女性，从容貌和体征上，看应该是一个亚裔，柯岚心中一动，扯掉了塞在她嘴里的东西，问道：“你是不是陇川希美？”
　　谁知道这个女人不仅没有回答，反正紧紧地闭上了眼睛，整个人缩成了一团，低声地呜咽着。
　　柯岚顿时意识到，可能是自己现在的模样吓到对方了——单说视觉震慑力，活性甲胄还是挺强的，尤其是甲胄表面那密集的尖刺，让他现在看上去就像是某种未知的人形怪物一样。
　　他只得解除了上半身的甲胄，然后将这个女人一把从地上提了起来，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是方舟派来的救援人员，如果你是这架大力神运输机原本的机组人员，那请你乖乖配合我的行动——目前整架飞机都还处在危险之中，如果救援行动失败，我们就只能采取最终方案了。”
　　最终方案，自然就是指将飞机击落了，这一点，哪怕不解释对方应该也能听得懂。
　　在柯岚的搀扶下，这个女人才靠着隔间的墙壁勉强站住了脚，她稍稍睁开了眼，有些胆怯地看了柯岚一眼，在发现刚刚的“怪物”其实是个人类之后，这才松了口气，对柯岚点了点头道：“嗯……我是……陇川希美。”
　　“你是被那些劫机者的人关在这里的？”柯岚问道。
　　陇川希美又点了点头。
　　“虽然我很想知道整个机组是怎么被掉包的，但现在时间并不允许，那我就直接开门见山地问几个关键问题了。”柯岚抓着陇川希美的肩膀说道，“劫机者有多少人？他们中没有明显是头目的角色？这家飞机的机长劳伦斯是不是还活着？”
　　“我……我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陇川希美颤抖着答道，“我是在更衣室里遭到袭击的……我的同事都被他们杀害了，但他们没有杀我，而是将我塞进了一个箱子……等到我被放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在飞机上。”
　　“他们抓你，是为了套取和这架飞机有关的情报，对吧？”柯岚又问道。
　　陇川希美再一次点头：“他们在更衣室里就问了我们很多事情……在我们回答之后，他们就动手了……”
　　对方的回答倒是和柯岚预料中的大差不差，至于为什么这个陇川希美捡了一条命回来，大概是对方怕有什么疏漏，所以留了一个活口带在身边吧。
　　“我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可能有二十几个人……甚至更多……我也不知道劳伦斯机长他是不是还活着……我……”
　　“别紧张，放松。”柯岚耐着性子道，“你仔细回忆一下，他们之中有没有一个发号施令的角色，别的人都需要听从他的命令行事……袭击你们的人里，有没有这样一个人？”
　　“好像……好像那个问我们话的人就是……”陇川希美磕磕巴巴地说道，“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他问完一个人，就会杀掉一个人……我的同事们，都是被他杀死的。”
　　“那其他劫机者是怎么称呼这个人的？”
　　“他们……好像叫他……毕绍普。”
　　毕绍普？柯岚一愣……尽管这的确是一个正常的名字，但在作为英文单词的时候，它还有另外一个含义。
　　Bishop，主教。
　　妈的，这架飞机上，果然存在着一名黑衣主教！


第五百九十四章 血色巨盾
　　但就在柯岚分神的这一瞬间，原本还靠在隔板上面、整个人摇摇欲坠的陇川希美突然扑倒到他的怀里，那双被自锁扎带捆起来的手也在瞬间挣脱了束缚，死死地攀住了柯岚的肩膀。
　　她的嘴巴张开了远超常人极限的幅度，嘴角一直咧到了耳根出去，看上去就如同上半拉脑瓜子朝后翻了过去一样——紧接着，一大团血肉模糊的触手从她的喉咙中喷了出来，直接裹住了柯岚的面部。
　　而与此同时，柯岚的双臂也已经洞穿了陇川希美的胸膛，将这具“容器”从中撕了开来！
　　脱离了桎梏的侵蚀之种整个儿都已经爬到了柯岚的头上——这是一只刚刚进入急变期、还没有完全成熟的侵蚀之种，外形看上去就像是一只严重畸形的章鱼一样，半透明的触手上黏连着大量来自“容器”的残碎组织，内里则是翻腾着一团如同血液一般的殷红色雾状物质。
　　这头侵蚀之种的身上长出来了足有上百条触手，死死地缠绕着柯岚的身体……这些触手看似柔软，实际上有着极强的韧性，在柯岚的肩背和手臂外侧等部位，紧勒的触手已经割开了皮肤，深深地陷进了肉里。
　　但柯岚的脸上并没有显露出痛苦的神情——对他来说，在经历过活体甲胄融合的痛苦之后，身体对于疼痛的承受阈值已经提升到了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步。
　　侵蚀之种的进攻并没有停下，它似乎是想要将触手钻进柯岚的七窍之中……就在这时，一层突然涌现的血色薄膜，却将侵蚀之种和柯岚的身体彻底隔绝了开来。
　　下一秒，柯岚的上半身就炸成了一颗红色的海胆，无数血红色的尖刺瞬间贯穿侵蚀之种柔韧的软体，将那上百条触手给串了起来。
　　那些在触手内部流动翻腾的血雾顿时被红色的尖刺给吸收得一干二净，紧接着，那同样被尖刺所贯穿的“核”便裂成了数瓣，渐渐和软质的肉体融在了一起。
　　前后不到半分钟的时间，一头急变期的侵蚀之种就已经化作了一滩透明的脓水，从活体甲胄的表面流淌而下，淅淅沥沥地滴落在了卫生间的瓷砖地面上。
　　尽管和侵蚀之种发生了“亲密接触”，但柯岚并没有被侵蚀之种的细胞所感染——他不仅没有被感染，反而还利用活性甲胄的尖刺，吸收掉了侵蚀之种核内的那一滴“真神之血”。
　　如果石碑留给柯岚的记忆是正确的，那么“每一头”侵蚀之种的核内都应该有着一滴来自“伟大神明”的血液——当然，能享有这种待遇的，应该是指第一批诞生的侵蚀之种……但这第一批侵蚀之种最后的结局是什么，记忆片段里却只字未提。
　　它们有可能因为真神之血而获得了无与伦比的强大力量，也有可能因为承受不了这种力量，刚刚诞生便迅速凋亡了……但不管是哪一种结局，有一点是可以确认的：到目前为止，人类还没有和这类侵蚀之种发生过什么交集。
　　柯岚觉得，那或许是一种已知的侵蚀之种截然不同的物种，如果硬要按照现在的命名规则来给它取一个名字的话，柯岚或许会将它们称之为“原生种”。
　　与原生种相比，现在的这些侵蚀之种无疑是妥协的产物，是一种可以无限制批量生产的“残次品”，它们体内的“真神之血”连稀释版都算不上，充其量只能算是仿制品罢了——柯岚不由得想到了人工合成的金刚石，但转念一想，人工合成的金刚石起码能在工业领域完全取代天然钻石，而这些神之血的仿品估计连真货千分之一的能量都没有。
　　吐槽归吐槽，“核”内的这一滴“量产版”真神之血，依旧是整头侵蚀之种的力量来源。而柯岚身上的这件活性甲胄，似乎很喜欢这东西，在刚刚屠戮那些劫机者的时候，它就将那些侵蚀之种的伪神之血都给吸收了，每吸收一份，甲胄本身的活性和力量都会出现小幅度得增强——这种这种增强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柯岚还是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活性甲胄是可以通过吸收这东西来进行成长的。
　　让他心中有些顾虑的一点是……通过吸收伪神之血，获得成长的是甲胄本身，而不是他。
　　会不会有那么一天，量产引发了质变，活性甲胄反客为主夺取了身体的控制权……柯岚不敢细想，但心中想要分离甲胄的念头却更加坚定了。
　　如果有机会，他一定要把这件甲胄给“脱”下来。
　　它只是一件工具而已，工具是不应该有生命的。
　　……
　　从卫生间里出来，柯岚只前进了不到十米，推开一扇虚掩着的、布满弹痕的舱门，刚刚爆发枪战的区域便进入了他的视线之内。
　　这是一条笔直的、几乎没有掩蔽物的通道，几具穿着危机处理科制服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粘稠的鲜血从数米开外一直流淌到了柯岚的脚边。
　　这几名危机处理科的干员身上全部都是前后贯通的枪眼，甚至有几个人直接被打成了碎肉——从这一幕可以得知，这群人应该都是死在了自动武器的密集攒射之下——在这种地形下，只需要一挺重机枪，便可以将整条通道都给封死，除非有重型防弹盾牌或者重型动力装甲顶在最前面开路，不然投入再多的人手，也只是相当于在把人往绞肉机里扔……
　　“刚才应该是听错了……这群人不仅有轻机枪，甚至还有半英寸口径的车载重机枪……这种大家伙，他们究竟是怎么运到飞机上的？”
　　柯岚朝通道的尽头看去——整条通道的灯光都被熄灭了，黑漆漆的一片，只能隐约看到通道两侧的墙壁，就连稍远处一些的干员尸体，都只剩下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柯岚注意到，在粘稠的血泊中躺着一个小型的战术强光手电……显然，这一组的危机处理科干员在进入这条没有灯光的通道之时，下意识打开了照明设备。然而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在漆黑环境下的光源，反倒让他们自己成为了最为显眼的目标。
　　当然，他们也没有预料到，敌人会在驾驶舱里布置如此多的兵力，甚至还配备了连他们都没有重火力。
　　“看来得让叶言好好查查手底下的人了……”柯岚心中想道，能把这么多装着武器的箱子带入机场，叶氏财团内部肯定也存在着一名或者数名身居高位的内鬼，至于像陇川希美这样的卒子，这时候都显得有些无足轻重了。
　　“十二点七毫米的机枪弹……活性甲胄应该能挡住吧？”柯岚心中嘀咕道，地上那些惨不忍睹的碎尸，便是那挺重机枪的杰作——这玩意如果配上贫铀穿甲弹的话，甚至能洞穿一些轻型轻型装甲车的侧面装甲。
　　“如果能有一块重盾就好了……”
　　柯岚试着想象自己擎着一块盾牌的模样，但就在他进行“脑补”的时候，身上的活性甲胄却突然流动了起来，一点点地往小臂的方向汇聚而去。
　　一开始先是一块只有巴掌大小的臂盾，随后，巴掌大小的臂盾变成足以将柯岚上半身都护在后面的圆盾，再然后，这块圆盾渐渐拉长，扩大到了能将柯岚整个身体都挡在盾后的面积。
　　这块血色巨盾的厚度约有一掌宽，作为代价，柯岚全身上下的甲胄都只剩下了薄薄的一层“壳子”，绝大多数的“血液”都凝聚在了这块盾牌上面。
　　这块盾牌并不是实心，在它成型的过程中，柯岚清楚地看到里面的复合夹层构造，比起实心盾牌，这种结构能最大程度地削弱弹头的侵彻力，让弹头在还没有贯穿盾牌之前，就消耗掉全部的动能。
　　而这种结构并不是活性甲胄自行生成的——在柯岚“脑补”盾牌的时候，他顺带着联想到了机甲上经常使用的复合式装甲，而活性甲胄的复合夹层，就是按照着柯岚想到的那些复合式装甲的样式构筑出来的。
　　“或许，把这东西称之为‘甲胄’……有些太过片面了。”柯岚看了眼手中的“巨盾”，心情不由得有些复杂。
　　这东西，似乎还能读取自己的思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就目前的局面来说，如果没有活性甲胄变成的盾牌，事情恐怕会变得相当棘手——眼前这块将近半米厚的防爆舱门都差点被射穿，对方的火力之强，可见一斑。
　　如果劫机者之中没有黑衣主教，柯岚大可以呼叫战斗机用集束激光武器进行“外科手术式”的精准打击——直接把驾驶舱所在的机头位置给“切”掉，然后趁着飞机坠毁之前的空当，让机上所有人员跳伞逃生……虽然这种营救手段看上去显得很狼狈，但至少胜在干脆利落，方舟这边也不用承担太大的风险。
　　可是，当黑衣主教出现在劫机者之中的时候，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黑衣主教就相当于一颗当量未知、随时可能会被引爆的炸弹……他有可能只是一枚窜天猴，但也有可能是一枚“大伊万”，柯岚不敢赌……要是在半空中引发一场曾出现在安全局行动记录里的时空风暴，整架运输机上的人，包括他自己在内，都绝无生还可能。
　　与其把他“引爆”来赌一把，柯岚到宁可他完成献祭仪式，然后再把他召唤出来的那个东西给做掉。
　　以人类之躯作为祭品，能召唤出来最强的东西撑死也就是SP级变异种的级别，比炽天使那样的变态存在要弱得多了，靠着活性甲胄的力量，手撕一头SP级变异种，并不算太困难的事情。
　　之前在亚古纳克托尔内部，朴尚佑献祭自己召唤出来的东西虽然很离谱，但考虑到他其实是先知的替身之一，已经不能算是严格意义上的“人类”了，所以他的献祭仪式是不能用正常眼光去衡量的。
　　而这群劫机者中的那名黑衣主教，应该不是先知的替身——要不然，那些劫机者应该称呼他为“先知”，而不是“主教”。
　　“一对一，活性甲胄应该还是能压着黑衣主教打的……”柯岚心想道，至于其他那些劫机者和他们体内的侵蚀之种，则是直接被他给忽略了。
　　擎着巨盾，柯岚一踏入通道，震耳欲聋的机枪声便响了起来，炽烈的枪口火焰直接把整条通道映照得宛若白昼。
　　“妈的……这群家伙，还准备了夜视仪？”


第五百九十五章 直面神的力量
　　大口径的机枪弹不断地打在巨盾上，巨大的冲击力推得柯岚不得不放缓了前进的步伐——这种感觉，就好像是有一辆大卡车在不断地撞击着他一样，要不是有着活体甲胄作为支撑，柯岚整个人估计都会被这股力量给掀飞出去。
　　相比之下，直接承受冲击的巨盾，情况反而没他本人那么狼狈——血色巨盾的盾面并非是刚性的，而是一种被称之为“非牛顿流体”的形状。
　　所谓“非牛顿流体”，是指不满足牛顿黏性实验定律的流体……当然，这个说法很多人听了或许会感到云里雾里的，但事实上，现实生活中很多随处可见的物质，都属于非牛顿流体。而和人类自身最息息相关的，当属体内不断流动着的血液了。
　　粘稠的血浆便是一种非常典型的非牛顿流体。
　　血色巨盾的盾面在受到弹头冲击的那一瞬间，会从原本的固化状态转换成柔软而富有韧性的流质状态，将整枚弹头都给包裹起来——而非牛顿流体最大的特点，就是它的黏度是会随着切变速率的改变而改变，用一句华夏谚语来形容，那就是：
　　“遇弱则弱，遇强则强。”
　　再加上巨盾内部仿复合装甲的夹层构造，这些弹头在射入盾内之后还没有抵达一半的深度便彻底停滞了下来，随后便像吐瓜子一样“吐”了出去，盾面转瞬间又恢复如初。
　　哪怕劫机者的火力再加强一倍，也根本没法伤到盾后的柯岚。
　　顶着对方猛烈的扫射，柯岚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迈进——这并非是什么夸张的修辞方法，而是真实的描写：柯岚每一步落下，都会在金属材质的机舱地板上留下一个约半英寸深的脚印……也只有这样，他才不会被密集的弹雨给打得节节后退。
　　十几米长的通道，柯岚用了足足五分钟在走到了尽头。
　　他直接用巨盾堵住了重机枪的枪口，然后，在那名枪手惊恐的眼神注视下，挥动盾牌将他整个人都拍在了地上。
　　一阵清脆的、骨骼被压碎的声响从巨盾地下传出，这名劫机者甚至连惨叫都没来记得发出就断了气，紧接着，大量的触手从巨盾的底下冒了出来，张牙舞爪地向着柯岚扑来。
　　但柯岚的动作要更快——他的手臂直接穿透了巨盾，一把抓住了侵蚀之种的“核”，直接捏碎！
　　失去核心的侵蚀之种顿时焉了下来，那些触手在短暂的僵直之后便纷纷软了下去，迅速坏死腐败成了腥臭的脓液。
　　而那枚破碎的“核”中蕴含的伪神之血，自然而然也被活体甲胄给吸收了进去。
　　寄生在这名重机枪手体内的侵蚀之种似乎还是一头变异种，变异种提供给活性甲胄的“养分”，明显要比常见的“普通种”强出一大截。
　　其他几名劫机者歇斯底里地嘶吼着、怪叫着，手指紧紧扣着扳机，不断地将子弹倾泻在柯岚的身上——不过仅凭他们手中的零一式突击步枪，根本没法贯穿柯岚身上“弱化版”的活体甲胄。
　　短短几秒钟，柯岚就已经结果了这些人的性命——连同那些寄生在他们体内的怪物一起。
　　对于这些人，柯岚不会有丝毫的手软。在他们成为容器的那一刻起，他们剩下的时间就已经所剩无几……而在他们对着无辜者痛下杀手之时，柯岚就已经不再将它们视为“人类”了。
　　它们是方舟的叛徒，是人类不死不休的敌人，它们视自己为获得了神之力量的“进化者”，却鲜有人知道先知只当它们是随时可以抛弃的卒子。
　　就连它们自己的首领都没有将它们当作人来看待，柯岚又何须赐予他们不必要的怜悯。
　　拦在驾驶室舱门前的劫机者……或者说是异端教派成员足有十几人，他们每个人都持有自动武器，而这些武器最次也是十毫米口径的零一式突击步枪——无论是装备、火力还是人数，这架飞机上的危机处理科干员们都处于绝对的劣势。
　　柯岚不由得有些庆幸，还好林启明没有赶在自己突入飞机之前开展行动，要不然，他们这群人估计全得死在外面的这条通道里面。
　　这十几名异端教派的成员不仅都配备了枪械，而且每一个人都是寄生了侵蚀之种的容器，无一例外——在将这些人体内的侵蚀之种全部吸收之后，柯岚明显感到活体甲胄的力量又增强了几分。
　　“光是这群劫机者，就有将近五十名‘容器’了……这么多‘容器’，难道平时就一直潜伏在方舟内部？”柯岚心中有些疑惑——在经过了十几次安全局组织的排查行动之后，方舟上残存的异端教派信徒数量已经减少了很多，虽然那些处于高位的“暗子”暂时还没有被拔掉，但底层教众已经十不存一，为了处置那些被抓的教众，安全局甚至不得不在荒野上又修建了三座新的监狱。
　　普通教众尚且如何，更别提体内寄生者侵蚀之种的“容器”了……随着技术的发展，侵蚀之种容器的检测程序甚至已经比检测HIV还要简单，都不需要抽血化验，只要用一种特殊的设备照一下瞳孔，就可以确认这个人体内有没有寄生着侵蚀之种。
　　借助这种全新的检测手段，安全局得以在那些鱼龙混杂、人口流动性极强的区块中完成一次又一次全员筛查，那些平日里躲藏在贫民窟和一些灰色地带的“容器”纷纷被揪了出来——这些人是不会被送去监狱的，等待他们的结局要么是被就地处决，要么……就是送到研究院去，成为那些疯子们的实验素材。
　　漏网之鱼肯定会有，但绝不会多……近五十条漏网之鱼，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
　　在完备的监控系统和高强度的筛查下，这些“容器”是很难在方舟上找到容身之处的……将近五十名“容器”潜伏在方舟上没有被发现，要是这个消息得到证实的话，那负责这项工作的安全局官员第一件要干的事估计就是起草一份引咎辞职的报告书吧。
　　难道这些劫机者是来自荒野？
　　不对，如果他们是来自荒野的流放者，那么就应该是没有合法身份的黑户。黑户是没法进入永安港的——别说进入机场了，就连靠近都不可能。但除了机场入口的几个安全闸机之外，其他设施都没有遭到破坏，永安港附近几条路上的安检关卡也没有递交任何异常状况的报告。
　　也就是说，在进入机场之前，这群劫机者都是持有着一个“合法身份证明”的。
　　要在短时间内给这么多人办理好假身份，恐怕也只有安全局、危机处理科和不死船员会才有这个能力吧。
　　而想要做到消息绝对保密，那前两个组织就可以排除了，这么一来，就只剩下不死船员会了。
　　难道船员会内部真的存在内鬼？
　　不对……船员会内部有没有内鬼暂且不论，柯岚突然想起了一处疏漏，足以将他之前的猜测全部推翻。
　　在荒野上讨生活的人，因为气候环境和辐射等各种因素，是不会有方舟居民那么细嫩的皮肤的——就像当初柯岚在流放者营地里撞见的那名女祭司一样。
　　这些伪装成空姐的劫机者和那名惨死的女祭司……她们都是长时间生活在方舟上的人！
　　如果一个人皮肤粗砺，身上有着很多晒伤或是冻伤的疤痕，甚至还患有辐射病，你是没法判断他究竟是一名流放者还是一名方舟合法居民——因为后者之中，也有不少人的工作是需要长时间暴露在荒野环境之中的；但反过来就不一样了，一个细皮嫩肉、容貌精致的女人，绝对不会是常年生活在荒野上的流放者。
　　哪怕就是容貌再惊艳的美女，在荒野上生活个三年五载，她的美丽也会大打折扣——恶劣环境对皮肤的侵蚀不是靠护肤品和化妆品就能扭转过来的，更别提流放者那种挣扎求生的生活条件了。
　　这群人的来历大有问题。
　　但在回到方舟之前，柯岚就算知道他们有问题，他也找不出答案来。
　　“唉……还是先把手头的工作给解决掉吧。”
　　柯岚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驾驶舱舱门，伸出了双手。
　　将近十公分厚的金属舱门在活体甲胄的利爪下就像是一块硬纸板一样被切开了，柯岚矮身从切开的洞口里钻了过去，走进了这个相较其他飞机来说，显得极为宽敞的驾驶舱内。
　　得益于大力神运输机的体积，这个驾驶舱倒不像是飞机的驾驶舱，反而有点像是一艘空舰的舰桥。
　　驾驶舱的前端，是一个半球形的显示屏——虽然没有窗户，但外部的实时景象却可以分毫不差地显示在这个屏幕上，如果雷顿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告诉柯岚，这种技术是从机甲的全周天驾驶舱发展而来的，不过因为造价昂贵，所以很少会有飞行载具采取这种设计。
　　大多数飞机用的还是透明舷窗加雷达的观测模式，而那些全封闭驾驶舱则是采用AR＋VR结合的方式，尽可能地将成本降到最低。
　　但要说视觉效果，还是这种将大半个驾驶舱都铺满屏幕的做法要来震撼一些。
　　驾驶舱里总共有四个人——准确地来说，是三个人，和一具尸体。
　　两名驾驶员的座位就设置在屏幕和地板的交界处，坐在座位上的两人都在全神贯注地操纵的飞机，没有理会入侵驾驶的柯岚，而在驾驶座的不远处，则是面朝下跪着一具尸体。
　　尸体的双手和双脚被捆绑了起来，脑袋杵着地面，脑后有一个黑洞洞的枪眼，从枪眼中流出来的鲜血和头发凝结在了一起——这个人，显然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从他的装束上来看，他应该就是机组人员中第二名失踪者——劳伦斯机长了。
　　柯岚本以为这名机长会和陇川希美一样，是异端教派的人，但现在看来，他似乎是猜错了。
　　而剩下的最后一个人，则是站在驾驶舱的边缘，直勾勾地盯着闯入柯岚。
　　这是一个亚裔青年男性，身上穿着机场勤务人员的制服，但此时此刻，他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了一件宽大的黑色袍子，披在了制服的外面。
　　“你就是黑衣主教？”柯岚毫不畏惧地和他对视道。
　　“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那你不害怕吗？”对方的表情有些古怪，他上下打量着柯岚，眼神中充满着疑惑——显然，柯岚身上的活体甲胄对他造成了不小的震撼，像这样的一个角色，不是不该出现在这起行动之中的。
　　“你觉得我会害怕吗？”柯岚指了指一层舱顶上悬挂的屏幕，“外面都装了监控摄像头，你应该也看到了，你的那些手下是怎么被我砍瓜切菜地杀掉的……如果你不想变得和他们一样，我的建议是赶紧放弃抵抗投降，我可以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保证我的生命安全？”黑衣主教突然发出了一声嗤笑，“是指把我送到研究院去，被那群穿着白大褂的恶魔做成半死不活的标本么？”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但我想你和那些被侵蚀之种寄生的‘容器’应该是不一样的……你的身体和人类并没有区别，你所掌握的只是一种方法，一种召唤来自某个存在的力量的方法……如果我没猜错，那应该是一种‘语言’，对吧？”
　　“你知道的东西很多。”黑衣主教点了点头，“那你应该也知道，能够得到这种恩赐的人，都是不会背叛伟大神明的。”
　　“行吧。”柯岚点了点头，“那就别废话了，我也没功夫和你打嘴炮，赶紧的，有啥大招都开了吧，我保证不会打断你的。”
　　柯岚的爽快不由得让这名黑衣主教愣了愣，但随后他的表情就再次变得狠厉了起来：“愚昧的家伙，你就这么想……直面祂的威严吗？”
　　“对，快点，我赶时间。”柯岚点头道。


第五百九十六章 “降临”
　　“不知死活的东西……你会为你的傲慢付出代价的……”这名黑衣主教阴恻恻地说道。
　　“这台词也太老套了，建议下次换一句……哦对，已经没有下次了。”柯岚毫不留情地嘲讽道。
　　黑衣主教并没有继续和柯岚嘴炮下去，而是恶狠狠地盯着柯岚，上下嘴唇念念有词地蠕动着。
　　柯岚仔细听了一下，虽然这名黑衣主教的“仿阿尔法语言”的发音有些不太标准，但大致内容倒是勉强能够分辨出来，他念诵的祷告词，和“圣言”的内容基本没有什么差别。
　　这种献祭方式有点像是神秘学概念中的“言灵”，发音标准与否其实并不重要，它就相当于一张钥匙卡，不管这张卡片的外表破损得有多严重，只要内里记录的信息没有勘误，它的功能就不会受到影响。
　　而“圣言”，同样也像是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反倒是那两名没怎么理会柯岚的飞行员，在注意到黑衣主教开始念诵“圣言”之后，频频转过头来——柯岚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两个人的脸上不约而同地流露出了一抹恐惧的神色，似乎是极不情愿再在这个地方呆下去。
　　“有那么可怕吗？”柯岚心里嘀咕道，“这群劫机者，不都应该做好了必死的觉悟吗？怎么在这个时候露怯了？”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那名黑衣主教突然全身抽搐地跪倒在了地上，双手死死地撑住地面，开始哀嚎——
　　“不够……还不够！祭品……还不够！”
　　嚎着嚎着，他的脊背突然撕裂了开来，闪电般地射出了一根触手，刺穿了那名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飞行员，将它举到了半空之中。
　　这名飞行员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了下去，就连他体内寄生着的侵蚀之种都没能幸免于难——柯岚看着那头侵蚀之种挣扎着想要从容器体内逃离，无数根细小的触须撕开飞行员的皮肤，从裂口中争先恐后地往外钻……
　　但最后，这些触须挣扎的力度却是越来越小，直至彻底失去生息。
　　那些鲜活的血肉，全都沿着那根触手输送到了黑衣主教的体内，至于那具被掏空的容器，则是被随手甩到了一旁。
　　“这名黑衣主教自身竟然也是容器？”柯岚的神情不由得凝重了起来——虽然他刚才的言词极为嚣张，但他却从未真正轻视过对方……可即便如此，对方还是给了柯岚一个不大不小的“惊喜”。
　　就目前柯岚已经掌握的情报，黑衣主教的献祭仪式能召唤出来的东西有多强，大概率是取决于献祭者向祂献出的生命力的质量——如果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来念诵“圣言”的话，估计也就只能召唤出半条腐烂的触手来，但如果是强化人、甚至是先知的替身来做为祭品的话，召唤出来的东西就要可怕的多。
　　而眼前这名黑衣主教，显然是将自己以及自己体内的侵蚀之种当作了祭品——不，准确地来说，祭品中应该是包含了两头侵蚀之种的生命力。
　　而这种生化怪物的生命力，可要比人类强悍太多了……
　　“不够……还是不够！”在吸干一名飞行员之后，黑衣主教又嘶声喊道……此时他的脸庞已经皲裂了开来，黑色的鲜血顺着下颌和脖颈往下流淌。在他的皮肤表面，一个个血泡不断地鼓起来，然后再纷纷炸裂，每一个炸裂的血泡都会留下一下溃烂的创口，一股尸体腐败所特有的恶臭气味不断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呯！”
　　一声枪响突然从后方传来，柯岚立马转过头去，只见另一名驾驶员已经瘫在了座位上，他的一条手臂从椅子的扶手上软软地垂下，一把“G55”式袖珍手枪从他的手中滑落到了地上。
　　在他的右侧太阳穴，有着一个血肉模糊的枪眼，贯入大脑的弹头在一瞬间就结束了他的生命。
　　想来是血肉被黑衣主教吸收的过程太过痛苦，所以这家伙干脆选择给自己来个痛快的，往自己脑袋上来了一枪。
　　不过死去的仅仅只是容器罢了，他体内的侵蚀之种已经在这一瞬间进入了急变期，只见飞行员的尸体顿时被撑的膨胀了一圈，寄生物正在皮肤地下迅速蠕动着，似乎随时都要破体而出。
　　“如此……懦弱……”黑衣主教既像是在斥责，又像是在讥讽一般说道，那条触手转眼间就将第二名飞行员的尸体卷了起来，拉拽到了近前。
　　好像是嫌弃单根触手的吸收效率太低，在黑衣主教的胸口处又射出了十几根触手，刺入了飞行员的尸体之中。
　　隐约间，柯岚感觉到驾驶舱轻轻地晃动了一下，他当即把视线投向了正前方的大屏幕上——从这个视角看去，大力神运输机从云层中穿了出去，正在朝着斜下方坠去，而位于航线前方白脊山脉的正在迅速地放大……
　　“草！”柯岚顿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也不知道是驾驶员自杀还是黑衣主教拖拽尸体的时候碰到了操纵杆，将机头压了下去……现在整架飞机都在以一个将近四十五度的角度向着地面俯冲！
　　要不是球形驾驶舱的自动平衡系统还在发挥着作用，让舱内的空间一直和地面保持着一个相对水平的角度，此刻柯岚和黑衣主教两人早就撞上机头处的那些大屏幕了。
　　按照现在的趋势，用不了半分钟运输机就会一头怼在某座山峰上面，机毁人亡。
　　有着活体甲胄的保护，柯岚想要自己一个人逃生几率还是很高的，但后面机舱里的那群研究院专家以及林启明等人，估计就得给这架运输机陪葬了。
　　柯岚一个箭步冲到了主驾驶座前，一把抓住了因为失控而轻微晃动着的操纵杆，用力向上提起——
　　“咔嚓！”
　　或许是柯岚低估活体甲胄能爆发出来的力量，又或许是他高估了操纵杆本身的强度，整根操纵杆竟是连带着基座被他硬生生地给拔了出来！
　　好在飞机的机头已经被拉升了起来，暂时避免了坠毁的危险。
　　丢掉手里的操纵杆，柯岚在控制台上输入了几条指令，将运输机的驾驶模式改成了自动巡航模式，目的地坐标则是设置在了“亚古纳可托尔”所在的空域。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柯岚又回头看向了黑衣主教——对方此时已经把第二名飞行员的尸体给“吃”得差不多了……这么多血肉全部吸入体内，导致他的腹部鼓得如同一个大气球一样，仿佛只要一脚踹上去，就会立马炸裂开来一样。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黑衣主教现在的状况也的确算得上是一颗随时都会爆炸的炸弹。献祭仪式还没有结束，如果柯岚这个时候出手攻击，同样也算是打断了仪式。
　　这个诡异仪式的过程甚至要比结果更加危险……柯岚心中不由想到一种特殊的“用法”：如果将黑衣主教当成人肉（防和谐）炸弹来发动自杀式袭击的话，那效果或许比直接将召唤出来的东西投入战场要来得更加显著。
　　具体操作方式也很简单，只要给这些黑衣主教弄一些爆炸物捆在身上——不，甚至都不用去找炸药这种违禁品，只需要一把小刀，在“祈祷词”念到一半的时候将小刀捅进喉咙里面，一枚威力完全随机的“人肉（防和谐）炸弹”就诞生了。
　　只要多安排几个人，想抽中“头奖”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既然异端教派能将这么一支劫机者的队伍神不知鬼不觉地送进永安港，还能和原机组人员进行掉包，那先知为什么不干脆组织一波黑衣主教敢死队，把方舟给炸掉呢？
　　是因为黑衣主教本身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限制，还是方舟上有着他想要东西，因此投鼠忌器呢？
　　“你……很快……就能……见到……祂了……”黑衣主教断断续续的声音打断了柯岚的思绪，此时此刻，他的整个身体都已经严重腐烂了，他甚至都没法保持住站立的姿势，只能借助触手的支撑，半蹲半跪地杵在那里……但就连这些触手，表面都已经开始腐败化脓了。
　　“看来祂已经收下了你的祭品。”柯岚轻声说道，“你应该马上就要死了吧？”
　　“不……那不是死亡……我的灵魂将会归于祂的国度，我的意识将会永生……”黑衣主教极为艰难地说道，想来他的声带应该也已经处于报废的边缘了。
　　“多大的人了，还相信灵魂这种说法吗？啧啧啧……”柯岚摇了摇头，“看来先知给你们洗脑洗得还真彻底呢。”
　　“愚昧之人！”黑衣主教用他最后的力气嘶吼道，“你们……永远……都不会……相信……自己所没有……亲眼见过的……事物……”
　　“那你呢？你见过？”
　　“当然！我曾见过祂的国度……那是……宇宙的……永恒……是……”
　　黑衣主教的话还没有说完便戛然而止，他的头颅也垂落了下去，黑色的粘稠血液从他的七窍中溢出，滴滴哒哒地落在他身前的地面上。
　　这名黑衣主教已经断气了，连带他体内寄生的侵蚀之种也失去了生机，但柯岚可以感觉得到，一股比原先强大的无数倍的力量，正在他的身体中缓缓苏醒。
　　“看来……这次召唤出来的东西是个了不得的家伙。”柯岚自语道，他后退了两步，手中凝聚出了一把血红色的巨剑——在“造”出过那块血色巨盾之后，柯岚已经可以十分熟练地将活体甲胄变形成他想要的武器了。
　　不过让他感到有些遗憾的是，他本来想用活体甲胄“仿造”出一把枪来，却发现“子弹”在离膛之后就再也无法维持住原本的形态了，只会变成一大滴飞溅的血红色液体。
　　活体甲胄只有在和他的身体相连接的时候才能凝聚成型，如果离开他的身体，任何由活体甲胄凝结成的物体都会恢复成最原始的液体状态，并且在数秒之后返回他的体内。
　　也就是说，这玩意虽然能变成各种各样的武器，但却只局限于近战武器的范畴。
　　柯岚一时间也没想好选个什么样的武器，干脆就让它变成了一把制式造型的机甲用格斗短剑——对于机甲来说的短剑，到人的手里，自然而然就变成了巨剑。
　　他紧盯着正前方黑衣主教的尸体，不敢有丝毫懈怠——那种强烈的危机感仿佛已经扼住了柯岚的咽喉，让他产生了一种呼吸困难的错觉，胸膛内的心脏更是在呯呯狂跳着，将动脉中的血液泵向全身。
　　忽然间，柯岚听到了第二个心跳。
　　这个心跳声是从对面传来的，是从黑衣主教的胸腔内传出来的。
　　那颗本已经沉寂下来的心脏，竟然是再一次跳动了起来。
　　柯岚当然不会认为是黑衣主教复活了……作为献给神明的祭品，他体内的每一丝生命力都被抽得干干净净，就算还有一丝半缕的意识存留下来，那借助这具尸体“活过来”的东西，也已经不是原来那个黑衣主教了。
　　心跳如同鼓点一般，越来越强烈，这具腐败的躯体开始颤动了起来，它挣扎着站起了身，抬起了头。
　　一双黑洞洞的眼睛顿时和柯岚的视线对在了一起，就在这一刻，柯岚的身体猛地一震，手中的巨剑差点就砸在了地上！
　　那双眼睛虽然没有瞳孔也没有焦距，但在它看向自己的一瞬间，第一次使用“圣言”时那种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被注视感”竟是再一次出现在了柯岚的感知之中！
　　难道现在这具身体里的……是祂意识的一部分？
　　阿尔法文明和异端教派口中的那个“伟大神明”，亲自降临到了这具黑衣主教的尸体上面？
　　但很快，这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被注视感”就消失了，如果换算成现实中的时间，总共也就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秒而已。
　　祂只是随意地朝这颗星球瞥了一眼而已……只不过，借用的是献祭者的那双眼睛。


第五百九十七章 强磁
　　柯岚不知道祂的力量究竟有多恐怖——这对于人类来说根本毫无意义，这就好比一贫如洗的乞丐永远不会明白数以亿万计的财富是一种什么样的概念……而实际情况，或许比这还要夸张的多。
　　至少乞丐可以想象出一座用黄金和钻石堆砌出来的山峰，而人类却根本无法触及到祂所存在的那个领域。
　　毕竟人类的认知是基于现有的世界观和各种物理定律的，但祂却有着随意修改这些“法则”的能力……人类甚至连如何“认知”祂都无法做到，又怎么能窥探到祂的真正力量呢。
　　祂只需要心念一动，就可以将人类彻彻底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不留下一丝痕迹，这甚至比旧纪元的小孩用一泡尿冲塌一个蚂蚁窝还要简单。
　　在被祂所注视的时候，柯岚甚至连所谓的“无力感”都产生不出来——无力感，那是面对一个你根本无法战胜的对手时才会有的感觉。而祂的存在，已经超脱了人类现有的认知界限……祂，或许就是万千个宇宙的真理本身。
　　旧纪元各个人类文明流传下来的神话故事里，“神”大多都有着一个人格化的形象，无论是基督教的“上帝”、大食教的“安拉”、佛教中的“释迦牟尼”亦或是华夏传说中的“玉帝、王母”……在将他们的神通和力量剥离之后，他们其实就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或许，也只有华夏文化里“天道”、“天意”这些概念才更接近“神”的范畴——神应该是宇宙运转的规律，而非某个可以被人格化的生物。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里的“天地”，才是真正可以被称之为“神”的东西。
　　在没有和祂产生过交集之前，对于“神”这个字眼，柯岚一直都是这么理解的。
　　但现在，他的想法产生了一丝动摇。
　　祂的力量……似乎还要凌驾于“天地”之上，而那种“被注视感”，则证明了祂是一个有着自我意识的存在，而不是一团虚无的、不可捉摸的自然概念。
　　柯岚很想用语言来形容祂，但他搜肠刮肚却也只能想不出任何一个合适的字眼来，哪怕是信息承载量远超人类语言的阿尔法语言，除了“祂”和“伟大神明”之外，也找不出更好的说法了。
　　柯岚突然想起了那块石碑上记叙的内容——虽然那块石碑上的文字并没有直接将“祂”给描述出来，但却提到了“祂”存在着很多敌人，而祂和祂敌人之间的战争已经持续了无数的时光……
　　所以，“祂”其实是一种人类所无法理解的高维生物？就像电脑游戏里的角色一样，如果屏幕内的小人有着自我意识的话，他或许永远也无法理解，在0和1的世界之外，还有着一个“真实的”世界，一个由物质所构成的世界。
　　所谓的“人工智能”、“突破次元壁”，都只是数据对于人类思考方式的一种拙劣模仿而已，本质上这完全就是两个维度的存在。
　　大概……人类和“祂”之间的关系，就如同屏幕里的小人和屏幕前的玩家一样？
　　而玩家抹除一段数据，只需要简单地敲下“Del”键就可以了……对于游戏内的角色来说，这同样是一种无法理解、甚至超脱了世界规则的能力。
　　或许，此时此刻，祂就像电脑前的玩家一样，正在看着屏幕，等待着游戏剧情的发展。
　　黑衣主机的献祭仪式终于是完成了，他体表那些腐烂的肌体全部都剥落了下来，一具全新的“躯体”出现在了柯岚的面前。
　　这是一具瘦骨嶙峋、皮肤漆黑的躯体，咋眼一眼和黑色骨架颇有几分相似——它就像是黑色骨架裹上了一层同样是黑色的蒙皮一样，皮肤底下的血肉和脏器都已经消失不见，唯独胸腔里的那颗心脏，还在有力地搏动着。
　　这颗心脏每搏动一次，就会有些一些“液体”沿着皮肤下细密的管道被泵到身体的各个角落……至于这些“液体”是不是血液，柯岚就没法确定了。
　　刚刚黑衣主教临死前，从他七窍里滴落的出来的东西……比血液，柯岚反倒觉得更像是沥青。
　　除了这些地方之外，黑衣主教的身体并没有出现太过怪异的变化——他的骨架依旧保持着人类的形状，十指的指骨也没有长成像黑色骨架那样的骨爪，身上更是没有像骨刺、鳞片一类的东西生长出来。
　　柯岚不由得想到了旧纪元古埃及的木乃伊——眼前这个东西，就像是一具从沥青里被捞出来的木乃伊一样。
　　就连那些用来吸收飞行员血肉的触手，也都跟着那些腐烂的肌体一道被剥离了。和现在这幅样子相比，反倒是刚刚献祭过程中的黑衣主教更像是一头怪物。
　　就在柯岚打量着它的时候，这具黑色木乃伊突然动了——但大大出乎柯岚意料的是，它的动作并不迅速……甚至可以用迟缓来形容，别说和那种快到连影子都看不清的黑色骨架比了，就算老奶奶推着轮椅的移动速度或许都要比这东西快一些。
　　黑色木乃伊就如同旧纪元丧尸片里那种出现在剧情初期、没怎么经历过进化和变异的初级丧尸一样，迈着迟钝的步伐，缓缓地逼近柯岚所在的位置。
　　“这算什么？”柯岚心中不由得产生了一丝疑惑，“这家伙难道是故意示敌以弱，想让自己放松警惕？”
　　但这么做有意义吗？一个普通人献祭召唤出来的黑色骨架战斗力都那么强了，这次三个人再加三头侵蚀之种作为祭品，召唤出来的会是一头杂兵级的丧尸木乃伊？
　　柯岚并没有立马冲上去给它一刀，而是捡起了刚刚被他拔掉的那根操纵杆，朝着木乃伊砸了过去。
　　“咣！”
　　一声金铁交鸣的声响传来，操纵杆砸在黑色木乃伊的身上，竟然是溅起了一片细密的火星。
　　“听声音……这家伙的体表皮肤似乎已经金属化了，所以行动迟缓是因为收到了金属化的影响么？”柯岚暗自思忖道。
　　如果说只是骨骼金属化了，只要关节部分没有“焊死”，躯体的活动能力就不会受到影响，但如果是皮肤金属化，那就相当于每一个动作都要通过让金属进行形变才能完成，这阻力可就大了去了。
　　所以，这家伙的能力是……超高的防御力？
　　柯岚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他又捡起了飞行员遗落在地上的那个袖珍手枪，对着黑色木乃伊连连扣动扳机。
　　“叮！叮！叮——”
　　袖珍手枪专用的五点五毫米口径的子弹打在黑色木乃伊的身上不断发出清脆的声响，火花四处飞溅，但实际的射击效果……却连刮痧都算不上。
　　黑色木乃伊还在缓慢地朝着柯岚走来，以它现在这个速度，柯岚完全可以借助驾驶舱正中间的控制台和它玩“秦王绕柱”——如果它一直保持着这个状态的话，就算等到飞机落地，估计都摸不到柯岚一下。
　　然而就在柯岚打算这么做的时候，他却突然发现——那些射出去的子弹有大半竟是都吸附在了黑色木乃伊的身上！
　　不仅是这些子弹，就连那根丢出去的操纵杆，都在地上颤动了起来，一点点地朝着黑色木乃伊滑了过去。
　　柯岚手中的袖珍手枪虽然大部分构造用的聚合物材质，但其中也还是存在着不少金属部件的，他能明显感觉到一股吸力，正在逐渐地增强……
　　“这家伙身上会产生磁性？而且磁性还在不断增加？”柯岚不由得联想到了超级英雄电影里一个叫“万磁王”的角色……不过和能随意操纵磁场的万磁王相比，眼前这具黑色木乃伊的能力似乎并不完善，它单纯只是等同一块磁铁，在自发地吸引着周围的金属物体。
　　但问题就在于他身上附带着的磁性正在迅速增强，那根操纵杆在地上滑行了十几公分之后终于飞了起来，“咣”地一声贴在了它的小腿外侧。
　　柯岚不由得瞥了一眼驾驶舱里的大屏幕，只见原本平稳飞行的运输机此时已经出现了失控的迹象——很显然，是黑色木乃伊身上逐渐加强的磁性影响了控制台内的零部件，进而影响到了飞机的自动巡航系统。
　　如果这时候将视角切到飞机外部的话，就可以发现整架大力神运输机像是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在云层中上下乱窜着，不知情的人要是看到这一幕，说不定还会以为是这架飞机的驾驶员正在违规醉驾……
　　虽然在自动平衡系统的协调下，驾驶舱和头等舱里面不至于晃动得和游乐园里的“海盗船”似的，但在这种情况下，是没法让林启明他们通过跳伞的方式逃离飞机的——在晃动如此厉害的情况下跳出机舱，有很大的概率会撞上后方的机翼或是被吸入到发动机涡轮里面，就算是相对来说“最安全”的机尾部舱门，也有可能被尾翼产生的乱流给卷进去。
　　像林启明他们这样训练有素的特勤干员，或许还有一定的生还几率，但这群研究院的专家除了智商比较高之外，身体素质这一块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其中绝大多数的人都没有跳伞的经验。
　　在这种情况下让零跳伞经验的专家们跳出舱门，就等同于是在让他们自杀。
　　柯岚不能拖，拖下去黑色木乃伊身上的磁性只会变得越来越强，等到控制台彻底报废，那一切就都晚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身体重心微微下沉，然后猛地朝黑色木乃伊冲了过去！
　　就在他距离黑色木乃伊还有三米距离的时候，他一个急刹，将前冲的势力转化成了一股扭力，在原地转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圈，然后将拖在身后的血色巨剑使劲地抡了出去！
　　“嘭！！”
　　一声巨响在驾驶舱内响起，柯岚手中的巨剑结结实实的“砸”在了黑色木乃伊的肩颈处。
　　但这一剑，既没能将黑色木乃伊的胸膛劈开，也没能将它的肩膀砸碎——巨剑的刃部，甚至都没能切进黑色木乃伊的身体……
　　这一剑的力量有多么恐怖，柯岚心里是再清楚不过了，更别提面前矮了半个身子的黑色木乃伊了——虽然木乃伊的身体毫发无损，但驾驶舱的地板却是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直接塌陷了下去。
　　就算摆在柯岚面前是那块连重机枪都打不穿的防爆舱门，在这一剑之下，也应该被斩开了。
　　可他现在就像是拿着一把锤子，将黑色木乃伊这枚“钉子”硬生生地敲进了地板里面。
　　至于“钉子”本身，则是没有产生任何损伤。
　　“这么硬？！”
　　柯岚心念一动，巨剑的剑刃瞬间变成锯齿状，高速旋转了起来，原本造型古朴的宽刃巨剑，瞬间变成了一把洋溢着忠诚气息的链锯剑。
　　高速转动的锯齿和黑色木乃伊的脖子碰撞在一起，顿时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大量的火星迸射出来，几乎将木乃伊的整个上半身都在笼罩在了其中……但只有柯岚知道，他手中的链锯剑……根本没法推进去一分半毫。
　　单论硬度，这具黑色木乃伊的身体已经超越了百分百纯度的尼诺合金……如果这家伙是拖着这样的一具身体在行动，那它的肢体力量有多么恐怖，柯岚简直不敢相信。
　　至少徒手将这架运输机拆掉是没什么问题的……
　　黑色木乃伊并没有第一时间从坑里爬出来，它只是缓缓地抬起手臂，将肩上的链锯剑抓在了手中。
　　剑刃处的锯链顿时停了下来。
　　柯岚心中一惊，连忙将链锯剑收了回来——所幸活体甲胄凝聚成的武器可以随时变形，这才从对方的手中挣脱了出来。
　　“攻击无法破防，力量完全处于劣势，唯一的优势就是我的移动速度要远在这家伙之上……但我又必须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解决掉这家伙，否则不断增强的磁性会将整个驾驶舱都给毁掉……”柯岚的大脑飞快地运作着，双眼则是不断在四周的事物上扫过，试图找出一个能够在短时间内将黑色木乃伊给解决掉的办法……


第五百九十八章 歼灭作战
　　“不，不对！”
　　柯岚脑袋里突然一个激灵，自己并不需要杀死这具黑色木乃伊，只要能让它离开运输机，同样也能达成原本的目的。
　　至于要如何将其灭杀，或是活捉起来作为研究样本，那就是不死船员会和军方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黑色木乃伊的动作迟缓，这就意味着柯岚有着很大的操作空间——就目前来看，在驾驶舱上开个足够大的口子，然后将黑色木乃伊给甩出去，应该是最简单粗暴也最有效的办法了。
　　大力神运输机的驾驶舱位于中层和上层的夹层之间，无论是往上还是往下，想要打通直达机体外部的通道，要有一段不短的距离。唯有机头正前方，是直线距离外部空间最近的方向。
　　这个地方在其他飞机上应该是驾驶舱的舷窗，不过在大力神号正前方的舷窗被流线型的金属装甲给遮挡了起来，内部取而代之的则是由上百个显示单位组合而成、覆盖了驾驶舱大半面积的半球形屏幕。
　　装在机身外的六十四个复眼式全方位摄像头可以原原本本地将外面的景象传输到屏幕上面，充当着被取消的舷窗的作用。
　　柯岚只需要切开这些屏幕和屏幕后方的机壳与装甲，就可以在机身上破开一个大洞，把黑色木乃伊给丢出驾驶舱。
　　事不宜迟，柯岚当即便拖着链锯剑冲向了机头。
　　这个口子不能开在机头的正前方，这样正对着灌进来的强劲气流会在驾驶舱内形成一个回环，反而会对柯岚的下一步行动产生压制。只有将口子开在侧面，借助外侧高速气流和机舱内的压强差，产生一股吸力，才能顺势将黑色木乃伊推出机舱。
　　选好位置，柯岚再一次启动了链锯剑的“引擎”，将剑身朝着屏幕砸了下去——
　　原本如同透明舷窗一般的屏幕顿时黑掉了一大片，玻璃碎裂的纹路沿着柯岚砸击的点位朝着四周迅速扩散了开去。
　　无数玻璃和金属的碎末从砸击点喷涌了出来，转动的链条毫无阻碍地切了进去，但链锯剑只切入了半米，柯岚就感到一股股方向千变万化的阻力从剑尖处传递了过来。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驾驶舱和头等舱是加装了自动平衡装置的，自动平衡装置可以让飞机的机身在做出各种翻转、俯冲、上升等动作时，机舱内部的空间始终保持平稳，要做到这一点，设计上有一点是必须要满足：机身的外壳和内部的舱体是分离且可动的。
　　这就导致柯岚就算劈开了内层的舱壁，对应处的飞机外壳也是在不断变化的，不仅没法打开一个稳定的通道，还会对飞机的机体造成严重的破坏。
　　“妈的，这下可刺激了……”
　　柯岚没有办法，只能折返到了控制台前，关掉了驾驶舱的自动平衡装置。
　　顿时，整个驾驶舱瞬间变成了一台云霄飞车——不，就算是旧纪元最惊险刺激的云霄飞车，估计也比不上这架在真正的云霄里翻滚的运输机。
　　如果真要找个东西来比喻一下的话，倒是有点像一台马力全开的滚筒洗衣机……
　　活体甲胄在柯岚的脚底处生出了数枚带倒钩的长钉，像登山靴配备的钉爪一样，牢牢地锲进了驾驶舱的地板，让他不至于跟着驾驶舱一同翻滚。
　　黑色木乃伊的十指也插进了地板之中，以四肢着地的资格，一点点地向着柯岚靠近——疯狂甩动的驾驶舱并没能对它造成任何影响。
　　柯岚有些艰难地将黑色木乃伊向着机头的方向引去——在越过那道地面和屏幕之间的分界线之后，柯岚每一脚都必须用力将底下的屏幕给踩碎踏穿，然后保证脚底的钉刺固定在足够结实的钢架上面，而反观黑色木乃伊，它身上的磁力此时已经强到了足以将它的身体吸附在金属材质的地面上，任凭驾驶舱怎么甩动都没法将无济于事。
　　柯岚原本是打算把活体甲胄变成一根软鞭将黑色木乃伊拖出去的，但看样子这个办法应该是行不通了，只能临时改变计划了。
　　他不断地将链锯剑抡起、砸下、拖动，而在地上爬行的黑色木乃伊也在不断地拉近和柯岚之间的距离……就在黑色木乃伊距离柯岚还有五米多远的时候，柯岚终于是停下来手中的动作。
　　他制造了一个陷阱——他用链锯剑在舱壁和飞机外壳上切出了一个三角形的口子，但他并没有完全将其切开，然是在每处边角都残留了一段连接的部分，就如同包装袋上的预撕口一样。
　　好在黑色木乃伊的智商并不高，它并没有看出柯岚的意图，依旧在沿着最短的直线距离朝着柯岚爬来。
　　终于，当黑色木乃伊进入柯岚预设好的“陷阱三角区”之后，柯岚手中提着的链锯剑顿时化作了一柄长柄战锤，狠狠地砸在了“预撕口”的边缘！
　　“咣！——刺啦！”
　　金属撕裂的刺耳声响从底下传来，陷阱三角区的边缘顿时出现了一条透光的缝隙，一股强劲地吸力不断地从缝隙中传来。
　　一根同样由活体甲胄变化而来的钩索从柯岚的另一手射出，固定在了顶部的舱壁上，借着这根钩索，柯岚一下子荡到了黑色木乃伊的身后，抡起战锤，再次重重砸下！
　　“喀啦——”
　　陷阱三角区有一角已经陷落了下去，在气流穿过裂隙边缘的金属孔洞，不断地发出尖利刺耳的呼啸声——不得不说，叶氏财团用来造飞机的钢材质量还真是过硬，三个角中的两个都已经断开了，整个三角区依旧没有从机身上脱落。
　　“最后一个！”
　　柯岚向后疾退两步，躲开了黑色木乃伊伸过来的手臂，腰身一扭，转到了黑色木乃伊的左后侧，将手中战锤对准最后一处连接点，猛地抡了下去。
　　“嘭！！”
　　三角区最后的支撑也失去了，整块三角形的钢板、连带着趴附在钢板上的黑色木乃伊，顿时被吸出了舱外！
　　“总算完事了。”柯岚手中的巨锤在砸开连接点之后，就直接化作了一柄锚钩，钩住了破口的边缘，这才没有让柯岚和三角形钢板以及黑色木乃伊一同被吸到飞机外面。
　　但就在柯岚好不容易松了口气，打算重启自动平衡装置的时候，却是听到了外面传了一声沉闷的巨响——这声响，比他跳帮时落在机背上的动静还要大得多。
　　柯岚心中“咯噔”一下，一个有些不妙的猜测顿时出现在了脑海里面。
　　他快步回到了控制台前，将万向摄像头转向了机尾方向——果不其然，切下来的三角钢板和黑色木乃伊在被吸出机舱外之后竟是正好撞在了横转过来的机尾上，砸出了一个极为显眼的凹陷。
　　黑色木乃伊一把扯掉了吸在身上的钢板，然后就那么站在飞机外部，一步步地朝着机头的方向走来。
　　“还真是死缠烂打啊。”柯岚抱怨了一句，不过他脸上的神色却很轻松——虽然没有彻底甩脱这个怪物，但他的目的同样也已经达到了。
　　“林启明，能听到我说话吗？”柯岚将监控摄像头切到了头等舱，只见危机处理科的一众干员和那些研究员的专家们都一脸惊慌地看向了机尾的方向，显然是被刚刚的撞击给惊到了。
　　“能，能听到。”林启明大声说道，“你已经控制了驾驶舱，对吧？”
　　“暂时控制住了。”柯岚说道，“我只能说暂时，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
　　“刚刚的动静是怎么回事？”林启明迫不及待地问道，“难道、难道还有第二个跳帮过来的？”
　　“不是跳帮，是一名黑衣主教，准确来说，是一名完成了献祭的黑衣主教，它现在就在机舱外头，并且正在朝我靠近。”
　　“需要我们过去支援你吗？”林启明神色微微一变，作为危机处理科的副科长，他当然知道黑衣主教指的是什么，同样也明白“献祭完成的黑衣主教”，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
　　“没用，连我都做不掉那东西。”柯岚一口回绝道。
　　他本来还想补一句你们过来就是送人头，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他并不是怕伤到对方的自尊，单纯就是为了节约时间罢了。
　　“那你要我们做什么？”林启明又问道，他心里也清楚，如果不是有紧急任务交给他们，柯岚是不会通过这种方式来和他们联络的。
　　“货舱里伞包，数量应该足够你们所有人用的。你和你手下的干员现在的任务就是把伞包分发给所有人，并且教会那些研究员们如何跳伞——记住，我们的时间不多，我只能暂时让飞机保持平稳，如果那东西抵达了驾驶舱，你们就没有跳伞的机会了。”
　　“了解！”林启明大声应道，直接带着几名干员就朝着货舱跑了过去。
　　柯岚一边操纵着飞机，让飞机尽量保持住平稳飞行的态势，一边时不时瞥一眼黑色木乃伊的移动速度，估算它抵达驾驶舱的时间。
　　所幸的是，黑色木乃伊的动作依旧缓慢，按照现在的速度来算，留给林启明和研究院专家们逃生的时间，至少有十五分钟以上。
　　虽然对于一名从来没有接触过跳伞的人来说，十五分钟想要掌握一项新技能、而且还是危险度极高的极限运动项目，或许有些强人所能，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反正只要别摔死、别伤到大脑，就算受了多重的伤，都还是可以抢救得回来的。
　　柯岚又打开了大力神运输机的通讯系统，在公共频道里说道：“我是柯岚，我已经暂时夺回了大力神运输机的控制权，我需要支援。”
　　他的通讯很快就得到了回复：“这里是第一舰队第651战斗机编队，我们现在正位于你侧后方一千一百米的位置，随时可以进行支援。另外，根据监控图像，在大力神运输机背部，有一人形不明生物正在缓速接近机头位置，请多加留意。”
　　“我知道，我申请直接和第一舰队的负责人通话。”柯岚说道。
　　短暂的沉默之后，一个沉稳的声音响了起来：“我就是第一舰队的负责人，你需要我们怎么支援你？”
　　“运输机背上那个东西，后方指挥部应该也看到了吧？”柯岚问道。
　　“看到了。”
　　“那玩意是一名黑衣主教——完成了献祭仪式的那种，目前已知能力是身体强度远超尼诺合金，且具有不断增强的磁性，但似乎在行动能力上具有一定缺陷，移动速度和动作都比较迟缓……至于智力水平暂时未知，但我个人判断这东西应该不太聪明。”
　　“了解，你的报告已经递送给了船员会，船员会要求我们全力配合你的计划。”
　　“很好，我的计划很简单——这东西我弄不死它，凭借现在跟在后面几架战斗机的火力，估计也灭不掉它，那我们就先不管它，以救援行动为首要目标。我已经让危机处理科的林启明副科长带着研究院的专家们去做跳伞准备了，我需要战斗机保证这些人跳伞时的安全。同时，立马组织医疗搜救队进入白脊山脉，接应跳伞人员。”柯岚说道，“我得提一句，那些研究院的人大多都是第一次跳伞，预计会有不少重伤员出现，最好立马派几艘有着医疗舱的空舰过来，在白脊山脉上空待命。至于机背上的那个东西，我会尽量带其远离跳伞区域，之后就要交给你们来处理了。”
　　“四支处在待命状态的搜救队已经搭乘飞机赶往你所在的空域了，另外由十六艘驱逐舰组成的快速反应分队将会在八分钟后抵达白脊山脉，支援搜救行动——至于黑衣主教，将由舰队主力负责歼灭作战。”对方回答道。


第五百九十九章 弃机
　　柯岚很想说，与其浪费大量能量和弹药将这玩意给歼灭掉，不如留下来当作一件研究样本，肯定能获得不小的收益——但转念一想，这玩意身上具备着太多的不稳定因素，就算是作为样本，那也是和“应龙之卵”一个级别的高危样本。再联想到研究院那群不干人事的家伙的累累前科，柯岚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累了，毁灭吧……最好还是把这东西轰杀至渣，也省得再惹出什么遭心事来。
　　……
　　林启明那边的动作还算迅速，只用了不到四分钟的时间，就已经把伞包分发到了每个人的手中。
　　“记住，起跳的时候不要慌乱，也不用跳得很远，只要小心不要让脑袋磕到舱门就行。”林启明一边检查着每个人身上的伞包，一边大声教学道，“我们现在所处的高度很安全，不要一跳出去就急着开伞，那样会让你被卷进涡轮发动机产生的气流里去的——至于开伞时机，我教你们一个简单的办法，跳出舱门之后在心中默数二十个数字，然后拉动开伞绳就行。”
　　运输机上配备的降落伞都是“傻瓜式”的应急救生伞，而不是那种具有极高操纵性、专门给空降部队使用的“战斗伞”。但“傻瓜式”有傻瓜式的好处，那就是跳伞者只需要掌握开伞时机，别的事情全部都不用管——哪怕是在高速翻滚中开伞，降落伞内自带的安全装置也会帮助跳伞者恢复平衡。
　　“开伞也不用急，二十秒只是一个例子，就算你数到四十开伞也来得及。另外，右手侧的是主伞的锁扣，开伞时就拉它——如果主伞出现故障无法打开，那就拉左手侧的备用伞，当然，你要两个一起拉也可以。”林启明语速飞快地说道，“只要有其中一个伞能打开就行。”
　　“还有就是高空的缺氧和极寒环境，尽量都检查一下身上的装备，不要把皮肤裸露在外面，以防冻伤——至于供氧设备，我想这些东西诸位应该不会陌生，我就不浪费时间赘述了。”
　　“还有什么问题吗？”林启明又问道，“趁现在有问题赶紧提出来，等会跳出机舱后再提，可就没人有功夫来帮你解决了。”
　　那些把装备穿戴整齐的研究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出声。
　　这群人怎么说也是有着超高智商的人中龙凤，高材生中的高材生，林启明仅仅只是简单解说了一遍，他们就已经掌握了跳伞的要领，硬要说有什么问题的话，大概就是紧张的情绪一时半会没法消除吧……但这个问题，说了也等于白说。
　　林启明又绕着这群人走了一圈，将那些年龄较大的研究员都挑了出来，由危机处理科的干员们带着他们进行跳伞，至于他本人，则是用安全带将诺里森博士和自己捆在了一起。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林启明才朝着监控摄像头比了一个大拇指，说道：“一切准备就绪，随时可以跳伞！”
　　“十秒钟后开启应急舱门，具体跳伞时机交由你们掌控。”柯岚说着，又看了一眼飞机外部的监视摄像头——此时此刻，黑色木乃伊已经走过了一半的路程，“我给你们五分钟的时间，五分钟之内，所有人都必须离开飞机。”
　　“好！”林启明应道。
　　所谓的应急舱门，是专门给头等舱乘客设计的一条逃生通道。一般来说，进入头等舱的通道除了前后两条机内通道之外，就只剩下了开在机身左舷、和机场的悬浮登机走廊相连接的那个舱门了，但这个舱门很狭窄，而且出于安全考虑，是无法在飞行过程中打开的。
　　当这条应急逃生通道打开时，头等舱的乘客可以通过地板上的暗门进入软质通道，滑入减压舱内，减压舱会帮助跳伞者调整好体内气压，让人不至于在跳出机舱的时候发生器官内出血或是脑溢血之类的意外——毕竟飞机内部的气压，可是要比外面高很多的，飞行高度越高，这个气压差就越大。
　　头等舱走廊上的地毯被掀了起来，下面的地板缓缓移动，漏出了一个两米见方的通道口，那些穿着如同宇航服一般的防护装备的研究员们一个个跳进通道，像是滑滑梯一样滑进了底下的减压舱里。
　　林启明和诺里森博士是最后两个跳下去的，两人刚刚跳进通道，上方的暗门便再一次合拢了。
　　减压舱的气压正在快速下降中，按照操作规范，这个降压过程必须得有十分钟以上，但留给他们时间显然没有那么多，林启明只得用暴力撬开了控制面前，拆掉了限制阀，将降压速度拉到了最快。
　　众人都不约而同地产生一些类似高原反应的不适感，但不管怎么说，总要比直接跳出飞机要好多了。
　　像诺里森博士这种老年人，要是直接被丢到飞机外面的话，就算有跳伞服的保护，也会立马陷入到休克之中——减压病这东西，可不是说着玩的。
　　林启明一边盯着气压阀，一边时不时撇一眼腕表上设计的倒计时……当减压舱内的气压和外部气压几乎相同的时候，倒计时就只剩下了最后的一百一十秒。
　　他一把推开了机腹处的舱门——由于减压舱内的气压和外部一致，所以众人并没有感受到强劲的吸力，只有一股股凛冽的寒风不断从机舱外面倒灌进来，霎时间，减压舱的舱壁上就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一名危机处理科的干员作为示范，率先跳出了机舱。
　　“按照我们刚刚教给你们的做，赶紧！”林启明声嘶力竭地喊道——他不得不大声，在没有通讯装置的情况下，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彼此之间想要交流就只能通过咆哮的方式来进行。
　　一名年轻的研究员第二个跳出了机舱，随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还剩六十秒！抓紧时间！”
　　但就在这时，一名身材有些肥硕的研究员却在舱门口止住了脚步，他双手死死抓着头顶的拉环，却怎么都不愿意跳出机舱外面。
　　“怎么回事？你有问题？有问题刚刚为什么不说？”林启明解开了自己和诺里森博士之间的固定安全带，快步走到了那个胖子的身侧，大声质问道。
　　“……”
　　胖子转过头，一脸惊惧地说道，但他声音实在太小，在这种环境下，林启明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你自己跳，还是我帮你跳？”林启明又问道。
　　只剩下四十五秒了，原本按照五秒钟跳一个人的频率来算，时间就很极限了，结果光是在这人身上，就已经浪费了相当于三个人的时间。
　　胖子使劲地摇了摇头，被甩出来的眼泪和鼻涕全都糊在了头盔透明面罩的内侧。
　　林启明二话不说，一脚踹在了他的背上，将他踹出了机舱。
　　就算这个人是因为降落伞或是防护装备出现了问题才不愿意跳出去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林启明都没工夫去管了——总不能为了他一个人，害得其他人失去跳伞逃生的机会。
　　就算这个胖子被踹出机舱之后没能活下来，也好过他堵在舱门口，继续浪费着宝贵的时间。
　　一名研究员的损失，还处于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两人一组！不！三人一组！赶紧跳！只剩下三十秒了！”林启明一边喊道，一边把站在一侧，有些手足无措的诺里森博士拉了过来，再一次用安全带捆在了自己的身前。
　　当他和诺里森博士两人最后跳出机舱的时候，林启明看了一眼手表上的倒计时，正好还剩下最后两秒钟。
　　他抬起往上看去，大力神运输机正在迅速远去，十几架战斗机组成的飞行编队则是紧紧地尾随在大力神的背后——就在他们跳出机舱没多久，这些战斗机终于是开始对着运输机背上的东西开始射击了。
　　从林启明这个角度，他看不到黑衣主教召唤出来的是什么东西，但在那些战斗机飞行员的视角里，这个怪物的样貌却是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已确认救援目标全部离机，转换至第三战斗队形，第一分队准备进行拖延性质的攻击，尽可能为机上我方人员拖延时间，另外注意尽量不要破坏运输机结构。”
　　“第一分队已准备就绪，24式非杀伤弹装填完毕，请求开火。”
　　“准许开火。”
　　一声令下，位于编队右翼的四架战斗机同时逼近了大力神运输机，装在机头处的机炮开始朝着黑色木乃伊疯狂扫射。
　　24式非杀伤弹是一种用来捕猎大型土著生物的特殊弹药，弹头在出膛一段时间之后会自动分裂，释放出里面的高黏性压缩树脂——和柯岚曾经用过的黏性泡沫手雷相比，阻滞能力强了不是一倍两倍，但杀伤性同样也提升了数个等级。
　　别看名称被叫做“非杀伤弹”，但如果命中人类的话，高速飞行的液态树脂可以轻易地洞穿脆弱的人体，顺带着将伤口附近的内脏全部绞碎……这个“非杀伤性”，仅仅是对于那些皮糙肉厚、连子弹都打不穿的大型土著生物而言的。
　　就连大力神运输机背部的金属外壳，也在这些压缩树脂的撞击下变得坑坑洼洼的，其冲击力之强，可见一斑。
　　至少有超过两千发“24式非杀伤弹”命中了目标，白浊的黏性树脂几乎将整具黑色木乃伊都给包裹了起来——看上去，简直和一些重口味本子里的场景一模一样。
　　这射出量，换做是一头雷兽，估计都有点步履维艰了，可黑色木乃伊的行动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它的动作虽然迟缓，但却是几乎不可被阻挡的。
　　“这不可能！我从没见过被这么多24式命中的生物，还能保持自身行动不受任何影响！”一名开火的飞行员惊呼道。
　　“说实话……我也没见过，我上一次用24式弹，还是帮地面部队压制一头SP型变异种，虽然收效甚微，但多多少少还是能起到一些阻滞作用的。”另一名飞行员说道。
　　他们之间的对话要是被柯岚听到，估计他也只能发出两声无奈的苦笑了——连硬度在尼诺合金之上的金属身躯都能靠蛮力来驱动，这么“一丁点儿”黏性树脂能起到作用就见鬼了。
　　柯岚估计，就算将这东西沉进一个灌满了黏性压缩树脂的池子，它也能轻轻松松地爬出来。
　　这些战斗机的飞行员，还是太过低估这家伙的“物理强度”了……
　　那可是三头侵蚀之种作为祭品召唤出来的东西啊！
　　黑色木乃伊距离驾驶舱还剩不到十五米的距离，柯岚看了眼飞机后方的摄像头，林启明等人的降落伞已经全部打开，一连串被涂成醒目橙色的降落伞飘荡在运输机的后方，缓缓地向着下方的白脊山脉落去。
　　后方尾随的战斗机编队则是分成了两拨，一拨继续跟着自己的这架运输机，另一拨则是开始在原地盘旋，为跳伞的人提供保护。
　　“距离差不多有个两公里了……应该足够了。”柯岚深吸一口气，现在，该轮到他自己弃机逃生了。
　　“可惜了，叶氏财团没有在这架飞机上加个自爆装置，要不然至少还能测试一下那东西的身体强度。”柯岚一边说着，一边在控制台上调出了“卸货程序”，将一整排虚拟按钮逐一点亮。
　　大力神的货舱舱门直接向后打开，一个个解除锁定的货柜从货舱里滑了出去，像投弹一样落向了下方的山区。
　　这些货柜并没有安装伞降装置，柯岚也不确定那些精密设备这么丢下去之后，回收时还有几件能用的……但至少，比跟着运输机一起陪葬要好吧……
　　在将货舱卸空之后，柯岚调整了飞机的飞行角度，让机头处在了一个约三十度的俯冲角度，然后将驾驶程序锁死——这样一来，再往前飞一段距离之后，这家大力神运输机就会一头怼在地上。
　　无视了疯狂响起的警报声，柯岚快步冲到了驾驶舱的破口边缘，一跃而下。
　　而与此同时，位于机头顶部的黑色木乃伊也跟着他跳了下来！


第六百章 黑色木乃伊的移动轨迹
　　“我就知道。”看着和自己距离不到三十米、一直向着地面高速坠去的黑影，柯岚心里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在空中调整了一下姿势，伸出手，对着黑色木乃伊挥动了一起，用口型说道：
　　“拜拜——”
　　下一秒，活体甲胄背部便展开了一对翼展超过二十米的滑翔翼，柯岚下落的势头猛地一缓，而原本高度还在他之上的黑色木乃伊则是迅速越过了他，继续朝着下方直坠而去。
　　“没想到吧，爷能飞。”
　　在发现活体甲胄能自行变换这一功能之后，柯岚自然不会继续傻傻地选择硬着陆了——尽管硬着陆的速度更快，但活性甲胄爆发出的缓冲血雾并不能百分之百地抵消掉落地时的冲击力，剩余的冲击力即便只有原本的百分之一甚至是千分之一，对柯岚来说，也绝对称不上什么舒适的体验。
　　既然能安稳降落，又有谁会像个二愣子一样直接怼在地上呢？
　　哦……二愣子还是有的，柯岚看了一眼正下方，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黑色木乃伊宛若一颗炮弹一般撞在了一座山峰的半山腰上，扬起了漫天的尘雾和碎石，紧接着，雪线以上传来了轰隆隆的巨响——先是硕大的雪块从上方滚落下来，随后便是如同泥石流一般的白色巨浪……
　　从柯岚这个高度看去，就仿佛原本维持在固定高度的雪线突然崩溃，开始全面下移一样。
　　“好家伙……雪崩都给砸出来了……”
　　所幸引发雪崩的这几座山峰山脚底下并没有方舟的军事基地或是中转站，唯一遭受这无妄之灾的倒霉蛋，大概也就只有那些生活在山谷里面的土著生物了。
　　那些紧随其后的战斗机当即放弃了大力神运输机，朝着黑色木乃伊“着陆”的山峰飞了过去——比战斗机更快抵达是战斗机发射出去的导弹，几十发导弹拖着炽白色的尾焰，直接撞入了白色巨浪之中，掀起了一朵朵巨大的“浪花”。
　　“轰轰轰轰！！”
　　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声不断地震击着柯岚的鼓膜，汹涌而来的余波气浪更是将他推得在半空中不断地摇晃着，就仿佛惊涛骇浪之中一叶扁舟。
　　跟随着余波一道扩散开来的，则是带着极高辐射剂量的热浪——这些战斗机发射的导弹清一色装备的都是战术核弹头，这几十发的当量别说将雪崩融化了，就连挪平这座山头估计都绰绰有余。
　　第一舰队的战斗机在发射完核导弹之后便直接拉向了高空，徒留下柯岚一个人缓缓地飘向山谷。
　　想来这些战斗机的驾驶员应该是得到了来自不死船员会的许可，才会毫无忌惮地使用这些武器——作为活体甲胄的提供方，不死船员会的人当然清楚，这点核爆的余波根本不会对柯岚造成伤害。
　　但和这里相隔两公里的林启明和研究院专家们就惨了——核爆几乎引发了小半条白脊山脉的雪崩，而林启明他们跳伞的落点，同样也位于雪崩的范围之内。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他们身上的那套救生装备，在遭遇地震、雪崩等自然灾害时，会像汽车的安全气囊一样迅速释放出一个直径两米、内部充满惰性气体的弹性球体，只要这个球体不被雪崩挤爆，他们只需要缩在里面等救援部队来挖就行。
　　伤亡肯定是会出现的，但对于船员会来说，至少伤亡的数字处于“可承受范围”之内，那这次救援行动就是成功的。
　　在他们眼中，一条人命的的确确就只是一个数字而已，就算是研究员这样的宝贵人才，也只是一个比平民要稍大一点的数字。
　　“如果我无法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员，或许哪一天，也会变成这些数字中的一个吧……”柯岚默默想道，“不……就算成功进入了船员会，也不一定能保证自己的绝对安全……毕竟，自己这个席位的前任，喀戎，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更何况，这个加入船员会的许诺是不是一根挂在驴脑袋上的胡萝卜，柯岚也完全没法确定。
　　如此想来，先知的叛逃似乎也在情理之中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会心甘情愿地给一群一直隐藏在幕后的人卖命的。
　　而柯岚之所以选择和他们合作，倒不是因为他没有像先知一样叛逃的机会，而是他一直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搞清楚不死船员会这群人的真实目的。
　　如果他们的所作所为，真的是为了人类这一种族的存续，那柯岚倒也不介意和他们站在一个阵营里——至少要比那个丧心病狂、几乎已经失去人性的异端教派要好。
　　活体甲胄变成的滑翔翼带着柯岚落在了核爆位置相邻的一座山峰上，由于雪崩和核爆产生的高温，这座山峰上残留的积雪差不多已经全部融化，化作了冒着蒸汽的山泉向着山谷奔流而去。
　　一眼望去，周围的几座山峰都是如此——白雪消融，露出了深黑色的嶙峋岩石，磅礴的水流沿着山体的峭壁缝隙淌下，在地势较低的地方汇集成了一处又一处的“人造温泉”。
　　只可惜，这些人造温泉对于普通人来说却是致命的——核爆带来的热量，同样也带来了危险的辐射，即便这些导弹上装的只是影响范围较小的战术级核弹头，但在这片山区留下的辐射，至少也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才能消散殆尽。
　　第一舰队很快就锁定了站在了山峰顶上的柯岚，一架体形硕大的“信天翁级”指挥预警机飞了过来，悬停在了柯岚的正上方。
　　一个用来接送人员登机的悬浮平台从“信天翁级”的机腹处缓缓降了下来，平台上除了两名穿着墨绿色动力装甲、几乎武装到牙齿的陆战队员之外，还有一名披着带毛领的军大衣、半张脸都是机械义体的壮年男子。
　　“我是第一舰队的现任指挥官，曹戈——柯岚先生，我们应该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对方主动向柯岚打招呼道，右侧人造义眼内的多功能摄像头镜头不断地缩放、转动着——虽然他那只血肉构成的左眼一直都在和柯岚对视着，但义眼却已经把柯岚从头到脚都给打量了个遍。
　　“是啊，不过上一次也就只是一面之缘罢了……我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样的场合下再次见面。”柯岚客套道。
　　第一舰队，全程是“诺亚方舟第一巡航舰队”，也就是当初奉命讨伐洪荒种“利维坦”的那支舰队。
　　上一任舰队指挥以身殉舰，用第一舰队的旗舰“麒麟号”破开了利维坦的能量护盾的肉身防御，这才让其他战舰有机会将火力倾泻到这头洪荒巨兽的要害部位，从而将其彻底杀死。
　　而接手这支舰队的人，便是曹戈。
　　“在利维坦事件里，多亏了你们及时将情报送出来……要不然，我们或许将付出更大的代价。”曹戈真诚地说道，他伸出一条手臂，一把将柯岚拉上了悬浮平台。
　　在握住曹戈那只手的时候，柯岚可以清楚地感受到那层皮肤是用特种硅胶制成的仿真人皮，仿真皮肤下则是柔性的填充物和完美模拟人类骨架的机械关节。
　　曹戈的身体有超过一半都是赛博格义体，义体部分的比例远超雷顿那个大块头，几乎和维多利亚有得一拼——猎犬曾经给他们说过，这名第一舰队的新指挥官，年轻的时候是一个王牌的战斗机驾驶员，在一次和虫类土著生物的战斗中深入敌阵，直接干掉了处于重重保护之下的虫后，而他的座驾也被虫群用来防空的酸液喷中，直接坠毁在了虫海之中。
　　要不是因为这支虫群是典型的“蜂巢意识生物”，只有“虫后”这么一个大脑，个体不具备任何自我思维的话，恐怕他早就已经被一拥而上的虫群给啃噬干净了。
　　但即便如此，在增援部队找到他的时候，他也只剩下不到一半的身体了……能活下来，也只能用“奇迹”这个词来形容。
　　“我们也只是为了求生罢了。”柯岚自谦地笑笑，“如果第一舰队没有及时赶来，恐怕我们早就葬身在那个地方了。”
　　悬浮平台很快就回到了“信天翁级”上面，曹戈并没有对柯岚身上的活性甲胄问哪怕半个字——以他的级别和权限，想来对于这种东西多少还是有一些了解的。就算不了解，他也很清楚什么东西是可以问的，而什么东西最好是当作从没有看见过的。
　　曹戈让人给柯岚送来了一整套包括内衣裤在内的衣物，从衣物的款式上来看，应该是舰队军官的作训服，虽然不像常服那么帅气，但却胜在舒适实用。
　　“情况怎么样，那东西应该还活着吧？”柯岚一把拉上了抓绒外套的拉链，快步走进了“信天翁级”的指挥室里。
　　“还活着。”曹戈看着摆在指挥室正中的那张大桌子，脸色凝重地说道。
　　桌子上是用全息投影模拟出来的山脉模型，柯岚一眼就看出位于中间位置的，便是刚刚黑色木乃伊砸中的那座山峰。
　　只不过原本海拔足有四千多米高的高峰，现在只剩下了原本的三分之二高度……
　　而在这座山峰的山腹处，有着一个醒目的红点，正在一下一下地闪烁着。
　　“目标一开始砸入山体约八十米深，我下令用战术核弹头进行轰击，它几乎是全吃了这几十枚核弹头的威力，本体也被轰入到了近六百米的山体深处，但根据侦测仪器反馈的信息，目标并没有就此停止运动。”曹戈向柯岚解说道，“不过目标身上的磁性似乎在增加到一定强度之后就不再继续增强了，我的部下经过测算之后得出结论：只要与其保持三百米以上的距离，我方载具上的电子设备就不会受到影响。”
　　“那它现在在干什么？”
　　“目标在山体内行进，速度很缓慢……但这种缓慢是相对的，实际上，它的速度和先前在大力神运输机上的时候并无变化。也就是说，那些坚硬的山体并没能对目标造成丝毫阻碍。”在全息投影的对面，一名年轻的参谋官开口道。
　　“连能黏住雷兽的黏性树脂对这东西都起不到半点作用，你总不能指望石头能拦住它吧。”柯岚说道，“话说它的移动方向是哪边？”
　　“没有规则……目标在山体内的移动方向一直在变化，我们暂时还没有摸清规律。”参谋官回答道。
　　“你把这东西的运动轨迹在全息投影上面标出来，我看看。”柯岚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抬头对那名参谋官说道。
　　“好。”
　　参谋官立马在桌子边缘处的控制面板上点了几下，一条同样是红色的、歪歪扭扭、看上去“几乎毫无规律可言”的曲折线条出现在了闪烁红点的身后。
　　在每一个转折处，参谋官还细心地标记上了时间。
　　根据这条运动轨迹来看，黑色木乃伊至少在山体内改变了十几次行进方向，其中有三次几乎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折，让人完全没法摸清它的动机。
　　但柯岚的双眼却是亮了起来，他伸出双手，左手的食指沿着运动轨迹移动，而右手则是在山峰上方的“空域”来回。
　　“我明白了。”柯岚点了点头，“这家伙在追赶的东西，是我。”
　　正如柯岚所说的那样，黑色木乃伊之所以在山体内改变了数次移动方向，那是因为柯岚那时候在飘在天上，位置一直在变化着。当他落地之后，移动轨迹就立马出现了一长条笔直的线——这条直线，正对着柯岚着陆的那座山峰。
　　而现在，黑色木乃伊则是正对“信天翁级”悬停的方向移动，在山体里挖出了一条斜向上的通道。
　　“向西移动十五公里。”曹戈眉头一皱，立马下令道。
　　随着“信天翁级”的位置改变，山体内的黑色木乃伊也立马转换了方向……
　　“这东西在被召唤出来的那一刻，目标应该就已经锁定了……我想，如果不把它干掉的话，它应该会追着我直到天涯海角吧。”柯岚有些无奈地对曹戈说道。


第六百零一章 曝光
　　“但就目标表现出的物理强度来看，恐怕常规手段是无法消灭它的。”参谋官面露难色道。
　　舰队配置的常规武器之中，威力比战术核弹头要大的也就只有重型巡洋舰上的等离子主炮了。可从目前战术核弹头的刮痧表现来看，就算上等离子炮，结果估计也是一样的。
　　柯岚甚至开始怀疑这黑色木乃伊上的是不是也携带着某种类似“模因”一样的东西……
　　如果说炽天使的词条是“认知即为传染”的话，那这东西的词条就应该是“坚不可摧”——核爆的中心温度甚至能达到上亿摄氏度，黑色木乃伊在这种环境下都毫发无损，哪怕就算它发射到太阳上面，它也依旧不会受到伤害。
　　“我倒是有个主意。”另外一名参谋官开口道，“想办法将目标发射到近地轨道上面，在真空环境下它无从借力，其自身也不存在动力源，只能不断地沿着轨道绕地飞行，几乎等同于是永久监禁了……就像‘卡兹’一样。”
　　“卡兹”是一头位于阿尔法星近地轨道上的洪荒种生物，当人类发现它的时候，一开始差点将其误认为是一颗被阿尔法星引力所俘获的小行星……但进一步的研究却发现，这是一头陷入漫长沉眠中的超级巨兽，其沉眠的时间之长，以至于肉体都已经出现了石化的迹象，只有身体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极难察觉的生命迹象。
　　根据专家推测，洪荒种“卡兹”已经很难从沉眠状态中醒来——它虽然还活着，但仅存的也不过是一丝生命的余烬，这丝余烬是无法再次燃烧成熊熊大火的，只能伴随着时光的推移，逐渐熄灭、降温……直至完完全全变成一块冰冷的石头。
　　这名参谋员的提议，显然是参照了洪荒种“卡兹”的处境，想要把黑色木乃伊“流放”到真空的太空里去。
　　“我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柯岚摇了摇头，“别忘了，这东西的身体自带磁性，虽然现在它的磁性以不再增强……但就凭这一点，我们就无法确定‘其自身不存在动力源’，谁也不能保证它就会成为第二个‘卡兹’。且近地轨道上的不稳定因素太多，就算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控也很难让人放心。”
　　“确实。”曹戈点了点头，“我们目前对目标的了解还是太少，就这么草率地它丢到太空里去，着实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要不……让研究院的人来处理这个东西？”参谋小心翼翼地说道。
　　“我不喜欢研究院的那帮人。”曹戈十分直接地说道，“更何况，研究院现在遭遇变故，恐怕没有精力来对付这东西……而且，就算交给他们来处理，他们多半也会提议把目标转移到地下冰库里去，这一点我是绝对不能接受的……什么危险的东西都敢往方舟上塞，这群疯子究竟置民众的安危于何地？！”
　　作为第一舰队的指挥官，曹戈显然是知道“模因传染”事件的内幕的，而从他的话语中来看，他对于研究院一直以来的行事作风和态度也是相当不满，就差没有直接开口喷脏了。
　　事实上，不仅是曹戈，大部分军方的人，看研究院的所作所为都相当不爽——一个可以一定程度上无视方舟法律的特权组织，和作为方舟上最大暴力机关的军方，两者之间平日的摩擦，肯定是只会多、不会少的。
　　“这样拖下去也不是个事儿，我找个人来擦屁股吧。”柯岚对曹戈说道，“指挥官阁下，有通讯设备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有。”曹戈将一只带有拨号功能的话筒递给了柯岚，“这部电话可以直接联系整个舰队，也可以通过转接站和方舟上的人进行联络……只不过，你想找的人是谁？”
　　“船员会的家伙。”柯岚说完，便在曹戈有些愕然的眼神注视下，拨通了潘留给他的应急通讯号码。
　　“哟哟哟……我猜猜看，是不是有人玩脱了，想要找我来帮忙擦屁股啊？”电话几乎是刚刚拔出去就被接通了……甚至都没有经过转接站工作人员的转接。
　　听筒的那一头是潘跳脱中混杂着阴阳怪气的声音——话筒的音量开得稍微有些大，而潘的嗓门也不小，以至于站在边上的曹戈同样也听到了潘的声音。
　　曹戈的眼中的愕然之色愈发深重了，其中还增添了一抹浓浓的怀疑之色……作为一名和不死船员会打过几次交道的方舟高层军官来说，他完全没法想象，船员会的成员会用这样的语气说出这样的一句话来。
　　电话的另一头……真的是不死船员会的大人物吗？
　　怎么感觉接电话的人仿佛是一个异常年轻的狂妄小子……甚至，比眼前这个叫柯岚的遗迹猎人，还要年轻许多。
　　尽管曹戈知道不死船员会成员的年龄是无法通过声音来判断的，可他接触到的船员会成员，无一不是沉默寡言、惜字如金的沉稳形象，而对方接起电话的第一句话，就彻底颠覆了曹戈心中的这一固定形象。
　　他很疑惑，但他却不敢发问——他知道，柯岚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和自己开玩笑……也就是说，电话的另一头，的的确确是一名不死船员会的成员。
　　“你是不是调用了预警指挥机里的监控摄像头？”柯岚没好气地问道，“按理来说，转接站那边至少需要数秒的处理时间，才能把通讯信号接回方舟，可电话几乎是瞬间接通的……而且，我十秒钟前刚刚说完‘擦屁股’这个词……我完全有理由相信，你从我登上这架‘信天翁级’开始，就一直在盯着我，等着我给你打电话吧？”
　　柯岚这句话一说出口，曹戈就猛地抬起了头，正好看到指挥室里的三个闭路摄像头全部转向了这个方向，镜头旁边的指示灯闪烁着腥红的光芒——尽管这只是几个没有生命的摄像头，但不知道为什么，曹戈却是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说的威严……
　　这是一种被上位者所注视的感觉，曹戈曾经被不死船员会“接见”过两次。说是接见，其实他根本就没有看到过船员会成员的真实面貌。他们是以机械傀儡的形式现身的——机械傀儡同样是没有生命的死物，但曹戈却根本不敢与之对视……而在这几个摄像头上，曹戈竟是产生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知道这大概率是因为自己的心理作用，但既然自己会产生这种感觉，那就说明其实自己已经相信了电话另一头的人的身份……某位船员会的大人物，此时此刻，正在注视着这间指挥室里的一切。
　　但柯岚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形象，一边抓着话筒和对方说话，一边一屁股坐到了桌子的边缘，就连桌上的全息投影都被他给挡住了一大片。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就不废话了，我直说了，这东西我解决不掉，你们要是有什么办法的话，就赶紧使出来——要是你们不想管，那我也不管了，反正以这玩意的速度也没法对我造成什么威胁。”柯岚说道。
　　“你这就直接开摆了？”潘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嘲弄，“我还以为你会多尝试几个方案呢……这不像是你的行事风格啊。”
　　“我不摆烂还能怎么样？核爆上亿度的高温都奈何不了这东西，我又能如何？”
　　“你是拿它没有办法，但你身边的人，有一个，却可以轻松地解决掉这东西。”潘故意放缓了声调，意味深长地说道。
　　在他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柯岚的心跳顿时快了几拍，但随后他便立马控制住了自己的身体，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
　　“我身边的人，你说的是谁？这位第一舰队的指挥官吗？”
　　“你装傻充愣的本事不错，但在你我双方都知道答案的情况下，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吗？”潘笑着说道，语气倒是显得十分轻松。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柯岚摇了摇头，“是真的不明白。”
　　“你这个家伙，老双标了——明明一边看不惯研究院把各种危险的标本带上方舟，存在地下冰库里面……可自己却是把一件最危险的东西带上了方舟……要论破坏性，估计整个冰库里所有的收藏加在一起，也不及她的万分之一吧？”
　　“……”
　　整个指挥室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之中——柯岚沉着脸，没人看得清他的表情；曹戈则是一头雾水地看看柯岚，又抬起头看看天花板上的摄像头……至于那几名参谋官，则是完完全全的局外人，连插话的资格都没有。
　　沉默足足持续了有一分钟，在这一分钟里，潘同样也是没有发生任何声音。
　　“如果你们不想方舟被毁掉的话，还是不要去惊扰她为好。”柯岚沉声道，“我知道她很危险，但至少我还能控制住她。”
　　“你真的觉得你能控制住她？”潘的声音中似乎被剔除了一切的情感，听上去就像是冰冷的机械合成音一样，“就凭那些书籍、电影、动漫和对她来说简单到无聊的电子游戏？你搁这玩养成游戏呢？你是打算把一个具有灭世之力的存在，培养成一个带着二次元废宅属性的干妹妹？”
　　“她曾经和我说过，她想要体会身为人类的生活。”柯岚说道。
　　“那你相信她吗？”
　　“我……不得不信。”柯岚老老实实地说道。
　　是的，他不得不信，与其说自己已经控制住了泽珞，倒不如是泽珞在乖乖地配合他罢了……只要泽珞的想法产生了改变，自己根本就没有任何阻止她的力量……
　　潘说的没错，她远比研究院地下冰库里所有的藏品加在一起都要危险……
　　一万倍。
　　或许还不止。
　　“其实你做的没错。”让柯岚没想到的是，潘的态度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上一秒还在质问柯岚，下一秒却是变成了夸奖，“你选择处理方式是无数种可能里最为正确的——至少目前看来是这样。”
　　“所以……？”
　　“不死船员会暂时不会干涉此事，你大可以继续把她往废宅的方向培养，不过我倒是建议你可以带她入一下COSPLAY的坑，难得有这么好的底子，估计COS什么角色都能做到完美还原吧？如果我没猜错……她应该具有随意改变自己形态的能力吧？”潘说道。
　　“您是不是有那个什么大病？”柯岚忍不住吐槽道，但他和潘之间的这番对话，却是听得一旁的曹戈心惊肉跳——他总觉得自己似乎是无意间听到了什么极为重大的隐秘，而这个隐秘，似乎足以关系到整个方舟乃至是全人类的存亡。
　　自己……应该不会被灭口吧？
　　曹戈突然间有些后悔，他后悔自己不应该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去旁听柯岚的通话内容，而是应该在柯岚拨号的时候就闪得远远地，越远越好。
　　“我只是一个建议罢了。”潘无所谓地说道，“言归正传，如果你想要彻底解决掉下面那个在山体里乱撞的蠢东西的话，借助她的力量，应该可以很轻松地做到——就算那家伙的物理强度再高，也没法扛住空间层面上的切割吧。”
　　“……我能问个问题吗？”
　　“尽管问，能回答的我尽量回答。”潘很是慷慨。
　　“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发现她的存在的？”
　　“从你带她回方舟的第一天起。”潘说道。
　　“是喀戎告诉你们的？”
　　“不，喀戎很讲信用，他并没有出卖你……只不过，在这条船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瞒过船员会的眼睛。”
　　“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瞒过船员会的眼睛，那先知呢？”柯岚反驳道。
　　“我还没说完呢，你这么就这么急性子地把我给打断了？咳咳……我重新说一遍哈——在这条船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瞒过船员会的眼睛……除了人心。”
　　“……好吧，那你们是搞清楚她的能力的？在我的印象里，除了我、佐菲娅以及狩神猎团的那些人之外，应该没有人和她有过近距离接触吧？”
　　“靠数据来进行推论……其中最主要的数据来源，来自那个被你所消灭的傀儡个体。”


第六百零二章 搬救兵
　　“但是……”柯岚迟疑了一下，还是继续说道，“你们就不担心，将她派上战场，会导致局面向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吗？”
　　“以她的能力，我们本来就无法控制她，我们能做，仅仅只是引导罢了。”潘说道，“一头猛兽，哪怕被关在笼子里再久，它血脉中捕猎的本能也不会因为人类的饲喂而消失……更何况她本就是以武器为目的被制造出来的……”
　　“武器……”
　　“没错，你得明白她是一件武器，一件用来杀戮的武器……这就好比人类的X欲一样，如果一直得不到释放，那可是会憋出毛病来的。”潘的比喻有些黄暴，但表达的意思却没有任何问题。
　　一件武器，如果一直存放在仓库里不用，等待它的只是生锈报废的命运……而一件有着自我意识的“武器”，却不能用这种方式来对待。
　　“其实不到万不得已，船员会也不希望打扰她的日常生活……只是眼下这个局面，如果不用她的能力来解决问题的话……”
　　“连你们也解决不掉下面的那个家伙？”柯岚忍不住插话道。
　　他虽然不清楚不死船员会的能力极限，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们手里绝对有着不止一种能解决掉黑色木乃伊的方法，要不然这群人是不会这样高枕无忧地“旁观”这场闹剧的。
　　这群人的确很沉得住气，但他们更不会托大——柯岚甚至觉得，在之前“模因传染”事件中，就算自己不愿意穿上活体甲胄，不死船员会也大概率不会启动“火种计划”……潘之所以会那么说，完全就是为了诱导自己穿上这件该死的铠甲。
　　但在那时候，柯岚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他不穿，或许方舟上的居民不会因此被抛弃，但至少他自己，十有八九是得交代在地下冰库里了。
　　“plan.B肯定是有的……但问题就在于这个B计划操作起来十分麻烦，麻烦到我们甚至需要花几年的时间来进行先期布局，更何况，就算完成了前期的工作，最终成功率也不见得有多高。最优计划，还是得让她出马——除非她本人不愿意出手，我们再另做别论。”
　　“当然，你大可放心，作为她各种意义上最为亲近的人类，我觉得她应该还是愿意来帮你擦这个屁股的。”潘又补充了一句。
　　“好吧，我试试看。”柯岚说完就挂掉了电话，然后转头看向了曹戈，“指挥官阁下，我需要你们给我提供一架足够快的飞机，我现在要回方舟一趟。另外，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麻烦你们盯好下面那东西——要是它有任何异动，立马和我以及船员会联系。”
　　“好、好的……”柯岚都已经挂掉电话有一会儿了，曹戈这才如梦初醒地点了点头，“我可以问一句吗……您是打算，把‘她’带过来吗？”
　　虽然曹戈不知道柯岚和潘对话中的“她”指的是什么，但从字里行间透漏出来的信息，那至少应该是一个具有人类女性外表特征的事物。
　　“对。”柯岚点了点头，然后看了他一眼。
　　曹戈顿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连忙说道：“相关的保密条例我都清楚，我保证今天这里所有的人都不会把听到的事情泄漏出去。”
　　“……呃？”柯岚愣了一下，随后笑道，“倒也不必这么紧张……既然不死船员会的那个家伙叫我利用她的力量来干掉下面那东西，那她的存在和能力肯定是瞒不住的，等会你们还得和她见面呢。”
　　柯岚不说还好，一说曹戈心中更加紧张了：“和她……见面？！那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曹戈对于柯岚和潘的对话中“动辄毁灭方舟的力量”、“比地下冰库所有藏品加在一起还要危险”这些形容词有着极为深刻的印象，在他看来，将柯岚口中的“她”带到第一舰队来，简直比双手捧着一颗引信已经被触发的氢弹还要让人不安。
　　“放宽心，你只要把她当成一个充满好奇心的普通女孩就行。”柯岚说着，拍了拍曹戈的肩膀——尽管在柯岚自己看来，“好奇”本来就是一个让人没法放心的属性，但至少泽珞的好奇心目前还处在正常范围之内，除了那天的“那个要求”之外，目前还没有任何违反人类伦理道德的举动出现。
　　……
　　……
　　作为第一舰队配备的飞行速度最快的载具，“游隼级”高速侦察机只用了二十分钟的时间，便把柯岚送回了方舟。
　　柯岚刚一下子飞机，便跨上了早就为他准备好的、带有喷气式推进器的军用摩托车，朝着佐菲娅的住所狂飙而去。
　　在佐菲娅离开方舟前往亚古纳可托尔之后，泽珞就一直处在了“独居”的状态下——一开始柯岚还有些不太放心，但当他发现佐菲娅和泽珞两“人”每天都会进行将近一小时的视频通话、感情好得几乎和亲姐妹似的……不知道为什么，这种不放心居然就一点点地淡化了下来。
　　很多时候，他几乎已经把泽珞当成一个真正的人类来看待了。
　　直到今天，和潘之间的对话，让他顿时意识到了一个被忽略的问题——泽珞她是一种和人类截然不同的生命形态，尽管她想要体验人类的生活，但她永远也不可能真的成为人类。
　　潘那句话说的，她是一件武器，一件以杀戮为目的被制造出来的武器。
　　当柯岚推开佐菲娅家的书房门的时候，发现泽珞正蹲在椅子上，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而她的双手则是以一种快到几乎能看到残影的速度操纵着键鼠，键盘不断地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柯岚心中不由得有些纳闷——以这丫头的能力，玩什么东西应该都能完虐对手……到底是什么游戏，能把她“逼”到如此聚精会神的地步？
　　柯岚走近一看，发现电脑屏幕上正在运行的是一款很老很老的即时战略游戏——《红色警戒2》，而泽珞操纵着的一支装甲部队在一支五颜六色的多国联军的围剿下，正在节节败退。
　　“红警？”柯岚愣了一下，这游戏虽然老，但也算经典了，他当然也是玩过的。这款游戏单机模式下的最高难度就是一对七冷酷的敌人，对于刚接触这类游戏的新手来说，七个冷酷级的AI大概率会把他虐的体无完肤，但对于有一定游戏理解的老玩家来说，一对七冷酷其实也不算很难——尤其是那些可以炸桥、卡地形的地图上面。
　　至于泽珞这个人形外挂，一对七冷酷，她应该可以一只手压着敌人打吧？又怎么会被逼到这个地步呢？
　　柯岚站在她的身后旁观了一会，顿时发现了问题所在——泽珞正在使用的这张地图，面积要比原本红警里最大的地图还要大了几十倍……在旧纪元，受限于那个年代计算机运算能力的限制，红警的地图大小和单位数量都是有有限制，但在这个年代，随便一台中配的电脑来玩红警，都可以做到上万单位同屏战斗流畅运行。
　　“原来是打了MOD……”柯岚小声嘟哝了一句，又开口问道，“你这打的什么难度？”
　　“一对一百二十七冷酷。”泽珞说道。
　　“失敬失敬……”柯岚瞥了一眼游戏时间，虽然泽珞的基地已经被敌人给打爆了，但她依旧带领着这一支残兵，利用各种各样地形和敌人进行游斗，硬生生将游戏时间拖到了近三十分钟。
　　虽然红警这种老游戏的AI只会按部就班地进行操作，但数量的差距就摆在那里，尤其是这种2D画面、攻击锁定、运算程序简单的游戏，留给玩家的操作空间是很少的——一百二十七倍的敌人，只需要一方派出一辆坦克，一股脑地冲进来，就能把玩家的基地给碾平了，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
　　F2A就完事了，什么花里胡哨的操作，在绝对力量的面前，那都是不堪一击的绣花枕头。
　　（注释：F2：选中所有单位；A：攻击指令。）
　　很快，泽珞操作的最后一辆犀牛坦克也被漫山遍野涌过来的敌人给A爆了，画面定格，失败的字样在屏幕正中跳了出来。而坐在屏幕前的泽珞也是微微地叹了口气，随手关掉了游戏。
　　“你回来啦？”泽珞转过头，看向柯岚——实际上，早在柯岚踏入这栋宅子数百米范围的时候，泽珞就已经感应到了他的接近，只不过那时候她忙于和百倍于己的敌人周旋，根本抽不开身。
　　“是啊，有件麻烦事——是和你有关的。”柯岚拉过书柜前的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是我的存在被人发现了吗？”泽珞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怎么知道的？”
　　“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感到有什么事物在窥探着我……这是一种归属于人类五感之外的窥探，有一股难以捉摸的意念波动和我产生了接触——唔，如果要用什么东西来比喻的话，就好像是有算命先生在卜算和我有关的信息一样。”泽珞缓缓地说道，“这个比喻可能有点奇怪，但在我看过的文献里面，最接近的就是这种感觉了。”
　　“算命先生？”柯岚微微一怔，难道是不死船员会的某种探测手段？从泽珞的描述上，这种探测手段似乎带有十分浓重的玄学色彩……柯岚觉得，这种技术，有很大的概率是来源于阿尔法文明，而非人类文明。
　　“嗯，那群在窥探你的人，是不死船员会。”
　　“不死船员会？他们是谁？”泽珞有些好奇地看着柯岚，“在我看过的所有文献里，都没有关于这个组织的任何记载。”
　　“他们当然不会出现在这种随便什么人都能翻阅的文献的里面。”柯岚将身体向后舒展，靠在了蒙着真皮的椅背上面，“这群人是方舟暗中的控制着，是人类文明的——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另一个人类文明的话——最高统治者。”
　　“他们是人类吗？”柯岚本以为泽珞会问些其他的东西，谁知道她抛出来的第一个问题竟然就如此尖锐。
　　尖锐得一针见血。
　　“我不确定。”柯岚摇了摇头，“我没有见过他们，但我觉得他们大概率是人类，至少曾经是——而且他们目前的思维形式也和人类无异，所作所为也都是在为方舟和方舟上的居民考虑。至少和异端教派的人相比，我更愿意相信他们。”
　　“你相信他们？”泽珞问道。
　　柯岚总觉得这个问题很熟悉，好像就在不久之前，有个人问过他一个一模一样的问题。
　　只不过提问者和问题中的关键人物，恰恰反转了过来。
　　“我只能选择相信。”柯岚的回答和先前也是大差不差。
　　“他们会怎么处理我？”泽珞又问道。
　　“他们中的一个人告诉我，暂时不会来干涉你的生活……虽然我不确定这句保证的时效是多长，但至少他说的是实话，不然现在来找你的人也不会是我了。”柯岚说道，“另外，我在外面遇到了一些没法解决的麻烦事……”
　　“是敌人吗？”
　　“算是吧……异端教派召唤出来的一个怪物，目前人类拥有的武器都无法对其造成伤害，不过你的能力它应该没法防御。”柯岚说道。
　　泽珞的能力是和时间与空间相关联的，这一层面的力量用玄幻小说里的专有名词来说，那就是“天地法则”级别的，这种力量不是单靠肉身的物理强度就能承受得住的。
　　托那枚结晶的“福”，柯岚自己也拥有着这样的力量，但他的能力还是以辅助性质为主，单论破坏力，和泽珞以及傀儡个体都是无法相比的。
　　“好。”泽珞点了点头。
　　……
　　当柯岚和泽珞返回白脊山脉的时候，整个第一舰队基本都已经在白脊山脉上空集结完毕了，黑压压的几十艘战舰悬停在千米高空之中，光是从远处望去，就充满了视觉上的压迫力。
　　“指挥官阁下，现在情况怎么样？”柯岚刚踏入第一舰队的新旗舰，就直接开门见山地向曹戈问道。
　　曹戈先是用极其复杂的眼神瞥了两眼跟在柯岚身后的泽珞，然后才对柯岚说道：“目标并没有异常行为，在你离开的这一个小时里，它一直在朝着方舟的方向移动，穿过了两座山峰，移动了约七公里的距离。”
　　穿过一座山，如果用在一个人的身上，大概率是指这个人翻越了这座山或是从这座山的旁边经过，但用在黑色木乃伊身上，那就是实打实字面含义上的“穿过”。
　　它移动了七公里的距离，同时也硬生生地在山体内部钻出了一条七公里长的隧道。


第六百零三章 被注视
　　“但在你离开方舟之后，目标的行动轨迹又发生了变化。”曹戈补充了一句说道，“但如果在它每一次变向的方向上作一条延长线，这条线都会穿过你所在位置的实时坐标。”
　　“还真是紧盯着我不放啊……看来我不管离它有多远，它都能锁定我的位置……”柯岚沉吟道，“难道这也是异端教派的那个‘神’赋予它的能力？”
　　让柯岚有些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那个“伟大神明”赐予了黑色木乃伊强大无匹的力量、坚不可摧的身躯还有几乎可以和旧纪元全球定位系统相媲美的追踪能力，为什么就不给它换一个稍微好用一点的脑子呢？
　　只要这怪物的智商再高一点——不用很多，只要能达到正常人水平就行——它给柯岚以及方舟带来的麻烦就将是现在的成千上百倍之多。
　　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如同一个憨批一样在山体里面到处乱撞。
　　难不成是因为献祭的时候祭品还不够多？
　　柯岚不敢确定，但所幸那时候整个驾驶舱里除了他之外能作为祭品的就只有三个人和三头侵蚀之种，要不然那名黑衣主教召唤出来的东西，估计就不是这个傻愣愣的黑色木乃伊了。
　　但这件事同样也给柯岚提了一个醒——黑衣主教的献祭仪式，祭品数量是可以叠加的……也就是说，如果异端教派想要搞事，他们甚至可以集中十几名黑衣主教再加上上百具容器来完成“融合献祭”……以这个祭品量，大概能召唤一头洪荒种出来吧？
　　等会！
　　柯岚的脑袋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设想……
　　这颗星球上的那些洪荒种，该不会就是这样被召唤出来的吧？
　　要不然，为什么它们的基因样本和阿尔法星上的任何一种土著生物都对不上号呢？
　　没有亲缘物种，也没有在生物进化的历程上留下丝毫痕迹，甚至还不是阿尔法文明的造物——这些洪荒种，真的就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真是奇了怪了……
　　异端教派手中明明握有如此强大的力量——进，他们可以利用献祭仪式被打断时产生的“副作用”来抽奖；退，也可以聚集一批黑衣主教和侵蚀之种容器来召唤洪荒种级别的怪物……无论是哪种选择，都可以重创甚至是毁灭方舟，但先知却并没有这么做。
　　这样一来，柯岚就更有理由相信，方舟存在着某件先知十分想要得到、或是十分忌惮的事物了。
　　“目标出现在视野之中！”一旁的参谋低呼道，只见在一座山峰的顶端，黑色木乃伊从坚硬的岩层中钻了出来，抬起头，望向了悬停在高空中的战舰。
　　它视线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穿透了战舰上的层层装甲和舱室，牢牢地锁定在了柯岚的身上——柯岚稍稍后退了一步，它的视线也随之移动了几度。
　　可惜，黑色木乃伊没有飞行的能力，它似乎也并不懂得跳跃，只能站在山顶上，抬起头，一脸呆滞地望着搭乘空舰的柯岚。
　　就在大多数人以为黑色木乃伊已经无计可施的时候，刺耳的警报声猛地在“尧”级航母战列舰内部响了起来，紧接着，一千六百多米长的超级战舰竟然是在空中颤动了起来，就仿佛随时都要坠毁一样。
　　指挥室里那些军官制服上的金属部件例如纽扣、圆环之类的东西纷纷脱落，瞬间吸在了地板上面。而指挥台上的全息投影图像，更是被大片大片的雪花状干扰所覆盖。
　　“怎么回事！”曹戈的声音显得有些痛苦——虽然他的机械义体都是用钛合金以及尼诺合金制造的高档货，但一些电路结构和磁化部件还是免不了会受到磁场的干扰，即便这些义体在设计之初就已经考虑到了这一问题，但防护措施也是有极限存在的，当磁场强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依旧会受到印象。
　　黑色的淤血从曹戈的鼻孔和耳朵里面流了出来，他紧咬牙关，用肉体部分的手臂死死地抓住了桌子的边缘。
　　“报告！舰体受到外部强磁场牵引！坠毁风险正在迅速升高！”舰长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我们随时都有可能失去对战舰的控制！”
　　“立即、拉升高度！”曹戈当机立断道。
　　“尧”级航母战列舰的八个直径超过三十五米的主推进器同时喷射出幽蓝色的尾焰，在战舰的头部抬升到一定角度之后，整艘战舰便颤颤巍巍地朝着更高的地方飞去。
　　一直到高度计上的读数跳到四千七百多米，战舰的舰身才稳定了下来，那股强烈的磁场干扰也随之消失了。
　　战舰上的军医这时候才匆匆赶来，扶着曹戈坐到了一台特制的轮椅上面，将各种检查设备的电极贴在他的身体和义体上面。
　　直到军医将一管深褐色的药物注射进曹戈的体内，曹戈原本急促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了下来。
　　“刚刚是怎么回事？和目标有关吗？赶紧去查！”曹戈对部下命令道，几名技术军官顿时埋头在计算机前敲打了起来。
　　一个数据模型很快被投影到了众人的面前。
　　“就在二十秒钟前，目标身体周围的磁场消失了——准确来说，并且不是消失，而是被约束成了一条直线。”一名技术军官有些磕磕绊绊地说道，“我们搞不清楚这其中的原理是什么，但从各项监测数据综合分析的结果来看，目标是将它身上的磁场‘拧’成了一根‘绳子’……一根上千米长的‘引力绳’。”
　　“你是说，刚刚战舰就是被这根‘引力绳’给牵住了，对吧？”曹戈沉声问道。
　　“是的。”技术军官点了点头。
　　“继续保持这个高度，随时监控目标身周磁场和引力场的范围。”曹戈下令道。
　　“是！”
　　“情况好像不太对劲。”柯岚摇了摇头，“这东西……似乎变聪明了一点了。”
　　“它似乎具有一定的学习能力……”曹戈眉头紧蹙，脸上的肌肉崩得很紧，以至于他那张半血肉半机械的脸看上去显得更外狰狞。
　　“如果刚刚它对‘信天翁级’使用这一招的话，以飞机的引擎推动力，根本没法逃脱这个引力场。”柯岚说道，“‘信天翁级’将会直接坠毁，而机上乘员连跳伞逃生的机会都不会有。”
　　“这算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曹戈不由得露出了一抹苦笑。
　　只不过他的这张脸上，笑起来几乎比哭还要恐怖……柯岚突然有些理解，为什么这名新任的第一舰队指挥官大部分时候都绷着一张扑克脸了——对他来说，或许面无表情的样子才是看上去最不吓人的。
　　“至少在没有造成实际损失之前，算好消息。”柯岚转而看向了身后的泽珞，“怎么样，能把这东西处理掉吗？”
　　“我可以试试……但这里距离它太远了。”泽珞轻声说道。
　　“那行，我带你下去。”
　　“我立马安排一支精锐部队护送你们靠近目标。”曹戈当即说道，但柯岚却是对他摆了摆手——“没必要让你的部下去冒这个险，就算我们真的遇到了危险，你觉得他们能起到什么作用吗？”
　　这句话顿时将曹戈噎得哑口无言——柯岚说得一点都没错，连第一舰队都没法干掉的敌人，派再多再精锐的士兵也没有用，所谓的“护送”，听上去更像是一个笑话。
　　“好、好吧……那祝你们好运。”
　　……
　　为了防止飞行器再一次被黑色木乃伊的磁场所捕获，柯岚和泽珞搭乘的是一架通体由高分子聚合物制成、全身上下没有一丁点儿金属部件的轻型滑翔机。在这架滑翔机掠过山顶的瞬间，柯岚就抱着泽珞跳出了机舱，落到了距离黑色木乃伊只有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黑色木乃伊缓缓转过了身，没有眼白的双眼幽幽地注视着他，朝着柯岚迈出了步。
　　但下一个瞬间，令人惊诧的情景出现了——黑色木乃伊的下半身在向前迈步，但它的上半身却被定在原地纹丝不动……紧接着，这种不协调的怪异感觉被“咔嚓”一声脆响给打破了，一道明显的裂纹出现在了黑色木乃伊的腰腹位置。
　　这道裂纹迅速扩大，像是蜘蛛网一样布满了黑色木乃伊的身体中段。
　　这是它身上第一次出现可以被肉眼观测到的损毁，黑色的、带有金属质感的碎末从它的身上掉落下来，还没有落地，就已经化为了更细碎的尘埃，彻底消散在了凛冽的寒风之中。
　　“我凝固了它上半身所处的空间，但它的双腿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泽珞对柯岚说道，“其实它的身体是被自己的力量给撕扯开的……”
　　“我知道这东西的力量很恐怖，但没想到会离谱到这种程度……”柯岚咂吧了一下嘴，在核爆下都毫发无损的躯体，居然能被硬生生手撕……那对于这具黑色木乃伊来说，要手撕天上飘着的那些战舰，应该要更加容易一些吧。
　　“咔咔……”
　　裂纹还在蔓延……终于，黑色木乃伊的上下半身直接断裂了开来，它的双腿带着惯性往前迈出了几步，然后轰然扑倒在地，直接碎成了粉末状。
　　原本物理强度远超尼诺合金的身躯，现在看上去居然就像是普通玻璃一样脆弱易碎……
　　下一秒，从凝固时空之中被解放出来的上半身也砸在了地上——和下半身不同的是，黑色木乃伊上身的碎片中，掉出了一块不规则的晶体。
　　这块晶体的形状看上去就好像是侵蚀之种的“核”一样，只不过里面并没有鲜红色的“神之血”，只有一滴沥青般的黑色滚圆液滴。
　　当柯岚将这枚晶体捡起来的时候，这滴液体正在迅速缩小……不到三秒钟，就彻底消失在了柯岚的眼皮子底下，徒留下了一块坚硬的透明晶体。
　　柯岚随手将晶体收了起来，转过头，却发现泽珞正抬着小脑袋，一脸呆滞的望着天空。
　　“怎么了？”
　　柯岚也顺着她的视线往天上看去，但只能看到遮天蔽日的战舰和战舰周围环绕着的各色战斗机，别的任何异常事物都没有发现。
　　“刚刚，这东西碎掉的时候，好像有什么东西，看了我一眼。”泽珞说道。
　　“是不死船员会？”
　　“不是他们……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那道视线，好像来自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泽珞说道。
　　柯岚的呼吸顿时一窒。
　　他很清楚泽珞指的“那道视线”是什么。
　　那是来自祂的注视——在黑色木乃伊被召唤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柯岚就曾感受过来自祂的视线，而现在，黑色木乃伊分崩离析的时候，祂的视线又一次在这颗星球的上空扫过。
　　但祂这一次看的不是柯岚，而是杀死了黑色木乃伊的泽珞。
　　柯岚感觉自己的心跳不由得变快了起来，他不由得仔细打量着泽珞，试图找出她身上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
　　“你有没有一些和先前不太一样的感觉？”柯岚忍不住问道。
　　泽珞摇了摇头，道：“只有刚刚被那道视线注视的时候，我的身体似乎无法动弹了……但那只有很短暂的一瞬间，用人类的计时单位来衡量的话，连一微秒都不到。”
　　一微秒，对于人类来说可能就是一个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甚至都不会留下多少记忆的念头罢了，连一霎那的错觉都算不上……但任何一个被祂所注视过的人，却都不会这么觉得。
　　在被注视的那一瞬间，时间是被定格的……刹那即为永恒，用在这里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那是一种称得上“刻骨铭心”的经历，尽管所有的细节都会在回忆中变得模糊，但那道视线本身，却会深深地烙印在被注视者的意识之中。
　　“除此之外呢？身体有什么地方觉得不舒服吗？”柯岚又问道。
　　“我的身体并不会产生不舒服的症状。不过，如果你要我模拟人类的病痛或是身体损伤的话，我倒是也可以做到……”泽珞有些疑惑地看着柯岚。


第十三卷 古铜城遗址


第六百零四章 废核信标
　　“差点忘了，你的人类躯体是‘拟态’出来的……”柯岚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那……你原本的身体，没有任何变化吗？”
　　“没有。”泽珞说道。
　　她的一条手臂突然化作了黑色的沥青状物质，在柯岚的眼前晃动了一下，转而又变回了那条洁白如藕般的美丽肢体。
　　“……”柯岚不由得陷入了沉思，那道来自于“神”的视线，虽然已经看到了他们，却并没有因为自己和泽珞毁掉了祂的信徒用祭品召唤出来的东西而采取任何举动……
　　柯岚知道，祂是具备干涉这个世界的能力的，别的不说，那天在自己面前爆掉的荒坂由衣就是一个最好的证明……如果祂愿意，同样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抹杀掉自己和泽珞。
　　但祂仅仅就只是看着而已。
　　柯岚想不明白祂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只是为了打发亿万年来的无聊时光吗？
　　神，也会感到无聊吗？
　　柯岚不是没想过，整个阿尔法星就是一个被人为制造出来的“试验场”，而这颗星球上的所有生物，都是受到观察的“实验样本”……可随着他知道的秘密越多，他越发觉得试验场的说法站不住脚：以祂的能力，完全可以做到字面意思上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那么建造这么一个试验场又有什么意义呢？
　　对于一个近乎全知全能的存在来说，无论是人类也好、阿尔法人也罢，甚至是那些不可思议的洪荒种巨兽，本质上其实没有什么区别……这么说或许让人有些难以理解，那不妨换种说法：
　　假设人类已经完全破译了一种生物的基因编码，并且对这种生物的生老病死、未来的各种变异进化途径都了如指掌的时候，人类还会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专门构筑一个生态实验箱，用来观察这种生物平日里的一举一动吗？
　　或许用来给儿童启蒙的生物课里会有这样的实验，但作为最高科技水准标杆的研究院，是绝对不会把资源浪费在这种事情上的。
　　当一件事物不再存有任何“未知属性”，那它自然而然也就失去了探索的价值。
　　未知属性……柯岚不由得看了两眼战舰空隙间、被辐射云层所遮蔽的天空，阿尔法人，或者说人类的身上，存在着祂“未知”的东西吗？
　　……
　　留给柯岚发愣的时间也不过就这几分钟而已，大批全副武装的陆战队员就已经降落在了这个山头上面，曹戈更是直接从离地将近十米高的运输机机舱里跳了出来，借助机械义体的内置推进器，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解决了？”曹戈快步走到了柯岚面前，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黑色木乃伊化为一地碎末、然后消失的地方。
　　“算是吧……”柯岚撇了下嘴，“这东西给我的感觉，就像块钢化玻璃似的。”
　　钢化玻璃就是指经过特殊处理，使玻璃表面产生“压应力”的特殊玻璃，钢化玻璃的抗冲击性和承载能力都要比普通玻璃强很多……但它也有着普通玻璃所没有的缺陷：当钢化玻璃出现破损的时候，哪怕只是缺了一个角这样的小损伤，整块玻璃也因为均匀的压应力平衡遭到破坏而自爆，整块玻璃都会瞬间变得粉身碎骨。
　　正如柯岚所说的那样，这具黑色木乃伊那连核弹都无法损毁的身躯，在被泽珞的空间凝滞给撕裂出一条缝隙之后，整个躯体瞬间就失去了原本的物理强度——柯岚甚至觉得，先前维系黑色木乃伊身体强度的并不是材质本身，而是一种未知的力场。
　　这个力场约束着黑色木乃伊的身躯，但同时也赋予了它几乎免疫物理攻击的恐怖防御力，而泽珞的能力却刚好可以克制并且破坏这种力场。而当力场消失的时候，就如同钢化玻璃的应力平衡崩溃一样，就算柯岚他们不去攻击黑色木乃伊，黑色木乃伊的身躯也会自行崩碎。
　　柯岚心里不由得感到有些可惜，他本来还以为通过对黑色木乃伊的研究，多少能让人类的材料学领域有所突破……
　　他伸出手，把那块结晶体展示了出来。
　　“这是目标唯一的残留物了。”柯岚对曹戈说道。
　　他和泽珞的一举一动全部都被战舰上的监视器盯着，不仅是曹戈等人，想来不死船员会的人应该也在关注着这边的情况，这块结晶体他们肯定也都看见了——与其事后被要求上交，还不如现在就主动拿出来。
　　更何况，柯岚也不知道这东西究竟有没有危险——在旧纪元，经常会有一些人把垃圾堆里捡到的放射性物质当成宝贝，殊不知，在他们眼中这些会发光发热的“夜明珠”完完全全就是一段噩梦的开始，当他们意识到身体发生问题的时候，多半都为时已晚，等待着他们的，就只有步步逼近的死亡……
　　“我立马让人取一个安全容器过来。”曹戈慎重地说道，“这东西要怎么处理？送回方舟……送到研究院那里去吗？”
　　柯岚还没来得及回答，潘的声音就同时在他和曹戈佩戴的耳机里响了起来：“这你的战利品，你自己留着就好。”
　　“我自己留着？你不会有什么阴谋吧？”一想到自己体内的活体甲胄，柯岚顿时心生警惕，他甚至感觉手心处躺着的这块结晶体顿时变得烫手了起来。
　　“我能有什么阴谋？拜托你别把我想象成那种一肚子坏水的角色好吗？”潘的语气中有些无奈。
　　“活体甲胄的事情才过去没多久呢。”柯岚立马说道。
　　“那是为了救你，除此之外，你能想到更好的办法吗？再说了，活体甲胄的力量，你不是运用的挺好吗？”
　　“但谁也不会喜欢在体内埋下一颗炸弹吧？”
　　“只要这枚炸弹一直都没有爆炸，那它就是安全的。”潘狡辩道，“打个比方，假设你是一个心脏病病人，不换心很快就会死，但手边能用来替换的人工心脏有且只有一个，里面还装着一枚无法拆卸、不知道会什么时候爆炸的炸弹——那你是选择立马去死，还是换上这颗装有炸弹的心脏呢？”
　　“那我会选择日后再做第二次换心手术。”柯岚想也不想地回答道。
　　“那不就得了……如果你能找到分离活体甲胄的方法，无论你这么处理它，不死船员会都不会来干涉你的决定。我们向来尊重每一个人的自由……”
　　“你这后半句话大可以省去的……这句话从你们嘴里说出来，很容易就让我联想到旧纪元某个位于太平洋和大西洋之间的流氓国家。”柯岚毫不留情地驳斥道，“另外，告诉我这块结晶体是什么，有什么作用——别告诉我你一无所知，你觉得我会信你吗？”
　　“这真的只是一块废核而已。”潘说道，“它原本是被献祭的那头侵蚀之种的体内的核，核之中的血肉和力量都已经被抽空，只留下了这么一个空壳……虽然没什么用，但是放着当纪念品其实也挺酷的，你说对吧？”
　　“那如果我打算把这玩意拿去拍卖，你们会阻止我吗？我想，方舟上那群人傻钱多的老爷，应该会对这种物件很感兴趣吧？正好狩神猎团最近流动资金有点短缺，这玩意应该能拍出一个好价钱……”
　　“最好别。”听到柯岚打算将这枚结晶体卖掉，潘连忙出声道，“好吧，实话告诉你，这东西的确是一枚没有什么作用的废核，但它唯一的特殊之处，就是上面被烙印下了一个信标。”
　　“信标？”柯岚疑惑地盯着手中的结晶体，“什么信标？”
　　“和阿尔法文明信仰的那个‘伟大神明’有关……像这样烙印有信标的物件，我们已经在阿尔法星上发现了上百件，但一直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搞清楚这个信标有什么作用。”
　　“和那个‘神’扯上关系的东西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觉得我还是把它丢了好。”柯岚望了望不远处的悬崖，“丢在这山谷里，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我建议你把这东西留在身边——虽然我们到现在没有发现信标的作用，但每一件信标都处在我们的严密监视下，这样就算哪一件信标发生了变化，我们也能第一时间做出应对。”
　　“那你们干嘛不把这东西拿走？”
　　“因为我们想看看这件信标在你手上，会不会发生一些有趣的事情。”潘直言道，“你可以认为这是一个实验，但你无权拒绝。”
　　“是谁刚刚说会尊重每一个人的自由来着？”
　　“你可以当我刚刚放了一个屁。”潘极其无耻地说道。
　　“这东西不会在我睡觉的时候突然打开一个传送门，然后从里面钻出来一大堆异星怪物吧？”柯岚问道。
　　说实话，他真的很想把这块结晶体用力扔出去——但他也知道，就算他丢掉了这枚信标，用不了多久不死船员会也会把它送回到自己的身边……甚至，他们还会把更多其他的信标塞给自己。
　　都已经上了这条“贼船”了，就算柯岚想拒绝也没有用。
　　“我们发现的第一件信标物体是一块石碑，于新纪元902年在B－009号遗迹内发现，现在就保存在研究院的地下冰库内。和这块石碑放在一起的还有另外九十四件信标，除此之外，还有三十一件信标因为体积过大或是无法挪动等原因留在遗迹内部——但不管是地下冰库里的信标还是遗迹里的信标，这几十年来，都没有任何动静。”
　　说着说着，潘又补充了一句：“我们认为，在未来数百年里，它们也都会保持现状——几百年的时间，对人类来说相当于是几代甚至十几代人，但对于烙印下这些信标的存在来说，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罢了。”
　　“……”
　　“你大可以放心，在你的有生之年，这件信标大概率就是一颗永远也不会爆炸的哑弹。”
　　“那小概率呢……再说了，既然没有动静，你们为什么要让我带着这东西？”
　　“出于好奇。”
　　“好奇心会害死猫。”
　　“那你觉得你是那只猫吗？”
　　“怎么连你也开始当谜语人了？”
　　“是你先开始扯上猫的。”潘像是小孩子斗嘴一样辩解道，“那这样吧，我可以向你许诺，只要你带着这枚信标，六个月后，你就可以直接成为船员会的一员——之前那些考核任务，全部算你通过，如何？”
　　“三个月。”
　　“五个月，不能再少了。”
　　“四个月，一口价，这是我的底线。”
　　“四个半月，再短的话你还是把这东西扔了吧。”潘有些气恼地说道。
　　“成交。”
　　把这件“危险品”带在身边四个半月的时间就可以换取加入不死船员会的机会，这对于柯岚来说，是一笔相当划算的交易，他没理由拒绝。
　　哪怕一开始潘就拒绝了他的讨价还价，六个月的条件，柯岚最后还是会答应下来。
　　在不死船员会的绝对力量面前，他没就没有拒绝的资格，倒不如以这个作为筹码，多给自己争取一点好处。
　　就算要把自己给卖了，起码也得卖个好价钱才行。
　　柯岚脸上的表情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反倒是一旁旁听了整个讨价还价过程的曹戈，一脸愕然盯着他——如果没有什么意外发生的话，四个半月之后，眼前这个看上去还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就将成为不死船员会的一员！
　　这可是象征着人类最高权力的组织，可给曹戈的感觉，两人就像是在菜市场买菜一样……
　　这还是曹戈第一次看到不死船员会成员的真身，一种难以言说的不真实感从他的心底涌了上来，他伸出义肢的一根手指搭在了自己另一条生物体的胳膊上面，电火花一身而过——
　　“嘶……好痛……”
　　看着手臂上的烧灼痕迹和钻心般的疼痛，曹戈这才意识到，刚刚听到的那一切，全都是真的。
　　“这、这也太儿戏……不……这也太疯狂了吧？”曹戈内心忍不住说道，但脸上的表情却是不敢出现任何异样，生怕被面前这个年轻的船员会准成员给觉察到。
　　“哦对了，还有另外一件事。”潘又说道。
　　“什么事？”
　　“根据被劫持的大力神运输机的航线，我们在白脊山脉以北，发现了异端教派的活动迹象。”
　　“异端教派的据点吗？直接用导弹招呼过去不就完了？反正他们手里已经没有人质了。”柯岚说道。
　　“不，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据点，他们占据了一座A级遗迹……根据我们的估算，异端教派大概率已经控制了遗迹内部的核心防御模块。”潘难得用严肃的语气说道。
　　白脊山脉以北的A级遗迹？一张阿尔法星的地图顿时在柯岚的脑海里浮现了出来……白脊山脉以北的A遗迹，那就只有编号为A－009的“古铜城遗址”了。
　　这是人类最早发现的几处A级遗迹之一，因为这座城市遗址内的建筑物采用的材料大多是一种以铜为主要成分的合金，所以被命名为“古铜城”。古铜城内部有价值的遗物不多，但各种防御设施和机关却是层出不穷，用猎人圈子里的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A级遗迹的风险，D级遗迹的油水”……时间一长，便很少有猎人去探索这座A级遗迹了。
　　只是没想到，这座被人遗忘的A级遗迹，现在竟然是变成了异端教派的盘踞之所。


第六百零五章 毒素残留
　　“由于异端教派的据点位于遗迹深处，且遗迹的防御设施大概率已经被完全激活，如果用军队进行强攻的话，伤亡将无法估量。”潘继续说道。
　　一座阿尔法文明的城市，就算是已经严重损毁的废墟遗骸，只要它原本的防御设施能被激活十之一二，那对于人类的军队来说，这就是一座根本无法攻克的堡垒。
　　打个比方，假设人类军队正面进攻完好的阿尔法文明城市，就相当于拿着长矛穿着树叶的原始人向一个现代化的坦克方阵发动突袭。那么，一座阿尔法文明的城市遗迹，就相当于是把坦克换成了十九世纪后期出现的马克沁重机枪——其结果并不会有太大的区别。
　　遗迹猎人之所以能进入这些高等级的遗迹，完全是因为这些遗迹平日里处于一个“沉眠”的状态，防御机制和设施只有很小的一部分还在保持着运作……但即便如此，探索这类高等级遗迹的伤亡率还是居高不下。
　　而现在，异端教派则是完全控制了一座阿尔法文明的城市遗址……别说潜入遗迹了，恐怕就连靠近它都会变成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除了第一巡航舰队之外，地面部队我们会投入十四个师，合计约十六万兵力对古铜城遗址进行合围……这场‘攻城战’，需要狩神猎团的协助。”潘以不容拒绝的口吻说道。
　　十六万人……这差不多是外勤军团除了那些必须留人驻守的据点、军事基地和运输线路外，能调出来的全部机动兵力了。自从方舟在阿尔法星上站稳脚跟之后，就再也没有过这么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了。
　　“你就不怕这是一个陷阱吗？”柯岚说道，“到时候要是这些部队都被坑杀在了遗迹里面……异端教派说不定会趁虚而入，直接对方舟发起攻击呢。”
　　“但这同样也是十分难得的一次机会……如果可以成功歼灭异端教派的有生力量，至少在未来的十几年内，方舟的外患可以得到有效的缓解。”
　　“你这买卖听上去一点都不划算啊，两边的筹码和收益完全不对等啊。”柯岚长吁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梭哈没问题，但梭哈了还不能把对面将死，哪怕赌赢了也就吃个车马炮，万一赌输了，自己就是满盘皆输。这……血亏啊。”
　　“这世上从来都没有绝对公平的交易。”
　　“行吧……就算你们想赌，别把我拉上，这是战争……而我们只是遗迹猎人，不是军人也不是雇佣兵。”柯岚说道。
　　“你们是军人。”潘立马说道，“别忘了，你们都已经加入军籍了。临阵脱逃，可是要按照逃兵论处的。”
　　“好家伙，原来是等着在这时候阴我们一手是吧？早知道，我们还不如在安全局的号子里蹲几个月呢。”
　　“难道你以为，安全局的监留室……进去了还能完整的出来吗？”
　　“那也比作为炮灰进攻一座被唤醒的阿尔法城市要好。”
　　“你先别怂，我可以保证，你们并不会被当做炮灰投入到最前线的作战序列之中……”
　　潘还没有说完，柯岚就打算了他：“我知道，我们多半会被当做奇袭小队，从侧后方潜入古铜城遗址，然后搞搞破坏或者直接进行斩首行动——那生还率也不会比炮灰高很多吧？”
　　“如果你能夺回古铜城的核心控制权，那么即便你们身陷敌阵深处，自身的安全绝对也是能得到保障的。”
　　“这些都是废话……我就问一件事，我们有资格拒绝这个任务吗？”
　　“没有。”潘的回答很是直接。
　　“好吧，我可以参加这场战役，不过在具体行动方面，我需要足够的自主权。”柯岚说道，“我会自行判断战场局势并规划行动步骤……我可不希望将自己和同伴的命，交到一群我根本不认识的指挥官和参谋手里。”
　　无论是三十三还是瓦莲京娜，亦或是老狗曾经的部队，或多或少都被军方给坑过，以至于柯岚对军方的指挥信任度无限接近于零——在指挥官眼里，每一名士兵都只是战争沙盘上的一个数字而已，他们可以无所顾忌地将这些鲜活的生命投入深渊之中，用来填平前进道路上的沟壑……但柯岚却做不到让自己的队友成为战争的牺牲品。
　　……
　　柯岚、泽珞还有曹戈返回了第一舰队的新旗舰“朱雀号”，而那些士兵则是留了下来。他们的任务是打扫战场，尽管黑色木乃伊已经化作碎末消散在了风里，但是一些必要的善后步骤还是不能缺少的——要是换做研究院的人在这里，他们甚至会把这座山峰上每一条岩石缝隙里的尘土都挖出来，运回研究室去……
　　“话说林启明还有诺里森博士的小组现在怎么样了？搜救人员找到他们了吗？”柯岚接过一旁勤务兵递过来的一杯咖啡，抿了一口，问道。
　　“搜救行动已经结束了，得益于跳伞的窗口时间比较短暂，他们的落点都还算集中，不到一个小时所有人都被找到了。”曹戈说道，他的杯子里同样是深咖啡色的液体，但却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药味，显然和柯岚喝的不是一种东西。
　　似乎是看到柯岚在注意自己的饮品，曹戈举了举杯子，说道：“抗排异药剂……每天都得喝好几杯，没办法。”
　　尽管赛博格义体的技术发展到现在，义体和原生躯体之间的排异问题已经被解决了个七七八八，但人与人之间毕竟是存在着差异性的——有那么一小部分的人，身体始终会和安装的义体产生排异反应，就算进行后天基因编辑手术都没法解决这个问题——对于这些极少数的不幸者来说，摆在面前就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拆除掉身上的赛博格义体；二，就是和曹戈这样，每天服用大量带有强烈副作用的抗排异药物。
　　柯岚愣了一下，立马转移了话题：“救上来的那些人里，伤亡情况怎么样？”
　　“很幸运，没有人死亡，但是有两名研究员因为装备损坏受到了很严重的冻伤，还有一个人撞在了山崖上面，全身多处骨折，他们都已经被送到舰上的医疗舱里了，已经不会有生命危险了……至于后来轰炸引发的雪崩，反而没有造成多大的威胁。营救部队在定位完成之后就直接用激光武器切开了积雪，最后一个被挖出来的人，也不过是在雪堆下面被埋了十分钟而已。”
　　“比我预想的情况要好，我以为至少会死几个人的。”柯岚说道。
　　“救生装备里配置的安全气囊球立了大功，如果没有这东西的话，光是雪崩就足够把所有人都干掉了。”曹戈说完，一仰头，将杯子里热腾腾的药剂一口闷了下去，随后便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咳咳……虽然我已经没有味觉了，但是这东西每次喝下去，都像是喝下了一杯正在燃烧的酒精一样，这感觉……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法习惯，咳咳咳……”曹戈的脸涨得通红，义肢的五指瞬间握紧，在合金材质的座椅扶手上了留下了五道浅浅的印痕。
　　“这描述，听上去就像是一种酒精度数很高的烈酒一样。”柯岚看着曹戈说道，“你以前应该不太喜欢喝酒吧？”
　　“作为一名军人，我滴酒不沾。”曹戈摇了摇头，“但这东西和酒精饮料绝对是两回事，你摸摸这个杯子就知道了——对了，小心烫伤。”
　　曹戈用来装药的杯子是特制的，外层是硅胶材质的隔热层，内里则是某种陶瓷材料。柯岚伸出手指，在杯子的陶瓷内壁上蜻蜓点水般地触碰了一下，顿时理解了曹戈的话。
　　杯子已经空了，但内壁的温度依旧高达近两百度……这其中装着的药剂，原本温度有多高，可想而知。
　　曹戈所说的像在喝燃烧酒精一样的描述其实并不算夸张……因为这杯药剂原本的温度，其实就和燃烧的酒精相差无几。
　　得亏曹戈的口腔和消化道也都被替换成了赛博格义体，要不然这玩意都能直接灼穿食道。
　　“这是什么药吗？一般这种排异反应，不是只要按时服用免疫抑制剂就行么？”柯岚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
　　排异，是指异体组织进入宿主体内之后，宿主自身的免疫系统将这些异体组织视作入侵身体的“敌人”并对其发动攻击，一般情况下，抑制排异的最常用的手段就是激素类药物和细胞毒性药物……但不管是哪一种治疗方式，都不会让患者喝下几百度高温的液体……
　　毕竟，也不是每一个人都有着义体口腔和消化道的，对于那些使用原生消化道的人来说，这种行为无异于谋杀。
　　“这是一种生物制剂，具体配方我也不太清楚，是研究院的人帮我配制的……抗排异只是一部分作用，它最主要的用途，是压制我体内的生物毒素。”
　　“生物毒素？”柯岚顿时想到了曹戈受伤的原因，“是因为那些虫子？”
　　“对。”曹戈点了点头，“那些虫子在进食的时候，会将一种腐蚀性毒液注入食物的体内，这种毒素以现有的医疗手段无法彻底清除，如果我不用这种生物制剂压制住它们的话，我的身体将会被一点点地腐蚀成一滩腥臭的脓水……”
　　“我可以帮你清除掉毒素。”原本坐在一旁管自己安静玩手机的泽珞突然说道。
　　“你有解决的办法？”曹戈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他内心原本对于泽珞的恐惧一下子消散了许多。
　　如果不是刚刚在监控摄像头里看到了泽珞手臂的变化，他甚至觉得这就是一个性格内向、不太爱说话的普通人类女孩——除此之外，她的容貌真的只能用“完美”两字来形容。曹戈见过很多漂亮的女性，朱雀号旗舰上也有着很多美丽的女性军官和士兵……但这些人如果和眼前这个女孩站在一起的话，顿时就黯然失色了。
　　“我可以……试试。”泽珞点了点头，站了起来。
　　“可以吗？”曹戈看向了柯岚，眼底流露出了一丝希冀。
　　日日夜夜被残留毒素折磨的感觉是很难用言语来形容的，在柯岚认识的人里，估计也就只有瓦莲京娜能对此感同身受了……
　　再坚毅的硬汉，在这种经年累月的折磨下也会渐渐走向崩溃……柯岚可以明显的感觉到，眼前的曹戈和他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相比，在这大半年的时间里，他似乎苍老了将近十岁。
　　曹戈的真实年龄其实还不到四十岁，但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已经年过半百、即将步入花甲的老者。
　　柯岚甚至怀疑，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说不定再多一段时间，第一舰队的指挥官就又要换人了……
　　但现在泽珞居然提出来可以帮曹戈清除掉残留的毒素，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你确定可以清除吗？”柯岚问向泽珞——曹戈的情况和瓦莲京娜其实有很大的区别，瓦莲京娜虽然同样饱受旧伤和一些残留生物毒素的折磨，但她之所以会沦落到这幅模样，完全是因为没有得到妥善的治疗……而后来她和池少校也因为经济上的原因，把伤病一拖再拖……
　　说到池少校，柯岚突然觉得，借着这次机会，或许可以向不死船员会提条件放人——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兵和机械整备师，就这么被关在监狱里，那可实在是太浪费了。
　　言归正传，瓦莲京娜的身体在交给樱井奈调养之后，情况就改善了许多，要不是因为拖的时间太久，估计现在就已经痊愈了——而曹戈，他能享受到的医疗条件肯定是方舟上最好的，但即便如此，研究院还是没法彻底解决他身体的问题，只能用药物来拖延时间。
　　两者的治疗难度，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如果只是虫类生物分泌的毒素的话，可以。”说着，泽珞已经走到了曹戈的面前。
　　“我要怎么做？”曹戈沉声问道——说实话，他现在对于这个“有能力毁掉整座方舟”的“女孩”已经没那么害怕了……
　　就算治疗失败了，情况也没法变得更坏了……说不定，自己还能因此得到解脱。
　　“伸出手臂，然后仰躺在椅子上就好。”泽珞说道。


第六百零六章 鬼鸮的情报
　　“这样吗？”曹戈将椅背放平，然后捋起那条原生手臂的袖子，躺了下来。
　　泽珞在椅子的一侧站定，说道：“最好能有什么东西将手臂以及身体固定起来，过程可能会有些痛苦。”
　　“没事。”曹戈摇了摇头，“我自信我对于疼痛的耐受能力还是挺强的，你直接开始吧。”
　　“好，但是你千万不要有任何大幅度的动作，这可能会造成更加严重的创伤。”泽珞点了点头。
　　一听到创伤，周围的警卫立马一脸紧张地靠近了两步，但曹戈却是用另一只手挥了一下，示意他们退开。
　　“如果这‘女孩’要对自己不利的话，在场的人里恐怕没一个能拦住她的，你们靠上来又有什么用？”曹戈心里暗自说道。
　　“要开始了。”泽珞轻声说道。
　　“嗯。”曹戈下意识咬住了自己的后槽牙……要说不紧张，那肯定是假的。
　　泽珞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的食指——这根手指很纤细但却并不骨感，表面的肌肤柔嫩白皙，前端的指甲盖莹润而富有光泽，简直就像是一件完美无瑕的艺术品。
　　柯岚下意识就联想到了很多小说里经常会出现的一个比喻“青葱般的玉指”，而泽珞的手指，看上去就真的像是用暖玉雕琢而成的一样——但就是这“青葱般的玉指”，尖端并不锐利的指甲在触碰到曹戈的皮肤之后，却是毫无阻碍地刺穿了进去！
　　在她的指下，曹戈那肌肉虬扎的胳膊就好像是一块嫩豆腐一样，一捅就穿。
　　曹戈的眉毛跳动了两下，对他来说，这种程度的疼痛还不至于让他叫出声来。
　　反倒是一旁的医务兵愣住了，在原地呆立了半秒之后才反应过来，出声道：“这……这还没有进行消毒呢！”
　　泽珞没有说话，反而是曹戈扭过头，一眼把医务兵给瞪了回去。
　　但下一秒钟，他的面部表情就剧烈地扭曲了起来，仿佛是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一般……
　　曹戈的双腿开始不由自主地抽搐踢蹬起来，柯岚看得出来，他似乎是竭力想要压制住自己的身体反应——他的那只机械义手甚至已经把金属材质的椅子扶手给捏成了一团皱巴巴的废铁。
　　“就不能先给他麻醉一下再开始么……”柯岚嘟哝了一句，就在他考虑要不要把曹戈给打昏过去、用“物理麻醉”的方式减少他的痛苦的时候，泽珞已经将手指拔了出来。
　　曹戈整个人先是猛地颤抖了一下，随后便脱力瘫倒在了椅子上面。
　　“缝合伤口。”泽珞对一旁随时待命的医务兵说道，后者连忙上前，用镊子夹出了几颗消毒棉球，在曹戈手臂的伤口处擦拭了起来。
　　“不用消毒也不用清创，直接进行缝合就行了。”泽珞又说道，“伤口我已经处理过了，不会感染的。”
　　“可是这不符合流程——”
　　医务兵还没说完，就被曹戈有气无力的声音给打断了：“照她说的做。”
　　“可、可是……”
　　“就算有什么问题，也不用你来负责。”曹戈又补充了一句，医务兵这才无奈地放下手中的镊子，拿出了缝合伤口的针线。
　　曹戈胳膊上的创口并不算大，深度也仅有两公分而已，只缝了三针，医务兵便剪断了线，将一块白色的敷贴贴在了伤口上面，整个过程还不到五分钟。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医务兵甚至呆愣了一小会儿，才开始收拾起东西——刚刚缝合伤口的过程中，他至少违反了十几条操作规则，如果这是一次临床技能考试的话，恐怕他这辈子都拿不到资格证书了。
　　“这样就好了？”柯岚看了一眼正在大口喘息的曹戈，又看向了泽珞，问道。
　　“好了。”泽珞点了点头，伸出了那根从曹戈胳膊上拔出来的手指。
　　柯岚注意到，在她的指尖上，凝聚着一颗黄豆大小、墨绿色的液滴，正在微微晃动着。
　　“这就是曹戈体内残留的毒素么？”
　　泽珞又点了点头，拿过了刚刚曹戈用来喝药的杯子，将这颗液体甩了进去。
　　顿时一阵“嗤嗤”的烧灼声从杯底传来，只见一股白烟从杯中升腾而起，腥臭的气味顿时在机舱内弥漫了开来。
　　柯岚往杯中看去，只见杯底已经被蚀出了一个小洞，要不是泽珞又伸手将液滴给接住了，估计这东西已经落在地板上面了。
　　柯岚甚至觉得，这玩意说不定能把整艘战舰都给蚀穿。
　　“这种毒素在他体内已经经过了多次变异，先前他服用的生物制剂虽然可以压制这种毒素，但也会促使这种毒素不断地进行自我优化……按照这个发展速度，如果我没有给他把毒素剔除的话，他最多还能活一年。”泽珞对柯岚说道。
　　“你感觉怎么样？”柯岚看了一眼曹戈——后者此时已经缓了过来，他坐起身，有些不可思议地活动了几下自己被绷带包裹起来的那条原生手臂。
　　“有种……说不出来的轻松感，感觉就像是在做梦一样……不，就算是在梦里，那种痛苦也未曾放过我。但现在，那些痛苦的记忆反而像是一个梦……”曹戈说着说着，不由得看向了依旧面无表情的泽珞，眼神中满是感激之情。
　　至于先前对泽珞的恐惧情绪，则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十分感谢……”虽然脚步有些虚浮，但他还是强撑着站了起来，极为诚挚地对泽珞鞠了个躬，“如果你有什么要求的话，在我个人权限的范围内，我全都可以满足。”
　　柯岚看了泽珞一眼——人是她救的，自己自然不应该去干涉她的选择，但如果这丫头提出一些比较过分的要求的话，那可就伤脑筋了……
　　毕竟，泽珞接触人类社会的时间还很短，就连柯岚都不太清楚，她内心的道德观念和行事准则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万一这丫头说想要把曹戈给拆了，看看被这种毒素侵蚀过的身体是什么样子……大概率曹戈也不会拒绝她吧？
　　“我想参观一下这艘战舰，可以吗？”泽珞提出的这个要求，要是放在平时，那绝对算是严重违反舰队条例的，甚至可以被当成是间谍直接拖出去的枪毙的——但现在，柯岚和曹戈听到她的要求“仅仅”只是参观战舰，却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尧’级航母战列舰，全长一千六百五十米，配备了三台大功率能量护盾发生器，主要动力源为四个超大型结晶能源转换器，除此之外还有两个核反应堆作为备用动力源。武器配备有两门等离子主炮，四门两百毫米口径集束激光炮和两百五十六门四联装近防炮，另外还有六套‘巡猎者’导弹拦截系统和超过两百架以上的舰载机容量……与新纪元935年正式服役，是人类舰队里综合战斗力最强的战舰，没有之一。”
　　泽珞如数家珍地说道，不过曹戈倒是并没有感到太过惊讶——毕竟，这些参数都是公开的，网上随便查一下都能查得到，很多军迷网友对“尧”级航母战列舰的武器配置也是一清二楚，虽然一个“女孩子”会对这东西感兴趣有些奇怪，但也还算在可以理解的范围之内……
　　然而，泽珞的下一句话却是让曹戈瞪圆了眼睛——
　　“我第一次操纵‘尧’级航母战列舰的时候，就靠单舰的火力连续推平了四座军事基地……”
　　“等会等会……你、你操纵过这类战舰？”曹戈感觉自己的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尧”级航母战列舰除去作为没有列装军队的原型舰“帝尧号”之外，总共就建造了两艘，第一艘“麒麟号”已经在利维坦事件中坠毁了，第二艘便是现在第一巡航舰队的旗舰“朱雀号”。
　　曹戈的军旅生涯超过一半时间是在“麒麟号”和“朱雀号”上服役的，对于这两艘战舰的动向他自然也是心知肚明，他完全不记得这两艘战舰曾经攻击过什么军事基地……
　　难道她说的是那艘没有被列装的“帝尧号”？那就更不对了——“帝尧号”其实根本就不是一艘完整的战舰。准确地来说，这其实是一艘一比一比例的“战舰模型”，是为了验证“尧”级航母战列舰研发过程中的各种技术难题才被建造出来的。
　　“帝尧号”别说武器了，连动力源都没有安装……这东西连船坞都飞不出去，又怎么可能攻击地面上的军事基地呢？
　　而且，在研发阶段的末期，“帝尧号”就被拆除了，其中大部分的零件直接就装到了正在建造中的“麒麟号”上。
　　从某种角度来说，其实“麒麟号”就是“帝尧号”。
　　她怎么可能操纵过“尧”级航母战列舰？！
　　柯岚一开始也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试探性地问道：“是在……游戏里么？”
　　“嗯。”泽珞的食指和拇指轻轻摩擦了一下，那滴致命的液体转瞬间便已消失无踪，“是《红色警戒9》里一个玩家自制的MOD。里面的作战单位都是当下的现役装备，从零一式突击步枪到‘尧’级航母战列舰都有。‘尧’级航母战列舰是‘神州’势力的史诗级单位，有着十分苛刻的建造条件和海量的资源需求，一般对局里很难出现……不过一旦造出来，胜负就已经没有悬念了。”
　　“原来是这样……”曹戈抹了一把额角上的汗珠，“这样吧，正好第一舰队要前往亚古纳可托尔的停泊地，路上我就带你去参观这艘战舰吧。柯岚先生如果你有兴趣的话，也可以一同前往。”
　　“我对战舰兴趣不大。”柯岚摆了摆手，他心里想道，还好雷顿不在，不然要是被这个机性恋看到自己就这么随意地放弃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非得找自己拼命不成。
　　相比参观战舰，柯岚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先是给潘打了个电话，要求船员会特赦正在服刑的池韩锋，并且恢复他的军职。然后又和留守亚古纳可托尔的众人发起了一场视频会议，将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先暂缓一号区块的探索，把人力都集中起来。”柯岚说道，“古铜城遗址这场仗会打得很惨烈，但持续的时间应该不会太久。”
　　“持续的时间当然不会久，以阿尔法文明城市的防御设施，把这十几万人杀光都用不了半天的时间。”猎犬没好气地说道，“我就想不明白了……就算那个什么混蛋先知能看懂阿尔法文明的语言，但要完全控制一座遗迹，至少也得花费好几年的时间吧？那些负责监控整颗星球的部门真就是吃干饭的？”
　　“柯团长，恕我直言。”鬼鸮沉着脸说道，“灰鸟猎团不是雇佣兵，我们和叶氏的租借合约里没有提到过这类业务……所以，接下来的作战行动我们不会参与。我和我的人会留在亚古纳可托尔的前线补给基地待命，直到下一次探索行动开始。”
　　“这我知道。”柯岚对他点了点头，“灰鸟猎团的确不存在参加这次战役的义务，我也不会强迫你们加入。”
　　“感谢你的理解。就算付再多的钱，我也不可能让手底下的人去送死。”鬼鸮透过屏幕盯着柯岚，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大家都是资深遗迹猎人，你应该也能想象得出，一座防御设施被完全激活的阿尔法文明的城市是什么样子的……尤其是一座被评定为‘A’级遗迹的城市。”
　　“我知道。”柯岚应道。
　　“实不相瞒，早年我也曾带队探索过这座‘古铜城遗址’……那时候这座遗迹里还没有出现异端教派的踪迹——或者说，那时候还没有多少人来探索过这座遗迹。”鬼鸮继续说道。
　　“您是当初‘古铜城遗址’开荒队伍的成员之一？”柯岚眼前一亮，就连话语里用上了敬称——虽然被激活后的城市和先前未激活状态的遗迹大不一样，但像这种开荒猎人的经历，依旧是极为珍贵的情报。
　　“开荒队伍算不上，不过我们接下那个任务的时候，整座遗迹的探索率也就不过百分之二十而已。”


第六百零七章 古铜城要塞
　　“阿尔法星上发现的城市遗址超过一百座，但大多数都是C级和D级的遗迹，能被评定为B级的城市遗址都寥寥无几……你知道为什么古铜城遗址会是A级遗迹吗？”鬼鸮沉着脸，缓缓地说道。
　　“为什么？”右下角那块屏幕里的叶言一脸天真地问道——叶氏和灰鸟猎团不一样，作为长期和军方合作的贵族门阀，从这场战争被敲定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被绑到了战车上面。
　　“因为那根本就不是一座城市，而是一座要塞。”鬼鸮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有力的鼓点，敲在每一个参与视频会议的人心上。
　　“要塞？！”叶言忍不住惊呼道，“一、一座被异端教派控制的阿尔法文明要塞，这怎么可能打得下来！”
　　“我虽然听说过一些和古铜城遗址有关的消息，但要塞这个说法我还是第一听到。”柯岚开口道，“既然鬼鸮先生您去过那个地方，还请您详细将将那一次的探索经历。”
　　“对对！”叶言连忙附和，“叶氏财团愿意另外支付您一笔丰厚的报酬，用来换取古铜城遗址的情报。”
　　“那座遗迹的建筑排布很其他阿尔法城市有着很大的区别。”鬼鸮说道，“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在古代的华夏，有一种叫做‘阵法’的东西？”
　　“……阵法？是指古代行军打仗是军队的阵形吗？”猎犬忍不住问道。
　　“那也是阵法的一种，但我指的是阵法在建筑学上的应用。”鬼鸮说道。
　　“建筑学……你是说类似于八卦阵那样的东西么？”柯岚问道。
　　“什么八卦阵？太极八卦那不是旧纪元南高丽国旗上的图案么？”叶言突然提出了一个让人有些无语的问题。
　　鬼鸮：“……”
　　“叶大少啊……您这丢人可丢大了，亏你还是华夏族后裔，怎么连你们老祖宗的太极八卦都不知道啊？”猎犬强忍笑吐槽道。
　　“卧槽？太极八卦原来是我们华夏文化里的东西吗？这群棒子也太会偷了吧？什么都是偷的，连堂堂一个国家的国家图案……都是从我们华夏这里偷的么？”叶言顿时涨红了脸——作为一名精通吃喝玩乐的纨绔少爷，这些旧纪元古文化之类的东西，他还真不怎么感兴趣……毕竟，撩妹子的时候聊美食聊艺术甚至是聊奢侈品这类的东西，都能达成装逼的目的。但你要是去跟妹子聊几千年前这堆艰深晦涩的东西……怕不是还没讲完，妹子就已经兴趣缺缺地走开了。
　　“我说的‘八卦阵’出自《三国演义》，又叫‘八阵图’，蜀国丞相诸葛亮曾经在一处叫做鱼腹浦的地方用巨石设置了这么一个迷阵，拦住了吴国陆逊的数万追兵。”柯岚解释道。
　　“这么夸张？几块石头能拦住几万人的军队？就算是迷宫，靠人数填也能把这个迷宫给填满了啊。”叶言愕然道。
　　“小说当然是带有一定夸张成分在内的，但类似的阵法，却是真实存在的……其实阿尔法文明遗迹中十分常见的‘迷宫’，完全可以视作是‘阵法’具象化之后的产物。”柯岚继续说道。
　　“古铜城遗址，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迷宫。”鬼鸮点了点头，接过话说道，“这是一座专门为了军事目的而设置的迷宫，按照城市遗址的容量，别说数万兵马……就算一百万人投入进去，也会被困死在里面。”
　　“古铜城遗址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你们应该都知道吧？”鬼鸮问道。
　　“知道……这个我刚刚去查了资料……”叶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肉乎肉的双下巴，说道，“是因为城内的建筑物清一色是用一种以铜元素为主要成分的合金建成的，所以才被叫做古铜城。”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古铜城的建筑要用这种合金……而不是成本更低的土石混凝土或者高分子聚合物呢？”鬼鸮又问道。
　　“或许……对于阿尔法人来说，铜合金的成本更低？”叶言有些不敢确定地问道。
　　“不对，虽然我也不知道正确答案，但你这个说法肯定是错的。”雷顿连连摇头道，“阿尔法星上的铜矿储量虽然不算贫瘠，但也说不上富饶……对于一个占据了整颗星球的文明来说，这点储量只能算是勉强够用。像铜这种重要的金属资源，价值绝对是高于能够用化学手段合成的混凝土以及塑料的。”
　　“那为什么它们要用铜合金来铸城啊？”叶言不解道。
　　“因为铜是一种优良的导体。”鬼鸮说道，“整座城市……或者说整座要塞，其实就是一件超大型的武器，遗迹内的每一栋建筑物，可以变成致命的武器。”
　　“什么意思？是说这座城市里的每一块地板都能通电，把进去的人都给电死么？”猎犬挑了挑眉，“那与其说这是座要塞，我更秦倾向于说这玩意是一件超大号的刑具。”
　　“如果只是高压电的话，那时候我手下的那些猎人就不会牺牲了。”鬼鸮叹了口气，“整座城市不止是导体……甚至还是一个巨型的能量护盾发生器。”
　　“城市规模的能量护盾发生器？”雷顿咋舌道，“那……那能量消耗得有多恐怖？如果不是以护盾形式而是作为武器来发射的话，应该能一炮把方舟给打穿吧？”
　　“在我们探索古铜城遗址的时候，这座要塞的防御设施还没有被激活……但即便是这样一座休眠状态下的要塞，还是夺走了灰鸟猎团九名精英猎人的生命。”鬼鸮又叹了口气，“这样吧，我把当初探索时的记录视频发上来，你们看了之后就应该明白这座遗迹的危险程度了……”
　　一个短暂的进度条之后，鬼鸮那边的镜头就切换成了一个画质略微有些模糊的录像画面。
　　这段录像似乎是用装在头盔上的便携式影像记录设备拍的，从右上角的时间可以得知，拍摄时间是在新纪元941年，距今整好是十年的跨度。
　　视频拍摄者的位置是“中卫”，位于整个队伍的中段，前面是四名身穿轻型动力外骨骼的“前卫”，而在“前卫”前方约三十米的地方，则是一名孤零零的“斥候”。
　　“斥候”这个位置是整支猎人队伍里危险系数最大的，一般来说，担任“斥候”的猎人，要么就是那种被派出去趟雷的“消耗品”，要么就是那种胆大心细的老鸟……而灰鸟猎团的这名“斥候”，显然属于后者。
　　这是一名女性猎人，身材娇小，穿着一件十分紧贴身体的高弹性的作战服，作战服将她的身体线条完完全全地勾勒了出来——她很瘦，是骨瘦如柴的那种瘦，胸前平得更是几乎和男人没有区别……不过对于斥候来说，那两堆脂肪就是不必要的累赘，反而是这种精瘦的身材才是最好的。
　　身材越娇小，能钻进去的地方就越多……同时，会被各种机关波及到的范围也越小。
　　“这个斥候的代号叫做‘蜂鸟’，她是一名老手，虽然只有十九岁，但已经有了六年的遗迹探索经验……”鬼鸮的声音在画面外响了起来。
　　“十九岁就有六年的探索经验？那她岂不是十三岁就开始当猎人了？我记得猎人资格证得成年了才能考吧？”叶言嘟哝道，“用童工是违法的啊……”
　　六年的探索经验，在猎犬圈子里绝对已经是“前辈级”的人物了，她的探索经验甚至要比狩神猎团里一半的人都要多了——探索经验这个数据可不是按照单纯的年限来算了，不是说十年前探索了一次遗迹，然后十年后再探索一次，就算是“十年老猎人”了。按照官方的认定标准，只有一年内探索D级或D级以上的遗迹超过五次，这一年才会被计入“经验”。
　　“她曾经的确是一名非法猎人，但那时候她并不是灰鸟猎团的人，都是被另外一个猎团‘买’下来的……”鬼鸮解释道。
　　“买下来的……是买来当斥候吗？”猎犬忍不住问道。他这句话里的斥候，自然指的就是第一种“消耗品”的含义。
　　“是的。但或许是天赋的原因，又或许是运气的原因，她经历了四次遗迹探索都活了下来，并且赎回了自己的自由身。在这之后，她又在好几个猎团里以没有执照的‘非法猎人’身份干了好几年，担任的全部都是斥候位……直到在一次联合探索行动中，被灰鸟猎团当时的团长所看中，花重金挖了过来。当然，那时候她已经成年了，并且获得了合法的猎人资格。”似乎是担心其他人误解灰鸟猎团一般，鬼鸮在最后又补了一句。
　　“我刚刚去网上查了一下。”伊凡的声音插了进来，“精英遗迹猎人‘蜂鸟’，新纪元939年取得猎人资格证书，先后在十几个猎团中辗转，最后一个待的猎团正是灰鸟猎团。在当时属于是猎人圈子里相当有名的一名‘斥候’，只不过在941年灰鸟猎团探索A－009‘古铜城遗址’的过程中，不幸身亡。”
　　“……在941年灰鸟猎团探索A－009‘古铜城遗址’的过程中，不幸身亡？”叶言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不由得瞪圆了双眼，“也就是说，就是视频里的这一次？”
　　话音刚落，录像画面里突然亮着一片耀眼的白光，叶言和猎犬等人都不由得眯起了眼睛，柯岚则是死死地盯住了屏幕。
　　镜头在剧烈地摇晃着，负责携带录像设备的那个人似乎是在后退的过程中跌倒在了地上，镜头先是猛地拉向了正上方的天空，随后又飞快地甩了下来，看向了正前方。
　　正前方，便是刚刚差点把众人给晃瞎眼的白光来源。
　　那时候一层厚实的能量护盾——准确地来说，应该是一堵耀眼的光墙。这堵光墙将整条街道都给封堵了起来，至于原先站在那个位置上的斥候“蜂鸟”，则是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彻底消失在了这堵完完全全由能量体构成的光之幕墙之中，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她……她她她……她死了吗？”叶言显然有些被吓到了，连说话都变得结巴了起来。
　　“是的。”鬼鸮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她死了，甚至连尸体都没有留下，整个人连带着身上的装备，在光幕出现的一瞬间就全部被汽化了。”
　　光墙并没有停留在原地，而是沿着街道开始向前推进，灰鸟猎团的猎人拔腿就跑——他们的反应很快，但即便如此，跑在队伍末尾的几名猎人还是被光墙所追上，一口“吞”了进去……等到光墙消失，众人停下脚步时，那名携带录像设备的人回过头去，原本位于自己身后的四名前卫，现在就只剩下了最后一个人。
　　在逃命的过程中，还有一名猎人不小心被绊倒摔在了地上——没有人去扶他，因为根本来不及，救人只会徒增伤亡……虽然镜头里没能看到他被光墙所追上的画面，但通过画面外那戛然而止的呼喊声，他的结局自然也可想而知。
　　一堵突然出现又出现消失的光墙，瞬间就让精锐的灰鸟猎团损失了五名猎人。
　　“光墙的移动速度很快，根据我的判断，大约在每秒八到十米左右，这已经十分接近旧纪元百米赛跑的世界纪录了。”鬼鸮说道。
　　“也就是说，在没有载具的帮助下，只有强化人才能跑得过这玩意咯？”雷顿说道。
　　“是的。光墙的持续时间并不固定，有的只有数秒，有的则会持续近半分钟。”鬼鸮说道。
　　“你的意思是，你们在古铜城遗址内，遇到了不止一次光墙？”柯岚问道，“那你们清楚这种机关的触发条件是什么吗？”
　　“很遗憾，触发条件完全未知。”鬼鸮的语气很是沉重，“我甚至都不确定光墙是被我们所触发的，还是在城内随机出现的……有的时候，甚至会同时出现复数的光墙。”


第六百零八章 移动地块
　　“而且跑得快也不一定能躲开……那些复数的光墙，往往是相向运动的，会把人给夹在中间。”鬼鸮继续说道。
　　“那朝上呢？光墙的高度是多少？飞起来能躲开吗？”雷顿忍不住问道。
　　在叶氏财团的技术支持和近乎无限制的预算下，他的赛博格义体最近又进行了几次大改，他甚至加装了功率严重超标的飞行模组，让自身具备了在空中长时间停滞的能力。
　　“在古铜城内飞行纯属自杀行为——哪怕是低空掠地飞行也不行，虽然我们尚未清楚水平方向的光墙触发机制是什么，但垂直方向的光墙触发率几乎是百分之百。”鬼鸮顿了顿，接着说道，“在建筑物内部的话无论你走到多高的地方，只要头顶存在着的天花板，光墙就不会出现。但如果你在空地上，只要你离地高度超过五米，垂直方向的光墙就一直会被触发——它会直接从你的正上方压下来，速度远比水平方向上的要快，根本躲不开。”
　　“五米高度……也就是说，跳得如果太高也会触发光墙是吧？”
　　“对。”
　　仿佛是为了验证鬼鸮的话一般，就在录像里的这群猎人拐进一条小巷子里的时候，在他们的前方和后方都同时出现了一堵光墙，一名身材高手、双手双脚都是机械义肢的义肢的猎人见状直接沿着建筑物的墙面向上攀爬——就在他离地超过五米的那一刻，一片光幕以常人难以反应的速度从正上方压下，那名猎人只来得及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大半身体就被光幕所吞没了。
　　他的肉体瞬间被汽化了，只剩下一部分熔化变形的义肢部件散落在地上，散发着赤红色的亮光。
　　但让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是光幕只下压到距离地面五米处便不再继续了……尽管其他猎人的头发都被光幕上散发出来的热量给烤得卷曲了起来，但至少他们暂时逃脱了被团灭的命运。
　　录像到这里便卡住了，似乎是因为撞击和高温导致内部元件出现了故障，屏幕上一片黑白雪花闪过，画面便切回了鬼鸮的镜头。
　　“后来发生了什么？”叶言问道，他的呼吸略微有些急促，“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我们的运气不错，在被两堵光墙夹死之前，找到了一栋建筑物的入口，躲进了建筑的内部。”鬼鸮说道，“光墙只会清理外部的街道，而不会对建筑物内的生物造成伤害……”
　　“也就是说建筑内是安全的。”猎犬一边摸着自己下巴上的胡茬一边自言自语，“可现在这座城市遗迹已经被异端教派给占领了，他们肯定会把大多数建筑物的入口给封起来……就算有没封上，恐怕也只会是他们留下的陷阱。”
　　“根据官方公开的记录，灰鸟猎团是第一支发现‘古铜城遗址’移动光墙机关的队伍……难道先前的那些猎人，他们就没有遇上这东西吗？”伊凡问道。
　　“这就得从古铜城遗址的结构说起了。”鬼鸮拿出一支感应笔，在屏幕上画了一个圆形。“古铜城遗址是一个完美的正圆形，以圆心为相交点，六条贯穿整个圆的直线将圆切分成了十二个面积相等的扇形区域。而在圆的内部则是还有两个间距完全相等同心圆将古铜城遗址划分成了三个区域——根据深度，或者说是距离中央圆心的距离，这三个区域分别被称为‘内环’、‘中环’和‘外环’……
　　当然，我画出来的几何图形看上去很简单，但实际地形却要复杂很多。各个区块内各种街巷通道纵横交错，每一个区块就等同于是一座独立的迷宫，而每一座独立的迷宫彼此之间却又通过巧妙的设计相互关联……所以我才会把它和华夏传说里的‘阵法’联系到一起。”
　　“这遗迹的城区分部看上去和方舟很近似啊……就是不知道这‘内环’的房价是不是也和方舟上的一样，是‘外环’的几十倍甚至上百倍呢……”猎犬嘟哝道。
　　“之所以先前的探索者都没有遭遇这些光墙和光幕，那是因为，我们是第一支深入到‘中环’区域的猎人队伍。”鬼鸮说着，用感应笔在古铜城遗址的草图上做了几处标记，“我们是从外环第三扇区进入的中环第三扇区——”
　　感应笔在屏幕上划动，草图上标着数字三的那个扇区上对应地也出现了一条醒目的橙色线条，从外环区域穿过那条同心圆分界线，进入了中环区域。
　　“我们损失了总计九名猎人，才成功从中环区逃到了外环区……”鬼鸮说道，“但直到我们走出来之后，我们才注意到，我们是从外环地第八扇区出来的……”
　　“慌不择路所以从第三扇区一直绕到了第八扇区么？”雷顿挠了挠头，他不知道为什么鬼鸮脸上会露出那样复杂的表情——在遗迹里绕路那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不。”鬼鸮摇了摇头，“我们移动的路线都有记录，因为光墙的出现完全随机，所以我们都挑尽可能近的路线行动——就算其中出现了些许偏差，那我们应该是从相邻的第二或是第四扇区出来才对……以我们的行进距离，是绝对不可能绕到那么远的第八扇区去的……除非我们横穿了整座古铜城遗址。”
　　“说不定你们真的横穿了整座遗迹呢……在阿尔法文明建造的迷宫里，无论是指北针、无线电定位装置还是人类自身的方向感，就没一个是靠得住。”猎犬说道。
　　“我可以确信我们没有横穿过遗迹，因为古铜城遗址的外环、中环和内环之间有着十分明显的分界线，如果我们误入了内环，那肯定会跨过那一条分界线……但从始至终，我们就一直在中环区域活动，从来没有看到中环和内环之间的分界线。”
　　“如果你们没进入过内环区域，那么你们要从第三扇区到第八扇区的最短路线应该是这样——”伊凡也拿出了一支感应笔，画了一条几乎紧贴着内环边缘的弧线。
　　“就算是这条最短的路线，也比你们当初逃出来所移动的距离要长了很多，对吧？”伊凡问道。
　　“没错。”鬼鸮点了点头，“就算定位设备会受到干扰，但机械式的计步器是不可能出错的，就算将计算误差扩大到标准值的五倍以上，这距离也远远不够。”
　　就在这时，半天没说话的柯岚突然轻轻敲了一下身前的桌面，对猎犬说道：“老狗，你还记得我们在无底天坑里遇到过的‘九间石室’吗？”
　　“九间石室……记得是记得，但那东西不是我们的梦境吗？”猎犬点了点头，“实际上我们一直都躺在那个溶洞里，哪儿都没有去过。”
　　“九间石室虽然是梦境，但从理论上来说，是完全可以在现实世界里复刻出来的……我怀疑，古铜城可能存在着类似的机关构造。”
　　“你是说……可移动的街区板块？”猎犬愣了一下，“石室能移动我觉得不算奇怪，但整个街区在人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换位……这不可能吧？”
　　“不一定是整个街区，有可能是一条街、半个广场甚至是单独的一栋建筑……只要这座城市采取的是模块化设计，那这些都是有可能做到的。只要灰鸟猎团的猎人视野内的建筑物没有发生变化，外部板块的位移，他们是很难感知到的。”
　　柯岚停顿了半秒，又接着说道：“而且，在那种被光墙追得四处奔逃的状态下，就算脚下的板块在移动，只要移动的幅度不是特别大，他们也不一定能察觉。”
　　鬼鸮沉默了足足一分钟，这才认真地点了一下脑袋：“柯岚团长你分析的很有道理，在我的回忆里，那片区域确实没有什么可以作为判定基准的标志性建筑物，天空中的云层也很厚，找不到可以作为方向判断依据的独立云团……如果地面在缓慢移动的话，我们还真的发现不了……”
　　“好家伙，一座可以像魔方一样各个模块随意变换位置的城市……还真是大工程啊！”猎犬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虽然方舟采取的也是模块化的设计，但是各个区域的地块都是固定在底座上的……如果要让这些地块具备移动能力的话，那可不是单纯加几个引擎几个滑轮就能解决的事情。
　　“街区变换、模块移动……”柯岚的食指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还真有点像传说故事里那些带着浓郁玄幻彩色的‘迷阵’了。”
　　所谓的阵法，其实就是军队行军打仗时布置的阵形，人是活的，那军阵自然也是活——一个无法变化的军阵是很容易被敌人给攻破的，凡是那些有名的军阵，无一不是变化莫测、让人难以找出破绽的……就算其中出现了某些无法避免的破绽，也可以通过迅速变阵来让“破绽”变成“陷阱”……甚至变成决定胜负的杀招。
　　当人是活的，石头却是死的——诸葛孔明用巨石布下阻拦东吴数万大军的八卦阵，这种故事显然只能出现在《三国演义》这种带有大量虚构情节的小说里面……除非，这些巨石能够动起来。
　　“要是按照这么算的话，别说第八扇区了，你们从遗迹的任何一个地方出来都是有可能的事情……嘶。”猎犬一边说着，一边拔下了一根又粗又长的鼻毛，“你们应该庆幸，没有被直接送到内环里去……中环就如此凶险了，进了内环，恐怕没几个人能走出来了。”
　　“现在古铜城遗址已经被异端教派控制，假设这座城市的街区地块真的能随意移动的话，那操纵方式肯定也掌握在了他们的手中。”雷顿面露难色道，“别说让我们突入遗迹内部夺取控制权了，只要异端教派的那些狗崽子有点脑子，我们就永远都无法抵达遗迹的核心区。”
　　“还有更糟的事情呢。”伊凡长叹了一口气，“假设我们刚刚干掉一支异端教派的守军，说不定下一秒脚下的地块就把我们带进了一群变异种的包围圈里——它们甚至都不需要移动，只要等着移动板块将猎物送上门去就行，更别提还铺天盖地追过来的光幕……”
　　“进了这座遗迹，我们就像那什么中的甲鱼一样，只能任人宰割了。”雷顿附和道。
　　“就像瓮中之鳖一样……大块头你不会用成语就别用了好吗，咱们猎团丢不起这个人。”猎犬白了雷顿一样，转头看向了柯岚，“柯岚，这任务难度可是要比探索S级遗迹高得多了，说是十死无生一点都不夸张……但我也知道，我们没办法拒绝这项任务，你看，要不你去劝劝上面的人，让他们改变一下战术策略？”
　　“怎么劝？”
　　“对付这种目标，就不要用部队强攻了……直接用远程火力饱和打击，把这座遗迹夷为平地不就行了？”
　　柯岚还没说话，雷顿就先开口了：“老东西，你这不比我更丢人吗？你以为那是一般的流放者聚居点吗？几枚导弹就能炸平？那可是一座阿尔法文明的要塞，而且还他妈的是防御设施被完全激活的要塞！我们人类的武器对它来说，就算火力全开那也只能算是挠痒痒……别的不说，光说这个覆盖全城的光幕，你知道如果把这套系统作为外部防御罩的话，功率有多大吗？”
　　“有多大？”猎犬眉毛一挑，问道。
　　“还记得把利维坦给撞个半死的‘麒麟号’吗？如果拿‘麒麟号’来撞古铜城的能量护盾，直到整艘战舰都被汽化掉，也不可能撞到城内的任何建筑！想用这种方法来破盾的话，我只能想到两样东西。”
　　“哪两样。”
　　“诺亚方舟和亚古纳可托尔——也只有它们的质量和体积，才能保证自身不被烧蚀干净的情况下穿透护盾。”雷顿当即反问道，“你觉得，上面的决策者有可能采取这样的战术吗？”


第六百零九章 地鼠小队
　　猎犬有些烦躁地揉了揉鼻子，说道：“除非他们疯了——其实在我看来，派兵进攻一座被完全激活的阿尔法遗址，本质上和疯了也没多大区别。”
　　“我也觉得这是个自杀性质的任务……”雷顿叹了口气，“交战双方的科技水平差距太大了，方舟这边根本没有胜算。”
　　“他妈的……要是放在以前，我怎么都想不到，有一天方舟的军队在科技层面上居然会被那群荒野上的老鼠给压着打……真是哔了狗了，为什么那个什么狗屁先知没有在探索遗迹的时候被弄死啊？这也太狗屎运了吧？”
　　“其实我们也一样。”伊凡压低了声音对猎犬说道，“老狗你就没有注意过……自从我们这群人正式组团之后，在探索遗迹的过程中还没有出现过减员么？”
　　猎犬登时一愣。
　　伊凡这句话说的没错，他们几个组队以来，除了在冰川遗迹里遇难的江涟，队内成员还真的没有在遗迹里面出过事——唯一失去的队友还是因为荒坂财团的缘故，和遗迹本身没有半点关系。至于后来几次任务里死掉的人，无论是北极星猎团的人还是安全局的特工，那些只能算是“外人”，不能算是“自己人”。
　　至于他们六个一起活着从冰川遗迹走出来的人，一直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出现过减员，放在猎人圈子里已经能当作是一个传说了。
　　更别提，他们之后探索的遗迹不是S级就是A级……这种等级的遗迹别的猎人只要能活着走出来，日后就能多一笔用来自夸的谈资，而全队零死亡连续探索高等级遗迹——猎犬他们先前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创造了一个他人难以企及的记录。
　　在没有移植活体甲胄之前，柯岚自身的战斗力在精英猎人的行列里也只能算是中下等，但他意外获得的那些特殊能力，却是可以大幅度提升团队的生存率和探索遗迹的成功率——这么想来，拥有同种能力的先知，其探索遗迹的效率一定也十分可怕。
　　毕竟，他获得能力的时间点，可是要比柯岚早了十多年……
　　柯岚他们差的就是时间……如果给柯岚十年的时间，让他将亚古纳可托尔的大部分功能开发出来的话，一座古铜城遗址根本抵挡不住这艘来自更高级文明的超级战舰。
　　可惜，这段话的最前面有着“如果”两个字，这一切也仅仅只是一个假设罢了。
　　……
　　……
　　柯岚他们这边还在开会讨论着进攻古铜城遗址的计划，而外勤军团则是已经开始付诸行动了。
　　大部队的集结需要时间，但这并不妨碍小股的精锐分队对古铜城遗址实施渗透作战——外勤军团第574特种小队“地鼠”，便是首批接到任务的作战部队之一。
　　地鼠小队正如他们的名字一样，配备有全方舟仅有一台的“超级钻地鼠”重型钻机。这台钻机是在“猛犸坦克”的底盘上改造而来的，钻机前端装有六个最大尺寸的三牙轮式钻头，共计一万两千多枚金刚石钻齿，再坚硬的岩层也能像刚出炉的酥饼一样轻松切开、绞碎。
　　同时，这台钻机还配备了两台使用结晶供能的大功率泵机，可以将挖掘时产生的泥浆泵到数公里之外，保证挖掘作业的顺利进行。
　　此时此刻，这台钻机正位于地下一百四十米深的岩层之中，和古铜城遗址相距十一公里。
　　几名地鼠小队的成员聚在钻机的操纵室内，为了节省能源，操纵室内所有不必要的光源都被关掉了，只剩下屏幕和指示灯散发出的荧光映照着他们的脸——从第三视角看去，颇有一种旧纪元劣质恐怖片的感觉。
　　“还剩十一公里……按照这个速度，还要挖一天一夜才能抵达古铜城遗址的正下方。”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操纵钻头的那名工程兵说道，“但问题就在于……如果我们太过靠近遗迹，泵机的功率是不够将泥浆直接排出隧道的，必须得搭建一个中转站才行。”
　　“在距离遗迹几公里远的地方搭建中转站……肯定会被敌人给发现的吧？”另一名坐在后排的士兵说道。
　　“中转站当然不能搭建在地表上面。”先前说话的那名工程兵摇了摇头，“我的建议是直接在隧道里搭建中转站，只需要预留让后续部队通过的口子就行，其余空间完全可以用来安放第二组静音泵机，另外再接上几公里的管道，这样就能将泥浆排到二十公里以外的地面上了。”
　　“我已经将这套方案上报指挥部了。”地鼠小队的队长点了点头，“静音泵机和延长管道会直接从穆卡赫基地运过来，运输加组装大概需要八个小时的时间。”
　　“动作还真快啊。”工程兵感叹了一句，“听说这一次，整个外勤军团都被动员了起来，未来会有十几万人被调到这里来呢。”
　　“那不是我们需要关心的事情。”队长皱眉道，“我们的任务就掘开这条隧道，等到战斗打响之后，将特种作战部队直接送到古铜城遗址里面去。”
　　“我知道……”工程兵话还没说完，整个操纵室突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而他身前的操作面板上，一连串绿色的指示灯转眼间就变成了红色。
　　“怎么回事？”队长身手扶住了操纵室的舱顶，沉声问道。
　　“钻头停下了……咦，奇怪，我将设备上上下下排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故障啊……”工程兵十指在屏幕上滑动着，六个硕大的钻头被分割成了数十个独立的模块——然而，每一个模块显示的状态都是“一切正常”，偏偏将它们组合到一起之后，钻头就是动不起来。
　　“会不会是泵机出现故障了？或者说输送管道堵塞了？”坐在左侧正驾驶座上的司机是一个身材健硕的猛男，他有些吃力地从狭小的驾驶座上转过身来，对其他人说道，“如果泥浆无法顺利排出，安全装置是会将钻头给锁死的。”
　　“不能排除这个可能。”工程兵点了点头，“得有人下去看看。”
　　“罗勒，你下车去看看。”队长对坐在操纵室最外面、一名身穿轻型动力装甲的士兵说道，“注意安全，这里已经属于敌占区的深处了，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那名叫罗勒的士兵沉默地点了点头，刚刚站起身来，又被队长给拉住了。
　　“等会，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队长说着，摘下挂在舱壁上的呼吸面罩和卡宾枪，“我总觉得事情有点蹊跷，还是得亲自去看看才放心。”
　　两人推开了操纵室后方的舱门，沿着一条带梯子的垂直通道爬了上去。
　　虽然由猛犸坦克地盘改造而成的“超级钻地鼠”的体积很大，但它内部空间其实已经被泵机、结晶引擎和能量转换装置给塞得满满当当了，留给乘员的容身之处其实并不比普通的坦克要大多少。
　　两名地鼠小队的成员一前一后钻了出去，穿着动力装甲的罗勒打开了肩上的探照灯，将光柱绕着车体转了一圈。
　　“没有发现异常。”罗勒闷声道——他平日里不太喜欢说话，因为对于一支以钻探作业作为主要任务的特种小队来说，他这名火力手的存在着实有些多余……地鼠小队极少接到需要战斗的任务，时间一长，本来性格就比较内向的罗勒就更不爱出声了。
　　“千万别放松警惕。”队长沉声道，“等会……好像不对劲……”
　　罗勒转过头，一脸疑惑地看向自己的队长。
　　“罗勒，你随便说句话。”队长说道。
　　“说什么？”罗勒脸上的疑惑神色更重了。
　　“你难道没注意到，我们说话的时候，耳机里根本没声音吗？”队长指了指挂在自己脑袋上的通讯设备，“我们之所以能听到彼此的声音，完全是因为我们现在靠的很近，但耳机里却一点声音都没有传出来……话说我说话的时候，你的耳机里有声音吗？”
　　“没有。”罗勒摇头。
　　“那你能和车内的人取得联系吗？”队长又问道。
　　“不能。”罗勒还是摇头。
　　“看来要么就是我们两的通讯装置同时坏了，要么就是这地方有些极强的干扰……这干扰甚至强到了我们两人面对面，无线电通讯都会失灵的程度……”队长一边说，一边转过身，掀起了舱盖，朝车内喊道：“无线电通讯好像受到干扰了，你们有发现吗？”
　　“没有——”工程兵的声音带着回音从通道里传来，“我们和总部的通讯一切正常。”
　　“白痴，和总部之间用的是有线通讯，当然不会受到干扰！”队长忍不住骂道，“你检查一下剩下的几套无线电装置还能不能正常工作。”
　　十几秒后，工程兵的声音再一次传了过来：“报告队长，剩下的四套无线电通讯装置也全部失灵了……就连零距离通讯都没法做到。”
　　“这么强烈的干扰，就算我们是在周围埋满了金属矿石的坑道里面，也不应该出现这样的情况……你看一下周围环境的辐射强度，是否异常。”
　　“车外辐射强度位于安全阈值以下，未发现异常。”工程兵回答道。
　　“想来也是。”队长低声自语道，他不仅没有穿辐射防护服，因为车厢内拥挤闷热的环境，他连作战服的外套都没有穿，只穿着一件夏季制服的短袖，两条胳膊完全暴露在外——如果环境里的辐射强度能高到影响无线通讯的话，他的身体早就出现不适反应了。
　　“你们在车内待命，我和罗勒去周围检查一下。”队长说完，便带着罗勒从车顶爬了下去。
　　“超级钻地鼠”挖出来的隧道横截面虽然很大，但由于钻机自身的体积也十分庞大，车身周围只有不到两米的空隙，只能勉强通过一人——地鼠小队的队长本来是打算和罗勒分头行动，两人朝两个方向绕车一圈，但不知道为什么，就在他打算这么说的时候，内心却是没由来地升起了一股不安感。
　　“罗勒，我们两个一起行动，先从这一侧开始检查，你负责履带以上的部分，我检查车底和泵机的外露部分……至于泥浆输送管道，留到最后再说。”
　　“明白。”罗勒没有多说，直接端着电磁突击步枪向前走去。
　　队长则是从口袋里取出了一枚战术手电，装在了卡宾枪自带的皮卡汀尼导轨上面，弯下腰，向着车底看去。
　　就在战术手电的光线扫向车底的那一瞬间，他似乎看到有一个影子一闪而过，钻进了更深处的黑暗之中。
　　“罗勒。”队长立马低呼道，“车底下好像有东西。”
　　穿着动力装甲的罗勒并没有回头，他直愣愣地站在原地，似乎是呆住了一般。
　　“罗勒？”队长还以为罗勒也看到了什么令人惊讶的东西，当即便向着他面对的方向看去——然而，在明亮的探照灯光下，前方就只有黑黝黝的岩壁满地被钻头碾碎的石渣。
　　“你怎么回事？”队长拍了罗勒一下，后面依旧是没有反应，这让队长顿时紧张了起来，他快步绕到罗勒的正面，却赫然发现——动力装甲头盔的透明面罩下，赫然是一个森白的骷髅！！
　　队长惊骇之下一枪托砸在了动力装甲的胸甲上面，整具动力装甲就那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在地上发出了一声巨响。


第六百一十章 车外的怪物
　　“！！！”
　　地鼠小队的队长当即被惊得往后跳出了一大步，而下一个瞬间，他就立马举起了手中的卡宾枪，将枪口朝向了上方。
　　他并没有看到是什么东西袭击了罗勒，但经年累月的严格训练还是让他的身体几乎条件反射地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开枪，用枪声通知还在车内的小队成员。
　　可就在他将要扣下扳机的时候，他却突然惊恐地发现——自己已经感觉不到手指的存在了……半秒钟之后，钻心剜骨般的剧痛才从手腕处传了过来。
　　失去支撑的卡宾枪摔在了地上，装在护木下侧的战术手电正好照在了他的右手上。
　　整只右手的血肉、肌腱和皮肤都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了森白的骨骼，在灯光的照射下散发着瘆人的反光。
　　“啊——”短促的惨叫声刚刚响起便打住了，他似乎感到有什么东西从喉咙深处涌了上来，紧接着，便是满嘴的咸腥味道……
　　……
　　车内。
　　“奇怪，队长和罗勒出去都有好几分钟了吧……”工程兵出声道，“刚刚还跟咱们说无线电通讯被干扰了，现在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刚刚不是还有一声闷响么，估计是罗勒那闷葫芦的动力装甲磕在石头上了吧？”
　　“我觉得不像……而且，除了那声闷响之外，你们不觉得现在有点太过安静了吗？”工程兵又说道。
　　“这车的装甲那么厚，装甲层和装甲层之间还有用来吸收钻头作业时噪音的特殊隔层，外面的声音我们听不到也很正常吧……”驾驶员皱着眉说道。
　　“八分钟了，按照正常速度，巡视车体一圈用不了这么久吧？”工程兵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腰间的手枪枪套。
　　“不知道，大概是发现故障源头了吧？”另外一名士兵挠了挠脑袋说道。
　　“要是发现故障源头了那不是应该和我们说吗？他们两个人连修理工具都没有带，就算发现了故障也没法修啊！”工程兵的语速越说越快，语气里也不由得带上了一抹焦虑的情绪，“老乐，车外的监视器能看到他们吗？”
　　那个被喊作“老乐”的猛男驾驶员摇了摇头：“咱们这是坦克地盘改的，又不是那种战斗机和机甲用的全方位视角驾驶舱，除了正前方的主监控器外，装在车身上的摄像头总共也就六个……”
　　他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面前屏幕右下方被切割成六块的监控画面——然而，画面里除了被掘开的岩石之外，什么都没有。
　　因为猛犸坦克的设计缺陷，这些监控摄像头的可转动角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能够看到的范围也十分有限。
　　但其实这也不能算是设计缺陷，毕竟坦克这东西，主要是靠着炮塔上的监视器以及窥视孔来提供视野的，底盘上装的那些监控摄像头可有可无……但对于这台拆掉了炮塔换成了大型钻机的“超级钻地鼠”来说，那几个摄像头就是唯一的视野了。
　　“他们应该在摄像头的死角里。”老乐又说道，“要不，你们谁出去看看……”
　　“嘘！”工程兵突然伸出手捂住了老乐的嘴巴，压低声音说道，“你仔细听……上面好像有奇怪的声音……”
　　小队众人顿时屏住了呼吸，整个车厢内一时间变得寂静无声——这样一来，其他人也都听到了工程兵所提到了那个“奇怪的声音”。
　　那是一阵悉悉索索、锋利硬物在光滑的金属面上划过的声响，虽然很细微，但听上去却给人一种浑身发痒的不适感觉……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一些外形毛骨悚然的多足节肢动物。
　　“都、听、到、了、吧？”工程兵在屏幕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打了出来，众人对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队、长、和、罗、勒、可、能、已、经、牺、牲、了。”工程兵又打字道，“外、面、的、东、西、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们。”
　　“怎么办？”老乐看了他一眼，用简单的战术手势询问道。
　　工程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抽出了枪套里的手枪，然后又从胸前的装具口袋里抽出了一个贴了黄黑两色警示标志的弹匣。
　　由于这次任务的特殊性，每个参加作战的单位都配发了一定数量的活性弹药，而像“地鼠小队”这种需要深入敌后，分到的弹药量更是一点都不含糊，至少和侵蚀之种打一场小规模的遭遇战绝对是绰绰有余的。
　　工程兵的这个弹匣里有三分之一装的都是已拆封的活性弹药，穿甲弹、爆裂弹和活性弹药按照三发一组的顺序装填，对于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兵来说，只要能确定“核”的位置，一轮三连发的短点射就能干掉一头侵蚀之种。
　　其他人也默默地掏出了自己的武器，换上装着活性弹药和弹匣。
　　每一个人都紧绷着脸，尽力调整者自己的呼吸——虽然他们也算得上是精锐部队，但毕竟不是正儿八经的作战单位，再加上小队内战斗力最强的罗勒和负责指挥的队长此时生死不明……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情况都只能用“糟糕”这两个字来形容。
　　更何况，在这条狭窄的隧道里，压根就不存在周旋的空间……如果真的遭遇了敌人，他们只能选择死战。
　　那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渐渐远离了车厢的正上方，但众人的神情却更加凝重了起来——因为那个声音移动的方向，正是位于车顶后方、用于进出车厢的那个舱盖！
　　“老乐，你给总部发了信息吗？”工程兵不再在屏幕打字，而是直接开口说道……他很清楚，外面的那个东西显然是知道车厢内有人的，这个时候想要隐藏踪迹，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刚刚发了。”猛男驾驶员点了点头，“我说我们在隧道里遭遇不明敌人袭击，队长和火力手下落不明，其余队员正在固守车厢。”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座位底下掏出了自己的武器——那是两支截短了枪管还拆掉了枪托的零一式卡宾枪，这把枪如果拿给普通人来用，估计就算用两只手来控制一把枪，都不一定能压住那狂暴的后座力。
　　但猛男不愧是猛男，只见老乐两手一手一把，整个人直接转身趴在了驾驶座的椅背上面，将枪口对准了车厢后方的通道。
　　不过他的两把爆改短突还不是火力最猛的，另外一名士兵直接从装备箱里拎出来了一挺重机枪，直接插在了车厢底部预留出来的伸缩支架上面，枪口一转，枪栓一拉，直接架住了车厢后方的入口。
　　“老乐，总部有回复吗？”工程兵紧盯着通道的尽头，轻声问道。
　　猛男驾驶员摇了摇头：“发出去差不多有十秒钟了，没有任何回复。”
　　“看来情况已经不能变得更糟了……”工程兵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抹苦笑。
　　“超级钻地鼠”和总部之间的联络，靠的是附着在泥浆排出管道上的通讯电缆，按照有线通讯的速度，他们这里发出信息传输回后方连一秒钟都用不了——而像这种紧急通讯，就算总部一时半会还拿不出增援方案，至少也会在第一时间回复一个“收到”来稳定军心……
　　可现在，他们却连一个“收到”的短消息都没有收到，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
　　“超级钻地鼠”和总部之间的通讯电缆已经被切断了。
　　一名士兵忍不住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身材丰腴、眉眼含笑的少妇，少妇的臂弯里还搂着一个不足岁的胖小子……
　　虽然说在战场上看家人照片一种会立下死亡flag的大忌，但他总觉得，现在不最后看一眼她们……恐怕以后就再也看不到了。
　　不仅是他，地鼠小队的其他士兵，此刻也都已经做好了战死的准备。
　　但外面的声音却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舱盖也没有任何动静传来。
　　“怎么回事？”老乐有些疑惑地手肘碰了碰工程兵，“难道是……那东西进不来？”
　　“也有可能……”工程兵点头道，“毕竟咱们这台‘超级钻地鼠’的装甲还是很厚实的。”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抓着重机枪握柄的士兵转头问道，“如果对方不进来的话……我们要出去吗？毕竟……队长和罗勒现在是死是活，我们还不知道呢？”
　　“我也觉得……我们得去找他们。”刚刚那个看老婆照片的士兵点头道。
　　“现在千万不能出去！”工程兵有些情急地说道，就连声音都不由自主地拔高了，“说不定那东西现在就在外面蹲着，等着我们出去送死！”
　　“那我们难道就在这里耗着？”机枪手问道。
　　“总部现在肯定也已经发现，和我们之间的通讯断掉了……用不了多久，应该就会有增援过来了，大家别着急。”工程兵说道，“老乐，你负责盯着车外监控，有什么异动立马告诉我。其他人，不要放松警惕，武器随时保持上膛状态！”
　　除去地鼠小队的队长之外，整个队伍里的军衔就属工程兵最高了，在队长失踪之后，指挥的职责自然而然也就落到了他的肩上。
　　“好。”猛男驾驶员老乐点了点头，他关掉了两把枪的保险，费劲地转回身去——可是他的身体还没完完全全转过去，仅仅只是回头看了屏幕一眼，一句脏话便顿时脱口而出。
　　“他妈的，监视器被破坏掉了！”
　　“你说什么？！”工程兵一愣，当即也转过头，只见原本是监控画面的那六块屏幕上，现在只剩下了大块大块的黑白雪花。
　　“那东西肯定还在外面！”老乐当即抓起了刚刚放下的枪，“要不冲出去和它拼了？”
　　“别！”工程兵连忙抓住了老乐的胳膊，“你检查一下引擎还能用吗？我们沿着隧道倒退出去，先和总部派出来增援部队回合再说。”
　　“后退会把通讯电缆和输送管道都给压坏的，而且，我们的任务……”
　　老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工程兵给打断了：“电缆已经被切断了，至于输送管道……现在这个样子，任务已经没法继续下去了，如果我们能和总部进行通讯的话，他们肯定也会建议我们撤退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命令，地鼠小队放弃任务，即刻撤出行动区域——如果事后有任何责任，都由我一人承担。”
　　工程兵话音刚落，一阵比先前更为剧烈的震动从车厢外面传了进来，紧接着，整个车厢都开始朝着一侧倾斜了过去。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那名机枪手当即抱住了沉重的支架，而另一个士兵则是帮他一起扶住了机枪，以防重机枪从基座上脱落。
　　至于老乐和工程兵两人，他们直接伸出手撑在了车厢顶部，同时用膝盖顶住了下方的座椅。
　　车厢倾斜了约五十度之后便停下了……想来是因为车身碰到了隧道壁，无法继续翻转了。
　　“外、外面那东西……好像把车子给掀起来了……”老乐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玩意的重量可是有将近四百吨啊……那东西的力量……不可能啊！”
　　相比其他人的慌张，工程兵反倒是第一个冷静下来的，他立马将视线放在了脚下的地板上面——他不禁想到了一件很关键的事，但也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件事，他的后背转瞬之间就被冷汗给打湿了。
　　标准配置的“猛犸坦克”，底盘的底部是装有用来防御地雷的多层复合装甲的……当作为工程器械的“超级钻地鼠”，为了尽可能的减轻多余负重，底盘处的装甲全部都被拆卸掉了，只剩下了一层十二毫米厚、用钢板铆接而成的外壳。
　　相比车身的其他部位，底部是整车防御力最为薄弱的地方。
　　那东西……它打算从车底攻进来！


第六百一十一章 大战前夕
　　“刺啦”一声巨响，车厢的底板处突然被撕开了一条大缝，撕裂处的钢板向着两侧翻折开来，一只枯瘦、焦黑的手臂从外面伸了进来，抓住了钢板的边缘。
　　这是一只人类的手掌……但它不像是活人的肢体，而像是来自于一具被风干的木乃伊。
　　手指的末端有着如利爪一般尖锐而残破的长指甲，这些指甲剐蹭在钢板上，持续不断地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工程兵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不久前头顶传来的声响，他原本以为是某种类似于蜈蚣一样的多足节肢生物，可现在看来，那恐怕是这些指甲划过车体装甲所发出的刺耳噪音。
　　钢板的破口又变大了一些，第二条干尸般的黑色手臂伸进了车厢……紧接着，是第三条、第四条……
　　难道车底的怪物不止一只……不，不对！这些手臂是来自同一具身体的！工程兵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仿佛失去了控制，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感攫住了他的心脏……他很想扣动扳机，但却发现扳机好像被焊死了一般，怎么都扣不下去。
　　反倒是老乐，当即大吼一声，抄起双枪就对着那些手臂一通扫射！
　　可是子弹刚一接触到这些手臂，这些手臂就立马碎掉了——准确地来说，不是碎掉了，而是“散”了开来！
　　这几条手臂竟是在一瞬间化作了无数细小的黑色甲虫！
　　这些小甲虫的移动速度极快，转眼间就爬满了机枪手的身体——后者完全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就已经化作了一具森白的骨架，倒在了车厢里面。
　　这速度，比地球上的那种令人闻之色变的行军蚁还要夸张无数倍！
　　“虫、虫子？！”老乐这时候也傻眼了，他的枪口下意识跟着虫群移动，但这些甲虫在啃光机枪手的血肉之后，便一下子扑到了那名刚刚看妻儿照片的士兵上面，老乐不由得产生了短暂的犹豫——如果他现在开枪，能打死几只虫子他不敢确定，但被虫子盯上的这名队友肯定是必死无疑。
　　十毫米口径的全威力弹会干脆利落地撕裂人体，搅碎脏器……在这个距离下中枪，连抢救的机会都不会有。
　　或者换个说法，连全尸都不会留下。
　　可就在老乐犹豫的这不到半秒钟时间里，那名士兵便步了机枪手的后尘，被这些黑色甲虫给啃噬了个精光。
　　两具森白的骨架散落了开来，沿着倾斜的底板滑向了车厢的一端——这些黑色甲虫，不仅吃光了两人身上的全部血肉，就连骨骼间软骨和筋腱都没有剩下。
　　但是……这些虫子……
　　它们似乎并没有吃饱。
　　……
　　……
　　另一边，第一巡航舰队总算是顺利抵达了亚古纳可托尔的停泊空域，和零号舰队完成了交接。
　　那些没怎么受伤的研究员也都被送到了前线补给基地，投入到了对类狼生物的研究之中——虽然大部分的研究器械和设备都在柯岚“暴力卸货”的过程中损坏了，但就在柯岚处理劫机事件的时候，叶氏财团又花重金紧急从方舟上采购了一批送了过来……用叶言的话来说，也算是“将功补过”了。
　　尽管和叶氏财团因为疏忽而犯下的错误相比，这点补偿只能说是忽略不计，但无论是柯岚还是不死船员会，似乎都没有想要去追究叶家责任的意思，这倒是让叶言那个胖子私底下松了一口气。
　　然而，柯岚屁股还没坐热，就立马接到了外勤军团打过来的一个加密电话。
　　电话的内容大抵是外勤军团原本打算派出一支特种小队，采取挖掘地道的方式将柯岚等人送入古铜城遗址内部，但是就在数分钟前，这支特种小队却突然在地底下失去了联系，他们和总部之间的通讯也被完全切断。
　　外勤军团当即派遣了一支由约一百名精锐士兵组成、配置了大量活性弹药和各种先进武器的增援部队进入了隧道……可就算他们即将抵达特种小队失联地点的时候，这支一百人的部队，也突然音讯全无了。
　　以这支小队的火力，就算遇到一头实力强劲的SP型变异种，也能通过倾泻海量活性弹药的方式将敌人活活“毒”死……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遇到了当初袭击穆卡赫基地的那种“巨型蜈蚣”，也至少能够在全灭之前发点什么消息回来。
　　可是，就算是一声临死前的惨叫，后方的指挥部都没有听到。
　　上一秒，这支部队的通讯兵还在照常进行例行汇报，下一秒，整个通讯频道就瞬间陷入了寂静——就仿佛这支部队在那一刻就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一样。
　　想要达到这种效果，想来想去，也只有黑衣主教的力量才能做到。
　　外勤军团的指挥当即决定向不死船员会汇报……黑衣主教异端教派除了先知之外最让人忌惮的存在，他们的危险之处并不在于恐怖的破坏力——要单论破坏力的话，九成以上的黑衣主教都赶不上穆卡赫基地出现的那条巨型蜈蚣，如果说仅仅只是变成了黑色骨架的话，他们的威胁性甚至还不如一头SP型变异种。
　　他们之所以让人忌惮，完全是因为献祭仪式的随机性、不稳定性和不可控制性。
　　就如柯岚之前曾设想过的那样，派十几名黑衣主教潜入方舟，直接穿着炸弹背心跑到那些重要设施比如反应炉、研究院、弹药库之类的地方去玩献祭，等仪式进行到一半时候再引爆炸弹通过自杀的方式打断献祭。只要其中有一人抽到“头奖”引发了空间风暴，或是类似于氢弹爆炸那样的效果，那造成的损失绝对是难以估算的，甚至直接将整条方舟都给炸沉都有可能。
　　尽管柯岚不清楚为什么先知不采取这种简单粗暴的战术，但这不意味着方舟军方就会因此轻视黑衣主教的危险性——无论是在任何地方，荒野上或者方舟内部，只要发现疑似黑衣主教的存在，他们都会将消灭黑衣主教列为优先级最高的任务目标。
　　可这一次，指挥部在向不死船员会提交了作战报告之后，船员会却只回复了他们极为简短的一句话：“原定作战计划，提前启动。”
　　所谓的“原定作战计划”，就是指“地鼠小队”在掘通隧道之后，将柯岚等人送入古铜城遗址内部、夺取遗迹控制权限的作战行动……可现在不仅隧道还差十一公里没有打通，就连负责挖掘隧道的地鼠小队和后续增援部队也都生死不明，在这种情况下，不死船员会还要提前启动作战计划，意思已经在明显不过了。
　　他们要让柯岚去收拾这个烂摊子。
　　柯岚听着那名打电话过来的军官把整件事情说完，一句脏话在他的喉咙里酝酿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有骂出口。
　　他也知道，这名军官……或者说，包括这军官在内的整个外勤军团指挥部，都只是一个传话的角色罢了，骂他们根本毫无意义。
　　要骂，还不如直接去骂船员会的人。
　　可是当柯岚企图拨通潘留给他的通讯号码时，电话另一头传来的却是“您呼叫的用户不在服务区”的机械化女声。
　　“草……这不是一个座机号码吗？还能不在服务区？”柯岚有些不爽地掐断了电话，一旁的猎犬反倒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这种事我以前在部队里见得多了……很多命令，都是上头的人一拍脑袋想出来的——哦，也有可能不是拍的脑袋，是拍这屁股想出来的。他们从来不会考虑底下人的具体情况，反正A计划行不通还有B计划，B计划流产了还有C计划……至于执行这些计划的人死活，谁关心呢？”
　　猎犬倒了一杯汽水递给柯岚，又接着说道：“你就当是服务员辞职了，原本给你端到桌子上来的饭菜变成了自助餐就行……反正这本来就是一盘烂菜，摆盘摆的好不好看都没有意义。要我说，与其反对这次奇袭行动，倒不如让上面的人把整个作战计划都给取消掉……强攻古铜城遗迹，怎么看都像是把人在往绞肉机里推。”
　　“我也觉得老狗说得没错。”雷顿点了点头，“这次作战计划制定的太仓促了，从发现异端教派的踪迹开始，到整个作战行动被拍板，这其中连一个小时的时间都不到……哪怕是旧纪元的那些极端组织想要发动一次恐怖袭击，至少也得提前好几天开始谋划吧。”
　　“但是我们没有办法拒绝。”柯岚叹了口气，“这就好比老狗你的部队接到了一个明显是送死的任务，你除了服从命令，就只能选择叛逃，第三个选项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当然，你也可以无视命令，但临场抗命，和叛逃也没什么区别吧。”
　　猎犬顿时哑然，他恶狠狠地盯着柯岚，粗重地喘息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柯岚的这段话，正好戳中了他最不愿意提起的往事。
　　的确，那时候他明知道自己的部队被当成了诱饵，可他还是只能服从，亲手将自己的部下送进地狱……哪怕后来闹事，那也只是因为牺牲的士兵没有得到应有的抚恤和补偿——要是他一开始就抗命不从的话，恐怕早就已经被枪毙了。
　　“现在提这个没有意义。”三十三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猎犬，然后又把视线放在了柯岚的身上，“你们倒不如讨论一下，这个提前启动作战计划，要怎么一个启动法。”
　　“情况不容乐观……或者说得干脆一点，情况已经糟到了不能再糟的地步。”柯岚说道，“地鼠小队和后续的增援部队应该已经全灭了，很显然，这个打地道进入遗迹的作战计划已经被异端教派给察觉了，就算我们后消灭掉隧道里的敌人，打通最后的十一公里，整个行动计划也压根算不上是奇袭了。遗迹内的异端教派完全可以以逸待劳，在隧道的出口处等着我们——”
　　“这根本就不叫渗透作战。”呼吸稍稍平缓了一些猎犬没好气地说道，“这叫自投罗网。”
　　“那也不一定，只要力量够强大——奇袭，完全可以变成强袭。”三十三摇了摇头，“有你们两个人，我觉得异端教派大概率会错估渗透小队的实力，这是一个机会。”
　　三十三的视线从柯岚移动到了泽珞的身上——他从没见过泽珞，也不像曹戈那样对泽珞的能力有一个大致的概念，他甚至都不知道泽珞是狩神猎团的成员还是某个成员的家眷……但是，他的战斗本能却一直在提醒着他，这个看上去有些完美容貌的少女，绝对比他曾经在战场上、在遗迹里见过的任何怪物都要恐怖。
　　如果三十三是在荒野上和泽珞单独遭遇的话，他甚至不会有任何与之交手的念头——转身、拔腿就跑，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也仅仅只是一线生机而已。
　　他不知道怎么去描述这种感觉，这是一名身经百战的战士对于危险所独有的嗅觉……但他同样在庆幸，至少这个少女，现在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你的意思是，要让泽珞参与行动？”柯岚转头看了一眼正在玩游戏机的泽珞，不由得陷入了犹豫之中。
　　其实他是很不愿意让泽珞和异端教派进行战斗的，但是，以他自身的实力，如果敌人是一名黑衣主教的话，他还真的不一定有把握获胜。
　　像之前大力神运输机上的那具黑色木乃伊，他就拿对方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靠泽珞出手才能解决掉那个家伙。
　　更何况，隧道内的黑衣主教才只是“第一关”，后面还有着更多的敌人和陷阱在等着他们。
　　柯岚还没有做出决断，泽珞却是主动放下了手里的游戏机，对柯岚说道：“我想去。”
　　“……这次行动很危险，能全身而退的几率很低。”柯岚对她说道。
　　“如果没有我的话，你们能全身而退几率会更低。”泽珞说道，“其实你心里很清楚，我自身的安危是最不需要担心的事情……你是在担心我会失控，所以才不想让我参加这个作战行动，对吧？”


第六百一十二章 特殊补给
　　“我只是……”
　　柯岚还在脑海里组织着语言，泽珞却突然站了起来，认真地看着柯岚说道：“我想要保护你。”
　　“……”
　　“卧槽，刺激。”猎犬扯了扯雷顿的袖子，“我怎么感觉大小姐要绿啊？这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关键是这个‘程咬金’还真他娘的有三板斧……”
　　“啥咬金……啥板斧？”雷顿愣了一下，显然没听懂猎犬在说啥。
　　“我觉得不至于吧……柯岚都已经和大小姐订婚了，两人之间该发生的事情也都发生过了，柯岚不像是那种会出轨的渣男。”伊凡灌了一口伏特加，一脸严肃地说道，“我觉得还是大小姐的胜算比较大一些，对于泽珞，柯岚应该只是把她当一个妹妹来看待。”
　　“论容貌，泽珞那个小丫头稍胜半筹，不过两人也大差不差……但小姑娘的优势就是年轻啊，啧啧。”猎犬压低了声音讨论道，“主要还是看柯岚这家伙好哪口了，如果他是一个变态萝莉控，那么小丫头基本就稳了；如果他喜欢的是御姐类型的女人，那大小姐还是有赢面的。”
　　“就不能全都要吗？”谁也想不到，平日一脸憨厚的蒙古汉子此时竟然一语惊人，“古时候，咱们蒙古汉子只要本事够大，想娶几个老婆都不是问题……再说了，现在方舟上那些有钱人，不都拥有好几个女人吗？”
　　“呃……卓力格图你这么一说，倒也是个解决办法。”猎犬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但如果选择全都要的话，大小姐会不会吃醋啊？”
　　“呃……这个问题就得柯岚他自己去解决了。”卓力格图摸了摸他锃亮的脑门，露出了一个老实巴交的笑容，“人家的家务事，咱们还是别插手为妙。”
　　这边几个男人围聚在一起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八卦，而另一个角落里，瓦莲京娜则是双手环抱在胸前，背靠着机甲，远远地看着柯岚和泽珞两人——她的脸上虽然面无表情，但眼底却是闪过了一抹意味不明的失落。
　　她刚刚完成日常的体能训练，半脱的连体式驾驶服缠在腰上，上身只穿着一件被汗水所浸透的运动内衣，苍白的躯体上随处可见是触目惊心的旧伤和瘢痕，因为剧烈运动产生的热气不断地从身上升腾而起。
　　她听别人说，池少校已经获得了特赦，并且恢复了原来的军籍，只要等到一系列交接手续完成，他就会赶来这里——这让瓦莲京娜的内心不由得产生了一丝迷惘。
　　她加入狩神猎团，跟着柯岚等人完成各种各样的任务，为了就是换取足够多的筹码将池韩锋从监狱里赎出来。但现在，这个原本看似遥远的目标却一下子轻描淡写地达成了。
　　她感觉心里某个地方似乎空落落的，又有一种古怪到说不出来的异样感——她私底下曾经问过秦昭，秦昭说这个叫做久违的轻松感和自由感，就像一口气把欠的钱全部还光了一样。
　　“无债一身轻就是这种感觉，你不用再去背负什么，完全可以为自己而活，那不是挺好的吗。”这是秦昭的原话。
　　为自己而活……瓦莲京娜记得那个家伙也曾经对自己这么说过。
　　对于池韩锋少校，瓦莲京娜更多是一种一种亦师亦父的形象；但对于柯岚，就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是个什么感觉。
　　……
　　“行吧，如果你一定要去的话……”柯岚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但只有我叫你出手的时候你才可以出手。”
　　“好。”泽珞点头道。
　　“另外参与这次行动的人选……”柯岚的视线从众人身上逐一扫过，但没等他点名，一名穿着外勤军团少尉制服的军官便出现在了视野之内。
　　“这么急就来催我们出发了吗？”柯岚不由得皱起了眉。
　　“柯岚先生，有一份特殊补给物资，需要您来接收一下。”那名少尉快步跑到了柯岚的面前，将一块平板电脑递给了他。
　　“什么物资，居然要我来亲自签收？”柯岚微微一愣，如果说是外勤军团送来的武器装备，那直接由零号舰队接收也都是一样……如果说这东西需要他来亲自接收，那只能说明，这多半是一件不能公之于众的东西。
　　“是一台战术机甲。”少尉凑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对柯岚说道：“上面的人说了，这是专门配发给狩神猎团的决战用装备。”
　　“机甲？决战用装备？”柯岚更迷惑了，整个狩神猎团，除了雷顿那个机性恋之外，就只有瓦莲京娜一名机师，但瓦莲京娜不久前刚刚换上了叶氏财团最新研制的“奥古斯都”——用叶言的话来说，在未来的十年之内，方舟上都不会出现比奥古斯都性能更强的机体了，当下顶尖的定制机体和奥古斯都之间的差距，只能用“跨越了数个世代”这样的词汇来形容，至于一般的量产机，那就更不用说了。
　　不算研发成本，光是材料费用，一台“奥古斯都”的造价都足以制造数百台量产型“菲尼克斯”骨架机体了。
　　这个时候不死船员会送过来一台机甲？柯岚实在是有些搞不明白他们这么做有何用意。
　　柯岚下意识把视线放在了刚抵达亚古纳可托尔不久的叶言身上。
　　柯岚用眼神向他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看到柯岚在看自己，叶言立马将脑袋摇的如同拨浪鼓一般，连带着脸颊上的肥肉都飞了起来：“我啥都不知道，奥古斯都已经叶氏财团最新锐的机体了，我们那里最优秀的工程师和整备师几乎全部都被调去研发奥古斯都了……而且，我们也没有接收到研究院那边提出来的机甲研制项目的合作申请。”
　　“这台机体和叶氏财团没关系？”柯岚心中嘀咕道，那么就是研究院装备部独立研发的咯？可是在没有叶氏财团的技术和资源支持下，元气大损的研究院难道真的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研发出一台比“奥古斯都”还强的机体出来？
　　算了，不管了，先签收了再说……如果送过来的是一堆废铁的话，那就丢进仓库里算逑。柯岚抱着这样的想法，在签收单上签下的自己的名字。
　　平板电脑顶端的摄像头脱离了机身，漂浮到了柯岚的面前，镜头里射出了一道横向的红色激光，将柯岚的脸庞扫了一遍。
　　“身份确认无误，货物签收完毕。”少尉念完公式化的台词之后，便掏出了通讯设备，对话筒说道：“把东西运进来，记住，走三号传送通道。”
　　“三号传送通道？”这一次，不仅是柯岚，就连猎犬都有些好奇了。
　　为了方便人员物资进出前线补给基地，柯岚通过控制台开启了四条连接亚古纳可托尔内外的“半永久性”传送通道，其中一号通道是供人员出入的小型通道，至于二号和三号则是专门用来搬运大体积货物的大型传送通道。
　　其中，三号传送通道的规模更是比二号大了两倍还多——为了节约亚古纳可托尔的能源，哪怕是在前线基地建造过程之中，也只有那种无法拆分的大型预制模块才会选择走三号传送通道，其他材料基本都是靠人力从二号通道运进来的。
　　“难道是个大家伙？”雷顿搓了搓手，一脸的狂热。
　　一般来说，常见的六米级人形机甲和各种载具，完全可以从二号通道中通过，只有高度、长度或是宽度超过十米，重量超过四百五十公斤的货物，才需要用到三号通道……难道不死船员会送过来的机体……是台高达？
　　可问题是高达那玩意……也只有在高达的世界观里才有意义啊，放在现实世界里，它就是个华而不实的“酷东西”罢了。
　　这么多年的实战经验证明，当人形机甲——无论是自律型机器人还是有人驾驶的载具型机体——高度超过八米之后，其实用指数就会呈断崖式下跌。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现役的大多数人形机甲，其本质就是一件放大版的动力装甲，而非那种萝卜片里出现的十几米甚至近百米高的机械巨人。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一个十五米高的灰色金属货柜从三号传送通道的出口渐渐显现。这口货柜上面密密麻麻贴满了封条，一支全员配备重型动力装甲的护卫部队寸步不离地守在货柜的旁边。
　　“真的好大……”雷顿兴奋地凑上前去，但却被那些护卫给拦了下来。
　　“没有签收人本人许可，任何人禁止接触货柜。”冷漠的声音从动力装甲的头盔底下传来，后面几名士兵甚至端起了手中的电磁步枪，将枪口对准雷顿。
　　“别着急。”柯岚走了上去，拍了拍雷顿的肩膀。
　　见到柯岚上前，那些上一秒还剑拔弩张的护卫立马收起了武器，让到了一边。
　　“话说，我就在这里拆快递，没问题吧？”柯岚转头看向了那名外勤军团的少尉，问道。
　　如果这里面的机体真的是某种见不得光的东西的话，或许就连使用它，也得偷偷摸摸的吧？
　　可问题是……柯岚完全想不到现在还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哪怕是旧纪元那些被各种国际公约所限制的核武器、生化武器，现在也早就已经投入了实战，在生存面前，哪里还存在着什么“禁忌”可言……
　　“呃，这个……上面的人倒是没说。”少尉说道。
　　“那应该就是可以了？”柯岚伸手撕掉了贴在电子锁上的那张封条，然后将自己的手掌贴了上去。
　　伴随着一阵机械声，货柜的门缓缓向上升起，一股带着寒意的白色雾气从货柜之中逸散了出来。
　　“机甲这种东西……需要冷冻运输吗？”
　　然而，但柯岚看清楚货柜内的东西，他的动作却僵住了。
　　那是一台锈迹斑斑的金属机甲，看上去，就好像是垃圾场里捡来的废弃零件所拼凑而成的。
　　虽然它只是静静地跪在货柜之中，但机体身上却散发着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就仿佛是一头正处在沉睡中的猛兽一样，随时都会苏醒。
　　在机体的表面，还嵌着密密麻麻如同血管般的纹路，其中缓慢流动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红色荧光。
　　它的身体构造和人类和相似，躯干、四肢、关节甚至连肌肉的纹理都被刻画了出来……但却唯独没有头颅。
　　任何人第一眼看到这台机甲，都会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一个神话传说中的人物——刑天。
　　柯岚并不是第一次看到这台机甲。
　　这台——“渎神者”机甲。
　　不死船员会的手中，居然存留着一台“渎神者”？！
　　他们是从哪里找到的这台机甲？是在别的阿尔法文明遗迹里吗？
　　柯岚绕着这台机体走了一圈，他并没有感受到那种熟悉的感觉……他基本可以确定，这台“渎神者”并不是当初被他遗弃在深渊中的那一台。
　　不过想来也是，也阿尔法文明的科技水准，想要量产这种武器，应该也不是难事。
　　柯岚看了一眼贴在货柜内侧的“货单”，方舟——或者说，不死船员会，他们给这台机体取的名字是“堕天使一号机：路西法”。
　　这个充满了中二气息的名字，想也不用想，肯定是出自潘那个家伙之手。
　　但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个“译名”倒也算得上的“信、达、雅”——毕竟阿尔法文明的语言中不存在“天使”这个概念，把“渎神者”这个名字和背叛上帝的“堕落天使”联系在一起，似乎也没什么毛病。
　　不过要是让柯岚来给这台机体取名字的话，那他肯定会把它叫做“刑天”。
　　渎神者机甲的标配武装“重型破甲剑”和“等离子充能火炮”，这台“路西法”的身上倒是都有，就是不知道机体内部的那一发“湮灭弹”有没有被用掉……如果没有，那驾驶这台机甲的人，又是否拥有着使用它的权限？
　　“这……这这这是啥？！”雷顿惊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柯岚转头一看，其他人都已经聚集到了货柜前，无数惊异的目光集中在了这台被改名为“路西法”的渎神者机甲身上。


第六百一十三章 第二台渎神者
　　“这似乎是阿尔法文明的造物。”鬼鸮说道。
　　“阿尔法文明制造的机甲？那……那人类能开吗？”猎犬忍不住问道。
　　“我不知道。”鬼鸮摇了摇头，“我从来没听说过，阿尔法文明的造物之中……还有载人机甲这种东西。”
　　“我倒是挺好奇，阿尔法文明的机甲的驾驶舱，人类能坐的进去吗？”雷顿一脸跃跃欲试的样子，“话说，柯岚，这玩意有说明文本一块寄过来吗？”
　　“没有。”柯岚摇了摇头，伸手在冰冷的机甲表面抚过——也不知道是因为“渎神者”属于量产机，需要控制成本，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这台机体的外部装甲并不是由尼诺合金制成的，而是一种充满着“肌肉感”的特殊材料，虽然上面布满了锈迹，但当这台机体动起来的时候，这些坚硬的金属就会如同生物体的肌肉和骨骼一样做出极其自然的动作……
　　就像是那具被献祭仪式召唤出来的黑色木乃伊一样。
　　与其说是机械，反倒更像是一种浑身由金属材质构成的生物。
　　“说实话，我觉得这玩意像一尊雕像……你们看，快看！”猎犬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突然拔高了声调，“这机体下面挂着的是什么东西？难不成是那玩意？……除了脖子上没有脑袋之外，这东西看上去和人也太像了吧，连零部件都这么齐全……话说，该不会它们的机甲是分公母的吧？这台是公的，要是再找台母的过来，两台机甲是不是还能生台小的出来？”
　　“老狗你这家伙怎么满脑子黄色废料……哪怕是方舟研发的机甲，也会有很多机体把外挂式散热器或者消防设备安装在机体的胯间，依我看，这东西八成是什么外挂装备也说不定……不对，外挂装备的话看上去应该不会有那么高的一体性，难道是遍布装甲表面的锈迹让我产生了这种错觉？”雷顿歪着头，绕着渎神者走了一圈又一圈。
　　“瓦莲京娜，你过来试驾一下。”柯岚对着站在人群后方的瓦莲京娜招了招手——尽管他曾经亲自驾驶过一次渎神者机甲，但要把这东西发挥出最大的优势来，还得是王牌机师来操作才行。
　　更何况，如果由柯岚来担任这台“路西法”的机师，那他就无法借用活体甲胄的力量了……对于他们这支小队来说，这绝对是一种战力上的严重浪费。
　　在被柯岚叫到之后，瓦莲京娜默不作声地走到了渎神者机甲的面前，仰头注视了这台庞然大物足有半分钟，这才向柯岚问道：“它的驾驶舱……在哪里？”
　　“应该就在这个位置吧。”柯岚指了指渎神者胸口的位置。
　　“要怎么打开？”瓦莲京娜又问道，“我找不到机体外部的驾驶舱开启装置。”
　　“阿尔法文明的东西……大概不能用我们人类的惯性思维来想吧……”柯岚装傻道，“我觉得，这机体表面这些嵌在装甲缝隙的管道，很像是生物体的血管……说不定，这玩意需要血液才能够启动。”
　　他记得当初在无底天坑之时，那一台渎神者机甲是吸收了被称之为“153号试验体”的生物的血肉之后才激活的，而“153号试验体”在和柯岚交手的过程中，渐渐变成了柯岚的模样……从某个角度来看，也可以说是柯岚自己的血肉将渎神者给激活的。
　　当然，因为那条“大蜥蜴”的原因，他是不会将自己在无底天坑底部的遭遇说出去的，他现在能做的，就只是给出一个大方向上的引导，让瓦莲京娜自己来进行尝试。
　　“用血液启动？”猎犬不禁愕然道，“这么大块头的家伙，要是用血液来启动的话，恐怕把一个大活人榨干都不够吧？”
　　“也有可能只需要一滴血就够了。”伊凡耸了耸肩，“在东方的玄幻小说里，很多法宝都有着类似的‘滴血认主’功能。”
　　瓦莲京娜并没有废话，她将那条机械义肢在身前一横，手腕处顿时弹出来了一柄刃长将近二十公分的短剑，她的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握在了短剑的剑刃上，用力一抹，殷红的鲜血便从掌心处泊泊涌了出来。
　　“然后呢？”瓦莲京娜紧握着染血的利刃，转头看向柯岚。
　　“试着触碰机体……用你的血。”
　　瓦莲京娜轻轻一跃，借着腿部义肢爆发出的力量，轻而易举地跃到了渎神者机甲的手臂，然后又借助手臂为跳板，一口气跳到了机体的头顶。
　　她蹲了下来，将掌心处的伤口贴在了机体上。
　　眼尖的人可以看到，从伤口处流出来的血液并没有沿着装甲的表面滑落，而是被这种奇怪的金属吸收了进去……那些管道里原本还在缓慢流动的液体骤然加速，原本散发出来的黯淡荧光也顿时变成了明亮的猩红色。
　　“居然……真的被激活了……”雷顿仰着头看着蹲在机体头顶的少女，喃喃道。
　　下一秒，原本跪在那里的渎神者机甲突然颤动了一下，众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只有瓦莲京娜和柯岚两人没有离开原本的位置。
　　“瓦莲京娜，下来！”柯岚对着少女喊道，“已经可以了，它估计要站起来了，小心别撞到货柜的顶壁。”
　　“哦。”少女应了一声，从机体身上一跃而下，在地上一个翻滚，便依然化解掉了从高处坠落的冲击力。
　　正如柯岚上一次启动渎神者那样，原本双膝跪地的机体先是站了起来，然后向前走了半步，以一个半蹲的姿态俯下了身，将一条手臂伸到了瓦莲京娜的身前。
　　位于渎神者胸腹处的驾驶舱完全打开，只不过在看到驾驶舱内的景象之时，众人脸上却是露出了怪异的神情。
　　“我怎么觉得……这不像是驾驶舱，反倒像是一头怪物的血盆大口啊……”猎犬压低了声音对雷顿说道，“尤其是那血肉的肉质座椅，你看它好像在蠕动着……这玩意该不会是这头怪物的舌头吧？”
　　“我……我不知道……”雷顿也有些傻眼了，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到原本那种跃跃欲试的神色了，“大概……大概是一种生化技术和机械相结合的技术吧？以、以阿尔法文明的科技水准，这倒也说得过去……”
　　“什么说得过去说不过去！”猎犬不由得加快了语速，“我就问你一句话，这台机甲让你坐进去，你愿不愿意？”
　　雷顿没有说话，但却飞快地摇了一下头。
　　不管是谁，在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驾驶舱的时候，内心多少都会产生一些犹豫和抗拒之情——尤其是对于雷顿这样的“机械神教狂热信徒”来说，渎神者机甲显露出来血肉之躯般的驾驶舱，这种事就相当于一名可口可乐爱好者拉开一罐可口可乐却发现里面灌装的是百事一样……亦或是是一个甜粽子爱好者在咬下一口外面裹着白糖的粽子，却发现吃到嘴里的馅儿是卤肉和咸蛋黄……
　　这何尝不是一种牛头……啊不对，应该说是一种亵渎，一种对于机械造物那无上美感的亵渎！
　　雷顿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就算这台机体掀开来里面装的是旧纪元十九世纪工业革命时期的蒸汽机也好啊……怎么会是肉呢！
　　“我不能接受……”雷顿摇着头自言自语道，“现在我可以确定……阿尔法人一定是异端，该下地狱。”
　　不过瓦莲京娜倒是没有管那么多，她踩着渎神者机甲放下来的手臂走了上去，然后坐在了那张还在轻微蠕动着的肉质座椅上。
　　“我没有看到任何可供操纵的……”
　　瓦莲京娜的话刚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只见她纤瘦的身躯如同触电般剧烈颤抖了一下，脑袋猛地上仰，颀长的脖颈顿时绷得笔直。
　　曾经体验过一次渎神者机体的柯岚清楚，那些从椅面上“生长”出来的肉质触须已经刺入了瓦莲京娜的脊椎，将她的意识和机体完全连接了起来。
　　但其他人却并不知情，看到瓦莲京娜这个样子，猎犬当即急得跳了起来，快步冲向了渎神者。
　　他一边跑还一边喊：“医生，医生赶紧过来救人！妈的，这东西有问题！要是小娜出事了，到时候老池出来我要怎么和他交代……”
　　然而，猎犬并没能靠近渎神者，一只巨大的机械手臂横在了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脚步，与此同时，瓦莲京娜有些沉闷的声音从机体的腹部响起：“我没事。”
　　“嗯？”柯岚打量了一下坐在驾驶舱里的瓦莲京娜，她的嘴巴并没有，很显然，这句话，是渎神者“说”出来。
　　这玩意还能把脑内意识转化成音频播放出来么？可惜当初自己驾驶的时候边上没有其他人，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还有这么一个功能。
　　“你……你是小娜？”猎犬愣住了，“这是怎么回事？”
　　“我的意识好像和这台机体连接在了一起。”瓦莲京娜继续用机体“说”道，“它就好像是我肢体的延伸一样……”
　　渎神者的机械手抬起了起来，抽出了挂载在机体背后的重型破甲剑。
　　机体的手腕一转，剑尖便点落在了地面上，轻轻地颤动了起来。
　　众人很快发现，瓦莲京娜竟然是用剑尖在地面上用一厘米见方的字体写出了这台机体的名字：堕天使一号机——“路西法”。
　　在硕大的剑身面前，这行隽秀的小字与之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这其中的操作精度要求，甚至比用一把普通的刻刀在米粒大小的材料上进行微雕还要高。
　　对于常规机甲来说，如果用计算机程序对机械臂的动作进行控制，或许也能做到，但这台渎神者机甲驾驶舱内连个屏幕键盘都没有，就更别提那种预设控制程序了。
　　“我知道了，是神经连接系统！”雷顿用力地拍了一下手，“这东西的驾驶舱内之所以没有任何操纵杆和按钮，是因为它是由驾驶者的意识来进行操纵的！这种操纵方式可以将操作延迟降低到无限接近于零的程度，对于操纵者来说，当他坐进驾驶舱的那一瞬间，这台机体就变成了他的第二具身体。”
　　“你不是说你不能接受吗？”猎犬忍不住白了雷顿一眼，“现在怎么又这么兴奋了？”
　　“因为神经连接系统正是未来机甲行业最主要的发展路线之一，只要可以突破这个技术难关，哪怕是一名从来没有接触过机甲、甚至连车都不会开的人，也能达到现在的王牌机师的水准！”雷顿唾沫横飞地解说道。
　　“这么夸张？”猎犬看了看雷顿，又看了看渎神者完全敞开的“肉质驾驶舱”，说道，“可是……你刚刚还说这是异端来着，怎么了，现在又改变主意了？”
　　“虽然我还是不能接受这种风格的驾驶舱，但技术层面上的东西倒是可以借鉴一下，老狗你听说过仿生学吗？人类在很多种生物身上都获得过科技进步的灵感……这和我原本的初衷并不违背……比如神经连接系统，不一定要用生物体，换成金属电极也可以……”
　　“打住吧，我没兴趣听你说这些，更何况老子也听不懂。”猎犬摆了摆手，“我现在只关心这个大家伙的战斗力到底如何。”
　　“机动性是奥古斯都的四倍以上，武器有手里的这把剑……剑刃可以通过充能来激活类似于能量护盾那样的光刃，还有一门等离子火炮。”瓦莲京娜说道。
　　柯岚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看来这一台渎神者的武器列表里并没有“湮灭弹”那种东西，也不知道是一开始就没有装备还是后来被拆除了……抑或是，已经被用掉了……
　　“等离子火炮？那玩意不是战舰的主炮吗？”猎犬不由得张大了嘴，“这玩意……如果在隧道里用的话，不会把周围的队友也给蒸发掉吧？”
　　“应该是小型等离子炮，没有战舰上的那么夸张。”雷顿说道，“不过能把这东西小型化，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了。要知道，战舰上的等离子炮火炮，光是冷却装置的体积，就要比这整个货柜还要大了。”
　　……


第六百一十四章 特殊作战行动，开始
　　瓦莲京娜这边还在熟悉着渎神者机甲的操作，另一边柯岚则是已经把参与渗透行动的名单给列了出来——除了瓦莲京娜、泽珞和他自己之外，浅野昭、伊凡和雷顿的名字也在这份名单上面。至于瓦莲京娜换下来的“奥古斯都”，则是交由雷顿来进行驾驶。
　　但就在柯岚打算把名单定下来的时候，三十三却突然站了出来。
　　“我也去。”他对柯岚说道。
　　“这次行动很危险，我不敢保证每个人都能活着回来。”柯岚说道，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没有让猎犬等人同行——小队渗透作战，兵贵精而不贵多，而猎犬他们也都是有自知之明的人，并没有因此产生什么意见。
　　“这是打仗，不是探索遗迹……你看，尽管我很不放心这群兔崽子，但我知道我跟着去也只是给他们当累赘，所以我既不会勉强自己，也不会勉强他们。”猎犬也看向了三十三，“更何况，你还不是狩神猎团的人，你完全没有必要跟我们去冒这个险。”
　　“我想清楚了，我要加入狩神猎团，这样我是不是就有义务跟你们同行了呢？”三十三平静地说道，“另外，我觉得，以我的能力，我应该不至于沦为累赘。”
　　听到三十三要加入狩神猎团，他的那几名同伴顿时面露惊讶之色，那名女军医更是一脸焦急地上前想要制止他，却被他用眼神给制止了。
　　“我应该跟你说过，迅猛龙小队的任务记录是被修改过的吧。”三十三看向了柯岚。
　　“嗯，你说过。”柯岚点了点头，“你们并不是被土著生物给围杀的，你们真正遭遇的敌人，是一群被阿尔法文明制造出来的怪物。”
　　“但我没有告诉你的是……驱使那群怪物的人，是异端教派。”三十三继续说道。
　　“所以，你是为了复仇？”猎犬的眼神稍稍出现了一些变化，“那就更不能让你去了。为了复仇而参与行动的人，脑子一热容易冲动……你能保证你在看到那些该死的家伙之时，能一直保持理智吗？”
　　“就是就是，俗话怎么说来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嘛……”雷顿当即附和道，“反正我们已经和异端教派杠上去了，以后找他们复仇的机会有的是，你完全没有必要纠结于这一次行动啊。”
　　“我确信我可以保持住理智，要不然……迅猛龙小队的结局应该是全灭。”三十三说道，“我已经过了太久安逸的日子，这是一次十分难得的机会……我很担心，万一你们行动失败，以后我还能不能碰上这样的机会。”
　　“啊呸呸呸，你别乱说啊——”猎犬连着朝地上啐了好几口，“这还没出发呢，就来一句万一行动失败，太晦气了吧！”
　　“抱歉。”三十三朝猎犬微微欠身，“但我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明确了，我想要参与这次行动。”
　　“可以，你可以加入。”让人出乎意料的是，柯岚并没有拒绝三十三，“但是，你必须严格服从命令——就算那个害得迅猛龙小队几近全灭的罪魁祸首站在你面前，没有我的命令，你也不准动它一根汗毛。”
　　“好。”三十三应道。
　　“我也要去！”三十三话刚说完，那名女军医就立马冲到了近前，对柯岚说道，“把我也带上，我持有的医师执照是B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队伍里的那位医生拿的是C级执照吧。另外，我还有六年的外勤军团实战经验，精通战地急救，并且能够在各种极限条件下完成多项外科手术——如果说小队人选按照自身技能水准来决定的话，我想我应该有资格——”
　　“闭嘴。”女军医的话才说到一半，三十三便一脸冷漠地打断了她。
　　“为什么？！”
　　“你和其他人留在这里，就这么决定了。如果你不服从这个决定，那以后就不要和我组队了。”三十三说道，“但在你退出队伍之前，你必须得听我的。”
　　“你——”
　　“呃……其实伊凡他的水准应该不止C级了，只不过这段时间一直没空去考更高级别的执照罢了。”柯岚有些无奈地看了看两人，“而且……说句不好听的，我觉得和三十三相比，你要显得更加情绪化一些，所以我不能带你一起参加行动。”
　　……
　　几近波折之后，参与行动的小队人选终于是定了下来，而与此同时，外勤军团的地面部队主力也已经在白脊山脉北侧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向古铜城遗址发起进攻。
　　根据外勤军团那边发过来的密电，他们会在六个小时之后向古铜城遗址发起佯攻，掩护柯岚小队进行渗透，但为了控制伤亡，佯攻的烈度不会很强，持续时间也只有四个小时。柯岚他们必须在四个小时里打通最后十一公里的隧道，进入古铜城遗址内部。
　　如果这一任务目标达成，佯攻就会立马转变为真正的全面进攻，主力部队会在正面战场上不断给守城的异端教派施加压力，尽量为柯岚他们夺取遗迹控制权争取时间。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正面战场上的主力部队给柯岚他们争取来的每一秒钟，都是用大量的人命填出来的……
　　这种打法和梭哈差不多……无论是外勤军团还是柯岚他们，都只有一次机会。
　　如果这次行动失败，之后想要再攻克古铜城遗址，难如登天。
　　当然，这并不意味这这次行动的成功率有多高……根据外勤军团参谋部的推算，就算柯岚他们按时潜入古铜城遗址，能够夺取遗迹控制权的几率也不到三成。
　　而摆在他们面前的第一个难关，就是如何在四个小时内，排除掉隧道内存在的敌人，并且打通剩下的十一公里。
　　按照地鼠小队原本的挖掘速度，这十一公里至少需要一天一夜才能挖通……即便柯岚小队有着“渎神者”这样的BUG级装备和泽珞这样的BUG级角色，要把二十四小时的工程量压缩到四个小时以内，还是显得有些勉强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是一个根本无法完成的任务——既然地鼠小队和后续增援部队在隧道内遭遇了袭击，那就说明隧道内还存在着另外一个出入口，袭击他们的人或者怪物，便是从这个出入口进来的。
　　而这个出入口，大概率就在古铜城遗址内部……就算不在遗迹内，也应该是在遗迹的同一方向之上。
　　想要按时抵达目标地点，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借道”。
　　……
　　柯岚他们搭乘的高速运输舰在白脊山脉以北二十五公里的一座矿山上空停了下来，在这座矿山外围，一个临时军事基地已经被建立了起来，约有两千名外勤军团的士兵驻守着这座刚建成不到一小时的基地。
　　他们的任务是防止异端教派从地鼠小队挖出的隧道里钻出来，偷袭主力部队的侧后翼。
　　这座矿山是方舟登陆阿尔法星早期发现的，盛产铝矿和一些伴生矿，那时候急缺资源的方舟当即派遣了一批工程人员开发这座矿山，但还没等投产，人们就发现这座矿山虽然储量很丰富，但是矿石中的杂质极多且较难熔炼——用通俗点的话来说，就是矿多，但是质量很差。
　　随着其他几处质量更好的铝矿被发现，这座矿山便被方舟放弃了，只留下了几口未完成的矿井。
　　地鼠小队的开掘点，便是四号井主坑道的尽头——这条坑道几乎是笔直指向了位于矿山西北方向的古铜城遗址，以此为起点，至少可以少挖近五公里的路程。
　　此时此刻，因为地鼠小队和后续增援部队的失联，四号井的井口已经被外勤军团重重包围了起来，四辆如堡垒般的“猛犸坦克”在距离井口五十米处围成一圈，各种重武器更是以这四辆坦克为依托，架设起了一条严密的火力封锁线——刚刚走下悬浮平台的柯岚注意到，堆放在这条封锁线后的物资，除了那些塑钢材质的常规弹药箱之外，一种白色缓冲外壳、自带电源和密码锁的冷冻储物箱更是随处可见。
　　这些冷冻储物箱里装着的都是专门针对侵蚀之种的活性弹药，按照军方标准，一个一米见方的冷冻储物箱里应该是四千发步机通用弹或是六千发手枪弹……而在柯岚视野所及之处，他至少看到了五十个以上的冷冻储物箱。
　　不死船员会为了打这场战役，怕不是把攒了好几年的家当都给投入了进去了……
　　虽然一发活性弹药只需要一个单位的噬肉蠕虫细胞，一条成熟期的噬肉蠕虫至少可以制造上万枚活性弹药，但每培育出一条成熟的噬肉蠕虫，就需要消耗一个活人来作为“饲料”……如果说正面部队的活性弹药配给量也有这么充裕的话，那生产这批活性弹药的“饲料消耗量”少说也有几千人。
　　这几年方舟上所有的死刑犯加在一起，估计都没到这个数。
　　柯岚曾经借着安全局的最高权限查阅过活性弹药生产相关的资料，研究院很早就试过用动物或是人类的克隆器官和组织来培育噬肉蠕虫，但实验无一例外都失败了，哪怕是用冷库保存过、身体组织都还没有坏死的人类尸体，也没能让噬肉蠕虫的虫卵成功孵化。
　　只有活人，且身体状况良好的活人，才能顺利孵化这些虫卵，并且让其在体内寄生。
　　在这种情况下，“人”自然也就变成了一种资源，一种可以拿来生产“弹药”的资源。
　　柯岚不愿去多想这些活性弹药的出处——被当做噬肉蠕虫的饲料，哪怕对于死刑犯来说，也是一种难以承受的酷刑，更何况，将全部的死刑犯都当成饲料，产量依旧存在着巨大的缺口。
　　无疑，活性弹药的生产方式是极其不人道的，但如果不这样做，只会有更多人死于和侵蚀之种的战斗之中。
　　除了噬肉蠕虫的活性细胞，柯岚在那个“无名岛”溶洞里找到的石笋同样也能对侵蚀之种起到克制作用，但相比侵蚀之种，石笋的获取难度高了完全不止一个等级——要不是那个疑似廖醒的黑影将柯岚推下了深渊，他都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返回“拓荒者号”。
　　那座无名岛，如果日后有机会，柯岚肯定还是要去一探究竟的……但现在，现在不是考虑这种事的时候。
　　驻守井口的部队已经把通路让了出来，他们默默地注视着柯岚等人……从他们的眼神里，柯岚十分明显地看到了一缕同情之色。
　　对于自己这队人的身份，这些普通士兵显然并不知情，或许在他们看来，自己这支小队和前面失踪的两批人一样，就是去送人头的……
　　当然，这个任务本质上也的确和送人头没什么区别就是了……
　　“话说，这情景，你们有没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奥古斯都的驾驶舱敞开着，坐在里面的雷顿一边打量着的四周，一边说道。
　　“什么似曾相识的感觉？这地方你以前来过？”三十三转头看了雷顿一眼，有些奇怪的问道。
　　“我不是说这里，我是指以前我们接过的一个任务。”雷顿耸了耸肩，“不过现在那个任务的发布者，已经快要变成我们的团长夫人了。”
　　“你是说利维坦那次吧。”伊凡接话道，“不一样，给我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为什么？明明很像啊——”雷顿又说道，“我记得那时候索玛财团也是用四辆坦克封堵的矿井入口，只不过他们用的是重锤级攻城坦克，比猛犸这种庞然大物要小一些。”
　　“不……在我眼里，利维坦是生物……无论它那时候的状态是死是活。”伊凡摇了摇头，“利维坦身上的矿井，其实是它的血管和体液管道，在我眼中，和人工开挖的坑道是完全不一样的。”
　　伊凡顿了顿，继续说道：“就好比在老狗眼里，你就是一个满脑子机油的大块头，但在我的眼里，你头部皮肤下面是脂肪、血管和肌肉，再往下则是颅骨……”
　　“呃，你们医生看人都是这么看的么？”雷顿瞬间感到头皮有点凉飕飕的，不由得伸出手摸了两下。
　　“反正我是这样。”伊凡随口回道，然后转头看向了柯岚，“差不多是时候了，该发出了。”


第六百一十五章 进攻！
　　白脊山脉以北八十公里，外勤军团集结地点。
　　十四个师的兵力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已经全部集结完毕——为了输送这些部队，第一、第二和第三巡航舰队的空舰和运输机几乎是倾巢而动，就连零号舰队的一部分长距离运输机都被临时征调了过去。
　　即便如此，空军的运力依旧还是存在的很大的缺口……就算把每一艘空舰和每一架运输机里都塞满人，也只能满足不到三分之一的运输量。
　　兵贵神速，如果让剩下的部队通过陆路前往集结点，所有部队集结完毕至少需要一个星期的时间……一百八十六个小时，这段时间里能够发生的变数实在是太多了。
　　时间拖得越久，古铜城遗址内的异端教派就会准备得越充分，攻城的伤亡就会越大。
　　从一开始这就不是一场实力相等的堆垒，只有出其不意，方舟才能博得些许胜算。
　　在发现单靠空中运力无法按时完成任务之后，外勤军团的指挥部甚至想出了一个有些疯狂的解决办法：他们直接把士兵塞进了大号的集装箱里，然后再把集装箱挂在运输机的下面，像运送货物一样把人送往集结地点。
　　这么做的代价就是在运输过程中，有两架严重超载的运输机失控相撞，两架飞机上加下挂集装箱里共计六百多人全部殒难。
　　另外，还有一支运输机编队在穿越一处危险空域时，遭遇了土著生物“蛇头鹫”的袭击，虽然负责护航的战斗机很快就将这些蛇头鹫给射杀了，但还是有一头蛇头鹫在濒死之际撞断了一架运输机底下的吊索——没有任何保护措施和缓冲装置的集装箱直接从数千米的高空坠落，其中的人是个什么样结局可想而知。
　　战斗还未正式打响，外勤军团就已经损失了近千名士兵。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啊……”
　　位于空中的临时指挥部内，一名肩上挂着中将军衔的老人叹了口气，对身边的同僚说道。
　　“等到进攻开始之后，每分钟都会出现数百人的伤亡，与之相比，这点损失算不了什么。”另一名同样是中将军衔、但年纪看上去还不到四十岁的壮年男子接话道。
　　“俗话说得好，慈不掌兵，年轻人有锐气的确是好事……但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会知道了……”一开始说话的那个中将又说道。
　　他的鬓角已经彻底斑白，眼角处深深的鱼尾纹堆叠在一起，深褐色的老年斑在那张饱经岁月磨砺的脸上随处可见，大氅式的将官风衣披在他有些佝偻的躯干上，看上去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知道什么？”年轻中将转过头，眉眼之中带着一丝疑惑。
　　“当你深夜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打算入睡的时候，那些被你亲手送上战场的士兵的亡魂就会在你的眼前出现……一将功成万骨枯，作为决定他们命运的人，你自然也需要背负他们的执念和怨憎。”老中将长叹了一声，“这些亡魂会纠缠你一辈子，直到你的尸体在焚化炉中变为灰烬。”
　　“亡魂什么的，只是迷信罢了。”年轻中将有些不屑地说道，“更何况，我很少做梦，而且几乎从来不做噩梦。”
　　“所以我才羡慕你们年轻人……说实话，这次作战行动，我是投反对票的……不仅是我，包括联合议会团内的绝大部分‘决策者’，都是反对这次行动的。只有不到一半的少壮派军官和鹰派中最激进的那一小部分人投了赞同票。如果不是因为上面的人执意要打，这项决议根本不会被通过……其实我们也都知道，我们的投票就只是走一个形式而已，表达一下自己的意见罢了，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老中将沉默了片刻，这才继续说道，“在我们看来，这场战役就和旧纪元的‘赌国运’没什么区别……我们几乎押上了所有的筹码，所以我们根本输不起。”
　　“但如果放任异端教派占据一座又一座的阿尔法文明遗迹，那样也只是慢性死亡罢了！”年轻中将当即反驳道，“在我看来，异端教派就如同附骨之疽，如果不能在发现它的第一时间及时将其铲除，等到病入膏肓，就真的无药可救了！”
　　“那你知道，为什么异端教派存在了几十年，方舟都一直没有对其采取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吗？所谓的异端教派，一开始也不过一个成员不过百人的小型组织罢了，就算他们的先知继承了一些阿尔法文明的遗产，就算侵蚀之种有着远超普通生物的战斗力，但在方舟的绝对力量面前，他们就只是一群随时可以被捏死的小虫子而已。”老中将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上面的人，没有在那时候就选择将他们给‘捏死’呢？”
　　“是因为他们像虫子一样太能躲了么？”年轻中将眼中的疑惑之色愈发深重了。
　　“不，只是因为上面的人有意放过了他们。”老中将摇了摇头，“你刚刚把异端教派形容成附骨之疽，那你应该也知道，癌症患者体内的恶性肿瘤，其实并不是外来的入侵者，而是因为变异而失去控制的自身细胞吧？”
　　年轻中将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双眼微微圆睁，一脸惊讶地盯着这名年龄几乎是自己两倍的同僚。
　　“早年，研究院曾经提出过一项课题，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老中将继续说道，“有研究员认为，如果能成功控制癌细胞的增殖速度，这将会令永生成为可能——人类的寿命限制于自身细胞的分裂次数，而癌细胞分裂次数几乎无限，而且还能随意转化和转移……那名研究员认为，癌细胞可能就是未来人类的进化方向，只不过这个方向出现了一些偏差，原本应该为人类带来永生的变化反倒导致了人类的死亡。”
　　尽管老中将说的话似乎和先前两人讨论的东西毫无关联，但年轻中将脸上的表情却是从疑惑转变成了惊讶，接近着又从惊讶转换成了惊愕。
　　他呆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有些艰难地问道：“这么说来，早年的流放政策也是因为……”
　　“行了。”老中将打断了他的问题，“有些事情，心里大致有个数就可以了，不用明明白白讲出来的。”
　　“好、好的。”年轻中将有些失神地后退了几步，伸手扶住了椅背。
　　当他看向下方正在进行战前最后一次整备作业的那几十个方阵之时，眼神已经发生了一丝明显的变化……
　　就在这时，一名参谋官打开舱门走了进来，语速飞快地向两人汇报道：“报告指挥官！渗透作战小队已经抵达矿山基地！”
　　老中将抬起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倒计时，距离发动进攻，还有最后十六分钟。
　　“知道了。”他对参谋官点了点头，“让下面的部队做好准备，我们将按时向目标发动攻击。”
　　参谋官敬了个礼，快步退了出去。
　　指挥室里只留下了他们两个人。
　　“接下来，就是你的舞台了。”老中将看了一眼神色极其复杂的年轻中将，“特伦兹中将。”
　　特伦兹·林德，方舟第一军校创建以来最年轻的毕业生，年仅十九岁便以书面考试满分、模拟沙盘十六连胜的傲人成绩拿到了第一军校的毕业证书，在那时便被人们誉为是“一颗正在冉冉升起的未来将星”。
　　而毕业后的特伦兹也是不负众望，刚加入外勤军团就以团级指挥官的身份指挥了好几场漂亮的小规模战役，半年时间里就被破格提拔到了外勤军团总指挥部参谋的位置，随后军衔和职位更是以火箭般的速度疯狂攀升，二十九岁的时候便被授予了准将军衔——除了那些因为牺牲而被追授将军军衔的校级军官们，他是方舟登陆阿尔法星到现在位置，唯一一名三十岁以前获得将官头衔的人。
　　他有着堪称恐怖的战场嗅觉和分析判断能力，指挥风格以大胆果决著称，但在一些细节处理上却又有着“如同外科手术”一般的精准程度。有人将他指挥过的战役进行复盘，发现在那些战役的关键阶段，他对于战局的计算甚至能精准到小队级的单位……这简直就像是在下象棋一样——“一兵一卒的操作，都至关重要”。
　　而最让人惊愕的是，特伦兹在进行指挥的时候，从来不需要参谋团队……他就如同一名独立思考的棋手一样，独自一人分析那数以千万计的即时讯息、一手操纵整个战局。
　　“参谋团会干扰我的思路。”这是特伦兹在面对其他人质疑时所说的原话。
　　当然，这种指挥方式，对于指挥官自身的消耗也是十分恐怖的，一边吸氧一边指挥战场几乎是家常便饭，而勤务兵在事后打扫指挥室的时候，更是常常能在地上发现不少已经空空如也的兴奋剂注射器。
　　但不可否认的是，特伦兹有着与生俱来的天赋和能力，由他指挥的战役，就算是必输之局，他也能将己方的损失控制在最小的程度。
　　……
　　“还有九分钟。”特伦兹看了一眼倒计时，“让第一、第二、第三巡航舰队的炮舰前压至预设坐标A6，火力覆盖A19到C2的区域。”
　　特伦兹口中的A19到C2的区域，是位于古铜城遗址和外勤军团集结地点之间的荒原地带，虽然这个区域看似一马平川，藏匿不了什么陷阱，但出于谨慎，他还是决定对这块区域进行一次地毯式的轰炸。
　　他身上并没有绝大多数天才人物与生俱来的那种狂妄，相反，他是一个十分谨慎的人——谨慎，从来就不是一个和大胆果决向冲突的特质。
　　当它们在同一个人身上共存的时候，所发挥出来的效果，是远远大于一加一等于二的。
　　“轰炸结束之后第九、第十装甲师的机甲和坦克移动到B15位置，步兵原地待命。第二巡航舰队115中队尝试在古铜城遗址上方空投无人机甲靶机，试探对方反应。第二十、第二十七步兵师沿预设路线向目标左右两侧包抄，抵达预定地点之后开始构筑临时工事。”
　　一条又一条命令被特伦兹下达了出去，下方的集结方阵开始挪动，数以百计的坦克和机甲脱离了方阵，在大部队的正前方组成了一个箭头形的推进阵型。
　　装甲部队刚刚整合完毕，一片黑压压的影子就覆盖了上来，那是奉命前压的炮舰部队，不多时，震耳欲聋的炮击声便在地面部队的头顶响了起来，而正前方的平原地区则是瞬间就被密集的爆炸所覆盖。
　　“报告指挥官，第一轮火力覆盖打击已结束，根据计算机分析，敌人在平原地带埋设了大约两千枚老式反步兵地雷，目前已经被完全摧毁。”参谋官的屏幕另一头说道——作为在特伦兹手下干了好几年的老部下，这些参谋官也清楚自己的职责只需要把战况和计算机的分析结果汇报给将军就行。至于如何判断战局，又需要采取那些措施、发布哪些命令，完全由特伦兹一个人来完成。
　　参谋团甚至连建议都不用给……就连他们自己私底下也经常吐槽自己，“三十个臭裨将，也顶不过一个诸葛亮。”
　　可以这么说，特伦兹手底下的参谋团，大概是全方舟工作量最小的参谋团了。
　　“只有两千枚老式反步兵地雷么……”
　　两千枚地雷，听上去数量不少，但实际分布在这么大一片区域里就显得十分稀疏了，如果是均匀分布的话，每一颗地雷之间甚至都能间隔上千米之远。
　　哪怕不采取这轮打击，这些地雷也很难对后续进入战场的装甲部队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至于步兵——等到他们进入这片区域的时候，地雷早就已经被装甲部队触发得七七八八了。
　　用一轮地毯式轰炸换两千枚老式反步兵地雷，这买卖着实不怎么划算——光是200毫米口径的重型榴弹炮炮弹，一发的造价就相当于上百枚这样的地雷了，而一轮轰炸这样的炮弹至少打出去了数千枚。
　　然而特伦兹脸上却并没有露出放松的神色，而是又下达了一道命令：“再追加两个轮次的火力覆盖，把钻地炸弹也用上，装甲部队在第三轮轰炸结束之后进场。战斗机第一第二第三编队负责空中援护。”
　　“怎么了，你觉得这片平原有问题？”老中将转过头来，看了特伦兹一眼。
　　“既然异端教派能在我们完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布设两千枚地雷，那么我完全有理由相信，这片平原的地底下还藏着更多的东西。”特伦兹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些地雷不是用来削减我方有生力量的，而是用来让我们放松警惕的。”


第六百一十六章 超巨型侵蚀之种
　　矿山基地，四号井主坑道。
　　跟在队伍末尾的浅野昭突然停了下来，开口道：“远处，有很大的声响传来。”
　　“很大的声响？我怎么没听到？”雷顿有些郁闷地掏了掏耳朵，“我这耳朵可是原装货，要是出问题了麻烦可就大了。”
　　“我们同样也没听到。”柯岚说道，“是正面战场那边开打了么？”
　　“又来了……这次更响。”浅野昭话音刚落，整个坑道都剧烈地震动了起来，崩落的水泥碎屑从坑道顶部落下来，砸在众人的头顶上和肩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卧槽……这么大动静，他们难道是动用钻地炸弹了？还是带核弹头的那种？”雷顿低呼道，“这坑道该不会被震塌吧？虽说是用混凝土和钢材进行过加固，但这都是几十年前的老工程了，这么多年根本没人去维护它……说不定那些埋在水泥里的钢架都已经锈烂了！”
　　“坑道塌下来，不是还有你顶着么？”伊凡瞥了他一眼说道，“以路西法和奥古斯都的性能，就算被埋了也能挖出去吧？”
　　“话是这么说，但……”
　　“行了，正面战场已经开打了，也就是说，留给我们的时间只有四个小时了。”柯岚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再往前走两百米就是矿车轨道的起始站了，先前地鼠小队的成员已经修缮并且续铺了铁轨，我们等会搭乘矿车——至于矿车的推力，就交给你了。”
　　“明白！”雷顿郑重地点了点头，当即闭上了嘴巴。
　　古铜城遗址，正面战场。
　　三轮地毯式饱和轰炸已经完成，整个轰炸区域的地面硬生生了被削去了数米厚的岩层，漫天的烟尘一直升腾到数百米的空中，遮天蔽日。
　　“报告，轰炸区没有出现任何反应！”参谋官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让地面部队……不，等一下。”特伦兹突然俯下身，紧紧地盯着下方被浓烟所包裹的战场——他并没有将热红外图像投放到屏幕上，他的双眼根本无法穿透烟雾，从战舰上往下望，根本什么看不见，可是，一种强烈的预兆却是始终在他的脑海里挥散不去。
　　这个区域，肯定隐藏着什么东西！
　　如果这是一场沙盘模拟而非真实的战场，他甚至愿意和对手赌上一千信用点，然后派一支侦察部队去验证自己的猜测。
　　但他现在却不能这么做——在沙盘上，士兵只是一个随时可以增减的数字罢了，但在战场上，每一个数字后面，都是无数条鲜活的人命。
　　虽然他说自己从来不会因为士兵的死亡而承受心理压力，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是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指挥官——特伦兹有着近乎变态的精神洁癖：在他的指挥下，每一名阵亡的士兵都必须是“死得其所”，只有有价值的牺牲才是被认可的，至于无意义的战死，则是指挥官无能的最直观的表现。
　　“让地面部队停留在原地，向轰炸区域派出无人机甲部队！”特伦兹仅仅思考了两秒钟，便发布了一条全新的命令。
　　数百个特殊的货柜从工程机甲的背上被卸了下来，柜门打开，将近三千台“黑寡妇蛛”无人战术机甲划拉着纤长的金属节肢，从三个方向涌入了轰炸区域。
　　“黑寡妇蛛”无人机甲是以“狼蛛”全地形战术机甲为基础发展而来的新一代军用战斗无人机，和“狼蛛”相比，“黑寡妇蛛”取消了载人功能，并且大幅度简化了动力机构，舍弃了除炮盾之外的全部装甲，非受力部位的材料也从高性能合金换成了成本更为低廉、量产更加容易的聚合物，至于机体的大小，则是从原来的十多米长缩减到了不足两米。
　　“狼蛛”全地形战术机甲原本的那些武器也只剩下了一门安装在背上的电磁轨道炮——当然，磁轨炮用的也是廉价的阉割版本，射击寿命只有可怜的一百五十发。
　　哪怕是对武器装备研发不怎么熟悉的外行人，也能一看出来这种批量生产的无人机就是被当作“一次性消耗品”研发出来的，不过当这东西的数量堆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还是能够在战场上发挥出决定性作用的。
　　数千门磁轨炮的齐射，甚至都能击沉一些配备了能量护盾的轻型战舰了。
　　这些无人机甲既可以通过编程来进行集群编队指挥，也可以想普通无人机进行单体遥控……而此时此刻，控制着这两千多台“黑寡妇蛛”的人，正是特伦兹本人。
　　他的双臂张开，十指在触摸屏上缓慢而匀速地滑动着，诱导着预先就编好队形的无人机甲群在相互掩护下，交替深入轰炸区域——可就在打头阵的一百多台无人机甲进入到轰炸区中央位置的时候，整个队列中段将近四百台无人机甲的信号却一下子消失了！
　　“报、报告指挥官！轰炸区域中央位置出现巨大热源！”参谋官紧张的声音在特伦兹耳边响起，与此同时，进入轰炸区的无人机甲信号数量正在飞速下降，原本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一大片光点正在大片大片地熄灭。
　　“还好你没有让地面部队进入轰炸区域。”老中将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要不然，无人机部队的损失就得让士兵们来承担了。”
　　特伦兹并没有心思去回应老将军的感叹，他的双眼在面前的十几块屏幕上逐一扫过，十根修长的手指如同弹钢琴一样在触摸屏上跳动，将一串串全新的指令代码写入原本的操作程序之中。
　　无人机甲部队并没有在第一时间选择撤出战场，而是在保持高速运动的过程中聚成了十几个火力集群，反过来包围了那些光点熄灭的区域，并且开始朝着烟雾之中进行盲射。
　　“我需要最清晰的热红外图像！”特伦兹说道。
　　下一秒，一幅由五彩斑色的色块所构成的图像就便被投映在了大屏幕之上。
　　虽然有着烟雾和火焰的干扰，但依旧可以看到在图像的正中央，出现了大段大段代表着高热的橙红色块，其中最大的一块在进行比例换算之后，长度甚至已经超过了千米！
　　“这是什么……？！”老中将紧盯着屏幕，喃喃道。
　　“立马和资料库里所有已知样本的数据进行比照！”特伦兹喝道，他手底下的操作逐渐慢了下来——不是因为他的体力已经达到了极限，而是因为此时轰炸区域内能供他控制的无人机甲，已经只剩下不到一百台了……
　　“比照完成！无任何特征符合的样本！”参谋官说道，“敌人是一种从未被记录在案的新物种！”。
　　“我就知道……”特伦兹不轻不重地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以此来驱散高强度操作所带来的疲累感，“如果异端教派不搞这些鬼东西出来的话，它们也就不会被叫做异端教派了！”
　　当最后一台“黑寡妇蛛”的信号消失的时候，一直笼罩在轰炸区域上方的烟雾也终于消散得七七八八了，那个“巨大热源”的真实面貌终于是显露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整个轰炸区域的地面都已经迸裂塌陷了下去，数以千计的触手从地面的缝隙之中钻了出来。这些触手最小的也有几米粗细，上百米长；最大的那一条则是横贯了整个轰炸区域，直径超过五十米……这条超级触手的顶端和末端都隐藏在地面之下，但仅仅是露在地面上的这一截，长度就已经接近一千五百米了！
　　这些触手的表面布满了一个个血肉模糊的坑洞，这显然是刚刚那些钻地炸弹的成果——足以将普通生物炸得粉身碎骨的钻地炸弹，甚至都没能撕开这些触手表面的黏膜。
　　“是个大家伙……”特伦兹直起身来，右臂用力一挥，“地面部队后退十五公里！空军舰队使用等离子炮进行自由射击，目标就是暴露在地面上的这些触手！”
　　“你难道觉得这么多触手都来自同一头怪物？”老将军忍不住问了一句。
　　“直觉罢了。”趁着这个空闲，特伦兹取出了一支能量饮料，拔掉瓶塞，仰头一饮而尽，“反正不管是一只还是一群，只要它拦在了我军的进攻道路上，那就必须得把它消灭掉。”
　　“如果是单体的话，这个体积的生物，很有可能是洪荒种。”老将军有些担忧地说道。
　　“洪荒种并不是不可战胜的……利维坦事件的报告，你应该也看过吧？”特伦兹说道。
　　“我看过，但根据报告的内容，被第一舰队消灭的利维坦并不能算是完全体的利维坦，严格意义上来说，那并不是复活的洪荒种，而是一种奇特的虫类生物依附在利维坦骨架上拟态出来的东西罢了。”老将军说道。
　　“那眼前这东西，也只是异端教派模仿洪荒种搞出来的拙劣仿品罢了。”特伦兹一边说着，一边将监视画面拉近——只见一团又一团炫目的电浆在这些触手的体表炸开，爆发出来的高温直接制造出了大片大片的玻璃化区域，但这些触手仅仅只是被灼得焦黑发脆而已。
　　当触手表面那些碳化的组织脱落之后，便可以看到里面新生的血肉正在以令人头皮发麻的速度疯长，蠕动着的肉芽迅速填补了受损肌体的空缺位置，就连一些没有自行脱落的碳化层，也已经被底下长出来的肉芽给挤得裂了开来。
　　其自我修复速度之快，甚至可以在舰队等离子炮冷却完毕、第二轮打击到来之前，就把第一轮打击造成的损伤全部复原。
　　方舟舰队引以为傲的大威力等离子炮，除了制造了大量的玻璃化地带之外，竟是没能对其造成任何实质性的损伤。
　　“你看这些触手自我修复的方式，是不是和某种我们十分熟悉的生化兵器很相似？”特伦兹板着一张脸，满脸嫌恶之色地说道。
　　“侵蚀之种……这东西居然是侵蚀之种……可是，侵蚀之种的体积能有这么大吗？”
　　“它都已经出现在我们面前了，就算理智告诉我们这不可能，我们也不得不信了。”特伦兹轻身叹道，“但不管怎么说，至少有一个好消息：对于这种怪物，我们很熟悉，而且有着相应的处理手段。”
　　“如此庞大的体积，很难定位这头侵蚀之种的‘核’的位置。但如果要用饱和剂量的活性弹药杀死它，那恐怕是一个天文数字。”老将军摇了摇头，说道。
　　“我刚刚已经计算过了，假设它露出地面上的部分是整体体积的三分之一，杀死它需要至少二十亿个标准剂量单位的活性弹药……当然，我这还只是保守估计，我完全不怀疑，它地面上的部分，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二十亿个单位……把我们持有的所有活性弹药调集到一起，有多少？”
　　“一千四百六十一万。”特伦兹立马报出了一个数字，“相差甚远。”
　　“那就只能用精确打击的手段……”老中将皱起了眉，“先不说如何定位‘核’的位置，连等离子火炮都没法对它造成有效创伤，我们又要怎么撕开它的肌体，将内部的‘核’给暴露出来呢？”


第六百一十七章 浪人小队
　　“让浪人小队出动。”特伦兹下令道。
　　“这么快就派出浪人小队没问题吗？在原本的进攻计划里，他们可是要等到巷战阶段才会被投放进战场的决定性战力啊。”老中将问道。
　　“计划永远都赶不上变化，如果不解决掉眼前的障碍，我们永远都不可能攻入古铜城遗址内部。”特伦兹说道。
　　“指挥官阁下……请问，是派出整个浪人小队吗？”别说老中将了，就连负责传递命令的参谋官，在听到这条指令之后，都出现了一丝犹豫。
　　这场战役，握在特伦兹手中的底牌并不算多，而这支浪人小队，就属于那为数不多的底牌中的一张。
　　结果战斗正式打响还不到二十分钟，这张底牌就不得不打出去了。
　　“对，四个机动小组全部出击，狩猎目标为A20至B17区域地底下的巨型侵蚀之种。”特伦兹说道。
　　“可……可现在还只佯攻阶段啊……”参谋官又说道。
　　“如果没法对古铜城遗址内的敌人造成压力，我们现在的行动就连佯攻都算不上。”特伦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传递完这个命令之后就换个人来吧，我不需要一个会质疑我命令的参谋官，如果因此贻误了战机，就算是枪毙你也于事无补。”
　　“遵、遵命……”
　　……
　　不多时，二十四台造型极为奇特的人形机甲便从一艘运输舰的腹部跳出，落向了正下方的“狩猎目标”。
　　这二十四台都是四米级的人形机甲，与其说它们是机甲，倒不如说是大一号的动力装甲更加贴切一些。这些装甲采取的都是流线型的设计，有着纤细的四肢和躯干，和常规机甲那厚重的装甲与多如刺猬的武装不同，这二十四台机甲的身形极为单薄，尤其是腰腹的位置，简直就和正常人的腰身差不多粗细——如果让马奇诺那种挺着个将军肚的人来当机师，他恐怕连驾驶舱都挤不进去。
　　但和这轻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装甲相比，这些奇特机甲上有两样东西倒是特别地“多”——第一个“多”是推进器喷口多，除了常规的背包推进器、脚底推进器和腿部推进器之外，这些机甲的身上几乎随处可见大大小小的喷口，就连它们脑袋上顶着的“斗笠”式样的头盔底下，都紧密地排列着一整圈的推进器喷口。
　　第二个“多”，便是刀多。
　　浪人小队的机甲没有配置任何远程武器，什么实弹枪炮、激光武器、电磁武器统统没有，而这些多出来的武器挂点上，则是挂满了长长短短的战刀，其中最短的就和东瀛刀里胁差差不多，最长的则是插在背包两侧两柄光刃长就超过三米的弧形长刀。
　　如果柯岚他们能看到这一幕的话，他们一定会十分惊讶地发现，这些机甲配备的战刀样式和浅野昭手里的那一把完全是同一个风格……不仅款式相近，就连材料都一模一样——这些战刀的刀刃，也是清一色由尼诺合金打造而成。
　　两者之间最大的差距，就是浅野昭的那把刀刀刃上融入了一部分柯岚带回来的石笋碎片，呈现出一种消光质感的灰白色，而这些机甲配备的战刀都还是黑色的尼诺合金原色。
　　浪人小队的机甲还没有落地，正下方的那些触手便向着空中倒卷而来，数米粗细的触手夹带着呼啸的破空声扫向了他们——每一台机体，都至少面对着十条以上从各个不同方向袭来的触手……无论是从体积还是从数量上，浪人小队都处在了绝对的劣势之中。
　　“迎击！”一声厉喝从为首的那台机体中传出，只听到“锃”地一声，那两柄最大号的长刀就已经握在机体的手中。
　　而与此同时，机体的正下方，十几根触手也已完成了“合围之势”，就等着猎物自己落入其中，然后将其碾成碎渣……
　　以浪人小队机体的推进力和机动性，完全可以在空中拔升高度，避开触手的攻击范围。然而他们却并没有这么做——其他二十三名小队成员也学着他们队长的做法，抽出了两柄长刀，将刀刃朝向外侧，然后再将双臂交叉，臂甲上的机械关节直接锁死，机体上的喷口纷纷转向一侧，开始喷射，推着整台机体如同陀螺一般在空中高速自转了起来！
　　他们不仅没有躲闪，反而是加速冲向了那些触手！
　　而当那些袭来的触手试图攻击他们之时，飞快旋转的刀刃直接将所有靠近的触手都给搅成了细碎的肉沫，喷涌而出的脓液和血水甚至在刀刃的带动下，形成了一个个悬在半空中的“水龙卷”。
　　唯有在这个时候，“腥风血雨”这个成语才可以不用被当成夸张形容来使用。
　　被刀刃斩开的触手并没有迅速愈合，反而还出现了坏死腐烂的迹象——浪人小队的这些战刀并不是普通的冷兵器，在这些战刀的刀柄内，有着一个自带冷冻装置的储存罐，里面装载着经过压缩处理的噬肉蠕虫活性细胞。当阀门被打开时，这些活性细胞就会沿着刀身内部的管道向前流动，并从刀面处几十个肉眼无法察觉的细小孔洞中释放出去。
　　对于侵蚀之种来说，这种战刀就和淬过毒一样，其瞬间释放出来的活性细胞剂量，都能对普通侵蚀之种达到“见血封喉”的效果。
　　不过，并不是因为配备了这种武器，浪人小队才会被当做是巷战阶段的“决定性战力”……除去机甲的特殊性之外，小队成员每一个都是八级的生化改造人，也只有这种程度的改造，才能让他们的身体承受住如此恐怖的负荷。
　　换做非强化人来驾驶这种机体，别说能将机体自身的性能发挥几成了，光是那全身上下近百个喷口产生的加速度，就足以将机师的肌体撕裂了。
　　二十四台“浪人”几乎是毫发无损地降落到地面上去，反倒是那些去袭击他们的触手被旋转的长刀给砍得伤痕累累——大量的“毒素”入侵了这些触手，让侵蚀之种的自我愈合速度变得极为缓慢。
　　那头本体在隐藏在地底深处的侵蚀之种显然有着极高的智慧，在发现受伤触手无法愈合且致命的毒素有可能沿着触手蔓延到本体的时候，它竟是自行切断了那些受伤的触手，动作之果断，就连紧盯着战局变化的特伦兹都为之一愣。
　　“很特殊……这家伙很特殊。”特伦兹喃喃念道。
　　“普通”的侵蚀之种，甚至包括那些有着恐怖破坏力的SP型变异种，都不可能采取这样的行为，不是因为它们没有壮士断腕的勇气，而是因为它们根本没法抗拒噬肉蠕虫活性细胞的诱惑——
　　噬肉蠕虫的活性细胞对它们来说，“剧毒”这个比喻并不算十分贴切。外勤军团的老兵和安全局的特工们私底下还有另一个说法：如果将这些侵蚀之种比作是无药可救的“瘾君子”的话，那噬肉蠕虫的活性细胞就相当于是它们所渴求的“drug”……
　　尽管这东西会杀死它们，但只要被它们闻到“味道”，任何侵蚀之种都会像发了疯一样前仆后继地涌上来……就如同扑火的飞蛾一般。
　　（为了防和谐，某个东西的名字我用英文代替了，大家不清楚意思的百度一下就可以了，后面的内容如果出现这类可能变成星号的“违禁品名词”，我也会采取英文或者字符分隔的方式进行处理，之后就不多解释了，并不是要刻意放洋屁的意思，懂得都懂……写书不易，大家理解一下。）
　　可眼下这头“大家伙”，却能够抵制住这种致命的诱惑，主动将自己被“污染”的触手给切断，那就只能说明两种可能性——一、这大家伙有着不亚于人类的智慧和极强的自我控制能力；二、有人类……或者说人类的意识，在直接操纵着它的行为。
　　特伦兹更倾向于第二种可能性。
　　浪人小队已经进入了战场，他们纷纷抛下了手中“弹药耗尽”的长刀，抽出了新的武器，辗转腾挪间疯狂地砍杀着靠近的触手。
　　每当一条触手上“无法愈合”的伤口累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侵蚀之种就会主动切断掉这条触手……原先第一批钻出地面的触手，除了那几条体积最大的庞然大物之外，已经有将近一半都被清理掉过了，而在这个过程之中，地底下则是钻出来的更多的触手。
　　这些触手几乎无穷无尽，砍倒了一茬又冒出来一茬，而与之相对的“浪人”们身上的战刀，则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着。
　　“不能再拖下去了，‘浪人小队’会被活活耗死的！”老中将沉声道，“该执行下一步行动了。”
　　“不急，再等等。”特伦兹摇了摇头，“我算过浪人小队的燃料和武器储备，他们至少还可以坚持五分钟——他们所做的并不是无用功，每一刀砍下去，都是在切切实实地消耗着侵蚀之种的力量。”
　　“但你不能把他们也当成一次性消耗品给用掉吧！”老中将有些情急地说道——一名“浪人”，从人体改造、武技和操纵技术的训练、再到装备配置等等全部的花费加在一起，足以抵得过刚刚第一批团灭的那两千多台“黑寡妇蛛”无人机……更重要一点是，能够被符合条件的人选极少，光是八级生化改造人这一条就足以筛去九成九的候选者，浪人小队从四年前开始组建当今天第一次投入实战，总共也就只有这么二十四个人罢了。
　　不是军方不想扩大他们的编制，而是根本没法扩大。
　　“战争中士兵本身就是一种消耗品……”特伦兹紧盯着屏幕，头也不转地说道，“无论将他们投放到哪个战场上，最后都是会被‘消耗’掉的，只要，他们能将自己的价值最大化，组建这支小队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
　　终于，当浪人小队冲的最猛的两名成员因为机体能源耗尽而失去动力、被横扫而来的触须给拍成铁饼的时候，特伦兹这才下达了新的命令——
　　“执行第74号预定方案！”
　　十几台重型载具在装甲部队的保护下缓缓开进了战斗区域，趁着剩余的“浪人”牵制住那些地底下冒出来的触手，这十几台重型载具一口气前进了将近五百米多，直到前方的地面严重迸裂，根本无路可行了才停了下来。
　　这些重型载具的底部射出了大量的锚钉，将自身固定在了地面之上，紧接着，折叠在车身背部的装置伸展了开来——那是一只大型机械臂，在机械臂的前端则是装着一台以能量结晶为能源的重型打桩机。
　　随行的工程机甲将两人合抱粗细的金属桩插进地面，在震耳欲聋的锤击声中，粗大的金属柱整根没入，而一旁的工程机甲则是连忙将第二根金属桩接在了后面。
　　根据观测部门的报告，侵蚀之种的本体至少位于地下两百米深的位置，这个位置虽然能用钻地炸弹炸到，但随着爆炸塌方的岩层却是会把钻地炸弹钻出来的孔洞给封堵住，没法沿着这个洞口将活性弹药射进去。
　　而特伦兹的决定，则是将这一整块岩层，都给彻底掀掉！
　　仅靠空军舰队的轰炸是很难做到这种程度，他只能让地面部队冒险进入战区，直接用打桩机在侵蚀之种的头顶上钻出足够多足够深的竖井，再把大量的爆炸物投入到这些井中。
　　不用将整个战斗区域的地面都给掀掉，只要能掀开一个角，将侵蚀之种的本体暴露出来就行了。
　　这些打桩机每打出一口竖井，一旁的机甲便会将十几枚晶能炸弹放入其中——靠着能量结晶之间的“谐振”，这些炸弹能释放出远比核爆更恐怖的威力。


第六百一十八章 轨道矿车
　　和浪人小队一样，这支部队以及这些装备同样也是预定在攻入古铜城遗址内部后才出动的战力，其目的就是为了摧毁遗迹的地下结构，尽可能多地瘫痪掉遗迹自身的防御设施。
　　然而，因为巨型侵蚀之种的出现，他们不得不提前被投入战场。
　　……
　　“浪人小队”虽然一开始成功吸引了侵蚀之种绝大部分的攻击，但随着时间推移和小队成员接二连三的阵亡，巨型侵蚀之种也终于开始将更多的注意力投放在了这些埋设晶能炸弹的部队身上——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已经有四台打桩机被触手所摧毁，连带着那些埋设在竖井里的晶能炸弹也一并被引爆了。
　　尽管这些晶能炸弹爆炸时的声势极为浩大，但由于这些晶能炸弹并不是同时被引爆的，没能触发大范围的“谐振”，其爆炸效果自然也和预期目标相差甚远。
　　“加派三支工程部队，另外，原定第一批前压的装甲部队直接进入战场，帮工程部队引开触手的攻击！”特伦兹见状立马下令道。
　　……
　　……
　　另一边，矿井坑道内部。
　　持续的震动不断地从正面战场的方向传来，一波接着一波，就如同大地震发生之后的高频率余震一般。好在这条坑道整体抗震能力还算比较高，并没有出现大面积塌方的迹象。
　　“正面战场打得这么激烈？”雷顿抬头看了眼头顶布满了蛛网状裂纹、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的水泥板，“这么高强度的交火……我有点担心他们的‘佯攻’能不能撑过四个小时啊。”
　　“也有可能只是雷声大雨点小。”伊凡接过话茬道，“说不定只是几支舰队在轮番轰炸，地面部队还都按兵不动呢。”
　　“就算只是远距离轰炸，这能量和弹药消耗也绝对惊人。”雷顿说道，“我想，这时候负责后勤的那些军官，估计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了吧。”
　　“大概吧——”柯岚随口应道，“到了，所有人都上车！”
　　这里是矿车轨道的初始站点，原本这个矿井里的轨道基本都被拆除回收了，就算没有回收的部分，在几十年没有维护的情况下，也早就已经锈蚀得没法用了。好在地鼠小队开挖隧道的时候，为了方便后续向古铜城遗址内输送兵力，重新铺设了一条简易钢轨，直达隧道的末端。
　　虽然轨道是重新铺设的，但留在这个站点里的矿车却都是废弃的老式矿车——这一批矿车都还是采取的旧纪元的设计，因为那时候正好赶上采矿技术大规模的更新换代，这些被淘汰的矿车便全部都被遗弃在了这里。
　　几公里长的轨道回收还算是一笔不菲的资源，但这些矿车就只能算是蚊子腿了，当初负责善后的工程人员仅仅只是拆除了动力装置，这些又粗又沉的车架子则是被划归到了工业垃圾的范畴之中。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就算这些矿车的动力装置没有拆除，柯岚他们也没法将其开动——这个型号的矿车供能方式是靠钢轨传输过来的高压电，连钢轨被都拆除了，发电机组肯定也已经不在矿里了。
　　“雷顿，把矿车的轮毂都检修一下，要是等会翻车了就是你的锅。”柯岚说道。
　　“好嘞！”
　　检修轮毂、替换报废的轴承只花了不到三分钟的时间——两台机甲基本承包了千斤顶和起吊机的工作，再加上雷顿的机械臂本身就被他改造成了各种机械工具的集合体，干起这活儿简直就是得心应手。
　　众人先后都跳上了矿车，以奥古斯都的推进器作为动力源，矿车直接朝着坑道的深处疾驰而去，至于因为体积问题无法登上矿车的渎神者机甲，则是紧紧地跟在矿车后面——柯岚倒也不担心瓦莲京娜会掉队，以渎神者的引擎，就算矿车的速度再加快一倍，也能轻松追上。
　　唯一让他们有些担心的是离开原本的矿井坑道之后的路程——地鼠小队新挖出来的隧道并没有来得及用混凝土和钢架进行加固，要是主战场那边传来的震动再加剧一些，说不定还真的会引发塌方。
　　被活埋在隧道里还只是小事，毕竟有两台高出力机体在，不必担心挖不出去……但要是因为隧道堵塞而无法按时抵达目标地点的话，那问题可就大了。
　　金属轮毂和钢轨之间不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四面八方的岩层里回荡着沉闷的隆隆巨响，头顶还时不时有岩石碎屑掉落下来——这种感觉，就好像是某些第一人称游戏中的逃生关卡一样。但和游戏不一样的是，玩家操纵的角色是要逃出生天，而柯岚他们则是在向着隧道的最深处全速进发。
　　“注意四周，根据外勤军团提供的情报，再往前五公里，就是第二批增援部队失联的位置了。”柯岚队小队众人说道，“对方很有可能会在视野的死角里埋伏我们，千万不要放松警惕。”
　　“放心，以奥古斯都的传感器灵敏程度，就算两百米开外的岩缝里藏着一只虫子，我也能给你找出来。”雷顿拍着胸脯说道。
　　“以我的经验，那些在遗迹里依赖高科技设备，以为花了钞票买了新装备就可以高枕无忧的人，最后死得都挺惨的。”三十三不冷不热地说道。
　　“喂喂，你这人怎么咒人的啊？虽然你现在也是咱们狩神猎团的一员，但按资历论，我还得叫我一声前辈呢！”雷顿不满地嚷道。
　　“资历并不完全代表经验。”三十三一句话就把雷顿呛了回去，“我探索过两次S级遗迹，十一次A级遗迹，其中四次是开荒任务，两次成功进入了遗迹的核心区域，你呢？”
　　“……”雷顿顿时说不出话来了——相比这些猎人圈子里顶尖的“猛人”，他简直就是一个十足的萌新。
　　他和猎犬虽然勉强摸到了“精英猎人”的门槛，但这个资历基本都是用低级任务堆出来的。在和柯岚组队之前，他们两人一般只会接B级以下的探索任务，B级以上的高风险任务，他们是看都不会去看一眼的。
　　很多人会把猎犬的谨慎和惜命误解为胆小怕死，但只有雷顿知道，猎犬不是怕死，而不是怕他死掉之后，那些在战场上牺牲、却没能得到应有待遇的部下的家属无人照料——猎犬探索遗迹的任务酬金，至少有八成都是寄给了这些人，要不然，以他的收入水准，也不至于平日里连喝个小酒都抠抠搜搜的。
　　“你居然探索过这么多高等级的遗迹？”伊凡有些惊讶地看了三十三几眼——作为一名医生，他和一些独立猎人的合作机会比较多，在遗迹探索方面的“战绩”要稍微比雷顿他们好一点，不过和三十三一比，同样也是小巫见大巫。
　　三十三的这种探索频率和强度，在内行人看来就和主动找死没什么区别——A级遗迹，还是开荒任务，先遣探索小队的生还率能有个30％都能吹破天了，而这个家伙居然活着完成了四次开荒任务……至于进入遗迹的核心区域，其难度和风险，甚至还要在开荒任务之上。
　　他倒是不怀疑三十三是不是在吹牛，这种资历在网上都是公开的，随便一查就能查到，强行吹牛如果被戳穿反而更加尴尬……更何况，他也没有吹牛的必要。
　　得亏三十三他们一直都是以独行猎人的身份在接任务，要是他们这些人注册了一个猎团的话，光靠他一个人的探索积分，就能让这个猎团挤进排行榜的前十名。
　　“你是不是觉得我就像是在自杀一样？”三十三突然发出一声含混的笑声，“是啊，一开始我确实是这么想的……只要我死在某座遗迹的某个角落里，很多事情就可以不用去考虑了……那时候的我，满脑子就想着怎么去逃避，结果……”
　　“结果，越想找死越死不掉是吧？”柯岚转过头，插了一句道。
　　“是啊……或许是我命不该绝吧。”三十三轻叹道。
　　“那你现在还想着找死吗？”雷顿忍不住问了一句，“说实话，之前柯岚挑人的时候，你主动站出来说要加入行动小队，在其他人眼里，就和找死没什么区别……我想，谁也不希望自己身旁的队友是一个有着自我毁灭倾向的人吧？”
　　“你是担心我牵连整支小队吧？”三十三回道，“放心吧，我现在已经不想死了，至少暂时不会去想。”
　　“但你也没多久可活了。”泽珞突然说道，“最多还有六年，或者更短。”
　　“怎么回事？”惊讶之下，雷顿甚至直接掀开了奥古斯都的驾驶舱舱盖，一脸愕然地盯着三十三，“你……你该不会是……也是……”
　　“某种实验性的身体改造手术？在获得强大力量的同时，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害，甚至影响寿命？”柯岚试探性地问道，说到这个，他第一反应就是想起了病村的马歇尔。
　　马歇尔靠着念动力改造实验，获得了常人难以企及的力量，但作为代价，在他成为“完美个体”之后，他的寿命也只剩下了最后的三个月。
　　就连泽珞都没有办法救他。
　　“差不多吧。”三十三抬起了手臂，张开了手掌——其他人赫然发现，他惯用的那些尼诺合金飞刀，竟然悬浮在他的掌心之中，缓慢地转动着。
　　“你也是念动力人体实验的受试者吗？”柯岚问道。
　　“什么念动力人体实验？”这一次，反倒是三十三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研究院的一项秘密人体强化实验，通过一些手段放大人体的意念力，使其具有实质化的能力……”反正小队成员都是自己人，柯岚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你如果不知道这个实验项目的话，那你这个能力……是怎么回事？”
　　柯岚指了指悬浮在他掌心里的黑色利刃。
　　“这个能力，来源于阿尔法文明。”三十三说道。
　　“是在遗迹里获得的？”柯岚一愣，他当即联想到了自己在冰川遗迹里触碰那块石碑之后发生的事情。
　　看来他也有着类似的奇遇……
　　“是S级遗迹里的东西吗？”伊凡啧啧称奇道，“是阿尔法文明的传承之类的东西？”
　　“不，不是在S级遗迹里获得的……甚至不是A级遗迹。”三十三摇了摇头，“那是一个B级遗迹，我和四名独行猎人不小心触发了陷阱……我们脚底下的地板突然化为了粉末，四人直接从数百米高的深渊坠落……”
　　“然后呢？”
　　“就在我们以为要摔得粉身碎骨之时，谁也没想到，底下竟然是一个‘水池’。”三十三接着说道。
　　“水池？就算是水池，这个高度摔下去，水面的张力也足以将人体砸得粉身碎骨吧？”伊凡不解道。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当我入水之后，我却发现那些液体不仅没有将我杀死，反而还沿着嘴巴、鼻腔甚至是毛孔钻进了我的身体……”三十三微微皱眉道，“那种感觉我很难形容，反正当我的意识恢复清醒之后，就已经获得了这种能力。”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但同时，我的意识之中出现了一个倒计时……虽然没任何说明，但我知道，当这个倒计时归零的时候就是我生命的终结之时。这个姑娘说的不错，我正好还剩下五年零九个月的时间。”
　　“呃……就没有什么办法延长寿命吗？”雷顿看向三十三的眼神出现了一些变化，“伊凡医生不是给你做过全面检查吗？身体根本就没有任何问题啊……看你现在这个状态，明显再活二三十年也不是问题啊……怎么会这样？”
　　“如果没有这个能力，我估计在那座B级遗迹里就死了。”三十三招了招手，黑色利刃绕着他的手掌飞了一圈，又回到了他的指间，“这种能力其实局限性很大，因为我只能操纵纯粹由尼诺合金制成的事物。”
　　“纯粹由尼诺合金制成的事物？”雷顿下意识看了看自己身下的机甲，“那奥古斯都可以吗？把外甲和杂七杂八的装置都拆掉，它的骨架也是百分之百纯度的尼诺合金制成的，你的能力能操纵吗？”
　　“能，但是对我的体力消耗会很大，最多也就只有十几秒钟便会力竭。”
　　“那……”雷顿还想再问点什么，但坐在车头的浅野昭却突然站了起来，伸手按住了刀鞘，急声道：“前方四百五十米，有高速移动物体接近！三百五十米！不，只剩两百米了！”
　　“这么快？”雷顿立马低头看向奥古斯都的屏幕，但传感器上却只有一片黑白的雪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他们便已一头撞入了一处有着强烈电磁干扰的区域之内。
　　“打开探照灯，对准正前方！”柯岚喊道，与此同时血色的活体甲胄已经撕开了他身上的衣物，将他的身体包裹了进去。


第六百一十九章 杀之不尽
　　在探照灯光柱亮起的那一瞬间，众人都看到了一头造型令人感到头皮阵阵发麻的怪物正紧贴着坑道的顶壁，以一种奇诡的姿态快速向着矿车接近。
　　这头怪物有着无数条枯瘦的类人手臂……但除了手臂之外，它身上就看不到其他的器官了。这些手臂彼此交错纠缠，甚至有一些较为纤细的手臂就是直接从粗壮的手臂上“长”出来的——这不禁让人想到了一些木本植物那错综复杂的枝桠……只不过以柯岚的阅历，他从没有见过有哪一种植物的枝桠，能错乱成这幅模样。
　　是的，“错乱”——这就是柯岚看到这头怪物心中第一时间跳出来的形容词。
　　这头怪物，就是给人一种极其“错乱”的感觉，它身上的一切似乎都在颠覆着人类对于正常生物的认知……哪怕是侵蚀之种那样的怪物，都要比这东西更能让人接受一些。
　　只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这头错乱的怪物距离矿车就已经只剩下不到五十米的距离了。
　　“雷顿，刹车！泽珞，拦住他！”柯岚大声喊道。
　　话音刚落，一道无形的壁障就出现在了怪物和矿车之间——尽管说是“无形”，但用人类的肉眼看去，还是能发现这道壁障所存在的位置产生了类似于空间断裂那样的视觉效果，就仿佛一张照片被人用剪刀从中剪开了一样。
　　奥古斯都全身上下所有的喷口瞬间倒转向前，机体的两条手臂则是死死攀住了矿车的框架，充当刹车的双脚在岩石地面犁出了两道十多厘米深、将近二十米长的深沟，这才硬生生地将高速前进的矿车给拉停了下来。
　　反倒是跟在后面的渎神者，只是脚尖轻轻在地面上点了一下，就抵消掉了那股前冲的惯性。
　　至于那头贴着隧道顶部爬行的怪物，则是一头撞在了那道无形壁障之上！
　　这头怪物的身体几乎是一下子就被撞散了，但却不是那种血肉模糊的“散件”——它的躯体，在触碰到无形壁障的一瞬间，就已经分裂成了无数只比米粒还小的黑色甲虫！
　　就像是流动的液体遇到了阻碍物一样，这些黑色甲虫直接沿着无形壁障的表面四散了开来，然后从壁障的边缘处绕到了矿车的正前方。
　　“嗯？”
　　依旧保持着无表情的泽珞发出了一声轻咦，她抬起手，原本摊开的手掌虚握成拳——随着她的动作，无形壁障就如同一张被揉捏的塑料纸，骤然翻卷了过来，将那些黑色的甲虫包裹在了里面。
　　泽珞虚握的拳头进而变成紧握，那半空中被“揉成团”的无形壁障也顿时收拢，空间挤压之下，那些黑色甲虫直接被碾成了碎末，毛骨悚然的摩擦声和碎裂声不断地从中传出。
　　泽珞不断加大力量，无形壁障也进一步收紧——直至那些甲虫的残骸碎末被压成一个实心的黑色圆球为止。
　　“我的妈呀，这到底是什么怪物？”雷顿这时候才回过神来，感叹道，“我自认见过的怪物也算多了，但长得这么古怪的，还是第一次见。”
　　“你不觉得很像我们在利维坦那时见过的那种肉虫吗？”伊凡低声说道，“只不过那些肉虫模拟的是利维坦的身躯和第一舰队的战斗机……而这些黑色甲虫模拟的则是人类的肢体。”
　　“啧……那如果被这些黑色甲虫吞掉一具机甲的话，它们是不是也能模拟一台机甲出来？”雷顿说着，突然自己摇了摇头，“不对，如果它们能模拟机甲的话，那地鼠小队的那台钻地机肯定也能模拟出来才对……那些失联的部队，十有八九就是死在了这怪物的手里。”
　　“那种红色肉虫的拟态能力要比这些黑色甲虫更高级，它们不仅能够模拟洪荒巨兽和人类的战斗机，就连能量护盾发生器和结晶引擎这类科技产物也能完美复制……而这些黑色甲虫，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大概只能对生物体进行模拟。”
　　“要不是时间紧急，真想收集一些标本回去研究啊。”伊凡又补了一句道。
　　当半空中的这颗黑色实心圆球被压缩到只有篮球大小之后，泽珞才松开了手，无形壁障顿时消失，黑色实心圆球则是直接下坠，砸在了地上。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回荡在隧道之中——这颗被压实的实心黑球，其密度已经远超同体积的铅球数十倍之多。仅仅只是从十多米高的地方自由落地，其引发的动静就不亚于远处正面战场上传来的震动了。一个边缘布满了裂纹的浅坑更是直接出现了圆球落地的位置，就连边上的钢轨都受到了波及，接合处直接断裂了开来。
　　“就像是一颗炮弹似的。”雷顿如是评价道。
　　“解决了么？”三十三沉声问道，这里没有外人，他也干脆不再掩饰自己的能力，十几枚黑色利刃悬浮环绕在他的身边，看上去就如同修仙里能够操纵法宝、御剑飞行的修真者一样。
　　“没有。”泽珞摇了摇头，“我将它們碾成了碎末，可是，它们的生命气息并没有完全消失。”
　　她这句话刚说完，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从前方传来，下一秒，那些已经复原了的黑色甲虫就已经从黑色实心球砸出的浅坑里面爬了出来。
　　“连你都没办法杀死这些虫子吗？”柯岚心中的警惕不由得提高了几分——泽珞的存在，是他手里十分重要的一张底牌……或者干脆说是王炸也不为过。在和这个怪物照面的第一时间，他就直接把“王炸”给打了出去，可即便是泽珞出手，却依旧没能杀死这头……这些怪物。
　　这就好比斗地主，你起手丢出王炸，却发现压不住对方出的一张“三”。
　　“我不知道要如何杀死它们。”泽珞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或许，它们可以免疫物理攻击手段。”
　　“你的那种攻击手段属于物理攻击吗？”雷顿忍不住问了一句，“可之前那具连核弹都炸不死的黑色木乃伊，不是很轻松地就被你给解决掉了吗？”
　　“纯粹的挤压当然是物理攻击手段，就算利用空间控制能力也是一样的。”泽珞回答道，“那具黑色木乃伊不是我杀死的，它是死于自己的力量，我仅仅只是对它采取了一些限制手段而已。”
　　泽珞又一次挥动双手，无形壁障再度出现，将这些朝着矿车涌来的黑色甲虫给拦住——可她现在能做的，也仅仅只是将它们给拦住而已。
　　“不一样，这东西和黑色木乃伊完全不一样。”柯岚沉声道，“黑色木乃伊的身躯虽然坚不可摧，但只要他的身上出现了一道裂缝，哪怕这条裂缝再小，即便小到连显微镜都不一定能观察得到，维持它身体强度的那种‘力场’也会瞬间消失，就算后续没有外力介入，它的身体都会自行崩解……可这些黑色甲虫，泽珞都已经将它们碾成了粉末，可它依旧能恢复成原本的样子……”
　　柯岚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我甚至怀疑，这种黑色甲虫的形态，和刚刚那个由人类肢体构成的怪物一样，也是它们模拟出来的，至于它们原本的形态……”
　　“难道那个传说是真的？”伊凡突然若有所思地说道。
　　“什么传说？”雷顿立马追问道，“医生你有什么情报赶紧告诉我们啊，这种时候就别故弄玄虚了！”
　　“那只是一个传说，我也不确定真假。”伊凡先是将“传说”这两个字再次强调了一遍，然后才说道，“我也是在一个生物学爱好者的论坛里听说的，这个传说，来源于一份刻在阿尔法文明遗迹墙壁上的文献……”
　　“阿尔法文明的文献？”雷顿一愣，下意识就把目光放在了柯岚的身上，“他们是怎么破译阿尔法外怎么的文献的？难道这世上，除了柯岚和那个异端教派该死的先知之外，还有人能看懂阿尔法文明的文字？！”
　　“他们并没能破译那份文献的文字内容，但那份文献，是阿尔法文明之中极为罕见的带有图解的文献。”伊凡话里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看不懂字，图画总还是能大致看懂一二的。
　　“有录像或者照片资料吗？”这次开口询问的人，是三十三。
　　“没有。”伊凡摇了摇头，“据那个将消息传出来的家伙所说，那座遗迹不久之后就被研究院的人给接管了，所有探索记录和与之相关的东西都被研究院给封存起来了，探索过那座遗迹的猎人也都被要求签下了保密协议——不仅如此，就连爆料这个消息的账号，也很快就被人给注销了。”
　　“听上去有着很浓厚的阴谋味道。”三十三说道，“如果仅仅只是一个传说的话，我对这个传说的真实性持保留态度。”
　　“哎，说了这么多，传说的内容到底是什么啊？”雷顿有些无语地拍了拍驾驶舱的舱盖，“两位，你们看现在这是闲聊的时候吗？”
　　“抱歉。”伊凡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立马说道，“文献的内容和论坛的讨论专业性太高，就算你们都是生物学家，我一时半会也很难和你们说清楚——但其中最关键的一点就是，根据文献里的内容，阿尔法文明很可能已经制造出了‘分子级’的人造生物。”
　　“分子级的人造生物？”一脸懵逼的雷顿显然并不是伊凡口中的“生物学家”，作为机械爱好者，他连最基础的生物知识都显得有些匮乏，“啥意思啊？”
　　“众所周知，除了病毒之外，体积最小生物是细菌，但细菌再小，它至少也有着作为单个细胞的结构……而分子级生物，其体积就和单个分子直径相等，作为构成物质的基本粒子之一，我们身边的所有东西，包括我们自己，都是由分子构成的。换而言之，分子级生物，基本上可以模拟出任何形态来。”
　　“我差不多能理解了……”雷顿有些恍然地点了点头，“你说的东西，那不就是纳米机器人吗？理论上来说，纳米机器人也可以组成任何一种机械，只不过出于结构强度以及成本问题考虑，没人会去那么做罢了。”
　　“但生物和纳米机器人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伊凡紧盯着那些在无形壁障上爬行的黑色甲虫说道，“生物是具备繁殖能力的。”
　　“机械也具备繁殖能力啊。”雷顿有些不服气地说道，“只要AI的智能程度高到一定水准，完全可以自行建设工厂，自行采集资源并且进行自我复制啊——”
　　“你说的这些东西，怕不是智械危机里的桥段吧。”柯岚打断了雷顿的反驳，“先别讨论这个了，我们的首要任务，是解决这些虫子。”
　　“让泽珞把它们再次裹成一个球，然后远远地丢出去就行了呗。”雷顿说道，“如果它追上来，就再重复一次。”
　　“那如果前面还有很多这样的怪物呢？”柯岚反问道，“如果它们的数量多到足以将通道两头封堵起来呢？”
　　“这……”雷顿一时语塞。
　　“就算它们真的是分子级的生物，也不是没法杀死的。”伊凡沉吟道，“纯粹的物理手段或许不行，但高温或者辐射就不一定了。”
　　“对了，瓦莲京娜的那台‘路西法’身上，不是装备这一门等离子炮吗？用这个试试？”雷顿提议道。


第六百二十章 晶能炸弹
　　“等离子炮？”伊凡脸上流露出了一丝犹豫，“在这种狭窄的空间使用，我们都会被电浆释放出来的热量给蒸发的吧？”
　　“俺寻思这能行。”雷顿说道，“让小泽珞把那些虫子集中到一起，‘路西法’用最小功率的等离子炮进行精准打击，至于逸散出来的余热，奥古斯都的能量护盾应该可以全部吸收掉。”
　　“就照老雷说的做。”柯岚做出了决定。
　　泽珞故技重施，将那些四散的黑色甲虫再一次用无形壁障聚拢到了一起，然后“揉压”成了一颗黑色的实心圆球。雷顿则是操纵着奥古斯都挡在了众人的身前，能量护盾全功率展开，将整辆矿车都给笼罩在了其中。
　　一门造型古朴、通体漆黑的炮管从渎神者机甲的头部位置伸了出来，对准了悬浮在半空中的实心圆球。
　　“等离子充能火炮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发射。”瓦莲京娜说道。
　　“直接开火。”柯岚话音刚落，一团炽白的电浆便从炮口吐了出去——电浆的飞行速度看似并不快，但转瞬间却已经和黑色圆球“黏”在了一起，一股难以形容的焦臭味裹挟着恐怖的热浪不断地向四周扩散开来，就连这一段隧道的岩壁都被熔化成了通红的岩浆，流淌了下来。
　　尽管奥古斯都的能量护盾已经将吸收掉了这个方向上绝大部分的热辐射，但透过护盾逸散过来的余热却依旧恐怖，伊凡、三十三和浅野昭他们三个没有穿戴隔热护具的人脸庞被灼得通红，发梢也在高温下卷曲了起来，散发出一股蛋白质被烤焦时所特有的气味。
　　至于矿车的金属车架，更是已经烫得能够直接当做铁板烧的炊具来用了。好在众人脚下的靴子鞋底采用的都是特种橡胶，暂时还没有被这股高温所融化。
　　电浆的能量足足释放了十几秒才耗尽——即便这已经是等离子充能火炮的最小一档功率了，但周围的岩层依旧是出现了玻璃化的现象，奥古斯都的能量护盾也因为严重过载而直接报废掉了。所幸这台机体上还搭载了两台备用的护盾发生器，报废一台影响倒也不算很大。
　　柯岚和泽珞两人有着各自的手段保护自己，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坐在机甲驾驶舱内的瓦莲京娜和雷顿自然也都毫发无损，但浅野昭他们三人就比较惨了，不仅一部分裸露在外的皮肤被烫伤，脑袋上的头发更是被烧得精光，人群之中顿时多出了三颗闪亮的光头。
　　趁着伊凡给三人处理烫伤的时候，柯岚走上前去，打量着玻璃坑内的残留物——原本的黑色实心圆球现在只剩下了一些粉末状的灰烬，柯岚仅仅是走近了几步，一股灼热的空气就扑面而来……尽管只是一些灰烬，但这些灰烬内部残留的温度却依旧高达上千度。
　　“这些东西的生命迹象，已经彻底消失了。”泽珞跟了过来，对柯岚说道，“死透了。”
　　“嗯。”柯岚点了点头，转身折回了矿车。
　　虽然在能量护盾的保护下，矿车本身并没有什么大碍，但地上的钢轨却是早就已经融化成了钢水和玻璃化的隧道段混在了一起。
　　柯岚想了想，干脆直接让渎神者机甲抬着矿车前进——反正以这东西的动力，就算加上几吨的负重，速度也完全不会受到影响。
　　相比之前，小队的推进速度反而还加快了不少，好多时候瓦莲京娜甚至不得不停下来等后面掉队的雷顿和奥古斯都。
　　“卧槽，这玩意到底用的是什么引擎啊？”雷顿的抱怨声从小队频道里传来，“速度快也就算了，灵活性和制动性也都完爆了奥古斯都……”
　　他的话里带着一股酸味……原本雷顿还在为能成为奥古斯都的机师而开心，但两相对比之下，他顿时就觉得自己驾驶的这台所谓“高端定制机”不香了——还是那句老话：“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阿尔法文明的技术当然没法比，尽管奥古斯都的用料和搭载的设备不比渎……不比这台‘路西法’差，但核心技术用的还是那套人类机甲的框架，就和赛跑一样，你并不是输在了起跑线上，而是人家一开始就在终点线那里等着你啊。”柯岚说道。
　　“唉……说得也是，就算奥古斯都有着同样的性能，没有和人体神经直连的操纵系统，以人类的反应能力，也很难驾驭它……就比如刚刚那个三十度的拐角，如果是我手操的话，恐怕就直接撞上去了。”雷顿叹息道，“话说这玩意的型号不是叫‘堕天使一号机：路西法’来着么，那你说方舟会不会有不止一台堕天使啊？既然有一号机，那指不定还有二号机、三号机啥的？”
　　被雷顿这么一说，柯岚也陷入了思索——很显然，对于阿尔法文明来说，渎神者机甲也不过是一种量产型兵器罢了，目前已知的渎神者有两台，一台被自己遗弃在了无底天坑的深渊之中，一台则是被不死船员会交付到了瓦莲京娜的手里。而从不死船员赋予它“一号机”的命名来看，他们说不定真的还藏着好几台渎神者机甲。
　　不死船员会的家底很厚，这个柯岚一直都是知道的，就算他们现在拉出一支清一色由渎神者机甲组成的作战编队来，他也丝毫不会感到惊讶。
　　他唯一有些在意的，就是当初第一台渎神者机甲上搭载的那枚“湮灭弹”。
　　当然，那台被他遗弃的渎神者机甲并没有武装，别说“湮灭弹”了，就连基础的“重型破甲剑”和“等离子充能火炮”也都被拆除掉了，柯岚所能看到的那些武器，都是通过所谓的“试练程序”模拟出来的东西——尽管是模拟，但这也直接证明了，这种兵器是具有携带并投放“湮灭弹”的能力的。
　　从试练程序的任务描述来看，那玩意的威力恐怕还要在死光炮之上——一枚“湮灭弹”，就足以摧毁“灰烬之冠”那样堪比洪荒种的生物，而当初阿尔法文明狩猎利维坦，可是用十几门死光炮持续轰击了将近一分钟才将其杀死……
　　不，不止一分钟，柯岚那时候看到的“录像”是快进的，里面的一分钟足以相当于正常时间流速下的一周。
　　“湮灭弹”这东西，就算不属于“歼星级”武器，差不多也要够到“歼星级”的门槛了。
　　要是不死船员会真的有这个东西，或许只要一发，就可以将古铜城遗址夷为平地。
　　就在柯岚思考着这些事情的时候，一阵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震动传了过来，整条隧道都开始随着岩层剧烈地摇晃，夸张的裂隙瞬间布满了洞壁，大块大块的碎岩砸落下来瞬间将跟在后面的奥古斯都给埋住了。
　　瓦莲京娜的渎神者机甲则是硬顶着塌落的石块强行往前冲出了近百米，但最终还是被完全塌方的隧道给挡住了去路。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雷顿的通讯混杂着电流音从耳机里传来，“这震动……简直要比熔火矿区的那一次还夸张啊！”
　　雷顿说的“那一次”，自然是指的“亚古纳可托尔”从高空坠入岩浆池中引发的熔火矿区大地震，那场地震，几乎将整个矿区的地表破坏殆尽，连带着矿区内的开采基地也一同遭了殃。
　　“根据传感器显示，震源方向和先前高度一致，是从古铜城遗址的正面战场上传来的。”瓦莲京娜一边操纵着渎神者机甲在碎石中挖掘，一边说道。
　　“这动静……他们真的是在佯攻吗？”雷顿嚷道，“难道他们真的朝古铜城丢了一颗大伊万？”
　　“方舟上有大伊万那个级别的氢弹吗？”伊凡忍不住问了一句。
　　“根据官方公开的情报，应该是没有的。唯一能达到那种量级的东西，就只有方舟自身的动力源了……将那几十个主反应堆和几千个次级反应堆捆在一起，应该能达到大伊万原定的爆炸的威力。”雷顿说道，“不过谁知道上面的人会不会瞒着民众偷偷造个几颗大伊万呢……虽然这种东西除了拿来对付洪荒种生物之外，在阿尔法星上根本就派不上用场……妈的，这么一说我自己都怀疑方舟某个秘密的武器库里是不是真的存着几颗大伊万了。”
　　“但在正面战场上使用大伊万的话，己方部队也会被核爆给波及到吧？”三十三接过话茬道，“除非那十几万人全部退到白脊山脉以南，要不然一颗大伊万下去，外勤部队的主力恐怕也全军覆没了。”
　　“那除了大伊万还有什么东西能有这么夸张的威力嘛！”雷顿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挖通了隧道，和柯岚他们会合在了一起，“等会……我想起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三十三和伊凡异口同声问道。
　　“晶能炸弹！”雷顿振振有声道，“肯定是这玩意！也就只有这东西能在精准控制爆炸范围的情况下，将威力提升到极限了。柯岚，你还记得亚古纳可托尔动力室里的那些结晶熔岩蝥吗？那玩意其实就相当于一颗颗小型晶能炸弹，这东西一颗两颗的威力不大，但如果几百几千颗晶能炸弹堆叠在一起，所引发的‘谐振’甚至能超越大伊万瞬间爆发出来的威力！”
　　“都用上了晶能炸弹了……难道是已经攻入古铜城遗址内部了？”伊凡伸出手，下意识摸了摸脑袋上已经不复存在的头发，“还是说，他们一开始就遭遇了极强的阻力，才不得不打出了这么一张底牌？”
　　“雷顿，能和主力部队联系上吗？”柯岚问道。
　　如果没法掌控主力部队“佯攻”的进度，那么柯岚他们这边的渗透行动就会变得十分危险，要是无法和正面战场同步推进的话，特殊行动小队就会成为一支孤军——他们将面对的，会是整座遗迹内……所有的敌人。
　　“完全联系不上，干扰太强了。”雷顿有些气急地说道，“本来信号就很微弱，现在再加上晶能炸弹爆炸之后所产生的干扰，通讯完全中断了，我现在只能勉强和矿山基地的部队维持通讯。”
　　“问问他们，能联络到正面战场吗？”
　　“刚刚问过了，他们说两分钟前正面战场和矿山基地之间的通讯就中断了，不过就最后一次通讯的情况来看，正面部队恐怕还没能靠近古铜城遗址。”雷顿加快了语速，“据称，主力部队在进攻时遭到了巨大阻碍——古铜城遗址前方的平原下，埋藏着一头体积极其巨大的侵蚀之种，他们与这头侵蚀之种陷入了苦战，推进速度几乎为零。”
　　“这么看来，刚刚的动静，就是在对付那头巨型侵蚀之种咯？”三十三说道，“这种程度的爆炸，就算是洪荒种也扛不住吧。”
　　“难说。”柯岚摇了摇头，继续问道，“老雷，通讯大概要多久才能恢复？”
　　“保守估计十到十五分钟……我也说不准，因为这么大规模的晶能炸弹的应用，无论是模拟实验还是实战里都没有出现过，干扰会持续多久这种问题很难通过线性公式来推算……”雷顿有些艰难地说道，“甚至持续半个小时也不是不可能……”
　　“那我们先放缓推进速度，正好隧道塌方了，保持住眼下这个挖掘效率就行。”柯岚说道，“等到和主力部队的通讯恢复，再决定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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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脊山脉以北，正面战场。
　　数百米厚的岩层几乎被整个儿掀了开来，显露出了地底下侵蚀之种那宛若肉山一般的身躯。无数蠕动的触手彼此纠缠在一起，触手表面被晶能炸弹撕裂的伤口彼此咬合、容融……几十条“稍小”一些的触手不一会儿便融合成了一条体积惊人的巨型触手。紧接着，巨型触手之间也开始合并——一直到最后，这头侵蚀之种身上的数十万条触手就只剩下了不到二十条，但这二十条触手，每一条的长度都足以将白脊山脉的主峰给缠绕起来。
　　这些触手中的一条，突然高高扬起，然后狠狠地朝着十公里之外集结的装甲部队抽了下来——
　　在这些士兵们的眼中，天空一下就变暗了，一股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恐惧感顿时油然而生……但恐惧尚未完全占据心智，他们甚至都没来得看清那巨大无朋的黑影是什么，死亡便先一步自头顶正上方降临——这条触手就如倾倒的山峰一般，瞬间将这些士兵和数以千计的装甲载具拍得粉碎！
　　这个攻击范围，他们根本避无可避！


第六百二十一章 迂回
　　“第九装甲师全灭！第十装甲师损失惨重！特种工程部队全灭！初步估计伤亡人数在八千人以上！第九装甲师的指挥官阿利耶夫准将也阵亡了！”
　　“让所有部队后撤十五……不，后撤二十公里！”特伦兹嘶声道，“立即让信息部门建立目标的数据模型，计算目标的最大攻击范围——另外，让空军舰队也拔升高度，和目标保持一万米以上的安全距离！”
　　巨型侵蚀之种的融合触手伸展开来的长度超过十公里，也就是说，它甚至可以用触手攻击到一万米高空中的战舰。
　　特伦兹心理当然清楚，现在让部队后撤，就相当于是把主动权让给异端教派……可如果他不这么做，恐怕整支主力部队都将葬送在融合触手的攻击之下。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异端教派甚至都没用借助古铜城遗址的防御设施，仅靠一头巨型侵蚀之种就拦住了大军的进攻步伐，并且给外勤军团造成了沉重的打击。
　　算上先前突入作战区域吸引触手的那些部队，开战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伤亡人数就已经突破了一万人……要知道，在过去的五年里，外勤军团的全部阵亡人数加在一起，也没有达到五位数。
　　特伦兹握紧了拳头，下一秒他就意识到自己的掌心里竟然都是汗水——这将会是一场苦战，尽管他一开始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战斗的艰难程度，还是大大超过了他的预计……哪怕是方舟刚刚登陆阿尔法星的头几年内、那些被录入军校教科书的经典战例，也没有出现过开战一小时损失上万人的情况。
　　别说能不能惨胜了……特伦兹纵观战场全局，他甚至都看不到一丝胜利的希望。
　　那些投反对票的人……特伦兹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旁边的老中将……或许他们才是对的。
　　这是一场打不赢的战争，是“不可为之事”——就算他们竭尽全力，也无法将其达成。
　　可他是军人，军人只能服从命令，他可以下令让部队后撤二十公里，但却不能让他们撤回方舟和基地——他是指挥官没错，但他却没有结束这场战役的权力。
　　特伦兹没有功夫去找纸巾，直接扯起大氅的一角将汗津津的手掌擦干，然后再一次将双手放在了触控屏上。
　　“让重炮部队和第二舰队留下，火力牵制巨型侵蚀之种，其余部队分为左右两翼，绕开正前方的战场，与第二十、第二十七步兵师会合。”
　　他很少会用“赌”的方式去指挥战斗，但这一次，他不得不赌。
　　如果异端教派将防御的重点放在了古铜城遗址的正面，另外几个方向城外只设置了少股阻击部队或者干脆没有驻留战力的话，那就算他赌赢了，否则就是满盘皆输。
　　特伦兹很讨厌这种将胜负押在不确定性事件上的感觉，可他现在却只能这么做。
　　时间太紧迫了，他们甚至连进行前期侦察的机会都没有——就算是突袭作战，这么做也绝对是兵家之大忌……
　　“为什么不死船员会要如此着急地对古铜城遗址发动进攻呢？”一个疑问在特伦兹的内心一闪而过，但随即便被他抛出了脑海——他只是一名军人，他只需要服从命令去指挥这场战斗就行，除此之外的事情，不是他需要去考虑的。
　　哪怕这是一场注定会失败的战役。
　　炮弹、导弹、激光和电浆不断地落在巨型侵蚀之种的身上，然而和它巨硕的体型相比，这些攻击能造成的创伤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更何况，用不了几分钟的时间，被弹片撕开的肢体便会愈合，被电浆烧灼焦黑的组织也会自行脱落、恢复如初——新生的肢体不仅没有变得柔弱，反而还长出了一层层鳞片状的增生组织，将原本受伤的地方严严实实地给保护了起来。
　　这头巨型侵蚀之种……它正在战斗之中进行进化，任何创伤都会激发它肉体的自适性调整……这样打下去，它只会变得越来越强。
　　用那句显得有些俗的老话来说，就是——“任何杀不死它的东西，都会令它变得更强！”
　　特伦兹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叫停了重炮部队和第二舰队的攻击。
　　自他以满分的成绩从军校毕业、随即加入外勤军团以来，他第一次对自己的指挥操作产生了后悔的情绪——如果刚刚没有用晶能炸弹将地表掀开的话，或许就不会促使巨型侵蚀之种发生如此明显的变化，那些融合触手就不会出现，第九装甲师也不会在这个时间点就全军覆没。
　　以损失了整支“浪人”小队再加一千多士兵阵亡为代价，所换来的战果却是让敌人变得更强——这种“交换”，是他所不能接受的。
　　“不投入活性弹药进行压制吗？”老中将问道，“从先前浪人小队的攻击来看，噬肉蠕虫的活性细胞对这怪物的克制效果还是十分明显的——它虽然很强，却依旧属于侵蚀之种的一种变异种，存在着侵蚀之种所共有的弱点。”
　　“不。”特伦兹断然拒绝道，“不能将宝贵的资源再浪费在无意义的战斗上面了。如果部队能从两翼突入古铜城遗址的话，他们将会直接面对异端教派的敌人，我不能让他们拿着常规武器去和杀不死的怪物战斗。”
　　“那如果这头巨型侵蚀之种开始移动……”
　　“那就等它开始移动了之后再说。”特伦兹咬着牙说道，“我巴不得它现在朝着我的指挥部冲过来——只要能把这头怪物引开，就算拿我自己当诱饵也没关系！”
　　“将剩下所有的无人机部队的指挥权转交给我！重炮部队、第二舰队撤出正面战场，转向支援两翼的友军！”他又下达了一道新的命令。
　　“这样一来，正面战场就只剩下指挥部和指挥部的直属卫队了。”老中将出声道，“这样做太危险了。”
　　“你也赶紧离开这里吧。”特伦兹脱下了身上拉风的大氅和将军制服，快步走到墙边，将挂在装备柜里的作战服和头盔拿了出来，“另外，如果我阵亡了，请直接将指挥权转交到不死船员会的手中……我想，这个时候，他们一定在紧盯着这片战场吧。”
　　“你真的打算拿自己当诱饵？”老中将情急道，“不行，这么做是违反规定的——你身上肩负着更重要的指挥任务，如果你阵亡了，部队会瞬间陷入混乱的！”
　　“那如果巨型侵蚀之种向着古铜城遗址退去，你觉得我们还有攻入遗迹内部的机会吗？”特伦兹反驳道，“失去了指挥官，至少大部队的战力还能保留下来，如果失去了他们，我一个光杆司令又有什么用呢？”
　　“巨型侵蚀之种显然具有不低的智商，我甚至怀疑它是直接受异端教派的人操纵的。”特伦兹又接着说道，“如果他们知道这艘战舰是指挥官的旗舰的话，肯定会优先将我当成攻击目标，这样一来——”
　　特伦兹的话还没有说完，老中将就已经夺下了他手中的头盔，扣在了自己的头上。
　　“军队不能没有指挥官，如果要设置诱饵的话，由我来担任就可以了。”老中将突然挺直了脊背——特伦兹这时候才发现，这名原本身形有些佝偻的老将军，身高居然有将近一米八五，完全站直的情况下，比自己还要高出了小半个头。
　　“逃生艇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备用的指挥通讯系统也搬到了那上面。”老中将定定地看着特伦兹，“该离开的人，是你。”
　　“可是……”
　　“别废话了，这不是你的风格。”老中将说道，“创造新时代的从来就不是我这样的老人，我们最后的价值，就是成为年轻人的踏脚石，托起他们，让他们得以攀爬到更高的地方。”
　　“……”
　　“我不知道这场仗能不能打赢，如果连你都没有胜算的话，那换做其他人来指挥就更没有希望了。”
　　“……我明白了。”特伦兹咬着自己的舌尖，用力地点了点头。
　　“哈，没想到我这把枯柴，到了最后关头，还能再燃烧一次啊……”老中将突然对特伦兹笑了笑，合上了头盔的面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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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战场数百公里之外，柯岚他们依旧在塌方的隧道里面前行着——靠着渎神者机甲强劲的动力，堵住隧道的碎石并没有成为阻碍，他们和古铜城遗址之间的距离，也在一点点地缩小着。
　　“正前方的岩石下面，好像压着人类的骨骸。”瓦莲京娜的声音在小队通讯频道里响了起来，柯岚当即示意她停下脚步，随后，柯岚便直接从矿车里跳了出来，走到了发现骨骸的地方。
　　这的确是一具人类的骨骸，从死者身边散落着的装备和制服碎片来看，应该就是地鼠小队失联之后，被派入隧道执行搜救任务的精锐支援小队的一员。
　　按照时间算，距离他身亡到现在，也不过就几个小时而已，而眼前的这具白骨，就像是已经死了好几年的人，就连骨垢间的软组织都被啃噬了个精光——按照尸体的自然腐烂速度，微生物想要将这些东西全部分解掉，至少需要一到两年的时间，而且，还得是在一个适宜微生物生长的环境之下。
　　“这些人，是被那些黑色甲虫给杀掉的吧……”雷顿驾驶着奥古斯都走了上来，“感觉就像是被行军蚁给袭击了一样，一点血肉都没有剩下啊……”
　　“嗯。”柯岚点了点头，“应该是。对了，有没有和主力部队联系上？”
　　“正面战场的干扰还是很强烈，但矿山基地的人说他们成功和第十五师取得了联系。”雷顿说道。
　　“第十五师不是被安置在正面战场的部队吗？”柯岚回忆了一下先前瞥过两眼的集结示意图，“既然矿山基地成功和第十五师取得了联系，那就说明他们已经离开了原先的阵地？”
　　“是的。”雷顿点头道，“据第十五师的联络官说，他们正在执行迂回任务，从正面向遗迹发动进攻改为向两翼运动。”
　　“分兵？不……不像是分兵，正面战场不可能在战事吃紧的情况下还有余裕将部队转向两翼……那只能说明一件事，主力部队的指挥官恐怕已经放弃了正面战场！”柯岚当即分析道。
　　“放弃正面战场？不会吧？”雷顿咋舌道，“难道十几万人都解决不掉一头侵蚀之种？当初利维坦光是一支舰队就成功讨伐了，现在握在那个指挥官手里的至少有三支舰队的主力，这都打不下来吗？”
　　“两者不能相提并论……侵蚀之种这东西，如果没有足够的克制手段，它是可以无限增殖、无限再生的。”伊凡开口道，“就算指挥官让三只舰队的主力战舰全部撞下去，侵蚀之种还是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如初。只有噬肉蠕虫的活性细胞，或是那些柯岚带回来的特殊石头，才能杀死这种生物。”
　　伊凡说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机械义肢上嵌着石笋碎片的凹槽。
　　无论是噬肉蠕虫的活性细胞也好，来自海底溶洞的石笋碎片也罢，这些东西，对于侵蚀之种来说，就像是水之于火——尽管在大多数人的认知里，水是可以用来灭火的，但当两者之间的差距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所谓的克制关系就没有多大的意义了。
　　“杯水车薪”这个成语就是这么来的。
　　“我感觉我们的推进速度还可以稍微在放缓一些。”三十三插话道，“如果主力部队选择迂回，那至少需要好几个小时，才能再度组织起对古铜城遗址的进攻。”


第六百二十二章 主干道
　　古铜城遗址以东，二十五公里。
　　现在是下午十四时三十七分，距离战斗打响，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半小时。
　　在融合触手袭击下幸存的第十装甲师残部大约有四千多人，其中的伤员已经被三大舰队的运输舰接到了战场后方进行救治，剩下一千多名还具有战斗力的人员则是被编入了向东侧迂回的左翼军团之中。
　　这个距离下，第十装甲师的士兵甚至已经能用肉眼看到古铜城遗址外围建筑物的轮廓了。
　　作为一座“军事要塞”，古铜城遗址外部自然也是有着一圈类似于城墙的花岗岩高墙所围着的，但相比采用铜合金建造的城内建筑，这堵花岗岩高墙的材料耐久性就要差得多了，时至今日，这圈高墙只剩下了总长度不到原本十分之一的残垣断壁。
　　远远看去，只有十几段被严重风化的岩柱还零零散散竖立在遗迹外围的平原上面，就如同喀斯特地貌中常见的石林一样。
　　左翼军团一直推进到这个位置，都没有遭到任何来自异端教派的阻击和抵抗。
　　相比正面战场的惨烈程度，这里的风平浪静不禁让士兵们产生了怀疑——甚至有小部分士兵开始怀疑刚刚所看到的那一切、包括那头深埋在地底下的恐怖怪物在内，或许只是自己的幻觉……
　　当然，第十装甲师的士兵们肯定不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他们之中不少人身上的作战服都已经被战友的鲜血都浸透，血液干涸板结后粘在坚韧的织物上，散发着浓郁的腥味，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着这群刚刚从鬼门关前走过的士兵……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对眼前的景象产生了一种十分强烈的不真实感。
　　二十五公里外的古铜城遗址……似乎是一座空城？
　　二十五公里的距离不能说是近在咫尺，但对于现代化武器来说，哪怕是班组级的装备，都有好几种可以攻击到这个距离下的目标，更别提装甲部队的各种坦克、机甲和自行火炮了。
　　以阿尔法文明的科技力量，要塞防御设施要攻击到二十五公里外的敌人，应该不算什么难事。
　　可是，古铜城遗址却并没对这支“兵临城下”的方舟外勤军团采取任何攻击措施。
　　“联系一下头顶上的空军舰队，他们在天上肯定看得比我们清楚。”一名军官对通讯兵招了招手，“问问他们，有没有在遗迹内部看到什么东西。”
　　没过半分钟，通讯兵就立马回答道：“他们说，并没有在遗迹内部发现异端教派的踪迹……整座城，好像真的是一座空城。”
　　“这不可能。”军官疑惑地摇了摇头，“如果这是一座空城，他们为什么要把那样的怪物布置在遗迹的正前方……难道那头巨型侵蚀之种不是用来守卫遗迹的？”
　　通讯兵没有回话，其他士兵也都没有出声，没人能回答军官的疑问……事实上，所有的心中，都怀着一样的疑惑。
　　如果说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进入了遗迹，那么刚刚在正面战场阵亡的那些士兵，他们的牺牲，岂不是毫无意义？
　　但不管这些士兵们是否相信眼前的古铜城遗址真的是一座空城，但来自指挥部的命令还是得执行的——“如果推进途中没有遭遇抵抗，直接攻入古铜城遗址内部。”
　　第十装甲师距离古铜城遗址的边缘只剩下五公里了，一些眼力比较好的强化人士兵甚至都能看清楚那些建筑物上装饰性的浮雕花纹了。
　　“停止前进！”那名军官抬起了手臂，“第二机动小组的人担任侦察单位，其余人原地待命！”
　　命令刚下达，一支由六台“飙狼”高机动战术机甲和一台“北斗”大功率通讯机甲组成的侦察小队便全速开向了遗迹——四台踩着气垫的“飙狼”端着大口径全自动霰弹炮冲在最前面开路，另外两台举着盾牌“飙狼”则是负责牵引速度较慢“北斗”，紧跟在队友的身后。
　　这七台机体直接进入了古铜城遗址某一扇区的主干道，沿着将近十米宽的主干道一口气往前猛冲了两公里深，直到前方出现了一个十字路口才停了下来。
　　“侦察小队报告，纵深两点五公里处，未发现敌踪，未遭遇抵抗，遗迹本身并未出现激活征兆，亦无任何异常情况。”
　　这条消息很快便通过“北斗”机甲背负着的大功率通讯设备传到了后方待命的部队那里，没多久，第十装甲师便开始继续朝着古铜城遗址的方向推进，天上的空舰也开始缓缓驶入古铜城遗址正上方的空域。
　　“不要放松警惕，对街道两侧的每一栋建筑的每一个房间都要仔细搜索，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一辆猛犸坦克顶在队伍的最前面，后面是三台并行的重型防御机甲，三块门板一般的巨盾合拢成了一堵缓缓推进的盾墙，再往后，则是身上挂满了火箭发射巢、榴弹炮、技术激光炮等武器、如果刺猬一般的火力支援型机甲。
　　在这些装甲载具后面，才是数以千计穿着动力装甲和战术外骨骼的步兵，他们手里端着各种各样的武器，紧紧地跟在那些铁疙瘩的屁股后面。
　　“步坦协同”……一千年前就已经极为成熟的战术，到现在依旧具备着极强的实用性，尤其是在这种巷战中，装甲厚重的坦克和机甲可以很好地充当步兵在开阔地带的掩体，而步兵则是可以帮装甲载具清理一些位于攻击死角中的敌人、或者排除一些载具无法排除的障碍物。
　　“每一栋建筑物都不要放过，推进慢一点没有关系，我们已经进入了遗迹内部，首要目标已经达成——”
　　古铜城遗址内的建筑物入口很多都是锁死，遗迹猎人无法进入内部探查——但对于军队来说就不行一样，装在装甲车辆上的大功率激光切割机只需要几分钟就能切开一扇半米厚的合金门，在防御设施没有被激活的情况下，单纯的“物理防盗手段”是根本没法阻止一支成建制的军队推进的。
　　“难道情报有误？这座遗迹的防御设施完全不像是被激活的样子啊……”先头部队的那名军官心中嘀咕着，他虽然不是遗迹猎人，但身为外勤军团的军官，曾经也在多出遗迹内执行过战斗任务，对于阿尔法文明的遗迹自带的防御设施的威力，他是再清楚不过了……说句难听的，一开始他都已经做好了自己手底下这支部队全军覆灭都摸不到遗迹门口的心理准备了，可现在，他们竟然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来了。
　　“难道上面的人这么急着集结部队，就是因为料到了异端教派还来不及激活遗迹的防御设施？至于正面战场的那头超巨型侵蚀之种，就是为了拖延我方步伐、给防御设施激活争取时间的一枚棋子？”军官有些烦躁地抬头看了一眼上空的友军舰队，他觉得这应该就是最正确的解释了，可他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对。
　　如果要拖延时间，为什么在古铜城遗址其他的几个方向没有设置任何阻击部队呢？
　　别的不说，放几头变异种，再配合上一部分阿尔法文明遗迹里挖出来的武器，多少也能拖延个几分钟吧？
　　可现在就这么轻易地把他们放了进来，这让军官觉得这座遗迹……就像是一个陷阱。
　　就在这时，一声突兀的枪响打断了他的思绪，军官急忙环顾四周，只见位于队列边缘的一名士兵捂着脖子倒了下去，他的身体不断地抽搐着，腥红的血沫不断地从他的指缝间涌了出来。
　　“敌方狙击手！十点钟方向的六层建筑物，左数第二个窗口！”
　　“皮埃尔中枪了！子弹从外骨骼的缝隙处钻了进去，好像把他的气管打穿了！医疗兵！医疗兵快过来！得立马做手术才能救他！”
　　“举盾！机甲举盾！我们需要一个防弹掩体，倾角至少超过四十五度的！”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立马响了起来，但士兵们的阵型却并没有出现混乱——这些人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了，区区一名狙击手，根本无法打乱他们的阵脚。
　　一台重型防御机甲当即后退一步，用巨盾护住了身后的步兵，两名医疗兵则是迅速地从人群中穿过，跑到了中枪的皮埃尔身边。
　　十几名穿着动力装甲的士兵则是在皮埃尔身边围成了一个圈，用自己的身躯给医疗兵提供了一个可以进行手术的安全掩体。
　　至于那名狙击手露头的窗口，则是在他开完那一枪的下一个瞬间，就被十几发火箭弹给灌满了。
　　密集的爆炸声从那栋建筑物的内部传来，紧接着滚滚的浓烟便从那几个窗口里涌了出来。
　　就算那名狙击手在开枪之后立马缩回了掩体，他也绝对来不及跑出爆炸的范围。
　　像“狙击手的敌人只能是另一名狙击手”这种话，只适用于小规模佣兵团体之间的械斗，而在战争中，对付狙击手的最佳手段，永远都只有一种——
　　那就是火力覆盖。
　　简单，粗暴，行之有效。
　　爆炸发生约十秒钟后，三头“蜕变”尚未完全、触手上还挂着焦黑的人类残碎肢体的侵蚀之种便从那几个窗口里跳了出来，重重地砸在了街上，然后蠕动着朝着第十装甲师冲了过来。
　　不用军官下令，几名专门负责处理侵蚀之种的士兵便已经越过机甲和坦克，冲了上去。
　　他们手中的武器是一种长度超过五米的特制钢叉，钢叉的末端固定在动力装甲的臂铠上面，前端则是一对可活动的机械爪，由动力装甲的引擎直接提供能量。
　　这些士兵们五人一组，直接用钢叉钳制住了冲过来的侵蚀之种——侵蚀之种的力量虽然很恐怖，但配备了大功率动力装甲士兵能爆发出来的力量也不容小觑，五对一的角力，这些侵蚀之种直接就被定在了原地，没法再前进一步。
　　这时候就轮到另外几名端着精确射手步枪登场了，他们头上都戴着一顶沉重的特制头盔，这种头盔的目镜有着类似于医用透视影像设备的功能，不过军用级的比医用的功率放大了很多倍，借助这东西，他们能迅速锁定侵蚀之种体内“核”的位置，一枪穿爆弹一枪活性弹，两枪直接带走一头侵蚀之种，干脆利落。
　　这是外勤军团消灭少量侵蚀之种最快速、也最节省弹药的方式了——当然，要是遭遇大量侵蚀之种攻击的话，就只能选择饱和攻击来“快刀斩乱麻”了……饱和攻击虽然杀得更快，但对活性弹药的消耗也是极为恐怖的。
　　这边特种小队已经处理掉了这三头侵蚀之种，而另外一边医疗兵也是给皮埃尔做完了紧急手术。
　　医疗兵们直接切开了皮埃尔的喉咙，用止血钳架住了血管，然后给他连上了一台简易的体外循环装置——这种应急处理方式看似粗糙，但至少可以让皮埃尔及时脱离生命危险，并且维持生命体征六个小时以上。
　　这样的伤势，只有后方的战地医院或是大型空舰的医疗室才能治，但现在还处在战斗阶段，他们也不可能为了仅仅一名士兵就让空舰下来接一趟人，所以也只能暂时委屈皮埃尔先在装甲车的车厢里躺上一段时间了。
　　“继续推进。”军官说道，“注意各处建筑物制高点，对于可疑位置可以直接申请进行火力侦察。”
　　不知道为什么，在遭到狙击之后，他内心的不安和疑惑似乎消散了不少……不管怎么说，他们还是遭遇了一定程度的抵抗，古铜城遗址也绝非是一座空城。


第六百二十三章 空城？
　　“你们两个，去检查一下刚刚地方狙击手藏身的那栋建筑。”军官随手指了两名士兵说道。
　　“是！”
　　两人当即向前走去，助跑了一小段距离之后便启动了装在外骨骼背部的推进器背包，跃入了空中，朝着那栋建筑物的窗口飞去。
　　看到两人直接飞了起来，军官猛地一愣，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可就在他想要让两人立马返回地面的时候，两人却已经钻进了那个还在冒着浓烟的窗户里面。
　　军官终于意识到先前一直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了：在战斗打响前，参战部队的军官都参与过一场简短的线上作战会议，会议的内容就是大致将古铜城遗址的已知情报共享了一下……而这些情报的信息来源，便是当年曾经探索过这座遗迹的猎人们。
　　有一条内容是被再三强调过的：任何高度超过五米的载具都严禁开入城区，同时，在室外任何人都不得爬到离地超过五米的地方，否则就会触发遗迹的保护光幕。
　　先前正面战场的情况实在是太过震撼，以至于军官自己都忘了这件事，可现在，不仅高度超过五米的坦克和机甲安然无恙，就连那两名直接飞到半空中的侦察兵也毫发无损。
　　而在他们的头顶，空军舰队还在缓慢而稳定地向前推进。
　　至于那些遗迹猎人在报告中所描述过的光幕，从他们进入遗迹内部以来，完全就没有出现过。
　　这座遗迹的防御设施不仅没有被激活，就连原本存在的一些陷阱机关，似乎也已经关闭了。
　　“请君入瓮”这个四个大字，顿时在这名军官的内心浮现了出来。
　　他当即喊来了通讯兵，将这些发现和自己的猜测发送给了上空的战舰，再由战舰上的大功率通讯设备传回后方的总指挥部。
　　不到五分钟，他就收到了回复——“如无异常，继续推进。”
　　自己的猜测……上级应该已经考虑到了吧？军官如是想道……或许上级早就已经发现了这些异常？
　　但不管怎么说，上级的命令他必须服从，就算他再怎么觉得这座遗迹不对劲，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带着部下继续往前走。
　　那两名飞入窗口的侦察兵很快就回来了，他们带回来了一杆已经被炸得不成样子的狙击枪和两把完全解体的突击步枪——狙击枪和突击步枪都是早已退役的老式型号，并且进行过多次翻新和改装，是标准的流放者风格的武器。
　　所谓的狙击枪，其实也不过就是在一支老式栓动步枪的枪身上焊了一个歪歪扭扭、连刻度都不怎么标准的机械式瞄具罢了。
　　在这个距离下，能够用这种武器一枪命中动力外骨骼的缝隙，也不知道该说是这名狙击手的运气太好，也是皮埃尔的运气太差。
　　“皮埃尔的情况怎么样？”军官随口向医疗兵问道。
　　“暂时没有大碍……但如果继续增加伤员，我们备用的血浆可能会不太够……”医疗兵回答道。
　　他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先前因为融合触手的攻击，给外勤军团制造了大量的伤员，现在哪怕是后方的战地医院，血浆缺口都很大，更别说他们这些一线部队了。
　　“呯！”
　　又是一声枪响，但这一次开枪的人，却是第十装甲师的士兵。
　　一只通体黑色、形似乌鸦但却有着六对眼睛的鸟类生物坠落在了地上——这种“十二目鸦”外勤军团的士兵们并不陌生，这并不是阿尔法星上自然进化出来的土著生物，而是阿尔法文明的生化改造的产物。
　　和这种“十二目鸦”配套使用的还有一种指甲盖大小的寄生器官，异端教派的“医生”会用一种粗陋的手术将这个寄生器官植入到人类的颅骨下方，只要接受手术的人没有死于感染或者大出血的话，用不了几天，这个寄生器官便会钻入人类的大脑皮层，和中枢神经相互接驳。
　　这样一来，接受移植的人不仅可以获得“十二目鸦”的控制权，还能与之共享视野——对于异端教派来说，这些黑色的小鸟就是完美的侦察兵，不仅有着不亚于电子无人机的性能，操纵半径更是电子无人机的百倍以上。
　　打个比方，这只“十二目鸦”出现在古铜城遗址的内部，那他的操纵者完全可以藏身于白脊山脉、甚至更远的地方，两者之间的联系也不会出现丝毫减弱的迹象。
　　光是为了研究“十二目鸦”和寄生器官移植之间是通过何种方式进行信息交换这一问题，研究院就专门成立了一个近三十名专家的课题实验小组……然而直到这个实验小组的成员全部在“模因传染事件”中遇难，这项研究也没有获得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既然“十二目鸦”出现在了这里，那就说明异端教派一直在监视着己方的动向……可是，他们为什么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呢？
　　别的不说，只要那些移动光墙被触发，攻入古铜城遗址内的部队就会遭到不小的损伤。
　　第十装甲师之所以每隔几十米就会安排几台重型防御机甲，就是为了提防这些光幕机关——一旦光幕出现，重型防御机甲就可以靠着自身的能量护盾和实体巨盾为步兵争取脱身的时间，尽可能地将伤亡降到最低。除此之外，大量配备的激光切割机也是为了能切开周围建筑门的大门，让士兵及时躲入建筑内部而准备的。
　　可现在，这些准备似乎显得有些多此一举了……
　　这就好比在考试前一天晚上疯狂复习、怒刷了几十张高数模拟试卷，结果等到进考场了拿到卷子一看，考的竟然只是一些小学数学的加减乘除运算……
　　但是，如果是在考场上遇到这种事，除了让人感到疑惑之外，更多的是窃喜和如释重负——可问题现在是在战场上，这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保持原步伐，继续朝遗迹中心推进。”军官下令道，“如果发现任何异常，立马向我汇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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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古铜城遗址六公里处，塌方隧道内。
　　“柯岚，刚刚收到了矿山基地发过来的消息，说是主力部队已经从古铜城遗址的左右两翼，攻入了遗迹内部！”雷顿突然掀开了驾驶舱，有些激动地喊道。
　　“这么快？”柯岚的心中自然也会产生了一丝疑惑，“他们没有遭到异端教派的阻击吗？”
　　“据称，在进入古铜城遗址之前，一路上都没有遇敌，也没有撞上任何机关陷阱……而在进入古铜城遗址之后，虽然遭到了零星的抵抗和袭击，但敌人的数量很少，战斗的烈度也很低，主力部队甚至没有一个人在进入遗迹后阵亡……偌大一座古铜城，里面的抵抗力量甚至还不如一般的流放者聚居地。”
　　“那舰队呢？舰队是不是也进入了遗迹的上空？”柯岚又问道。
　　“是的，舰队一直在跟进地面部队……但他们说遗迹自身的防御设施完全没有被触发。”雷顿一手抓着耳机，一手撑着驾驶舱的边缘，说道，“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先头部队有一名军官特意提到的——就算在室外离地高度超过五米，也不会触发自上而下降落的光幕。除此之外，目前进入遗迹内的部队总计有十四支，约两万余人，没有一例光墙的目击报告。”
　　“我觉得吧……”雷顿挠了挠自己的脑袋，“会不会是在这几年里，遗迹防御装置的储备能量耗尽了……所以没法启动了？”
　　“柯岚，你怎么看？”三十三转过头，盯着柯岚问道。
　　“我觉得……像个陷阱。”柯岚沉吟了半秒，给出了回答。
　　“我也怎么觉得。”三十三当即点了点头，“阿尔法文明的遗迹，其核心模块采取的供能方式基本都是永久性的，就算结晶内储备的能源耗尽，它依旧可以通过太阳能、地热、岩层压力等方式进行补充，不存在耗尽的说法。我倒是觉得，是有人故意关掉了遗迹的防御设施。”
　　“空城计？”伊凡问道。
　　“很有可能。”
　　“也就是说，异端教派故意不设防，等方舟的大部队全部进入遗迹后，再一下子激活全部的防御设施，把这十几万人统统坑杀在遗迹内部……”雷顿接话道，“可是，方舟这边会上当吗？”
　　“大概率不会。”三十三说道，“如果我是指挥官，在发现这件事之后，我会选择让先头部队直取遗迹中央的核心控制区，至于后续的大部分，则是留在遗迹外面，按兵不动——反正先头部队的推进十分顺利，单纯靠这两万人，就足以占领整座遗迹了，又何必投入更多的兵力。”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还要继续挖隧道吗？”雷顿问道，“按照三十三这么说，就算没我们这支‘奇兵’，先头部队也能占领核心控制区，那我们应该就没必要去冒这个险了吧？”
　　“先挖着，继续前进，等到了遗迹边缘位置的时候再停下。”柯岚想了想，说道，“然后，就看看异端教派的人要怎么来应付这个局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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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如三十三所说的那样，在发现古铜城遗址内部的抵抗力量极弱之后，这场战役的总指挥官便不再让后续部队进入遗迹——直至此时，进入遗迹的先头部队正好是两万五千人。
　　古铜城遗址虽然在阿尔法星的众多遗迹里算是大型遗迹了，但相比旧纪元地球上的城市规模，充其量也不过就是一个比较大的小镇罢了，两万五千名士兵，再加上空中的三支舰队，足以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将整座遗迹的各个角落搜遍。
　　截止到傍晚十八时整，距离第一支部队进入古铜城遗址已经过去了三个多小时，方舟军队共计遭到了三十四次异端教派的袭击——每一次袭击，都是三到五人编制的小组作战单位，虽然这些异端教派的教众无一例外都是侵蚀之种的容器，但他们人类形态下所使用的武器却都十分简陋，其中火力最强那个阻击小组的也不过就是多了几支旧纪元式样的RPG火箭筒，根本没能给先头部队造成什么损伤。
　　先头部队大多都是重装甲部队，就算这些火箭弹直接命中都没法伤到厚重装甲保护下的士兵，更别说这类火箭筒的准度低得可怕，而留给异端教派教众的瞄准时间又极短——这些人只要一从藏身处探身出来，就会被各种机枪和火炮锁定，如果不在一秒钟内扣下扳机，随之而至的弹雨就爆炸物就会瞬间将这名教众撕成碎片。
　　至于他们死后，体内进入急变期的侵蚀之种，则是会由专门的捕杀小队进行处理，同样无法产生威胁。
　　有一些士兵甚至都已经卸下了装着活性弹药的弹匣，换上了常规弹药。
　　就在这个时候，一条让人感觉有些不太对劲的消息从遗迹外面传了进来……
　　那头位于正面战场的超巨型侵蚀之种从地底爬了出来，它庞大的身躯直接分裂成了两半，靠着蠕动的触手，缓慢地向着古铜城的两翼移动而去。
　　虽然说是“缓慢”，但由于这头超巨型侵蚀之种的体型实在是太过巨大，每“迈出一步”，都是十几公里的跨度，不多时，它便已经出现在了城外那些原地待命的部队的视野之中。
　　它完全就是奔着主力部队而去的，就连总指挥官的旗舰、“飞马级”强袭空舰“青色要塞”号主动出击作为诱饵，它也全然不顾。硬顶着“青色要塞”的狂轰滥炸向着那些留在城外的部队爬去。
　　以超巨型侵蚀之种的恐怖破坏力，想要屠杀掉这几万人根本用不了多少时间……没多久，城外待命的部队便收到了最新的命令——“全部进入古铜城遗址内，引诱超巨型侵蚀之种向遗迹发动攻击。”
　　可谁没想到的是，这两支部队刚刚进入古铜城遗址，超巨型侵蚀之种就突然转身，用触手将追在身后的“青色要塞”给抽了下来！


第六百二十四章 情报贩子的身份
　　猝不及防之下，“青色要塞”没能躲开这一记迅猛且精准的攻击，仓促开启的能量护盾瞬间就被击穿，整艘战舰在空中就已经解体，分崩离析的舰体碎片裹挟着浓烟和爆炸从高空坠落，就如同一场火雨一般。
　　好在“青色要塞”上的指挥部已经提前转移，这艘旗舰其实只是一个徒有虚名的“空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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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柯岚在获知这个消息之后，他的第一反应便是——“超巨型侵蚀之种的目标，是为了将那些原地待命的部队，赶入到遗迹之内！”
　　也就是说，古铜城遗址是一个专门为他们设置的陷阱……这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可是，如果异端教派想要让这些部队进入遗迹，他们一开始就不用在正面战场布置这头侵蚀之种啊？”雷顿不解道，“这种做法不是画蛇添足吗？万一外勤军团没有选择迂回，而是撤退呢？”
　　“或许对于他们来说，没有‘撤退’这一选项。”三十三说道，“我觉得这件事最大的疑点就在于……为什么你们口中的那个不死船员会，要如此急切地发动这场战争。”
　　“能直接和不死船员会的人进行沟通吗？”伊凡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了柯岚。
　　“我试试。”
　　柯岚掏出了自己手机，只不过这个时候，屏幕右上角电量图标旁的信号栏里一格信号都没有，只有几行不断闪动的小字：“本机当前不再服务区内”。
　　“雷顿，帮我把我的手机连入本次作战的指挥网络。”柯岚说道。
　　“稍等。”雷顿说着手边就开始忙碌了起来，不到一分钟，一个由几根金属天线和一块芯片组成的简易信号收发器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这东西就相当于一个无线路由器，可以连接周围十米范围的标准通讯设备，这样也省了柯岚跑到机甲驾驶舱里去打电话的麻烦。
　　柯岚的手机被连入了这次作战行动的军用网络之内，由矿山基地和建在白脊山脉内的通讯塔为中转基站，直接和方舟的公用通讯网络相连接。
　　柯岚本来想直接打电话给潘去问个清楚，但当他看到自己的社交软件上那个ID为ACMS_0420的情报贩子正好在线，内心却突然产生了一个有些怪异的念头。
　　鬼使神差一般，柯岚编辑了一条信息，发给了这个情报贩子。
　　“你知道外勤军团和空军三大舰队围攻古铜城遗址的消息吗？”
　　“知道。”几乎是在柯岚按下发送键的同时，对方就给出了回复……考虑到网络信号传输过程中的延迟，柯岚甚至怀疑对方发送这个回答的时间点还要在自己提出问题之前。
　　这家伙，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潜伏在网络上的幽灵。
　　这次情报贩子的回答很简短，毫不拖泥带水也没有添加任何表情包，一点也不想他以往的风格。
　　这家伙该不会是被人给夺舍了吧？柯岚心里这样吐槽道，然后又编辑了一条信息发了过去。
　　“你知道为什么上面的人这么急着发动进攻吗？”
　　“知道。”依旧是秒回。
　　“这情报什么价？”柯岚习惯性地问了一句话，虽然对于这个情报贩子的信息他知之甚少，但“无利不起早”这个特点他还是清楚的，对方在闲聊中也曾经自嘲过自己没什么特别的爱好，除了钱。
　　“这次免费。”情报贩子的回答让柯岚有些意外，“之所以不死船员会要急着发动进攻，因为这是决战——方舟和异端教派之间的决战。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先知的真身，就在古铜城遗址之内。”
　　看到这几行字显现在屏幕上面，柯岚的呼吸不由得一窒，下一秒，他的手指就飞快地在虚拟键盘上敲击道：
　　“这些情报你是从哪里获取的？”
　　对于情报贩子提到不死船员会一事，柯岚倒并没有感到太过惊讶——不死船员会这个组织的存在虽然算得上是方舟最高级别的机密，但和这家伙能搞来的那些情报相比，反倒是显得有些稀松平常了。
　　“你忘了规矩了？从我这里购买情报，一律不准打听出处——哪怕是免费的情报也一样。”
　　“行。”柯岚想了想，换了一个问法。
　　“你，是不死船员会的成员吗？”
　　这一次，对方没有秒回，柯岚足足等了一分钟，才得到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谜语人能不能给爷爬？”
　　“我也不想当谜语人啊，可事实如此……如果你非要有一个准确的答案的话，那你就姑且当作我是吧。”情报贩子回复道。
　　什么叫做姑且当作你是……柯岚皱了皱眉，下意识问出了一个没有营养的问题：“为什么你从来没说过？”
　　直到他将这条信息发出去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问了一句废话。
　　“因为你从来没问过啊。”对方的回答和柯岚的问题一样毫无营养。
　　“那你是第几席成员？代号叫什么？”
　　“我没有席位，没有代号。如果你非要认为有一个序列编号的人才算是不死船员会的成员的话，那在这种前提下，我就不算是不死船员会的人。”
　　“那在哪种前提下，你才算是船员会的成员？”
　　“按照权限来算的时候。”对方回答道，“比如说，关于将活体甲胄交付到你手里一事，那些有名有姓的家伙有着投票表决的权力，我同样也有着属于我的一票。当然，大部分情况下，类似的投票我都会选择弃权……我更喜欢作为一个观察者，而非事件的参与者。”
　　“那不死船员会内其他的成员知道你这个人的存在吗？”
　　“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又是模棱两可的回答，“你应该知道，不死船员会的成员彼此之间，信息资源并不是完全对等的……和普通人一样，每个人都有着属于自己的小秘密，而我，就存在于其中一部分人的‘秘密’里。”
　　“好吧，那先不说这个。既然你说了，这是异端教派和方舟之间的决战，可现在对方摆明是故意将方舟的主力部队放进了遗迹里面……这已经不是阴谋了，是赤裸裸的阳谋……就差把‘此处是陷阱’这五个大字写在脸上了，难道你们还不打算中止作战行动吗？”
　　“怎么终止，让部队从遗迹里撤出来，然后去面对守在外面的那头怪物吗？”
　　“就不能让空舰把人给运出来吗？”
　　“以作战舰队的运力，把这十几万人运出来，至少需要四天的时间，你觉得来得及吗？”ACMS_0420反问道。
　　“那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这十几万人葬送在遗迹里面？”如果这是一次面对面的交谈，柯岚甚至想一把拽住对方的衣领质问他，“这可是外勤军团所有能调动出来的主力，是人类之中作战经验最丰富的一批战士，如果他们都死在了这里……以后还有谁能和异端教派的怪物大军抗衡？”
　　“但只要能将异端教派一口气铲除，那他们的牺牲就是完全值得的。”情报贩子回复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成语，叫做‘将计就计’。”
　　“难道你知道了异端教派的计划？”
　　“不知道。如果我知道的话，我肯定不会让这个作战计划得以执行。但既然事情已经不可挽回，那就只能见招拆招了。”
　　“怎么个见招拆招法？”
　　“强袭古铜城遗址的控制核心，占领中央高塔——既然异端教派将古铜城遗址设为陷阱，那这个陷阱想要生效，必然和遗迹本身脱不了干系，如果你们能够成功夺取遗迹的控制权，一切问题自然也就迎刃而解了。”
　　“我们？”
　　“是的，你们。”情报贩子发过来了一个贱笑的表情，“作为特殊行动小队，这本来就是你们的首要任务，至于那十几万人的部队，他们只是为了给你吸引火力罢了。”
　　“最后一个问题，你和潘什么关系？”柯岚问道，他总觉得，在耍贱方面，这个情报贩子和潘不相上下……要不是他说自己没有席位和代号，柯岚都要以为这是潘的一个马甲了。
　　“潘知道我的存在，他很喜欢模仿我说话行事的作风，仅此而已。”对方说道。
　　“这么说来，你的资历要比潘还要老？”柯岚这里说的资历，并不是指的不死船员会的席位排序，而是指的加入不死船员会的时间——他早就已经知道，席位序号其实没有太大的意义，要不然，喀戎第五席的“教皇”怎么都轮不到他来继承。
　　“也就加入时间比他早个两三百年吧。”情报贩子轻描淡写地说道。
　　“那关于不死船员会的情报，你能告诉我多少？”
　　“这部分情报属于非卖品，需要通过完成各项任务解锁，而且根据任务的完成度不同，解锁的情报也会有一定的差异。”情报贩子说道。
　　“你搁这打RPG主线呢？”
　　“你要怎么理解的话我也没意见。不过当下你的主线任务，就是拿下位于古铜城遗址正中位置的高塔——我基本可以确定，先知的真身就躲在这座高塔之上。”
　　“你怎么确定的？”
　　“因为想要完全控制一座阿尔法文明的遗迹，只有他的真身才能做到……就像亚古纳可托尔一样，他曾经试着用替身去启动控制台，但最终还是失败了。”
　　“这么说来，能从先知手中夺取遗迹控制权的人……就只有我一个是吧？”柯岚很快就看出了对方字里行间暗含着的另一层含义。
　　“是的，所以你们这支小队才是这场战役的关键。而上面那十几万大军，只是陪衬。”
　　……
　　“怎么回事，柯岚？”雷顿从驾驶舱里探出了一个脑袋，“你没有给不死船员会的人打电话？反而在用社交软件和人聊天？呃，你要知道使用军用网络来登录民用社交软件……这是违法的，如果被人发现，他们可能会立马切断我们的网络。”
　　“我正在和一名自称是不死船员会成员的家伙沟通。”柯岚说道。
　　“‘自称是’？那他到底是真是假啊？”
　　“我也无法确定……但以他提供给我的那些情报来看，他的身份很有可能是真的。”柯岚说道，“我和他进行过很多次‘交易’，在他的没有向我曝光身份之前，我一直觉得他身上有着很多难以解释的疑点。可如果他真的是不死船员会的成员的话，那这些疑点就解释得通了。”
　　“但如果他是敌人的话，那就很可怕了。”三十三补了一句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撤出战区吗？”雷顿又问道，“得抓紧时间做决定了……我总觉得，要是跑晚了，说不定就跑不掉了。”
　　“不，我们不能撤。”柯岚抬头看向了渎神者机甲，“瓦莲京娜你把机体的引擎功率开到最大，我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进入古铜城遗址的核心控制区。”
　　“不会吧？”听到柯岚这么说，雷顿愣了一下，“咱们都明知道古铜城遗址是个陷阱了，为什么还要往里跳啊？”
　　“鬼鸮先生之前的比喻没错，古铜城的确可以看做是一座大阵，一座可以杀人的大阵……但这种阵，越复杂就越不可能做到完美，只要能找到阵眼，就能将其破解……而古铜城遗址的阵眼，就在核心控制区的中央高塔上。”柯岚说道，“如果现在我们撤退了，那么进入遗迹的十几万外勤军团才真的算是白给了，损失了这么多的有生力量，方舟和异端教派之间的实力差距只会变得越来越明显。”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伊凡轻声说道。
　　“那十几万人攻不下来的核心控制区，多我们几个人就能攻下来了么？”雷顿苦着脸说道，“我承认这支小队里，除了我以外，你们都是牛人，一个比一个强，可人再强也是有极限的……十几万人完不成的事情，难道我们就能完成的了？”
　　“我们需要的不是力量，而是钥匙。”柯岚环顾了一圈小队众人，顿了顿，然后才沉声道，“我就是那把钥匙。”


第六百二十五章 核心高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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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着渎神者机甲这样的外挂级装备，柯岚他们很快就掘进到了古铜城遗址的正下方。然而，直到他们抵达目的地之后，他们才发现，古铜城遗址的地底也深埋着大量铜合金材质的机械模块——这些机械模块的平均掩埋深度在两百米到三百米左右，至于最大深度，虽然以特别行动小队的装备无法探测，但保守估计，至少在一千米以上。
　　地表以上的古铜城遗址，仅仅只是“露出海面的冰山一角”……
　　而地底下的部分，至少占据了整座遗迹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体积。
　　不过想来也是，想要让地表的各个扇区可以自由变换位置，必然需要一套庞大的机械系统作为支持……只可惜，以雷顿和瓦莲京娜的水准，两人完全看不出这些机械模块各自的用途和原理是什么，至于小队内其他的人，对于机械这东西，就更是一窍不通了。
　　反倒是泽珞有了一些发现——她告诉柯岚，这些机械模块有着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内部都存在着大量的“能量放大装置”……这个所谓的能量放大装置，和亚古纳可托尔核心动力室里的那个功能阵列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借助“谐振”的原理，将能量结晶中释放出来的能量进行增幅。
　　这种增幅并不需要额外增加“燃料”——类似的物理实验人类做过很多次，实验结果无一例外都证明了“谐振”产生的能量是“凭空增加”的，而非来自反应过程中的任何物质。
　　虽然方舟上的学者们至今还没有搞清楚“谐振”是如何骗过能量守恒定律，但却已经将其运用到了实际之中……像方舟军方配置1的晶能炸弹，以及那些大型战舰上搭载的“谐振式反应堆”，无一不是这种“未知原理”的应用。
　　这就好比旧纪元公元前数千年的古人，他们压根不知道什么不同金属元素在融合时原子层面上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但他们却知道将锡加入到铜里可以冶炼出一种叫做青铜的材料，这种材料不仅更易加工，而且有着比铜更稳定的化学性质和更高的物理强度。
　　当然，古代人是不知道化学性质和物理强度的概念的，在他们眼中，青铜就是要比铜更加不容易锈蚀、同时也更耐磨、更锋利，且不易折断，和铜相比，青铜简直是用来制造武器和工具极佳的材料。
　　而人类的历史也自此进入了大名鼎鼎的“青铜时代”。
　　现在方舟上的人类，对于阿尔法文明遗留下来的技术的应用，其实和几千年前的古代人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
　　这些机械模块的材料和古铜城遗址地表上的部分是一样的，硬度很高，开掘起来也极为困难，好在模块和模块之间存在着缝隙，柯岚他们便沿着这些缝隙，一路朝着遗迹中央的位置挖了进去。
　　他们一直挖到了外环和中环的交界线，才被一道厚度完全无法探测出来的地下金属墙给挡住了。
　　从地下直接进入核心控制区的计划瞬间就在这堵金属墙前破产了，柯岚他们只能选择向上挖。
　　当渎神者机甲掀开一块沉重铜合金地砖，爬上地表的时候，正好撞上了正在向中环推进的第十装甲师。
　　几百杆枪外加猛犸坦克上的两百四十毫米双联装主炮一下子就对准了柯岚等人，几台防御型机甲更是瞬间启动了能量护盾。
　　“不准开枪！所有人都不准开枪！”在看清柯岚等人的装束之后，那名军官立马大声喊道，“是自己人。”
　　“我们是负责渗透核心区的特别行动小队，但是地下的隧道被金属墙挡住了，只能上来了。”柯岚简短地向对方解释了一下。
　　“我们是第十装甲师第一团，正在向遗迹中环进发。”军官说道，“我们接到的任务，是在掩护你们的前提下进攻遗迹的核心控制区……只不过，这一路上遇到的抵抗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我已经知道了。”柯岚叹了口气道，“这座古铜城，恐怕就是专门为我们所准备的一个陷阱。”
　　在听到柯岚提到“陷阱”这个词的时候，周围士兵们的神色或多或少都出现了一些变化，唯有那名说话的军官还保持着原先的表情。
　　看来，这名军官应该也已经猜到这件事了。
　　“我原本以为，就算这座遗迹是陷阱，那牺牲的也不过是我这些先头部队而已……但在不久前，就连在遗迹外面待命的主力部队都被那头怪物逼了进来，现在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唯一的办法就是赶在陷阱发动之前，攻下位于遗迹中央的核心控制区。”军官对柯岚说道。
　　他们接到的新命令，基本上和那个情报贩子说的解决方法一模一样。
　　“我之前还在纳闷……既然异端教派要让我们进入陷阱，为什么还要在正面战场设置那么一头怪物，现在我算是明白了。”雷顿在一旁说道，“看来他们早就预料到方舟的指挥官会选择分兵……那头怪物不是用来阻拦大部队进军的，而是为了将留在遗迹外面的部队全部驱赶到遗迹内部。”
　　“如果老狗在这里的话，他肯定会夸你一句‘机油脑子开窍了’吧。”伊凡随口吐槽了一句。
　　“这哪能算是夸啊……”雷顿露出了一个苦笑，操纵着奥古斯都转了小半圈，朝向了遗迹正中央的核心区，“看来，我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往里冲了。”
　　“不行，走陆路太慢了。”柯岚突然说道，“既然古铜城遗址的防空设施没有被激活，那能不能让战舰直接把我们几个人送到核心控制区去？”
　　空军舰队虽然没有能力把所有的部队都带出遗迹，但如果只是要把几个人送进去的话，应该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就你们几个人吗？”军官愣了一下，在他的认知里，虽然渗透小队的战斗力肯定要在普通士兵之上，但他们的人数实在是太少了，作为一支奇兵或许还能发挥效用，但当他们和大部队合并之后，充其量也不过就是几个“超级兵”罢了……他是怎么都不会相信，靠着几个“超级兵”，就能改变一场战争的走向。
　　“我们小队携带了秘密装备，能够夺取遗迹控制权的秘密装备。”时间紧迫，柯岚没工夫去和对方浪费口舌，干脆直接把不死船员会给搬了出来，“这是上级下达的命令……我的意思是，总指挥部的上级，你应该清楚吧？”
　　军官神色一怔，以他的级别，虽然还没法知晓不死船员会的存在，但总指挥部上面的决策层，自然指的就是军方总部和联合议会团了——在普通人眼里，他们就是整个方舟权力最高的一群人了。
　　军方总部和联合议会团直接绕过本次行动的总指挥部向作战部队下达命令，这是十分少见的事情，但如果柯岚所说属实，那只能说明他们接到的任务无比之重要——重要到甚至主力部队都需要主动去配合他们完成这个任务。
　　“我需要验……”
　　“验证”的“证”字还没有说出口，这名军官身上携带的无线电通讯设备就响了起来，他刚按下接听键，就听到了自己的顶头上司、第十装甲师师长的声音：“刚刚接到上峰命令，无条件满足特别行动小队的要求，无论他们说了什么，按他们说的做。”
　　“是！”
　　军官不由得打量了一下柯岚众人，最后将目光停留在了那具高大的渎神者机甲身上——在他看来，柯岚等人所说的“秘密装备”，十有八九便是这台他闻所未闻的奇诡机体。
　　他怎么都不会想到，所谓的“秘密装备”，就是柯岚自己。
　　“其实你们说的突袭计划，早在进入遗迹之初就有人提出来了。”军官叹了口气，“然而核心控制区是整个古铜城遗址唯一被激活了防御设施的区域——任何飞行器进入核心控制区的空域都会被威力强大的激光束所击落，哪怕空投部队，只能空投在核心控制区的外围区域……在之前的半个小时内，已经有六个批次，总计约一千多人的陆战队员被投放到了核心控制区的外围。”
　　“那他们攻进去核心控制区了吗？”雷顿问道。
　　军官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这六个批次的陆战队员，都是在进入核心控制区不久之后便失联了。”
　　“那核心控制区里有没有战斗的响动？”三十三也开口问道，“比如说枪声或是爆炸声之类的？”
　　军官继续摇头：“没有任何声音从里面传来，他们就好像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啧……听上去还真挺吓人啊。”雷顿咂吧了一下嘴唇，“我本来是担心空降的时候遗迹的防空系统突然激活把我给打下来……但现在看来，似乎落地之后才是地狱啊。”
　　“如果你们执意要去的话。”军官指了指天上一艘正在从他们头顶飞过的轻型护卫舰，“‘十字镐’号十分钟之后要将第七批次的机动部队投放到核心控制区的南侧，你们可以和他们一道行动。”
　　“可以。”柯岚点了点头，“我们就和这批部队一起空降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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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批次的空投机动部队同样来自第十装甲师，但相比柯岚他们在地上遇到的那一批人，这支机动部队的装备显然要精良很多，不仅全员都配备了全覆式的动力装甲，小队内战术机甲占全员数量比例也高达百分之二十以上——也就是说，每一支五人规模的小队，都能分配到至少一台机体。
　　机动部队总计七十五人，拥有十台“推进者”战术机甲、四台“狼蛛”、两台“盾山”和一台“北斗”，再加上四辆高机动轻型装甲车和一门175毫米口径的自行火炮——这个级别的火力配置，已经足以在三分钟之内荡平一个两千人规模的流放者聚居点了。
　　可是据这支机动部队的指挥官所说，先前进入核心控制区的六支空降部队，也差不多都是这种配置……然而外面的人连一声炮声都没有听到，就和他们失去了联络。
　　机动部队的士兵们士气显然有些低落，有一些人背靠着自己的机体闭幕假寐，有一些人捧着平板电脑正在写些遗书一类的东西，而更所的人则是紧紧地攥着手里的枪械，低头不语。
　　对于他们来说，这几乎是一趟必死的任务。
　　“虽然说战前写遗书很不吉利……”机动部队的指挥官看了眼那些士兵，有些无奈地朝柯岚他们耸了耸肩。
　　“问题不大，我每趟出任务之前也都会写好遗书……”雷顿露出了一个有些憨的笑容，“虽然我好像没有什么人或东西需要托付的。”
　　“如果我死了，娜塔莎会帮我把之后的事情处理好的。”伊凡说道，“其实我早就死过一次了，也没什么好在乎的了。”
　　“我自从退役之后就没写过这东西。”三十三低声说道，“我在部队里的时候……已经写得够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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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字镐”号护卫舰保持着一个稳定的巡航速度缓缓向前推进，这个距离下，柯岚他们已经可以透过舷窗看到远处矗立着的那座铜色高塔了——那就是位于遗迹中央的核心高塔，也是这座遗迹核心控制枢纽的所在之地。
　　这座塔差不多有两千米高，基座直径约有百米，大体形状是一个六边型锥体，塔身上没有任何开窗也没有任何装饰性的花纹，光洁如镜——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条被抛光的六边形铜柱一样。
　　从高塔的外观上来看，这座高塔采用的建筑材料和古铜城其他部分都是一样，只不过这也仅仅只是局限于外表而言，至于内里的构造就不得而知了。
　　在高塔的四周，围着方舟舰队的大量战舰，这些战舰不断地用各种各样的武器轰击着高塔……然而，能量武器的攻击都被笼罩在核心高塔上的护盾给吸收掉了，至于导弹和炮弹之类的实体攻击，则是刚刚进入核心控制区的空域，就被之前那名军官提到过的大功率光束给拦截击落了。
　　几十艘战舰火力全开，竟是无法对这座高塔造成分毫损伤。


第六百二十六章 无声
　　“空舰已经没法再靠得更近了，再往前，就会被那些防空激光给击落了。”护卫舰舰长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了出来，“先前已经有战舰试过了，连重型巡洋舰的护盾都挡不住那些激光，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
　　“所有人，最后检查一次自己的装备，准备空降！”机动部队的指挥官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大声对自己的部下喊道。
　　一阵阵金铁交鸣的铿锵声在机舱内响起，不多时，整支部队就已经做好战斗准备。
　　而货舱底部的舱门，也已经缓缓打开——“十字镐”号已经将悬浮高度压低到了一百六十米，除了装甲车需要用到钢索辅助降落之外，其他的那些机甲以及穿着动力装甲的士兵都是直接跳出了舱门，靠着自带推进器的缓冲，稳稳地落到了地上。
　　“祝各位好运。”护卫舰舰长的声音最后一次在通讯频道内响起，随后，“十字镐”号便迅速拉升到了千米以上的高空，加入了轰击核心控制塔的阵列之内。
　　“在往前走五十米，就算进入核心控制区的范围了。”机动部队的指挥官指了指正前方那座由平均两百米高的建筑物所组成的“金属森林”，对柯岚说道。
　　古铜城遗址的核心控制区，是位于内环最中心的“第四环”，这个第四环和前三个环不一样，没有明显的区域边界——在行动开始之前，核心控制区仅仅只是一个大致的概念，基本上只要和遗迹控制中枢有关联的地方，都可以算在核心控制区里面。但在行动开始之后，参战部队则是很快就划出了一个具体的区域。
　　所谓的核心控制区边界，其实就是空军舰队的禁飞区，任何进入这个区域的飞行器都会被威力强大的激光武器瞬间击毁——刚刚在天上的时候，柯岚他们就已经看到核心控制区的外围区域散落着好几艘战舰的残骸……从装甲厚重、护盾强劲的重型巡洋舰到速度极快、难以被锁定的高速突击舰都有，至于战斗机和飞行机甲的残骸，更是数不胜数。
　　反倒是从地面进入，并不会遭到这些激光武器的攻击。
　　两台“盾山”机甲拎着重达一点五吨的复合式实体盾走在最前面，其他人则是沉默不语地跟在后面——这支机动部队的队内气氛很是压抑，每个士兵的神经都绷得很紧……相比之下，柯岚他们几个人的状况就要好很少，雷顿那家伙更是大言不惭地在小队频道里吹着牛逼：“爷什么场面没见过？就这点阵仗就想吓住本大爷，属实是低估爷的胆量了。”
　　“但你看上去好像很紧张。”不太喜欢说话的瓦莲京娜突然插进来了一句。
　　“呃？哪有？小娜妹妹你可别乱说话啊，我哪有紧张了？根本不存在的事儿。”雷顿当即否认道。
　　“可是我发现，奥古斯都的能量护盾发生器，一直处在临界状态上。”瓦莲京娜一针见血地说道。
　　能量护盾发生器的“临界状态”，指的是将充能效率控制在99.95％～99.99％这个阈值之内，处在临界状态下的护盾发生器，至少稍稍多注入一丝能量，就能立马将护盾给激活，而且，在激活的瞬间，还会直接将护盾自身的功率拉到最大。
　　当然，临界状态对于护盾发生器本身也是有很大损耗的……这就好比一根橡皮筋，长时间处在紧绷状态下，最后肯定会失去弹性或是干脆断裂一样。长期处于临界状态的护盾发生器，机器寿命不可避免地会受到影响，因此，即便是在战斗状态下，能量护盾的充能效率也只会维持在百分之五十以下，尽可能地以此来延长护盾发生器的使用寿命。
　　像奥古斯都机体上搭载的护盾发生器，百分之五十充能拉到百分之百只需要约0.3秒钟的时候，除非是在近身肉搏的场合下，否则操作手册是很少会推荐驾驶员将护盾发生器维持在临界状态下的。
　　而一些质量比较低劣、或是从遗迹里挖出来的时候就已经严重受损的护盾发生器，在临界状态下甚至还有很大的概率会发生自爆……像这类护盾发生器，是绝对严禁进入到临界状态的。
　　雷顿此时将护盾发生器卡在临界状态上，足以说明他的内心究竟紧张到了何种程度。
　　“你……我、我这哪儿是紧张啊，我这叫做谨慎，小心一点总没错对吧。柯岚你说是吧？”
　　“就凭你这满嘴废话那就能看出来你很紧张了。”柯岚随口应道，“其实没什么好丢人的，我现在也很紧张，适度紧张有助于提高反应速度，这是好事。”
　　“但过度紧张就不好了，老雷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提供一点药物。”伊凡说着，就已经将手伸进口袋里摸索了起来。
　　“药……药就不必了吧，这事要是回去让老狗那家伙知道了，他非得拿这个嘲笑我好几年。”
　　“那我就留给自己了。”伊凡摸了半天，结果摸出来了一个不锈钢的迷你酒壶来，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口。
　　“草，你说的药原来是这个，赶紧的，给我也来一口。”雷顿当即嚷道。
　　“算了，酒驾是违法的，不止开车，开机甲也一样。”伊凡说着又把酒壶给收了回去。
　　“切，小气鬼。”
　　虽然几个人之间聊的话题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但是这么一搅和，原本紧张的情绪此时倒是消弭了很多。
　　“雷顿，检查一下通讯信号，看看还能不能和外面的部队取得联系。”柯岚拍了拍奥古斯都的膝盖，说道。
　　“从进来到现在我就一直盯着呢，越深入核心控制区，无线电干扰就越严重……干扰源就来自于这些高耸的金属建筑物——这算这些建筑物内部没有任何干扰装置，这几百上千座金属大楼立在这里，本身就足以形成一个巨大的干扰场。”雷顿说道，“进来不到一百米，我的通讯信号就已经断掉了……不知道那台‘北斗’的信号还有没有，那玩意的通讯设备功率可是要大得多了。”
　　“也已经断了。”瓦莲京娜说道，靠着渎神者机甲所特有的扫描系统，她一直在监控着队内这几台机体的状况，“你的信号是在进入核心控制区九十八米时断掉的，而那台北斗比你多撑了三十米。”
　　“啧……所谓的大功率，也不过如此。”
　　不仅是对外通讯，柯岚他们几个人相距不过数米，小队通讯频道内也已经满是嘈杂的电流声了，三十三更是干脆直接摘下了耳机，塞进了背包里面。
　　现在他们已经往里走了将近五百米，就算将通讯设备的信号强度放大十倍，照样还是没法和外界取得联系——核心控制区是一个圆形的建筑群，越往里走，周围可作为的干扰源的金属大楼就越多，其干扰强度完全是以几何倍数提升的……现在别说无线电通讯了，就连一些比较灵敏的监测设备都开始受到了影响，柯岚看了一眼腕表表盘上的指北针，被磁化的针头正在疯狂乱转，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整个核心控制区是一个直径六公里的正圆形，那座中央高塔就位于圆心上面，如果柯岚他们的行进方向没有偏移的话，只要再前进不到两千五百米，就可以抵达高塔的底部了。
　　就在这时，柯岚突然停了下来。
　　他一把拉住了身旁那名机动部队指挥官，后者顿时一个激灵，连忙问道：“你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太安静了，你不觉得吗？”柯岚沉声道。
　　“呃？什么意思……我们还没有遭遇敌人，安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指挥官不解道。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刚刚我的队友还在聊天，所以我没有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但现在，他们都闭嘴后，我才发现，我根本听不到最前面那几台机体的脚步声。”
　　“脚步声？！”指挥官愣了一下，立马转头看向了队伍的最前方。
　　在最前方打头阵的是两台“盾山”，作为重型防御机甲，“盾山”的脚步是没有滑行气垫装置的，移动动作必须得靠迈动双腿、脚踏实地才能完成。
　　算上装备、弹药、备用燃料和能量块，一台全装的“盾山”重量至少在二十五吨以上，这个吨位的机体，就算迈步的动作再小心翼翼，想要完全没有声响也是无绝可能——更何况，整个古铜城遗址内的地面，都铺满了坚硬的合金地砖，踩在这种地面上，就算是软胶底的特种军靴，都做不到完全无声。
　　可现在，这两台“盾山”前进时的脚步声，柯岚他们这边却完全听不到。
　　他们距离队伍的最前端，也不过就五十米的距离而已。
　　“这怎么回事？”指挥官皱着眉道，“要不我让他停止前进——”
　　“不，先别让他们停下来。”
　　柯岚蹲了下来，将手掌撑在了地上，双眼紧盯着最前方的两台盾山，说道：“让两台盾山继续前进，其他所有人和机体，都不要动了。”
　　盾山厚重的大脚板缓缓落下，柯岚明显感到有一股震感从地面上传来，但耳朵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紧接着，他整个人都趴了下来，将耳朵贴在了地面上，这才听到一声沉闷的“咚”，从似乎是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前面六支空降部队进来之后就完全没动静了，这地方的声音，根本就传不出去。”柯岚说道。
　　“没法传声？”指挥官下意识打开了动力装甲的面罩，深吸了一口气，“可、可是……这地方不是真空的啊，甚至空气里的氧气含量也完全能满足人类呼吸的需求……”
　　“和是不是真空没关系。”柯岚摇头道，“应该是某种阿尔法文明的科技产物，阻隔了声音的传递。”
　　他开始向前走去，一直走到距离盾山二十米内，那沉重的脚步声才出现在了他的耳边。
　　他回过头，看到那名指挥官似乎在朝着自己大声叫喊，可是他却只能看到对方的嘴巴在动，却根本听不到他喉咙里发出的声音。
　　就如同哑剧表演一般。
　　柯岚又快步走了回去，一直走到距离指挥官二十米之内，他才听到指挥官在急切地询问：“怎么样，搞清楚是什么情况了吗？”
　　“先让前面的两台盾山停下来吧，别走太远。”柯岚说道，“目前已经掌握的信息，声音在这个地方大概只能传到二十米远的地方——这种阻隔方式不是渐次削弱，而是有着一个清晰的‘界限’的，能听到和不能听到，就只间隔了一步的距离。除此之外，地面的固体可以传声，但传递的声音会失真，而且很难分辨距离和方向。”
　　“无线电通讯的有效距离差不多也只有三四十米，而越往里走，这个距离会变得越小，我估摸着，等我们到了塔底下，就算面对面进行通讯，也听不到对方在说什么了。”柯岚继续说道，“但好消息是视觉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所以我们可以用手势和远处的人进行沟通，另外，有线通讯方式也不会受到干扰。”
　　“我知道了，这我就让人把车辆和机体之间用通讯电缆连接起来。”指挥官点了点头，说道，“但说实话，尽管事实就摆在眼前，我还是感觉有一种不真实感……”
　　“看好。”柯岚也不多做解释，直接将对方挂在肩上的一枚手雷摘了下来，拉开拉环，握在手里默数了几秒之后，用力朝着斜上方丢了出去——
　　手雷在距离他们大约三十米远、离地差不多十米高的地方轰然炸开，没有将面罩合拢的指挥官只感到一阵充斥着浓浓硝烟味道的气浪扑面而来，但手雷的爆炸声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这就像是在看4D电影的时候，电影院把什么体感、气味、烟雾之类的环境效果都模拟了出来，偏偏重要程度仅次于画面的音频文件给缺失掉了一样。


第六百二十七章 静默战场
　　“……我现在才注意到，舰队轰击高塔的声音，已经完全消失了。”机动部队的指挥官说道。
　　虽然空军舰队的狂轰滥炸没有对核心高塔造成任何伤害，但是接连不断的巨大爆炸声就算距离古铜城遗址几十公里远都能听到，更别说位于爆炸中心的核心控制区了。
　　可现在，他们的四周安静得仿佛要闹鬼一样。
　　“这种感觉真不好受。”雷顿抱怨道，“感觉自己就像是聋了一样。”
　　“相比其他的干扰，我觉得这已经算是在可接受范围之内的了。”伊凡平静地说道，“至少，总比什么异常重力、超高辐射、极热极寒之类的环境要好。”
　　“继续往前走吧，以现在的情况来看，空军舰队应该是没法从外部击破核心高塔的……所谓的希望，还是只能寄托在我们的肩上啊。”三十三说道。
　　“对了，我想起一件事来。”雷顿突然用有些兴奋地语气说道，“既然我们现在搞清楚了这个地方的特殊之处，那是不是可以认为，先前失联的那些几拨空降部队其实有可能还活着，只是他们的动静完全被这个诡异的地方给‘屏蔽’了？继续深入的话，说不定可以和他们合流呢……”
　　“不，我不这样认为。”机动部队的指挥官摇了摇头，“按照时间来算，如果前几个批次的空降部队没有全灭，那他们现在应该已经进入核心高塔了。可根据舰队的观察报告来看，在这段时间内，核心高塔并没有出现任何变化，核心控制区防空火力的频率和密度也从未有过衰减的迹象。”
　　“总指挥部的林德中将也是这么认为的。”末了，他又补了一句话。
　　虽然前面五支空降部队目前的状态还只是“失联”而已，但后方的总指挥部其实已经默认他们行动失败了。
　　看着那些被手臂粗细的电缆连在一起的机体和装甲车，不知道为什么，柯岚总有一种赤壁里“铁索连环”的即视感……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合金材质的载具，应该不会畏惧火攻吧？
　　“咣！！”
　　一声金属碰撞的巨响极为突兀地在众人的耳边炸开，柯岚和指挥官身旁一名身穿动力装甲、举着盾牌的士兵突然飞了起来，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而在柯岚的面前，则是漂浮着四枚大拇指粗细的点五零口径的穿甲弹——这四枚弹头的后面都拖曳着肉眼可见的真空尾流，但此时此刻，无论是弹头本身，还是那些因为弹头高速破开空气而产生的尾流，都被定格在了半空之中。
　　泽珞纤细的手臂轻轻一挥，这些弹头瞬间就被揉成了一颗颗金属小球，掉在了地上。
　　“狙击手！是反器材狙击枪！”那名指挥官立马大吼道，“列阵！第一防御阵型！”
　　机动部队的机甲和载具立马动了起来，将步兵牢牢地围在中间，配备着实体盾的机甲则是并排站在一起，组成了一排坚实的盾墙。
　　“他们的主要目标是我。”柯岚说道。
　　他抬头向子弹射来的方向望去，然而对方的枪上似乎是装了十分高级的消焰器，射击的距离也很远，他只能确定狙击手的大致方向，无法进行精确的定位。
　　声音只能传出去二十米远的核心控制区，这是一个绝佳的狙杀场——无论口径再大、开枪时声音再响的枪械，在这里也会变成一件静寂无声的暗杀利器。等到目标听到弹头撕裂空气的破空声时，留给他的反应时间几乎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
　　不过这仅仅只是对于普通人而言，就算泽珞没有出手，柯岚也完全可以依靠时停和活体甲胄挡下这些飞向自己的弹头。
　　“中弹的那个兄弟怎么样？”柯岚转头看向机动部队的指挥官，问道。
　　“那一枪打穿了盾牌，不过也因此改变了弹道，没有以垂直角度命中他身上的装甲，从侧面滑过去了……不然的话，以这一枪的穿透力……”指挥官回答道。
　　“第一枪只是为了破开盾牌的掩护，为后续那几枪创造射击窗口。”柯岚指了指地上那几颗被揉成球的弹头，“狙击手显然不止一人。”
　　“这不像是点五零口径穿甲弹的威力吧？”伊凡问道，“能击穿二十毫米厚的复合装甲盾牌，还能把穿着全套动力装甲的士兵掀飞……点五零口径、使用火药驱动的反器材狙击枪里有威力这么大的么？”
　　“有且只有一种，新纪元917年由柯尔瓦精密工业推出的‘蝎尾针MK－Ⅲ’大口径反器材狙击枪，虽然口径采用的是比较传统的十二点七毫米，但枪械本身的结构采取了很多创新，在使用特制穿甲弹的时候，其实际穿透力比旧纪元很多二十毫米甚至是二十五毫米口径的反器材武器还要强，别说普通的装甲运兵车了，就算是一些轻型坦克的正面装甲，在它的枪口下，也和一张纸没什么区别。”一说到这个，雷顿立马就来劲了，滔滔不绝地解说道。
　　“有那么夸张？”
　　“当然……只不过这东西的造价十分恐怖，而且对于日常维护的要求极高，根本没法量产列装给部队，在我的印象里，只生产了不到三十支的试作型号，在和K系列的反器材高斯狙击枪竞标失败后就停产了。设计图纸都也都被柯尔瓦公司封存了。少量存世的样枪几乎都成了枪械收藏家手里中的顶级藏品……照理来说，不应该出现在异端教派的手里啊。”
　　“而且还不止一支。”三十三插嘴道。
　　“这些都不重要，要的是找出那些狙击手的位置。”柯岚打断了他们的讨论，“浅野昭，你能察觉到枪声的来源吗？”
　　“不能。”浅野昭很干脆的回答道，“不仅是声音，我的能力也受到了限制……在我的感知中，二十米之外的世界，就是一片空白。”
　　“泽珞呢？”柯岚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全队开挂开得最变态的那个人身上——在泽珞出手替自己挡下狙击枪子弹的时候，柯岚才刚刚唤醒体内的活体甲胄，甚至还没有将其释放出来。
　　“我和浅野昭一样，我的感知能力也无法延伸到二十米之外的地方。”泽珞回答道，“但是我可以根据弹道轨迹进行逆推……狙击手的位置，应该在那里。”
　　泽珞抬起手，指向了六百米之外，一座金属大楼的楼顶。
　　但这座大楼的楼顶此刻已经空无一物了。
　　“狙击手估计在开枪之后就转移了吧。”雷顿皱眉道，“我们已经错过了第一时间还击的机会。”
　　“热成像能用吗？”柯岚问道。
　　“已经看过了，什么都没有。”奥古斯都模仿着人类的动作摇了摇头，“你是怀疑那家伙靠着光学迷彩装置躲在那里么？”
　　“蝎尾针MK－Ⅲ的射速有多快？”柯岚突然问了个有些不太相干的问题。
　　“呃……蝎尾针系列都是栓动枪，打一发拉一下大栓，射速再快也快不到哪里去……对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刚刚那个地方开出了五枪，也就是说这座楼楼顶藏着至少五名狙击手——可是，你觉得那个地方能藏得下五个人吗？”
　　核心控制区的这些金属大厦，建筑风格和正中央的那座高塔是一样，都是截面为六边形的锥体，但因为建筑体积的原因，等比缩小到这些金属大厦的高度和大小时，其顶部的平台面积大概只有不到一平方米，站一个人都很勉强，更别说五个人了。
　　柯岚又问向了泽珞：“那五条弹道的起始点，都是在这栋楼的楼顶吗？”
　　泽珞点了点头：“每条弹道之间间隔大约只有十公分。”
　　“开枪的不是人。”柯岚立马做出了判断。
　　“不是人？难道是某种变异的侵蚀之种？”雷顿愣了一下。
　　“是侵蚀之种的话，就没必要用枪械来偷袭了。”柯岚说道，“应该是某种机械装置，可以远程遥控进行瞄准和射击……”
　　“原来你说的是这个？”坐在驾驶舱里的雷顿用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害，这东西我也知道……只不过因为敌人是异端教派，所以我下意识就往怪物那方面去联想了，谁会想到这些人还会使用这些科技端的器械啊！”
　　“他们以前不怎么用这些东西，单纯只是因为没有罢了。”柯岚说道，“但这地方可是他们的老巢，再加上方舟上层阶级也存在着不少和异端教派有勾连的人，他们能有一些存货完全不足为奇。”
　　“说来也是，相比那些从阿尔法人的遗迹里挖出来的奇诡玩意，我倒是宁可面对这些熟悉的东西。”
　　“能让你的士兵们对那处楼顶进行一个轮次的轰炸吗？”柯岚转头看向了机动部队的指挥官。
　　“好！”后者当即应允，紧接着，两台“推进者”战术机甲走到了盾墙前，肩部的火箭弹发射巢仰起约四十五度，一口气将几十发微型火箭弹全部发射了出去。
　　巨大的火球在大厦楼顶悄无声息地炸开，伴随着爆炸点周围的环境一阵扭曲，一些金属支架和机械装置的残骸从火球里飞了出来——这些东西并不是火箭弹的破片，而是柯岚刚刚提到的那种自动狙击装置的零部件。
　　这是一架“五联装”的狙击座，这架狙击座上还罩着来自阿尔法文明的光学迷彩伪装装置。这种光学迷彩装置连狙击枪射击时的枪口焰都能完美遮蔽，哪怕靠近了看，都只能看到几个直径不超过两公分、极其不显眼的黑色射击孔，就更别说从六百米之外的视觉效果了。
　　在这种寂静无声、且周围充斥着各种电磁干扰、没有空中支援和无人机侦察的情况下，除了靠捕捉弹道之外，还真没有第二种办法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找出这个狙击点位。
　　“报告，敌人狙击点已排除。”
　　两台“推进者”退了回来，但盾墙和防御阵列却并没有立即解除——狙击点位是排除了，但那名远程遥控狙击座的人却并没有找到……被毁掉的只是“作案工具”而已，至于真正的某后黑手，依旧躲藏在某个隐蔽的角落里面。
　　两台“推进者”还没有完全退到“盾山”擎起的巨盾后面，一道足有手臂粗细的激光瞬间贯穿了其中一台推进者的胸腹位置——这是推进者机甲的驾驶舱位置，被激光命中的机师瞬间就在座位上被汽化了，失去了操纵者的“推进者”在完成计算器程式的预设动作之后，也停在了原地。
　　“我们被遗迹的防御设施攻击了？”
　　这是众人的第一反应，但很快雷顿就嚷了起来：“不对！那是方舟的武器！如果是遗迹里用来防空的那种激光束，不可能只在机甲身上开出一个洞，而是应该把整台机体连带着半个盾阵都给蒸发掉！”
　　“是充能式集束激光炮。”泽珞说道，“我在红色警戒的那个拟真MOD里玩到过这种武器，是专门配备给步兵、用来反制机甲的一种轻型能量武器。”
　　“我知道那东西。”雷顿说道，“靠着阿尔法遗迹里发掘出来的超小型能量转化装置，能够将集束式激光炮缩小到了肩扛式火箭筒的大小……但这玩意和一次性火箭筒一样，只能打一发，单发成本极高，而且发射前的蓄力要蓄将近半分钟，鸡肋的一批……同时军方高层认为根本没必要给步兵配备集束式激光武器，所以这个提案就被取消了。和‘蝎尾针MK－Ⅲ’相比，这玩意就只是一个概念，连实际样品都没有，异端教派怎么可能会有？！”
　　“异端教派或许没有这种激光炮的样品，但他们并不缺超小型能量转化装置。”柯岚说道，“那玩意的结构，应该不算复杂吧？”
　　“不复杂，单纯就只是材料和核心元件比较难搞罢了……”
　　雷顿话还没说完，泽珞突然喊道：“第二发要来了，目标是你！”
　　奥古斯都的护盾瞬间以最大功率张开，和远处射来的光束撞在了一起，眩目的强光顿时将周围映照得一片雪白。
　　“你……你是怎么预判的？”雷顿有些惊讶地问道。
　　这道光束，可是货真价实的激光，指哪打哪、弹无虚发，绝非那种科幻影视作品飞得比子弹还慢、主角可以轻松依靠操作来进行规避的所谓“光束武器”——除非被瞄准者的速度能快过光速。
　　“直觉。”泽珞回答道。


第六百二十八章 忠嗣卫队
　　“已经锁定激光的发射位置，长官，我们要还击吗？”一名士兵大声喊道。
　　机动部队的指挥官下意识便看向了柯岚——接收到那个消息的部队不止第十装甲师一支，在不死船员会的授意之下，柯岚俨然已经成了这场战役中除了总指挥官特伦兹·林德中将之外指挥权限最高之人，任何一支一线作战部队遇到柯岚，都必须听从他的命令。
　　不死船员会赋予了他极大的自主权，他甚至有权根据战场上的实时变化，来选择是否执行林德中将发布的命令。
　　“没必要，两发激光是从不同的地方发射出过来，以这些大楼的楼顶面积，就算小型化的集束式激光炮，一处也只放得下一门，这种武器是一次性的，用过之后就不再具备威胁性了。”柯岚说道，有着时停能力的他，比这些士兵更早捕捉到了激光的发射位置——和悄无声息的弹头相比，耀眼的集束式激光的路径那可就太明显了，比曳光弹和枪口焰要更容易暴露射手的位置。
　　这两发激光炮，十有八九和先前的狙击枪一样，是通过遥控装置来击发的。就算用重火力将那两栋楼的楼顶犁上一遍，也不可能伤到控制者——因为对方压根就不在哪儿。
　　“我会让泽珞来负责预警，大家随时做好开启护盾的准备。”柯岚说道，“我们就继续保持着这个防御阵型推进，如果对方的手段仅限于此的话，是没法对我们造成太大威胁的。”
　　这种小型集束式激光炮虽然可以击穿“推进者”的驾驶舱，是因为“推进者”的设计存在的漏洞——作为正面冲锋的轻型高速机甲，推进者自带的装甲基本都堆在机体的正面，至于侧后方的装甲就比较薄弱，而刚刚那台被干掉的推进者，是在转身要绕到盾阵后面的时候遭到的狙击，这个角度正好将最薄弱的侧腰位置暴露在了敌人的枪口之下，这才被对方一击致命。
　　其中诚然存在着一定的运气成分，但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对于时机的掌控能力也显得极其恐怖——要知道，这玩意射击前可是得蓄力很长一段时间的。
　　“至少对于我们来说，这是一个好消息。”柯岚突然冒出了一句有些不明所以的话来，让那名机动部队的指挥官愣了将近半秒。
　　“好、好消息？”
　　“就我们目前遭遇到的袭击来看，这些武器都是出自人类之手……唔，虽然那个激光炮的核心元件是阿尔法文明的造物，但至少武器本身是采用的人类科技。”柯岚说道，“除了那些奇怪的干扰之外，遗迹自身的防御设施并没有对我们发动攻击。”
　　“呃……好像是这么一回事。”指挥官看了眼天上的战况，虽然从这个角度看不到外面的舰队，但各种各样的导弹、火箭和炮弹被凌空击毁的场面还是能看到的——要是那些用来防空的火力降临到这支空降小队的头上，就算他们将所有护盾都张开，也逃不脱团灭的下场。
　　“这些东西存在着限制。”跟在后面的三十三说道，“它们不能用来攻击进入核心控制区的地面单位，要不然，异端教派的人也不用那些武器来攻击我们了。”
　　“也就是说，前面失踪的六个批次的空降部队……如果，我是说如果他们已经被干掉了的话，那大概率是被异端教派的人给干掉的，而非遗迹内部的机关陷阱。”柯岚分析道，“这些空降到核心控制区里的部队都是精锐中的精锐，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活性弹药、高级药剂之类的补给品更是管够……想要靠异端教派自己的力量将这样的几支部队吃掉，那对方的战斗力之强，可想而知。”
　　“普通侵蚀之种在这样的战斗中只能沦为炮灰，变异种才能算得上是主要战力。”柯岚又说道，“至于决定性战力，那就只有SP型变异种和黑衣主教了。”
　　“黑衣主教……他妈的，说实话，我实在不想再和那种怪物交手了。”雷顿忍不住在小队频道里抱怨了一句。
　　“放心，继续往前走，我们肯定会遇到黑衣主教的……如果先知的真身就在那座高塔里的话，他身边的黑衣主教肯定不会少，说不定到时候会一打一打地冒出来呢。”柯岚说道。
　　“……一打黑衣主教？那我们这点儿人，不就是去送菜吗？”雷顿虽然没有参与劫机事件，但方舟舰队和黑色木乃伊之间的战斗视频他还是看了的……那种核弹都炸不死、等离子炮都烧不化的东西，他脑海里能想到的形容词也就只有“变态”和“怪物”这两个了。
　　“也别那么悲观，黑衣主教的实力也有强弱之分，像我之前在东九区遇到的那个黑衣主教，献祭之后只召唤出来了一具黑色骨架，直接就被维多利亚女士给徒手拆掉了，我相信你也可以的。”柯岚尽可能地露出了一个轻松的表情，对着奥古斯都的监视器比了个大拇指。
　　“但、但愿吧……”
　　在严密的盾阵保护下，柯岚他们又往前推进了大约两百米，在这个过程之中，他们总计遭到了四次狙击和三次激光炮攻击，不过都被能量护盾或是实体盾给挡了下来，并没有造成什么损害。
　　似乎是意识到了远距离狙击已经无法对他们造成威胁，在最后一次狙击被“盾山”的重盾给挡下之后，异端教派的成员终于是出现在了柯岚他们的视野之中。
　　这也是他们自进入核心控制区之后，第一次和敌人正面遭遇。
　　“这些家伙……是流放者之中的改造人么？”看着那些奇形怪状、肢体扭曲、勉强还能称之为是人类的家伙，雷顿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流放者之中的改造人和方舟的改造人虽然从字面上看一模一样，但其实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在荒野上，流放者根本没有像方舟那样的医疗和手术条件，所谓的身体改造，就是以极其粗暴的方式将人类和土著生物的肢体缝合起来，或是直接用土著生物的内脏器官去取代人类自身的器官……
　　条件好点的受术者或许还能得到一些抗生素和激素，但绝大多数接受改造的人，只能靠着自己的身体去硬抗排异和感染……
　　无疑，这种“改造手术”的死亡率是极高的，就算偶尔有几例幸运儿成功地挺过手术后的高危期，他的剩余寿命也会大大缩短——土著生物的肢体和器官的确能给人类带来强大的力量不假，但原本属于人类的那部分躯体却很难承受得住这股力量。
　　除非这个接受改造手术的人本身就是强化人……但即便是强化人，最终能活着走下手术台的几率也很超过三成。
　　“不，它们不是一般的改造人。”机动部队的指挥官语气沉重地摇了摇头，“我们恐怕遇到异端教派的‘忠嗣卫队’了。”
　　“忠嗣卫队？那是啥，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雷顿很是疑惑。
　　“我倒是听说过这支部队的名号，但也只是局限于听说过而已。”三十三看了眼两百米开外那些正在缓缓逼近的“改造人”，“柯岚，以你的权限，应该知道的比我多吧。”
　　柯岚默默地点了一下头，说道：“我在安全局的机密档案里看到过这支部队的情报……你们也都知道，流放者那套和酷刑没什么区别的‘改造手术’失败率极高，十个接受手术的人都不一定有一个能活下来——但有一种情况例外。”
　　“哪种？当改造人本身就是强化人的情况么？可他已经是强化人了干嘛还要去接受那种变态手术啊？”雷顿问道。
　　“不，不是强化人，而是侵蚀之种的容器。”柯岚说道，“寄生在人体内侵蚀之种在进入急变期之前，会赋予宿主极强的力量和恢复能力，以这些‘容器’来作为改造素材，成功率几乎是百分之百，而且，在土著生物的肢体和人类的身体接合之后，侵蚀之种的细胞也会入侵到这些肢体之中，进一步对这些肢体进行强化。”
　　“……”在听完柯岚这段话之后，伊凡不由得看了一眼自己的机械臂，轻轻摇了摇头，似乎是将某种不切实际的念头甩出了自己的脑海。
　　“虽然这种改造人的实力很大程度取决于另一部分素材——土著生物肢体的强度，但却胜场可以稳定量产，根据安全局的估测，这类改造型容器的数量大约在一千人到一千五百人左右，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增长着。”
　　远处的异端教派改造人在距离空降部队还有一百米距离的时候便停了下来，没有继续靠近，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命令。而严阵以待的士兵也没有贸然开火，两拨人就这么对峙着，空气中紧张的氛围不断升级，一场激烈的战斗几乎随时都会爆发。
　　那些改造人舞动着怪异扭曲的肢体，似乎正在大声地呼喊着什么——只不过因为这个区域特殊的“隔音效果”，柯岚他们根本听不到这些人呼喊的内容，只能从口型中做出一些粗略的判断。
　　这些改造人口中出现频率最高的几个音节，分别是“伟大神明”、“先知”以及一些和教派信仰有关的词句。
　　“忠嗣卫队是异端教派里对先知最忠诚的一批人，他们迷信教义，坚定地认为自己接受这种改造手术才是人类进化的正确途径……据研究院的解剖报告称，这些人的大脑都已经遭到了侵蚀之种的破坏，失去了最基本的逻辑思考能力，完完全全成为了先知手中的一件杀人利器。”柯岚趁着这个空档给众人解释道，“当然，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忠嗣卫队在异端教派内的地位，就相当于是先知的亲卫队，虽然在其他聚居点也会出现少量的忠嗣卫队成员，但他们之中的绝大部分人，是一直跟随在先知身边的。”
　　“眼前这群家伙……我刚刚数过了，总共是两百七十五人……”雷顿默默说道，“也就是说，那个消息很可能是真的。”
　　先知的真身，就在这里！
　　终于，忠嗣卫队的改造人们结束了战前的“祷告”，开始向空降部队冲了过来——而在他们发起冲锋的那一瞬间，柯岚就断然下达了攻击的命令。
　　“开火！”
　　架在装甲车上的多管机炮瞬间喷吐出两米多长的火舌，密集的弹雨顿时倾泻在了最前排的忠嗣卫队改造人身上，十几名改造人的肉体转眼间就被撕得粉碎，而他们体内脱离了桎梏的侵蚀之种则是扭动着染血的触手，以更快的速度向前冲去。
　　没等这些怪物冲到近前，足量的活性弹药就已经贯穿了它们的躯体，结束了它们的生命。
　　但战况对柯岚他们来说并不乐观——冲在最前面的改造容器至少有五十人，但这一轮扫射只干掉了不到三分之一，剩下的那些要么就是硬抗住了二十五毫米口径的机炮炮弹，要么就是凭借着极高的机动性从弹雨的缝隙中穿了过去——其中最夸张的是一个身高两米多、身上总共接了四条手臂，腹部鼓胀得宛若一个大水缸一般的改造人，他的腹部闪烁着莹绿色的暗光，一块凝实的能量护盾直接显现在了他的身前，将射向他的炮弹全部都给拦截了下来。而那些自身肉体强度不足以硬抗炮弹，又没有高机动性的改造人，则是全部都躲到了他的身后。
　　“这家伙……难道是在肚子里装了个护盾发生器？”雷顿惊呼道。
　　“在阿尔法星上，具有释放能量护盾的土著生物虽然不多，但并不是没有……一些被阿尔法文明改造成生化兵器的物种也会具有这样的能力，他应该是把这种能生成能量护盾的器官移植到了体内……”伊凡说道，他的语气平静之中透着一丝隐约的兴奋，为了压制住这种情绪，他不得不掏出酒壶来又狠狠地灌了一口。
　　除了这个能释放能量护盾的改造人之外，冲的最快的当属一个有着螳螂般双臂、浑身覆盖着墨绿色鳞片、背后还长着两对虫翼的改造人……这家伙身上剩余属于人类的部分已经很少了，也不知道他究竟接受了多少次改造手术。
　　“装甲车组停火，后退！机甲一班和二班顶上，准备接近战！三班负责支援，其余火力，其中攻击敌方能量护盾！”机动部队的指挥官大喊道。
　　他的思路倒也没错，能量护盾是存在极限的，只要火力够猛，是可以将护盾打穿甚至直接打爆的，只要能解决那个大肚子，就能将大部分的改造人消灭在冲锋的途中。


第六百二十九章 异虫型改造人
　　几台机体当即走到了战线的最前端，只不过他们并没有抽出插在腰间的近战格斗武器，而是端起了“推进者”系列机甲标配的“飓风之锤”全自动霰弹枪，将枪口对准了那名正在迅速逼近的异虫型改造人。
　　在外勤军团的指挥术语中，接近战从来就不等于白刃战——十步之外，枪快；十步之内，枪又准又快。
　　虽然那名异虫型改造人的移动速度很快，但近距离的连发霰弹将会织成一张无死角的弹幕之网，将它所有躲闪腾挪的空间都彻底覆盖。
　　然而，实际情况却并不如众人所料想的那般——就在这几台推进者端起飓风之锤的时候，那名异虫型改造人身上的多处鳞片突然翻起，露出了隐藏在鳞片底下的特殊腺体，下一个瞬间，这些腺体中便猛地喷射出了大量透明的液体。
　　就和蜘蛛吐出来蛛丝一样，这些透明的液体在接触到空气之后就迅速发白、固化，形成了一股股疾射的丝线，驾驶推进者机甲的机师们甚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居中的一台机体就已经被这些丝线给黏住了。
　　紧接着，这台重达十几吨的铁罐头竟是被对方用这些比头发丝粗不到哪里去的丝线给拉拽得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开火！射击！”
　　另外几台推进者当即扣下了扳机——尽管这个距离还无法发挥出飓风之锤全部的威力，但受影响的也只是霰弹的密集程度罢了，单发弹丸的威力并不会被削弱太多，用来对付无甲目标绰绰有余。
　　可机师和士兵们怎么都想不到的是，那些腺体内射出的丝线在不到半秒的时间内就迅速回缩，连着带将那台摔倒在地的“推进者”拖到了异虫型改造人的身前，像一块盾牌一样将射向它的霰弹全部都给挡了下来。
　　那名异虫型改造人挥动手臂，将手臂前端的利刃状节肢沿着机体的装甲缝隙插了进去，用力一拉，伴随着一阵飞溅的电火花，这台推进者一侧的身躯便瞬间瘫软了下来，机械臂耷拉在地上，再也无法动弹。
　　“推进者的传动电缆被切断了。”雷顿说道，“那家伙……它显然很熟悉这类机甲的构造。”
　　虽然机体的左侧已经彻底瘫痪，但那名机师并没有放弃，他操纵着机体的另一条手臂，将腰间的热能格斗匕首从鞘中拔了出来。
　　这些“蛛丝”的黏性、强度和上面附带着的力量之恐怖，他绝对可以算是最直观的感受者——没有之一。
　　在蛛丝附上机体的一瞬间，经年累月的训练和战斗积累下来的肌肉记忆就已经让他下意识地摆出了准备和对方角力的姿态，可整台机体依旧是被那股难以抗衡的巨力拽倒在地，拖了过去……
　　他很清楚，依靠机体自身的动力是无法挣脱这些束缚的，更何况，现在自己的机体已经瘫痪了一半……与其挣扎着做一些无用功，倒不如借着这个和对方贴近身的机会，给予对方致命的一击！
　　热能格斗匕首的刃部亮起了橙黄色的暗光，这光看似黯淡，但刃部的实际温度却可以高达两千摄氏度以上，用削铁如泥来形容也毫不为过。
　　可还没等这名机师将热能格斗匕首刺向近在咫尺的异虫型改造人，对方的嘴巴突然像是昆虫的口器一般裂成了四瓣，一股冒着白烟的强酸从嘴里喷射而出，在驾驶舱的舱盖上开出一个硬币大小的孔洞。
　　一根半透明肉质吸管从它的口中探出，飞快地刺进了这个被溶开的洞里，伴随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响动，看上去似乎已经被溶解成糊状的血肉沿着这根吸管被吸入了改造者的腹中……
　　虽然距离已经超过了二十米，但连在那台机体上的电缆，却是将驾驶舱内凄厉的惨叫声原原本本地传回到了公用频道内……光是用耳朵去听，就能想象出此刻驾驶舱里是一副何等瘆人的景象。
　　“这已经不能算是改造人了吧？”雷顿有些艰难了咽下了一口唾沫，仿生喉管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这已经比那些土著生物……更接近怪物的定义了吧？”
　　“不用怀疑，这玩意就是一头怪物。”伊凡开口道，“它身上剩下属于人类的部分，大概只剩下不到百分之十五了。”
　　“医生……这百分之十五你是怎么看出来的？”雷顿忍不住问道。
　　“很简单的加减法，至少这东西的循环系统和消化系统都已经被替换过了，再加上那远比一般侵蚀之种容器强得多的力量，我有理由相信它的骨骼和肌肉也不是原装的……这么算下来，比较完整的人类器官，恐怕也就只剩下一个大脑了，算上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百分之十五，应该是一个相对保守的数字了。”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好想解剖它的尸体啊。”伊凡顿了顿，又补上了一句。
　　“开盾！前排机体全部开盾！”
　　在指挥官的命令下，剩下的那些机体直接开启了能量护盾——那些蛛丝虽然难缠，但能量护盾的高温还是能将其烧掉的，刚刚那台被拖走的推进者也是倒霉，一开始因为机体失衡导致机师没能开启护盾，而等到机师反应过来之后，搭载着能量护盾的左臂连接路线又被对方全部切断，以至于他到死都没能把护盾给开出来。
　　但当几台机体撑起能量护盾准备前进的时候，那名异虫型改造人竟然是直接举着那台半瘫的推进者，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异虫类的土著生物……向来以和自身体积完全不相称的怪力著称……如果要我用一个词来形容这名改造人的话，那就只有……‘完美’。”伊凡喃喃道。
　　说话间，那名异虫型改造人已经举着机体撞进了能量护盾之中，那台推进者机甲的表面瞬间被烧得通红，位于肩部和手臂外侧的反应装甲纷纷炸裂——但也就仅限于此了。
　　能量护盾的功率再高，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烧蚀掉一台十几吨重的机甲，猝不及防之下，那台被选为目标的推进者直接和自己曾经的战友撞了一个满怀……而趁着这个机会，穿过护盾的异虫型改造人瞬间绕到了目标的身后，将利刃插进了装甲的缝隙，复刻了一波先前的操作。
　　雷顿说的一点都没错，这名异虫型改造人极其熟悉外勤军团配置的机体，霎那间，又是一台机体失去了行动能力，跪倒在了地上。
　　数十根蛛丝射出，缠绕在了这两台机体上面，异虫改造人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两台沉重的机体就如同流星锤一般被它给抡了起来，砸向了不远处的车队。
　　“小心！”机动部队的指挥官声嘶力竭地吼道——因为第二台推进者的瘫痪，原本完整的防线被撕开了一个口子，两台“盾山”还没能来得及将缺口补上，对方就已经将己方报废的机甲当成是投掷武器砸了过来……
　　以这些轻型装甲车的防护能力，被这两台机体砸中，那车内成员绝对没有幸免的可能，要是机体和载具上的弹药、还有反应炉被殉爆的话，损失还有可能进一步扩大。
　　他仿佛已经看到装甲车被砸扁、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甚至都已经下意识抬起了手臂，护在了自己的面前……
　　可预想中的巨大声响却始终没有响起。
　　“嗯？”他愣了一下，车队和自己之间的距离并没有超过二十米，不应该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吧？
　　带着这样的疑惑，他放下了手臂，抬头向空中看去，只见两台砸下来的推进者机甲都被定格在了半空之中——不仅是机体被定格了，就连第一台推进者身上燃烧着的火焰和升腾起来的黑雾也都被定格了。
　　这名指挥官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尽管在和土著生物以及异端教派的战斗中，各位离奇诡异的事情他也见识过不少了，但这种景象还真是第一次见。
　　就好像……流动的时间，在这两台机体上停滞了一般。
　　“你们去对付其他改造人，这家伙交给我们。”柯岚在他耳边留下了这么一句话，就直接和浅野昭两人冲了出去，前者的一条手臂迅速被猩红色的活体甲胄所覆盖，后者则是紧紧地攥着战刀的刀柄，将刀鞘夹在腋下。
　　见到有人朝自己冲过来，那名异虫型改造人转身便朝着两人喷出了大量的蛛丝。这一次蛛丝的量比先前两次出手都要多得多，几乎瞬间就织成了一张大网，铺天盖地般朝着柯岚两人罩了下来。
　　很显然，这名改造人在柯岚和浅野昭的身上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浅野昭，你来！”
　　“好。”
　　浅野昭在出声的同时，就已经从地上跳了起来，身体在空中扭转了将近一百八十度，对着正上方盖下来的蛛网，战刀骤然出鞘！
　　不计其数的灰色刀光在半空中闪过，那张坚韧到足以捕获机甲的大网转眼间就已经被切得稀碎。
　　没有了蛛网的阻拦，柯岚直接扑向了那个异虫型改造人，手上的血色利爪顿时暴涨至半米多长，直奔对方身上没有鳞片覆盖的颈项部位而去。
　　就在柯岚的爪子即将抓住对方脖子的时候，对方背部的腺体突然射出了几股蛛丝，黏住了远处的地面，拉拽着它的身体迅速向后退去。
　　这种位移方式，不由得让柯岚想到一部叫做《斯派德曼》的老电影……
　　一击落空，柯岚并没有第一时间向前追击，而是用另一只手抽出了腰间的手枪，对着那名异虫型改造人空门大开的胸腹处连连扣动扳机。
　　这把手枪虽然口径只有三点六毫米，但它却是一把高斯手枪，穿透力和子弹上附带的动能远大于柯岚之前常用的那把大口径狩猎手枪，十几发针形弹轻而易举地撕开了那名改造人身上的鳞片，贯入了它的躯体之内。
　　从射击的位置来看，子弹几乎是百分百命中了心脏——当然，前提得是它依旧有着人类的心脏，而且并没有改变心脏的位置。
　　异虫型改造人转眼间就和柯岚拉开了十几米的距离，但从它落地的姿态来看，刚刚柯岚朝它开了那十几枪，似乎并没有对它造成多么严重的伤害。
　　“虫子的生命力还真是顽强啊……”柯岚忍不住在内心吐槽了一句。
　　很多地球品种的虫子，将脑袋切掉都还能存活数个小时，甚至再长出一个脑袋来……更别说这阿尔法星上的土著异虫了。这一点，倒还算是符合人类生物学领域的基本认知——生命体的构造越简单、越低级，其再生能力就越强。对于高等级生物来说的致命伤，往往很难将它们迅速杀死。
　　就比如说蚯蚓，将其腰斩，它反而会分裂成两条独立的个体，而不是走向死亡。
　　如果将这名异虫型改造人的脑袋给切掉的话……
　　这个念头仅仅只是在柯岚的脑海之中一闪而过，只见一个鬼魅般的身影裹挟着一道灰蒙蒙的刀光，瞬息就逼近到了改造人的身侧，柯岚甚至都还没有捕捉到浅野昭出刀收刀的那一帧画面，那名异虫型改造人的头颅就已经脱离了它的颈项，飞到了空中。
　　“浅野昭似乎又变强了很多……”柯岚暗自想道，在不启用时停的情况下，他已经很难看清楚浅野昭出招的动作了。假设将浅野昭的攻击招式用超高灵敏度的摄像机拍下来的话，想要捕捉到他出刀的那个瞬间，恐怕需要将一秒钟的片段细分上百帧才能做到。
　　浅野昭并没有就此收手，在将敌人枭首之后，灰色刀光又画出了一个巨大的十字，这个十字深深地锲入了异虫型改造人的身体……下一秒，那具很难找出几处人类特征的躯体就已经崩裂成了四大块，掉在了地上。
　　“好、好快的刀。”雷顿有些出神地说道，“我把刚刚的战斗片段录下来了，可就算是慢放都没看到浅野昭出刀的动作。”
　　“正常，我也没看清。”柯岚说道，“先别说这个了，还有一大堆敌人没解决呢……”
　　他转头看向了另一边的战场，只见机动部队不断地将火力倾泻在那个改造人的护盾之上，但轰了小半天，那面护盾的强度却并没有出现任何减弱的迹象。


第六百三十章 洞开的塔门
　　“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柯岚当即下令道，“瓦莲京娜，你和雷顿绕到敌方的右侧，我和浅野昭绕到他们的左侧，配合机动部队进行三面包夹，优先干掉那个能使用能量护盾的家伙！泽珞、三十三、伊凡，你们三个待在原地，随时准备应急！”
　　对方释放出来的能量护盾并不是全包覆式的，只能挡住一个大方向上的火力，对于侧后方的攻击则是完全没有办法抵御——而柯岚的这种打法，在射击类游戏玩家里有着一个十分耳熟能详的名字：“拉枪线”。
　　忠嗣卫队和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百来米，以柯岚他们的速度，几乎转眼之间就已经冲到了这群改造人的侧面。
　　率先发难的是渎神者机甲的等离子充能火炮，只见一团电浆从炮口吐出，看似飞行速度并不快，但一眨眼之间就已经在忠嗣卫队的人群之中炸开。在爆炸的核心区域的那十几名改造人瞬间就被汽化了，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距离爆炸位置稍远一点的那些改造人则是勉强还能留下一具焦黑的遗骸，或是一些耐热能力比较强的移植零部件。
　　这一炮下去，差不多就消灭了一半的改造人……尽管从视觉效果上来看战果非凡，但柯岚内心却一点都没有放松下来。
　　首先，等离子充能火炮的首要目标——那个能释放能量护盾的改造人并没有被击杀。在电浆射入人群的时候，它就瞬间收回了张开的能量护盾，将其化作了一个极其厚实的茧状防护罩，把自己的身体完全包覆在了里面。
　　尽管他也处在电浆爆炸的核心区域内，但肆虐的能量风暴和数百万度的高温却并没能在第一时间击破它的防护罩，反而是后续产生的冲击波将它从爆炸的核心区域给“推”了出去。
　　其次，虽然这发等离子炮干掉了一百多名改造人，但柯岚一眼就看出被干掉的都是那些实力较弱的家伙，在爆炸核心区域，至少有二十名改造人赶在电浆炸开之前逃了出来——无论是反应能力、机动能力还是身体的物理强度，这些幸存下来的改造人相较它们那些被秒杀的同伙，完全是两个级别的存在。
　　如果要做一个直观点的比较的话，就相当于除去特殊能力的普通人柯岚在机甲操纵领域上和瓦莲京娜这样的实战系王牌机师的差距。
　　被干掉的改造人虽然人数上占了这支忠嗣卫队的一半，但实际战力，或许只占到了五分之一，甚至更少。
　　“瓦莲京娜，距离下一发等离子火炮冷却还有多少时间？”柯岚当即在小队频道里问道。
　　“大约三百秒。”
　　三百秒？柯岚微微一怔，在他的记忆，自己当初开的那台渎神者机甲等离子充能火炮的冷却时间差不多是五十秒，而交给瓦莲京娜的这一台冷却时间则是足足扩大到了原本的六倍，也不知道是因为炮管自身的损耗问题，还是说别的什么原因。
　　但不管怎么是哪种原因，第二发等离子炮暂时是指望不上了，五分钟的时间，早就足够他们在忠嗣卫队的阵形里来回穿插好几次了。
　　“雷顿负责火力掩护，其他人，准备白刃战。”柯岚说完，手上的血色巨爪就已经变成了一把沉重的无锋钝剑——他的首要击杀目标依旧是那名能够释放能量护盾的改造人，而面对能量护盾这种主要依靠烧蚀的方式来抵御实体攻击的防具，沉重厚实的钝器攻击效果要远比轻薄的利刃好得多。
　　除了奥古斯都之外，其他三人直接冲进了忠嗣卫队的阵中。
　　柯岚手中钝剑连挥带砸，直接抡飞了好几个想要扑上来的改造人。然而他转头一看，浅野昭的身后却早已密密麻麻地铺了一地的尸块……凡是冲向他的改造人，都如同撞向刀刃的豆腐块一样，擦身而过的一瞬间就已经四五分裂……
　　但最夸张的还得属瓦莲京娜操纵的渎神者机甲，尽管等离子火炮已经进入了冷却时间，但仅靠着那把破甲剑，在短短的几秒之内，她就已经砍翻了将近三十名改造人，比浅野昭还要多上一倍。
　　反倒是雷顿的中距离火力掩护，几乎没有收获什么人头，两挺多管火神炮完全扫了一个寂寞。
　　当然这也怪不得他，大部分改造人都朝着柯岚他们两人一甲扑了过去，为了不误伤友军，雷顿只能把目标选在战场边缘游荡的那些改造人。但这些敢于落单的改造人机动性都很强，很难锁定目标，就算偶有击伤，以这些寄生着侵蚀之种的改造人的恢复能力，也很难对其造成什么影响。
　　“雷顿，不用管我们这边了，你集中火力，压制那个能释放能量护盾的改造人！”柯岚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在通讯频道里说道。
　　“好。”雷顿有些沉闷地应道，转头将炮口对准那个茧型的能量护盾，将自己的满腔郁闷之情附带在弹头上倾泻了出去。
　　不仅是雷顿，机动部队那边的火力也全部聚集到了这名改造人的能量护盾上面——只不过在他将能量护盾收缩之后，护盾的强度也以肉眼可见的程度翻了好几倍，原本如同肥皂泡一样的七彩透明护盾，现在看上去感觉就像是一块厚重的琥珀一般，如果不是各种各样的能量武器轰击在上面荡起了一圈圈密集的涟漪的话，很容易就会让人产生这面能量护盾已经实体化的错觉。
　　“完全看不到能量护盾有削弱的迹象啊……这东西不会这么变态吧？”雷顿双手紧紧摁在操纵杆顶部的“开火”键上，嘴里还在不断地碎碎念着，“这玩意的护盾强度，已经堪比要塞级的护盾发生器了，可那玩意光是占地面积就有上百平米，凭什么一个能塞进人肚子里的土著生物器官能有这么高的转化效率和输出功率啊？”
　　“其实，这个能量护盾并不是这名改造人释放出来的。”泽珞突然一语惊人道，“我观察了它很长一段时间，始终没有在它身上察觉到任何能量波动。”
　　“什、什么意思？”雷顿愕然道，“这能量护盾不是它释放的，那还能是谁释放的？”
　　“我只能确定，他的身体并不是这个护盾的能量来源。”泽珞说道。
　　“我好像隐隐约约猜到真相了……”柯岚一个一百八十度大回旋，手中钝剑直接拍碎了一名浑身皮肤都覆盖着厚厚角质层的改造人的脑袋，说道，“这名改造人……他体内的移植器官，可能只具备引导的作用……换而言之，他只是一个‘遥控器’。”
　　“那这护盾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这家伙身上也没有携带其他的装备啊！”奥古斯都将两挺打光了所有子弹的火神炮丢在了地上，抽出了身后背着的电磁狙击炮——这门狙击炮是当初瓦尔基里在熔火矿区里用过的那一把，不过在经过多次改良并且连接上奥古斯都的反应炉之后，它的威力要比在瓦尔基里手中是提升了将近十五倍……别说打穿大楼的残骸了，就算要将整栋完好的大楼拦腰打断都没有问题。
　　然而，这门狙击炮蓄满力的第一发，就是直接轻描淡写地融化在了能量护盾之中，连一点稍大一些的涟漪都没能掀起。
　　“它控制的护盾，应该是来源于古铜城遗址本身。”柯岚说道，“我们一直在轰击的，应该就是来自遗迹的能量护盾。”
　　“卧槽？不是吧？”雷顿下意识看了一眼头顶——那么多战舰都轰不开的护盾，别说他们这点火力了，和上空的“激烈战况”相比，他们的攻击恐怕就连刮痧都算不上。
　　“不是说能量护盾只会拦截空中的飞行物吗？为什么它会在地面上出现？”雷顿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谁也没说过遗迹的能量护盾不能在地面上出现，我们只是因为先入为主的观念，而产生了错误的理解罢了……”柯岚说道，“鬼鸮他们在遗迹的外环区域都能遇到贴地移动的光墙，更别说这里是遗迹的核心控制区了。”
　　“不对啊，这说不通啊。”雷顿像是不信邪一般，又对着能量护盾轰出了一炮，“如果核心控制区的能量护盾可以在地面上激活，那直接把我们拦在外面不就行了，干嘛要放我们进来，然后又是狙击、又派这些改造怪物来阻拦我们？”
　　“那我就不知道了，或许是这东西存在着限制，必须依靠‘引导物’才能激活——而那个改造人肚子里的东西，应该就是一件‘引导物’。”
　　“那现在怎么办？三支舰队都轰不开的护盾，我们就更轰不开了。”
　　雷顿说着，有些绝望地垂下了炮口。
　　“先不管这家伙，把忠嗣卫队的其他改造人都清理掉……至少从目前的表现来看，‘引导者’只能用这些护盾来进行防御，而没法将其应用在攻击上面。只是一个硬壳乌龟罢了，打不破，我们就绕过去。”柯岚说道。
　　“有道理，那我可以选择近战吗？看你们砍杀了那么久，我早就已经心痒痒了。”雷顿说道。
　　“你的弹药全部用光了？”
　　“电磁狙击炮还剩十四发，但是这玩意穿透能力太强，而你们几个移动速度又那么快，我担心误伤。”
　　“你近战没问题吧？”
　　“喂喂，柯岚你这家伙是不是看不起我啊？好歹我最近也拿到M9级别的执照了，距离王牌也就一线之遥了。”雷顿嚷道。
　　“M9和王牌机师就只有一线之遥？你这一条线里是不是能塞得下好几个银河系啊？”柯岚吐槽道，在机甲大赛上，那些M9级别的机师几乎是被王牌机师按在地上摩擦，别说瓦莲京娜那样的实战系王牌，就算是竞技俱乐部出身的王牌机师，和M9级的机师之间也存在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我只是没时间去参加晋级考核而已——”
　　“行吧，注意安全。”不过柯岚最终还是同意了雷顿的请求，以奥古斯都的性能和装甲强度，就算傻站在原地不动，那些改造人都不一定能伤到坐在驾驶舱里的雷顿。
　　“好嘞！”得到了批准的雷顿当即把后面一大堆的抱怨都咽进了肚子里面，握住从臂甲暗槽里弹出来的两柄格斗短剑，直接杀入了战团。
　　……
　　那名异虫型改造人似乎就是这些忠嗣卫队中战斗力最强的一个了，剩下的这些改造人里，虽然也存在着不少棘手的家伙，但在浅野昭和渎神者机甲这两个不讲道理的挂逼面前，它们还没能发挥出自己的实力就已经被斩于马下，打到后面，柯岚和雷顿就只能捡捡那些漏网的小鱼小虾了，绝大多数的改造人，都死在了浅野昭和瓦莲京娜的手里。
　　“好了。”雷顿将格斗短剑从一名甲壳类改造人胸口抽出，又顺手用装在奥古斯都肩上的近防机枪零距离补了几发活性弹药，将对方体内的侵蚀之种杀死，“只剩下最后一只了。”
　　正如他所说的那样，此时此刻，战场上唯一存在的改造人，就只剩下那个包裹在茧型能量护盾的里“大肚子”了。
　　“战斗持续了二十五分钟。”柯岚对机动部队的指挥官说道，“我们不应该在这家伙身上继续浪费了时间了。我的建议是不管它，直接前往核心高塔。”
　　“嗯，”指挥官点了点头，“那用不用留几个人下来看着它？”
　　“没必要，这家伙从战斗开始到现在，都没有展现出什么攻击手段来，在没有其他改造人的情况下，它对我们不具备威胁。你留人在这里，反而容易遭到其他敌人的袭击。”柯岚说道，“倒不如集中力量突破核心高塔，那里才是整场战役的关键点所在。”
　　“明白了。”
　　……
　　……
　　在灭掉了这支忠嗣卫队之后，空降小队就再也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十分顺利地就抵达了核心高塔的基座。
　　和塔身一样，这个基座同样也是一个六边形的柱体，每一面的边长约五十米，在每一面居中的位置，都有着一扇十五米高、十米宽的大门。
　　这六扇大门都洞开着，但从外面往里望却什么东西都看不到，就连探照灯的灯光射进去，都会瞬间被黑暗所彻底吞噬。
　　“我们……要进去吗？”雷顿率先开口道，“我总觉得……里面不是什么好地方。”
　　“我也有一样的感觉。”三十三接话道，“说实话，光是对着这些门往里看，我就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沿着我的脊背在往上爬一样……”
　　“只是心理因素在作祟吧。”伊凡看了他一眼，说道。
　　“那你呢？你有这种感觉吗？”三十三当即反问道。
　　“……有。”沉默了片刻，伊凡也点了点头。


第六百三十一章 “塔内”
　　“那你确定……这种不妙的感觉，真的是心理作用吗？”雷顿又问了一遍。
　　“我……”这一次，伊凡却犹豫了。
　　照理来说，像他们这种身经百战的遗迹猎人，心理素质都是十分强大的——没有一颗大心脏的话，在探索那些诡秘的遗迹时，恐怕早就被清零理智了。一般人所恐怖的东西，比如说黑暗、尸体、怪物之类的东西，根本就吓不到他们。
　　除非，这些东西可以威胁到他们的生命安全。
　　第六感，这个东西是否存在，一直都是学术界争论不休的课题之一。丢到网络论坛上，也能当作一个常青树级别的水经验话题。
　　但和那些专家学者、以及网上冲浪的普通民众不同，绝大多数遗迹猎人都是坚信“第六感”存在的。
　　在猎人圈子里，一直存在着很多和“灵感”有关的传说故事。虽然“灵感”这东西看不着摸不到也听不到，但有无数实例可以证明，这东西是真实存在的，而绝非人类大脑中的臆想——那些灵感较高的人，往往可以看到其他人所看不到的东西，听到其他人所听不到的声音……
　　而那些长期出入生死之间的人，比如说外勤部队的军人，对于即将到来的危险也会有着一种莫名的预感，这种预感也会被归入到第六感之中——用现在学术界认同度比较高的一个说法来归纳，凡是不属于五感之内的“特殊感官”，都被统称为“第六感”，“灵感”和“危险预兆”，都同属于这个大类底下的子分类。
　　“你能看出什么端倪吗？”柯岚把视线放在了泽珞的身上。
　　后者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我的感知，无法探入其中。”
　　“其实我们会产生这种感觉也很正常。”三十三突然扯了扯嘴角，做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如果异端教派的那位‘先知’真的就在这座塔里的话……那这地方，可是要比传说中的龙潭虎穴还要危险呢。”
　　“咳咳……我本来还想说，就算是龙潭虎穴也要闯一闯呢。”雷顿咳嗽了一声道，“你这一下子就把我给堵死了。”
　　“走吧，都到这里了。”柯岚招了招手，“总不能打道回府吧？”
　　“我打头阵。”瓦莲京娜说道。
　　渎神者机甲稳步走到了最前面，机体的手中擎着一块从机动部队的盾山机甲那里“借”来的实体盾牌——这块比盾山本体还高、足以将整台机体都覆盖住的重型塔盾，在渎神者机甲的手里，一下子就变成了一块常规大小的盾牌。
　　渎神者的另一只手，则是紧紧地抓着那柄重型破甲剑，淡淡的七色流光笼罩在剑身上面，这是破甲剑正处于“临界状态”的象征，它已经做好了随时都能挥出一记最大输出功率劈砍的准备。
　　“万事小心。”柯岚点了点头。
　　渎神者机甲的一条腿迈入了黑暗之中。
　　众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瓦莲京娜则是控制着机体俯低上身，将重型塔盾顶在身前，又往前迈出了一步。
　　机体已经有一半都迈入了无法进行观测的黑暗之中，但依旧是什么变化都没有发生。
　　“有什么发现吗？”柯岚在小队通讯频道内说道。
　　“没有，监视器只能看到一片黑暗。”瓦莲京娜回答道。
　　“进入塔内后如非必要，不要继续前进，在原地等待友军会和。”柯岚嘱咐道。
　　“了解。”
　　柯岚他们之间使用的通讯装置并不是机动部队采取的有线电缆，而是一种短距离激光通讯设备，当渎神者机甲完全没入黑暗之中后，通讯频道里象征瓦莲京娜的那个信号便骤然消失了。
　　门后浓重的黑暗，就连激光都无法穿透。
　　柯岚内心突然升起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他当即对一名操纵推进者机甲的机师喊道：“你到门前来，把手伸进去，看看能不能摸到先前进去的那台机体。”
　　如果瓦莲京娜按照柯岚的要求在进入塔内之后便不再移动的话，那她和渎神者机甲现在应该就堵在门口的位置——尽管在柯岚他们这个视角下，就只能看到一片望不穿的黑暗。
　　“遵命！”
　　被点名的那台推进者快步走到了塔门前，将一条机械臂缓缓地伸入进去。
　　然而机械臂却并没有受到任何阻碍，直至整条两米多长的机械臂齐根没入黑暗。
　　“没有。”那名机师向柯岚汇报道，“机械臂没有触及到任何物体。”
　　“嘶……”一旁紧紧盯着的雷顿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怎么会……照理来说，小娜她应该就在离我们一步之遥的地方才对啊，怎么会碰不到呢？”
　　“你，进去找人。”柯岚下令道。
　　“是！”那名推进者机甲的机师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操纵着机体进入了塔内。
　　但很快，这台推进者也立马步了瓦莲京娜的后尘，和大部队失去了联系。几名士兵跑上前去，将延伸入黑暗之中的通讯电缆拉了出来，发现电缆的一端已经被切断了。电缆的断面无论是聚合物材质的外壳还是金属材质的内芯都光滑如镜，并没有出现撕扯的迹象。
　　“见鬼了！”雷顿低声骂了一句，“他们难道是遭到袭击了吗？”
　　“不像。”柯岚摇了摇头，“以渎神者机体的性能，就算遭到埋伏，也不至于一步都退不出来……”
　　“那为什么先后两台机体进去之后都消失不见了？还有这被切断的电缆……”雷顿说道一半，突然顿住了，沉默了几秒，这才开口道，“该不会是……”
　　“是传送。”柯岚接着他的话说了下去，“一扇门后就是一个传送通道，这样一来，也就能解释为什么连光都会被这黑暗所吞噬了。”
　　“……他妈的，为什么这种地方会有传送通道。”柯岚控制着奥古斯都绕着核心高塔的基座走了一圈，“六个入口全都一个样，全都是该死的传送通道。”
　　“你们觉得，这个传送通道的最终目的地，是在塔内，还是别的什么地方？”三十三看着门后黑洞洞的空间，沉声说道。
　　“还有一个问题。”伊凡说道，“这六条传送通道，通往的是同一个地方，还是几处不同的地方……”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选？”机动部队的指挥官看向柯岚，“为了找出正确的那条通道，或许我们应该兵分六路……”
　　“不，不能分兵。”柯岚断然否决道，“在这个时候分散兵力，只会导致被各个击破……倒不如，孤注一掷。”
　　“那万一，这扇门后……这条传送通道的尽头，是陷阱呢？”
　　“假设我们兵分六路，有其中一路赌对了，来到了先知的面前，那你觉得，以现在六分之一的兵力去面对先知，和落入陷阱……又有什么区别呢？”柯岚反问道。
　　“……”
　　众人的意见很快就达成了一致——除了在门口留下一辆轻型装甲车和一台推进者机体用来接应后续抵达这里的部队，其他人全部都通过瓦莲京娜一开始穿过的那扇门，进入了塔内。
　　作为整支小队的实际指挥者，柯岚在两辆作为开路先锋的装甲车驶入塔内之后，便和雷顿的奥古斯都一同钻进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在踏入塔门的那一瞬间，柯岚的右手是紧紧地抓在奥古斯都背部的一个拉环上的，以亚古纳可托尔上的传送装置的规则，只要传送物体直接存在着直接接触，是会被传送通道认作是同一件传送物的——打个比方，假设两个人手牵手进入传送通道，那么在整个传送过程中，两个人之间是能够感受到彼此意识是处在同一个空间之中的；但如果两人之间没有肢体接触，哪怕是同时进入传送通道，也很难感觉到另一人的存在……即便在进入通道前，两人之间只相隔了不到一公分的距离。
　　这种判定依据不算严谨，从科学角度来看充满了漏洞和不合理的地方，但在实际应用之中，却并没有出现过偏差。
　　可这一次，当柯岚整个人都没入黑暗之中、身体的各个感官消失并且再度恢复之后，他却再也感受不到手中抓着的东西了——他已经穿过了传送通道，但身边的奥古斯都和雷顿，却已经不知去向。
　　“果然，这个传送通道的机制和亚古纳可托尔上的传送装置是不一样的……”柯岚脑袋里瞬间闪过了这么一个念头。
　　在亚古纳可托尔上，也有人试着将传送物用电缆或是别的一些绳索和传送通道外面的东西连起来，一般来说，如果绳索上连着的东西距离传送通道比较近而且质量较轻的话，会被直接拉进传送通道内；但如果那东西离传送通道很远或者说干脆被固定在了地上的话，连接两者的绳索会断掉，断口处会出现类似于烧蚀一般的痕迹。
　　但那台推进者机甲身上的电缆，却像是被某种利器给切断的一样。
　　这就意味着，两种传送通道，在传送机制或者说是规则上，必然存在着一些区别。
　　但让他有些不能理解的是，自己另一只手中紧握的高斯手枪，却并没有消失。
　　难道只有有生命的物体才会被计入判定……那也不对啊，奥古斯都又不是生命体，只有坐在驾驶舱里的雷顿才算是活物，那这个传送通道又如何区别机甲和机甲内的驾驶员呢？
　　就在柯岚思索着这些东西的时候，眼前的空间渐渐亮了起来——尽管和“塔外”的亮度无法比拟，但至少不再是先前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了。
　　“这里……真的是塔内么？”柯岚环顾四周，内心不由得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这是一个昏暗的空间，头顶和四周皆是看不到边际的混沌，脚下踩着的则是一个浅浅的水池——高度仅仅没过脚背的水面向着远处延伸而去，覆盖着柯岚视线所及之处的所有地面。
　　这个空间内有着昏暗的光线，但他却找不到光源的所在……这些光好像是从黑暗空间的缝隙里漏出来的一样，和混沌融为了一体。
　　尽管柯岚看不到这个空间的边际，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这个空间的面积绝对是要大于核心高塔的基座的。
　　难道自己被传送到了塔外的某个地方？
　　不对……如果是运用了某种空间技术的话，理论上来说也是可以将这样的一方天地“折叠”到更小的塔内空间的……
　　自己现在究竟是处在塔内还是塔外，柯岚还无法得出一个定论。
　　“看来……进入传送通道的人应该都已经被分开了。”柯岚并没有在视野内发现任何一名同伴，“分兵与否，看来压根就没有意义啊。”
　　他弯下腰，掬起了一捧水，凑到鼻子前闻了一下，然后用指尖蘸了一小滴，抹在了自己的舌尖上。
　　在被移植了活体甲胄之后，柯岚自身的毒素抗性几乎已经拉满了，就算喝下一杯强腐蚀性的王水，活性甲胄也能瞬间内渗保护住他的消化道，并且让身体受损的组织迅速复原。
　　这也是他敢于“以身试毒”的底气所在。
　　“真的是水？”这个结果让他有些讶异，地上的水不仅没有毒，也没有辐射，甚至连阿尔法星上大多数水源带有的杂物和异味都没有，这就是水，干净到不能再干净的纯净水。
　　如果放在方舟上，那觉得可以算得上是净化等级最高的那一档的饮用水。
　　柯岚直起身，迈步往前走去。
　　在这个没有任何标志物的空间内，往前走的时候会产生一种自己仿佛是在原地踏步一样的错乱感，好在柯岚一开始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将自己手腕上的智能手环摘了下来，放在了一开始的位置。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在水面下闪着光的手环——刚刚他总共迈出了五十步，而自己和手环之间的距离，也差不多正好是五十步的距离。
　　也就是说，这个诡异的空间，至少在视觉观测上，和外面的正常世界相比，是不存在偏差的。


第六百三十二章 欲望之沼
　　这里有含氧量充足的空气、正常的重力以及适宜的温度，也没有致命的辐射，而且还有着纯净度高到几乎可以直接饮用的水——像这样的“好地方”，别说是在阿尔法文明的遗迹之内了，就算把范围扩大到整个阿尔法星，也是十分稀有的……
　　或者说，根本不存在。
　　阿尔法星上根本就不可能有这样的水源。
　　能在荒野上找到的净化度最高的天然水源，也只能堪堪达到工业四级水的标准——工业用水的净化标准和饮用水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四级净化程度的工业用水以饮用水的标准来看，连最低的一级水门槛都够不到。
　　换句大家比较好理解的话来说，那就是这种水你哪怕用来洗拖把，你可能都会嫌脏。
　　即便是在荒野上摸爬滚打的流放者，在非极端情况下，也不会去直接饮用在野外找到的自然水源——不管怎么说，一些必要的过滤和净化流程是绝对不能少的……要知道，在缺乏抗生素和各类电解质补剂荒野上，像腹泻这样的小毛病，都有可能是致命的。
　　而柯岚现在踩在脚下的这些水，清澈得就仿佛是刚刚从净水厂最高级的净化泵里放出来的一样。
　　难道这些水是阿尔法文明的储备饮用水？
　　虽然人类至今没有找到阿尔法人的尸骸或是身体组织的样本，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它们和人类一样，是碳基生物。
　　而碳基生物最大的共同点之一，就是必须有水才能够生存下去。
　　……
　　但在柯岚走到第一百七十步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这个世界……大概率是一个只存在于他臆想中虚幻世界。
　　因为他放在水池底部的手环突然消失了，下一个瞬间，柯岚就感受到自己的左手手腕上似乎多了什么东西。
　　不用低头去看他也知道，那个智能手环又回到了自己的手腕上。
　　他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现在是傍晚十六时五十五分二十九秒……而之前他摘下手环，将其放在地上的时候，手环上显示的时间是十六时五十六分四十一秒。
　　这个世界的时间线，似乎被重置回了他刚刚进来的那一刻。
　　只可惜四周的环境没有任何可以作为参照物的东西，柯岚也完全无法确定自己是否又回到了一开始的起点。
　　“是梦境吗？”
　　他不由得想起了无底天坑下，那只能让人陷入多重梦境的“大章鱼”。
　　柯岚下意识伸出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头顶。
　　想要将梦境模拟到如此真实的程度，还要让人无法从中挣脱，那必须得和人类的神经系统进行物理意义上的“直连”才行，那只大章鱼控制他们时采用的方式就是将无数细小的肉质触须刺入到头皮之中，穿透颅骨，直接和他们的大脑皮层连接到一起……
　　可问题就在于，现在柯岚的体内寄宿着“活体甲胄”，这东西就相当于安装在电脑里的杀毒软件一样，如果有来自外界的异物试图入侵柯岚的身体，那活体甲胄会立马对其发动攻击，其反应速度，甚至要比柯岚自身的免疫系统还要迅速。
　　（当然，前提是不要把这个杀毒的概念和那些所谓的“免费杀毒软件”或者“XX电脑管家”之类的流氓软件相混淆。）
　　用一句老话可以很好地进行概括——“一山不容二虎”，如果无底天坑下的剧情再来一次的话，恐怕那些触须刚刚钻入柯岚的头皮就已经被活体甲胄给绞杀、吞噬掉了……
　　柯岚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然后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他决定做一个实验。
　　他抽出了随身携带的短刀，在自己的手腕上重重地划了一刀——既然这个空间有着如同“读档”一般的重置能力，那他倒要看看自己手腕上的伤口，是不是也会随之而复原。
　　只不过接下来的一幕倒是让柯岚不由得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刀刃刚离开伤口，伤口就已经愈合了，不仅没有留下疤痕，就连血液都没有流出来。
　　他还特意切了一个将近三公分深的口子，结果现在连道印痕都没有留下，手腕处的肌肤光洁而白皙，肤质好得简直不像是一名遗迹猎人应有的身体。
　　自从和活体甲胄融合之后，柯岚自身的肌体恢复能力已经达到了一个近乎变态的程度，好在不死船员会给他颁发了一系列的特权，要不然光是每次进出方舟的例行体检，就足以引发一阵小规模的骚乱。
　　甚至可以这么说，如果不是被斩首或是刺穿心脏的话，任何伤势柯岚都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过来——即便是被切成人棍，用不了半天的时间，失去的手脚也会从断口处重新长出来。
　　柯岚心里很清楚，和异端教派那些被侵蚀之种所寄生的改造人相比……其实自己要更加符合“怪物”这个称呼。
　　“唉，没办法。”
　　柯岚叹了口气，咬咬牙，直接用匕首贯穿了自己的小臂，锋利的刀尖顿时从手臂的另一端透了出来。
　　他并没有将匕首拔出来，就这么让其卡在伤口里面，阻止伤口的自动愈合，然后开始在心里一秒一秒地数了起来。
　　当他数到四百五十秒的时候，意识之中出现了一丝一闪即逝的恍惚感，紧接着，手臂处钻心的疼痛就已经消失了，那把匕首也回到了腿上绑着的刀鞘之内。
　　刚刚的疼痛就如同幻觉一般，一切都好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每四百五十秒重置一次。”柯岚默念道，他骤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朝着一个方向全速冲了出去。
　　七分半钟后，当那有些熟悉的恍惚感再度出现的时候，柯岚依旧没有看到任何除了水面和混沌的天空之外的新事物。
　　就算这个空间存在的边界，以他的速度，也无法赶在“时间线”完成重置之前抵达那个地方。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这个空间的重置功能并不会重置他的记忆。
　　但也就仅此而已。
　　想来进入塔中的其他人应该也和自己一样，被困在了一起类似的空间之中——虽然在这个每七分半钟重置一次的空间中，被困者可以获得许多人梦寐以求的“永生”。但在这么一个除了水之外就空无一物的混沌空间内，所谓的永生反而是一种极为恐怖的酷刑。
　　你哪儿都去不了，你什么都干不了，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片永远都无法抵达边际的水面上游荡，每过七分半钟，除了你的记忆，所有的一切都会被重置……想想就不禁让人感到阵阵毛骨悚然。
　　记忆不会被重置，反倒成了这个“牢笼”里最反人道的一重设置……被关在这里面的人，除了死亡之外，唯一的结局就是彻底疯掉。
　　心智再坚定的人，也会在这近乎永恒的折磨中，逐渐失去理智。
　　自杀或许是一种解脱的办法，但同样也要面对两个问题：一、被困者在死亡之后，会不会随着七分半钟之后的“时间线重置”而被复活？二、如果这个空间是在人类意识之中产生的幻境，那么在幻境中死亡，幻境外的本体是否也会随之死亡？
　　不能排除“死亡”或许是破局的唯一手段，但在没有将所有手段都尝试过一遍之后，柯岚是不会去选择“死亡”的。
　　“只能先一样一样试过来了。”
　　柯岚心里默数着倒计时，当数到第四百四十八秒的时候，果断地用匕首再一次贯穿自己的手腕，然后在第四百四十九秒的时候，发动了「时停」。
　　周围的一切景象顿时都凝固了，就连从混沌的天幕中逸散出来的光线都被拉成了一团团雾状的光晕，柯岚在心中默念道：“一秒……两秒……三秒……”
　　那种恍惚感并没有出现，胳膊上的伤口没有复原，插在伤口里的匕首没有回到刀鞘之中。
　　但就在柯岚结束时停状态的下一秒，细微到常人根本难以察觉的恍惚如约而至——伤口复原，匕首归鞘，一切都回归到了原点。
　　如果不算上时停状态下的那几秒钟的话，正好是第四百五十秒。
　　“时停能力并不能对这个世界的规则产生干涉……虽然在我自己的视角里它的确可以延迟重置节点的到来，但在正常流速的时间里，依旧是每隔四百五十秒钟重置一次……”
　　“A计划暂时搁置，先执行B计划。”
　　柯岚的头顶是没有星辰的混沌天穹，四周则是永远无法触及的未知边界，唯一能够让他碰到的，就是脚踏实地踩着的水池底。
　　如果破局的线索就藏在这个空间之中的话，地面的探索优先级显然是处于第一梯队的。
　　心念一动，活体甲胄当即覆盖了柯岚的右手。
　　“让我想想……那玩意的大体构造应该是……”
　　渐渐地，活体甲胄在柯岚的手臂前端形成了一件圆柱形的器械……伴随着这件器械的细节逐步完善，前端的部件开始转动了起来，数以百计的刀轮在刀盘上发出整齐而密集的呼啸声——他竟是硬生生地凭借着记忆中的形象，模拟出了一台迷你型号的“盾构机”出来。
　　盾构机是一种用来挖掘隧道的大型器械，先前地鼠小队配备的“超级钻地鼠”上搭载的钻头，就是一种结合了钻井钻头和盾构机的特点设计出来的工程机械。
　　不过当这台“迷你盾构机”成型的时候，七分半钟的重置时间眼看也要到了，柯岚干脆将活体甲胄都收回到了体内，默默地等待着重置的降临。
　　当他第二次将迷你盾构机复原出来的时候，所用的时间直接被压缩到了五秒钟，当那上百个刀轮转起来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将盾构机的刀盘垂直怼在了池底上。
　　顿时，水花四溅。
　　这个水池的池底是一种类似黑曜岩的黑色玻璃质地矿物，硬度不算高，伴随着从盾构机尾部吐出来的大量碎渣，盾构机的前端转眼间就已经钻入将近半米的深度。
　　按照这个速率，在下一次重置到来前，柯岚至少可以往下挖掘近百米的深度。
　　周围的水不断地灌入到这个竖井之中，虽然对柯岚的挖掘工作产生了一定程度的影响，但至少也为柯岚解决了盾构机排出碎渣时需要有流体作为介质的问题。
　　浆状的混合物越堆越多，渐渐地没过了柯岚的头顶，柯岚干脆用剩余的活体甲胄撑起了一个实体的保护罩，将自己完全包裹在了里面——他并不担心挖的太深会被这些混合物给活埋起来，反正只要七分半钟一到，一切都会被重置回原点。
　　正如柯岚所料想的那样，不久后，他便从地下近百米深的地方回到了水池之上，而那个深邃的竖井也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这一次尝试，自然也是没有任何收获。
　　“呼……”有些沮丧地长吁了一口气，柯岚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可就在这时，正前方却是突然亮起了一点白光。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顿时让柯岚精神一振，不过他并没有因此而放松了警惕——活体甲胄瞬间被召唤了出来，凝聚成了一块有着观察窗的巨盾和一杆两米多长的长枪。
　　透过盾牌上的观察窗，柯岚发现光源位于正前方大约五十米的地方，他深吸了一口气，像一名旧纪元罗马时代的重步兵那样，擎着巨盾一步步地靠了过去。
　　处于白光之中的，是一根又一根澄黄色的金属条——柯岚当然知道这是什么东西，“金条”，旧纪元“财富”的代名词，凌驾于所有货币之上的终极硬通货，哪怕是在这个年代，黄金这种贵金属作为重要且稀缺的工业材料，依旧具备着极高的流通价值。
　　“为什么这里会出现金条……”柯岚内心满是疑惑，可很快，他的疑惑就变成了惊愕。
　　金条消失了，一个有着曼妙曲线的胴体出现在了白光里——尽管这具身体主人的脸庞隐没在白光里看不清楚，但柯岚还是认出了她的身份。


第六百三十三章 β型复制人
　　这是……佐菲娅·索玛的身体。
　　对于这具“惊心动魄”的躯体，柯岚他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
　　他曾触碰过这具身体上的每一寸肌肤，那种如同绸缎一般的触感，只要经历过一次，就很难再将其从记忆里抹除……看着这具熟悉的胴体，他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内心也不由得涌现出一种想要走上前去将其拥入怀中的冲动。
　　但理智在不断地提醒着柯岚，这一些都是虚假的，无论是刚刚堆积成山的金条，还是现在这具美到了极致的肉体……这一些，都是从他记忆中抽取出来的幻觉。
　　“这是……在诱惑我？”
　　下一秒，佐菲娅的胴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硕大的圆桌——柯岚注意到，在圆桌的边缘，摆着二十二把有着高耸椅背和精美雕花的哥特式椅子，其中二十一把椅子上面都坐着人。但从柯岚的视角看去，这些“人”都显得影影绰绰的，别说相貌了，就连身形和着装都看不真切。
　　只有那把距离他最近的椅子，是空着的。
　　这是圆桌边上的唯一一把空椅子，而且是反向放置的，椅面正对着他的方向，就如同在向他发出无声的邀请一般。
　　“虚位以待……”
　　柯岚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二十二把椅子，正好对应了从零号到二十一号二十二张大阿卡纳牌……这张圆桌旁边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不死船员会的二十二席成员。
　　那张空出来的椅子原本应该属于第五席“教皇”喀戎的，而现在……
　　“……”柯岚在原地站定，并没有向前走去。他很清楚这些幻象象征着什么……财富、爱情（或者说是肉欲）、权势……这些幻象在揭示着印刻在人类灵魂里最赤裸裸的欲望，任何人都有欲望，哪怕是那些超凡脱俗的圣人也不例外。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无欲无求的人……哪怕是最基础的求生欲，也可以算作是一种欲望。
　　内心存在欲望并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现代社会自然也不会像古代教廷一样将人类正常的负面情绪划归到什么“七宗罪”里，很多时候，欲望可以成为一种澎湃的驱动力——人类文明之所以能不断地发展下去，欲望在其中发挥了极为关键的作用……一个没有任何欲望的种族，是不可能创造出辉煌的文明的。
　　但让柯岚无法理解的是，为什么这些东西的影像会出现在这个空间里？是为了诱惑走上前去吗？
　　这是一个陷阱？
　　可是，柯岚的理智是清醒的——不仅是他，任何一个被关到这个诡异空间里的人也都能分辨的出，这些东西都是虚幻的，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不可能上当……更何况，这个空间都有能力重置时间了，为什么还需要用诱饵和陷阱那种低级的手段呢？
　　“我的确喜欢钱，也喜欢美女，权力这东西……自然也是越大越好……但也只是局限于喜欢而已，根本就没有渴求到为期丧失理智的地步吧……”柯岚相信，就算这些幻象将一台渎神者机甲拆解开来放在雷顿面前，那个机性恋的大块头也不可能傻乎乎地信以为真，最多就是留着哈喇子多瞥几眼罢了。
　　至于柯岚自己，他突然发现，自己似乎真的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
　　似乎是听到了柯岚内心的想法，圆桌消失了，那些哥特式高背椅和椅子上坐着的人影也消失了……
　　光影转换之间，柯岚看到了一滴漂浮在半空中、如宝石一般晶莹剔透的殷红血珠。
　　“……血？”
　　柯岚的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体内的血液却已经先一步沸腾的了起来——不，不对，沸腾的不是他的血液，而是混杂在他的血液之中、那部分尚未凝聚成实体的“活体甲胄”！
　　不仅是血液中的活体甲胄，就连体外已经凝结成武器的活体甲胄也开始隐约出现了不稳定的迹象。
　　它在躁动着，在渴求着……虽然活体甲胄没有自我意识，但柯岚却能够对那种冲动感同身受……
　　好想……好想吞噬掉那滴血珠……
　　“为什么会这样？”柯岚的眼角猛地跳动了一下，“难道……那是一滴……‘真正的神之血’？！”
　　他竭力压制住从体内传来的冲动，甚至将活体甲胄凝聚成的盾牌和长枪都收了回去……他知道那滴血是假的，可他体内的活体甲胄却不这么认为。
　　柯岚紧咬着牙关，但粘稠的红色液体还是不断地从他的鼻腔、耳道甚至是眼角处溢了出来，一股腥甜的味道从喉咙深处缓缓涌上……他几乎是在用全身的力量，和失控的活体甲胄相抗衡。
　　就在柯岚觉得自己整个人即将被内部的力量所撕裂的时候，一切突然又回归了原点。
　　又是一次七分半钟的重置……如期而至。
　　那些象征着“欲望”的幻象都已经如破裂的肥皂泡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但白光依旧悬浮在那里，柯岚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披黑袍的高瘦人影从白光中缓缓走了出来。
　　柯岚这个方向是逆着光的，只能看到被白光勾勒出来的人影轮廓，根本看不清对方的脸，更何况，他还戴着一顶尺寸夸张的兜帽，兜帽的帽檐一直垂落到了鼻尖的位置。
　　和之前的佐菲娅以及那些不死船员会的成员不一样，这个人影的质感更像是实物，其最主要的一点就在于当他站在白光前的时候，他的身体挡住了大部分的光源，而先前的那些幻象，都是和白光融为一体的。
　　柯岚的呼吸骤然加快——尽管这个身披黑袍的人影还没有出声，也没有露脸，但隐约见，柯岚却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
　　“你果然在这座塔里。”柯岚沉声道，“你是指……你的真身。”
　　“啪啪啪。”披着黑袍的高瘦身影突然鼓起了掌，“说实话，不死船员会的这次突袭，的确出乎了我的意料……只不过很可惜，你们还是慢了一步。”
　　“所以说，整个古铜城遗址，其实就是一个陷阱……通过劫机事件，你故意将这个据点暴露在了方舟的视野内，以自己的真身作为诱饵……难道就是为了坑杀这十几万外勤部队的士兵么？”柯岚问道。
　　“我的目的是什么……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先知摇了摇头，“但现在，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我有几句话想要和你聊聊。”
　　“和我聊聊？”柯岚顿时心生警惕，“你该不会是还想劝我加入你们吧？”
　　“没错，你和我，本质上是同一类人。”先知向前走出了两步，将双臂向两侧伸展开来，“我们都是幸运而伟大的进化者……但那些躲藏在阴影之中的，却只是将我们看成是实验箱中的小白鼠。”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应该也知道，实验室里是怎么处理在实验中幸存下来的小白鼠的吧？就算有幸运儿最终活了下来，也会在实验的收尾阶段被注射足量的氰化物……我只是不想在被榨干价值然后送入焚化炉而已，却被冠以了异端的名号，你不觉得这很滑稽吗？船员会的做法，和中世纪愚昧而贪婪的教廷又有什么区别呢？”
　　“就凭你和你的手下干的那些事，我觉得异端教派这个名字就不算冤枉你们。”柯岚一脸鄙视地回敬道。
　　“我干了什么？我只是给予了他们力量而已……你应该知道，想要在这颗星球的荒野上生存下去，力量才是最重要的吧？你去问问那些因为饥饿、疾病、重伤而濒死的流放者们，他们会选择像一只蝼蚁一样被碾入尘埃之中，还是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奉献出去，以换取更强大的力量？所谓的人性，那只是人类文明脆弱的遮羞布罢了……绝大多数人的思维，其实一直都还停留在那颗该死的地球之上，但想要在这个广阔的宇宙中活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变得更强。”
　　“所以呢？你把怪物的幼体植入活人的体内，让他们成为你的武器……你别以为我那么好骗，什么因为饥饿和疾病濒死的流放者，那种身体虚弱的人根本没法成为侵蚀之种的容器，你并没有在救人，所以，不要把自己的行为修饰得那么高尚。”柯岚反驳道。
　　“我从来都没有说过我自己在救人，我只是想成为更加优秀的生物……我需要进行大量的实验，一点点地靠近那个名为‘完美’的目标。但我不会将他们看做实验室里的小白鼠，而是将他们视为殉道者，为真理而牺牲的殉道者。”
　　“看来当了这么多年的所谓先知，你的口才练得不错，可我压根就不想跟你打嘴炮。”柯岚说道，“对于我来说，你是敌人，这一点自始至终不会改变……要不是我运气还算不错，我应该早就被你给杀了好几次了吧？我这个人……可是很记仇的。”
　　“那你心甘情愿当作不死船员会的棋子吗？”
　　“至少他们现在没想要我的命。”
　　“你有想过，当他们将活体甲胄交给你的时候，其实没人知道你能否与之融合成功……他们完全是在拿你做实验，如果失败，结果你应该也能猜到吧？”先知突然发出了一声嗤笑，“你不会真的以为，他们是在帮你吧？”
　　“但如果要比烂的话，我宁可还是站在方舟的这一边。”柯岚说道，“至少，不死船员会不会放任方舟上的居民吃人。”
　　“看来你还不知道你的身世啊，可怜的家伙。”先知一字一顿地说道，“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以你为核心的那个实验课题就已经开始运作的，你所经历的一切，都是被剧本安排好的……”
　　“证据呢？”柯岚紧盯着对方的身影——尽管他对于这个先知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抱着一种不屑一顾的看法，但他依旧得承认，对方的这个说法，正好和他内心的一种猜测不谋而合。
　　自己的人生……或许真的是被控制的……要不，那么多的巧合，根本不可能凑到一起的，很多事情，也根本没法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不仅是你，方舟上绝大多数的人，他们的剧本，也都是由船员会精心安排好的……除了‘演员’们少许的即兴发挥之外，每一个人都是被丝线牵着的木偶……对于这些可怜的木偶来说，他们出生之时，就已经可以看到死亡之日了。”
　　“说人话。”柯岚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不喜欢和谜语人打交道。”
　　“你知道为什么方舟上的人口始终保持在五千万这个数字吗？每年都有那么多的人死于非命，被‘消耗’掉的人口远大于新生的人口，可方舟上却一直都没有发生过人口危机吗？就算公共培育中心里诞生的婴儿能够弥补一部分缺口，但你真的有去仔细计算过，每年死亡人数和新生人数之间的差距吗？”
　　“……”
　　“不说别人，就说你——”先知话锋一转，“柯岚，你还记得你小时候所经历过的事情吗？你还记得那些曾经和你一起在义务教育机构里上学的同班同学吗？”
　　“你是否试过将记忆里的名字输入安全局的档案库……根据名字查出来的那些人，真的就是你记忆里的那个人吗？”
　　“你有没有发现，很多你十六岁之前的记忆都很模糊，有一些事情的细节是你怎么想都想不起来的……你是否怀疑过，自己的记忆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知道一种叫做β型复制人的东西吗？
　　他们的胚胎只需要20天，就能发育成人类十六岁时的状态，记忆、情感、生活技能全部都可以通过外部设备植入大脑……
　　只需要一个月的时间，一名‘刚刚从义务教育机构毕业’的青年便可以融入到人类的社会中去……
　　和任何一名‘方舟合法公民’一样，他的任何身份不会存在漏洞……
　　唯一的缺陷，就是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活不过四十岁。毕竟，复制人的线粒体是存在着致命缺陷的，这个问题，船员会的人至今都还没有解决。
　　不过也无伤大雅，反正这些人生来就是被当做消耗品而存在的，一个复制人用到四十岁，培育成本早就已经完成回收了。”


第六百三十四章 历史
　　“你絮絮叨叨地和我说这么多，就是想证明方舟上的居民都是那什么β型复制人？”柯岚的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神色，“那你又要怎么解释，现在生活在方舟上那些年龄超过四十岁的人呢？”
　　“并不是所有人的都是被批量克隆出来的复制人。”先知说道，“复制人只是用来填补人口缺口的一种手段而已，大部分的复制人都被当做消耗品投入了一线的作战部队，以及像矿工、舰外维修人员之类高风险的工作之中。这些工作的人员流动性很大，很少会有人在同一个岗位上工作超过三年。也正因如此，其他人很难意识到这些复制人的真实身份，而他们的‘使用期限’到期后的善后处理也可以极为隐秘地进行。”
　　“你知道为什么不死船员会的宁可选择克隆复制人这种有违伦理道德的手段，而不用机器人去填补那些空缺的岗位吗？”先知又问道。
　　“因为成本？”
　　“不……如果答案是这个的话也就太简单了。”先知摇了摇头，“他们之所以选择了复制人，单纯就只是为了自欺欺人罢了……你或许不知道，方舟上的人类，正在不可逆转地走向灭亡。”
　　“什么意思？”
　　“β型复制人在新纪元750年就已经研制成功，但那时候正处在舰内暴乱事件的高发期，不死船员会的人担心公布这项技术会刺激更多人的情绪，产生火上浇油的效果……于是，这项技术被当作禁忌给封存了起来，而参与这个项目的科学家也都签下了最严密的封口令。”
　　“当然，即便他们签下了封口令，其中不少人还是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死于各种‘意外事故’，直到新纪元762年，最后一名参与过β复制人的生物学家玛丽·婕兰特，也在一起家庭冲突中，被她的丈夫‘失手’用水果刀刺死。在她死后，知道这个项目的人，就只剩下了那些不死船员会的成员。”
　　“你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给我讲这些故事么？”柯岚忍不住问了一句。
　　他总觉得，对方是在试图拖延时间，可他又拿对方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只是在拖延时间的过程中，顺带给你讲故事罢了。”先知说道，“这个空间只能限制你们一段时间，但对我来说，这点时间就已经足够了。”
　　“……”
　　“让我们回到原先的话题——在玛丽·婕兰特死后的一百多年里，这项技术就如同研究院那无数废案一样沉寂了下去，直到新纪元840年，方舟侦测到了阿尔法星的所在。”
　　先知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了下去：“新纪元875年，在万众期待之中，方舟终于是抵达了阿尔法星太阳系，次年，进入阿尔法星近地轨道。”
　　“同年，方舟派出先遣队对阿尔法星进行探索；新纪元880年，方舟高层决定，将方舟降落到阿尔法星上。在经过二十年的先期准备工作之后，方舟于新纪元900年一月，成功突破大气层，降落到了阿尔法星的赤道上面——你说的这些东西，都是义务教育阶段历史必修课的考点，大街上随便拉个人都能背出来。”柯岚说道。
　　“那你应该也知道，在方舟登陆阿尔法星的最先几年里，外勤军团……啊不对，那时候应该还不叫这个名字……遭受了难以承受的损失吧，也正是因为那触目惊心的伤亡数字，才让原本一直遭到抵制的人体改造法案得以通过。”
　　“……你到底想说什么？”
　　“和人体改造法案一道被通过的，还有重启β型复制人计划的提案……只不过这个提案并不是在联合议会上被提出来的，而是在不死船员会的内部进行投票表决的。”先知娓娓道来。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说实话，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很怀疑它的真实性。”
　　“我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并不重要，你是否相信我所说的话也不重要，你只需要听我继续讲下去就行——一开始，β型复制人仅仅只是被用来填充炮灰部队的人数缺口……在新纪元903年，β型复制人总计只‘制造’了不到十万人，只占到了全方舟人口的百分之零点二。但在910年的时候，这个比例就已经上升到了百分之七……那你知道，现在方舟的五千万人口里，β型复制人占到了多大的比例吗？”
　　“多少？”
　　“百分之三十。”先知耸了耸肩，“方舟上的居民，有一千五百万人是被秘密克隆出来的复制人，他们只能活到四十岁左右，就会死于各种因为线粒体崩溃而引发的病症——当然，这些数据官方是不会对外公布……这些复制人的升职细胞活性程度很低，就算他们和正常人类结合，也很难孕育下一代……你应该也注意到，近年来各种各样治疗不孕不育的专科医院和诊所越来越多了吧？”
　　“……”
　　“但即便以现在人类的医疗水准，想要解决这种‘病症’，唯一的手段就是基因编译手术……或者，干脆借用他人的升职细胞，做一个试管婴儿出来。可问题就在于，不是所有人都有足够的钱去做这样的手术。”
　　“……”
　　“照理来说，不死船员会应该已经意识到这是一个会产生严重后果的恶性循环。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表现出来的态度依旧十分消极……同时，为了防止引发恐慌，他们也始终没有将真相公之于众。他们唯一采取的手段，就是‘制造’更多的β型复制人，去填补因为自然出生人口数量下降而产生的缺口。”
　　“所以复制人的占比才会逐年升高，你想说的是这一点吧？”
　　“你还记得二十年前发生过什么事情吗？”先知突然换了一个话题。
　　“二十年前？”柯岚愣了一下，如果硬要说二十年前发生过什么大事的话……那就只有“那件事”了。
　　前不久的模因危机，是方舟有史以来第二次“全船封锁”的命令，而这第一次，就发生在二十年前。
　　那一年，一种叫做“铁骸飞虫”的土著生物突破了舰队的防线，直接通过几个还没来得及关闭的空港冲入了方舟内部——尽管方舟上层及时执行了全船封锁的指令，但依旧有超过一百万人在这场惨剧中死去。
　　“是的，就是那件事。”先知似乎是通过柯岚的表情猜到了他的想法，“其实，铁骸飞虫入侵事件，完全是不死船员会一手主导的，而这些虫子实际造成的损害也并没有那么大。”
　　“也就是说……”
　　“没错，二十年前，正好是第一批β型复制人‘使用寿命’将近之时。”先知点头道。
　　β型复制人被“制造”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是二十岁左右的成年人了，虽说能“活到四十岁”，但实际寿命也就只有二十年左右而已——如果有大量“四十岁”的居民在相近的时间点死亡，就算他们的死因各不相同，也会引发人们的猜测和怀疑……但如果他们死于一场“天灾”，那一切就都变得十分合理了。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不死船员会要如此急于发动一场战争了吧？”先知发出了一声诡异的轻笑，“毕竟，第二个‘二十年’……马上就要到了。”
　　第二个二十年，也就是第二批“β型复制人”的大限之日……谁也不知道，在铁骸飞虫入侵事件之后，不死船员会为了恢复生产，又投入了多少新的复制人……但像这种大批量一次性投入的复制人，其“临终之日”基本也都相差无几……
　　如果先知这家伙说的都是真的……柯岚已经不敢再想下去了……
　　“即便如此，你还是不愿意加入我吗？”先知向着柯岚摊开了双手，“或者换个更贴切的词……弃暗投明，你觉得如何？”
　　“你要让我怎么相信你的一面之词？”
　　“难道不死船员会对你说的那些东西，就不算一面之词了？”
　　“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我也不会加入异端教派……这根本就不算弃暗投明，不会用成语就别乱用。”
　　“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你……不仅是方舟，就连这颗阿尔法星，以及那个消逝的阿尔法文明，都隐藏着很多的秘密，如果你知道了这些秘密，我相信你会改变主意的。”先知不急不忙地说道。
　　“那你不妨把这些秘密告诉我，你姑且一讲，我姑且一听，至于我信不信，会不会改变主意，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那你恐怕不能遂愿了，这个空间很快就要消失了……而我的仪式，也即将步入尾声。”先知的身影后退了一步，隐入了白光之中。
　　“什么仪式？你倒是说清楚啊！”
　　隐约间，柯岚似乎听到对方在说些什么，但还没有听清楚，周围的环境就开始发生了变化了——地面上那层薄薄的水突然从四面八方聚拢了过来，短短几秒内就生成了一个巨大的水龙卷。
　　柯岚正好位于这个水龙卷的中心，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水幕，他只能试着将活体甲胄化作锚钉，打入地面……可下一秒，地面竟然也消失了。
　　失去着力点的柯岚瞬间就被水龙卷给裹挟到半空之中。
　　“卧槽。”柯岚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他干脆学之前那个改造人的模样，将活体甲胄变成了一个卵型的壳子，罩住全身。
　　也不知道在湍急的水流里晃荡了多久，当他意识到一切都停下来的时候，所处的位置已经由那个神秘的重置空间，变成了核心高塔塔顶的平台。
　　只不过此时此刻，这个平台的面积扩大了数十倍，几乎已经和下方的核心控制区差不多大小了。
　　除了柯岚之外，浅野昭、雷顿等人以及那些进入塔内的机动部队士兵，也都出现在了这个平台之上。
　　在平台的正中，身披黑色长袍的先知站在一根约两米高的铜柱之上，几乎无穷无尽的粘稠血液从铜柱底部的槽口中泊泊涌出，在这个平台上蔓延开来。
　　“目标已经达成。”先知看了一眼柯岚，说道，“我还得多谢船员会为我提供的这么多祭品，要不然，我还真的没法在短时间内填饱这座‘遗迹’的胃口。”
　　“你到底要做什么？”柯岚对着先知大声质问道。
　　“你很快就会亲眼见到了。”说完，先知缓缓抬起双臂，用阿尔法语言念诵起了晦涩的祷词。
　　不行！柯岚知道眼皮一阵狂跳，一种异样的恐惧感顿时占据了整颗心脏——“必须打断他的仪式！”他朝其他人喊道，“就算会因此引发时空风暴也在所不惜！不然等到仪式完成，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什么仪式？这家伙到底在干嘛？”雷顿问道。
　　“先别问这个了！把他干掉就对了！”柯岚顾不上解释，直接把活体甲胄凝聚成了一个三米多长、高速转动的钻头，朝着先知冲了过去——
　　“嘭！！”
　　一声巨响在平台上炸开，柯岚整个人直接倒飞了出去，而在先知的周围，则是出现一圈凝实得宛若实质的能量弧度。
　　“是反应式能量护盾！”雷顿惊呼道。
　　反应式能量护盾同样也是阿尔法文明的造物，但介于发生机制的特殊性，这类能量护盾很难被小型化，就连搭载到战舰上都很难做到。这类能量护盾，基本都是应用于大型遗迹的防御工程，到现在位置，方舟发现的反应式能量护盾发生器，也不超过十个。
　　这类能量护盾和普通的能量护盾最大的区别，就是具备反击的能力，受到任何外来攻击都会引发威力巨大的单方向爆炸，和人类发明的反应式装甲十分相似，也正是因此，才会被冠以“反应式能量护盾”的名字。
　　要不是刚才柯岚引发爆炸的时候活体甲胄瞬间护住他的全身，他的身体恐怕早就已经被爆炸所产生的冲击波给撕碎了。
　　就连靠的稍近一些的一辆轻型装甲车，都被余波给掀翻在了地上。


第六百三十五章 秘匿大军神－亚历山大
　　“这护盾我们根本破不了……”雷顿的话语中带上了一丝绝望的情绪，“这个护盾和底下那个改造人的护盾一样，能量供给来源于遗迹本身……凭借我们的火力，是绝对……”
　　“我不信！都到了这个地方了，不管破不破得开，总得要试试吧！”一名推进者机甲的机师有些激动地喊道，其他人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突然解除了机体动力炉的限制阀，全速冲向了位于平台中央、正在引导着“仪式”的先知。
　　这台推进者直接丢掉了手中的霰弹枪，两条机械臂十指的末端伸出了锋利的钢爪，撕开了自己腹部的装甲，将动力炉的核心模块暴露了出来。
　　这是“推进者”系列机体的“隐藏大招”，也是这台机体威力最强的一击，将超限的动力炉释放出来的能量汇聚到一点爆发出去，其破坏力甚至要比直接自爆还要恐怖。
　　但这个“隐藏大招”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用得出来的，首先，在解除动力炉限制阀之后，动力炉的功率就必须由机师来手动控制——功率过低，达不到能量爆发的阈值；而功率过高，则很有可能直接把整个动力炉都给炸掉，能做到精准操控的机师，单论技术就已经算得上是ACE的级别了。
　　其次，无论这个隐藏大招有没有成功爆发、是否命中了目标，使用过这个技能的机体都会立即丧失战斗能力——就算动力炉没有当场炸掉，报废也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结局了，如果是在战场上使用这个大招，和同归于尽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而且，由于使用这个能力需要将动力炉的保护装甲卸除，会导致安全舱的密闭性被破坏，驾驶座位于动力炉正上方的机师不免会受到能量爆发时超高剂量的辐射冲击……至于使用过这个隐藏大招的机师的实际生还率，恐怕也就只有前线战地医院的负责人才知道了。
　　“别！！”
　　雷顿话音刚落，那台推进者就直接撞到反应式护盾上面——不得不说，那名机师的时机把握得很准，在机体和护盾撞在一起的前一刻便引爆了动力炉，正好让爆发出来的能量零距离轰击在了那层厚厚的护盾上面。
　　但这样一来，机师就几乎不可能从驾驶舱中及时脱出了——他是抱着必死之志发起这最后一次冲锋的。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眩目的强光几乎是同时遮蔽掉了众人的视觉和听觉，但随之而来的冲击波却是比柯岚刚刚引发的还要恐怖——好在这次大家都有了准备，护盾全开的渎神者机甲挡在最前面，随后是几块如同门板一般的重型实体盾……尽管这些机体被硬生生往后推了几十米远，但总算是把冲击波给完完全全地挡了下来。
　　但那台撞能量护盾的推进者已经彻底消失了，就连残骸都没有剩下，只有不远处呈放射状喷溅在地上的一片通红钢水，还能为这台机保留一丝存在过的痕迹。
　　“‘反应式护盾’最主要的特点之一，就是受到的攻击力度越大……爆发出来的反馈攻击也会越强，大家没必须去……去送死啊！”雷顿喊道。
　　“不，刚刚的攻击，是有效的。”泽珞突然开口说道，“我能感受到，护盾的强度在爆炸发生的一瞬间被削弱了百分之零点六二，虽然很快就恢复了，但按照比例来推算的话，这层护盾的实际强度其实只有核心高塔外部护盾的千分之一左右。”
　　“这么说来，这个反应式护盾的能量来源和遗迹自身的护盾不是同源的？”柯岚这时候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身上的活体甲胄虽然被炸得四分五裂，殷红的色泽也完全被焦黑所覆盖，但此时此刻全身的甲胄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进行着自我修复，估计用不了一分钟就能恢复如初。
　　“这个我无法确定。”泽珞摇了摇头。
　　“如果说一台推进者的动力炉爆发能削减掉百分之零点六二的护盾，那只要有一百六十台推进者机甲同时爆发……或者同等强度的攻击，应该就能破开这层护盾！”雷顿先是为之一振，随后眼神又一下子黯淡了下来，“可问题是……就算把这个平台上所有人的力量都算上，我们也凑不出那个量级的攻击……除非天上的战舰可以绕过核心高塔的外部护盾，直接对这层护盾发动进攻。”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那名机动部队的指挥官不由得攥紧了拳头，红着眼盯着和他们距离还不到两百米远的先知——虽然作为一名基层指挥官，以他的权限能获取的情报不算多，但他也知道，眼前这个身披黑袍的人，有很大概率就是那个“先知”的真身，只要能把他解决掉，就能结束这场战争。
　　可现在，一层并不算厚的光幕却是彻底隔绝了这种可能性——明明敌人就在眼前、明明距离胜利就只有一步之遥，可这最后一步，却是怎么都迈不出去，这又怎么能让人甘心？！
　　“柯岚，我们现在要怎么办？”雷顿已经记不清楚自己一路上到底问了几次这句话了，可眼下这个局面，他是真的不知道要如何去应对——这种难以用语言去无力感，深深地浸透了他的心脏。
　　“如果没有击破护盾的办法，那我们只能撤退。”柯岚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继续留在这里，我们所有人都必死无疑。”
　　从先知脚下的铜柱底部涌出来的血浆越来越多，几乎已经趟满了整个平台，开始沿着平台的边缘往下落，几名位于平台边缘的士兵只是转身瞥了一眼，便立马发出了一声声惊呼。
　　“怎么回事？！”众人的注意力一下子被这几名惊呼的士兵给吸引了，柯岚和三十三几乎是同时跑到了平台的边缘，向下望去——
　　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个位置，可以说是一个绝佳的“观景台”，正好将整个古铜城遗址的景象尽收眼底——只见遗迹的各个扇区开始转动，无数裂隙出现在了进入城中的部队脚下，不计其数的士兵和机甲失足落入了这些裂隙之中，被裂隙之中彼此咬合的硕大齿轮和机械模块碾得粉碎……
　　而随着扇区之间的移动，这些裂隙开始扩大，同时地面开始倾斜，将四散奔逃的士兵们推拒到一起，然后再由深渊巨口般的裂隙将其吞噬——整个古铜城遗址就宛若一只巨大的血肉磨盘，没有任何人能从中逃脱！
　　“这……这……”机动部队的指挥官一脸颓然地跪坐在了地上，“地面部队……全灭了……？”
　　“这就是先知设下的陷阱么？”伊凡不由得转头看向了还在引导仪式的那个身影，“可是……仪式还在继续啊……”
　　就在这时，平台突然剧烈地颤动了起来，众人突然意识到，平台的高度正在上升——不，不仅仅是平台的高度在上升，而是整座古铜城遗址都在拔高！
　　“怎么回事？仪式还没有结束吗？”雷顿一边努力控制着机体的平衡，一边惊愕地问道。
　　“当然没有。”一个除了柯岚之外所有人都感到无比陌生的声音在平台上响了起来，“祭品才刚刚献上，仪式又怎么可能结束呢？”
　　众人这才意识到，说话的人竟然就是先知本人，只不过他的声音并不是从平台的中央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
　　“以城中的十万生灵为祭品，唤醒祂留给阿尔法文明最伟大的遗产，并且赋予其灵魂……我希望诸位能在死去之前，记住它的名字——秘匿大军神：亚历山大！”
　　“亚……亚历山大？”雷顿当然知道零号舰队的指挥官名字就叫亚历山大……但先知口中的亚历山大，显然并不是同一回事。
　　“亚历山大……是指古铜城遗址本来的名字吗？”柯岚问道。
　　“是的。它根本就不是一座要塞，而是一件由阿尔法文明根据祂的意志所复原出来的机动兵器……”
　　恍惚间，柯岚的脑海中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关于“亚历山大”的记忆片段纷纷涌了进来……
　　秘匿大军神：亚历山大，是阿尔法文明根据一个和“祂”所敌对的种族为原型制造出来的终极机动兵器，除了“秘匿大军神”这个称号之外，阿尔法人也将其称呼为“机械之神”或是“战争之神”……
　　“奇怪，明明有依据他们所信仰的神明的敌人的样子制造出来的兵器，为什么反而用‘神’的名号去称呼它的？这难道不是对于‘祂’的一种亵渎么？”柯岚的疑惑只在脑海中出现了一瞬，就被海量的信息给淹没了，与“亚历山大”有关联的画面一幅接着一幅在他的眼前闪过，其信息量之大、涌现速度之快，甚至一度超越柯岚大脑的处理极限……以至于在旁人看来，呆立在原地的他就好像是被吓傻了一般。
　　“亚历山大”最初的设计理念，是一座能够自行运转、能够进行自我修复和改造，并且拥有着自我意识和完整思考逻辑的移动堡垒，光是这一版的设计图纸，就足足花了三百年才画出了一个初步的轮廓……数以百亿计的技术难关摆在了阿尔法文明的技术人员面前，以阿尔法文明当时的科技水准来看，这完完全全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直至它们所信仰的那个神明，将一具机械生物的尸骸丢到了阿尔法星上，研发工作才取得了实质性的突破——阿尔法文明直接将这具尸骸充作了“亚历山大”的骨架，许多核心难题顿时迎刃而解……
　　古铜城遗址——不，现在应该称之为“亚历山大”才对——缓缓地“站”了起来，一座足有万米高的金属巨像赫然出现在了平原之上。
　　它的躯干是由无数建筑物拼合而成的一座锥形堡垒，分解成无数片的地板和围墙构成了厚重的装甲，数以百计的塔楼由半空中的廊桥相互连接，鳞次栉比的粗大立柱排列在它的颈项之上……至于它的头颅，则是由被众多塔楼和大厦众星拱月般围在中间的“核心高塔”。
　　除了躯干之外，亚历山大还有着两条巍峨如山岳般的机械巨臂撑在地上，在这两条机械巨臂上，无数染着浓厚血污、挂着残碎尸骸的齿轮在转动着……这些齿轮的体积最小的人类的手掌大小，最大的直径却已经超过了“尧”级航母战列舰的长度，但无论是最大的齿轮还是最小的齿轮，它们都完美地嵌合在一起，驱动着这台仿佛只会出现在传说故事里的机械兵器。
　　看着如此数量的齿轮，柯岚脑袋里第一件想起的东西就是象征着“蒸汽朋克文化”的差分机……只不过和眼前的事物相比，差分机就只能算是“启蒙级”的机械了。
　　空中的舰队不断地像“亚历山大”倾泻着弹药和能量——毫不夸张地说，这个级别的火力，别说夷平一座要塞了，就连击沉方舟都有可能，可轰击在“亚历山大”的身上，却连它的护盾都没法击破。
　　一艘航母战列舰似乎是想要复刻“麒麟号”撞击利维坦的操作，突然满舵朝着亚历山大的躯干冲去，可没等这艘航母战列舰触碰到亚历山大的能量护盾，一道从亚历山大胸口处射出的光柱便已将这艘航母战列舰从中劈成了两半！


第六百三十六章 逃离亚历山大
　　航战级的能量护盾在这根光柱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在碰撞的一瞬间就“嗤”地一下被消融掉了，长度超过千米的舰体先是被纵向切成两半，紧接着才猛然起爆解体，无数熊熊燃烧着的残骸从空中坠落，在空中拖出了一条又一条浓重的烟柱。
　　“连航母战列舰都能瞬间秒杀的威力……那究竟是什么武器？”雷顿已经被惊呆了——要知道，就算是方舟的主炮或是阿尔法文明的死光炮都不可能如此干脆地将一艘航母战列舰连船带盾劈成两半，但刚刚那道看似并不耀眼的光柱却做到了……
　　如果将那艘航母战列舰换成是方舟的话……雷顿的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了咔咔几刀将一个硕大的圆形蛋糕切分成十几块的画面……
　　如果“亚历山大”能翻过白脊山脉的话，方舟恐怕就要变成这个想象画面里的奶油蛋糕了……
　　就在这时，众人脚下的平台突然分裂成了数块，猝不及防之下，好几名士兵和一辆正好位于裂缝上方的装甲车直接从近万米的高空坠落了下去。
　　好在这些士兵身上的动力装甲内部都配备了伞包，在短暂的慌乱之后，这些失足坠落的士兵就已经空中调整好了身体的平衡，拉开了滑翔伞。
　　然而，他们还没能在空中飘出多远，几道从“亚历山大”身上射出的激光束便已经追了上去，精准无误地击中了他们。
　　“遗迹的防空装置还在运作！”机动部队的指挥官喊道，“只要我们一离开这个平台的范围，就会受到攻击！”
　　这时候，位于平台中央的铜柱已经缩回了“亚历山大”的体内，连带着先知的真身也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里面，这样一来，想要通过击杀先知真身来阻止“亚历山大”的可能性基本上算是被断绝了。
　　而且从“亚历山大”身体的各个部位依旧在不断地变形、重组可以看出，先知所引导的仪式还没有结束，现在的“亚历山大”或许不能算是一个完全体。
　　“至少先离开这个地方，不然恐怕我们最后都会被砌进这大家伙的身体里面！”柯岚对其他人说道——不仅是攻入遗迹内的外勤军团士兵，就连那些在遗迹内部阻击他们的异端教派成员也被当做了亚历山大的祭品。
　　柯岚眼睁睁地看着一头B型变异种在街道上狂奔，突然就被掀起的地板给卷了进去，碾压成了肉酱……尽管它此时还没有死透，但却已经失去了抵抗的能力，很快就被“吸”进了一条裂缝之中。
　　柯岚感觉自己似乎能够听到血肉和骨头被坚硬的齿轮绞碎、碾断的声响，祭品们的血肉被机械管道汇集到了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平台之上，再沿着平台的缝隙和边缘从高空落下，淋在亚历山大宏伟的身躯之上。
　　“机械之神自鲜血中苏醒，神圣审判之光将惩戒世间所有的异端，将祂的意志传播至这颗星球的每一个角落……”用阿尔法文字写成的古老祷词不断地在柯岚的脑海里回响，尽管方舟上的人都把先知和他的手下称作是“异端教派”，可在“亚历山大”的眼中，他们这些来自遥远星系的外来者，才是真正需要被审判的异端。
　　“要怎么离开？”雷顿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根本无路可走啊！”
　　他们没法通过“原路”返回塔内，唯一离开的平台的方式就从平台上跳下去，可这样一来，他们又会立马被亚历山大的防空火力所锁定……
　　“能不能沿着这家伙的身体慢慢爬下去？”三十三出声道，“只要我们不离开它的身体表面，应该就不会引来那些激光的攻击。”
　　“这的确是唯一的出路。”伊凡点了点头，“但前提是在攀爬的过程中脚下不会突然出现一道裂缝或是一个高速旋转的齿轮……”
　　“那也总比在这里等死要好吧！”雷顿深吸了一口气，操纵着奥古斯都走到了平台的边缘处。
　　可他只是往下望了一眼，通讯频道里便传来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柯岚早在雷顿之前就已经观察过亚历山大的躯干，这具机械之神的身躯上可以说到处都是致命的机关，想要从它的身上爬下去，其难度恐怕能够和变态版本的《猫里奥》相媲美。
　　但正如伊凡所说的那样，这是他们唯一的逃离路线。
　　原本已经裂成数瓣的平台突然一沉，一个巨大的阴影突然笼罩上平台上的所有人。众人当即抬头望去，只见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原本古铜城遗址沉在地底下的那部分已经翻了上来，并且明显有着要扣合到亚历山大躯干上的趋势。
　　而他们现在所站的这个平台，显然就是这两个部分的连接处之一。
　　继续留在平台上的话，等待着他们的命运就是被这重达亿万吨的合金之躯给夹在里面——至于这两个部分扣合之后其中会不会存在着能容纳人的空隙，没人敢赌。
　　“卧槽！大家赶紧离开这里！”雷顿二话不说，直接抓住平台的边缘，将奥古斯都的身体荡了出去。
　　“所有人，立即离开平台，向地面下降！”
　　柯岚、泽珞、浅野昭、伊凡和三十三五人则是直接跳到了渎神者的背上——虽然渎神者机甲本身是不存在外部载人装置的，不过和机体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套定做的嵌套式外甲，这套外甲上有着很多用来供人攀附的隐藏式拉环……装备部的那些家伙显然是考虑到眼下这种需要让机甲充当运输工具的特殊状况。
　　渎神者机体的动力要比奥古斯都强劲得多，它甚至都不需要在平台的边缘借力，只靠自身的推进器和反重力装置就可以做到在短时间内滞空移动——当奥古斯都还在沿着平台的裂隙一点点地朝内靠拢的时候，渎神者机甲就已经紧贴着亚历山大的躯干，以十分接近自由落体的速度向下落去。
　　“注意距离，保持现在这个状态，不要远离亚历山大超过二十米！”柯岚喊道，“宁可撞在亚历山大身上要不要拉得太远！到目前为止，我就没见那些防空激光打空过！”
　　他蹲在渎神者的头顶上，一手紧紧地抓着脚边的拉环，另一手则是擎着一块由活体甲胄凝聚而成、造型奇特的盾牌——这块盾牌既可以帮助渎神者机甲修正体表的气体流向，使得瓦莲京娜可以更加流畅地高速降落的过程中控制机体的姿态，也能用来保护机甲背上的其他人免受从空中坠落的碎石块的打击。
　　那部分从地底翻起的躯干上连带着大量的岩石和土壤，伴随着机械体的运动，这些依附其上的岩石和土壤开始分离、脱落——虽然和亚历山大的庞大身躯相比，这点落石就仿佛是在抖落发丝间的头皮屑一般，但对于柯岚他们来说，最小的一块落石差不多都有一张十人餐桌桌面的大小，要是被这玩意擦着蹭着的话，不死也得重伤。
　　就在这十几秒里，已经有好几名穿着动力装甲的机动部队士兵不幸被落石砸中，失手摔了出去——好在他们在被巨石砸中的一瞬间就已经昏迷过去了，被激光命中的时候整个人更是连人带甲在一瞬间就被汽化，基本不会感受到什么痛苦。
　　“向左移动一百五十米！”泽珞突然出声道，瓦莲京娜只感到脑袋猛地一震，似乎有另一个意识接管了自己的身躯，操纵着渎神者机甲硬生生地向左飞出去了一大截距离。
　　下一个瞬间，只见原本的下降路线上，一枚直径超过三百米的巨型齿轮极为突兀地从亚历山大体内冒了出来，和一座倒悬的塔楼顶部垂下来的齿轮组咬合到了一起。
　　如果渎神者没有及时左移的话，恐怕现在已经结结实实地撞在这枚齿轮上面了。
　　“泽珞！你能预感到亚历山大躯干的变化，对吧？”柯岚大声问道。
　　“我可以通过能量的流动轨迹进行预判，但并不是百分之百准确。”泽珞回答道。
　　“那就足够了，”柯岚对她点了点头，然后又对瓦莲京娜说道，“泽珞会将你和她的思维意识捆绑在一起，尽量不要抗拒，她会告诉你接下来要怎么做！”
　　“嗯。”瓦莲京娜咬着牙，有些沉闷地应了一声。虽然这种和另一个意识“共享”一具身体的感觉怪异无比，但对她来说，只要大家能活着离开这里，就算要把她给牺牲掉她也不会有丝毫犹豫，更何况只是共享身体呢。
　　有着泽珞的加入，渎神者机甲的移动轨迹顿时变得无比鬼畜了起来，可就是这高频率的转折和变向，不仅让渎神者机甲避开了下降路径上所有的障碍和陷阱，就连砸在柯岚盾牌上的落石都一下子变少了很多。
　　柯岚突然想到，如果他之前真的让泽珞这个“物理外挂”去参加了机甲大赛的话，恐怕没有一个人类机师能在她手底下走过三招吧？
　　不……根本用不了三招，在一对一的情况下，估计这丫头都能做到一招制敌。
　　“雷顿，还有其他人，你们紧跟在我们后面！有泽珞的引导，我们的行进路线暂时是安全的！”柯岚在全员通讯频道内说道，只不过除了装备了激光通讯装置的奥古斯都之外，其他人的无线电通讯都受到了极其严重的干扰，根本听不到柯岚所说的话。
　　而雷顿他听是听到了，但看着下方渎神者机甲那复杂的行进规律，他也只能在内心默默地骂上几句脏话——
　　“柯岚，你们、你们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我跟不上。”硬着头皮跟了一段路，不仅没能躲开头顶的落石，反而还被亚历山大身体表面凸出来的一截尖刺切掉了一条右臂和背包右侧的一个喷射推进器，失去平衡的奥古斯都顿时撞在了亚历山大的身体表面，连着翻了好几个跟头。原本漂亮的银白色外甲早就已经变得坑坑洼洼，暴露在外的机械骨架和电缆线路冒着大簇的电火花——所幸奥古斯都的机体性能还是很过硬的，都损毁成这幅模样了，还是硬生生让雷顿把机体姿态调整了回来。
　　在险之又险地避开一根近百米上的榫头之后，奥古斯都的下降速度骤然放缓，雷顿有些吞吞吐吐地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了起来：“要不你们赶紧走吧，别管我了，我在上面还能帮你挡挡石头……”
　　“你还是闭嘴吧。”柯岚当即回复道，下一秒，原本还在下降的渎神者背后突然猛地喷射出两道几十米长的尾焰，整架机体逆着下落的碎石飞了上来，正好接住了奥古斯都的残躯。
　　奥古斯都是一台六米级的人形机甲，被十多米高的渎神者抱在怀里的时候倒是颇有一种“小鸟依人”的感觉，只不过这样一来，两台机体合在一体，受攻击的面积顿时增大了有三分之一左右，而渎神者辗转腾挪的效率也比之前有了明显的下降。
　　“何必呢！你别因为我拖累大家一起完蛋啊！”雷顿红着眼睛吼道，“你让小娜把我放开！赶紧！”
　　“要是你死在这个地方，回去我要怎么跟老狗交代？”柯岚反问道，“奥古斯都身上还有能用武器吗？与其把力气花在跟我争论这些没意义的事情上，倒不如多盯着点上面掉下来的石头——”
　　“你——好，我知道了！”雷顿咬着牙说道，“机体头部的火神炮还有左肩处的导弹发射巢还能用，但是剩余弹药不多了……另外左臂上的护盾发生器也还在，残余的能量至少可以支持十分钟的时间！”
　　渎神者机甲的能量护盾是全覆式的，虽然可以无死角防御头顶的落石，但在护盾启动的时候，攀附在机体表面的柯岚等人也会同时被护盾给蒸发掉，所以瓦莲京娜和泽珞全程只能靠操作来闪避落石，至于那些躲不开的就只能硬抗。
　　“上方的落石包在我身上，你们只要把注意力放在这个大家伙身上就好！”雷顿大声应道，几枚微型导弹呼啸而出，将一块直径超过十五米的巨石击碎成几十块碎片，然后将能量护盾往上一顶，那些质量较小的碎片顿时被烧蚀得一干二净。


第六百三十七章 原初侵蚀之种
　　至于极少数质量大到足以穿过护盾的碎石块，则是迎面撞上了一片灰蒙蒙的刀光，转眼间就已经化为了齑粉。
　　但和柯岚他们相比，机动部队的那些士兵们，情况就不怎么乐观了——仅存的几台机甲几乎全部都毁于撞击，没有机体的掩护，零散的步兵根本挡不住上方砸下的落石，不是在亚历山大的身上撞得粉身碎骨，就是因为距离过远而被防空装置射出的激光凌空蒸发。
　　现在柯岚他们才下落了不到三公里，跟在他们后面的士兵们就只剩下寥寥几人了，至于那名机动部队的指挥官，早在刚刚跳离平台的时候就不幸被一块越野车大小的巨石在砸中，壮烈牺牲了。
　　柯岚他们也很想帮那些士兵们一把，可眼下这个情况，他们自己都有点自顾不暇了，更别说向其他人伸出援手了。
　　“不好。”泽珞的嘴里突然蹦出来了这么一句话，让柯岚的眼角不由得猛地跳动了一下——在这个丫头的词典里，很少会出现“不好”、“糟糕”之类的词汇，可一旦出现了，那就意味着他们即将面临的绝对不是一般的麻烦。
　　“怎么了？”柯岚连忙问道。
　　“前面这段路，我们过不去。”泽珞答道。
　　“为什么？！”
　　“下面那个隘口是我们的必经之路，但这个隘口会在十六秒钟之后消失，以我们现在的速度，赶不及在它完全合拢之前穿过去。”泽珞解释道。
　　“那能绕过去吗？或者从上方翻越？”
　　“不能绕，两侧都是激光炮的炮口，那个隘口是唯一的安全通道，至于从上方翻越，会超出安全距离。”泽珞立马否决道，“还剩十二秒。”
　　“就不能加速下坠吗？把我的机体调转过来，两台机体的推进器同时以最大功率喷射，应该能赶在隘口合上之前穿过去吧！”雷顿有些焦急地说道。
　　“我已经把奥古斯都的动力算上了，还是不够。”泽珞很冷静地回答道，“隘口的总长度超过一公里……距离完全合拢，还剩八秒。”
　　这时候不用她说，众人也能看到，下方不远处，一连串高速旋转着的齿轮组正在逐渐逼近——而这些齿轮组中间那条越来越小的缝隙，便是泽珞口中那条“唯一的安全通道”。
　　“等会！我有办法！”雷顿突然吼道，“把我的机体丢出去！卡住那些齿轮组！奥古斯都的骨架和外装甲都是百分之百纯度的尼诺合金！以尼诺合金的强度，应该不至于一瞬间就被压扁！或许能给你争取到足够逃生的时间！”
　　“那你赶紧从驾驶舱里出来！”柯岚也对他喊道。
　　“还剩四秒。”
　　“奥古斯都没有自动驾驶系统！柯岚，麻烦你帮我给老狗带句话，就说——”
　　雷顿的话还没有说完，血色巨爪就已经从驾驶舱舱门的缝隙里插了进去，然后将整扇舱门都给撕扯了下来，一把将坐在里面的雷顿给抓了出来。
　　“你干什么？！”没等雷顿挣脱血色巨爪束缚，渎神者机甲就已经抓住了奥古斯都的一条腿，用力地将这台已经严重破损的机体甩了出去。
　　“没有人操纵的话，根本就——”雷顿咆哮道，但下一秒钟，他突然又把后半句话给咽了下去——因为他发现，失去了驾驶员的奥古斯都居然“活”了，在半空中灵活地划出了一个Z字形走位，躲开了两块从天而降的落石，然后精准无误地卡入了两枚齿轮之间。
　　伴随着碾压下来的巨齿，奥古斯都的头部监视器瞬间就被压成了铁饼，但残存的肢体却是和躯干紧紧地抱在了一起，整台机体都团成了一个球形，死死地卡在了两枚转动的齿轮之间。
　　“谁告诉你没人操纵的。”三十三抹了一把流出来的鼻血，沉声道，“别忘了我的能力是什么……虽然这东西有点沉，但是短暂操控一段时间还是能够做到的。”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奥古斯都的身体直接被碾压得凹陷了下去——但当整台机体的骨架被压缩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那个硕大的齿轮却再难前进分毫了，连带着整个齿轮组的动作都一道跟着停了下来。
　　“成功卡住它了！”雷顿有些兴奋地喊道，“快，趁现在，我们冲过去！”
　　渎神者机甲的速度陡然拉到最快，那些外挂推进器的功率限制阀被全部冲开，整台机体拖着数百米长的尾焰一头猛地向下扎去，以最快的速度穿过了这两组被奥古斯都的残骸给卡住的齿轮组。
　　直到这时，众人才不约而同地长出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柯岚口袋里的手机却是突然响了起来，让他不由得为之一愣——先前充作信号中转器的奥古斯都现在已经损毁了，就算没有损毁，以亚历山大体表的信号干扰强度，小队的对外通讯也是完全断绝，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又能有电话打进来呢？
　　他当即掏出了手机一看，打过来的号码是一串乱码，但就是这串乱码却有着一个让他有些眼熟的通讯簿头像。
　　这是一个镜像倒转的侧面猫头像，看样子似乎是用铅笔素描而成，还带着一副充满着朋克气息的防风目镜——这是那名情报贩子一直在用的论坛头像，柯岚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存进自己的手机通讯簿里的。
　　不过既然打电话的人是这个家伙，那么他先前的疑惑自然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以不死船员会的能力，解决这点干扰的小问题，完全不会让他感到有多惊讶。
　　将手机和耳机连接，柯岚接通了电话。
　　“恭喜你们，刚刚又完成了一次死里逃生。”一个有些娇俏的萝莉音在柯岚的耳边响起。
　　“你是那个情报贩子？你……你是女的？”柯岚以前每次和这个家伙交流，都是通过文字对话的方式，从来没有语音过。但在他的潜意识里，那个整天在网上和人打骂战的十大喷子之首，怎么都不应该是一个小萝莉啊！
　　“拜托，你好歹也算是网络上能排名进前五百的黑客了，难道连这么简单的变声软件都听不出来吗？”对方回答道，下一秒，他的声音就从萝莉音变成了粗厚含混的大叔音，“你要是不喜欢萝莉音，那这个声音怎么样？要是也不喜欢那没关系，我还能继续换。”
　　“现在不是扯这个的时候！”柯岚立马将话题转入了正题，“既然你知道我们刚刚死里逃生，那你应该也知道这边的情况吧？”
　　“当然，情况很糟，地面进攻部队几乎全灭，空军舰队残余战力不足三分之一，古铜城遗址被完全激活，异端教派成功召唤了阿尔法文明的最强机动兵器——秘匿大军神：亚历山大。这些我当然都知道。”
　　“你们进攻古铜城遗址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柯岚本来想直接向他质问β型复制人的事情，但想了想还是没有把话彻底说破，“别告诉我，不死船员会不知道亚历山大的存在，不知道这东西需要十万人的血肉作为祭品才能唤醒！”
　　“我们知道古铜城遗址和亚历山大有着一定的联系。”情报贩子说道，“根据我们所掌握的情报，我们一度认为古铜城遗址是亚历山大的试验区域……”
　　“结果却没想到古铜城遗址就是亚历山大的本体，对吧？”
　　“曾经有过这种猜测，但随着后续的探索发现，这个猜测被否决了。否则，这座遗迹的等级就不会只有A级。”
　　“那现在船员会能拿出解决方案吗？如果你们无法解决亚历山大的话，后果……后果你们应该要比我更清楚吧？”
　　“解决方案就在眼前。”
　　“就在眼前？什么意思？！”
　　“你还记得先前让地面部队蒙受巨大损失的那头超巨型侵蚀之种吧？”情报贩子突然话锋一转道。
　　“知道……那东西，难道就是解决方案？”柯岚一怔，隐隐约约间，他似乎猜到了什么东西。
　　“那头侵蚀之种，是解决方案中不可或缺的一环。”情报贩子接着说道，“你应该知道，侵蚀之种的核内，存在着‘神之血’这个说法吧？”
　　“……你继续说。”柯岚突然觉得，自己的那个猜测，差不多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神之血可不是量产的廉价货，现在那些普通侵蚀之种体内的，都只是阿尔法文明通过生物技术‘仿造’出来的伪神之血，就算是强如SP型的变异种，核内的也不是真正的神之血……但那头超巨型侵蚀之种不一样，它是真货。”
　　“这玩意有着真正的神之血？！”
　　“没错，像这类拥有真神之血的侵蚀之种，我们将其称之为‘原初侵蚀之种’。这是阿尔法文明最早制造的一批侵蚀之种，所采用的材料，都是货真价实的‘神之血’。只不过由于真正的神之血力量太过强大，绝大多数的原初侵蚀之种因为承受不住这股力量，在诞生没多久之后就爆体而亡了，只有极少数的幸运儿存活了下来……而古铜城外的那一头侵蚀之种，正是幸运儿之一。”情报贩子向柯岚解释道。
　　“可是，原初侵蚀之种，和解决亚历山大，又有什么关系？”
　　“你拥有活体甲胄的时间已经不算短了，在这段时间里，你应该也用它杀掉了不少侵蚀之种和它们的容器吧？那它的特性难道你还不清楚吗？”
　　“你不妨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
　　“活体甲胄可以通过吸收侵蚀之种核内的‘神之血’获得强化，虽然你现在吸收的都只是一些神之血的低劣仿品，但你应该也能感觉得出，活体甲胄比你刚刚获得它的时候，已经变强了不少吧。”
　　“你的意思是，让活体甲胄吸收原初侵蚀之种核内的‘真货’，然后用它来击破亚历山大？”尽管居然有些不可思议，但不死船员会提出来的“解决方案”，还是和柯岚内心的猜测完全对上了。
　　只是……就算吸收了真正的神之血，强化后的活体甲胄就真的能干掉亚历山大么？
　　“完全正确。我知道你现在内心肯定在怀疑这个计划的可行性——事实上，你只要对比一下原初侵蚀之种和普通侵蚀之种之间的差距，就可以知道，真正的神之血，其中蕴含的力量是有多么地恐怖。”
　　“不，问题的关键点不在于此。”柯岚摇了摇头，“问题在于，我们根本无法击杀原初侵蚀之种——既然没法杀死它，那就跟别说什么吸收神之血、击破亚历山大了。这个计划的第一步就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放心，这第一步，我们会帮你完成。”
　　情报贩子话音刚落，一艘“迦楼罗级”重型战术运输舰突然从远处开进了战场。
　　十几具高大的身影从“迦楼罗级”腹部的空投舱门跳了出来，飞快地向着地面落去。
　　尽管距离隔得有些远，但柯岚还是认出了那些身影的真实身份——渎神者机甲！
　　“你们居然有这么多台渎……堕天使机甲？”柯岚惊诧道。
　　单独一台渎神者机甲就已经算是战场上一个不可忽视的战斗力了，而整整一个中队规模的渎神者机甲……其战斗力，恐怕能匹敌一整支巡航舰队！
　　“其实船员会也知道这玩意的本名叫做‘渎神者’，堕天使不过是它在方舟内部的通用称号罢了……这就好比旧纪元的时候，同一件武器装备，不同的组织会对它有着不同的称呼一样，没必要去纠结这种事情。”情报贩子说道，“不过你看到的这些机体并不是真正的堕天使机甲，而是我们仿制的‘堕天使量产型’。”
　　“堕天使量产型？和阿尔法文明的渎神者有什么区别吗？”
　　“在性能上的区别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只不过我们的科技水准和阿尔法文明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没法完美仿造出那种那可以随时分离的神经接驳装置，就只能将人封装在机甲内部，充当机体的活体CPU。这些活体CPU的生命靠药物和维生装置进行维持，他们的意识将一直保持在半清醒的状态下，能够完全服从接收到的命令，并且又同时具备着王牌机师的战斗技巧和本能。”


第六百三十八章 真·神之血
　　“每一具量产型机甲内部，都封存着一名王牌机师作为活体CPU么……”
　　“活体CPU的主要来源途径有两种，一种是在战场上重伤濒死、连最先进的医疗舱都没法救回来的人，还有一种就是犯下了重罪，原本被判处死刑或是流放的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物尽其用……换做是我，我宁可痛痛快快地吃粒花生米……”柯岚心中想道。
　　这些量产型堕天使机甲还没有成功着陆，原初侵蚀之种就已经对他们发动了攻击——原本分裂成两体的原初侵蚀之种此时已经合为一体，体积虽然要比刚刚从地底下钻出来的时候小了一些，但触手也已不再是先前那种软体动物一样的半透明状态，反而是呈现出了一种类似于金属一般的质感。
　　“INIT型侵蚀之种四号个体，根据已掌握的资料显示，它可以吸收地壳内的金属元素，并且用于强化自身躯体……”（P.S.“INIT型”为“initial”的缩写，意味“最初的、初始的”。）
　　“等会……四号个体？这是你们发现的第四头原初侵蚀之种？”柯岚忍不住问道。
　　“这不重要……反正一到三号个体都已经确认死亡，不会对方舟和人类构成威胁……话说，你是觑觎它们体内的神之血吗？”情报贩子意味深长地问道。
　　“没有。”柯岚一口否认道。
　　“渴求力量是好事，只要……你确定自己能支付得起相应的代价。”
　　只见那些量产型堕天使靠着自己的高出力喷射器轻而易举地躲开了触手的攻击，更有甚至，直接降落在了触手的背面，将手中的利刃插了进去，然后一路向下狂奔，在触手的表面拉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这些量产型堕天使都配备了两把近战武器，除了那柄和渎神者机甲同款的重型破甲剑之外，另外还配备了一把剑身相较于破甲剑更为细长、但握柄处却极为臃肿的黑色长剑，在这柄长剑的末端，从护手一直到握柄都被厚重的装甲所包覆起来，十几根软管从装甲下方一直延伸到了机体身后背着的一个金属罐内。
　　与其说这是一把剑，倒不如说它是一根“注射器”更为贴切——这玩意就是浪人小队的战刀的改良版本，由于负重的提升，量产型堕天使能携带的噬肉蠕虫活性细胞剂量要远远大于将机动性放在第一位的“浪人”们，持续作战能力自然也不是浪人小队能够比拟的。
　　这些量产型堕天使的战斗方式极为干脆，先是重型破甲剑一刀切开触手的表面，用剑刃上裹挟的能量护盾将接触到的组织全部烤成焦炭，然后，趁着第一刀切开的创口尚未完全愈合之时，将另一只手中的“注射器”长剑直接刺入疯长的肉芽丛中，高浓度的“毒液”沿着管道从剑身上的小孔喷出，转眼间就渗入了侵蚀之种的身体深处。
　　当柯岚他们终于降落到地上的时候，一条六公里长的触手也正好从空中瘫落了下来，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好在瓦莲京娜已经提前将机体拉离了地面，避开了袭来的冲击波——反观不远处一辆装甲车的残骸，直接就被震到了离地十多米高的半空中，被一道自上而下的激光束所贯穿。
　　柯岚也不知道那辆装甲车的残骸内还有没有幸存的乘员——不过就算有，在被震飞的那一瞬间，里面的人恐怕也已经被震死了，那道激光所能做也仅仅是把失去了生命的尸体给蒸发掉而已。
　　“我了个大去……这阵仗，恐怕连方舟上的人都能感受到震感了。”雷顿小声嘟哝道。
　　“那头巨型侵蚀之种有一条触手被‘解决’掉了。”伊凡有些不敢置信地说道，“那条触手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它的内部组织正在崩溃，自内向外的坏死和腐败……这是彻底失活的特征！”
　　“让这么大体积的触手失活……那得用上多大剂量的活性细胞啊？”就连向来沉稳的三十三都不由得感叹了一句。
　　“这是……怎么做到的？”柯岚向情报贩子问道。
　　“其实活性细胞的注射量并没有你们想象得那么大……只要找准了关键位置就行。”
　　“关键位置？”
　　“对，由于身躯太过庞大，原初侵蚀之种除了那个‘真核’之外，身体的各处还有着不计其数的‘伪核’，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家伙才会拥有分裂的能力。其体内‘真核’和‘伪核’之间的关系，就相当于方舟上的主反应堆和次级反应堆……只不过那滴真正的神之血，只有在真核里才有。”
　　“将噬肉蠕虫的活性细胞注入那些‘伪核’，就能破坏它那部分的身体？”
　　“没错，但不要以为靠这种方式就能杀死它——只要真核完好，那些受损的肢体很快就能重生，破坏‘伪核’唯一的作用，就只是暂时限制住它的行动而已。”
　　这边柯岚还想向情报贩子多问一些东西，那边雷顿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嚎叫了起来：“我靠！我现在才看清楚，那些被空投下来的机甲，竟然全他妈的是堕天使机甲！方舟居然拥有这么多堕天使机甲？他们难道是挖到了一座阿尔法人的军火库吗？”
　　“据我刚刚得到的情报，那些机体是方舟仿制的量产型堕天使，并不是阿尔法文明的造物。”柯岚说道。
　　“仿制？我们的科技水准已经达到那种水平了么？”雷顿先是一愣，随后连连摇头道，“不对啊，神经接驳的技术不是还处在实验阶段吗？你要告诉我实验机体能做到这种程度，打死我我也不信！”
　　“正是因为神经接驳技术没有成熟，所以这些量产型堕天使的驾驶员……都是活死人。”柯岚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真相告诉了雷顿，“这些驾驶员作为机体的活体CPU，已经和机甲完全融为一体了。”
　　“还真是残酷而又熟悉的作风啊……”三十三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的确残酷……但也的确酷，要是说作为活体CPU还能保留清醒的自我意识的话，那我倒是想试着接受这样的改造。”雷顿的眼中满是痴迷之色，“血肉苦难，机械飞升……”
　　“别做梦了，要是以现有的技术能让你做到机械飞升，我们也不会被一个消逝几万年的文明遗留下来的东西逼迫到这番窘境了。”伊凡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唉……我也就是想想而已。”
　　……
　　那十几台量产型堕天使如砍瓜切菜一般放倒了第二条、第三条触手，而在整个战斗过程中，原初侵蚀之种甚至都没能对他们造成哪怕半点伤害。
　　柯岚突然觉得，渎神者机甲这个名字，大概阿尔法人并不是随意取出来的……尤其是被用在这种场合之下。
　　原初侵蚀之种的体内有着真正的神之血，但这真神之血的力量却敌不过这些“凡人”的造物……在这一刻，渎神者这个称呼，突然就充满了一种宿命的味道。
　　但就在众人觉得量产型堕天使小队胜券已握的时候，有三台机体突然停下来，呆愣在了原地，没多久便被迅猛袭来的触手给拍得粉碎。
　　“怎么回事？是能源耗尽了？还是机体出现故障了？”
　　“这是正常现象。”情报贩子回道，“量产型堕天使本来就是半成品，活体CPU的使用寿命是有限的……平日里，他们都被封存在零下一百九十六摄氏度的液氮舱内，在这种状态下，活体CPU可以被保存一百五十年以上。可一旦被唤醒，他们的剩余寿命就会缩短至十几到几十分钟不等，这也是为什么船员会没有选择在一开始就将他们投入战场的原因之一。”
　　“也就是说，这些量产型堕天使，本质上和无人机部队一样，属于一次性消耗品？”
　　“是的，在方舟内部名录里，他们和无人兵器是归属于同一目录的。”情报贩子用有些冷漠的语调说道，“这些机甲并不会因为多了一个‘生物CPU’而变成载人兵器。”
　　“……”
　　“不过你大可放心，这批量产型堕天使，足以在全部‘停机’之前，就把这头原初侵蚀之种给解决掉，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柯岚当即追问道。
　　“最后一击必须由你来完成。”情报贩子说道，“他们会帮你撕开原初侵蚀之种的身体，将它的‘真核’暴露出来，你要做的就是用活体甲胄击破真核，吸收掉里面的那滴神之血。记住，神之血绝对不能外溢……一旦出现外溢，方圆几百公里内的所有生物都会受到‘污染’。”
　　“污染？”
　　“放射性矿石能释放出巨大的能量，也能释放出致命的辐射……而这东西蕴含的能量则是要比放射性矿石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危险程度自然也是最顶级的。”情报贩子说道，“在阿尔法文明为数不多‘已破译’的记录文件内，就曾记录过一起因为神之血泄漏而引发的污染事件，其具体细节……我个人比较推荐你在用餐的时候阅读。”
　　“很下饭么？”柯岚下意识就想起了那个虚拟试练程序里的最终BOSS灰烬之冠，按照试练任务的文本描述，那东西应该是吸收了足足七百个单位的神之血，已经进化成了一种能吞噬星球的变态生物……这种能力，已经凌驾于已知的所有洪荒种之上了。
　　灰烬之冠那东西，甚至都能直接对阿尔法星产生威胁，以至于阿尔法人都不得不使用“湮灭弹”和“歼星级武器”来将其摧毁。
　　最关键的是如果污染在这里扩散，雷顿等人肯定没法幸免于难，那岂不是意味着柯岚需要对自己的同伴痛下杀手……
　　“我明白了。”柯岚点了点头。
　　“你明白什么？”一旁的三十三看了柯岚一眼，“你是在和电话另一头的人说么？”
　　“嗯，有新任务了。”柯岚应道。
　　“什么新任务？别告诉我是去援护那些量产型堕天使——这片战场，除了瓦莲京娜的这台堕天使机甲能进去转两圈，别的人进去都是一个死！”雷顿说道。
　　“我们不仅要杀进去，还得把那头大家伙给做掉。”柯岚说道，“放心，那些量产型堕天使会帮我们开路的。”
　　“把那头大家伙给做掉……等会？你说的那头大家伙是那头巨型侵蚀之种？”雷顿脸上顿时露出了错愕的神情，“这……这是不死船员会下达给我们的新任务？他们是不是把重点给搞错了？眼下最关键的问题是怎么把‘亚历山大’给做掉，而不是去对付那头侵蚀之种——和亚历山大相比，那头侵蚀之种就只是一只可爱的宠物小章鱼罢了！”
　　“最终的目的当然是为了干掉亚历山大，只不过有一件关键道具在那只‘可爱的小章鱼’身上。”
　　“妈的……虽然我不知道船员会那帮人是怎么想的，但他们肯定都疯了！”雷顿用力地甩了甩脑袋，“他妈的，我肯定也疯了——你们先赶过去，我马上就来！”
　　说着，雷顿从渎神者机甲的背上跳了下去，奔向了不远处一个砸进地面半米多深的空投舱。
　　在古铜城遗址战役初期，空军舰队向遗迹内部以及周围空投了不少供地面部队使用的机甲，只不过现在能驾驶这些机甲的战士早就已经伤亡殆尽了，绝大多数装载着备用机甲的空投舱也都被碾压成了废铁，只剩下极少数的空投舱幸免于难。
　　雷顿很清楚，失去了奥古斯都的自己，仅靠着这副改造等级并不算高的身体，很难在接下来的战斗中起到什么作用——但如果能搞到一台机甲的话，那情况就会完全不一样了。无论是火力支援还是人员输送，哪怕是给其他人挡枪，厚实的机体也要比他自己的身体强不少。
　　“呼……怎么感觉像是在开盲盒一样，老天保佑，别给我开出一台临近退役的老古董来……”雷顿搓了搓手，一把抓住了空投舱的阀门，用力一转。
　　一台通体漆黑的四米级人形机甲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叶氏出品的AMX－95‘黑甲武士’……还行，算不上是头奖，但至少也是能排进现役机体前十的主力机型……”
　　雷顿快速地检查了一下机体的状态，然后打开驾驶舱，坐了进去。
　　而此时战场的另一端，渎神者已经载着柯岚等人一马当先地冲入了堕天使小队和原初侵蚀之种的交战区域之内——


第六百三十九章 真核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也不敢相信，原初侵蚀之种这样的庞然大物，竟然是十几台量产型堕天使给死死压制住了——这种荒唐的感觉，就好像是一群蚂蚁拳打脚踢把一头大象给给干趴下了一样离谱。
　　“继续往前冲，不要停下来！”柯岚用力拍了拍脚下踩着渎神者，大声吼道。
　　在进入战斗区域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无路可退，只有一直往前，才能杀出一条生路。
　　量产型堕天使小队能帮他们做的，就只是把路给开出来，但每时每刻都有新的触手从原初侵蚀之种的身体上生长出来，铺天盖地般朝他们涌来。
　　渎神者机甲已经登上了原初侵蚀之种的身体，前进的速度顿时迟缓了一下——侵蚀之种的身体虽然极为强韧，但却完全算不上一个踏实的落脚之处。只要机体的双脚踩在上面，上一秒还坚硬如铁的地方下一秒就会变成黏软的泥沼，于此同时，还会有大量细小的触手由于受到感应疯长出来，缠向任何靠近原初侵蚀之种体表的物体。
　　就算是靠着喷射器贴地飞行，也没法完全避开那些小触手。用雨后春笋这个词都没法形容它们生长的速度——第一眼看它的时候还是一些手指粗细的小肉芽，一转眼长度就已经超过了三十米，面对这些烦人的东西，瓦莲京娜也只能靠机体下半身的局部能量护盾和装在腿上的推进器尾焰将逼近的触手给烧掉。
　　但无穷无尽的触手是根本烧不光的，如果不能杀死原初侵蚀之种，他们最终只会被活活困死在这个地方。
　　“瓦莲京娜和泽珞你们两人专心控制机体，那些触手我来解决！”三十三低喝道，十几枚尼诺合金飞刃从他身上的各处口袋飞了出去，转眼间就把追在渎神者身后的那些触手切成了几十段。
　　然而在他放出飞刃的时候，粘稠的血浆就缓缓地从他的鼻孔里面溢了出来，等到将后面那些触手料理干净，他胸襟处的衣物已经完全流淌下来的鼻血给浸透了，一大块暗红色的血迹看上去格外地触目惊心。
　　“你没事吧？”柯岚有些担忧地瞥了他一眼，“别勉强，情况暂时还没有糟糕到需要把命给搭上的程度。”
　　“没事，就是刚刚操纵那台机体，有点透支罢了。”三十三毫不在意地用手背抹了一把下巴上的血污，“再说了，像我这样的家伙，能拼命的机会错过一次就少一次，我可不想最后的时候庸庸碌碌地死在病床上，像个废物一样。”
　　“至少等到大仇得报之后再死吧。”柯岚抬起头，瞥了一眼顶部已经没入云层之中“军神亚历山大”，庞大的身躯上无数精密的机械部件还在不断地组合变化着，这意味先知的“唤醒仪式”还没有完成……只不过即便是这个状态下的亚历山大，方舟的舰队也完全奈何不了它……已经有好几艘弹药打空、能量耗尽的战舰向亚历山大发动了自杀性质的突袭，只不过没有任何一艘战舰能成功地对亚历山大的本体造成伤害——他们甚至都没能撞进亚历山大的能量护盾，就被密集的防御光束凌空切成了碎块。
　　柯岚不由得有些怀疑……就算活体甲胄真的吸收了神之血，难道就能解决掉这尊机械之神么？
　　高耸入云的钢铁巨人，看上去是那样地不可战胜，仅仅只是抬头仰望它，就会让人产生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至于将其亲手打倒，柯岚根本就想象不出那样的画面来。
　　还能运行的量产型堕天使还剩下八台，针对原初侵蚀之种的作战计划也已经步入了尾声——这些量产型堕天使在原初侵蚀之种的身上“凿”开了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大洞，直达原初侵蚀之种的身体正中，在探照灯的强光照射下，柯岚甚至已经可以看到洞穴深处那颗“真核”如同水晶一般的透明外壳。
　　“冲进去！”柯岚对瓦莲京娜和泽珞说道。
　　尽管这个洞穴的洞壁已经蠕动着开始向内合拢了，或许没等柯岚他们冲到“真核”面前，整个洞穴就会彻底闭合，但他们也别无选择——机会只有这么一次，量产型堕天使小队剩余的几台机体的活动时间所剩无几，已经没法再为他们开辟出第二条直达“真核”的通道了。
　　然而，他们刚刚进入洞穴，前进了还不到五十米，又有新的阻碍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在洞穴的内壁上，一个个直径半米到一米不等的肉瘤状囊肿顶开了被烤成焦炭的坏死组织长了出来，这些肉瘤状囊肿迅速膨胀、开裂，一只只小型侵蚀之种直接从中孵化了出来，悍不畏死地扑向了柯岚他们！
　　“这些肉瘤是……侵蚀之种的卵！”伊凡低呼道，“原来侵蚀之种还有着这样的生殖方式么？我还以为它们都是像病毒一样，靠感染、异化其他生物的细胞来完成繁殖的呢……”
　　“这头大家伙是原初侵蚀之种，所以有些不一样的地方也正常……”柯岚说道，他手里拎着一挺从战场上随手捡来的加特林机炮，向扑过来的小型侵蚀之种倾泻着弹药，只不过这门机炮内装的都是常规弹头，尽管冲击力打得这些怪物节节后退，并不能对它们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原初侵蚀之种，是指最早诞生的那头侵蚀之种么？”伊凡有些激动地问道。
　　“准确来说……应该是最早那批吧……”柯岚对众人说道，“我们的目标，就是拿到这头原初侵蚀之种核内的那滴‘神之血’，这东西，就是解决亚历山大的关键。”
　　“原初侵蚀之种体内的神之血……是真货？”伊凡问道。
　　在这之前，柯岚和伊凡就对侵蚀之种体内的“神之血”进行过多次讨论，伊凡也知道现在他们所见到的普通侵蚀之种体内的神之血都是“仿品”，要不然，异端教派随便感染个几百几千人，神之血岂不是就要凭空多出几百几千份来……那这神之血也着实太过“廉价”了一些。
　　“嗯。”柯岚点了点头。
　　“怪不得……原初侵蚀之种的力量如此强大……”
　　“先别说这个了，挤过来的侵蚀之种实在是太多了，这条通道都要被堵死了！”三十三喊道，“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什么？”
　　“这些侵蚀之种，就算被杀死，它们的残骸也不会腐烂坏死，而是会和通道内壁融到一起，再次变回原初侵蚀之种的一部分，这样一来，通道收缩的速度简直加快了一倍不止！”
　　这种分裂再融合的模式，不由得让柯岚联想到了先前原初侵蚀之种分裂成两体、逼迫遗迹外待命的地面部队退入古铜城遗址的做法……眼前这些侵蚀之种虽然体积小了很多，但本质上和先前分裂出去的那只大家伙是没区别的。
　　那两只巨型侵蚀之种里，其中一只肯定是体内只存在着“伪核”的西贝货，可惜前线部队的指挥部那时候并没有获得相应的情报，否则，在遗迹内阵亡的十多万将士之中，至少有一半人是有机会存活下来的。
　　“把我放下去吧，我来拖着这些东西，你们继续前进。”三十三说道，此时此刻，血已经不止从他的鼻孔里溢出来了，就连眼角、嘴角和耳道中不断有着粘稠发黑的血液流出来，他的衣领已经完全被浸染成了黑褐色。
　　“你这都已经七窍流血了，再继续使用你的能力，怕不是就要暴毙身亡了……”
　　“能死在这地方，对于一名战士来说，也算是个不错的归宿了——咳咳！”三十三用力地咳嗽了两声，咳出的血痰中赫然带着一些细小的内脏组织碎片，“要是你们真的能把那个大家伙给干掉的话，我这条命也算是够本了……你不知道，在外勤军团里，有多少士兵想要这样的结局，都还没机会呢……”
　　就在三十三打算推开柯岚跳下去的时候，一声带着怒意的暴喝猛地从后方传来，众人连忙回头，之间一台通体漆黑的机体身后推进器功率全开，一头撞进了通道之中。
　　“他妈的，我总算赶上了！”雷顿的声音再次出现在了小队通讯频道里面，“你们往前冲，这些杂碎，交给我来解决！”
　　黑色机甲一个转身，从身后抽出了两柄同样漆黑的太刀——这两柄太刀除了涂装之外，和浪人小队配置的武器是一模一样的，内部也装有注射活性细胞的装置，能够通过物理攻击直接杀死侵蚀之种。
　　“看来你命不该绝。”伊凡拍了拍三十三的背，将他一把拉了回来，将一支应急补血针剂塞进了三十三的手里。
　　“我不知道你的情况这玩意有没有用，但至少可以暂时缓解一下因为过量失血引发的各种症状。”伊凡说道。
　　应急补血剂并不能真正意义上“补血”，但却可以拖延人体因为失血过多而陷入休克状态的时间——一个成年人体内大约有三千到五千毫升血液，而三十三现在光是从鼻腔里流出来的血液恐怕就已经超过了一千毫升……要不是他的身体格外强壮，换做一个普通人来早就已经休克过去了。
　　“谢谢……”三十三对伊凡露出了一个有些惨淡的笑容，结果针剂扎在了自己的大臂上——他的特殊能力并不能让他变成一个打不死的超人，失血一千多毫升，他眼前的视野早就已经开始有些模糊不清了，皮肤更是完全感受不到外界的温度……他甚至有些怀疑，刚才如果自己真的跳了出去，说不定会一头栽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恍惚间，他感受到了一种十分熟悉的氛围……他好像又回到了迅猛龙小队，那群和他出生入死的战友并没有离他而去，而是一直都留在他的身边。
　　“本大爷今天要大开杀戒！”雷顿大声咆哮着，手中双刀毫无章法地挥舞着——冲上来的侵蚀之种实在是太多了，哪怕他只是在乱砍乱杀，每一刀落下也都能切开好几具侵蚀之种的躯体，整台“黑甲武士”的重铠上都挂满了血淋淋的碎肉，看上去就宛若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般。
　　有着雷顿帮忙开路，前行的速度顿时加快了许多——终于，当通道直径收缩到只剩下十米左右、渎神者机甲必须俯下来身的时候，他们终于是抵达了位于原初侵蚀之种身体中心的位置的“真核”。
　　这地方距离原初侵蚀之种体表的深度，已经有六公里之多，而那些量产型堕天使则是在维持通道的过程中榨干了活体CPU全部的寿命，全军覆没了。
　　“快，没时间了！”语气一直优哉游哉的情报贩子这时候也极为罕见地催促了起来，“最多再有一分钟，你们要就被活埋在这大家伙的体内了。”
　　在“真核”面前，跪着一台已经失去了控制者的量产型堕天使——直到停机前的最后一秒，它还在挥舞着手中的武器，阻止侵蚀之种体内的增生组织将“真核”再度包裹起来。而现在，“真核”表面已经覆盖上了一层一掌厚的肉膜，这层肉膜不断地蠕动着，大量的流质物质从四面八方输送过来，灌入肉膜下的管道之内，短短几息的功夫，肉膜的厚度就已经增加了将近一倍。
　　“切开它。”柯岚说道。
　　渎神者机甲上前一步，重型破甲剑交叉挥舞，瞬间便在肉膜上斩开了一个十字形的切口。
　　边缘被高温碳化的肉膜绽裂开来，露出了隐在下面的“真核”。
　　这颗真核的直径大约有三米左右，按照人类的体积来说并不算小，但和原初侵蚀之种的庞大躯体相比，这东西所占据的比例就小的有点离谱了。
　　哪怕是恐龙脑袋里核桃大小的脑仁，体积占比也要比这多得多。
　　也不知道那些量产型堕天使是怎么确定“真核”的位置的……在原初侵蚀之种的体内找这东西，难度一点都不比大海捞针要低。
　　真核通体透明，和一般侵蚀之种的“核”不一样，里面没有任何肉质器官，只有一滴殷红的液体，静静地悬浮在正中央的位置。
　　这滴液体，和柯岚在“塔内”看到过的那滴……一模一样。


第六百四十章 吸收神之血
　　“这东西就是真正的神之血么？”伊凡推了推卡在鼻梁上的护目镜，“这么说来，异端教派他们所信仰的那个‘伟大神明’，是真实存在的咯？”
　　“我并不觉得异端教派是真心实意地在信仰那个被称之为神的东西，至少先知不是。”柯岚摇了摇头，“我和那家伙以及他的替身打过几次交道，从他们身上，我完全感受不到虔诚的感觉……在我看来，他之所以崇拜那个神，单纯只是在觑觎祂的力量而已。”
　　“柯岚……你的手臂……”伊凡侧过头看了柯岚一眼，立马就发现了后者身上的异常——柯岚的整条右臂几乎都已经被深红色的血痂都覆盖，这些血痂还在不断地增生、堆叠着……一点点地向着“真核”的方向逼近。
　　“这东西，似乎很渴望神明的血液。”柯岚说着，将右手搭在了真核的表面，“你还记得自己在‘塔内’看到过的东西吧？”
　　“记得，那是……对我来说很难拒绝的诱惑……”回忆起那些片段，伊凡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尽管理智告诉我，那些东西都是假的……”
　　“我也一样，我看到了……早就应该死去的人。”三十三靠在渎神者机甲的腿上，脸色苍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们是那样的真实……他们向我打招呼，笑着和我说话……就好像他们都还活着一样。”
　　“那些东西来源于你的大脑，来源于他们活着时的记忆片段。”柯岚说道，“但我看到的东西，却是我从未见过的。”
　　活体甲胄几乎整个儿都从柯岚的体内钻了出来，覆盖在真核的表面，化作了一层介于固体和液体之间的物质。
　　“你看到了什么？”伊凡问道。
　　“真正的神之血。”柯岚说道，“但其实我根本就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是活体甲胄异样的躁动才让我意识到那东西不是普通的血液。”
　　“所以这活体甲胄到底是什么东西……不死船员会从来没有和你明说过吗？”伊凡紧盯着覆盖在真核表面的那层血红色物质，眉头微蹙道。
　　“没有。”
　　“那他们的作战计划……就是让你用活体甲胄把这滴真正的神之血给吸收掉？”伊凡深吸了两口气，接着说道，“这样就能干掉……‘亚历山大’么？”
　　“我不知道，和我联络的那个家伙没有说吸收完之后要做什么。”柯岚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耳机，“他现在正在和我通话，但却一个字都不说。”
　　“……”
　　就在这时，活体甲胄突发异变——在紧贴真核的内侧突然长出来了无数根头发丝粗细的尖刺，硬生生刺穿了真核的外壳，向着中央位置的那滴“真神之血”逼近。而与此同时，原初侵蚀之种的躯体也剧烈地抽搐了起来，连带着整条通道都开始剧烈收缩。
　　“得加快速度了！”伊凡急声道，此时通道的直径已经不足五米，尽管渎神者机甲已经蹲了下来，顶部依旧是触碰到了降下来的通道顶壁，而机体的双腿，则是早已经没入了从地面生长出来、密密麻麻的肉芽之中。
　　“我们出不去了！”雷顿大吼道，他操纵者“黑甲武士”一步步地后退，两柄黑色长刀有一柄已经从中折断，另一柄的刀刃上也已经布满了豁口，“通道的入口处已经合上了，最多还有三十秒，我们现在站着的这处空间，就要被长出来的肉给填满了！”
　　“说实话，我现在控制不了这东西。”柯岚看着和自己只剩下一根“血丝”相连接的活体甲胄，“这东西是在凭借着它自己的意志在行动……”
　　“你之前不是说它没有自我意识吗？”伊凡的眼中满是警惕。
　　“但它有着一种本能……嗜血的本能。”柯岚说道，“只不过它所嗜好的并不是人或者动物的血液，而是祂的血液，包括那些仿制品在内。”
　　似乎是感受到了柯岚焦急的情绪，活体甲胄的尖刺入侵真核的速度陡然加快，而原初侵蚀之种也开始发出了一声声如婴儿啼哭般的悲鸣——对于身处原初侵蚀之种体内的柯岚等人来说，这阵阵悲鸣就相当于实打实的声波攻击一样，剧烈的疼痛从耳道以及耳膜处传来，至于原本就伸手重伤的三十三，更是直接喷出了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深色淤血，一头栽向了地面。
　　伊凡眼疾手快，一把将三十三的身体捞住——他们现在是在侵蚀之种的体内，如果和侵蚀之种的活性组织产生直接接触的话，是有很大概率遭受寄生的，更别提这玩意还是拥有着真正神之血的“原初侵蚀之种”了。
　　“快点，拜托，再快一点！”看着不断逼近的通道内壁和被迫后退、挤到一起的小队众人，柯岚不断地“催促”着活体甲胄，可活体甲胄的入侵速度似乎已经达到了极限，并没有继续加快的迹象。
　　按照现在这个速度，恐怕在血色尖刺触及到那滴神之血之前，他们的容身空间就将彻底消失。
　　被那些裹着黏性、蠕动着的血肉包裹在其中的感觉，光是想想就足以令人头皮发麻，更何况这些血肉的细胞还具有极其恐怖的入侵性。
　　柯岚突然想到了一些重口系的本子，比如说“丸吞”之类的剧情……只不过当这种剧情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这就很难让人笑出来了。
　　“妈的，这些怪物，根本杀不完！”黑甲武士手中的两把战刀终于彻底报废了，要不是浅野昭及时补位，雷顿估计已经被这群疯狂涌上来的小型侵蚀之种给围住了。
　　“武器……该死，已经没武器可用了！”雷顿瞥了一眼装备列表，心里顿时一凉——AMX－95黑甲武士属于突击型近战机体，并不适合持久作战，如果用中二一点的形容来说那就是属于那种“万军从中取敌将首级”的机型，其研发目的就是专门为了针对那些战场上的敌方重要目标，一击得手，即刻便可战场，因此全机上下仅有的武装就是这两柄特种战刀，连常规的自卫枪械都没有配备。
　　当然，这不是说黑甲武士这个机型就不能用枪，作为泛用性人形战术机甲，十指可动的双手除了握刀之外当然也可以持枪，只不过为了安全性考虑，枪械和弹药一般不会和机体放在同一个空投舱里。
　　遗迹周围的战场已经被苏醒的亚历山大破坏得不成样子了，能让雷顿找到这么一台还能启动的黑甲武士已经算是很幸运了，至于配套的空投装备包，则是连一个影子都没有看到。
　　“妈的，拼了！”雷顿低吼一声，直接控制着机体冲了出去，双手握拳，和那些从通道内壁上不断分裂出来的小型侵蚀之种开始了最原始的肉搏战斗。
　　但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这些侵蚀之种单一头就不止四条触手……仅仅是一个照面，黑甲武士的双臂就被无数根触手硬生生地从机体的躯干上撕扯了下来，与此同时，机甲的头部也遭到了来自各个方向的攻击，主监视器更是被贯了个对穿。
　　好在浅野昭此时将自己隐藏的实力彻底发挥了出来，一人一刀逼得上百头侵蚀之种难以靠近小队众人半步，短短十秒钟内，被他的战刀贯穿或是劈开“伪核”而死的侵蚀之种就已经超过了三十头。
　　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台高效的杀戮机器一般，不知疲倦地挥动着手中的武器——如果不是通道壁正在合拢的话，光靠他一人，至少就可以支撑半个小时以上。
　　泽珞和瓦莲京娜此时也没有闲着，前者不断地通过空间固化的手段，延缓着四壁收拢的进程，后者则是直接将重型破甲剑插进了“地面”，以最大输出功率灼烧着那些新生的血肉。
　　每一个人都在拼命。
　　看着距离神之血还有一大截距离的尖刺，柯岚心中突然没由来地升起了一股怒意，他上前一步，右手直接握拳轰向了近在咫尺的“真核”。
　　“呯——咔……咔咔咔……”先是一声撞击的闷响，随后便是玻璃碎裂一般的脆响。
　　细密的裂纹顿时出现在了真核的表面，并且开始向内部逐渐蔓延。
　　“这东西，似乎比看上去要脆得多……”
　　柯岚深吸了一口气，又是接连几拳怼在了“真核”上面，皲裂的区域瞬间扩大了数倍。
　　而活体甲胄侵入真核内部的尖刺，也在短时间内突进了数寸。
　　“有用！”柯岚心里一喜，双拳开始左右开弓，像打沙袋一样开始锤击了起来，每一拳落下，原初侵蚀之种都会发出一声尖利的悲鸣，就好像柯岚的拳头是打在它的心脏上一样。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侵蚀之种体内的“真核”，其实也就相当于是它们的心脏，这是它们的力量之源，也是它们致命的要害。
　　很快，真核有将近三分之一的部分被柯岚锤打得布满了裂纹，就如同碎裂的钢化玻璃一样。
　　“说实话，你现在的做法很冒险。”终于，沉默了许久的情报贩子的声音再一次在柯岚的耳边响起，“你这样做的确是可以加速活体甲胄的入侵速度，但如果裂纹蔓延到了神之血所在的位置，哪怕只是一瞬间，外溢的污染也会遍布整个战场。”
　　“但我只能这么做，不是么。”柯岚说着，又挥出了一拳，“要不然，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他们的确会死，但你不会。现在这个状态的原初侵蚀之种没法对你造成任何威胁，你完全可以慢慢等活体甲胄把神之血给吞掉，你胜券已握，没有必要冒险。”情报贩子用十分冷漠的声音说道。
　　“你这话在我听来就和放屁没什么区别！”
　　“嘭！”又是一拳，这拳直接捶打在了覆盖在真核表面的活体甲胄背部，那根距离神之血最近的尖利猛地暴涨了近十公分，一下子就刺入了那滴如同红宝石一般晶莹而艳丽的液滴之中。
　　有那么一瞬间，柯岚感觉周围的时间流动彻底停止了——这和他的时停能力完全不一样，被凝滞的不仅有时间和空间，就连他的思维都处在了绝对静止的状态。
　　当他的意识从凝滞状态中挣脱出来的时候，面前的“真核”已经化作了一堆细碎如粉末般的晶体颗粒，至于那滴“真神之血”，则是彻底消失了。
　　“不见了？不……是被吸收了？！”
　　柯岚下意识低头向活体甲胄看去，只见此时活体甲胄正在不断地变换形态，看上去就像是一坨在痛苦挣扎的软体生物一样，在地面上疯狂地翻滚着……紧接着，整具活体甲胄竟是凭空沸腾了起来！
　　他们所处的这条通道正在崩溃，那些血肉已经停止了生长，反而开始腐败坏死，腥臭的脓液从头顶滴落而下，而脚下踩着的地面，则是一点点地开始塌陷了下去……
　　那些上一秒还在向小队众人发起冲锋的小型侵蚀之种都僵在了原地，它们的身体和这条通道一样，正在以一个飞快的速度自我凋解。
　　“成功了？这头大家伙……原初侵蚀之种……”破烂不堪的黑甲武士挣扎着坐起身，驾驶舱舱盖掀起，一脸茫然的雷顿从里面爬了出来，“它……它死了？”
　　“它的身体正在坏死……这和所有侵蚀之种走向死亡时的样子一模一样。”伊凡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看向了柯岚，“柯岚，活体甲胄已经把那滴‘真正的神之血’给吸收了吗？”
　　“好像是这样……”柯岚应道，他看着地面那一团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事物，内心不由得浮现出一丝疑惑——这样就算结束了吗？靠这个东西……就能击破亚历山大？
　　“试着把活体甲胄收回体内。”情报贩子在电话里说道。
　　把正在“沸腾”着的活体甲胄收回体内？
　　柯岚沉默了片刻，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回收的念头刚刚冒出来，整具活体甲胄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缩入了他的体内，和他的血液再度融为一体。
　　一瞬间，柯岚感觉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跟着这些东西一起沸腾了起来！
　　“好……痛！”
　　这是一种极度痛苦的感觉，其程度甚至还要比柯岚第一次和活体甲胄融合的时候还强烈！


第六百四十一章 祂的力量
　　就算直接把痛觉神经传递过来的信号给屏蔽掉也没用……这种痛苦是直接在意识本源的深处诞生的，用中二一点的说法来说，就是“直达灵魂的痛楚”。
　　柯岚只觉得自我意识正在崩溃的边缘反复横跳，在极度痛苦的边缘，似乎还产生了一种即将飞升高维世界的飘飘欲仙感……
　　“他妈的……难道我是个抖M？”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紧要关头，他脑海里闪过却是这种扯淡的白烂话，“不对啊，和大小姐玩双人成行我明明都担当C位的，怎么会是抖M呢？”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难以忍受的痛苦一点点地减弱了下去，柯岚的神智也逐渐恢复了清明——他赫然发现，自己和小队的其他人正站在一个有着上千米深的巨坑之中，视野所及之处，地面上到处都是残存的腐烂组织，就连巨坑的坑壁上也挂满了正在迅速萎缩的血肉……就在这短短十几秒里，原本如山脉般横亘在荒野之上的原初侵蚀之种几乎已经彻底消失，它的尸骸就如同烈阳之下的积雪一样被蒸发掉了，只有这个巨坑内还残留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气味。
　　“柯岚——你、你没事吧？”看到柯岚站了起来，伊凡连忙问道。
　　“大概、也许、可能没事吧……”柯岚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还好，头发还在……刚刚那种灼烧感，他差点以为自己又要被烧成一个光头了。
　　“你确定？”伊凡推了推鼻梁上的护目镜——这玩意并不是一副单纯的护目镜，而是一件集成了多重功能的高科技探测设备，就和林启明的秘书戴的那副AR眼镜差不多。只不过伊凡佩戴的这款，是专门为医疗人员设计的定制款。
　　而在他看向柯岚的时候，镜片上各种红色的警报提示已经闪成了一片。
　　“刚刚吸收的过程是挺痛苦的，但现在好像没什么感觉了。”柯岚耸了耸肩，回答道。
　　“你知道你现在的体温是多少吗？”伊凡的语气有些僵硬。
　　“多少？”柯岚愣了一下，把手掌搭在了自己的额头上，“看你这副样子，应该不是三十七摄氏度吧？可是我也没感觉自己的皮肤很烫啊？”
　　“如果这东西没坏的话——”伊凡用食指的指腹敲了敲护目镜的镜框，“它检测出来你的体温，是……是六十五摄氏度。”
　　“六十五摄氏度？”柯岚一怔，普通人体温达到四十摄氏度以上就已经有生命危险，强化人和改造人的体温虽然会比自然人类要高一些，但也很少会超过五十摄氏度……而六十五摄氏度这个数值，如果换做是雷顿的话，他的义体中控芯片恐怕警报早就已经响个不停了。
　　最关键的是，柯岚自己并没有感到任何热感，体表皮肤的温度也和往常无异。
　　“不对吧……会不会是你的眼镜坏了？”柯岚下意识问道。
　　伊凡将视线转向了其他人，镜片上的警报提示立马熄灭了，监测数值也回落到了正常阈值，但当他转头再次看向柯岚的时候，体温示数便又开始蹭蹭地往上跳了。
　　“设备没有问题。”伊凡摇头道。
　　“那你自己摸摸看，我到底有没有发烧。”柯岚将自己的手腕伸向了伊凡。
　　六十五摄氏度，作为体温的话这个数字是很夸张，但如果单纯只是一个温度计数的话，撑死也就相当于一杯温开水而已，还远不到烫手的程度。伊凡没有多想，直接摘掉了手套，抓住了柯岚的手腕。
　　柯岚的手腕一点都不烫，甚至连温热都说不上，伊凡能通过触碰感受到的就只有一种异样的冰凉，结合柯岚的皮肤那种坚韧却又细腻光滑的质感——他差点怀疑自己抓着的不是一个人类的手腕，而是某种有着光滑皮肤的变温动物的肢体。
　　“奇怪？”这次是轮到伊凡愣住了，他看着镜片上闪着红光的警示标志和一旁已经飙升到快七十度的体温数值，然而手中触及到的事物却是冰凉得根本不像是恒温生物一般……他不禁开始怀疑，究竟是设备出现了故障，还是自己的感觉器官出现了问题。
　　“哎哎，是真的啊，我刚刚开启了温度探测系统……啧，比医生你的眼镜还夸张，直接显示柯岚的体表温度有一百多摄氏度——”雷顿嚷了起来，“话说你就这张抓着他的手腕，你的手不会被烤熟吗？”
　　“不信你自己来试试。”伊凡松开了柯岚的手腕，后退了一步。
　　“呃？”雷顿犹豫了一下，“这可是一百多度的高温啊，就算我是改造人，但我生物体的部分还是肉体凡胎啊……”
　　“你看我的手像有事的样子么？”伊凡反问道。
　　“我觉得你们两的设备都出故障了……咳咳。”三十三朝两人丢了一个白眼，自顾自地说道，“如果柯岚身体周围的温度能有那么高，光线早就因为气体密度的变化而扭曲了，可你现在有看到这种现象么？”
　　“好像是这么一回事……”雷顿半信半疑地伸出手，碰了碰柯岚的胳膊，“嘶……怎么这么凉？跟……跟他妈的一具尸体似的……”
　　“不会说话你可以不说……”柯岚有些无语地看了雷顿一眼，“你也别咒我死啊。”
　　“不是，我就是打个比方而已……但话说回来，你这体温明显连三十七摄氏度都不到了吧？总不能是我和伊凡的设备同时出故障了吧？”
　　就在这时，泽珞突然走了过来，绕着柯岚转了一圈，然后抬起头说道：“你们的测温系统，运用的的是红外线测温的原理吧？”
　　“是啊。”雷顿答道，“伊凡那眼镜是什么构造我不清楚，不过现在能够远距离测温的设备，基本十有八九都是用的红外吧。”
　　“那就没错了。”泽珞说道，“虽然柯岚的体温并没有那么高，但他现在体内流动着一股十分恐怖的能量，这股能量有少部分从他的体表外溢了出来，尽管只是一点点，但也足以对你们的检测设备造成巨大的干扰了。”
　　“能量？你是指柯岚吸收的那滴血吗？”雷顿嘟哝道，“我一开始还以为他吸收了那玩意之后，就算不会变成原初侵蚀之种那样的大家伙，至少也要像电影里的绿巨人一样呢。”
　　“说到变化……”伊凡沉吟了一下，抬头看向了几公里外的亚历山大，“你现在已经吸收了原初侵蚀之种的真神之血，那你能干掉那东西么？”
　　“我不知道……说实话，要不是泽珞能‘看’到我体内的能量流动，我甚至都怀疑我压根就没有吸收掉那滴血。”柯岚面露难色道，“但除了刚刚吸收时的痛苦之外，我没有感受到身体有任何变化，就连活体甲胄——”
　　说着，柯岚的手臂瞬间就覆盖上了一层血红色的甲胄。
　　“活体甲胄的变化还是有的，就是从先前类似于血痂那样的质感，变成了现在这种像红宝石一样晶莹剔透的感觉，硬度也增加了一些……但仅凭这点变化想要干掉‘亚历山大’，根本不可能。”
　　柯岚说完，伸手按住了耳机：“从刚才起你就一直没说话，现在原初侵蚀之种已死，真神之血我也已经吸收了，你是不是该吱个声了？”
　　“我以为你能猜到的。”情报贩子意味深长地说道。
　　“猜到什么？”
　　“如果把神之血视作是一个装着力量的匣子，那么你要打开匣子，释放其中的东西，则是还需要一把钥匙。”
　　“这个时候能不能别讲谜语了？”
　　“好吧，其实很简单，光获得祂的力量还不够，你还需要得到祂的许可，这份力量才会为你所用。”
　　“祂的……许可？”
　　“和那个存在进行沟通的方式，你应该已经掌握了吧？”情报贩子说道，“就连异端教派中那些资质平平的黑衣主教都可以做到，以你的‘资本’，应该能让祂将视线在你的身上停留片刻吧？”
　　“你是说……‘圣言’？！”柯岚呼吸顿时一窒。
　　“不然还有第二种办法吗？”
　　“好吧……”
　　柯岚看了渎神者一眼，说道：“瓦莲京娜，你负责把所有人带出战场，这里……很快就会变得不安全了。”
　　“你要做什么？！”伊凡一把拉住了柯岚，“圣言，指的是那些黑衣主教的献祭仪式对吧？难道你打算牺牲自己？”
　　“不不不……我和那些黑衣主教不一样，事实上，我在这之前就已经用过这种能力了。”柯岚说道。
　　“什么时候？”
　　“东九区事件内，安全局和戍卫军团的混编小队遭遇了身体高度异化的荒坂由衣……唔，那时候我以为她是被改造成了辐射怪物，现在看到，荒坂由衣很可能也是一名黑衣主教。”柯岚继续说道，“在压倒性的力量面前，整支小队几乎全灭，只剩下我和维多利亚两人幸存，为了除掉荒坂由衣，我抱着必死的决心学着之前遇到的黑衣主教的样子，用阿尔法语言念动了那段祷词……”
　　“然后呢？”伊凡追问道。
　　“然后荒坂由衣就死了……准确地来说，是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除了，什么都没有剩下。”
　　“那你呢？使用这种能力不应该会有很严重的副作用吗？”伊凡的语速越来越快，“根据安全局的记录，那些发动献祭仪式的黑衣主教，无论仪式是否成功，事后没有一个人能幸存下来的……死亡率是百分之百啊！”
　　“我也说了，我和那些黑衣主教不一样……”柯岚说道，“在借助那个‘神’的力量抹杀掉荒坂由衣之后，我的身体没有发生任何异常……”
　　“但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你觉得荒坂由衣能和亚历山大这样的存在相提并论吗？”伊凡很坚决地说道，“虽然我对于献祭仪式的原理知之甚少，但我很清楚，其中最主要的一条规则，就是‘等价交换’！”
　　“什么等价交换？”一旁的雷顿显得有些懵圈，“医生你说的这都是啥啊？我完全听不懂啊……”
　　“等价交换的意思，就是付出多少代价，换取多少力量。”伊凡一字一顿地说道，“献祭仪式的本质是一场交易，天平两侧的砝码分别是你能向神明献上的祭品，以及神明能赐予你的力量……具体体现在黑衣主教的身上，就是他们牺牲的生命越强，能召唤出来的怪物就越强……而想要击破亚历山大这样的庞然大物，其需要支付的代价，可想而知。”
　　“也就是说，就算柯岚能干掉这大家伙，他自己也必死无疑，对吧？”雷顿的脸色有些苍白。
　　“基本上是这样。”伊凡用力地点了点头。
　　“不对。”柯岚摇了摇头，“我想，你搞混了一件事。”
　　“什么事？”
　　“虽然‘圣言’的本质和献祭仪式一样，但我又不是祭品，我怎么会被牺牲掉呢？”柯岚深吸了一口气，对众人说道，“那些黑衣主教之所以会死，是因为他们打的是空手套白狼的主意，除了他们自己的一条烂命之外，根本就没有任何可以牺牲掉的东西。但我不一样，我已经拿到了这滴神之血，打倒亚历山大的力量就蕴藏在这滴血液之中，我为什么还要去牺牲自己向那个什么神换取力量呢？”
　　“可是——”
　　“别可是了，泽珞，瓦莲京娜，带他们走。”柯岚斩钉截铁地说道，“我给你们十分钟的时间，跑到离战场越远的地方也好……等一会，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但总之肯定不会是个小场面。”
　　“好。”泽珞点了点头，伊凡和雷顿正想上前阻拦柯岚，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无法动弹，转眼间就被泽珞丢到了渎神者机甲的背上。
　　“尽量别死。”三十三对柯岚点了点头，“至少别在我之前死。”然后也爬上了机体。
　　至于浅野昭，则是将手中的战刀递给了柯岚——这还是柯岚第一次见他的这把刀离开他的手……在这之前，就连睡觉的时候浅野昭的刀都是被他抱在怀里的。
　　“连‘老婆’都借给我了？”柯岚忍不住开了个玩笑，“要是我不小心弄坏了咋办？”
　　“只要它能帮到你的话。”浅野昭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没关系。”


第六百四十二章 “另一个柯岚”
　　……
　　在柯岚的要求下，众人最终还是搭乘着渎神者机甲离开了战场。等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的尽头之后，柯岚才转过身，看向了几公里之外的“机械之神－亚历山大”。
　　作为阿尔法文明的终极机动兵器，沉睡了数万年的亚历山大的启动过程繁琐而冗长，直到现在机体的变形和重组都还没有彻底完成。而包围着亚历山大的方舟舰队早已耗尽了开战时携带的所有弹药——尽管空中紧急补给作业正在进行，但和整支舰队庞大的弹药缺口相比，这十几艘补给舰的存货只能算是杯水车薪。
　　更何况，就算全部战舰完成了补给又能怎么样呢……三支舰队满员的情况下都没法轰开古铜城遗址核心控制区的能量护盾，别更说现在这种强弩之末的状态了。
　　至少有三成的主力战舰严重损毁、失去战力，三艘航母战列舰被那骇人的光束击沉，因为过载过热报废的武器更是数不胜数——光是用肉眼就能看出空中的弹幕比战斗刚刚爆发时稀疏了许多，不少战舰甚至处在了完全哑火的状态。
　　就算补给能及时完成，三支舰队的火力至少也要下降一半——这还是在保守估计的情况下。
　　而且，他们还失去了地面部队的支援。
　　战舰上的官兵们心里也很清楚，现阶段的战斗，只能算是“尽人事”罢了。仅靠他们的力量，是根本不可能打赢这场战争了……当“亚历山大”站起来的那一刻起，胜负的天平就已经完全向着异端教派的那一侧倾斜了过去。
　　但只要没有接受到撤退的命令，他们就只能继续打下去。
　　柯岚知道，不死船员会的人肯定正在关注着这片战场，但他们却完全没有要增派援军的迹象……或许在他们看来，单靠人海战术，是堆不死这个庞然大物的。
　　“这是把赌注都压在我身上了么？”柯岚问道。
　　情报贩子没有回答。
　　“想来也是，以你们的行事风格，肯定留有后手吧。”
　　对方依旧保持沉默。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认了。”
　　“亚历山大的唤醒仪式已经进入尾声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情报贩子这才开口道。
　　“哦，你现在知道急了啊？那我要是突然变卦，不打算赌命了，那你们准备怎么办？”柯岚说道，“我想，你们应该不至于卑劣到拿我那些同伴的生命作为威胁吧？”
　　“我们没必要那么做。”情报贩子说道，“如果不能阻止亚历山大，整个方舟都将被毁掉……失去方舟作为庇护所和后盾的人类，你觉得能在这颗星球上生存多久？”
　　虽然对面这么说颇有些道德绑架的味道，但柯岚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一点毛病都没有——自己不敢赌，不敢去赌船员会究竟有没有准备后手。如果方舟被毁，人类的生存环境将会陷入到无比恶劣的境地之中。
　　会死很多人，其中大概率会包括柯岚在乎的人、以及他在乎的人在乎的人。
　　“我知道了。”柯岚深吸一口气，找了块看上去还算结实的石头，一屁股坐了上去。
　　“那就不要浪费时间了。”情报贩子催促道，“最多还有十分钟，亚历山大就将完全苏醒，而你的‘仪式’需要多少时间，谁也不知道。”
　　“别催。”柯岚突然找回了以前和情报贩子打嘴炮时的那种感觉，“再哔哔你自己来。”
　　他伸出双臂，让活体甲胄将手臂完全覆盖——宝石质感的甲胄确实要比以前好看了许多，但却让柯岚产生了一种极其易碎的错觉。
　　红宝石是刚玉的一种，硬度仅次于金刚石，但眼前的这些物质仅仅只是长得像红宝石一样，两者的物质特性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之所以柯岚会觉得它“易碎”，大概是因为这副臂铠看上去更像是一件完美无瑕的艺术品，而非一件武器。
　　既然是艺术品，自然而然就会让人产生“轻拿轻放”的心态，生怕磕着碰着——就算只是一道难以察觉的划痕，也会对艺术品本身的价值产生难以估量的影响。
　　“漂亮倒是挺漂亮的。”他伸出手，捏住了岩石边缘突起的一角，他甚至都没怎么用力，手中的石头就已经化为了齑粉。
　　而掌心处的活体甲胄，依旧光滑的能照出人影来。
　　“如果这其中蕴藏着神明的力量，那这股力量要怎么才能激发出来呢？”柯岚对着自己的双手问道。
　　这一次，他用的是阿尔法文明的语言。
　　话音刚落，周围的景象顿时都变成了黑白两色——柯岚并没有发动“时停”，但时停的能力却自动释放了出来。而让他有些略微不安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没法解除这个时停的状态。
　　也就是说，发动时停的人，并不是他。
　　柯岚也没有感受到时停的副作用——大脑深处那些针刺般的剧痛以及各种各样的悲鸣和嚎叫……尽管他早已习惯了这些东西，但当这些习以为常的“背景音”消失之后，他反倒感觉这个环境有些太过于寂静了。
　　静得让人不由感到有些恐怖。
　　整个世界所有的东西都是静止，包括柯岚自己在内……但有一样东西却突然动了起来。
　　活体甲胄！
　　按理来说，活体甲胄和柯岚融合之外，尽管可以离体变化成各种东西，但不管变成什么形态，和柯岚之间的连接是不能断开的，哪怕是在入侵原初侵蚀之种的“真核”之时，活体甲胄和柯岚之间都还连接着一条细细的“管子”。可现在，它竟然完全脱离了柯岚的身体，像液体一般流淌到了地面上。
　　活体甲胄此时还保持着那种晶莹剔透的质感，不过因为流动的原因，看上去不再像是宝石，反而接近于某种混入了红色色素的好纯度明胶。
　　这团“红色明胶”不断蠕动着，一个人形渐渐从中站了起来——就像是捏泥塑了一样，先是捏出大体的躯干和四肢，然后再一点点勾勒细节，最后再是补全面雕。
　　事实上，在这个人形的面部五官被“雕刻”出来之前，柯岚就已经猜到了它的样貌。
　　这是“另一个自己”。
　　这一幕，倒是和冰川遗迹下，老狗被那些肉块“复制”的场景有些像，只不过眼前自己的复制品依旧保持活体甲胄那种红宝石的质感——透过它的皮肤，柯岚可以看到这具人形体内的骨骼、脏器和每一块肌肉的纹理，在那些“血管”里，甚至还真的有如同血液一般的流质在流动着。
　　柯岚心里突然冒出来的一个很古怪的念头：这个自己的“仿造品”，就好像那些手办玩具厂商搞出来的什么“彩透限定版”一样，明明省去了繁琐的分色涂装步骤，价格反而还要比那些原色的“通常版”卖得要贵许多。
　　就因为前面冠上了“限定”两个字。
　　“真是黑心的奸商啊……”
　　看着眼前“彩透限定版”的自己逐渐成型，柯岚并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有一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亲切感？
　　这个人给自己的感觉，就好像是自己的同胞兄弟一样……不，不对，就算是同胞兄弟也不会是这种感觉，准确地来说，它就是另一个自己……另一个柯岚。
　　它就是我自己……柯岚觉得思绪有些混乱，他感觉自己似乎有很多东西记不起来了。那些记忆被封存在脑海的深处，隔着一层无法看穿的浓雾。他知道它们的存在，但和它们有关的一切，却连半个字都没有印象。
　　“你要激发这股力量……是为了做什么？”“彩透限定版”的柯岚突然开口说道，它全然不受时停的影响，绕着柯岚无法动弹的身躯缓缓踱步，没有瞳孔的红色透明眼球细细打量着他。
　　“为了结束战争。”尽管柯岚无法开口，但他的思维还是可以运转的，在对方提出这个问题之后，他的大脑直接就给出了这么一个答案，而与此同时，对方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力量只会引发战争，不能结束战争。”对方又说道“力量会引来嫉妒和贪婪，嫉妒和贪婪会成为新的战争的导火索”。
　　“那至少我要成为胜利的那一方。”柯岚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数千年的人类历史已经证明了一件事，主动放弃力量的人或者组织，最后的下场都很惨——这个世界的本质就是弱肉强食，所谓的“圣母”只是在太平盛世的粉饰下不切实际的幼稚想法而已。如果连生存的条件都不能满足，那就根本谈不上文明，那一切就都只是空话罢了。
　　有一本小说里，有一个柯岚很喜欢角色，说过一句话，叫“失去人性，失去很多；失去兽性，失去一切。”
　　这句话里的“兽性”，指的就是人类对于生存的最低需求。
　　如果现在不能阻止亚历山大的话，或许人类很快就彻底灭亡……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至少现在，得先活下来。
　　“你有考虑过获得这股力量所需要支付的代价吗？”对方再次问道。
　　“既然我想要获得这股力量，我就不会去在乎代价的问题。”柯岚用意识回答道，“你的这些问题有些蠢……还是说，你是在试探我？”
　　“你要这么理解，也没错。”血红色的人形在柯岚的正前方站定，“这本来只是一道保险，一道可有可无的保险……你应该也知道，不死船员会的内部，有很多人并不放心你……他们很担心你会变成第二个‘先知’。”
　　“你到底是谁？你知道些什么？”柯岚忍不住问道。
　　然而对方却并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但我不会怀疑你，我很信任你，我相信你的选择和我是一样的……”
　　“什么意思？”
　　“因为我和你是同一个人。”
　　“你是谁……或者说，我到底是谁？”柯岚不由得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难道自己真如先知所说的那样，是一个被后期植入记忆的复制人？
　　而眼前的这个“彩透版柯岚”，则是另一个复制人？只不过它的制造工艺更复杂一些，被做成了活体甲胄的形式？
　　可是先前活体甲胄都完全没有表现出有自我意识的迹象，怎么现在就会突然变成另一个自己，和自己探讨起这些带有浓郁哲学色彩的问题呢？
　　潘和先知之间，肯定有一个人对自己说了谎话，当然，更大的可能就是两个人都在说谎。
　　自己是一颗棋子，这毋庸置疑，只不过自己这颗棋子对于棋手来说似乎已经有些失去了控制了。
　　包括眼前这个让柯岚感到亲切的“另一个自己”，他突然对一切事物都开始怀疑起来……但同时他也知道，或许对方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自己心生怀疑。
　　当自己以为勘破了某个真相之后，反倒有可能落入了另一个早就布置好的套中……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很抱歉，我不能告诉你那些事情。”彩透版的“柯岚”伸出了一只手，毫无阻碍地穿过了柯岚的胸膛，“正式加入不死船员会之后，你就会获得查阅那些东西的权限了，到时候，你自然也会知道我和你的真实身份了。”
　　“至于现在。”它继续说道，“我可以帮你激活神之血中的力量。”
　　“怎么激活？”
　　“激活神之血的力量并不是像你想象得那样，不用支付任何代价。”对方说道，“你只猜对了一半，它的确和黑衣主教的献祭仪式不一样，无需生命体作为祭品。但它却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灵魂作为载体。”
　　“灵魂？这东西真的存在？”
　　“只是一个说法而已，你可以理解为是一个足够强韧的意识体。”对方解释道，“你的意识体已经被锻炼得远超常人，但想要承受这股力量却还差得很远，如果直接激活，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化作一头失去了心智、只会依赖本能行动的怪物……就像原初侵蚀之种那样。”
　　“那要怎么做？”
　　“由我来担当这个载体……毕竟，我就是为了这一刻的到来而诞生的。”


第六百四十三章 终极审判
　　“什么？！”
　　柯岚还有没有反应过来，就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力——阿尔法星上空积久不散的辐射云层突然从南向北分裂了开来，一道穿越了无数空间与时间、宛若实质一般的视线落在了“另一个自己”的身上。
　　就在这一刻，凝滞的时间恢复了流动。
　　那道视线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消失了，但原本站在他面前的另一个自己，却如同被烈阳暴晒过的蜡像一般……融化了。
　　“这就是……代价？”
　　柯岚直愣愣地盯着地上那滩正在熊熊燃烧的血液，不由得感到了一阵莫名的悲伤。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感到悲伤……但还没等他将有些混乱的思路捋清楚，异变突生！
　　火焰的范围骤然扩大，一下就将他整个人吞噬了进去。
　　可柯岚并没有感受到灼烧的痛楚，只有一股暖意在他的身周环绕……以及，一股澎湃到极点的力量！
　　血色的火焰将他托举了起来，缓缓升到了上万米的高空之中，柯岚低头向下，只见升腾的火焰构成了一尊宏伟的巨像，和亚历山大遥相对望。
　　在看到巨像的那一刻，大量的信息流便涌入了柯岚的脑海——“阿尔法人信仰的那个神明在宇宙间有着如星海般繁多的死敌，‘火焰异神·克图格亚’就是其中一个。那是一颗巨大的、散发着无穷热量的超级恒星，而最关键的一点在于，这是一颗拥有着自我意识的恒星。
　　出于某种约定或是默契，神明与神明之间的战争，祂们极少会亲自出手，而是由自己的眷族或是仆从来执行……这些被神明选中的种族和文明在宇宙中相互厮杀，争夺有限的资源和生存空间……克图格亚也不例外。
　　但它并没有眷族、仆从或是信仰祂的种族——因为祂所释放出的恐怖高温，让祂所处的那一整个星系都成为了生命的绝对禁地，没有任何生物可以靠近那片区域，也没有任何生物能够接受祂的赐福。
　　但克图格亚并非一个光杆司令，祂通过自我分裂的方式制造了无数形态各异的子嗣，这些子嗣在惯性的作用下飘向遥远的星域，将一个个异族文明焚烧殆尽……”
　　而此时降临到阿尔法星上，正是克图格亚子嗣的眷族——炎之巨像的投影。
　　虽然克图格亚没有眷族，但在温度比祂低得多的子嗣身上，却是诞生出了一种类似于魔幻题材小说里元素生物的生命形式。这种元素生命还没能萌生出自己的智慧，就被克图格亚的子嗣改造成了战士，投入到了神之神之间永无休止的战争之中。
　　炎之巨像，正是这些战士中的佼佼者。
　　当然，如果一具货真价实的炎之巨像被投放到阿尔法星上的话，整颗星球将会在瞬间化作炼狱——眼下的这个投影，只有真正的炎之巨像万分之一的实力，但即便如此，它的力量也已经足以匹敌亚历山大。
　　柯岚心念一动，炎之巨像便大踏步地走向了亚历山大。
　　作为元素生物，炎之巨像并没有一个固定的形态。不过在柯岚的主观意识驱使下，这具投影最终还是化身成了佛教传说中的“阿修罗”——万米高的魁梧身躯，十六条肌肉虬扎的手臂，三颗恶鬼般的头颅扛在肩上，眼中不断地吞吐着青白色的火焰……在佛教的释义里，阿修罗是复仇和愤怒的化身，也是战神的象征，用来作为炎之巨像的具象化形象，实在是再切合不过了。
　　在看到炎之巨像出现的那一瞬间，亚历山大的上半身就开始转动了，等到柯岚控制着炎之巨像走到亚历山大的面前时，正好迎上了一道从上而下劈下来的光束——
　　不久前，同样的光束如裁纸一般毫无阻碍地劈开了一艘航母战列舰，但现在，它却是被炎之巨像抬起的两条手臂给挡了下来！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四个直径数百米、熊熊燃烧着的拳头砸在了亚历山大的身上，顿时引发了一连串的爆炸，让三大舰队束手无策的能量护盾转瞬间之间便被撕开，一个巨大的陷坑出现在了亚历山大的胸口处。
　　无数残碎的金属零件哗啦啦地坠向地面，但更多的则是被炎之巨像拳头上的高温给融成了赤红的钢水，这些钢水倒灌进亚历山大的内部，将那些正在转动的齿轮死死裹住——转眼间，亚历山大一侧的身躯便陷入了瘫痪，那条巨大的手臂也逐渐开始分崩离析。
　　“你为什么要阻止我！”先知的怒吼声从亚历山大的体内传来，响彻了整个战场。
　　“你就这么甘心当那些人的棋子吗？”
　　“你就没有想过，他们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吗？”
　　先知每发出一声咆哮，亚历山大的身上就会迸射出数百道激光，只不过炎之巨像的投影被激光洞穿之后，便又立马恢复了原样——它本来就是一团火焰，就算身躯被切开多少次，照样还是能聚拢到一起。
　　又是一记凶狠的直拳，炎之巨像的一条手臂直接将亚历山大的右肩打了一个对穿，另外几条手臂则是抱住了亚历山大的右臂，硬生生地将其从亚历山大的躯干上撕扯了下来。
　　“呃……啊——！！”先知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在他引导仪式唤醒亚历山大之后，他的真身便已经和这具机械之神融为了一体，亚历山大机体的损伤，自然也会让他感受到真切的痛苦。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和该下地狱的你，有什么关系吗？”柯岚说完，便挥动着亚历山大的巨臂，重重地抡在了对方的头上！
　　“轰！！”
　　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亚历山大为中心，向着四周迅速扩散了开去，原本杂乱的战场顿时为之一清……至于冲击波中心位置的亚历山大，则是被这记重击砸得矮了一大截。
　　它的上半身结构已经支离破碎，甚至都没法维持能量护盾的完整，下半身则是被再一次砸入了地底，如蛛网一般的皲裂纹路一直扩散到十多公里远的地方，裂谷最宽的地方，跨度甚至已经超过了百米。
　　“你为什么要愤怒？”和刚刚相比，先知的身影变得虚弱了很多，亚历山大抬起另一条手臂，想要阻挡炎之巨像的攻击，却被炎之巨像一脚踩住，近万米高的机械之神瞬间失去了平衡，面朝下倒向了地面。
　　要不是方舟的地面部队早先就已全灭，不然，光是这次引发的地震，就足以给他们带去巨大的伤亡。
　　远处的白脊山脉在地震的影响下，纷纷开始雪崩，原本被白雪所覆盖的山峰逐一流出了岩石的本色，磅礴的白色巨浪则是将山谷完全填满——白脊山脉的第三十七峰“通天柱”甚至直接从中断裂，近千米高的山峰顶端滚落而下，发出了雷鸣般的巨响。
　　这景色，恍若末日降临。
　　炎之巨像的投影相比刚刚降临的时候已经淡化了很多——投影是存在着时间限制的，当那一滴神之血彻底燃尽的时候，投影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柯岚必须赶在那之前，将亚历山大给彻底摧毁掉。
　　十六个拳头如雨点般落在了亚历山大的身上，爆炸声接二连三地响起，堡垒般的机械之神正在迅速崩塌，血色的火焰逐渐成了这片战场唯一的色调。
　　“你不知道……他们在利用你吗？”先知显然还没有死，尽管亚历山大已经彻底无法动弹了。
　　“知道。”柯岚回答道，炎之巨像的拳头并没有停下。
　　“那你想知道……在塔里……我没有来得及告诉你的那些事情吗？”
　　炎之巨像的拳头出现了片刻的迟疑，但最终还是对着亚历山大重重地砸了下去。
　　“看来交涉失败了。”先知似乎是发出了一声哂笑，但就在这时，柯岚内心没由来地升起了一阵警兆，他并没有犹豫，当即控制着炎之巨像猛地向后一跃，和亚历山大拉远了距离。
　　剧烈的白光从遍布亚历山大全身的裂缝中迸射出来，无数破碎的零件漂浮了起来，在白光中化作了碎末，一股极其强大的能量不断地在亚历山大的核心处聚集……
　　“自爆？”柯岚心中一惊，将炎之巨像的十六条手臂护在了身前，摆出了一个抵御冲击的姿势——
　　然而，想象中的强烈冲击并没有到来，那些白光以极快的速度熄灭了下去，亚历山大内部的高强度能量反应也是瞬间消失，一道只有头发丝粗细的白光从亚历山大的体内射出，转瞬间就已经贯穿了白脊山脉。
　　“不好！”
　　柯岚想要阻拦那道白光，但动作终归是慢了一拍，炫目的强光从白脊山脉的方向传来——当强光散去之时，白脊山脉的中央区域极为突兀地出现了一个足有万米宽的缺口。
　　透过这个缺口，可以看到方舟东侧大约三分之一的部分已经消失，被融化成液态的金属从切口的边缘流淌下来，在方舟的正下方汇聚成了一片“钢湖”。
　　“可惜，打偏了。”这是先知的最后一句话，随后亚历山大便开始自行解体，塌成了一堆破碎的金属砂砾。
　　炎之巨像也随之消失了，柯岚落到了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方舟的方向。
　　“这是亚历山大的最强一击，如果刚刚你挡在这一击的轨迹上，就算有着神之血的力量，你也必死无疑。”情报贩子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方舟现在的情况怎么样？”柯岚急声问道。
　　“东区的通讯彻底断绝，北区和南区也受到了严重的损伤，目前卫戍部队和安全局正在组织人手进行抢救，但情况不容乐观。”情报贩子顿了顿，继续说道，“保守估计，伤亡人数可能会达到全方舟人口数量的一半以上。”
　　“……”
　　“这怪不了你，以投影的力量，是不可能阻止亚历山大的‘终极审判’的……这是将亚历山大体内全部能量聚集到一起发动的攻击，其威力仅次于阿尔法文明的歼星级武器……有一件事你大概还不知道。亚历山大在一开始，就是被作为一次性使用的决战兵器而设计出来。”
　　“雷顿他们还活着吗？”柯岚有些疲惫地问道。
　　“他们在离开战场之后就被接上迦楼罗级运输舰，一切安好。”情报贩子答道，“对了，有一件事我需要提醒你一下。”
　　“什么事？”
　　“不要相信不死船员会。”情报贩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果然，船员会内部存在着内鬼是吧？”柯岚并没有感到太过惊讶，这个猜测在他的脑海早就盘桓已久，只不过现在终于得到了证实罢了。
　　“不，我的意思是，不要相信不死船员会的任何一个人。”
　　“那你也算是不死船员会的人？你的意思是我也不能相信你？”柯岚愣了一下。
　　“对。”
　　“按照这个逻辑，你这句话简直就是个悖论……”柯岚说道，“你让我不相信你，那是不是意味着你这句话本身也有可能是一句谎言？”
　　“不仅是我，包括你自己在内，任何人，任何话，都不要信。”情报贩子又说道。
　　“包括我自己在内？你是让我不要相信我自己的……记忆么？”柯岚顿时想到了在“塔内”，先知曾经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
　　只可惜，先知已经随着亚历山大的毁灭一道死亡了，柯岚是再也没机会从他口中撬出些什么东西来了。
　　情报贩子没有回答，当柯岚想再问点什么的时候，通讯已经被掐断了。
　　他试着重新拨号打回去，却发现对方的号码竟然是一个空号。
　　就在他想要联系对方的论坛帐号时，手机却突然响起了起来。
　　这个号码柯岚并不陌生——它属于不死船员会第四席“女皇”德墨忒尔。
　　“喂？”柯岚接通了电话。
　　“潘死了。”对方的第一句话，就让柯岚的心跳停止了片刻。
　　“你说什么？”
　　“潘本来是这次作战行动中负责和你进行联络的人，但在作战行动开始前他就断开了和其他成员的联系，就在刚刚，船员会的其他成员发现他的肉身已经在物理学定义上宣告死亡，至于他的意识……”
　　德墨忒尔并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话锋一转：“在整个作战行动里，你一直和他保持着通讯，对吧？”


第六百四十四章 了断
　　“……”柯岚沉默了数秒，然后才开口道，“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德墨忒尔：“什么问题？”
　　“不死船员会的成员，算上已经死亡的喀戎和潘在内，总共有多少人？”
　　“你问这个干什么？”德墨忒尔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疑惑。
　　“你回答我就行……对于我这个‘准成员’来说，总不至于连组织人数都是秘密吧？”
　　“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德墨忒尔说道，“不死船员会席位根据塔罗牌里的大阿卡纳牌排序，共计二十二席，二十四人。”
　　“多出来的那两个人……是谁？”
　　“并没有人多出来，第十席‘命运’对应的是希腊神话里的命运三女神：克洛托、拉克西斯和阿特洛波斯，她们三人加在一起，才相当于一个完整的第十席。”德墨忒尔解释道。
　　“那不死船员会就没有二十二席之外的……比如说编外人员之类的成员？”
　　“没有。”德墨忒尔一口否决道，“除了正处在考察期的你，船员会没有任何编外成员。”
　　柯岚不由得皱起了眉。
　　情报贩子和德墨忒尔之间，至少有一个人在撒谎。
　　虽然德墨忒尔之前纵容研究院的人进行危险研究，进而导致了“模因事件”的发生，但并不能说明她就是不死船员会内部的内鬼——她的这种行为，只能说明她在船员会内部属于“激进派”，但不能证明她和异端教派之间有着什么联系。
　　她现在既然能联系到自己，就说明她已经通过了船员会内部的审查程序。
　　“你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么？在作战行动开始之后，潘是否一直和你保持着联络？”德墨忒尔再次问道。
　　柯岚思索了片刻，还是没有选择隐瞒：“的确有人和进行了联络，量产型堕天使部队也是他派遣过来的，原初侵蚀之种和真神之血的事情也是他告诉我的……但他不是潘。”
　　“他是谁？”另一个有些苍老的男性声线插了进来。
　　“现在和你进行通话的并非我一人，而是剩余所有的不死船员会成员。”德墨忒尔向柯岚说道。
　　“好吧，那个人是我在猎人论坛里认识的一个情报贩子，我和他认识已经有四五年的时间了……就在作战行动开始前，他突然和我进行联系，向我透露他其实是不死船员会的成员之一，而且还强调他并没有不死船员会的席位和代号，但却有着和各位相等的权限。”柯岚顿了顿，接着说道，“鉴于他经常会向我提供一些正常渠道根本无法获得的情报，以及能够调动外勤军团的权限，我相信了他的话。”
　　“他的ID是什么？”刚刚那个苍老的男声追问道。
　　“ACMS_0420。”
　　不到半分钟，德墨忒尔就已经查到了这个ID背后的真实身份：“这个账号的注册者名叫李昊，新纪元921年出生于东七区第四号公共人类培育中心，成年后独自一人居住在南八区的威尔逊区，靠自学的计算机技术在网上谋生。”
　　南八区的威尔逊区？这个地名柯岚并不陌生，这地方也算是方舟上比较出名的几处贫民窟之一了，以情报贩子的收入水准，买一套前三区的住宅应该还是轻轻松松的，之所以他会选择继续住在贫民窟里，大概是为了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吧。
　　毕竟一个没背景没正当职业的人突然拿出一大笔钱来是很容易引起旁人怀疑的……柯岚认识的很多黑客，平日也都喜欢混迹在这类贫民区里，打扮成街头混混或是靠官方低保混日子等死的无业游民，但很少有人能猜到，他们秘密账户里的信用点已经超过了很多每天出入前三区的白领高管的积蓄。
　　“你们现在应该已经派人去抓捕他了吧？”柯岚问道。
　　“不……这个叫做李昊的人，一年前就已经死了，死于一场爆发在他住处附近的街头火并。根据治安部门的档案文件，那时候他正好外出采购生活物资，返家途中遭遇两伙帮派人员间的枪战，不幸被流弹击中颈部，当场死亡。”德墨忒尔说道，“算算时间，正好是你从冰川遗迹返回方舟后没多久……另外，调遣量产型堕天使小队用的是潘的权限，至于原初侵蚀之种和神之血的事情，也是原本潘打算要告诉你的事情。”
　　那个情报贩子早在一年前就已经死了？也即是说，在自己从冰川遗迹回来之后，这个账号背后的人就不再是自己曾经认识的那个情报贩子了？
　　柯岚突然想到，无底天坑的情报就是这个账号的“新主人”主动提供给自己的，而后来自己困于梦境中的时候，也是收到了来自他的邮件……
　　想到这里，柯岚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个人，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那能根据后续的登录记录溯源IP地址吗？以你们的能力，这事应该很简单吧？就算对方使用了虚拟IP，但你们也可以通过查询计算机芯片编码来定位物理地址吧？”柯岚问道。
　　“一开始我们就查过了，后续登录的真实IP地址就位于李昊的住处……使用的机器则是一台自行组装的电脑，各个配件都是从黑市淘来的不知道多少手的电子垃圾，根本无法进行追查……”德墨忒尔说道，“线索到这里就彻底断掉了。”
　　“话说李昊死了之后，那间房子就没有其他人住进去吗？”
　　“李昊的住处是一栋违章建筑，而非标准化的方舟居民公寓，不归方舟官方管辖。在李昊死后，那栋楼就变成了居无定所者的落脚点……安全局的人抵达那里的时候，只找到了几名蓬头垢面的流浪汉。”
　　“安全局的动作还真是快啊，这些流浪汉审了吗？”柯岚问道。
　　“审了，没有获得任何有价值的信息……他们中最早来到这里的人是一周前住进来的，在他之前这间屋子的‘住客’至少换了几十拨……”德墨忒尔十分罕见地叹了口气。
　　“有没有可能，他并没有欺骗我，他就是不死船员会中的一员。”柯岚沉声道，“或许，他此刻正和诸位坐在一起，听着我的这段分析……但让我不理解的是他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无论是从结果还是过程来看，他所做的事情和潘要做的事情几乎没有出入……还有一点，他为什么要杀死潘？”
　　“目前还没有证据表明，潘是死于此人之手。”一个柯岚从未听到过的、清脆的少女声线说道。
　　“就算潘不是他杀的，也和他脱不了干系。”柯岚立马反驳道，“否则的话，他又要如何顶替潘来和我进行通讯？对了，潘是怎么死的，这个能告诉我吗？”
　　“在你没有正式加入不死船员会之前……”少女声线刚说到一半，就被先前那个苍老男声给打断了：“告诉他，其实也无妨。”
　　“潘死于一段被篡改的程序。”德墨忒尔说道，“原本应该注入他体内的维生营养物质被替换成了高浓度的氰化物。”
　　“被毒死的？”柯岚稍稍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们不死船员会的人真的都是不死之身呢……话说你们难道查不出是谁对程序动了手脚吗？”
　　“有权修改这东西的人，只有船员会的成员，而且需要三个席位以上的人同时确认……正如你所说的那样，我们内部的确可能存在着叛徒。”那个苍老男声说道。
　　“而且不止一个。”柯岚帮他补充道。
　　“是的……这件事，我们需要你……”这次轮到苍老男声的话被人给打断了，而打断他的人，正是柯岚。
　　“这件事等会再谈。”柯岚说道，伸手握住了腰间战刀的刀柄，“我发现有一件事……还没有处理干净。”
　　一具浑身是血的躯体从亚历山大的废墟中艰难地爬了出来，他的身上到处都是破溃的伤口，这些伤口正在急剧腐烂着，但同时也在飞快地再生……这个人整具身体就处在这种死亡和重生的状态间来回往复。
　　“这都没死透？”柯岚心中暗暗吐槽了一句，朝着对方走了过去。
　　先知此时似乎正处在极度痛苦的状态之中，剩下的半张脸上表情极其狰狞，另外半张脸则是直接露出了底下殷红的肌肉和森白的骨骼，无数细小的触须从肌肉的纹理间钻出来，不断地蠕动着。
　　“看来这次真的是真身啊。”柯岚以半感慨半调侃的语气说道，“如果是替身的话，你应该早就将其舍弃掉了吧。”
　　他轻轻将浅野昭的战刀从鞘中抽出，握着刀鞘的左手拇指缓缓地从刀脊上擦过，不疾不徐。
　　战争已经结束，他现在需要仅仅只是和某个人之间的了断——当然，前提是对方还能称得上是“人”的话。
　　“我……还是输了……嘶……”含混不清的声音从先知的喉咙里传出来，它试着想要站起来，最终却还是摔在了地上。
　　“难道我们就赢了么……”柯岚极度憎恶地盯着眼前的这个“怪物”，“十六万地面部队几乎全军覆没，方舟本舰三分之一的区域被毁，民众伤亡超过两千万……整个东区地块彻底蒸发……”
　　虽然狩神猎团的骨干成员都已经转移到“亚古纳可托尔”之上，但还是有将近一半的后勤人员留守在位于东四区的总部，再加上训练基地里新招募的预备役猎人和员工家属……都随着那道耀眼的白光彻底从这个世界上被抹除掉了，连一丝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猎犬曾经为了养活那些战死部下的家眷，拼了老命地探索一座又一座高等级的遗迹……现在，狩神猎团终于能给予他们一个相对优渥的生活环境之后，却又遭遇了这样的无妄之灾。
　　他们中很多家庭，甚至搬进新住处连一个月的时间都没有……
　　就在几十分钟前，他们眼中充满着希望的新生活，连同着他们的人生一道画上了句号。
　　一个充满着不甘、怨愤和悲痛的句号。
　　这还只是狩神猎团的损失，还有更多的人、更多的家庭……灾难降临之时，家中的孩子或许刚刚从学校回家，迫不及待地打开电视等待着准点放送的新动画片；母亲或许正在厨房里炒着菜，带着油烟的香味充斥着整个住所；父亲则是在电脑前处理着额外的工作，想着下个月加薪了或许明年就能把孩子送到更好的学校去……
　　这只是万千普通家庭中的一个缩影。
　　柯岚突然想到了叶言，叶氏财团的总部就位于东二区，由于位置比较靠内，或许还会有部分地块残留了下来，但生活在这些地块上的人，想要幸存下来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柯岚不敢再想下去。
　　“可惜，亚历山大的‘终极审判’还是打偏了……”先知喘着气说道。
　　“如果没打偏，会怎么样？”柯岚压抑着怒意问道。
　　“从方舟正中穿过，直接摧毁核心区，将那群不死船员会的家伙连带着他们的棺椁一起……烧成灰烬。”
　　“你从来就没有考虑过普通人的伤亡吗？”
　　“人类在开垦耕地的时候会在乎躲藏在土壤下的虫豸吗？”先知一边说着，一边将一只几乎只剩下骨头的手伸进了自己腹部，扯出了一截正在腐烂的触须，随手丢在了地上，“连不死船员会的人都不会在乎他们的死亡，我又怎么会在乎。”
　　“哦。”柯岚说道，尽管内心的愤怒已经难以压抑，但他脸上的神情却愈发平静——他甚至都不屑于去寻找几个合适的词汇去辱骂对方。
　　“你早晚会后悔的。”先知继续说道，“等你知道了一切的真相后，你会后悔你今天的选择的……我敢保证……哈……哈哈……”
　　“所以，真相是什么？”柯岚擎着刀，走到了距离先知不足三米远的地方，站定，冷冷地看着它。
　　“我不能告诉你……因为只要我告诉了你……不死船员会……会……立马将你抹杀……哈哈哈……”先知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跪坐在柯岚的面前，“哈哈，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很讽刺……”
　　“噗哧——”
　　柯岚并没有废话，直接将战刀贯入了对方的胸口。
　　尽管活体甲胄已经在“仪式”中被火焰所燃尽，但柯岚被活体甲胄改造、强化后的身体却是得到了保留。
　　他一脚踩住先知的肩膀，一点点地将刀又从对方的胸口中拔了出来，刀身所触及的地方，血肉都瞬间变成了如破败棉絮一般的灰白组织，紧接着又迅速化成了腥臭的脓水，滴落在了地上。
　　“你早晚会后悔的！”先知突然大笑，腐血和脏器的碎片从它破裂的喉管中喷溅出来，“因为你就是一颗棋子！一颗看到了棋盘的边缘却还不愿意跳出去的、愚蠢至极的棋子！哈哈哈！”
　　“唰——”
　　一刀枭首。
　　笑声戛然而止。


第十四卷 满目疮痍


第六百四十五章 满目疮痍
　　“这种死法，总觉得还是太便宜你了。”柯岚叹了口气，将战刀归鞘。
　　柯岚当然也想让先知在死之前受尽折磨，只不过考虑到这家伙的特殊性，如果留着它反而会导致夜长梦多……谁不确定等到它从濒死状态恢复过来之后，还能掏出什么底牌来。更何况，就算让他承受世间最痛苦的刑罚，也没法抵消它所犯下的恶行。
　　上千万人因它而死，这是一笔永远都没法偿清的血债。
　　“麻烦你们派一架飞机过来，带上足够份量的噬肉蠕虫活性细胞和凝固汽油。”柯岚对不死船员会的人说道，“把这片战场好好清理一下，把所有残存的生物组织都烧掉，连一个细胞都不要放过。”
　　记得补刀是一个好习惯，这是柯岚从无数影视剧作品和小说里学到的一条宝贵经验。
　　“负责善后事宜的小队三分钟后赶到。”德墨忒尔答复道，“现在我们需要你立即返回方舟——”
　　“把我控制起来？”柯岚随口问道。
　　“你可以这么理解，但我们的本意想要保护你。”德墨忒尔说道，“那个杀死了潘的人，他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你。”
　　“不，我不怎么认为，我觉得你们要比我更危险。”柯岚冷笑了一声，接着说道，“如果他要杀我，在这次作战行动里，他有无数次的机会……反观你们，连潘被人毒死了都还后知后觉，又谈何‘保护’一说。那个人，如果他想要继续杀人，目标更大概率是在座诸位中的一员，而不是我这枚可有可无的……‘棋子’。”
　　“其实我们让你回来，最主要的原因，是打算让你正式加入不死船员会，成为新的第五席成员‘教皇’。”先前那个苍老的声音说道，“因为潘的死亡，现在船员会的人数变成了偶数……根据船员会创始之初的规定，当某个决议出现双方票数持平的结果时，该决议的所有投票都不生效。”
　　“偶数成员？持平的投票不生效？可你们本来就是二十二个席位啊，那一开始你们是怎么投票的？现在喀戎死了，潘也死了，还剩下二十席，本来怎么投现在就还是怎么投呗？”柯岚说道。
　　虽然他心里也是很迫切地想要加入船员会……毕竟，在加入之后，那些原本他“无权知晓”的隐秘都会对他开放，但现在对方催得这么急，很明显存在着一些不为人知的动机。
　　“因为我们以前所有的投票都没有出现过双方票数持平的情况。”对方十分干脆地回答道。
　　“那现在出现了？”
　　“没错。”
　　“需要投票的决议是什么？”
　　“‘在船员会内部公开所有成员的真实信息’，一票弃权，一票因为是决议的提出者所以不作效，剩下十八个席位，九票赞成，九票反对。”苍老的男声说道。
　　“弃权？你们这投票还能弃权的吗？”
　　“弃权的是‘愚者’狄俄尼索斯……这是他身为‘第零席’的特权，也是整个不死船员会成员中唯一独有的特权。”
　　“虽然不死船员会的席位序号没有实际意义，但第零席是个例外。”德墨忒尔补充了一句。
　　“特权？例外？”柯岚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回忆了那个“假情报贩子”对自己说过的一句话——
　　“我更喜欢作为一个观察者，而非事件的参与者。”
　　难道第零席“愚者”就是那个假冒情报贩子的人？可他又为什么要杀掉潘呢？从这个特权来看，第零席显然和其他成员有着截然不同的地方，甚至很有可能就是不死船员会的创建者……以他这种超然的身份，又为何要借助潘的名义来调动军队呢？
　　他甚至大可以将潘排除到这件事情之外，亲自来和自己进行对话，想来船员会的其他成员也不会有任何的异议。
　　至于“愚者”狄俄尼索斯杀死潘的动机，那就不是柯岚能想明白的了……毕竟，对于不死船员会这些人的了解，他除了一个席位序号和一个借用古希腊神话神祇名字的代号，就几乎是一无所知了。
　　“看来，想要让我加入船员会的人，应该是投了赞成票的那几位吧？”柯岚问道。
　　毕竟，他自己的那些信息，船员会的人甚至比柯岚自己还要更清楚，对于将信息公开，柯岚自身并不存在任何压力……而他加入船员会的目的，就是想了解到更多与之相关的秘密，如果让他参与投票，毫无疑问，他会站到投赞成票的阵营之中。
　　“那么我有一个问题……大家都是聪明人，也都知道我加入了船员会之后会作何选择，为什么这个决议就得到了通过呢？难道也不应该是九票对九票战平吗？”柯岚继续问道。
　　“因为……‘在本次行动结束后，让你转正成为正式成员’，这个决议是在潘死之前提出的。”德墨忒尔说道，“在那一次投票中，潘投了赞成票。”
　　“原来是这样……这么说来，潘的立场是赞成所有人彼此开诚布公的？难道这就是他被杀害的原因之一？”柯岚推测道。
　　“这点我们无法确定。”德墨忒尔说道，“因为那时候他还活着，从因果的角度分析，如果不是因为他的死亡，或许我们就不会发起现在这个决议。”
　　“好像是这么一个道理……”柯岚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此时，一架高速运输机悬停在了他的头顶上，大量身穿最高规格防护服的士兵索降了下来，开始处理一片狼藉的现场。
　　“话说，”柯岚说道，“能告诉我是哪些人投了赞成票，哪些人投了反对票吗？”
　　不管怎么说，至少他得先搞清楚不死船员会内部的派系问题，得知道哪些人是自己的“盟友”而哪些人可能会变成自己的“敌人”——哪怕这只是一层明面上的关系……要是连其他人面具上画着的脸都看不清楚，又怎么能确认面具下的那个人是敌是友呢。
　　“这个得等你正式加入不死船员会之后，才能告诉你。”德墨忒尔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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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小时后。
　　柯岚并没有直接返回方舟，而是搭乘运输机先前往了位于白脊山脉脚下的前线临时指挥部。
　　三大舰队剩余的战舰将收拢过来的幸存官兵都送到了这里，但即便如此，营地里聚集起来的部队还是连一万人都没有达到。
　　开战时的十六万人，现在的寥寥数千……用惨烈这个词来形容这场战争，柯岚都觉得有些太轻了。
　　数以百计的医疗方舱被拼到了一起，建起了一座临时的战地急救中心，那些受伤较轻的士兵都被转运到了这里，至于那些伤势较重的，则是留在了战舰上——没有医疗舱的支持，很多人根本坚持不到被送回方舟。
　　然而三大舰队的损失也不小，自身也存在着大量的伤员……实际上，只有约五分之一的重伤员能够分配到医疗舱的名额，剩下那些人，最终还是只能在地面急救中心接受抢救。
　　当柯岚进入这片营地的时候，正好看到一辆堆满了裹尸袋的拖车从道路的对面驶来，这几百只裹尸袋里装着的士兵，在被送到这里来的时候，都还是活着的，而现在，却已经变成了冷冰冰的尸体。
　　一个套着白大褂、披头散发的中校正在帐篷前打电话，他的情绪很是激动，平均一句话十个字里有将近一半都是骂人的脏字：“他妈的什么叫做每个人都要抢救，妈的你知不知道重伤员的人数有多少，他妈的我们手底下的能做手术的医生又他妈的有多少？！还有很多人等到了手术，却因为缺少药物和大出血死在了手术台上……你妈（哔——）的我最后再和你说一次，要不赶紧给老子把药品、设备和血浆送过来，要不老子只能选择放弃那些濒死的伤员，去救那些生还希望更大的人！”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眼眶周围挂着重重的黑眼圈，白大褂上更是沾满一块又一块已经板结的血迹。
　　“那是临时急救中心的李斯特主任，从进攻发动开始到现在，他一直在给伤员动手术……”一旁的士兵小声地告诉柯岚，“急救中心每一名医护人员都在连轴转……可人手还是不够，很多伤员都在排队等着动手术，每分钟都撑不到救治的兄弟死去……”
　　“军队里的医疗兵呢？”柯岚问道，“一般士兵都应该学过战地急救课程吧？配合各个班组自己的医疗兵，应该也能救下很大一批人来吧？”
　　“这次送回来的伤员……绝大部分都是重伤员，医疗兵只能负责那些伤势较轻的人。”士兵叹了口气，“这两个小时里，送回来的人差不多有三万人了……但送出去的人，至少也有两万多了。”
　　他口中“送出营地”的，指的自然是死人。
　　尽管这里的情况已经糟糕到了这种程度，但营地里的人没有任何一个去苛责方舟的支援为何迟迟还不到来，即便是那个满口芬芳的急救中心主任，也只说了让后勤送更多的药品过来，对于增派人手一事则是只字未提。
　　每个人都清楚，现在方舟的情况，只会比这里更糟。
　　就算这些伤员能及时运回方舟，恐怕也没法获得更好的救治条件。
　　“我尽量……让上面的人多送点物资过来。”柯岚叹息道，“不过，你们也不要抱太大希望，因为现在方舟那边也……”
　　“我们都知道。”士兵点了点头，沉默地望向了方舟的方向。
　　从这个位置，视线正好可以穿过白脊山脉上的那个“缺口”，隐约看到屹立在遥远平原上的方舟……以及，方舟一侧那触目惊心的巨大的创口。
　　柯岚没有在急救中心附近多做停留，而是快步想着临时指挥部走去，狩神猎团的其他人成员正在那里等待着他。
　　……
　　“留守亚古纳可托尔的老狗先一步返回了方舟，他的情绪很不稳定，我让秦昭跟着他，帮忙盯着一点，另外雷顿也会回去了，有他在，老狗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伊凡向柯岚说道，“另外三十三也先一步回去了……他有好几名战友，平日里也住在东区……”
　　“你怎么没有回去？娜……娜塔莎她……”柯岚欲言又止。
　　“娜塔莎没事。”伊凡有些勉强地扯出了一个笑容，宽慰般地拍了拍柯岚的肩膀，“灾难发生的时候，她正好前往西四区采购物质，躲过了一劫。”
　　“那就好。”柯岚应道，“话说，亚古纳可托尔那边……叶言的情况怎么样。”
　　伊凡沉着脸，抿着嘴摇了摇头，沉默了两三秒，这才说道：“不太好……叶氏的根基几乎都在东区，这一次……除了少部分在外面担任职务的叶家成员之外，几乎完全……另外，叶氏旗下的各个子公司、产业线也尽数被毁，资产损失不计其数。”
　　柯岚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了那个小胖子面如死灰的形象，不由得叹了口气：“等我回去劝劝他……至少他人还没事，叶氏早晚还有崛起的机会。至于这起事件的死难者，他们的仇人已经化为灰烬，我们这些活着的人也只能选择接受事实了。”
　　“也是，逝者安息，生者奋发……这句话我听到过很多次，但我还是第一次觉得，语言上的安慰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话说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柯岚问道。
　　“这里的急救中心很缺人手，我会留在这里帮忙。另外据说三井财团会往这里派遣援助力量……唔，我想应该是那位樱井大小姐要过来，所以浅野昭最好还是留在这里，省得人家妹子跑过来扑个空。”伊凡说道，“泽珞和瓦莲京娜她们打算会亚古纳可托尔，整顿一下装备之后返回方舟参与救灾工作……那你呢？”
　　“我的话……一堆麻烦事还等着我去处理呢，首先，我得回去叙一波职……”
　　“叙职，是向不死船员会吗？”
　　“嗯，他们说打算让我转正，但我觉得这事儿没这么简单。”
　　“万事小心。”
　　“知道。”柯岚点了点头。


第六百四十六章 第五席·柯岚
　　这是柯岚第一次进入方舟的“中央核心区”。
　　单论机关数量之多，防御力量之强，这个地方完全不亚于任何一座S级遗迹的核心区。
　　别说是普通的方舟居民，就算是戍卫部队的高级军官、各大财团的首脑、甚至是联合议会团的成员，在没有获得许可的情况下，也是被禁止进入中央核心区的。
　　方舟对公众的说法是中央核心区安置着大量关系到方舟日常运作的精密设备，为了确保不会被有心之人破坏，整个中央核心区必须时刻保持“无人状态”，一切清扫、维护作业都交由核心主脑直接控制的机械单位来完成。
　　在机械仆从的引导下，柯岚穿过了一条足有百米长、用黑曜岩砌成的走廊，一扇完全由黑水晶雕琢而成的大门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扇大门似乎是由整块黑水晶制成的，而不是用小块材料拼接出来的，至少，在其表面完全没有看到任何拼接的痕迹。
　　“真奢侈啊……”柯岚低声道，语气之中半是感叹半是讽刺地说道。
　　“这扇门来自一座A级遗迹，能够抵御巡洋舰等离子主炮的直接轰击。”德墨忒尔的声音从门缝中传来，“既然到了，就别站在门口了，进来吧。”
　　机械仆从退到一旁——柯岚很快就搞清楚了他们的意思：除了不死船员会的成员之外，其他人或是机器，是没有资格推开这扇门的。
　　他心中发出了一声哂笑，说好听点，这叫做满满的仪式感，说难听点，就是形式主义……没想到不死船员会在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居然能迂腐到这种程度。
　　这大概就是统治者阶层的共性吧……
　　柯岚缓缓呼出了一口气，伸手推开了冰凉厚重的大门。
　　后面是一间足有一个足球场大小的房间，在房间的正中的摆着一张长桌，桌子摆着二十四把椅子——和柯岚在古铜城塔内看到的那张圆桌有着很大的区别，椅子也不是木质的雕花哥特式高背椅，而是一把把厚重的、充满着机械感的金属椅子。
　　大多数的椅子上都“坐”着一个幽蓝色的全息投影，只有三把椅子空着——分别是位于首席的“愚者”、第五席“教皇”和第十五席“恶魔”。
　　“找到你的位置，然后，入座。”说话的人是位于第十六席的“塔”波塞冬，他身侧的一个座位空着，椅背上刻着一个恶魔的图案。
　　这个声音就是先前在通话里出现过的苍老男声，柯岚对着他的投影微微点头，找到了第五席“教皇”的座位，坐了下来。
　　他的左手侧是第四席“国王”宙斯，全息投影是一个戴着王冠的大胡子男性，靠着椅背，摆出了一副闭目养神的姿态——用全息投影来摆这个造型，连正眼都不愿意看自己一眼，柯岚心里顿时明白自己的这位邻座应该是不怎么待见自己这个新人，估计在自己加入不死船员会的那项决议上，这位投的应该是反对票。
　　而作为的另一侧，则是一个眉目巧笑倩兮的年轻女性，她的容貌糅合了东西方美女几乎所有的特征，五官既有东方女性所特有的精致，又有西方白种人的那种立体感，那双多情的桃花眼正带着笑意打量着柯岚——即便是自认为对美女已经有着极强免疫力的柯岚，在看到这张脸的时候心中也不由得诞生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这还只是蓝色的半透明全息投影，如果是真人或是那种拟真CG画面的话，恐怕视觉上的冲击力还要更胜一筹。
　　不死船员会，第六席，“恋人”，阿芙洛狄忒。
　　就在柯岚的视线移动到船员会其他成员的身上时，身后的椅子却是突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机括声，紧接着，一套类似于刑具一般的拘束器便已经套在了他的手脚上。
　　“别紧张，这是人会的必经程序之一，我们需要扫描你的身体信息并记录。”德墨忒尔向柯岚解释道。
　　一台悬浮在半空中的小型器械缓缓飘到柯岚的身前，一道红光从器械前端的镜头射出，将柯岚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然后再一次没入到了阴影之中。
　　柯岚身上的拘束器也随之解除，缩回到了椅子的内部。
　　“虽然在这之前就已经做出了表决，但现在还是需要各位再一次进行确认。”德墨忒尔说道，“是否接收柯岚加入我们，成为不死船员会第五席成员——新的‘教皇’。”
　　一道又一道光柱在这些投影面前亮起，绿的代表赞成，红的代表反对——柯岚注意到，在空无一人的第十五席上，也亮着一道绿光。
　　这是先前的投票结果……柯岚环顾四周，果不其然，自己的左侧是一道红光而右手侧是一道绿光……至于“女皇”德墨忒尔、“塔”波塞冬、“正义”忒弥斯和“世界”赫马佛洛狄忒斯这四名和柯岚曾经有过交集的不死船员会成员，全部都是投的赞成票。
　　“‘愚者’弃权，‘教皇’缺席，‘塔’是这项决议的提出者，他的赞成票不作数，剩余共计十九票，十二票赞成，七票反对……所以，恭喜你——”德墨忒尔看向了柯岚，“现在你是我们中的一员了。”
　　“需要我致感谢辞么？”柯岚随口开了个玩笑。
　　“不用。”德墨忒尔说道，“现在，开始另一项提案的投票表决——‘在船员会内部彼此公开成员的全部真实信息’。”
　　关于这项决议，在船员会内部也不是第一次投票了，红绿两色的光柱再一次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只不过让柯岚有些奇怪的是，刚刚投了赞成票的“恋人”阿芙洛狄忒这次却是投了反对票。
　　就和波塞冬之前在通话里对柯岚说的那样，十八道光柱中红绿两色正好各占一半，九票对九票。
　　除去弃权的第零席“愚者”和死亡的第十五席“恶魔”之外，就只剩下柯岚的手里还有一张票没有投出去了。
　　柯岚扫视了一圈全场，投赞成票的九人是第三席“女皇”德墨忒尔、第七席“战车”阿瑞斯、第八席“力量”赫拉克勒斯、第十席“命运之轮”命运三女神、第十一席“正义”弥忒斯、第十二席“倒吊人”普罗米修斯、第十三席“死神”哈迪斯、第十七席“星星”潘多拉以及第二十一席“世界”赫马佛洛狄忒斯。
　　第十六席“塔”波塞冬也是赞成票，只不过他作为决议的提出者，票数不计入统计。
　　投了反对票的人则是第一席“魔术师”赫尔墨斯、第二席“女祭司”珀耳塞福涅、第四席“国王”宙斯、第六席“恋人”阿芙洛狄忒、第九席“隐者”克洛诺斯、第十四席“节制”伊丽丝、第十八席“月亮”阿尔忒弥斯、第十九席“太阳”阿波罗和第二十席“审判”奥西里斯。
　　在柯岚的心里，自然而然便根据这个投票结果，将不死船员会的成员划分到了两个阵营之中。
　　“还剩一票，第五席‘教皇’。”德墨忒尔看向了柯岚。
　　不仅是她，在座的所有不死船员会成员，都把目光集中在了柯岚的身上。
　　他是最关键的那一票，足以决定结果的一票。
　　“我赞成该提案。”话音刚落，柯岚的面前也升起了一道绿光。
　　这基本上是没有悬念的结局，无论是投赞同票的人还是投反对票的人，他们都知道柯岚的选择会是什么……或许也正因为这一点，那些反对阵营里的人看向柯岚的视线大多都显得比较……冷漠。
　　“那么结果就出来了——”德墨忒尔的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她那张容貌典雅的脸庞上，十分罕见地流露出了惊骇的神情。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第零席“愚者”的座位前，亮起了一道代表“反对”的红光。
　　最终投票结果——十票对十票，提案无效。
　　“这不可能。”德墨忒尔脸上的惊骇神色一闪即逝，板着脸、皱着眉，有些僵硬地摇了摇头。
　　“怎么不可能？”柯岚小声嘀咕了一句，虽然第零席“愚者”一直都是选择“弃权”，但并不表示人家已经彻底放弃了投票的权力，在这时候跳出来把票数再次拉平，也不算什么令人惊讶的事情。
　　只不过这样一来，倒是更加验证了柯岚的猜测——在返回方舟之前，柯岚就把那个假冒情报贩子的人和第零席“愚者”联系到了一起，现在“愚者”主动投出反对票，或许就是为了保守住这个秘密？
　　但柯岚随即发现，除了德墨忒尔之外，其他不死船员会成员脸上的表情——无论是哪个阵营的人——多少都有点奇怪。
　　“你不知道，‘愚者’……已经很久没有出席过船员会内部的会议了。”德墨忒尔说道。
　　“‘愚者’上一次参与投票是在什么时候？”柯岚忍不住问道。
　　“七十一年前……方舟决定下降阿尔法星的内部讨论会议上。”波塞冬喃喃道。
　　“你也可以理解为他已经沉默了七十一年……或者说，沉睡了七十一年。”德墨忒尔低声道。
　　“有没有可能他是失踪了七十一年……或者说，他早就已经死了？”柯岚眯起了眼睛，“现在投出反对票的这个人，并不是你们所认识的那个‘愚者’？”
　　“不，‘愚者’没有死。”这一次，开口的是第二席“女祭司”珀耳塞福涅，“如果监测到‘愚者’的生命讯号消失，方舟的核心主脑会瞬间进入锁死状态，必须要剩余二十一席船员会成员同时发出指令，才能将其重启。”
　　“那这个投票装置，有没有可能被动了手脚？”柯岚又问道，“连潘都可以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给毒杀掉，修改一个投票装置应该不难吧？”
　　“绝无可能。”德墨忒尔摇头道，她随即又看向了那道红光后、空空如也的首席座位，沉声问道：“你……醒了？”
　　无人应答。
　　唯有那道红光悬浮在座位前，像是黑暗中亮起的一缕烛光。
　　“事已至此，我想，没什么好说的了吧。”第十九席“太阳”阿波罗说道，“我还有事要办，恕不奉陪了。”
　　说完，他的全息投影便骤然熄灭了。
　　随着阿波罗的离席，反对派的成员也逐一消失在了桌前，只留下珀耳塞福涅还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看着德墨忒尔和波塞冬：“如果要说我们谁身上的秘密多，估计谁也比不过‘愚者’吧？说实话，他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我一点都不意外。”
　　说完，她的全息影像也消失了。
　　“还真是半路杀出了个程咬金啊。”柯岚说道，“但有一说一，我觉得‘女祭司’说得一点都不错……这家伙秘密肯定比在座所有人都要多，甚至有可能比你们的秘密加在一起都要多。这就好比有人提议，将所有公民的私人财产公有化，那我就相当于是一个赤贫的穷光蛋，在座的各位大概能算得上是有房有车的中产阶级……而这家伙，应该就是世界首富了吧。”
　　“……”
　　“或许，下次你们应该在提议里加上一条，‘共享除了第零席之外所有人的真实信息’，我想，他或许就不会投反对票了。”柯岚又说道。
　　“现在争论这个并没有意义。”德墨忒尔摇了摇头，“作为新加入船员会的成员，有一项重要的工作要交给你来负责。”
　　“什么工作？”
　　“方舟损毁区域的救灾和重建。”德墨忒尔说道。
　　“这么大的事，就交给我这么一个新人来负责？你们能放心？”柯岚有些讶然。
　　“你是我们之中唯一一个能够以真身出现在公众视野下的船员会成员，很多事情由你去处理会方便很多。放心，联合议会团和军方会全力配合你的工作，另外，如果需要用到船员会的资源，你可以随时联系我或者波塞冬。”德墨忒尔说道。
　　“我怎么感觉我转正了和之前也没什么区别啊，说白了还是一个臭打工的。”柯岚吐槽道。
　　“不，你可以选择拒绝。”德墨忒尔说道，“如果你不愿接下这项工作，我们会另外选出一个人……另外，你还有着和我们等同的权限，想要使用这些权限你无需经过任何人的批准。”
　　“如果我想枪毙几个议员，可以吗？”
　　“可以。”


第六百四十七章 办事处
　　但让柯岚没有想到的是，这句戏言竟然在没多久之后，就变成了现实。
　　……
　　方舟，南四区，“亚历山大事件灾害善后工作总办事处”。
　　这里原本是南四区的商业博览中心，由于地理位置和损毁区域相邻，再加上交通便利，距离几个重要物资集散场地都很近，所以才被临时征用，改为了救灾事务的总指挥部。
　　这个商业博览中心平日里鲜少使用，只有在一年一度的商业博览会时才会出现如织的人流，但这一次，足有三千名戍卫部队的士兵被紧急调到了这里，再加上将近五万负责各项事务的工作人员，原本空荡荡的园区瞬间便塞满了人，不少办公室甚至只能设在空地上搭建的帐篷和临时板房里面。
　　当然，这些简陋的办公室都是给下级工作人员准备的，领导们的办公室则是集中在园区最中央位置的“白银大厦”内部。
　　“白银大厦”是整个南四区商业博览中心的核心建筑，共计一百三十九层，高度甚至比摩根财团的那座千米级五星级酒店还高两百米。大厦外部的玻璃幕墙上覆盖着一层银白色的金属镀层，远远看去，就好像是一块竖着立在园区内的巨大银锭一般——这也是“白银大厦”这个名字的由来。
　　作为南四区的地标建筑之一，白银大厦自身的名气，甚至还要比这个商业博览中心要高得多——毕竟，别说是南四区自己了，就连周边几个区的居民，一抬头都能看到这栋横跨了三个水平层的大厦，以及大厦四周数以百计的悬浮平台。
　　白银大厦的产权并不属于任何一个私有财团，而是由联合议会团投资建设，所以征用的过程几乎也没有阻碍，从清理房间到办事处的领导和上级工作人员们入驻，整个过程甚至都没有超过十二个小时。
　　“效率还算可以。”站在园区入口处，柯岚心中默默评价道，然后迈步向前走去。
　　他的身上穿着一套外勤军团的军官作训服，虽然没有佩戴肩章和领章，不过园区入口处的看管并不算严，两名抱着零一式步枪的戍卫部队士兵只是瞥了他一眼，便已经移开了视线。
　　尽管现在灾害善后工作军方的主要参与单位是戍卫部队，但毕竟是特殊时期，人手紧缺，外勤军团的人出现在这里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再加上柯岚穿的这套作训服是只有校官或以上阶级的军官才会配发的款式，而这种制服又极难被仿制，市面上基本不会出现仿品——面对一个至少是少校军衔的中高级军官，这两名士兵自然是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直接放行。
　　刚刚走进园区，柯岚就差点被一个人给撞上——那是一个穿着西装革履、社畜打扮的年轻男子，肩膀上夹着一只手机，手里抓着两台平板，腋下还夹着一大堆纸质文件，他甚至连说句“抱歉”的工夫都没有，就从柯岚的身边跑过了去，奔向了另外一顶帐篷。
　　不仅仅是这个年轻男子，整个园区内到处可见这样忙得脚不沾地的工作人员，一些女性甚至为了效率，直接踢掉了脚上的高跟鞋、撕开了直筒套裙的侧面缝线，光着脚在地上奔跑着。
　　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在每一个帐篷和临时板房里响起——方舟损毁的区域占到了全船的三分之一，剩下三分之二的区域就算没有损毁，或多或少也受到了影响，全船五千万人可以说都受到了灾害的波及……而作为善后处理的总办事处，这里的工作量有多大，用脚后跟都能想象得出来。
　　“估计得加班好几个通宵了……”柯岚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穿过了大半个园区，一直走到了白银大厦的楼下。
　　这时候，他终于是被守在门口的警卫给拦了下来。
　　但他注意到，这些警卫虽然穿着和戍卫部队同款的、用碳纤维材料制成的轻型防暴甲胄，但甲胄底下的却是一身纯黑色的制服——这些人不是戍卫部队的士兵，而是某个行政部门的执勤人员。
　　“站住，你是哪个部门的？”两名警卫有些警惕地打量着柯岚身上的军官制服，“这栋楼里没有外勤军团的办公室。”
　　“我是来找人的。”柯岚说道。
　　“请出示一下你的证件。”另一名警卫用一种公事公办的态度对柯岚说道。
　　“你们这里有虹膜验证设备之类的东西吗？”柯岚问道。
　　在柯岚离开那间会议室的时候，德墨忒尔告诉他，他的个人生物特征数据都已经被不死船员会录入，并且赋予了全方舟最高级别的权限——换句更简洁明了的话来说，无论是出行、吃饭还是说要到研究院的地下冰库去散散步，他都可以直接刷脸。
　　“这里。”另一名警卫后退了两步，指着大厦玻璃门旁的电子锁面板说道：“刷脸、指纹、虹膜都可以……但现在是特殊时期，我们必须得确认你的身份之后才能放你进去，就算你是军官，也必须……”
　　柯岚并没有理会还在念叨的警卫，直接走到了电子锁面板前，将眼睛凑近了虹膜扫描窗口。
　　一道红光扫过，机器立马发出了“哔哔”的轻响，屏幕也亮起了“准许通行”的绿光。
　　“嗯？怎么回事？”那名警卫一愣，立马走上前来，看向了电子锁的屏幕。
　　在办事处接手白银大厦之后，大楼的电子安保系统就立马被重置了一遍，只有在大厦内拥有工位的人的身份信息才会被录入系统，而在这两名警卫的印象里，那些工作人员里根本就没有柯岚这么一个人。
　　“姓名是……柯岚……咦？为什么只有一个名字？你别的身份信息呢？”那名警卫人员十分惊讶地问道，他在屏幕上只看到了姓名那一栏里填着柯岚两个字，别的信息则全部都是空白，可偏偏机器的判定却是准许通行，这就让他想不明白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柯岚笑着对两人说道，“我的身份保密等级比较高呢？”
　　“不可能！就算是安全局的人也会显示是对应的单位和职务！”那名警卫突然紧张了起来，伸手摸向了腰间的枪套，“你是不是黑入了大厦的安保系统？”
　　“你可以让负责这栋大厦电子安保系统的工程人员好好检查一遍，系统到底有没有出问题。”柯岚耸了耸肩，“但我的建议是……你最好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警卫神情一窒，和同僚对视了一眼之后，一个人紧盯着柯岚，另一个人则是转过身去，对着对讲机小声而急促地交流了起来。
　　十几秒后，另一名警卫才结束了通话，有些古怪地上下打量了一下柯岚，说道：“安全部门的人说没问题……”
　　“那我是不是可以进去了？”柯岚指了指大门。
　　那名警卫神色有些复杂地点了点头，似乎是有点不太情愿，但又不得不让柯岚进去。
　　正如柯岚所说的那样，万一他身上有着很紧急的任务，耽误了时间，追责下来的话两人不仅会丢掉饭碗，大概率还会有其他的惩罚。
　　“怪事……外面忙成这样，结果这栋大厦进个门都这么难。”柯岚心里嘀咕道，“要是每个人进出要都被这么盘问一番，那浪费的时间也太多了吧……唔，不过也有可能是我穿的衣服不对，早知道去换套西装再过来，这两个警卫应该就不会拦我了。”
　　柯岚径直走到了大厅一侧的电梯口，除了他之外，还有十几个年轻男女在等着电梯，她们每个人都有着同样的特征——焦急的神情、信息提示响个不停的手机以及厚到快要扣不住的文件夹……和外面的那些下级工作人员相比，这些在大厦内办公的人除了衣着要高档一些之外，压根就没有任何区别。
　　柯岚的运气不错，刚刚停下脚步，电梯就来到了一层，轿厢门打开，一群神色匆匆的工作人员鱼贯而出，等电梯的人再纷纷涌入。
　　由于楼层太多，白银大厦的电梯并没有按键，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可以写入数字的触摸屏，每个人进入电梯之后都输入了想去的楼层。柯岚是最后一个人，他伸出手指，在触摸屏上写下了“139”。
　　白银大厦的顶层，也是整个办事处最高领导的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他发现，当自己写下139的时候，周围的几名工作人员有些惊讶地看了自己一眼——当他们将注意力放在柯岚的穿着上的时候，眼中的惊讶之色便更浓了。
　　“怎么了？”柯岚问道，“为什么你们看上去……很惊讶？”
　　“你不知道一百三十九层是……是总指挥的办公室吗？”一名长着一张老实人脸的年轻男子提醒柯岚道。
　　“我知道啊。”柯岚当即答道。
　　“总指挥的办公室只有他和他的秘书才能进去，其他人要去报告工作，都要提前申请……”那名男子又说道，“看你身上的这套衣服……你是军方的人吧？”
　　“算是吧。”柯岚应道，毕竟他在外勤军团里还挂着一个少将的军衔，虽然手底下没有部队，但要说是军方的人，倒也没什么毛病。
　　“军方的人……要找总指挥？”这个消息一下子在人群里炸开了锅，不少人都在窃窃私语着，似乎这是一件十分了不得的大事。
　　“我的确是要找他，但这值得那么惊讶吗？”柯岚心中的疑惑更加浓重了……这群人，难不成是以为外勤军团想要插手善后工作的处理事宜？那怕不是脑子被驴给了踢了，现在外勤军团自己屁股上挂着一大摊屎擦不干净呢，哪里又有时间精力和人手来掺和方舟上的事呢。
　　“没什么，没什么。”那名年轻男子连连摆手道，脸上满是惶恐的笑容。
　　柯岚知道，就算自己再问下去，这家伙应该也不会告诉自己更多的东西了。
　　但在其他人的窃窃私语中，柯岚却是听到了颇有信息量的一句话——“这种事不应该是联合议会团的人来处理吗？就算被捅到上面去了，那来的也应该是安全局的人啊……怎么会是军方的人？”
　　“有猫腻。”柯岚心中暗自想道，不过他并没有急着去问那些人——反正自己已经在电梯里了，那名“总指挥”到底有什么问题，亲眼看看就能知道答案了。
　　电梯上行的速度很快，一直上升到138层的时候，电梯里就已经只有柯岚一个人了，等到楼层数跳到“139”的时候，“叮”地一声，轿厢门滑向了两侧，一条空旷而整洁的走廊出现在了柯岚的面前。
　　“顶层只有那个总指挥和他的秘书？”柯岚打量了一下四周，和人满为患的其他楼层相比，顶层显得极其的安静，根本听不到任何人声，“这也太浪费了吧。”
　　他看了一眼贴在墙上的楼层示意图，朝着“办事处总负责人”的办公室走去……但没等柯岚走到门口，就看到一个衣衫凌乱、面色潮红的漂亮女孩匆匆从房间里面走了出来。
　　她的脚步有些急，但手里却没有任何文件或是电子设备，走动时两腿和腰胯间的姿势也很古怪。
　　女孩低着头，并没有看到柯岚，转身便拐进了一间挂着“四号秘书室”的办公室里面，迅速合上了门。
　　柯岚皱起了眉。
　　他隐隐约约已经猜到了一些事情，一股莫名的怒意从他的心中骤然升腾了起来。
　　他推开门，大步走进了总负责人的办公室内。
　　房间内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味——要是放在以前，柯岚或许还分辨不出这是什么气味，但现在，内心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办公桌后并没有坐着人，柯岚在办公室里逛了一圈之后，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才提着裤子从隐藏在墙后的休息室内走了出来。
　　一看到柯岚，他就立马惊呼了起来：“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他伸手便想去抓办公桌上的电话，但下一秒，电话却已经跑到了柯岚的手里。
　　“当然就这么走进来的咯。”柯岚回答道。
　　“这里是亚历山大事件灾害善后工作总办事处，不是你们外勤军团的驻地！”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地嚷道，“我要求你立即离开……不，不对，你现在还不能走！”
　　“哦，你还知道这是亚历山大事件灾害善后工作总办事处呢？”柯岚阴阳怪气地说道，“你不说的话，我还以为你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呢……”
　　“你什么意思？”中年男子当即瞪圆了双眼，质问道。
　　“你叫日向雄二是吧？是威廉姆斯议员的人？”在来之前，柯岚早就已经掌握了办事处所有高层领导的身份信息，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迎接自己的竟然会是如此离谱的一幕场景。
　　还好自己让不死船员会的人不要提前通知联合议会团，不然的话，现在这个家伙应该会是衣衫整齐、一脸笑容地朝着自己迎来吧？
　　“你到底是什么人？！”日向雄二又惊又怒地问道。
　　“下面的人忙成那样，我看你倒是很闲嘛？”柯岚并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拖过了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翻看起了里面的文档。


第六百四十八章 账目异常
　　“把电脑放下！”看到柯岚翻看起了笔记本里的账目，日向雄二一下子就急了，也顾不上自己的裤子还没有穿好，猛地向柯岚扑了过来。
　　但他的双手还没能抓到柯岚，肚子上就已经重重了挨了柯岚一脚，整个人以扑过来时快了数倍的速度倒飞了回去，狠狠地砸进了办公桌后的柜架里面，发出了一声巨响。
　　日向雄二顿时发出了一声惨叫，他感觉自己的脊椎好像被摔断了，断裂的木质柜架所形成倒刺更是直接贯穿了皮肉和脂肪，鲜血泊泊地沿着肥肉间的褶皱流淌下来。
　　“唉哟……”
　　日向雄二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却发现自己的下半身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
　　他心里顿时一凉——自己难道瘫痪了？该不会脊椎骨真的断了吧？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他在心里疯狂地骂道，尽管以现在的医疗技术，这种伤势只要几道小手术，然后再在医疗舱里泡上一个星期就能恢复如初，但治疗过程中要吃的苦头肯定是少不了——尤其是断裂脊椎的神经接驳手术，就算打了麻醉剂也无法完全屏蔽掉那种触电般的“酸爽感”……
　　虽然他自己没有接受过这种手术，但他曾经因为和秘书玩的太花，不小心弄伤过一名女秘书的脊椎，对方接受治疗时发出的那个惨叫声，至今还让这个胖子记忆犹新。
　　“这个混蛋，我一定要杀了他……”
　　就在日向雄二这么想的时候，翻看账目的柯岚的脸色却是变得越发阴沉——他合上了笔记本，转而将视线停留在了日向雄二的身上，冷声问道：“为什么会有价值四亿六千万信用点的物资被调往东五区用于救援作业？东五区不是已经彻底消失了吗？连灾民都没有，你们的救灾物资是发放给谁的？还有，为什么北七区运过来的那批应急防火材料全部都被卡在了检查点？这些东西的优先级不应该是最高级别的吗？别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
　　日向雄二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大变，他似乎暂时忘却了身体的疼痛，指着柯岚颤声问道：“你……你是安全局的人？！”
　　“现在我在问你话，别搞反了。”
　　日向雄二的胸口大幅度地起伏着，额角的冷汗涔涔地流下，他死死地盯着柯岚，突然便发出了一声大吼，右手从柜架的废墟中摸出了一把手枪，向着柯岚抬起了枪口！
　　如果说刚刚他想杀了柯岚还只是一时气急，但在柯岚指出救灾物资账目中的问题之时，他就已经真正地动了杀心。
　　这件事绝对不能泄露出去，一旦泄露，受牵连的可不止他一个人——杀掉一个安全局的调查员，或许上头的人还有办法将自己给保下来，但要是电脑里的秘密被曝光，别说是他，就是他头顶上的那一位，恐怕也得人头落地。
　　但没等他将枪口对准柯岚，柯岚就已经抄起了办公桌上的几支签字笔，用力地甩了出去。
　　笔杆瞬间贯穿了日向雄二的手掌，将他的手钉死在了地上。
　　一声更加响亮的惨嚎声在偌大的办公室里回荡了起来。
　　“再问你一遍，账目里的这些异常，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我不知道……”日向雄二摇了摇头。
　　“死也不说是吗？”柯岚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手枪——他这是才发现，这把手枪居然保险都没开，子弹也没上膛……也就是说，就算刚刚柯岚不动手，任凭日向雄二对着自己扣动扳机，枪内的子弹也根本射不出来。
　　拉动套筒，将子弹上膛，然后再打开保险……柯岚故意在日向雄二的眼前完成了这一系列动作，然后才把枪口抵在了他的脑门上，“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
　　“你不能杀我！就算你是安全局的调查员，在没有掌握确凿的证据，没有经过合法的审判程序之前，你无权对我——”
　　“流程倒是背的挺熟啊，真的不肯说？”
　　日向雄二“不”字的口型刚刚出现，柯岚就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呯！”
　　弹头从前额贯入，直接搅烂了整个大脑——这家伙的佩枪是九毫米口径的袖珍手枪，威力很小，弹头停留在了颅腔中而没有从后脑穿出，这样一来，倒也省去了那些红红白白的不和谐画面。
　　“门口的那几个人，进来。”柯岚对着外面喊道，之前他将日向雄二一脚踹飞的时候，发出来的巨响就引来了几个人的脚步声，只不过这些脚步声都停留在了办公室的门口，并没有人敢推门进来。
　　过了好几秒，办公室的门才被人小心翼翼地推开，几名秘书打扮、姿色极佳的年轻女性神色惊惶地走了进来。
　　她们第一眼就便看到了倒在办公桌后的日向雄二，以及这家伙脑门上的枪眼——虽然这些女人在听到枪声之后就已经大致猜到了里面发生了什么，但在看道日向雄二的尸体之后，还是有几个人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麻烦你们安静一下。”柯岚沉声道，一个看上去相对来说比较冷静的秘书用力拉了一把自己的同伴，然后用有些颤抖的声音向柯岚问道：“请、请问您是……”
　　“我是上面派下来接管办事处的人。”柯岚说道，“你们几人，都是这家伙的秘书吗？”
　　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是……不是……”那个女人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到底是还是不是？”
　　“我们都是日向先生的秘书，但真正负责秘书工作的只有我一人，其他人都是……”那个最冷静的女人回答道。
　　“都是他专门找来的玩物是吧？懂了。”柯岚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然后对那名“真正的秘书”招了招手，“那这些救灾物资的账目和清单，应该都是经你之手传下去的吧？”
　　“是……”秘书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
　　“我有一些问题要问你，你必须如实作答，明白了么？”随着柯岚翻看的账目清单数量增加，他发现有问题的条目变得越来越多。
　　“三天前，四个批次共计六万份应急口粮从北九区的泓顺食品厂发出，按照规定，这些应急口粮应该在二十四小时内抵达受灾最严重的区域，可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滞留在距离这里不到十五公里的集散点？别告诉我是因为交通堵塞或者运力不足，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我可比你们这群坐在办公室里的人清楚。”
　　“是……是日向先生把应急口粮扣下的……”秘书支支吾吾地说道，“他、他说受损害区域现在都处于停电状态……冷库基本都已经停用，没法保存如此大量的物资，这时候送过去的话，这批应急口粮可能会因为储存不当而腐坏……”
　　“放屁！”柯岚一气之下，又是狠狠一脚踹在了日向雄二的尸体之上，“应急口粮，解释解释——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他妈的叫做应急口粮！这些东西要么就是封存在聚乙烯和铝箔包装袋里的干粉状制剂，要么就干脆是密封的罐头，就算丢到荒野上去五六年时间都不会变质，你居然告诉我没有冷库就无法储存？！”
　　“这……这是日向先生说的……”女秘书脑袋顿时一缩，目光下垂，根本不敢和柯岚对视。
　　“所以他说什么你是什么？你们没有自己的思考能力吗？哪怕是个小孩子都知道罐头这东西不会轻易腐坏，你们这群高级秘书连这种常识都不知道？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我想不用我多说了吧？”
　　“……”
　　“退一万步讲，就算这些应急口粮真的会腐坏，那为什么第五到第七批次的物资送到集散地之后直接选择了销毁？什么意思？”柯岚冷笑一声，“就算要销毁，也应该销毁先送到的那批吧？”
　　女秘书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了，一群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的东西闯了进来，为首之人柯岚虽然没有打过交道，但那张脸他却一点都不陌生。
　　正是联合议会团的议员——尚恩·威廉姆斯。
　　此人年龄刚过四十，算是联合议会团里最年轻的议员之一了，就任之后相当活跃，经常出现在各类电视节目上，柯岚想不脸熟都难。
　　他先是看了眼日向雄二的尸体，然后又把视线转向了柯岚。
　　跟在他身后的那些保镖则纷纷将手插进了西装内侧的口袋之中，握住了手枪。然而尚恩·威廉姆斯却只是皱着眉摆了摆手，示意手下不要掏枪。
　　“你是……柯岚？”他虽然同样没有和柯岚见过面，但柯岚作为“亚古纳可托尔”的直接负责人，对于联合议会团的议员们来说，绝对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值得特别关注的人物……更何况，柯岚的职务是由不死船员会的人直接赋予的，并没有通过他们联合议会团之手，这一点就更让人在意了。
　　“对。”柯岚点了点头。
　　“我也是刚刚接到了上面的命令，说你要来接任灾害善后办事处……只不过，你也不用杀人吧？”尚恩的语气虽然平缓，但其中不满之意却是显露无疑。
　　“你既然知道我是上面的人派下来的，那你应该也知道日向雄二干了什么吧？或者说……他替你干了什么？”
　　“柯岚先生，借用你们华夏裔人的一句老话——饭可以乱吃，但话不能乱说。日向雄二的工作或许有些小失误，但罪不至死吧？”
　　“小失误？你确定只是小失误吗？玩忽职守、贪墨款项、销毁物资……算起来的话，哪一项不是足以枪毙的罪名？”柯岚反问道。
　　“但日向雄二是下届议员的备选者……就算他真的犯了这些事情，也只有不……也只有上面的人才有资格处决他。”
　　“那我刚好就是有资格处决他的那个人。”柯岚说完，举起了枪，对准了威廉姆斯议员，“还有你……”
　　“你疯了？！”威廉姆斯眼角一跳，不着痕迹的后退了两步，一旁的保镖立马上前，将他护在了身后。
　　“第五席，教皇。”
　　“什么？！”威廉姆斯一怔，一时间竟是没有反应过来柯岚在说什么。
　　“不死船员会，第五席……这个身份，够不够处决日向雄二……还有，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威廉姆斯瞪圆了双眼，大声喊道，“船员会根本不可能接纳新人加入……你在撒谎！”
　　“你不妨打个电话问问……如果你能联系到其中某位成员的话。”
　　……
　　关于不死船员会的问题，柯岚在散会之后，专门找德墨忒尔和波塞冬询问过，得到的答案并没有出乎柯岚的预料——不死船员会这个组织，实际上就是方舟启航之初的“十人决议席”演变而来的。
　　字如其名，这个十人决议席一开始的只有十个人，他们代表了方舟的最高意志。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组织的规模逐渐开始扩大，一直发展到后来，人数已经比一开始多了一倍不止。
　　十人决议席吸纳新成员的方式是举荐制……但很快，成员们便发现，人数越多，组织就越臃肿，随之引发的各种问题也就越多，在经过数次商讨之后，这个十人决议席的最大人数被固定了下来，借用大阿卡纳牌的序号，设立了二十二个席位。也就是现在不死船员会的雏形。
　　那时候，只有当老的成员死去之后，他们才会物色新的人选——直到被称之为“永生之棺”的技术出现。
　　这种技术可以将人类的身体封存在冰棺内，然后将意识接入到虚拟世界之中。这种技术可以让人类在肉体休眠、意识清醒的状态下存活超过五百年……很快，当这项技术通过临床试验之后，十人决议席的成员便将其用在了自己的身上。
　　并且将组织更名为“不死船员会”。
　　当然，为了防止引起民众的恐慌和异议，他们的存在也从台前转移到了幕后，并且借由“联合议会团”这个新生组织之手，控制方舟上的各项事务。
　　不死船员会之中最后一名成员被封入“永生之棺”的时间，也已经超过了两百年。
　　德墨忒尔告诉柯岚，他们这么做并不是贪图所谓的永生，而是为了方舟的决策和方向能够在漫长的星际旅行中始终保持一致……这是为了种族的延续，而不得已为之的手段。
　　至于β型复制人的事情，德墨忒尔和波塞冬并没有否认，但却没有告诉柯岚更多的内幕——提出这一项计划的人基本都是位于“反对派”的阵营之中，其中的细节，他们知道的并不比那个先知要更多。
　　柯岚本来还想问清楚自己和先知的身份，但德墨忒尔却说让他先把燃眉之急给解决掉，再来处理这些事情——而所谓的燃眉之急，指的自然也是亚历山大事件的灾害善后工作。
　　柯岚本以为这些事情交给联合议会团来办应该不会出什么篓子，可他怎么都没想到，联合议会团的这些高层，竟然已经腐败到这种程度。
　　从里到外，几乎都已经烂透了。
　　不死船员会丢给自己的，的确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烂摊子”。


第六百四十九章 清算（上）
　　柯岚不知道为什么不死船员会会对这些蛀虫如此纵容，但既然自己坐到了这个位置上面，那他就绝不能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或许会有人告诉他什么叫做水至清则无鱼、什么叫做权力的制衡什么叫做为人处世之道等等等等……但在柯岚眼里，这些所谓的人情世故，其实就腐朽至极的官僚主义，是人类欲念所结出的恶果。
　　在旧纪元，相对宽松的生存环境给了这些腐烂之物滋生和壮大的空间……但现在，人类正处在生死存亡之际——连人都快要没了，还有谁会在乎这个狗屁的“人、情、世、故”！
　　欲望本没有错，但当欲望膨胀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它就不再是欲望了，而变成了“罪恶”。
　　看着那个正捧着手机手忙脚乱拨号的议员，柯岚不由得从内心深处感到阵阵厌恶——有的人是非蠢既坏，而有的人，则是既蠢又坏。
　　这些家伙，显然就属于后者。
　　一手举枪和十几名保镖对峙，柯岚另一只手将笔记本电脑挪到了自己腿上，开始单手操作——在不死船员会席位权限的加持下，原本那些至少需要几十个小时才能攻破的一道道加密程序，现在一律对他亮起了绿灯，更多隐藏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的东西，一件件地暴露在了柯岚的眼前。
　　柯岚发现，在过去的二十四个小时内，日向雄二的办公室收到了共计一千七百八十多封来自民众的邮件，而这些邮件百分之九十九点九，都还处在“未读”状态之中……
　　柯岚随便点开了十几封邮件，这些邮件有求助的、有投诉举报的……但内容基本都大同小异：一线抢险工作进展缓慢、受灾民众生活得不到保障、以及一些私人组织趁机高价贩卖生活物资……
　　一个大豆蛋白合成肉罐头，甚至都卖到了200信用点，是原价的整整五倍……不仅如此，有一些投诉信里民众们还提到了自己高价买到的食物竟然都是过期的，有的粉剂里面甚至还掺杂了不小比例的沙土……
　　新出厂的应急食物被当过过期品销毁，真正过期的劣质物资以数倍的高价卖给那些受灾的民众……这到底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的剧情？
　　柯岚算是明白为什么日向雄二会拦截甚至是销毁从其他几个区运过来的救灾物资了……
　　他当即顺着这条线索，将那些私人组织的底细都给扒了出来，结果发现这些私人组织背后的供货渠道几乎都来自于一家叫做“威廉姆斯物流”的公司。
　　“威廉姆斯物流——威廉姆斯财团——威廉姆斯家族——威廉姆斯议员。”柯岚瞬间就想通了其中所有的关节。
　　他从屏幕前抬起头，面色不善地注视着正在打着电话的威廉姆斯议员。
　　从对方面部表情的变化来看，想来他应该已经是知道了自己“转正”的消息了。
　　十几秒后，威廉姆斯议员的电话终于是打完了，他有些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柯岚的眼神就像是见了鬼一样——尽管这家伙眼底充满了惊愕和恐惧，但脸上却硬生生地让他扯出了一个谄媚的笑容来，开口道：“您……您……”
　　“威廉姆斯议员，为了让你爬到这个位置上，你的家族付出了不少代价吧？”柯岚冷笑着问道。
　　“啊……这……”威廉姆斯一时间有些语塞，按理来说，这种话题都是不会拿到明面上来说的——即便所有人对此都心知肚明。
　　这些默认的规矩，凡是这个圈子里的人都会心照不宣地遵守……而眼前这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家伙，显然不是一个守规矩的主。
　　但偏偏尚恩·威廉姆斯还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人家之所以可以不守规矩，那是因为在这条船上，不死船员会就是制定规矩的那帮人，而柯岚就是这帮人中的一员。
　　“那这威廉姆斯物流公司干的事情，阁下应该也心知肚明吧？”柯岚继续说道，“这家公司好歹也顶着你们家族的名号呢……我本以为你们会更在乎脸面一点的。”
　　用“吃相难看”已经不足以形容威廉姆斯议员和他背后的家族所干的事情了。亚历山大事件，五千万方舟居民至少有两千余万人不幸罹难，剩下的一半人里，受到灾害影响的十之八九……身为的联合议会团的议员，威廉姆斯不仅不把救灾工作放在心上，反而还从中作梗，故意阻挠物资运输，肆无忌惮地借此牟取暴利……
　　这群人，已经贪婪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
　　“威廉姆斯议员，你知道在华夏古代，有一个词是专门用来形容你们这样的人的吗？”
　　“什、什么？”
　　“罄竹难书。”柯岚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我只是……”威廉姆斯议员很想为自己辩解，但一开口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种事，他并不是第一次干，以往不死船员会都是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这一次，上面的大人物却是动真格了……
　　威廉姆斯的内心很是后悔——但他后悔的并不是自己干了这些事，而是后悔没能做好保密工作、没能及时销毁有问题的账目和文件、没能堵住那些人的嘴……
　　“铁证如山，我想你应该也说不出什么辩词了吧？”柯岚用拇指推开了手枪的保险。
　　“等等！等一下！请您等一下！”看到柯岚打开了手枪保险，威廉姆斯议员顿时喊道，“我愿意补偿！我愿意拿家族的资产来填补物资的漏洞！五倍……不，十倍也可以！”
　　“都到了这个时候，你不会以为你们威廉姆斯家族……还有对自身资产的支配权吧？”柯岚轻声低语道，“你放心，等到这件事结束之后，威廉姆斯家族应该也就不复存在了。”
　　柯岚以前无聊的时候看那些网络爽文，经常会看到一些“天凉了，该让X氏破产了。”or“我玩腻了，是时候让X家消失了。”之类的霸道总裁梗，可现在，当这种桥段真的发生在现实中的时候，他既没有感到所谓爽，也完全笑不出声来。
　　他的心中只有愤怒。
　　似乎是看到了柯岚眉眼间的决意，威廉姆斯议员猛吸了一口气，突然对手底下的保镖喊道：“你们给我拦住他！”然后转身朝门口跑去！
　　这些保镖根本没有听说过“不死船员会”的存在，对于柯岚的身份也完全没有概念，在听到自家主子的命令之后并没有犹豫，当即便朝着柯岚扑了过来。
　　不过他们至少听清楚了威廉姆斯的命令是“拦住他”而不是“杀了他”，这些保镖并没有掏枪——在他们看来，眼前这个身材根本和魁梧不搭边的年轻男子连单挑都不是他们的对手，更何况是他们这么多人一起上呢。
　　至于对方手里抓着的那把枪，那只是一支九毫米口径的袖珍手枪，而这群保镖中最弱的也是二级强化人，只要别被射中眼睛这样的要害，就算子弹打在他们的脑袋上，也很难射穿他们的颅骨。
　　但柯岚并没有开枪，面对这群扑上来的大汉，他单手撑住办公桌的桌面，飞身就是一记迅猛有力的扫腿，直接撂倒了三个冲在最前面的保镖……伴随着一阵骨骼折断的脆响，这三名保镖的胸膛瞬间凹陷了下去，不知道被踢断了多少根肋骨。
　　这些保镖没有动枪，柯岚倒也没下死手——除了有一个倒霉蛋被折断的肋骨刺穿心脏当场咽气之外，其他两个只要送医及时，就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
　　然而，死亡并没有吓到这些保镖——作为联合议会团议员身边的保镖，这些人的专业素质还是相当过硬的，在保护对象受到袭击的时候他们都能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肉身去挡子弹，相比自身的安危，他们更在乎的是雇主的命令。
　　三名保镖倒下的一瞬间，又有五名保镖逼到近前，他们中的四人朝着柯岚的手脚抓去，另外一人，则是扑向了桌子上放着的笔记本电脑，企图抢夺证据。
　　而威廉姆斯议员这个时候已经冲出了办公室，没命般地朝着电梯跑去。
　　他心里清楚，自己已经完了，威廉姆斯家族也已经完了，但作为一个老谋深算之辈，他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在方舟上层独属于威廉姆斯财团的一个民营空港，停放着一架大型运输机，机舱里面堆放着大量的补给物资，运输机的身份也专门做过伪装……只要能够成功登机，他完全有信心在军方反应过来之前，带着家人逃离方舟。
　　在荒野上，有着威廉姆斯财团早年准备的数个秘密据点……虽然生活条件肯定不能和“二十四人之下、五千万人之上”的议员地位相比，但至少不用面对方舟的审判……至少，不会死。
　　可就在威廉姆斯议员距离电梯门还有最后五米距离的时候，一个容貌俊秀、身材单薄的少年却是拦在了他的面前。
　　对方微阖着眼，双手怀抱着一柄刀鞘磨损得相当严重的战刀，定定地站在那里。
　　“给我让开！”威廉姆斯议员怒吼道，伸出一只手便向着少年推了过去。
　　他并没有看到对方拔刀的动作，甚至都没有感受到什么疼痛，只觉得身侧一轻，整个人就已经失去平衡摔倒在了地上。
　　在倒地的同时，威廉姆斯议员看到一条有些眼熟的手臂掉到了距离自己有三四米远的地方，手臂末端的切口处平整如镜，鲜红的血液正在不断地从血管处飙射出来。
　　这条手臂手腕处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机械表……这块表，正是威廉姆斯议员的心爱之物。
　　“啊——啊啊啊——”他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被砍掉的是自己的左臂，钻心的剧痛顿时从肩膀处传来，威廉姆斯议员只感到整个人的神经似乎都被吊住了，不由得大声惨叫了起来。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个少年的脚踝，可是眼前一抹灰光闪过，威廉姆斯议员的另一只手也掉在了地上。
　　他大张着嘴，想要哀嚎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叫喊来，只有如同破风箱般“嗬嗬”的出气声。
　　“先别杀了他，这人留着还有一点用。”另一边，柯岚已经放到了那十几名保镖，一边活动着筋骨一边走到了威廉姆斯议员的身边。
　　“嗯。”浅野昭点了点头。
　　如果换做是老狗或是别的人在这里，肯定会问柯岚为什么不杀了这家伙，唯有浅野昭，对柯岚的任何命令，都会无条件地服从。
　　他就像是一把刀，一把沉默但是锋利的刀。
　　“你，过来。”柯岚对着那名脸色惨白的女秘书招了招手，后者浑身一颤，犹豫了片刻，这才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
　　“你找人来把这一层打扫一下，另外，之前那些有异常的账目，限你在六小时内全部处理完毕，该下发的物资全部下发，该执行的方案全部执行。”柯岚说着，将已经痛晕了过去的威廉姆斯议员提了起来，“我现在还有一些事情要去处理，等我回来之后，我希望一切事情能回归到正轨上面。”
　　“那……那她们呢？”女秘书指了指另外那些“秘书”们。
　　“有工作能力的，留下干活；没能力的，直接遣散。”柯岚摆了摆手，“另外，这一层楼没必要全空着，除了那间办公室之外，其他的房间能利用的全部利用起来——还有，我要你专门选一批人，专门管办事处接收民众邮件的账号，把所有搜集到的问题整理成文件，送到我的办公桌上。有一点我要提醒你，我不是日向雄二，我会定期检查这些人的工作，所以不管是为了谁好，尽量找一些老实勤恳的人来干这个。”
　　“我、我知道的。”女秘书忙不迭地点头道。
　　柯岚刚立过威，他相信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头铁的人敢复刻威廉姆斯和日向雄二的操作，但时间一长，那一切可就都说不好了。
　　忽然间，他有些理解不死船员会的人选择永生的动机了。
　　管理层的更迭，不可避免地会产生腐败，而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这种近乎永恒的“独裁”。
　　只不过，即便是他们，现在很多人的想法也已经随着时间潜移默化地改变了吧……柯岚不由得想到了古代那些被称之为“圣人”的人物，如果他们的寿命能有几百甚至上千年，他们还能担得起“圣人”的名号么？
　　屠龙者终成恶龙，恶龙永远存在，屠龙者也永远都在赶去屠龙的路上。
　　他叹了口气，摁下了电梯的按钮。


第六百五十章 清算（下）
　　西三区，伦敦路94号。
　　这里是西三区有名的富人区，视野所及之处，清一色都是独门独栋的别墅豪宅，价值千万信用点的豪华气垫车随处可见，就连两侧的人行道都是用汉白玉大理石铺成的——这种在旧纪元并不算稀罕的石材在这个年代唯一的出产途径就是靠化学手段人工合成，生产成本高得吓人。
　　可现在，几辆装甲车直接将两端的路口死死堵住，昂贵的汉白玉地砖被钢铁履带给碾得粉碎。一辆酒红色的敞篷气垫跑车侧翻在路障前，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渍在路面上拖出了长长的一条痕迹。
　　一名三十岁上下的男人躺在血迹的末端，他的脖颈以一个正常人根本没法做到的角度向后弯折了过去，整颗脑袋几乎都已经吊在了背后，眼看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死者是联合议会团议员尚恩·威廉姆斯的二儿子罗杰·威廉姆斯。”一名全副武装的安全局特工向柯岚汇报道，“我们设置路障的时候他企图驾车强闯，负责拦截的特工只能对车辆的气垫装置进行射击，导致车辆失去平衡侧翻，罗杰·威廉姆斯并没有系安全带，直接被甩出座位，摔在了路面上，当场死亡。”
　　“这是急着跑路么？”看着地上的尸体，柯岚皱了皱眉——罗杰·威廉姆斯是威廉姆斯物流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也是物资倒卖案件的幕后主使之一，虽然柯岚手里掌握的证据已经足以将整个威廉姆斯财团都给铲除，但看到这家伙还没有接受审判就死了，总觉得有点太便宜他了。
　　“我们在车子的后备箱里搜到了两支HAVOC脉冲激光步枪，六个充满的能量弹匣，以及这个东西。”安全局特工将一个贴着“生物危险标志”的金属匣子递给了柯岚——这个金属匣子是特工们携带的小型冷冻存储箱，匣子里的才是在车上找到的东西。
　　柯岚打开了匣子，伴随着一阵升腾的白色冷气，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支装在加厚密封袋里的一次性注射器，透过注射器上的可视开窗，可以看到里面灌装的是淡蓝色的澄清液体，剂量大概在两到三毫升左右。
　　“这是啥玩意？有取样化验吗？”柯岚随口问道，淡蓝色的液体在加上生物危险标识，他下意识就想起了电影《生化危机》里的“T病毒血清”。
　　“已经化验过了，是高度浓缩的侵蚀之种细胞……而且是B型变异种的细胞。”安全局特工回答道。
　　“好家伙……这东西如果注射到人体内，会怎么样？”
　　“最短只需要三十秒，就可以在感染者体内催生出一头急变期的侵蚀之种来，而且大概率是B型变异种。”
　　“那和T病毒还真是挺像的。”柯岚内心吐槽道。
　　“话说，这东西能够保存多久？”柯岚又问道。
　　“在零度环境下，没有找到宿主、且未能凝结出‘核’的侵蚀之种细胞最多只能存活四十五天左右。”
　　方舟上唯一能够“合法”存放这东西的地方就只有一个，那就是研究院的地下冰库，只不过现在研究院这个机构几乎已经被除名，地下冰库更是完全处于危机处理科的管控之下，想要从那个地方搞到B型变异种的细胞浓缩液，根本没有可能。
　　这东西的保质期是一个半月，也就是说，这支注射器里的东西是在一个半月之内被提取出来，送到威廉姆斯家族手中的。
　　这时候，研究院的地下冰库早就已经被封锁，就算研究院里存在着内鬼，也没办法把细胞偷出来给他们，威廉姆斯家族想要获得侵蚀之种的细胞，唯一的途径就是——异端教派。
　　按照时间推算，这个时间点先知估计已经在谋划着亚历山大的苏醒仪式了，如果不是柯岚用炎之巨像的投影干掉了那尊机械之神，现在估计方舟已经陷入到了绝境之中。
　　有些人，说不定就会借此机会，里应外合，直接反水……
　　虽然先知已死，但异端教派并没有被彻底剿灭，尤其是那些隐藏在方舟上的暗子，除了拔掉了一个荒坂财团之外，其他的内鬼都隐藏得很深，根本抓不到他们的马脚。
　　但偏偏威廉姆斯家族趁着这个特殊时期，作了一个大死，连带着牵扯出了一大堆的线索。
　　柯岚正愁着要怎么找出方舟内部的敌人，威廉姆斯家族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们怎么算都算不到，柯岚会成为不死船员会的正式成员，并且以雷霆手段，直接拿下尚恩·威廉姆斯，并且将威廉姆斯家族的主要成员全部都堵在了这栋豪宅里面。
　　此时此刻，威廉姆斯家族的豪宅外面，穿着深灰色制服的安全局特工已经将整个院落都包围了起来，几名配备了轻型动力甲胄的突击队员正拎着动力破门槌，准备强行突破进去。
　　“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柯岚抓起了对讲机，直接在全员频道里说道，“目标内部可能存在着异端教派信徒，不排除有侵蚀之种容器和黑衣主教的存在。突击行动开始之后，任何抵抗者，就地格杀。所有擒获目标，一律用胶带封口，一旦发现有念诵祷告者，立即向我报告，并且，所有人以最快速度撤出院落。”
　　这批安全局特工都是从各个行动小组里抽调出来的精英，黑衣主教意味着什么他们每个人心里都很清楚，柯岚倒也不担心会有愣头青开枪击毙献祭过程中的黑衣主教，引发一些不可控的情况——对于黑衣主教，目前默认的处理方式就等他献祭完成之后，再将召唤出来的怪物给击杀……尤其是在方舟之上，万一中了头奖引发了时空风暴，恐怕连这剩下的三分之二船体都会彻底摧毁。
　　“嘭！”
　　一声闷响，动力破门槌直接怼开了豪宅的大门，四名身披动力甲的突击队员擎着防暴盾牌就冲了进去。
　　“这里是第一突击小组，大厅没有发现任何威廉姆斯家族的成员，只有一具穿着保镖制服的尸体躺在地上。”突击队员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回来。
　　“小心那具尸体——”柯岚的话还没有说完，一阵枪声便从房子里面传了出来。
　　“报告！一头急变期侵蚀之种从尸体内部破体而出，现已被击毙，我方无人员伤亡。”
　　“这就好，注意封锁各个房间、走廊、楼梯的入口，逐层推进、搜索，配合心跳扫描仪和热红外图像，不要遗漏任何一个角落。”柯岚对着对讲机说道。
　　威廉姆斯家族和异端教派有勾连，这事基本上已经板上钉钉了，但也正因如此，原本“轻松愉快”的一次抄家任务，现在很有可能会演变成一场苦战。
　　“但愿事情不会变得像东九区那样……”柯岚默默念道。
　　“应该不至于……东九区的面积和这栋别墅的差距还是挺大的。”一个有些熟悉的女声在身后响起，柯岚回头一看，正是先前在熔火矿区任务里有过合作的安全局第三外勤小组的组长，阿雅·布蕾娅。
　　“你怎么也来了？”柯岚稍稍有些讶然。
　　“刚刚接到消息，说威廉姆斯家族涉嫌和异端教派有染，上面让我带人来支援您。”阿雅轻轻咬了咬下嘴唇，看向柯岚的眼神有些古怪，“‘教皇’……阁下。”
　　“哟，看来你升职了啊？”柯岚对她笑了笑，“情报权限提升不小嘛。”
　　“我现在是安全局内务部的副部长……其实，威廉姆斯议员和他家族的事情，应该是由我们内务部来处理的。”
　　“肃反是吧？”柯岚将手中的金属匣子递给了她，“不过你们来得正好，事情可能比我们想象中还要麻烦，多点战力，也是多加了一道保险。”
　　“这就是报告里的提到的B型变异种浓缩细胞么？”阿雅严肃道，“算上保镖、保姆厨师等人，威廉姆斯家族的主宅中常住人数大约在十五到二十人，如果这些人全部都被转化成了B型变异种的话，这的确将会是一场苦战。”
　　“那应该也不至于，B型变异种对于容器的要求还是很高的。”柯岚摇了摇头，“超过六十岁的老年人和十四岁以下的孩子都无法成为合格的容器，所以至少可以排除掉其中一半的人。”
　　“十头B型变异种也不容小觑，尤其是建筑物内部这种空间狭窄，无法拉开距离发挥出远程武器优势的情况下，一个满员的特工小组都不一定是一头B型变异种的对手。”
　　就在阿雅这句话刚刚说完的时候，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一名身穿动力装甲的突击队员撞碎了二楼楼梯口的窗户飞了出去，其他人的通讯信号则是全部都消失了。
　　“你和雷顿有点像。”柯岚忍不住对阿雅说道。
　　“什么？！”
　　“都是一等一的乌鸦嘴！”在撂下这么一句话之后，他便快步向着那名坠地的突击队员跑去。
　　人已经死了，死因是胸口处的致命伤——有什么东西撕开了动力装甲的胸甲，将这名突击队员的心脏给捏爆了。
　　在这名突击队员撞碎玻璃之前，他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伤口处检测到了侵蚀之种细胞的入侵迹象……是B型变异种！”负责尸检的特工急声道。
　　“加强周边区域的封锁，不要让任何东西离开这个院落。”柯岚一边说着，一边对浅野昭招了招手，后者立马将一个黑色的长方形匣子抛给了他。
　　“你……你原来能看得见？”阿雅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浅野昭，又看了看柯岚。
　　“他能看见，不过用的不是眼睛。”柯岚将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把造型古怪的枪械，这把枪的主体就是一根透明晶体柱，枪托末端被包裹在一个橄榄球大小的金属球体内部，数十根纤细的金属丝从球体的表面延伸出来，在晶体柱上缠了一圈又一圈。
　　这把枪没有弹匣，但在握把的前端，却是有着三个标准的能量结晶插槽，在柯岚将三块六级结晶插进插槽之后，一层柔和的白光便出现在了晶体住的内部，并且沿着那些金属丝线延伸到了金属球体之中。
　　柯岚他们曾经搭乘过的“阿姆兰级”运输机的结晶引擎都只需要两块五级结晶就可以驱动，而这把奇怪的枪械居然需要用三块六级结晶作为弹药，其威力可想而知。
　　这是柯岚从不死船员会的仓库里找出来的宝贝，根据档案上的记录，这把“枪”来自一座A级遗迹，方舟官方花费了足足四千万信用点才将其从遗迹猎人的手中换了下来。
　　在亚历山大事件之后，柯岚失去了护身的活体甲胄，借着防身的名义，他便顺理成章地把这把枪据为了己有——除此之外，他还从那个仓库里顺出来了一大堆阿尔法文明的科技造物。
　　反正都是船员会的公共财产，作为其中的一员，柯岚当然也有着使用它们的权限。
　　“浅野昭，我们走。”
　　将这把特殊的能量枪往肩上一扛，柯岚当即便朝着洞开的房门走去。
　　“等一下，我也去！”此时，阿雅布蕾娅也是跟了上来，她的身体已经覆盖上了一层类似于“钢铁侠”那样的超轻薄型动力甲，连带着漂亮的脸蛋也被铁灰色的护面给罩住了。
　　“只要你有信心不会成为累赘的话。”
　　说完，柯岚一马当先冲入了威廉姆斯家族的豪宅之中。
　　“三点钟方向，二楼护栏旁。”有着浅野昭这个“人肉声呐”跟在身边，柯岚甚至都不用启用“时停”来索敌，后者就已经帮他完成了定位。柯岚连看都没有往那个方向看，抬枪便射！
　　一道不怎么起眼的白光电射而出，瞬间命中了那头盘踞在大理石雕花柱上、样子和生化危机里的“舔食者”有着七分相似的怪物——
　　没有剧烈的爆炸声，也没有眩目的火光，但就在白光接触到那头B型变异种的时候，整头怪物连带着那根两人合抱粗的大理石柱都悄无声息地化作了灰烬。
　　“还好这只是一根装饰性的柱子，要是承重柱，怕不是整个大厅的穹顶都要塌下来了。”他抬起头往上看去，却正好看到另外两头B型变异种以极快的速度沿着墙壁爬到了正上方的天花板处，一个翻身朝三人的头顶扑了下来！


第六百五十一章 中央庭院的战斗
　　柯岚刚刚调转枪口，浅野昭怀中的刀就出鞘了——两头B型变异种转瞬之间就化成了无数巴掌大小的碎肉块，高速舞动的刀刃甚至在三人头顶织出了一层密不透风的帷幕，将飞溅的污血和脓液全部都挡在了外面。
　　战刀归鞘，整个大厅都被糊上了一层腥红的血污，唯独三人身上和他们脚下的方寸之地干干净净，就像是和周围的环境之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的一般。
　　“话说，那个樱井奈去外勤军团营地找你了，你却转头就跟我跑回方舟了，让那姑娘扑了一个空，她怕不是要抓狂……”柯岚随口对浅野昭说道。
　　“哦。”
　　“哦你个头啊哦，你对人家妹子到底有没有意思？这么一直躲着也不是一个事吧？”柯岚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等以后再说吧。”浅野昭说道——虽然这句话的内容看上去很是敷衍，但说这句话的语气却极其认真。
　　“你们两个，在行动的时候能不能不要闲聊！”这时，跟在两人身后的阿雅发出了抗议，但考虑到柯岚的身份，她又不得稍稍放缓了语气，“万一这个时候遭到偷袭的话——”
　　“这个时候遭到偷袭会怎么样？”柯岚一边问，一边抬手秒掉了一头从一侧走廊尽头探出头来的普通侵蚀之种。
　　“时停”能力配合他手上这把指哪打哪的大威力能量武器，对方哪怕只是露一个小头都得死。
　　别说二十头B型变异种，就算数量再翻一倍，柯岚和浅野昭也不会感到什么压力，他们唯一需要注意的东西就是那些拥有着圣言能力的黑衣主教。
　　“七点钟方向，二楼墙后，距离十九米。”浅野昭再次出声提醒道。
　　“你来还是我来？按照这栋房子的建筑结构，那应该是一堵承重墙。”柯岚说道。
　　“我来。”浅野昭刚说完，阿雅却是已经跳了起来，靠着动力装甲腿部的喷射推进器，轻轻松松地跃上了二楼。
　　那是一头依旧保持着人形的侵蚀之种，尽管容器已经死亡，可这头怪物似乎是继承了容器生前的战斗本能，双手各持有一把卡宾枪，对着跳上二楼的阿雅一阵扫射。
　　弹头打在动力装甲上发出了丁丁当当的脆响，但实际效果也就相当于是在抛光而已，那头侵蚀之种见状直接丢掉了手里的枪械，抓起了一把挂在墙上的长柄斧，抡圆了朝阿雅劈去。
　　那把斧子虽然是豪宅里的装饰物，斧刃并没有开刃，但用料还是很足的，完全不逊于实战武器，就算没有锋刃，当作钝器来使用也具备着恐怖的破坏力——而钝器这种兵器，在历史上向来是专门用来针对装甲的破甲利器。
　　要阿雅被这一斧子劈中的话，就算不死也必然重伤。
　　阿雅自己也不知道不能硬接对方的攻击，腰间两瓣装甲顿时向外翻开，两个微型推进器同时喷射出长达一米的火焰，推着她整个人迅速朝后平移。
　　“轰！！”
　　这一斧子砸在了阿雅上一秒所在的位置，在侵蚀之种怪力的加持下，斧头直接砸穿了二楼的地面，连带着将走廊边缘的一整块层板都给砸塌了下来！
　　人形侵蚀之种和层板一道重重地摔在了一楼的地面之上，而那具本就不堪重负的容器躯体终于是炸裂了开来，无数触手疯狂地涌出，向着悬浮在半空中的阿雅抓去。
　　微型推进器最大的缺点就在于燃料储存有限，如果不及时进行补充，最多持续几秒钟就会哑火，阿雅这时候已经没法避让那些触手了，好在动力装甲的能量护盾及时开启，这才让她免于被触手捕获的下场。
　　在将那些触手烧蚀殆尽之后，她才有机会抽出背后的枪械，朝着正下方的侵蚀之种一通扫射。
　　大量的活性弹头钻入了那头侵蚀之种的体内，当致命的毒素流入“核”内的时候，这头怪物终于是安静了下来，逐渐化作了一滩腥臭的脓液。
　　这并不是一头B型变异种，或许勉强能算得上是一头比较特殊的N型变异种，除了能够使用人类的武器之外，单论战斗力，其实比普通侵蚀之种强不到哪去。
　　可即便如此，这头侵蚀之种还是一度将阿雅逼入了有些尴尬得境地之中——杀死一头普通侵蚀之种，最多也就只需要三到五发“加强型”的活性弹药就足够了，可刚刚情急之下，她硬是将一整个弹匣都给打空了。
　　阿雅不由得感觉自己的脸庞有些发烫，要不是有金属面罩遮挡，这时候柯岚应该就能看到一张通红的漂亮脸蛋了。
　　“有些勉强啊……布蕾娅组长，啊不对，应该是布蕾娅副部长。”柯岚调侃道。
　　“抱歉……”阿雅不由得低下了头，她刚刚的确是有些逞强了，如果因为她的行动而导致了什么不必要的伤亡的话，那她必然是要负全责的。
　　“刚刚那怪物虽然硬实力不强，但一套连招打得还是很巧妙的。”柯岚试着圆场道，“其实也不能怪你，不过我希望你对我们两个更有信心一点……你只需要负责帮我们压阵就行，如果有什么要你帮忙的地方，我会开口的。”
　　“……好。”阿雅·布蕾娅点了点头，主动退到了两人的身后。
　　三人组成了一个三角形的推进阵形，柯岚和浅野昭在前，阿雅在后，快速穿过了豪宅的前厅。
　　经过浅野昭的确认，前厅已经没有任何动静了，但在宅子正中央的庭院里面，则是存在着一个十分强健有力的心跳声。
　　急变期和成熟期的侵蚀之种是没有心跳的，能保留心脏构造的，那多半是另一种由人类或是土著生物变异而来的怪物。
　　“这么说来，院子里这个算是BOSS么？”柯岚问道。
　　“它很强……在我听到的范围里，它是最强的那一个。”浅野昭回答道。
　　“那你觉得你单挑这家伙胜算几成？”柯岚又问道。
　　“不确定，得交手之后才知道。”浅野昭摇了摇头。
　　“我们……是不是应该请求支援？”在听到浅野昭这么说之后，阿雅顿时有些紧张了起来，“安全局的部队就在外面，发出信号之后他们一分钟之内就能突入宅邸……”
　　“没必要。”柯岚摇了摇头，“对付这种怪物，人海战术没用，我想你应该也不希望你的部下进来白白送人头吧？”
　　“那要不要向上……”阿雅一句话说到一半就打住了，她本来是想说“要不要向上面的人请求帮助”，可她立马就反应过来现在柯岚已经正式加入了不死船员会，他就是那个“上面的人”。
　　直到现在，阿雅都还有一种十分强烈的不真实感。
　　这次依旧是柯岚走在最前面，他伸手推开了通往中央庭院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
　　不得不说，威廉姆斯家族的财力在方舟顶层阶级里也是能排进前列的——像索玛大小姐的宅邸庭院撑死了就一个游泳池、一个喷水池，再加上几丛灌木几颗乔木就撑死了。而威廉姆斯宅邸的中央庭院竟是如同一个大型植物园一般，在半包覆式的穹顶下，随处可见珍稀的地球植物——那些在常人认知里早已绝迹的树木和花卉此时就被栽种在这片院落里，也不知道是威廉姆斯家族世代保留下来的种子还是通过基因工程复刻出来的“人造物种”。
　　一条用碎石铺成的蜿蜒小径一直通向了庭院的尽头，而在小径的右手边，则是扑倒着一具园丁装束的尸体，尸体的背心处有着一个十分明显的枪眼，但目前还无法确定这是否就是尸体的直接死因。
　　“那东西在地底下。”浅野昭说道。
　　“怪不得，安全局的无人机什么都没有看到。”阿雅说道，此时此刻，中央庭院的正上方悬停着十几架武装无人机，黑洞洞的枪口和已经打开舱盖的导弹发射巢已经瞄准了地面，随时都可以开火。
　　“这家伙还真沉得住气，是在等我们走进它设好的陷阱里么。”柯岚瞥了一眼充当弹匣的三块能量结晶，从结晶的成色来看，最大功率的射击至少还能开出两枪，就地底下蛰伏着一头雷兽，也足以将其秒杀。
　　更何况，以西三区的模块厚度，这个中央庭院的土层深度顶天了也就十米深，根本不可能埋得下一头雷兽。
　　“它不出来的话，就把它轰出来。”阿雅看向了浅野昭，“你能锁定那东西的具体方位吗？我试着用无人机直接对其进行攻击。”
　　“正前方三十四米，深度约一米。”
　　“目标已锁定，第一到第六号机，发动攻击！”阿雅当即对无人机下令道。
　　数十枚小型导弹呼啸而出，转瞬间便钻进了土里，随后便是剧烈的爆炸声和随着地面传递过来的强烈震动，开启了能量护盾的阿雅向前跃出，替柯岚和浅野昭挡下了爆炸的余波。
　　不过其他方向可就没有能量护盾的保护了，那些天价的珍稀花木瞬间就被冲击波给毁得干干净净，那棵足有四五人合抱粗细、连柯岚都叫不出名字的古树更是被连根拔起，掀倒在了一侧。
　　爆炸的浓烟还没有散去，一个三米多高的黑影便已经从烟雾中冲了出来，撞向了此时处于队伍最前方的阿雅·布蕾娅。
　　“你的能量护盾挡不住这东西！”柯岚一把抓住阿雅的肩膀，强行将她往后拉拽，浅野昭则是快步上前，抽刀向前——
　　“锵！”
　　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借着“时停”的能力，柯岚总算是看清了那东西的真容——这怪物的本体的确是人……还是一名成年的人类男性，只不过在他的躯干和四肢都被如同螃蟹一般的硬壳包裹了起来，在甲壳的缝隙之中，还蜷缩着大量侧面布满刚毛的节肢。
　　它的脸庞已经完全扭曲，一对泛着金属质感光泽的大螯撕开了脸颊两侧的皮肉，同样覆盖着甲壳的触须从它的鼻腔和眼眶钻了出来，在空气中不断地舞动着。
　　“Cbs变种甲壳病毒……”柯岚喃喃道，“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人和这东西成功融合了……”
　　“那是什么？”阿雅愣了一下，就连身为安全局内务部副部长的她，都完全没有听过这个东西。
　　“这是研究院地下冰库里的藏品之一，上次进入地下冰库执行任务的话我无意中看到的……说实话，如果不是那几具封存在罐子里的尸体样貌实在太过别致，我也不会注意到这个东西。”柯岚解说道，“Cbs取自鳌虾Cambarus的缩写，这种病毒被发现于一种叫做‘中海绿壳鳌虾’的土著生物体内，具有感染人类的能力，如果误食了这类鳌虾或是被其咬伤、注入了消化液，就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出现感染症状，主要表现为四十度以上的高热、昏迷、皮肤溃烂以及……”
　　“以及什么？”阿雅忍不住问道。
　　此时，被Cbs变种甲壳病毒感染的怪物已经和浅野昭战成了一团，尽管它的速度跟不上浅野昭，但一身硬度超高的甲壳竟是能扛住尼诺合金战刀的劈砍——浅野昭往往需要对着同一个部位连续砍上四五刀才能将其劈开，可没等他将创口扩大，碎裂甲壳的边缘就会迅速分泌出某种黏性物质，将创口给封堵起来。
　　被这些黏性物质修补过的地方，硬度甚至还要比原本的甲壳更高。
　　“以及，在体表增生的大量甲壳……那几具尸体样本身上的甲壳，几乎这个怪物身上的一模一样。”柯岚说道，“我后来专门去查阅过相关的资料，这种病毒感染人体之后会迅速消耗机体的能量和营养物质，就算感染者能够得到及时救治，也很难活过一周的时间……根据研究院的推测，这种病毒大概率是阿尔法文明的造物，而那些‘中海绿壳鳌虾’要么就是从某个遗迹里逃出来的实验生物，要么就是遭到泄漏的病毒污染的倒霉蛋——那篇报告的作者更倾向于前者。”


第六百五十二章 少妇
　　对付这种怪物，最好的办法就是攻击它甲壳连接的关节处，然而每当浅野昭手中的战刀砍向那些部位的时候，这些蜷缩在甲壳缝隙内的节肢便会猛地伸展开来，阻挡袭来的利刃。
　　在尼诺合金战刀的刀刃下，这些节肢几乎是瞬间就被切断了，但节肢断裂的地方会喷射出来大量粘稠的胶质分泌物包裹在刀刃上，这些胶质分泌物的密度极高，就算是浅野昭也办法迅速将其切开。
　　一时间，战斗的双方竟是谁也没法压制住对方。
　　“浅野昭，后退！”柯岚端起枪，瞄准了那头感染了甲壳病毒的怪物，喊道。
　　后者将手中战刀一横，格开了当头砸下的那对“蟹钳”，顿时抽身急退。
　　而与此同时，柯岚也扣动了扳机，将晶体住内积蓄已久的能量子弹射了出去。
　　白光瞬间洞穿了那头怪物的胸口，坚硬的甲壳转眼间就化作了飞散的灰烬，那头怪物踉跄这往前走了两步，然后面朝下扑倒在了地上。
　　“它死了吗？”阿雅警惕地问道。
　　“心跳消失了。”浅野昭说道，“但它体内还有其他的东西。”
　　话音刚落，地上的“尸体”便剧烈地抽搐了起来，一大团被黏液所包裹的透明触手从那个前后贯通的大洞里钻了出来。
　　“是侵蚀之种……这人是一具容器！”阿雅当即扣下了扳机，活性弹头在钻入那团触手之后便纷纷炸开，很快这头侵蚀之种的身体便化作了一滩脓水。
　　“我之前还在纳闷这个人是如何在被Cbs变种甲壳病毒寄生之后存活下来的……原来在被病毒寄生之前他就已经是侵蚀之种的容器了，借着侵蚀之种带来的强悍体魄，硬生生扛住了病毒所带来的那些副作用，并且让病毒和侵蚀之种在体内达成了一个相对平衡的状态——当然，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柯岚对着空中打了一个指响，一台用来运输装备的重型无人机从空中降了下来，用钢索勾住了这头怪物的尸体，将其吊了起来。
　　研究院应该会很乐于接受这样的一具标本。
　　“我刚刚让人去查了威廉姆斯宅邸的日常采购账单，发现他们每周都会采购约两百人份的食材，放在以往我肯定会以为他们是经常要举办宴会或是豪门贵族的习惯性浪费……但现在看来，这么大量的食材，估计都是用来喂养这头怪物的。”阿雅抬头看向已经被吊到了半空中的怪物尸体。
　　“变种甲壳病毒和侵蚀之种都会消耗宿主大量的能量和营养，如果没有足够食物，估计这家伙连一天都撑不过去……话说威廉姆斯宅邸的采购账单异常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柯岚问道。
　　“一年半以前。”
　　“啧……看来这群人一年半以前就开始豢养这头怪物了啊。”柯岚呼出了一口气，“这群人胆子也够大的，居然敢把这东西养在自己的主宅里面，就不怕怪物哪天突然失去控制么……”
　　“都这个时候了还敢贪墨救灾物资，胆子的确很大。”阿雅接话道，在赶来这里之前她就已经知道了柯岚枪毙日向雄二、抓捕尚恩·威廉姆斯的事，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完描述了全部事情前因后果的报告文件之后，她心中莫名地对柯岚产生了一些好感。
　　要知道，双方上一次合作的过程其实并不算愉快，狩神猎团的成员和阿雅的特工小组一路上更是小摩擦不断，从刚见面时的剑拔弩张到后来的冷眼相待，说实话她就一直没给柯岚他们好脸色看过。
　　这个家伙或许全身都是缺点……但至少还是有一些正义感的，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会被不死船员会的大人物们选中吧？
　　作为安全局的中高级干部，阿雅·布蕾娅心里很清楚，现在方舟的中高级领导层是个什么样的状态，尤其是身为不死船员会明面上的代言人“联合议会团”，这个组织内超过七成的议员都来自于各大财团背后的豪门贵族，他们身后的势力花费了巨大的代价，将他们抬到了议员的座位上，就是为了让他们通过手中的权力，为自己的家族谋求尽可能多的利益。
　　这是权力和资源的交换，本是无可厚非的事情……但人的贪欲是没有止境的，尤其是当人们在安逸的环境下生活太久，失去了对外界危险的警惕性之后，这些隐藏在人性之中的劣根性就会渐渐地暴露出来。
　　不死船员会让柯岚来继承第五席的“教皇”之位，或许是为了让他一扫这积弊已久的沉疴痼疾吧？
　　“走吧，继续前进。”柯岚的声音打断了阿雅的思绪。
　　三人跨过了地上的脓液，穿过中央庭院，朝着后面的建筑群走去。
　　威廉姆斯家族的宅邸说是宅子，其实占地面积已经差不多相当于一座欧洲中世纪的领主城堡了，垂直纵深足有两百多米，就连风格都是仿照的法国古典主义建筑，其中前厅干脆就是复刻的法国凡尔赛宫维尔纳大厅，就连维尔纳大厅内的那些纯银家具都得到了完美的还原。
　　当然，这些东西在柯岚的眼里，就完全成了穷奢极欲的体现……这栋豪宅的造价，恐怕都已经超过了一座中等规模的军事基地的建造成本。
　　不过面对包裹着贵金属和精致石膏雕像的实木门，柯岚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怜惜的态度，沾着污泥的厚重靴底直接一脚踹了上去，将整扇紧锁的大门踹到在地。
　　“二楼的房间里有两个人。”浅野昭说道。
　　“是敌人吗？”
　　“不像……是两个普通女性，其中有一名是儿童，两人似乎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之中，呼吸很急促。”浅野昭说道。
　　“大概率是威廉姆斯家族成员的女眷。”柯岚说道。
　　“连女性和儿童也算在抓捕目标之内？”阿雅问道。
　　“作为威廉姆斯家族嫡系成员的家眷，她们同样属于威廉姆斯家族累累罪行的直接受益人，自然也需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当然，根据方舟的法律，我们不会对儿童施加刑罚，至于她的母亲，应该是很难置身事外了……不过比起古时候动不动夷三族灭九族的惩罚来说，这已经算是很人性化的了。”柯岚说道。
　　作为威廉姆斯家族嫡系成员的妻子，柯岚不相信楼上的那个女人会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在外面干的那些事情，她是一朵完全无辜的白莲花的概率几乎无限接近于零——不过具体的审问和量刑那是法院要干的活儿，柯岚要做的，就只是将她们从宅子里带出来，转移到受方舟执法部门“控制”和“保护”的地方去。
　　“那我们要去找她们么？”阿雅看向了上方的房间。
　　“嗯，如果她们真的无辜的，那么留在这里很可能会受到后续战斗的波及……如果她们有问题，就更不能把不安定因素留在我们的身后。”柯岚说道。
　　妇女和儿童，她们的确可以说是冲突中的“弱势方”，但在旧纪元的战乱地带，她们同样也可以是拿起枪的战士和士兵——柯岚看过很多旧纪元局部战争的纪录片，在他的印象里，因为麻痹大意而被妇女儿童打死的精锐士兵并不在少数……
　　侵蚀之种也一样，只要身体条件符合标准，妇女和儿童同样也可以作为寄生的容器……
　　“我们上去。”
　　三人拾级而上，很快就到了那间藏着人的房间的房门口。
　　房门口从内侧被人反锁锁死了，浅野昭抽出战刀，将刀尖直接刺进了门板，向下一压，切断了合金材质的锁栓，柯岚则是伸手推开了门。
　　这是一间装修风格极为精致的卧房，卧房正中是一张欧式的四柱大床，床上铺着的真丝被褥一眼就价值不菲，而一旁的梳妆台更是将全息投影技术完美地融合到了古典风格的家具之中——那面镜子看上去打磨而成的铜镜，实际上是一块超高分辨率的屏幕，在柯岚闯入房间的一瞬间，隐藏在天花板上的摄像头就对准了他的脸庞，而镜子的屏幕上也弹出了相应的警报画面。
　　一个看上去大约三十岁出头的少妇和一个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蜷缩在大床的另一端——不得不说，威廉姆斯家族的择偶标准还是很高的，就连柯岚都不得不承认这名少妇是一个能在他见过的所有女性里能排得进前五的美女，再加上那种成熟女性特有的气质，再加上已为人母的BUFF……简直是完美地戳中了很多LSP的XP系统。
　　至于那个小女孩，则是完美地继承了她母亲的优良血统，虽然年龄还小，脸蛋和身材都还没有长开，但隐约已经有了一个祸国殃民的妖孽的影子，假以时日，估计又是一个倾国倾城的尤物。
　　“呼……”柯岚在心中暗叹道，还好自己见多了美女，已经有了足够的免疫力。再说自己既不姓曹也不是炼铜术士——这两个女人虽然让柯岚很是惊艳，但还远不至于让他干出一些失去理智的事情来。
　　至于跟在后面进来的另外两人，阿雅·布蕾娅本身就是个女人，而浅野昭，则是一个连性取向都还至今存疑的瞎子。
　　要是这次来抄家的是那些戍卫部队的大兵，这对妻女怕不是多少会受到一些欺辱……至少揩油和言语调戏肯定是逃不掉的。
　　“你们两个……”柯岚回忆了一下自己出发前翻看过的名单，眼前的这两张脸很快就很和名单上的照片对应了起来——照片虽然也很漂亮，但还是看到“实物”之后才更让人觉得震撼。
　　“是罗杰·威廉姆斯的妻女吧？”
　　“嗯。”少妇泫然欲泣地点了点头，拉了一下已经滑落到了胳膊上的睡裙肩带，将有些散落的长发拢到了一侧。
　　“把你们的手放在我能看得见的位置，然后慢慢地走出来。”柯岚对两人招了招手，“我可以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和人格尊严，但前提是你们必须配合我的工作。”
　　少妇用手撑着地面，有些艰难地站了起来，柯岚注意到她的身体似乎在不断地颤抖着，白皙的皮肤上泛着不正常的红。
　　是因为冷……不，不对，宅邸的供电并没有被切断，温控系统还在正常运转，房间里的温度是宜人的二十五摄氏度，不可能因为寒冷而发抖……那么，难道是因为害怕？
　　就在这时，浅野昭却是突然拔出了刀！
　　“她在念东西！”浅野昭出声警示道。
　　“草！”柯岚这才发现，对方趁着低头时长发的遮掩，直接念动了“圣言”——这个看似柔弱美丽的女人，竟然是一名潜藏在威廉姆斯家族内的黑衣主教！
　　少妇抬起了脸，看向了柯岚三人，她的嘴唇飞快地嗡动这，眼中满是疯狂与绝望的神色。
　　“大意了！”柯岚心中有些后悔，早知道他一进门就该一枪轰爆这个女人的脑袋！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句话，还真的是一点都没错！
　　“让外围所有的安全局特工远离宅邸！重复一遍，所有人，包括特工和戍卫部队的人在内，立即远离宅邸！”柯岚对着对讲机喊道。
　　浅野昭双手持刀，不断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他也知道，当献祭仪式开始之后，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等仪式结束，然后再杀掉对方召唤出来的那个东西。至于仪式过程中的“祭品”，那就是一颗充满了随机性的炸弹，一刀下去，谁也不知道里面是一颗二踢脚还是一枚大伊万。
　　“这下麻烦了……”柯岚皱着眉，“我想过这里可能会藏着一个黑衣主教，但没想到黑衣主教居然会是罗杰的老婆。”
　　“至少先把孩子接过来。”阿雅沉声道。
　　她弯下腰，打开了自己的面罩，对着那个有些茫然无措的小女孩张开了双臂，轻声说道：“小妹妹，到姐姐这里来……姐姐带你去吃糖好不好？”
　　小女孩看了看阿雅，又看了看自己的母亲，摇了摇头。
　　“对于在这种家庭出生的孩子来说，糖果恐怕是没什么诱惑力的。”柯岚说道。


第六百五十三章 劈子弹
　　“呃……”阿雅的神色顿时一滞。
　　柯岚说得并没有错，出生在这种家庭的孩子，从小就生活在一个物质条件极为优渥的环境中，像什么糖果啊玩具啊这类普通孩子所渴求的东西，对她们来说几乎没有任何获取难度，时间一长，这些东西自然也就不会对她们产生任何吸引力了。
　　“那……那要怎么办？”阿雅用求助的眼光看向了柯岚——她从小就在安全局的培训机构里长大，十四岁就开始独自执行任务，几乎没有在正常的家庭环境中呆过，自己也没有任何感情经历，更别说孩子了……对于哄小孩这种事儿，还真的是一点经验都没有。
　　“你看我干什么？我也没带过孩子啊……”看着阿雅的眼神，柯岚心中腹诽道。
　　不过吐槽归吐槽，柯岚还是试着蹲了下来，和那个粉雕玉琢般的小女孩平视，用尽可能柔和的语气说道：“你妈妈现在身体有点不太舒服，小妹妹你赶紧到这边来，这个大姐姐等会带你去找爸爸……”
　　似乎是对“爸爸”这个词产生了反应，小女孩先是肩膀一缩，然后有些害怕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妈妈，小心翼翼地挪出了一步。
　　一步、两步……一直到她离开那个少妇约两米远的距离之后，少妇都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小女孩这时候才迈开了腿，朝着阿雅跑了过去。
　　“把她带出去。”柯岚低声对阿雅说道。
　　阿雅伸出手，一把将小女孩抱了起来，看了柯岚和浅野昭一眼，留下了一句“你们小心”之后，便退出了房间。
　　这时候，床对面的少妇的献祭仪式也已经进行到了尾声，她的双眼瞪得滚圆，精致的脸庞也渐渐变得扭曲狰狞……但不知道为什么，柯岚总觉得好像哪里有点不太对劲。
　　对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高耸的胸脯大幅度地起伏着，两根纤细吊带之间的胸膛前壁更是染上了一抹异样的绯色，她的身体微微后仰，双手紧紧地抓着梳妆台的边缘，连精心保养的指甲顶在桌面上被折断了都浑然不觉，两瓣红唇间念诵的语速变得越来越快……
　　柯岚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在那里——他先前遭遇过的黑衣主教，在献祭仪式开始之后，身体的生命力会被迅速抽干，尤其在仪式即将结束的时候，黑衣主教自身会出现极大的变化：体面一点的或许会变成一具干尸或是骷髅什么的，重口一点的则是全身溃烂腐败、脓液横流……
　　但眼前的这个未亡人的身体，似乎并没有发生明显的变化。
　　除了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之外，少妇丰腴的身体并没有出现那种“被掏空”的视觉效果，光滑细腻的皮肤吹弹可破，满满的胶原蛋白撑起了充满弹性的诱人曲线，皮下的脂肪和肌肉饱满匀称，丝毫没有塌陷下去的迹象，仅仅只有白皙的皮肤因为充血而变得红润……这完全不像是被抽走了生命力的样子。
　　“奇怪……”柯岚并因此而没有放松警惕，依旧用手中的能量枪对准着少妇的脑袋。
　　终于，冗长的祷告词念完了……但是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怎么回事？”浅野昭擎着刀，问道。
　　“不知道……总不可能是网络延迟吧。”柯岚摇了摇头，他也不清楚对方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
　　难道这娘们压根就不是黑衣主教，只是在吓吓他们？
　　不对啊……她刚刚念诵祷告词的发音，的确是按照阿尔法语言的模拟音节来的，这一点并没有错。如果她只是乱念一气的话，柯岚一开始就能听出问题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感到震惊和疑惑的不仅仅是柯岚和浅野昭，那名少妇也一样，她歇斯底里地挥舞着手臂，状若疯狂。
　　“为什么神使没有降临？！为什么？难道我们被抛弃了？我们被伟大神明抛弃了？被先知所抛弃了？”她带着哭腔喊道。
　　先知？在听到少妇提到先知的时候，柯岚先是一怔，随后茅塞顿开。
　　虽然古铜城遗址的战役已经算不上什么秘密了，但具体战果和伤亡方舟官方并没有向民众宣布，再加上“终极审判”命中方舟本体导致的重大灾害，几乎没有多少人的注意力还停留在古铜城遗址和亚历山大的身上，至于先知本体的死亡，更是作为最高级别的机密被不死船员会暂时封锁了起来。
　　从这个少妇的话语可以得知，她应该还不知道先知死亡的消息。
　　“神明的仆人可以将部分圣言的使用权限暂时赐予他的眷族，但作为代价，当神明的仆人或是他的眷族使用圣言向伟大神明祈求恩赐的时候，必须奉献出于恩赐等价的生命力作为祭品……”
　　这是柯岚脑内记忆碎片中对于“圣言”的一段描写，结合柯岚自身的实际经历，基本上可以确定，这些黑衣主教的“圣言”都是先知所赋予他们的——如果把“圣言”比作一种需要以生命作为代价的召唤魔法，阿尔法语言就等同释放召唤魔法所需的咒语，而真正掌握咒语的人目前所知就只有柯岚和先知两人（在不计入活体甲胄意识的前提下），而黑衣主教持有的更像是那种将咒语封存在里面的一次性魔法卷轴。
　　尽管生命力的代价是由使用“魔法卷轴”的人来支付的，但现在制作卷轴、封存咒语的那个人已经死了，这个卷轴自然也就成了无用的废品……
　　换个更加简明易懂的说法的话，就是只有柯岚和先知才能直接和那个“祂”进行沟通，他们相当于是直接和网线连接的“调制解调器（俗称：猫）”，而这些黑衣主教就是和“猫”相连接的终端设备，现在他们连着的“猫”都让柯岚给直接砸了，这些终端设备就算自身没有任何故障，也不可能连入网络了。
　　没有先知的存在，就算这些黑衣主教将“圣言”念诵一千遍一万遍，也什么都不会发生。
　　毕竟他们自始至终，就没有掌握过“圣言”的关键——阿尔法语言。
　　这倒算是一个让柯岚比较高兴的意外收获了。没想到做掉了一个先知，居然能连带着把异端教派内部最具有威胁性的黑衣主教全部都给废掉……这个大麻烦一解决，想要肃清异端教派的残党，那难度一下子就降低了好几个等级。
　　看着眼前陷入绝望和迷茫的少妇，柯岚脑袋里突然冒出了一句经典台词来：“你喊吧，就算你喊破喉咙，你信仰的那个什么神也不会听到的。”
　　当然，鉴于现在公共通讯频道还开着，成百上千名安全局的特工和戍卫部队的士兵还在等待着柯岚的命令……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是真把这句话说出了口，那自己恐怕是逃不过“变态”的名号了。就算他们嘴上不会说，私底下肯定也会传开去……
　　现在自己已经算是一个高级领导了，个人形象多少还是应该注意一下的。
　　“我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柯岚对浅野昭说道。
　　“嗯？”
　　“这些黑衣主教的能力是先知赋予他们的，先知死了，他们的能力自然就随之消失了。”柯岚说道，“我想，以后黑衣主教这几个字应该就可以从方舟的威胁名录上划去了。”
　　“你说什么？先知大人死了？”虽然那个少妇一直在哭喊着，但她依旧捕捉到了柯岚和浅野昭对话中的关键词，双眼顿时死死地盯住了柯岚，“你在撒谎……先知他怎么可能会死！你们是杀不死他的！这不可能……不可能！”
　　“这个人，要怎么处理？”浅野昭向柯岚问道。
　　“她已经没有威胁性了，带出去交给安全局的人就行……不过想来最终结局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区别。”
　　在取消了“流放罪”之后，对于这些加入了异端教派的人，方舟官方一律采取的是“杀无赦”的态度……除非是主动弃暗投明，并且还能为方舟做出足够大的贡献，才有将功抵过的机会。而一般没有价值的教徒，往往都是在简单的审讯、备案流程之中，直接拉到最近的刑场处决，甚至都不会让他们在监狱里多呆一个晚上。
　　至于这个女人……她的命运或许会比一般的异端教派信徒要更凄惨。作为一名“黑衣主教”，就算她的能力已经废了，人大概率也会被研究院要去做活体研究……毕竟到现在为止，研究院都没能俘获一名活的黑衣主教，对于“圣言”的研究进度几乎完全为零。
　　……
　　恍然间，柯岚发现，自己现在似乎对研究院并没有先前那么反感了……尤其是像这种非人道的“活体实验”……
　　难道是因为自己的地位发生了变化？曾经自己是一名怀揣着秘密、整日提心吊胆怕被抓去做切片研究的小人物；而现在，一跃成为了凌驾于研究院之上的当权者，不仅不用担心自身的安危，还可以把研究院当成自己的工具来使用……所以前后态度才会出现如此明显的转变？
　　他不由得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看来，无论是谁，都很难逃得过“屠龙者终成恶龙”这个定律。
　　“但至少得守住底线。”柯岚在心里告诫了自己一句，一抬头，却正好看到那名少妇从枕头下抽出了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自己。
　　和日向雄二用的那种连凯夫拉防弹衣都打不穿的袖珍手枪不同，这是一把零点五英寸口径的狩猎手枪，沿着那螺纹状的膛线，柯岚甚至都已经看到了枪膛内那枚黄铜色的子弹——
　　“嘭！！”
　　“叮！”
　　狩猎手枪的枪声宛若轰雷，以至于将几乎同时响起了那声金铁交鸣之音完全盖了下去，两股劲风贴着柯岚的两侧脸颊划了过去，一缕被气流所切断的发丝缓缓飘落。
　　在短短一秒钟内连续释放了上百次时停的柯岚清楚地看到了浅野昭挥刀将弹头从中切开的那几帧画面——以他的能力，完全是可以躲开这一枪的，不过既然浅野昭出手了，柯岚也就懒得动了。
　　他很信任浅野昭，就如同浅野昭很信任他一样。
　　在切开子弹之后，浅野昭转手就将腰间插着的一把破甲小刀丢了出去，锋利的刀尖直接贯穿了那个少妇的咽喉。
　　少妇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她似乎想要伸出手去摸一下插在脖子上的小刀，但胳膊还没抬到胸口，双眼的瞳孔就已经开始扩散，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可惜。”柯岚叹了口气……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可惜这么漂亮的一个女人死于非命……还是在可惜研究院少了一件宝贵的活体样本。
　　“我是不是不该杀她？”浅野昭愣了一下，问道。
　　“没事……或许，她反而应该谢谢你。”柯岚说道。
　　如果这个女人没有死的话……之后等待着她的下场，恐怕要比死亡更让人难以接受。
　　“话说刚刚那一刀挺帅的。刀劈子弹，跟电影里似的。”柯岚知道，单靠人类的肌体极限，挥刀的动作是不可能快过子弹的，但在加上浅野昭的特殊能力之后，这种操作就不再只是电影里才能出现的特效镜头了，哪怕是在时停状态下捕捉到的画面，刀刃切开弹头也不过只有几帧而已，换算成现实时间的话也就只有几毫秒而已。
　　准确地来说，并不是浅野昭劈开了子弹，他只是将刀刃停留在了弹头飞行的轨迹上面，等待弹头自己撞上刀刃。
　　而在刀刃锲入弹头内部的那一瞬间，战刀的刀身出现了一丝轻微的颤抖，就是这点肉眼几乎很难分辨出来的颤动，将一分为二的两瓣弹头挑了开来，贴着柯岚的脑袋两侧飞了出去。
　　“话说，你现在用这些能力，会不会有什么负担或者副作用？”柯岚问道。
　　浅野昭的能力和马歇尔几乎是同源的，柯岚并不希望浅野昭最后会落得马歇尔那样的结局。
　　“只要不超负荷使用，就没有大碍。”浅野昭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耳机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惨叫声！
　　是阿雅的——


第六百五十四章 黑井
　　两人当即夺门而出，跑到了走廊上，往下望去。
　　只见穿着动力装甲的阿雅倒在地上，一条沾满着黏液与血污的触手从她的嘴里钻了进去，不断地蠕动着，而触手的另一头，则是连接着那个才只有五六岁大的小女孩的身体。
　　“这小女孩是容器？！”柯岚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直接翻过了面前的栏杆，跳了下去，于此同时，浅野昭已经丢出了战刀，准确无误地切断了那条触手。
　　柯岚一把抓住了正要往阿雅肚子里钻的断裂触手，用力将其拽了出来，随着触手被一起带出的，还有大量的鲜血和脏器的碎片……占据了咽喉的异物被取出，阿雅当即剧烈地咳嗽了起来，然而每咳嗽一声，都会有飞溅的血液从她的鼻腔和口中喷溅出来，很快就把柯岚胸口的衣服染红了一大片。
　　一脚把地上那条还在挣扎的触手踩烂，柯岚从口袋里取出了备用的兴奋剂和补血剂，一股脑地插到了动力装甲表面的注射孔上。
　　阿雅体内许多脏器都已经在侵蚀之种触手的肆虐下被搅得粉碎，内脏受损再加上大量的内出血，她之所以还能留着一口气，全是靠着高级强化人的强悍体魄在硬撑着了。
　　更糟糕的是，她体内很多地方都已经被侵蚀之种的细胞所入侵，就算能够靠手术救回一条命来，也逃不过被感染寄生的命运。
　　“咳咳……咳……”
　　阿雅有些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她的声带和气管都已经被触手所破坏，已经没法说出话来，只能用眼睛直直地看着柯岚。
　　柯岚读懂了她眼神里的意思——她想要一个痛快。
　　作为安全局的人，阿雅很清楚自己已经没救了……她体内的感染程度已经严重到就算把内脏和肌体都切除也已经无力回天，侵蚀之种的细胞已经深入了骨髓，并且沿着血液和体液蔓延到了全身。
　　除了剧痛之外，她还能感受到一股令人疯狂的麻痒，似乎有无数的小肉芽在皮肤下蠢蠢欲动，随时都会钻出来一样。
　　“你应该把动力甲的面罩合上的。”柯岚对她说道。
　　阿雅先前掀开面罩是为了不吓到那个小女孩，而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抱在怀里的小女孩体内居然还寄生了一头即将进入急变期的侵蚀之种，并且在她最没有防备的时候袭击了她。
　　如果没有掀开面罩的话，她的伤势不会这么严重，更不会受到侵蚀之种细胞的感染。
　　阿雅有些艰难地摇了摇头。
　　“你是想告诉我，现在说这个，一切都迟了对吧？”柯岚转过头，另一边，浅野昭已经结果了那头从小女孩身体里钻出来的侵蚀之种，散落一地的触手和支离破碎的尸块正在迅速腐烂化脓，混杂着血腥味的恶臭在屋子里面弥漫了开来。
　　“刀借我用一下。”柯岚说道。
　　浅野昭将战刀上的血污甩干，丢了过去。
　　凌空抓住刀柄，柯岚低头看了已经处在弥留之际的阿雅一眼，随后将刀尖贯入了她的身体。
　　……
　　“你避开了她体内的要害？”浅野昭的耳廓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虽然他的眼睛看不到，但意念力的触手却可以清楚地捕捉到柯岚出刀的角度和深度。
　　“当然，我是要救她又不是要杀她。”柯岚说道，“这把刀可以暂时压制住她体内的侵蚀之种细胞，到时候只要能换一具赛博格义体，她就能活下来。”
　　“像伊凡那样？”浅野昭歪了歪头。
　　“伊凡只是丢了一条胳膊而已，她的话……估计鼻子以下的部位都要换掉了。”柯岚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了维多利亚的身影。
　　“医疗小组立马进来救人！注意不要和伤者的身体以及血液体液有任何接触，她已经被侵蚀之种的细胞所感染了。”柯岚对着通讯器喊道。
　　按照安全局的规定，受到侵蚀之种感染的特工，无论死活，都必须得到“妥善处理”……只不过以柯岚的身份，他完全有权限修改这一条规定。
　　“你们只需要把伤者的命保住就行，之后的事情，无论是后续治疗还是替换人造器官和赛博格义体，我会派人来接手的。”柯岚又补充了一句。
　　这时候，浅野昭走了出来，他的手里抓着一条细嫩白嫩的胳膊。
　　这是一条断臂，来自那个被侵蚀之种寄生的小女孩。
　　“你看。”浅野昭说道。
　　只见在胳膊的内侧，有着好几个还没有愈合的针孔，一看就是新近才扎的。
　　在安全局包围威廉姆斯宅邸的时候，这个小女孩就被注射了高浓度的侵蚀之种细胞，而且还注射了不止一针。
　　如果不是柯岚看过照片，他都要怀疑这个女孩到底是不是罗杰·威廉姆斯的亲生女儿了。
　　虎毒尚且不食子……而这群人，用畜生来形容柯岚都觉得是侮辱了畜生这两个字。
　　一架直升机悬停在了庄园的上空，四名身穿医疗兵专用动力装甲的安全局特工从机舱里跳了出来，落到了中央庭院里。
　　身上还插着浅野昭战刀的阿雅被抬到了折叠担架上，四名特工连忙将动力装甲身后背负的生命维持装置接上，同时又给阿雅注射了大剂量的肾上腺素。
　　“记住，无论是在抢救过程中还是抢救结束之后，这把刀都不要拔掉。”柯岚对那四名特工说道，“务必要让刀刃和布蕾娅部长的肉体有着直接接触——这把刀能压制住她体内的侵蚀之种细胞，延缓感染进程，明白了吗？”
　　四名特工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把担架抬到了直升机内。
　　紧接着，柯岚和浅野昭两人也跳进了机舱。
　　“威廉姆斯家族的宅邸内……应该不会有幸存者了。”柯岚沉声道，“准许军方动用大型机甲和重武器，直接把整座宅邸推平吧。”
　　“是！”
　　……
　　……
　　安全局，总部。
　　阿雅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少个小时，在意识迷离的状态下，她隐约记得自己先是被柯岚用刀贯穿身体，紧接着又被同僚给抬上了飞机……他们给自己注射了很多药剂……然后是一场漫长的手术……再然后，自己的身体似乎被装入了医疗舱……
　　侵蚀之种的细胞会污染医疗舱里的LCL液体的吧？
　　他们这是打算拯救自己？
　　可是……这种感染程度，已经无可挽回了吧？
　　她感觉自己似乎正在向着深渊沉沉地坠去，视野所及之处尽是黑暗……但就在这时，新鲜的空气却突然泵入了肺部，一股强劲的电流沿着四肢百骸流淌了开来！
　　“呃啊……”
　　阿雅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呻吟，但与此同时，她听到人声从极近的地方传来。
　　“成功了！新义体成功激活了！一切指标都很完美，契合度几乎百分之百！”
　　“那些入侵细胞的同化作用也被抑制住了！‘那位’提供给我们的矿石碎片居然真的有这么神奇的作用！”
　　“再检查一遍……唉，她好像醒了？”
　　……
　　阿雅试着睁开了自己的双眼，发现她正躺在一张罩着层流罩的无菌手术床上，床边矗立这一排她叫不出名字的设备，不计其数的管线和电缆从这些设备一直延伸到了床上，和她身体各个部位的接口相连接。
　　“脑电波、心率、血压一切正常。”站在检测仪器前的一个人说道，另一个穿着无菌服的人走到了近前，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像钢笔一样的医用手电，对着阿雅的双眼晃了晃，在发现阿雅的视线焦点会有意识地追踪光源之后，他有些兴奋地俯低上身，轻声问道：“能听到我的声音吗？能的话，眨一下眼睛。”
　　阿雅眨了一下眼睛。
　　“很好，意识是清醒的。”对方点了点头，身旁的助手则是迅速地在平板上做了记录。
　　“那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对方又问道。
　　我是谁……我是……阿雅·布蕾娅……是方舟安全局的一名特工……
　　阿雅又眨了一下眼睛。
　　“你还能记起你昏迷前的事情吗？”穿着无菌服的人继续问道，“我们需要确认你是否出现了失忆的症状……你的身体更换了大面积的赛博格义体，光是和脊椎神经以及大脑皮层接驳的线路就超过了十万条，这可能会对你的大脑产生一定的影响。”
　　“不要急，慢慢想，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千万别急。”他又用缓和的语气说道，“一切都结束了，你现在很安全，时间也很充裕，你可以慢慢想。”
　　昏迷之前的事情……
　　阿雅的身体不禁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清楚地记得自己抱在怀中的小女孩体温突然剧烈升高，紧接着，一根触手从她的胸口处破体而出，袭向了自己的面部！
　　这种几乎零距离的攻击，根本不可能躲得开，自己只来得及发出了一声破碎的叫喊，那根触手便沿着自己的口腔钻进了喉咙……
　　后来……后来柯岚就出现了……他拔掉了那根触手，但一切都已经晚了……
　　自己想要请求他了结自己，但自己却没法发出声音，只能用眼神来传递信息……
　　还好，他看懂了我的眼神……他接过刀，然后朝着我刺了过来……
　　我没死？
　　阿雅愣了一下？难道我被救下来了？
　　可是，那根侵入自己体内的触手都已经一步到胃了，体内脏器严重受损，在这种情况下，侵蚀之种的细胞早就沿着血液流遍全身了，按理来说是不可能阻断感染了的……
　　难道……难道自己已经变成侵蚀之种的容器了？
　　这个想法顿时让阿雅有些绝望，她有些不甘心地挣扎了起来，想要坐起身来。
　　“她的情绪很激动！正处在失控边缘！”那个穿着无菌服的人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身手按住了阿雅的肢体，“给她推二十个单位的镇静剂！同时辅以拘束装置！必要时可以切断赛博格义体的能源供应！”
　　伴随着一阵机括声，层流床的边缘探出了几条机械臂，将阿雅的手脚全部都给禁锢了起来，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困意从大脑的深处涌了出来。
　　“我真的……要变成怪物了么？”她心如死灰地想道，再一次陷入了沉眠。
　　……
　　北一区，联合议会团办事大楼，地下六层，“黑井”入口。
　　柯岚孤身一人走入了升降梯，一道暗红色的激光将他从头到脚缓缓扫了一遍，机械化的女声在轿厢内响起：“身份确认完毕，欢迎访问黑井，‘教皇’阁下。”
　　所谓的“黑井”，其实就是总档案库唯一的一处对外终端，这个终端深埋于北一区的地下，只有不死船员会的成员才可以进入——连入方舟网络的那个“外部档案库”的数据都是来源于这里，那些可以被“公开”的消息在经过层层筛选（还有删减、改动）之后，会根据不同的权限等级分别提供给不同的部门和机构，而那些最初的、最原始、最完整的资料，则是会全部都封存在黑井之中。
　　为了安全，黑井并没有和方舟的网络进行连接，而是采取了一种虽然有些蠢笨、但却十分可靠的信息储存方式——浩如烟海的资料被存入了无数块大容量的实体硬盘，这些硬盘被整齐地码放在贴有标签的柜架上，就如同旧纪元那些专门负责收集、保存文件卷宗的档案馆一样。
　　救灾善后办事处的工作被柯岚交给了猎犬以及佐菲娅等人，虽然多少有点任人唯亲的嫌疑，但至少他们的品行和能力，柯岚是完全信得过的。
　　至于他自己，则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按照时间推算，阿雅·布蕾娅的义体改造手术现在应该已经完成了，为了抑制她体内侵蚀之种细胞，柯岚提供了不少石笋碎片，让负责手术的技术人员将其植入阿雅的义体之中，而这些碎片，也是让柯岚想起了很多事情。
　　海底之城的深渊、没有日夜的无名岛屿、曾经圈养过洪荒种的地下遗迹……以及776特种小队曾经执行过的那个神秘任务。
　　还有那句令人费解的密语。
　　这些东西的答案，就在黑井之中。


第六百五十五章 总档案库
　　伴随着机械齿轮转动的细微响动，升降梯开始下降——柯岚能感受到失重感正在逐渐加强，透过轿厢两侧的玻璃墙，可以看到井壁正在迅速上升，一盏又一盏的红色指示灯一闪而过。
　　电梯井内每一盏红色指示灯的间隔距离是四米，柯岚足足数了一千四百六十五盏指示灯，轿厢才骤然减速，然后停了下来。
　　这里是黑井的最深处，如果以北一区的零号地层作为基准的话，这里的深度是五千八百多米。
　　正好位于方舟最中央的位置。
　　轿厢门打开，前方黑洞洞的走廊两侧依次亮起了灯。
　　“您已抵达黑井底层，诺亚方舟总档案库。”冰冷的机械女声说道。
　　明明现在技术都已经发展到可以合成出令人真假难辨的虚拟声线了，还要用这么生硬的机械音……不死船员会那群人是在玩复古主义么？柯岚内心吐槽了一句，迈步向前走去。
　　比起核心区会议室的那条黑曜石砌成的走廊，这条完全由金属模块组合而成走廊要长了许多，但好在整条通道是完全笔直的，既没有弯折也没有岔路，根本不用担心在其中迷路的问题。
　　柯岚的靴底踩踏在坚实的金属底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这些声音沿着走廊向远处传递了出去，紧接着又化作回音荡了回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柯岚隐约停到头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抬头看去，发现十几只机械蜘蛛正攀附在两壁的高处，那些如眼睛一般的监视器散发着腥红的暗光，再加上金属节肢和墙壁摩擦时发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换做一个胆子小的家伙在这里的话，怕不是会立马就掉头朝着升降梯走去。
　　似乎是发现柯岚注意到了这些机械蜘蛛，那个机械女声再一次开口道：“这些自律式蜘蛛机器人是黑井守卫力量的一部分，由核心主脑直接控制。”
　　“让机器人当守卫……是因为信不过人么？”柯岚吐槽道。
　　大概AI是不知道怎么回应这句吐槽，机械女声并没有接话。
　　真是个愚蠢的AI……柯岚暗自腹诽，不完美的人工智能完全可以划归到人工智障的分类中去，管理黑井的这个AI甚至还没有自己以前住宅的智能管家会说话，也不知道是哪个三流程序员调教出来的。
　　“这些自律型机械守卫，不怕被病毒木马什么的入侵吗？”柯岚又问道。
　　“病毒程序无法越过核心主脑的防火墙。”AI的回答很蠢……呃，或者说，很公式化。
　　“哦，真的吗？”柯岚嘀咕道，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他倒是有点心痒痒了起来……要是什么时候有空，试着攻击一下自家核心主脑的防火墙？
　　要是换做以前，这种行为几乎和作死没什么区别，不过现在柯岚已经正式成为了不死船员会的一员，一切自然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终于，柯岚抵达了走廊的尽头。
　　一扇直径足有三十多米的圆形气密门，门上既没有把手也没有锁孔或是用来属于密码的按键，只有几十个一掌深的凹槽——柯岚一开始以为这些凹槽是仿照阿尔法遗迹里用来放置能量结晶的地方，但相较之下，这些凹槽要大很多……如果要将其填满的话，就算都用最低级的一级结晶，一个凹槽也要填几百块才够。
　　更何况圆形气密门上总共有六十个这样的凹槽，这只是一扇门，又不是什么战舰引擎，要是开一次门需要消耗如此大量的能量结晶，柯岚只会觉得是设计这玩意的人脑子有坑。
　　“总不能是感应门吧？”柯岚心里这样想着，向前走去。
　　气密门并没有直接开启，反倒是那些攀附在墙上的自律式机械蜘蛛突然动了。
　　“咦？”柯岚发现，这些想着气密门爬去的机械蜘蛛和一路上看到的同类并不是完全一致的，在它们的金属节肢上，紧密地排列着好几条“金手指”。
　　当然，这里的金手指并不是指的网络小说里众多主角们的便宜外挂，也不是那种容易走火的萌新持枪手势，而是插拔式电子设备接口处外露的镀金导电触片的俗称。
　　柯岚隐约已经猜到了这扇圆形气密门的开启方式。
　　正如他所料想的那般，这六十只机械蜘蛛正好对应门上的六十个凹槽，按照内部芯片的编号，它们钻进了各个凹槽之内，将金属节肢插进了凹槽底部的细小孔洞之中。
　　“嘎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门后传来，沉重的金属气密门缓缓滚到了一边，将入口显现在了柯岚的眼前。
　　这种开门方式的确很酷，但华而不实，而且充满了安全隐患——作为一名黑客，柯岚对于电子设备、尤其是智能电子设备，向来充满了不信任。在他看来，任何一个用1和0编写而成的程序，无论有多缜密，都必然存在的漏洞。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没有的漏洞的程序，如果有，那单纯只是你的水平不够高发现不了。
　　而一个程序越复杂、智能程序越高，它的漏洞就会越多——
　　假设柯岚穿越到了某本末世丧尸小说之中，又恰好激活了某个新手大礼包，两把枪摆在他面墙让他选：一支是有着如同手表一般精密的机械构造、集成了大德意志工业水准之精华、售价高昂做工精良、有着划时代意识和超前设计理念的HK－G11步枪；另一支则是出自东欧某个正规军工厂工业流水线、除了皮实耐草之外几乎没有多少闪光点的卡拉什尼科夫突击步枪，柯岚毫不犹豫地会选择后者。
　　原因无他，前者的机构实在是太精密了，过于精密意味着娇贵，对于防尘和防水的要求极高，而自身的拆解维护和保养又十分费时，细小的零部件还容易丢失和损坏，丢了还不好找替代品……
　　实体机械是这个道理，虚拟的程序同样也是这个道理。
　　内心吐槽一直都没有停下的柯岚跨过了三十米高的圆形门洞，进入了房间内。
　　与其说是房间，倒不如说是大厅……或者地下广场要更贴切一些。
　　这是一个面积极大的空间，在灯光的照射下，柯岚视野所及最远之处也就只有三百多米，可他依旧没有看到另外的三堵墙壁。
　　而他身后的这堵，也一直延伸到了目力所不能及的阴影之中。
　　在这个广场上，摆放着不计其数的金属柜架，每个柜架上都堆满了用黑色防磁盒装着的硬盘。
　　看到硬盘，柯岚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存在硬盘里几百个TB的宝藏——以前每次出任务之前，他都会将这些东西还有浏览器的记录删除得干干净净，等到自己活着从遗迹回来之后，再一点点地下载回来。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这句诗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时间的死亡方式有两种，一种叫做肉体死亡，另一种叫做社会性死亡。
　　不过现在看来，不死船员会应该收集了大量和自己有关的情报——别说那些种子和涩图了，恐怕这群家伙连自己喜好什么XP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想到这里柯岚不禁老脸一红，但随之又恢复了正常。
　　只要自己不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别人，人至贱则无敌……“厚黑学”的“厚”，指的就是脸皮要厚。
　　一旦接受了自己是个hentai，那我就是——无敌的。
　　柯岚环顾四周，他看到地面上烙着许多清晰的钢印铭文，那是这些档案被封存的时间，而眼前这几排架子上的档案封存时间是新纪元九年的第四个月。
　　芜湖，居然是方舟刚刚启航之后的档案——
　　尽管对于这些年代久远到甚至可以称得上“远古”的秘辛，他的心里痒得不行，但他今天来这里还有着更重要的事……如果将时间和精力浪费无关紧要的东西上的话，以这个档案库的容量，恐怕等到方舟受损的部分完全修复了，他都看不完其中一角的档案。
　　新纪元第九年，那个时候就连不死船员会都还没有出现，存在有关线索和隐秘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柯岚沿着年代编号一路走去，不知道为什么，每迈出一步，他似乎都能感受到那些早已流逝、却又被留下了一页剪影的时光。
　　每一年的档案数量都不一样，事情多的年份里留下来的档案数就多一些，事情少的年份则少一些，但即便是最“清闲”的年份，也至少有十几个柜架的档案。
　　通过防磁盒上的标签，柯岚可以得知这些档案大多都是一些方舟物资和人口变动的数据……除此之外，早年的档案里还有很大一部分对于地球和太阳系的观测记录，而随着年岁的增加，这些观测记录逐渐减少，一直到新纪元一零七年彻底消失。
　　方舟上的人是亲眼看着自己曾经的家园——地球被衰老膨胀的太阳所吞噬的。
　　至于太阳为什么会提前几十亿年就从黄矮星演化成了红矮星，学界众说纷纭，但却始终没有一个定论。
　　这个话题曾经也是一个论坛经验包，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对于地球、太阳和太阳系的记忆逐渐在一代代的记忆里淡化，这个话题的热度也如同走向生命终点的恒星一样逐渐消失了。
　　现在也就只有天文学相关的论坛里偶尔会有人提一嘴这件事了——对于方舟上绝对多数的人来说，太阳突然衰变这件事，其实和什么“女娲补天”、“精卫填海”、“共工怒触不周山”这类的故事没有任何区别。
　　至于官方观测记录的消失，那大概是因为新纪元第一零七年的时候，方舟已经离开太阳系足够远，远到人类的观测设备已经没法看到太阳系了。
　　对于方舟的航行记录，柯岚同样也很感兴趣，但这东西如果换算成文件容量，恐怕得用亿TB来作为单位，就算是超级计算机读取这些档案时都会卡住，更别说人脑的效率了。
　　叹了口气，柯岚继续沿着年代的递进顺序往前走。
　　约半小时后，他发现了一片“空地”。
　　在周围摆地满满当当的柜架之间，这块面积约有两个足球场大小的空地显得格外显眼。
　　这里不仅没有储存档案的硬盘，就连空空如也的柜架也没有。
　　“奇怪？”
　　柯岚低头向地面看去。
　　根据铭文上的数字，这片空地上，本来应该摆放的是新纪元第四百九十九年的档案。
　　但是这些档案都消失了。
　　“这一年……这一年……！！！”柯岚努力在脑海里回忆着新纪元499年发生的事情，一瞬间，他整个人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新纪元四百九十九年，对于方舟、对于人类来说，是足以载入史册的一年。
　　这一年，方舟观测到了一个隐藏在银河系猎户座悬臂边缘处的一个天然虫洞……当然，在方舟发现这个虫洞的时候，就已经无法逃逸这个虫洞的引力了……
　　所幸的是，方舟最后成功穿越了这个虫洞，成功抵达了曾经人类视野从未涉及过的河外星域。
　　穿越虫洞，方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但幸运的是，人类的火种依旧存在。
　　“为什么新纪元499年的档案会全部消失呢？关于这一年发生的事情很多都可以在公开的档案库里查到，为什么偏偏这里没有？”柯岚心中满是疑惑。
　　这不合理。
　　他在空地上来回走了一圈，又发现了一个新的疑点。
　　这片空地上，有着给螺栓预留的孔洞，而那些螺栓，是用来固定摆放硬盘的金属柜架的。
　　这里曾经也有一排一排的柜架，柜架上或许也摆满了黑色防磁盒。
　　但现在，它们被人转移了。


第六百五十六章 776特种小队的最后一个任务
　　有权力转移总档案库里的资料，只有不死船员会的人能做到，但新纪元499年的时候不死船员会和被命名为“永生之棺”的技术还没有出现，那一届的“十人决议席”的成员也断然不可能活到现在……现在不死船员会的成员全部都是新纪元第499年之后出生的，无一例外，其中根本不存在当年十人决议席的成员。
　　就算那一年存在着什么“黑历史”，应该也不会和现在的不死船员会成员有很大的关系。
　　难道说，这些档案是在不死船员会成立之前就已经被转移……或者说，销毁了？
　　柯岚蹲了下来，仔细查看了螺栓孔洞内的金属氧化状况，结果却发现螺栓孔内甚至还留着崭新的剐蹭痕迹——也就是说，原本放在这里的柜架，是新近被拆除的。
　　具体时间很难做出判断，但基本可以确定，新纪元第499年的档案被转移或是销毁，是在一年内发生的事。
　　一年前，那些档案大概率就存放在这个位置，任何一名不死船员会的成员都可以随意查阅。
　　柯岚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很明显，他被针对了。
　　不死船员会的成员有意对他隐瞒新纪元第499年发生的事情……这些秘密，就算在柯岚加入不死船员会之后，都不被允许知道。
　　那先前不死船员会成员的那个投票有什么意义？如果不是因为“愚者”突然诈尸，船员会的所有秘密早就已经被共享了，其中自然也会包括新纪元第499年的事情以及相关档案被转移、销毁的原因。
　　如果这些秘密是不能让自己知道的，那这项投票的目的，岂不是与之相悖？
　　如果自己拿这事去问那些“赞成派”阵营的人，他们会告诉自己真相么？
　　柯岚心里没有底，但他决定试一试。
　　新纪元第499年、天然虫洞、时空跃迁……这些关键词随便哪一个拎出来，都让柯岚有些神经过敏，对于这些消失的档案对他的吸引力甚至都快要超越776特种小队的最后一个任务了。
　　根据现在在网上随便可以查到的“官方档案”，那一年，是方舟星际航行史上人口下降比例最大的一例，就连刚刚发生的“亚历山大”事件都只能屈居第二——虽然方舟成功地穿越了那个天然虫洞，但是船体受到的损伤足足用了一百多年的时间才完全修复，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元气大伤，要不是后来方舟上的幸存者幸运地在附近星域发现了几颗资源小行星，方舟可能都坚持不到抵达阿尔法星所在的星系。
　　没有人知道方舟上的人是怎么熬过那段时间的……方舟上的二百六十个粮食仓库被毁掉了近二百个，除了新纪元499年当年，再这之后的数十年里，方舟的人口都在不断下跌——饥饿、疾病、武装冲突与镇压夺走了无数人的生命，方舟人口一度下降至时空跃迁前的十分之一上下，人类这个种族数次在彻底灭绝的边缘来回挣扎。
　　方舟的受损部分是在新纪元六百多年的时候才修复完成的，而人口水准一直到新纪元七八百年，才勉强恢复到了时空跃迁前的程度。
　　先知也曾和柯岚说过——“β型复制人在新纪元750年就已经研制成功，但那时候正处在舰内暴乱事件的高发期，不死船员会的人担心公布这项技术会刺激更多人的情绪，产生火上浇油的效果。于是，这项技术被当作禁忌给封存了起来，而参与这个项目的科学家也都签下了最严密的封口令。”
　　人口增长缓慢，所以需要研制无性生殖、克隆和复制人这类的技术；粮食短缺、资源匮乏加上管理混乱所以导致民众不满情绪日益升高，进而引发抗议和暴乱……这些线索全都能对得上号，也就是说，先知说的那些话里，至少大部分都是真实的。
　　不死船员会的其他人，也没有否认β型复制人的存在。只不过当柯岚问到自己的时候，他们却都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
　　柯岚虽然已经成为了不死船员会的一员，但他却不能强迫其他的成员向自己透漏这些消息——除非，之前的那项决议能够投票通过。
　　想要知道真相，就只能自行调查。
　　然而，调查甚至还没有真正开始，线索就已经断了。
　　柯岚只能把新纪元第499年的事情先放一边，继续朝前走去。
　　776特种小队是在49年前——也就是新纪元第902年执行最后一次任务的过程中和方舟失联的，和整支小队一起失踪的还有同年加入776特种小队的前SDU队员，廖子朗的祖父，廖醒。
　　776特种小队的结局是全灭，这时柯岚亲眼验证过的——除了廖醒。
　　他至今对那一幕记忆犹新：自己在俯身观察那个曾经囚禁过洪荒种的深渊之时，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后，他……或者说“它”长着一张和廖子朗极度相像的脸，以至于自己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扣动扳机，随后，黑影猛地伸出了手，将自己推入了那处深渊。
　　通过猎犬搞来的情报可以确认，那个黑影应该就是廖子朗的祖父廖醒，至少，那张脸应该是属于廖醒。
　　廖子朗和他的祖父长得很像，这个从档案上照片的一栏就可以看得出来。
　　但为什么776特种小队其他人都死了，唯独廖醒活了下来呢？
　　他……真的活了下来吗？
　　柯岚的脑袋里闪过了一个又一个的疑问。
　　那座无名岛的时间流速和外界并不一样，柯岚曾在岛上停留了至少一天一夜的时间，但在“拓荒者号”破冰船上的众人视角里，自己仅仅只是“失踪”了四个小时而已。
　　这一点暂且不作考虑，虽然时间流速不一样，但同一空间下的时间作用在该空间内的事物上的效果却不会有太大的差别——在那座无名小岛上，塑料材质的枪托会老化发脆、尸体身上的纤维织物会瓤化分解、装备上的铁质小零件也会产生锈迹……如果无视掉没有昼夜交替这个异象、且没有和外界时间进行对比的话，柯岚是完全没法察觉到时间异常的。
　　如果那真的是廖醒，他的队友的尸体都已经化作了白骨，为什么他的容貌却一点都没有变老？
　　时间在他的身上就像停止了流动一样，将他封存在了和外界失去联系的那一年。
　　柯岚努力回想着那些记忆片段……在他的印象中，那个黑影身上并没有穿着776特种小队的作战服和装备，也没有穿潜水服，而是裹着一件有些破烂的黑色袍子……除了脑袋之外，几乎全身所有的部位都被这件袍子给遮挡得严严实实。
　　那个黑影……真的是廖醒吗？柯岚不由得产生了这样的怀疑。
　　它会不会别的的什么东西，仅仅只是占据了廖醒的“躯壳”，或者是，模拟出了廖醒的容貌？
　　在冰川遗迹里就有着能完美复制人类的肉块，所以在无名岛上能有某件“事物”复制出一个以假乱真的“廖醒”，并且让他原本的样貌保持几十甚至几百年，柯岚觉得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首先排除侵蚀之种。
　　被侵蚀之种寄生的容器身体素质会变得极为强悍，而柯岚很清楚地记得，自己在坠落的那一瞬间就扣动了霰弹枪的扳机，因为身体失去平衡，这一枪绝大多数的弹丸都打在了空处，只有少数几枚命中了那个黑影，但即便如此，那黑影也就是踉跄着倒退了几步……
　　“它”的防御力并不强，至少比侵蚀之种要弱得多。
　　最让柯岚的疑惑的是——“它”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出现，把自己推下深渊？
　　也不知道是因为柯岚当时太过疲惫影响到了状态，还是对方的动作真的能做到没有任何动静，直到黑影距离柯岚后背只有不到二十公分的时候柯岚才察觉到了异样，在那种情况下，如果对方想要杀死柯岚，柯岚早就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就算对方本身实力不强，但偷袭一个背对的人，实在是太容易了，但对方并没有那么做，只是在柯岚的背后默默地注视着他。
　　直到柯岚转身，看清楚“它”的脸之后，“它”才伸出手，将柯岚推下了悬崖。
　　而且，从最后的结果来看，“它”似乎是救了柯岚，让柯岚逃离了那座诡异的无名岛——如果离开那地方唯一的方法就是从那个悬崖上跳下去的话，柯岚恐怕会被困在那个地方一辈子。
　　可是——如果对方推自己下来，是为了救自己，那“它”为什么不自己跳入深渊？
　　是因为“它”没法离开那个地方，还是说……“它”已经无法再度回归人类社会？
　　疑点实在是太多了，多到柯岚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从何处入手去进行分析。
　　柯岚的脚步停了下来，脑袋里纷乱的思绪也随之停下——地面上“新纪元第九百零二年”的铭文告诉他：到地方了。
　　带着一丝期许和一丝紧张，柯岚的视野缓缓上台，然后稍稍松了一口气——新纪元902年的档案并没有被转移，每一个柜架上都摆放得满满当当。
　　776特种小队指挥官的名字叫做肯，他曾经在“黑匣子”里留下过一份并不完整的语音记录，其中最早的那段语音记录时间是新纪元902年七月十一日，那时候776特种小队已经来到那座诡异的无名岛四天了——以那个年代的方舟运力，完全有能力做到在十五天内将一支小规模的特种部队投放到阿尔法星地表上的任何一个角落。
　　也就是说，他们的出发时间，应该是在六月底到七月初这么一个节点。
　　柯岚走进了柜架之间，很快，他就找到了存放新纪元902年六月份档案那几排柜架。
　　他的视线从柜架上一排排地扫了过去，没多久他的注意力就锁定在了一个贴有“军方特种部队调动档案”字样标签的防磁盒上。
　　新纪元902年方舟的军队还没有被分为外勤部队、戍卫部队和空军舰队这三大军团，各支部队的番号和隶属关系也比较复杂和混乱，再加上那是一个战争频发的时代——为了让方舟在阿尔法星上站稳脚跟，士兵们几乎每天都在和不计其数的土著生物进行战斗，每天都有部队成建制地被消灭，也每天都有新的番号和新的兵员充入战线。
　　光是存放着特种部队调动档案的这个防磁盒，里面就塞了二十一块硬盘。
　　这还只是特种部队的调动记录，要是算上常规部队，那这个数量恐怕得翻十倍还不止。
　　“还好预先就有了准备。”柯岚叹了口气，在冰凉的金属地面上盘腿坐下，将身后的桶装背包挪到了身前，掀开盖子。
　　背包里的是一台高性能计算机的主机，柯岚用笔记本和这台主机进行连接，然后又在一旁将一块一米见方的折叠式金属板铺了开来。
　　这些金属板上布满了硬盘的接口，可以同时接入三十块此类规格的机械硬盘。
　　柯岚将二十一块硬盘嵌入接口，打开了电源。
　　硬盘内磁碟开始转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虽然只有二十一块硬盘，但其中储存的文件对于人类大脑的处理效率来说，依旧是一个天文数字，柯岚自然不可能把每一份文件都看过去。他只能在计算机里输入“776特种小队”和“廖醒”这两个关键词，去搜索包含有这两个词的文件。
　　即便如此，搜出来的文件数量依旧达到了四百份之多。
　　作为那时候方舟上最精锐的特种部队之一，光是六月这一个月，“776特种小队”的出动次数就达到了十七次，参与了多场和土著生物之间的战斗。至于从SDU调到776特种小队的廖醒，更是功勋卓著，如果不是在最后一次任务中MIA的话，第二年应该就会被上调到特种作战指挥部去了。
　　“按时间排序－倒序。”柯岚移动光标，点下了这个选项。
　　顿时，776特种小队所接到的最后一个任务，被移动到了最前面的位置。


第六百五十七章 疑团重重
　　柯岚屏住呼吸，怀着激动的心情，点开了这份文档。
　　【任务编号：特A－902－6－133517（保密等级：最高）】
　　【任务执行单位：776特种小队全员，自指挥官肯以下共计57人。】
　　【装备配置：B级标准野战装备55套、无畏战士强化装甲两具、试作型工程机甲“XTC－003”一台、战术级小型氢弹4枚。】
　　【任务地点：第92号发动机残骸遗址。】
　　【输送单位：第七独立陆航大队，野鹿级运输机四架（编号：陆七－096、陆七－097、陆七－099、陆七－106）。】
　　【路程安排：由野鹿级运输机将任务执行单位运送到距离目标地点三百四十公里处，然后由任务执行单位自行驾驶地面载具前往目标地点。】
　　【任务目标：摧毁第92号发动机残骸，并且抹除所有痕迹。】
　　【任务开始时间：新纪元第九百零二年六月三十日。】
　　【任务时限：168小时。】
　　【任务结果：目标达成。】
　　【任务执行单位状态：全员M.I.A】
　　……
　　看完这十几行文字之后，柯岚脑子一直回荡着一句话：“就这？就这？！”
　　作为一个最高保密等级的任务，任务档案居然能简略到这种程度？这绝对是闻所未闻的……
　　就算是戍卫部队某个哨所丢了几颗子弹，需要向上级提交的报告文件字数恐怕都要比这个多一点。
　　“虽然线索很少，但也好过完全没有……”
　　柯岚这倒不算是在自我安慰，至少，这短短十几行文字的字里行间，所包含的信息量并不少。
　　首先，最吸引柯岚眼球的就是776特种小队的任务地点——或者说，任务目标。
　　“第92号发动机残骸遗址”。
　　从字面意思来看，这应该是一件阿尔法文明的科技造物，至于是什么东西的发动机，柯岚暂时还不得而知——但从编号上可以确定一点，像这样的“发动机残骸遗址”，至少还有另外九十一处。
　　“难道是某处遗迹？为了掩人耳目，才取了这么一个名字？”他喃喃自语道。
　　B级标准野战装备和无畏战士强化装甲都可以和柯岚在无名岛上的发现对得上号，至于那台试作型工程机甲“XTC－003”，应该就是用来运输和投放战术级小型氢弹的工具了。
　　氢弹和原子弹不一样，两者一个是核裂变一个是核聚变，爆炸过程中能释放出来的能量也是天差地别，就算这氢弹再怎么战术级、再怎么小型化，威力也不会小到哪里去——像穆卡赫那种规模的军事基地，只需要一枚小型氢弹，就能把地面上的建筑全部抹平，至于地下的部分，那就看隔热层和防核层的厚度了。
　　而776特种小队竟然一次性带了四枚这样的小型氢弹？！
　　这发动机究竟是什么东西的发动机？难道是另一艘“亚古纳可托尔”的发动机？
　　可是，如果真的有这种东西存在的话，为什么不把它带回方舟来进行研究，而是直接摧毁呢？
　　就算带不回来，就地建造一个基地，并且把研究部门搬过去不就行了——在熔火矿区里方舟就是这么干的啊？
　　而且，廖醒他们不仅要炸毁这个发动机的残骸，还被要求抹除所有痕迹……这任务要求，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那东西，难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吗？
　　那个时候，异端教派应该还没有出现，也就是说，在这颗星球上，方舟唯一的敌人就是那些具有攻击性的土著生物和恶劣的自然环境，他们完全不必要担心某些威力强大的阿尔法文明造物被敌人所利用，他们有充裕的时间将这些技术消化、吸收……
　　可他们为什么不这样做呢？
　　还有……明明任务已经完成了，为什么776特种小队最后会全员失踪呢？为什么他们会出现在那座诡异的无名岛上呢？
　　776特种小队的士兵们并没有被氢弹所波及，在完成任务目标的过程中他们并没有遭受什么损失——从弹药余量来看，在被“送到”无名岛之前，他们甚至都没有遭遇过什么战斗。
　　从现在所掌握的线索来看，他们所执行的这最后一个任务……和无名岛似乎并没有什么直接的联系。
　　柯岚还记得自己抵达无名岛的过程——在他落入液体悬崖，向着黑暗的海底坠去时，强烈的白光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等到他醒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在那座无名岛的海滩上了。
　　而在离开无名岛的时候，他同样也看到了类似的白光……这种“特效”应该是某种近似于传送的手段，至于上岛时的昏迷，那纯粹是因为柯岚被海底的水压给压成了重伤才会昏过去的。
　　他在回归的时候神智倒是保持了全程的清醒……但即便如此，他所获得的信息还是少得可怜，和晕过去也没有多大的区别。
　　两者唯一的共同点，恐怕就只有……“坠落”了。
　　如果硬要在加上一条的话，那就是只能是“水”了。
　　“坠落——进入某处水体——离开水面”无论是抵达还是离开，基本都遵循了这么一个顺序。
　　难道776特种小队也是这么来到无名岛的？
　　氢弹的爆炸制造了一个大坑……他们从坑的边缘坠落了下去？
　　不不不……这也太牵强了一点，想想就觉得不靠谱，如果他们在坑边的话，这个距离下光是爆炸时产生的冲击波就足以将他们彻底毁灭，连渣都不剩下，根本就不会给他们失足坠落的机会。
　　如果硬要扯一个相对比较合理的说法，那就只有爆炸引发了地震，地面皲裂，突然出现的裂隙将他们都吞没了进去……
　　可那也不至于整支小队都掉进去吧？
　　以他们执行的任务级别来看，如果有人坠入裂隙，剩余的队员必然会立马进行记录并且向方舟进行汇报，然后等待专业的救援部队抵达——像那种脑子一热为了救人纵深跃入深渊的剧情，是只有在那种无脑煽情的五毛影视剧中才会出现的桥段。
　　而776特种小队的成员，都是有着极高专业素质的职业军人，如果他们这么做了，就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全都已经疯了。
　　但从黑匣子的记录来看，至少这名指挥官还保持着某种意义上的“理智”，否则柯岚听到的应该是一段段诡异而无意义的呓语。


第六百五十八章 大海捞针
　　而且，因为核爆而形成的裂隙或者大坑的底部，流动的也不可能是水，而是被高温所熔化的岩浆……
　　776特种小队配备的B级标准野战装备其实就是一套多功能作训服加上一系列附属配件罢了，连动力外骨骼都没有，更别说高规格的隔热防护具或者是全覆式的动力装甲了，落入岩浆的一瞬间人就已经死了，就算被传送到了无名岛，剩下的也只有一堆混杂在一起的灰烬了。
　　或许，自己一开始的思考方向就错了？
　　坠落、水体……这些条件只是巧合？
　　但传送肯定是没错的……而传送所需要的硬性条件是什么？大量的能量。
　　氢弹爆炸正好可以释放出大量的能量，利用这股能量去启动某个传送装置，将五十多个人连带着装备一同传送到无名岛上……这完全是有可能的事情！
　　难道说那个什么发动机残骸内部其实存在着一个尚且可以使用的传送装置，而776特种小队设置的氢弹正好激活了这个传送装置并且为其提供了足够的能量？
　　柯岚深吸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总算是开始有点接近真相了……
　　他关掉了这份档案，思索了片刻，然后将搜索框里的关键词改成了“发动机残骸”，敲下了回车键。
　　原本四百多份搜索结果立马变成了三份——除了776特种小队最后一次任务的记录之外，还有另外两支特种部队被派去执行了同样的任务。
　　这两份任务档案的内容和776特种小队的那一份大同小异，他们的目标分别是第54号发动机残骸和第79号发动机残骸。
　　任务要求也全部都是用氢弹炸毁这两台……或者说，这两“座”发动机残骸，并且抹除所有的痕迹。
　　只不过这两支特种部队并没有像776特种小队一样全员M.I.A，在完成任务之后，他们就返回了方舟，仅有的几人伤亡还是因为在行军途中遭遇了土著生物集群而产生的。
　　从这两份任务档案来看，摧毁发动机残骸这项任务本身，似乎并没有任何危险性可言。
　　“奇怪……为什么这两支特种部队没有被传送到无名岛？只有776特种小队是个例外？难道是因为运气问题？”柯岚沉吟了一会，然后站起身，跑到了后面新纪元九零二年六月之后的几排柜架上，将相对应的硬盘全部都找了出来。
　　拷贝档案，然后拔掉硬盘，换上新的。
　　紧接着，他在搜索框里输入了这两支特种部队的番号和人员名单。
　　这两支部队在完成这个任务之后，全员的军衔基本都得到了擢升……只不过，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们就被派往了战况极为恶劣的战场，并且分到了几乎可以说是地狱级的任务。
　　这两支特种部队先后全灭，结合相关档案来看，他们更像是遭到了谋杀——将一支精锐部队直接空投到数以十万计的土著生物集群后方，靠袭击集群中的领头个体来牵制整个集群的动向……这样的任务的确很重要，也的确只有特种部队才能完成……但从柯岚的视角来看，这种行为，更像是方舟高层在灭口一样。
　　一种十分合理、毫不浪费的灭口手段。
　　“物尽其用。”不知道为什么，他脑袋里突然冒出来了这么四个字。
　　“线索断的还真是彻底啊……”柯岚有些无奈地撇了撇嘴，这两支部队返回方舟之后的第二天就以参加集中特训的名义被派往了一处偏僻的军事基地，在基地里待了一个月就上前线了，整个过程中几乎接触不到外界的人员，更别提泄漏任务内容相关的东西了。
　　从士兵本人或者说是部队指挥官、方舟普通民众的视角来看或许这些事情之间毫无关联，毕竟那个年代战事几乎天天吃紧，很多部队基本上都是连轴转，打完一场仗能有个三五天休整时间就不错了。更多时候往往是刚从前线撤回来，补充完人员和物资之后就会立马开赴下一处战场……新兵营的训练时长被缩短到最短只有三十个小时，然后就会被编入这些部队之中……新兵们只要能在残酷的战斗中存活下来，很快就能变成经验丰富的老兵。
　　一个月的集中特训，在当时那种环境来看，简直是一种极为奢侈的待遇。
　　可柯岚不是局中人，他现在是处在一个上帝视角之中，距离那个年代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世纪，可阴谋的味道却一点都没有消散。
　　如果776特种小队没有失踪，估计他们也会面临这样的命运吧……
　　这个“发动机残骸”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不死船员会的人要销毁它们？甚至还要将这些执行任务的士兵统统灭口？
　　这些事情的答案或许隐藏在新纪元第902年之前的档案中，可是柯岚只知道这么一个关键词，想要在如此多的档案中找出真相，难度无异于大海捞针。
　　尽管他已经获得了最高级别的权限，但却依旧找不出答案。
　　不是因为答案不存在，而是因为答案藏得实在是太深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将总档案库里所有的硬盘都接入方舟的核心主脑，借助核心主脑的强大算力来进行筛查，才有可能找到那些蛛丝马迹——但这件事显然已经超出一名不死船员会成员的权力范畴，必须通过全员表决才有可能得到执行。
　　柯岚很清楚，这项决议是绝对不可能得到通过的。
　　“你似乎遇到了麻烦？”一个动听的女性声线在不远处响起，柯岚抬起头，看到了一张只能用“完美”两字来形容的容颜。
　　不死船员会，第六席，“恋人”，阿芙狄罗忒。
　　在柯岚正式加入不死船员会的时候，她的投影就坐在柯岚的右手侧。
　　眼前这具身躯，显然是类似于“德墨忒尔”那样的生化机械体，但相比投影，实体化之后的这张脸，显然要更加动人。


第六百五十九章 阿芙狄罗忒
　　在柯岚见过的女性之中，唯有泽珞那个“非人生物”才能在颜值上与之抗衡。
　　但两者的本质是不同的……泽珞的容貌会根据柯岚大脑深处对于异性的喜好进行微调，呈现出的样子不一定是最美的，但一定是柯岚最喜欢的，而眼前的这一位……
　　她代表的就是最纯粹的“美”。
　　“阿芙狄罗忒……我应该这么称呼你，对吧？”
　　“是的，喀戎。”对方微微颌首。
　　“我的名字是柯岚。”柯岚不禁皱眉道，喀戎这个名字，总是会让他想到“病村”空间站上，那座腐烂凋零、逐渐走向死亡的巨型肉山。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当你继承了喀戎的席位时，你同时也继承了这个代号。”阿芙狄罗忒说道。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不死船员会的成员，其实已经轮换过好几届了？”柯岚心中一动，“你们……或者说你们中的有些人，并不是第一个使用这批代号的人。”
　　“是。”阿芙狄罗忒承认得十分爽快。
　　“所以，不死船员会的成员之间才会出现信息差，加入的时间越晚，知道的东西就越少……而我，几乎一无所知。”柯岚耸了耸肩，“就算总档案库就这么摆在我的面前，我很难从中找到我想要的东西。”
　　柯岚并不觉得眼前这位美得不可方物的不死船员会成员会帮助自己——虽然她在自己加入船员会一事上投了赞成票，但在共享情报的那项决议上，她却是属于反对派的一员。
　　对于柯岚以及德墨忒尔等人来说，她是“对立阵营”的人。
　　从柯岚刚刚分析的结果来说，反对派知道的秘密肯定要比支持情报共享的人要多，他们加入不死船员会的时间也更久。
　　那项决议不通过，两个阵营彼此之间的信息差就永远都不可能被抹平。
　　“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柯岚问道，“总不是来嘲讽我的吧？”
　　“不，我是来帮助你的。”阿芙狄罗忒的回答有些出乎柯岚的意料。
　　“你说什么……？！”
　　“你可以向核心主脑进行询问，我想，它或许会告诉你答案……一部分的答案。”阿芙狄罗忒娓娓说道。
　　“方舟的核心主脑……就在这里？”柯岚愕然道。
　　作为方舟的最高等级的智能控制系统的本体、人类历史上最精密的超级计算机，方舟核心主脑的具体位置一直是一个谜团，除了不死船员会的成员之外，任何人都不知道这台超级计算机究竟藏在什么地方。
　　“不远。”阿芙狄罗忒说道。
　　这个回答倒也算是在柯岚的意料之中，黑井位于北一区和中央核心区的交界线上……核心主脑就算藏的再好，也肯定位于中央核心区之内，从物理距离上来说，的确是“不远”。
　　“我可以带你过去。”阿芙狄罗忒又说道，“核心主脑的机房至少要两名不死船员会的成员结伴才能进入，你一个人是进不去的。”
　　“好……多谢。”柯岚对她点了点头。
　　虽然他很想问阿芙狄罗忒为什么要帮助自己，但现在显然不是问这事的最好时机——对方的目的和动机都还不明确，柯岚所能做的，就只有静观其变。
　　在阿芙狄罗忒的带领下，两人穿过了无数个摆放着防磁盒的柜架，走到了一堵望不到顶的高墙前。
　　一路上，柯岚都默数着自己的步数——共计两万四千四百五十步，而他被活体甲胄强化到几乎是人类顶点的肉体则是能精准地将每一步的步伐都控制在零点五米，用步数来丈量这座总档案库的纵深深度的话，那差不多就是一万两千多米。
　　虽然不知道这种数据什么时候能派上用场，但柯岚还是默默地将其记在了心里。
　　“这面墙后，就是核心主脑的机房。”阿芙狄罗忒说道。
　　她的声音很好听，而且不像大多数不死船员会成员那样带着一股仿佛与生俱来的威严和冷漠，而是一种空灵的少女音色，如箜篌一般，又不禁会令人联想到雨珠落入玉盘中所特有的清脆声响。
　　尽管这只是一个用机械和仿生材料制造出来的生化人，尽管柯岚连对方究竟是敌是友都还没有搞清楚，但他不得不承认的一点是，和这位船员会的第六席成员相处，能让人从本能上感到愉快和舒适。
　　柯岚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他险之又险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就被这个“女人”给迷住了。
　　这一点都不正常……自己连泽珞的“诱惑”都能抵挡，没道理会被一个生化人给迷住。
　　难道是对方在暗中使用了一些不为自己所知的小手段？如果真是这样，那她的目的又是什么？
　　美人计？想要把自己拉到她们那一边的阵营去？
　　柯岚连忙回想了一下自家的那位“大小姐”，试图将阿芙狄罗忒那张完美的脸庞从脑海中挤出去。
　　与此同时，远在数十公里之外，正在“白银大厦”顶层处理文件的佐菲娅·索玛没由来地感到鼻子阵阵发痒，下意识就打出了一个喷嚏。
　　“小姐，你没事吧？”身为首席助理兼白银大厦临时安保主任的卡洛琳当即紧张地问道，“会不会是着凉了？需要我去把医务人员喊过来吗？”
　　“没……没事。”佐菲娅摆了摆手，“就是刚刚鼻子有点痒罢了。”
　　“空调开的是二十五度，你家大小姐身上还穿着西装外套和长裤，怎么可能会着凉。”另一侧桌子后的猎犬抬起头来笑着说道，“按照我，八成是柯岚那个小王八犊子在……在想你了。”
　　老狗本来是想说“八成是柯岚那个小王八犊子在惦记大小姐的身子了”，不过好在话刚说出口，他硬是把后半句话给改了过来。
　　“他……他现在应该在忙更重要的事情吧。”一想到柯岚，佐菲娅白皙的脸上不由得泛起了一抹嫣红的色泽——就在柯岚离开白银大厦前往黑井之前，两人还在佐菲娅的车上进行了一次“深度交流”……
　　“那家伙去查一些事情了。”猎犬咂吧了一下嘴唇，迟疑了片刻才接着说道，“一些只有那个船员会的成员才有权限查看的东西。”


第六百六十章 核心主脑
　　黑井底部，总档案库。
　　方舟核心主脑机房入口。
　　阿芙狄罗忒挽起了轻纱质感的袖子，露出了一截白皙光滑的小臂。
　　她将小臂凑近面前的墙壁，没过半秒，墙体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主动裂开了一条了缝隙。
　　阿芙狄罗忒上前一步，将自己的小臂探入了缝隙之中。
　　此时柯岚正站在她的身后，靠着身高的优势，他可以清楚地看到阿芙狄罗忒的小臂在伸入墙壁之后发生的变化——
　　手臂表面以假乱真的仿生皮肤被掀起，露出了下面隐藏着的精密结构。金属材质的骨架和机械关节被具有缓冲和保护作用的拟真脂肪和肌肉包裹在内，取代血管的纤细液压管被嵌在中空的金属管上，伴随着呼吸的节奏有规律地收缩舒张着。
　　要是让雷顿那家伙看到这截手臂的构造的话，这个机性恋估计当场就要boki了。
　　十几根金属探针从裂开的墙缝里伸了出来，在半空中停滞了片刻之后便猛地刺入了阿芙狄罗忒的小臂之中。
　　她的身体如同触电一般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很快，这些探针便又缩回了墙体之中。
　　一个半圆形的印记在墙体的正中央亮了起来。
　　“该你了。”阿芙狄罗忒转过身，对柯岚说道，“前往核心主脑机房的通道必须要有两名不死船员会的成员才能打开。”
　　柯岚瞥了一眼她刚刚伸进墙壁的那条手臂，被掀起仿生皮肤已经盖了回去，切口的边缘也差不多愈合了，只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粉色印痕。
　　“可是……我的身体没这种功能啊。”柯岚说道。
　　“一样的，你只需要把手臂伸过去就行了。”
　　“真的？”柯岚将信将疑地抬起了手臂，学着刚刚阿芙狄罗忒的样子，靠近了墙体。
　　墙体果然也感应到了他，裂开了一道裂隙。
　　柯岚咬了咬牙，将手臂伸了进去。
　　反正他的恢复能力足够变态，就算整条胳膊都被切掉了，用不了几天就能长出一条新的来。
　　但这一次从墙体内伸出来的却不是探针，而是一支纤细的抽血针，在抽取了柯岚的少量血液之后便再度缩回了墙体内部。
　　另一半圆形印记也亮了起来。
　　墙体从中分开，一条刚好可以容纳两人并行的通道出现在了柯岚的眼前。
　　“走吧。”阿芙狄罗忒率先迈步向前走去，柯岚则是紧跟在她的身后。
　　通道并不算长，只有五十米左右，但这整条通道都是位于墙体之内的，也就是说，这堵机房的外墙，厚度也有足足五十米。
　　哪怕不算能量护盾之类的额外防护装置，单靠墙体本身，都能硬抗下一发“禹”级重型巡洋舰的主炮直射。
　　机房内的温度很低，大概只有五摄氏度左右，虽然对于生物来说有些偏冷了，但对于精密的电子设备来说，这却是一个绝佳的环境温度。
　　只不过……出现在柯岚视野中的这个“东西”……真的能算是纯粹的“电子设备”么？
　　位于机房中央的是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玻璃罐，玻璃罐里填充着淡黄色的、疑似LCL的澄清液体，一颗硕大的“头颅”浸泡其中，悬浮在玻璃罐的正中。
　　“这就是方舟的核心主脑？”柯岚喃喃道，“还真是一个……脑啊……”
　　如果按照人类头颅的比例来算，这头巨型头颅至少被放大了一千倍，从血肉缝隙里漏出的金属部件可以看出，这颗头颅的基础构造、也就是超级计算机的本体，应该还是由金属和聚合物制成的非生物体，但在非生物体的表面，却是长出来了一层像是破败棉絮一样的血肉组织，将整台超级计算机的本体都给包裹了起来。
　　或许是在液体中浸泡的时间太久了，这些血肉呈现出一种苍白肿胀的状态，就如同死去多日的尸体一般……但柯岚完全可以确定——它，是活着的。
　　这些苍白肿胀、如破棉絮一般的血肉组成了一张支离破碎的人脸，依稀能辨认出模糊的五官——柯岚将这张有些惊悚的脸和不死船员会全体成员的虚拟投影比照了一下，发现没有并没有任何人有着与之相近的样貌。
　　当然，也不排除是眼前的这张脸变形太过严重的原因——要是那些血肉能变得和一旁的阿芙狄罗忒身上的仿真肌肤一样，或许柯岚会看到一张截然不同的脸。
　　无数粗大的管线和电缆连接着这颗“头颅”，在这些管线和电缆之中，有一部分和血肉之下的电子器械相连接，有一部分则是直接探入了血肉之中，柯岚甚至能隐约地看到那些从管子里面泵出来的液体沿着血肉内部的纤维结构扩散，然后被吸收……
　　在这颗头颅的天灵盖位置，柯岚并没有看到顶骨，和人类大脑几乎一模一样的柔软组织被装在一个预留出来的金属容器内，在这团“脑组织”上，贴着不计其数的电极贴片，伴随着电流的输出，这团脑组织时不时就会小幅度地抽搐一下……多处的抽搐汇集到一起，看上去就像是这团脑组织在不断地蠕动一样，场面极其下饭。
　　“是的，这就是方舟的核心主脑。”阿芙狄罗忒回答道，“人类计算机科技的最高成就。”
　　“它是生物……还是机器？”
　　“它既是生物，也是机器。”阿芙狄罗忒微微仰起头，注视着玻璃罐里的“头颅”，“核心主脑经历了三次大的升级，其中第二次升级就是向其中植入生物组织基质，令其生长并且和计算机融为一体。靠着生物体‘大脑’对生物电信号的高效处理，升级后的核心主脑算力加强了整整一倍。”
　　“那它有着自我意识吗？”柯岚忍不住问道，“我是指……真正的人工智能，而不是外面的那些人工智障……”
　　“当然，有。”


第六百六十一章 超梦
　　话音刚落，原本处在“沉睡状态”的核心主脑，缓缓地睁开了它的双眼。
　　那是两颗硕大、浑浊、骇人的眼球，灰白色的瞳孔就像是那种重度白内障患者的眼睛一般……这两颗眼球缓缓地转动了几圈，然后将视角的焦点停留在了柯岚的身上。
　　尽管一片灼白的瞳孔完全没有什么聚焦感可言，但柯岚还是能感受到那股凝实的视线——这颗头颅正在注视着自己，一股莫名的紧张感让柯岚浑身的肌肉都不由得紧绷了起来。
　　“你很紧张吗？”阿芙狄罗忒觉察到了柯岚的变化，开口问道。
　　“被一个正常尺寸一千倍大小的人头盯着，要说不紧张那纯属扯淡。”柯岚说道。
　　“我以为作为一名遗迹猎人，你应该已经见惯了类似的事物。”阿芙狄罗忒说道，“那些资深的遗迹猎人在面对危险或是强敌的时候，不都是表现得很淡定的吗？”
　　“心理上的紧张和肉体的紧张是两回事。”柯岚摇了摇头，“或者说，是完全相反的事——越强的遗迹猎人，在面对突如其来的危险时，身体进入紧张状态的速度就越快。这是人类作为生物体的一种，在数万年优胜劣汰的环境下进化出来的生存本能。紧张状态下的身体具有更快的反应速度，更强的爆发力量……至于那种脑子里一片空白、手脚不听使唤的紧张，对于遗迹猎人来说，是足以致命的。”
　　柯岚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我在出任务的时候遇到了这样的家伙，我只会劝他换个职业……哪怕是进厂拧螺丝，也比在遗迹里丢了性命要好。”
　　就在这时，核心主脑开口了——
　　“欢迎，船员会第五席‘教皇’喀戎阁下、第六席‘恋人’阿芙狄罗忒阁下。”
　　这个声音，正是之前引导柯岚进入黑井、还被柯岚吐槽过复古主义的那个机械女声。
　　“你可以直接向核心主脑进行询问，除了那些需要全体船员会投票表决才能‘解封’的东西之外，所有问题核心主脑都会回答。”阿芙狄罗忒对柯岚说道。
　　柯岚当即就想问为什么第499年的档案全部都消失了，但想来这件事肯定属于那种“需要全体船员会投票才能决定是否解封”的秘密，问了也相当于白问，还不如专注于自己一开始的目的。
　　“我想要知道776特种小队最后一个任务的详细信息，越详细越好的那种。”柯岚说道，“就是那个编号为特A－902－6－133517，目标是摧毁第92号发动机残骸的任务。”
　　“如果需要该任务的详细信息，阁下可以选择自行体验一遍任务的流程。”核心主脑缓缓说道。
　　“自行体验？怎么个体验法？”
　　“超梦。”核心主脑的嘴里蹦出来了一个柯岚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词。
　　“超梦……是什么东西？”柯岚脑袋里下意识跳出来了一个紫粉色的人造生物形象……作为一名资深游戏玩家，这个图鉴编号为150号的超能力系宝可梦柯岚不可能不知道，但很显然，他印象中的“超梦”和核心主脑口中的“超梦”，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执行任务的776特种小队队员里，存在着一名β型复制人，他的大脑内植入了一枚直接由核心主脑控制的同感芯片。这枚同感芯片能将这名β型复制人身体感官收集到的一切信息汇总并且发送给核心主脑。而超梦程式可以将这些信息还原并且具现化，让体验者以芯片植入者的第一视角重新经历一遍任务流程。”阿芙狄罗忒向柯岚解释道，“我想，如果你想要获得足够多的线索，任何文字、声音或是图像资料，都比不上‘超梦’之中信息的详细程度。毕竟，记录的档案是可能会有遗漏的，但亲历者双眼看到景象却不会。”
　　她说的没错……一些细节上的东西，就算被亲历者忽略了，但体验者在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更多次“观看”超梦录像的时候，还是能够将这些东西给找出来的。而且，单论真实感的话，亲历者的第一人称视角也不是干巴巴的文字档案所能比拟的。
　　“好吧，不过这东西，要怎么体验？”柯岚问道。
　　“请坐。”核心主脑说道。
　　几乎是在核心主脑说出这两个字的同时，柯岚身后的地板挪向了两侧，一张以金属为基座、表面上却铺着厚厚一层“肉毯”的座椅从地底下升了上来。
　　柯岚一下子就认出了这座椅是仿照的渎神者机甲的驾驶座，不过他倒是并没有感到有多么惊讶，毕竟从那些“量产型堕天使”就可以看出，有关渎神者机甲的技术，已经被方舟给消化得七七八八了。
　　其实话说回来，柯岚当初在无底天坑接受的那场虚拟试练，本质上和“超梦体验”几乎没有区别，想来这个系统就是以渎神者机甲的神经接驳技术和场景虚拟技术为基础发展而来的。
　　“连接过程中可能会产生一定的疼痛，如果需要止痛药物辅助的话，请事先提出。”核心主脑用毫无情感的声调说道，“不过使用止痛药物可能会令超梦场景出现一定程度的失真，最严重的情况下可能会导致连接中断，请体验者自行斟酌。”
　　“不用止痛药物。”柯岚说道，然后主动脱下了外套和里面的衬衣，坐到了这张蠕动着的座椅上面。
　　和登上渎神者机甲时的感觉几乎一模一样，无数细小的肉质触须刺穿了他的皮肤和肌肉，一直深入到了脊椎的间隙内部，和脊髓处的神经连接在了一起。
　　伴随着一阵触电般的麻痹感，柯岚眼前的视野顿时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第六百六十二章 亲历者的第一人称视角
　　……
　　柯岚眼前的黑暗还没有散去，耳边就先传来了猎猎的风声——不，不对，那不是风声，而是运输机翼尖螺旋桨转动所发出来的声音。
　　“柯林斯，该登机了，在这愣着干什么？”柯岚只感到自己的肩膀被人从后面重重地拍了下来，视野陡然亮了起来。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近在咫尺的运输机舱门，以及蹲在舱门口，向自己伸出一只手的黑人军士。
　　“柯林斯，赶紧上来！我们的时间很紧迫，如果你尿急，那就直接在裤子里解决吧！”黑人军士大声对柯岚说道，在他的肤色映衬下，那口牙齿简直白得耀眼。
　　查阅过776特种小队全体成员资料的柯岚瞬间就认出了这名黑人军士的身份——他正是776特种小队的指挥官，二级军士长，肯。服役时间超过二十年，绝对可以算是老兵中的老兵。
　　同样，他也是那个黑匣子的记录者。
　　处于“超梦”状态中的柯岚只是一个“处于第一视角的旁观者”，他并没有操纵这个“角色”的能力，一切都只会按照原定的剧情进行——只见自己伸出了一只手，被肯一把拉进了机舱里面。
　　从肯以及身后队友的话里，柯岚已经知道自己观察的是哪个人的视角——伍德·柯林斯上士，两个月前才刚刚从第三装甲混编旅第一侦察小队被借调到776特种小队里，在队伍里担任的位置的侦察兵和第二突击手。
　　说来也巧，柯岚在那座无名岛上发现的一具遗骸，就是这位伍德·柯林斯上士的，只不过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位上士居然是一名β型复制人。
　　柯岚在无名岛上就仔细检查过伍德·柯林斯的遗骸，只不过β型复制人和自然出生的人类之间的区别仅存在于线粒体和基因序列之中，这些东西靠肉眼和最基础的解剖手段根本看不出来，至于植入柯林斯脑内的“同感芯片”更是直径只有几微米的精密元件，除非柯岚能用显微镜将遗骸的颅内组织筛查一遍，不然是不可能发现得了这个东西的。
　　瞥了一眼被柯林斯抱在怀里的那支“AUG－S900”突击步枪——如果说柯岚在无名岛上看到的这把枪磨损等级是“战痕累累”的话，那现在超梦影像中的这把枪，应该可以算是上是“崭新出厂”了。
　　回想起自己在无名岛上看到的一切，尤其是那些曾经柯岚找到过身份证明的骸骨，再看看现在机舱里这些正有说有笑的士兵，在将他们的音容笑貌和那些狗牌上的名字一一对照之后，柯岚不禁产生了一种时光倒流的怪异错觉。
　　“各位，我是埃尔维斯·沃尔考特少尉，本班机的机长。这架‘野鹿级’运输机是方舟法规指定的禁烟区，请勿吸烟。另外，今天下午参加了本次任务行动的旅客们可以在我们第七独立陆航大队累积一百点的里程积分——哦对了，呕吐袋就挂在前座的椅背下面，如有需要，请自行取用。”坐在驾驶座上的飞行员一边调试着仪表盘上的各种装置，一边侧过身来，以调笑的语气对776特种小队的队员们说道。
　　“别理这个白痴，他是在COS电影《黑鹰坠落》里的黑鹰直升机驾驶员。”副驾驶坐上的人笑着骂道，顺手对着自己的搭档比了个中指。
　　“啧……那部电影我看过，但愿你的野鹿级不会从天下掉下来。”一名扛着通用机枪，头盔插槽里装满了通讯器、夜视仪等等一大堆装备的士兵吐槽道。
　　这人名叫康奈利，776特种小队的火力手。他的骸骨位于无名岛的溶洞之中，还曾差点把柯岚给吓了一跳。
　　此人的死因应该是被侵蚀之种感染之后，寄生在体内的侵蚀之种破胸而出——至于这头侵蚀之种为什么要放弃容器，那柯岚就不得而知了。
　　“哈？想要击落我的野鹿，除非那些地上跑的野兽能掏出几百支RPG火箭筒来——”沃尔考特少尉十分有自信地说道，“哦，RPG那种古董可能根本就追不到野鹿的速度，我想，至少得是‘标枪’才行。”
　　他口中的“标枪”是旧纪元的一款单兵近程防空导弹——在那个年代，绝大部分军队的武器装备其实和九百年前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最好是这样。”肯军士将最后一名776特种小队的成员拉进机舱，转身对着沃尔考特沉声说道。
　　沃尔考特当即闭嘴。
　　虽然他是一名少尉，军衔上要比身为士兵的肯军士高好几级，但二级军士长的含金量可不是军衔能够代表的——能够成为军士长的士兵，无一不是服役年限二十年以上，各种勋章足以挂满半个胸口的精英老兵。说句一点都不夸张的话，像肯这样的二级军士长放在哪个部队都是大神级的人物，当之无愧的“兵王”，就算将军来了都得给他几分面子。
　　至于二级军士长的薪资待遇，则是直接向副团级看齐，别说是少尉了，就算是少校都比不上。
　　“该检查的东西，都检查完毕了吧？”肯军士走到了驾驶座的后方，用一只手撑着椅背，问道。
　　“都检查完毕了，随时可以起飞。”沃尔考特乖巧地点了点头，“只等您手底下的士兵们……”
　　“我的人不会有任何问题。”肯军士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起飞。”
　　四架野鹿级运输机依次升入空中，直到这时候，柯岚才通过舷窗看清楚下方的景象——机场并不在方舟上，而是一处建在平原上的军事基地内部，距离方舟并不远，透过云层还能隐约看到地平线上方舟高层建筑的大致轮廓。
　　四架飞机采取的是“三一式护航编队”，三架载着776特种小队的野鹿级运输机拱卫着中间位置的那一架野鹿——在这一架飞机上，装着那台“XTC－003”试作型工程机甲以及四枚小型战术级氢弹，护卫它们的则是两名全副武装的“无畏战士”。
　　“天气不错。”一个黄种人面孔、带着东瀛口音的士兵说道——他的名字叫做森山，是小队里的通讯兵和电子工程师，佩枪是一支“Mk14EBR”半自动步枪和一把“P90改进型”冲锋枪，虽然都是都旧纪元的老古董武器，但却胜在实用可靠。
　　柯岚记得很清楚，在黑匣子的录音，肯军士提到过森山下士的死亡——在无名岛上，他被侵蚀之种的一根触须洞穿了肺部。


第六百六十三章 β型复制人柯林斯
　　除了康奈利和森山之外，还有基诺、盖瑞、马丁、塞缪尔、约瑟夫和丹尼……这些都是肯军士在黑匣子录音里提到过的名字，而这些提到名字的人，基本都是已经被确定失踪和死亡了的……
　　塞缪尔是无畏战士，搭乘的是中间那架装载着工程机甲和氢弹的运输机，除了他之外，另外几个人倒是都在这架飞机上面。
　　至于廖醒，柯岚环顾了一圈机舱里的士兵，并没有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
　　他不在这一架运输机上面。
　　就在这时，康奈利开口道：“老大，咱们都已经上飞机了，这次行动的目标该告诉我们了吧？”
　　“是啊是啊。”约瑟夫也接口道，“虽然我已经大致猜到任务的内容了——氢弹嘛，肯定是要去炸毁某处土著生物的巢穴，但这种任务只需要陆航部队就能独立完成了吧？用不着这么兴师动众的吧？”
　　“卧槽，该不会爆破目标在地下深处吧？”康奈利一脸郁闷地嚷道，“所以我们的任务是把氢弹带到地底下去引爆？他妈的……这趟任务，听上去好像是单程票啊……”
　　“任务的详情等到了地方，我会告诉你们的。”肯军士将枪托拄在机舱地板上，背靠着座椅，闭目养神。
　　“话说，沃尔考特机长，你应该知道这趟航班的目的地吧？”康奈利转而将主意打到了运输机飞行员的头上。
　　“知道是知道，但没卵用。”沃尔考特耸了耸肩，“我们不会把你们直接送到任务地点，最后那段路程需要你们驾车前往——至于你们的最终目的地是哪里，我也不知道。”
　　“行了，沃尔考特。”肯军士睁开眼，瞪了他一记，“飞机上的录音设备还在工作，如果你不想事后吃处分的话，就闭上你那张嘴巴。”
　　“哦。”沃尔考特乖巧地应道。
　　“居然还要开车过去……”康奈利咂吧了一下嘴，“我讨厌走陆路。”
　　“我也是。”约瑟夫点了点头。
　　这个年代的阿尔法星地图，绝大多数地块都是红色的“危险区”和灰色的“未探明区”，走陆路撞到土著生物的概率几乎是百分之百，虽然776特种小队的战斗力很强，但一旦不能速战速决，战斗的动静就会把周边区域的其他土著生物都给吸引过来，如果被包围的话，在没有空中救援的情况下，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肯军士不让沃尔考特说话，但对于自己手底下的士兵的讨论，却异常的宽容——但他越是这样，这些士兵们的情绪就越紧张。
　　肯军士并不是一个很好说话的头头，相反，他的严厉程度，在几支特种部队的指挥官里都是能排得进前三的。
　　这就好比小时候你爹妈老是喜欢骂你、嫌弃你，甚至动不动还会来一顿男女混合双打，但突然有一天你放学回家，却发现爹妈笑吟吟地在门口等着你，手里还拎着你喜欢吃的零食和玩具，只要是智商没有太大缺陷的孩子，第一时间多半都会感到奇怪而不是惊喜。
　　事出反常必有妖……而肯军士现在的表现，更加让这群士兵们坚信了这是一趟有去无回的任务。
　　“柯林斯，柯林斯……”坐在柯岚旁边的士兵小声地喊着柯林斯的名字，还用手肘轻轻地捅了柯岚一下。
　　“啊……怎么了，马丁？我刚刚有点走神。”柯岚——或者说，柯林斯愣了一下，转过头去。
　　坐在他旁边是一个年轻的金发小子，脸上长满了雀斑——光看他的脸和体形，甚至都会让人怀疑这个家伙究竟有没有成年……但柯岚知道，这个叫做马丁的家伙实力很强，综合训练项目的总分常年占据全连前两名的位置。
　　至于这前两名中的另外一位，就是柯林斯本人了。
　　柯林斯和马丁是一同从第三装甲混编旅第一侦察连被抽调到776特种小队来的，柯林斯是第一侦察连第一小队的队长，而马丁是第二小队的队长，两人在加入776特种小队前就已经认识好几年了。在776特种小队里，也属马丁和柯林斯之间的关系最好。
　　“你遗书写好了吗？”马丁的脸色有点难看，“我……我以为这趟任务难度应该不高，就没写……”
　　“写那东西干什么？多晦气。”柯林斯白了他一眼，说道。
　　身为一名β型复制人，柯林斯自然是没有父母的（非辱骂含义），而方舟为他设定的假身份则是从“公共人类培育中心”诞生的试管婴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也没错，β型复制人的胚胎也是在人造子宫里发育成熟的，只不过和那些正常发育的婴幼儿相比，当他们第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已经是一名16～20岁的青少年了。
　　柯林斯没有家人（同样非辱骂含义），他没有结婚，没有妻子和孩子，唯一的一个女朋友在一年前就跟着一名家境阔绰的富不知道多少代跑了。
　　收到女朋友的分手信息的时候柯林斯刚刚从一场生还率不到百分之三十的战场上撤下来……然后第二天他就一个人干掉了一百四十多头变异生物，挣得了一枚银星勋章……只不过对于那位富不知道多少代来说，银星勋章其实和废铁没什么区别……柯林斯的前女友在社交帐号上炫耀性地发过她新男友的勋章——虽然这个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小少爷只在戍卫部队当了两年镀金性质的技术士官，但获得的勋章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足以将柯林斯给吊起来打。
　　至于这些勋章的来历，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在战场上英勇杀敌是一种贡献，而以个人名义将军方捐赠巨款和军需物资，同样也是一种贡献。
　　唯一让柯林斯感到有些安慰的是，那女人在抛弃了自己不到两个月后，就被那个富不知道多少代给玩腻了……当她带着明显已经有些鼓起来的肚子来找柯林斯的时候，柯林斯直接选择掉头就走。
　　自此之后，柯林斯从不存钱，也从不写遗书。


第六百六十四章 冻土苔原
　　马丁还在那边絮絮叨叨地说着遗书的事儿，他和柯林斯不一样，他有一个完整的家庭，还有一个漂亮的姐姐……只不过这家伙有一点和柯林斯一样，他也从来都存不下钱。
　　所谓遗书，也不过就是给家人徒留一个念想罢了。
　　处于柯林斯视角的柯岚不由得叹了口气，作为一名五十年后的人，他自然是知道这架飞机上除了两名飞行员之外所有的人都回不去了……但在他们心里，肯定还是抱着一丝侥幸的吧？
　　这个叫做马丁的侦察兵，是第一个在无名岛上发现侵蚀之种的“核”的人，也是第一个被侵蚀之种寄生、变成怪物的人……柯岚觉得，或许他的家人还是永远都不要知道他的真正结局比较好。
　　当成失踪的话，心里总还能留有一丝希冀。
　　柯岚一直在注意着舷窗外的景象——以远处的方舟高层建筑作为参照物，运输机编队应该是在朝着西南方向飞行……这和肯军士在黑匣子里的录音基本吻合：这趟任务的目标地点，和中海在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上。
　　尽管阿尔法星是圆的，但柯岚觉得他们怎么都不至于绕阿尔法星跑上整整大半圈吧？
　　因为任务内容要等到了目的地才能知道，776特种小队的士兵只能聊起了最近的战况——靠闲聊来缓解压力，也算是一种相当实用的手段了。
　　柯林斯则是和马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但柯岚注意到，他时不时就会走神，往往马丁都已经说到第三个话题了，他却还在回应第一个话题的内容。
　　“这是柯林斯大脑内部的同感芯片开启记录功能之后的副作用之一，具体表现为精神萎顿、心不在焉和轻度的记忆错乱以及五感缺失……只需要适应几个小时就能够恢复正常。”核心主脑的机械女声在柯岚的耳边响起。
　　但能聊的话题是有限的，众人聊了一会儿之后，机舱里便再度恢复了沉默——相较于那些和他们无关的战场，接下来自己将要执行的任务还是更让人在意一些啊。
　　“话说，老大，真的就一点消息都不能透漏吗？”康奈利不死心地问道，“至少……至少得让我们提前有个准备吧？”
　　“你枪擦过了吗？”肯军士沉声问道。
　　“擦过了。”康奈利点了点头。
　　“子弹带了多少？”
　　“两盒一百发的弹链，还有约瑟夫的身上也帮我带了两盒，另外还有四个手枪弹匣。”康奈利有些纳闷，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鞋带系好了吗？”
　　“当然……话说老大你问这些干什么？”康奈利不解道。
　　“这就是你所需要做的准备。”肯军士正色道，“你们就当成是和往常一样的作战任务就行了。”
　　“常规作战任务可不会带氢弹……”马丁小声地对柯林斯说道。
　　……
　　六个小时后，野鹿级运输机终于是开始降低高度了。
　　“即将到达本次航班的目的地……”沃尔考特少尉对机舱内的所有人说道，“按照任务要求，我就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剩下的路，就需要你们自己走完了——祝各位好运。”
　　四架野鹿级运输机悬停在了离地三米左右的地方，几辆装甲越野车先是被放下来，随后是全副武装的776特种小队的士兵们。
　　四枚战术级小型氢弹已经被装载到了那台试作型工程机甲的身上，两名无畏战士正一步不离地守在机甲的身旁。
　　这里是一处覆盖着薄霜的冻土苔原，虽然现在是正午，但空气温度依旧只有不到五摄氏度，士兵们呼出来的气体迅速凝结成了一片片的白雾。
　　这地方纬度不会太低——这是柯岚的第一判断。
　　运输机是朝着方舟的西南方向飞行的，而方舟的着陆点位于赤道，也就是说，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在阿尔法星的南半球。
　　根据档案上记录的出发时间，此时应该是新纪元九零二六月三十日，对于南半球来说，正好处于冬季。
　　根据这些信息，柯岚大致得出现在的位置位于南纬四十五度到六十度之间。
　　虽然根据地形的变化，这些数据能推测出的地点会产生很大的浮动，但大致范围是不会错的。
　　“南纬四十五度到六十度……这个范围内有什么比较有名的遗迹么？”柯岚努力地在脑海里翻找着相关的资料，试图从中窥探出一星半点的线索……
　　在这个区域内，遗迹当然是有的……不仅有，而且还很多。
　　光是柯岚查阅过详细资料、曾经探索过或者计划探索的遗迹就有十几座，至于那些他有印象、能叫得上编号和名字的遗迹，那更是直接突破了三位数——但在这些遗迹里，柯岚都找不到能和“发动机残骸”扯上关系的地方。
　　“也是……既然776特种小队已经完成了那个任务，那么这座‘92号发动机残骸遗址’应该已经被氢弹炸毁了，地表的残留痕迹也肯定都被抹去了……作为生活在新纪元950年代的我，查不到与之相关的线索也很正常……”
　　在想明白这个关节之后，柯岚当即就放弃了做无用功，将注意力集中在了柯林斯的视角上——不管这座“92号发动机残骸遗址”是什么，反正776特种小队早晚都会看到的。
　　到时候，一切问题自然会迎刃而解。
　　士兵们按照预先分好的各个战术小组，分别登上了各自的载具，至于那台装载着战术氢弹的工程机甲，则是被一辆重型拖车载着——由于那个年代机甲技术还不成熟，所以这台工程机甲的实际续航时间只有短短两个小时，而且移动速度也根本比不上常规的轮式载具……是没法直接用来赶路的。
　　柯林斯和马丁并没有搭乘装甲越野车——他们两人作为小队里的侦察兵，行军阵型下的位置位于车队两翼的最前方，配备的载具也是灵活性最高、速度最快的单兵野外侦察车。
　　这种车子的屁股后面装有一个航空火箭推进器，在平地上最快能达到二分之一音速——也就是时速612公里。
　　这个时候，柯林斯因为同感芯片而引发的副作用基本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和侦察车的车况，然后发动了引擎。


第六百六十五章 第92号发动机残骸
　　“行进方向，正南，全体出发。”肯军士沉稳的声音从耳机里面传了出来。
　　车队骤然动了起来，这个时候，小队频道里不再有人闲聊，只剩下了间隔九十秒一次的公式化报告。
　　这片苔原的地势很平坦，视野所及之处也没有土著生物的踪影，但776特种小队的众人还是不敢有半点放松，柯林斯的那支AUG突击步枪已经上膛，枪托就搁在他的膝盖上面，随时都可以抬枪射击。
　　宽厚的减震轮胎和坚硬的冻土不断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柯林斯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探查周围的环境上——作为侦察兵，他和马丁是开路先锋，他们两人的任务就是提前发现并且帮助后方的车队避开荒野上游荡的土著生物群落。
　　两辆侦察车和后方车队保持着一千米左右的距离，这是小队携带的通讯装置在遭受强干扰的情况下能保证稳定通讯的最大距离。
　　侦察车开出去没多久，柯岚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辆车的仪表盘明显被改装过——除了一个简易的机械指北针，所有可以用来定位、记录行驶路线的电子设备都被拆除了，就连任何一辆汽车上都有的里程表都被锁死了。
　　（注：虽然阿尔法星的近地轨道上没有人造定位卫星无法使用GPS定位系统，但还是可以根据地磁定位、基站定位等方式大致确定自身所处位置的，当然，前提是磁场没有受到干扰或是设备感应范围内存在着方舟设立的中转站。）
　　很显然，这么做就是为了不让参与这次任务的士兵们记住任务目标的具体坐标。
　　“至于么……”柯岚心里嘀咕道，“这座92号发动机残骸的基座……难道真的那么见不得光吗？”
　　他觉得自己就好像是看一部悬疑片一样，像这样的铺垫越多，他的好奇心就越重……
　　“超梦”是可以像播放一般录像那样选择跳过和快进的，要不是害怕错过什么细节，柯岚早就已经启用这两项功能了。
　　他的时间很充裕，充裕到甚至能将整个任务流程翻来覆去浏览很多遍。
　　车队在冻土苔原上疾驰了将近四天，中途一次都没有停下来休整过，就连吃饭和排泄问题都是靠自带吸管的软质流食和尿袋来解决的。
　　至于开车的司机，则是由士兵们轮换着来。柯林斯和马丁每隔八个小时会和人换一班岗，到后方的越野车上去休息一段时间。
　　“到点了到点了，换人换人！”两辆侦察车在苔原上画出了一个大圈，兜回到了车队旁边，两名神色困顿的士兵从驾驶座上跳了下来，一边活动着肢体一边朝着车队走来。
　　车队中的一辆越野车停了下来，柯林斯和马丁两人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中遮掩不住的疲惫——尽管是八小时轮一次岗，但这种强度的越野驾驶对人的体能的消耗也是极其恐怖的，在颠簸上的车上根本就休息不好，更别说把消耗的体力完全恢复过来了。
　　那个年代强化人在军队中还只是凤毛麟角，776特种小队全员都没有接受过强化或是改造手术，身体素质撑死也就比普通军人稍微强一点罢了。
　　两人无声的跳下车，朝停在不远处的侦察车走去。
　　“好累，我感觉腰快要断了，屁股已经震得完全没有知觉了。”那名被换下来的士兵一边揉着自己的屁股一边对柯林斯和马丁抱怨道。
　　“都一样。”马丁苦着脸摇了摇头，“在车上根本就睡不着……老大还不准我们用提神考疲劳的药物……”
　　“大概是怕我们还没到目标地点……呼……就提前把体力和精力给透支了吧……呼……但要我来说，现在这情况其实也没什么区别了……再不找个地方扎营，大家都要撑不住了。”那名士兵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至于另一个被换下来的家伙，则是累得连话都不想说了，对着两人摆了摆手，拖着木然的步伐走向了越野车。
　　柯林斯再次坐到了还带着温热的侦察车驾驶座上，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方向盘，然后踩下了油门。
　　两辆侦察车很快就越过了车队，回到了阵型最前端的位置上。
　　但这次，没开多久，柯林斯就发现了异常情况！
　　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锥形山体。
　　“二号侦察车，柯林斯报告，前方发现锥形山体，距离大约十五到二十公里。”柯林斯对着通讯器说道，“初步判断，可能是一座火山锥。”
　　“收到，继续前进。”肯军士不带一丝情感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
　　就在这时，柯岚突然意识到，车队行进的方向正好是正对着地行线上的那座“火山锥”的，他的意识不由得猛地一震——776特种小队的任务目的地，该不会就是这座“火山锥”吧？！
　　柯林斯显然也和柯岚想到了一块，短暂的沉默之后，他再次开启了通讯器，问道：“老大，那不会就是我们的目的地吧？”
　　肯军士没有回话。
　　但柯岚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随着车队和火山锥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火山锥的细节开始变得越来越清晰……很快，柯岚和776特种小队的士兵们就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个火山锥，似乎有点太“正”了……
　　火山锥的本质是从火山内部喷射出来的喷出物在火山口附近堆积形成的山体，一般来说，喷出物以熔岩为主的火山锥基本都是圆锥形，因为熔岩在没有完全冷却之前是具有流动性的，很容易就形成一个平滑的锥体——但再平滑的锥体，也不可能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正圆锥形。
　　远处的这个火山锥，根本就不像是熔岩喷发形成的堆积山体，而更像是一座巨大的文明造物。
　　“难道，这就是……92号发动机残骸遗址？！”柯岚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
　　火山锥……发动机……那山体顶部的火山口，难不成就是推进器的喷口？
　　如此巨大的发动机……那它所驱动的……会是什么东西？！


第六百六十六章 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柯岚能明显地感受到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虽然他现在的感官是和“超梦”里的柯林斯同步了，但如果换做是他亲眼看到了这幅景象，身体也会产生同样的反应。
　　距离“火山锥”越近，看到的细节就越多——尽管锥体表面覆盖着一层用来“伪装”的岩层，但在其基座的位置上，却有着大量粗大且复杂的钢结构暴露在了外面，如果将这座“火山锥”比作菇类真菌的话，那么顶部的山体就是真菌的伞盖，而底部的钢结构框架就是真菌伞盖下密致排列的菌褶。
　　不用肯军士多说，776特种小队的成员也都已经猜到，这座锥体状巨型建筑，就是他们此行的任务目标。
　　“我们是要用氢弹把这座‘山’给炸掉吗……？”马丁在通讯频道里喃喃地说道。
　　终于，在距离巨型锥体还有最后十公里的时候，肯军士下达了停车的命令。
　　“你们猜得没错，那就是任务目标。”肯军士在通讯频道里对所有人说道，“任务目标叫做‘第92号发动机残骸遗址’，也就是你们现在所看到的这座圆锥形的阿尔法文明遗迹，我们要做的，就是将其彻底炸毁，并且抹除掉所有的残留痕迹。”
　　“这座锥体遗迹直径超过两万米，高度看样子也有一万米出头……”在通讯频道里说话的人是基诺，他是一名爆破手，精通各种爆炸物的制作与爆破作业，同时还拥有化学和物理学的双料博士学位，算是776特种小队里学历最高的人了。
　　“单从外部观察，我暂时还无法确定锥体遗迹内部的结构，但如果是以钢结构为主体，辅以混凝土加外覆岩层的话……仅凭四枚战术级小型氢弹，是没法通过外部引爆来彻底摧毁这座遗迹的。”
　　“摧毁遗迹主体只能用两枚氢弹。”肯军士纠正道，“另外两枚，要用来‘抹除痕迹’。”
　　“那就只能选择内部爆破。”基诺说道，“我们得把氢弹带到遗迹里面去，找到遗迹受力结构上最脆弱的一点，将氢弹安置在那个位置，然后再引爆。”
　　“进入遗迹内部，还要去找弱点，疯了吧？”康奈利忍不住出声道，“我们是军人，不是遗迹猎人！你怎么能保证我们能活着找到那个位置？阿尔法文明的遗迹里面的机关有多变态，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不，康奈利你错了。”肯军士沉声道，“既然上面只配给了我们四枚战术级氢弹，那就说明他们已经预先策划好了行动方案——我想，我们应该不会在这座遗迹内部遭遇什么困难，不然的话，上面应该会给我们调拨一些更专业的人手加入到行动中来。”
　　“更专业的人手，是指遗迹猎人么？”柯林斯出声道，“或许，上头的人为了保密，拒绝让遗迹猎人参与任务呢？毕竟，连我们都是到了目的地才被告知任务内容。”
　　“我觉得指挥部不会交给我们一个无法完成的任务，这没有意义。”肯军士振声道，“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的顾虑，但我们是军人，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明白了吗？”
　　顿时，通讯频道内陷入了一片寂静。
　　“好了，我分配一下任务。”肯军士接着说道，“一组、二组再加上无畏战士护送氢弹和机甲进入遗迹内部，三组留守遗迹外部，随时准备接应——行动！”
　　……
　　车队一直开到了锥形遗迹的山脚下，从这个角度往上看，遗迹主体显得更加宏伟了，那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和宏伟感，让776特种小队的每一名士兵都不由得放缓了呼吸。
　　人在看到体积极为巨大的事物之时，总会产生一种自己十分渺小的对比感，两者之间的距离越近，这种对比感就越强烈……但是，当这个距离缩小到一定程度时，对比感反而会骤然消失。
　　就比方说，旧纪元的人类站在地球上，完全感觉不到地球的巨大，而现在的人们居住在方舟里，也压根体会不到方舟体积的夸张——很多方舟居民在看到荒野上拍的方舟远景照片时往往都会发出惊叹，但对于自己就生活在这样的庞然大物内部却浑然不觉。
　　当776特种小队的士兵们进入遗迹内部的时候，在外面感受到的那种压迫感和宏伟感，在不知不觉之间便消失了——虽然遗迹从外面看上去很大，但内部空间却并不宽裕，反而还让人产生了一种逼仄狭窄的感觉。
　　爆破专家基诺的脸色很难看，他不断打量着遗迹的内部结构，右手五指在平板电脑上不断地写写画画，一边计算一边叹气：“很难……就算从内部爆破也很难将这座遗迹摧毁……”
　　“为什么？”肯军士一手据枪，一手扶着一旁锈迹斑斑的金属栏杆，皱着眉问道。
　　“这座遗迹在建造之处显然就考虑到了防爆因素……即便是在内部引爆氢弹，爆炸最多也只能穿透六到八层构造层，而这座遗迹的总构造层数，我保守估计，在三十层以上。”基诺回答道。
　　“什么意思？说得清楚一些。”
　　“这个遗迹采用的是多层嵌套结构，每一层结构之间都互不干涉，所以哪怕我们找到了结构受力的那个薄弱点，也只能对单单那一层的结构起到效果。根据我的初步计算结果，想要从内部炸毁这座遗迹，我们需要的战术级氢弹数量不是四枚，而是四百枚。”
　　“你意思是，这个任务根本没法完成？”肯军士额角处的青筋跳动了一下，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不由得用力地攥住了突击步枪的护木。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基诺点了点头。
　　“那……我们是不是，只能放弃？”马丁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在一座钢结构的吊桥上，两侧都是如同骨架一般错综负责的钢构建筑，下方则是狭窄黑暗的深渊——除了地面上这个巨大的圆锥体之下，遗迹还有着体积和深度都难以测量的地下部分，这一部分只会更难炸。
　　“话说，我有一个想法。”柯林斯突然开口道，“既然老大你说这座遗迹被称作‘第92号发动机残骸遗址’……那既然是发动机，它应该存在着动力装置和燃料仓吧？”


第六百六十七章 重启发动机
　　“你的意思是……？！”肯军士浑身一震，转头向柯林斯看了过来，双目圆睁，就仿佛一头要择人而噬的猛虎一般。
　　柯林斯先是被这种状态的肯军士吓了一跳，然后才点了点头道：“一般来说……发动机这种东西，引擎的动力部分和燃料输送系统都是最脆弱的，在旧纪元很多民航客机事故都是因为撞到了天上飞的鸟类，鸟类的残骸钻进了引擎吸气口而导致的……”
　　“两枚氢弹爆炸产生的威力或许不够摧毁这座遗迹，但是作为那只‘小鸟’，却是绰绰有余……”马丁用拳头狠狠地砸了一下自己的手掌，“柯林斯还是你脑子灵活，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
　　“还是不行。”然而，爆破专家基诺还是摇了摇头，“飞鸟撞毁飞机的前提是飞机的引擎处在工作状态之中，而一架停在机场上的飞机，就算有一百只一千只鸟钻进了发动机内部，也不可能引发爆炸……至于燃料仓，我相信以阿尔法文明的技术，其安全手段肯定是完备的，没有那么容易被氢弹殉爆。”
　　柯林斯：“这……”
　　基诺继续说道：“如果这座遗迹真的是一座巨型发动机的话，那它被点燃时产生的出力就已经远远超过战术级氢弹爆炸产生的威力，连如此恐怖的能量都可以被约束起来，那两枚内部引爆的氢弹想对其造成破坏有多难可想而知。”
　　这就好比一座千万吨级别的泄洪闸，原本被建起来就是为了拦截汹涌的洪水，而现在竟然有人想要掘开一道小溪，将溪水引入干涸的河道中去冲毁这座泄洪闸……这就是纯纯的天方夜谭。
　　“除非，”基诺抬起头，看向正上方那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钢结构，“这两枚氢弹能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要怎么做？”马丁深吸了一口气，问道。
　　“重启这座发动机，并且将出力提升至最大功率，然后再在关键位置引爆氢弹。”基诺一字一顿地说道。
　　“暂停！”这时，柯岚的意识突然出声说道。
　　“超梦”中的画面顿时定格，就像他发动了时停一样，只不过相比全世界都变成黑白景象的时停，暂停状态下的“超梦”倒是还能保留原本的色彩。
　　“核心主脑，我需要查询一下，新纪元九零二年七月四日，方舟监测到的阿尔法星地震数据。”柯岚说道，“我想，这应该不是需要全体成员会投票表决才能解封的数据吧？”
　　“新纪元九零二年七月四日，共计监测到地震七十四次，其中震级强度六级以上两次……”
　　“就是这两次六级以上的地震，我需要知道它们的详细信息。”
　　“新纪元九零二年七月四日下午一时二十六分，震源深度十五千米，震级强度七级到八点五级，持续时间四十五分；新纪元九零二年七月四日下午二时十一分，震源深度十一千米，震级强度九级，持续时间十六秒。”核心主脑回答道。
　　“为什么没有震源地点？”
　　“震源地点涉及机密数据，当前状态下无法向您公开，需要全体船员会成员进行投……”
　　核心主脑的话还没说完，柯岚就打断了它：“行了，我知道了……这已经再明显不过了，地震就是776特种小队引发的，第一次是他们重启了这个‘第92号发动机残骸’，第二次则是通过引爆氢弹炸毁了这座发动机……无论是时间还是震级强度都对得上号。”
　　“但我真的很疑惑……一座光是启动就能够引发七级地震的发动机，它的用途究竟是什么？”柯岚沉吟了片刻，这才说道：“继续播放‘超梦’。”
　　……
　　776特种小队的众人很快就做出了决断——按照基诺说的做，那是他们唯一能够炸毁这座遗迹的手段。
　　“基诺，如果我们真的能找到这座遗迹的主控装置，你有多大把握能将它重启？”肯军士十分严肃地向基诺问道。
　　“老大，你知道我是一个很严谨的人，而且，我从来不愿意给别人以虚假的希望……”基诺叹了口气道，“在没有看到那些东西之前，我无法给出回答。”
　　“我知道了。”肯军士点了点头，“如果都没有问题的话……现在开始行动！”
　　776特种小队的队形进行了一下简单的调整——身穿无畏战士装甲的塞缪尔和马丁被调到了最前方，马丁曾经一度想要成为一名遗迹猎人，因此学过很多和阿尔法遗迹有关的知识，只不过后来因为应征入伍才放弃了这个“梦想”。至于塞缪尔，他在成为一名士兵之前，就已经干过两年的遗迹猎人了，也是整支776特种小队里唯一持有猎人执照的人。
　　虽然他负责都是一些后勤、接应之类的工作，但毕竟是有实战经验的人，比起只会纸上谈兵的马丁还是强很多的。
　　“说实话……”塞缪尔的声音从无畏战士的厚重头盔下传来，显得很是沉闷，“这座遗迹和我探索过的那些遗迹完全不一样……这些钢结构建筑，一点都不像是阿尔法人的风格。”
　　“你以前探索过的最高级别的遗迹是几级？”马丁忍不住问道。
　　“A级。”
　　“真的假的？都有资格探索A级遗迹了，你干嘛还来当兵？”马丁有些惊讶。
　　“那一次我所在的猎团负责的工作是驻守后勤营地，并没有进入遗迹内部。”塞缪尔突然叹了口气，“先后总计四支精锐猎人小队，加起来足有三十多个人，最后没有一个人能从里面走出来，还好最后没有轮到我所在的猎团顶上去探索任务就被迫中止了……也正是那一次探索，让我认清了自己的实力，打那之后，我就没接过高等级遗迹的探索任务了。”
　　“……那你进去过的遗迹，最高是什么等级？”
　　“C级，总共八个人进去，死了两个，疯了一个，还有一个人丢了一条腿。”塞缪尔如实回答道，“我算是运气好的，没在那里留下什么零部件。”


第六百六十八章 遗迹里的怪物
　　“这伤亡率也太夸张了吧？”马丁愣了一下，“已经能和战况最激烈的那几个战区比了……这还只是个C级遗迹……”
　　对于五十年后的柯岚来说，这个数据其实并不夸张——新纪元九零二年，人类登陆阿尔法星才堪堪两年，很多技术都还停留在旧纪元地球时代的水准，从阿尔法文明的遗迹里获取并且成功消化的异星技术几乎为零，像尼诺合金和能量结晶这两大彻底改变人类历史的异星技术此时还在研究院内部进行着技术攻关……那个年代的遗迹猎人，装备充其量也就只有地球时代武装科考队的水准，至于人员素质更是良莠不齐，甚至还比不上旧纪元科考队的专业程度。
　　在那个没有人体强化和改造手术、没有异星技术加持的装备、对于各类遗迹和阿尔法文明的了解极度匮乏、各种各样的情报体系培训机制都还没有建立完善的年代，遗迹猎人的死亡率在方舟各个职业中绝对可以算是“一枝独秀”的。
　　就像旧纪元十七世纪时那些搭乘帆船前往美洲大陆拓荒的欧罗巴人一样，在那个年代选择成为遗迹猎人的人，八成以上都是被生活所迫、走投无路的人。
　　像塞缪尔，他就是为了还高利贷才成为了一名遗迹猎人。
　　到了今天，尽管遗迹猎人依旧是一个死亡率稳居前三的高危职业，但比起五十年前已经算是好很多了。
　　至少C级或者以下级别的遗迹，死亡率基本都可以控制在百分之五以下了。
　　“别聊天了，集中注意。”肯军士出声提醒道。
　　776特种小队的士兵们很快就穿过了这座钢结构吊桥，来到了一处类似一线天一样的缝隙前，这道缝隙的宽度只有不到两米，穿着无畏战士装甲的士兵勉强还能通过，但那台运载战术氢弹头的工程机甲却只能被卡在外面了。
　　两枚氢弹被小心翼翼地从工程机甲上卸了下来，两名无畏战士一人背负一枚，小队继续前进。
　　这条缝隙的长度大概四十多米，正好横穿了两层相互嵌套的钢结构，从缝隙两壁预留的一些接合缝以及线缆检修口来看，这条裂隙应该是专门为维护修理工作而预留的通道。
　　“你们看……这里，还有这里，都有焊接的痕迹。”马丁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用可以压低的声音呼喊道，“还有这里，铆接结构……甚至还有螺钉和螺母！这座遗迹真的就和塞缪尔一样，完全不是阿尔法人的风格！”
　　“塞缪尔，阿尔法文明的遗迹里，焊接、铆接和螺丝很少见吗？”康奈利问道。
　　“嗯，很少见。”塞缪尔点了点头，“阿尔法文明的建筑物很多都是采用的一体成型技术，表面上很难找出加工痕迹……当然，以它们的科技水准来说，这并没有多大的困难，只有那些年份相对来说可能比较久远的遗迹，会出现类似于我们人类文明的建筑和机械结构。”
　　“也就是说，阿尔法文明曾经也有一个科技水平和我们人类差不多的阶段，而这座遗迹，很可能就是在那个时期遗留下来的？”康奈利问道。
　　“应该是，但我不敢打保票……”塞缪尔答道。
　　“这是一件好事。”一路上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基诺开口道，“只要这座遗迹的建筑结构和风格和我们人类文明越接近，我们就越容易找到它的控制中心……也就越容易将它重启。”
　　“一路上都是坏消息，总算是听到了一个好消息。”马丁叹道。
　　“都别出声。”就在这时，肯军士突然按住了基诺和康奈利的肩膀，低声道，“我好像听到我们头顶有声音！”
　　776特种小队的士兵们当即端起枪，向正上方望去。
　　上面是不计其数的钢结构横梁，这些横梁彼此交错、编织，不由得让人想起旧纪元华夏首都一座叫做“鸟巢”的地标建筑。
　　在众人停止交谈之后，他们很快也听到了肯军士所描述的声响。
　　“哒、哒、哒……”
　　声音很小，但确实存在。
　　而且，还不止一处。
　　“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些横梁上走动……”马丁小声地在通讯频道里说道。
　　“从我们这个角度，看不到横梁上面的景象。”康奈利摇了摇头，“老大，我们现在怎么办？”
　　肯军士并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要不要启用无人机？”基诺问道，“我们携带了四架侦察无人机，可以放一架出去，飞到横梁上面看看……”
　　“不要打草惊蛇。”肯军士抬起了手，“既然发出声音的东西没有采取行动，我们就当作没有听到这些声音，华夏有句老话，叫做‘以不变应万变’……”
　　“那我们……不管它？”康奈利一脸愕然地用枪口指了指正上方，“要是、要是上面的东西突然跳下来攻击我们，怎么办？”
　　“那就开火……但在这之前，不要主动去惊扰它们。”肯军士说道，“所有人，迅速通过通过这条裂隙。”
　　在肯军士的命令下，几十名士兵一边留心着头顶的情况，一边踩着尽可能轻的步伐穿过了裂隙，而留在最后面断后的肯军士则是拉出了几根细线，在裂隙最末段的地方设置了几处诡雷。
　　这几处诡雷最低的离地只有不到五公分，最高的那根绊线则是在将近两米的地方，无论横梁上的东西是什么体型，只要它们跳入这条裂隙，就一定触发这些诡雷。
　　但就在肯军士布置完最后一个诡雷的时候，小队通讯频道里却是传来了马丁有些颤抖的声音：“老、老大……你赶紧过来，有情况！”
　　肯军士心中一紧，连忙起身就朝前跑去。
　　裂隙的后面是一个直径越百米左右的圆形大厅，此时776特种小队的士兵们都紧贴着靠近裂隙这一侧的墙壁，而在大厅的另一头，一只浑身苍白无毛的人形怪物正被笼罩在探照灯的光柱之中，抱着脑袋趴在地上。


第六百六十九章 解剖怪物尸体
　　“这……这是什么怪物……”康奈利的声线中带着一丝颤抖，“老大，我……我们要开火吗？”
　　“先别开枪！”肯军士低喝道，他深吸了一口气，抽出了插在靴筒里的匕首，“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火！”
　　这头怪物的样子很像是一个畸形的人类，它有着一个光秃秃的头颅，骨瘦如柴的躯干和四肢，或许是因为长时间生活在见不到光的环境下，它的肤色苍白如纸，可以清晰地看到皮肤下面青紫色的血管。
　　它似乎十分畏光，在被探照灯光柱罩着的情况下，完全不敢抬头，抱着脑袋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再加上那皮包骨头、如骷髅般的骇人形象，总是不免让人联想到恐怖题材作品里的吸血鬼、食尸鬼一类的奇幻怪物。
　　借助柯林斯的“眼睛”，柯岚仔细地打量着这头怪物……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感觉，哪怕是776特种小队的士兵不去杀死它，它似乎也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肯军士一手正握着匕首，一手举着战术手电，小心翼翼地一步步靠近了那头怪物。
　　肯军士一直靠近到了距离怪物只有不到五步距离的位置，这头怪物依旧是没有任何反应。
　　其他士兵们都屏住了呼吸，放在扳机护圈上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将扳机上移动着，十几个激光瞄准器的红点在怪物身上的要害处小幅度地来回挪动着。
　　“都别开枪！”肯军士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么几个字之后，猛地朝着怪物扑了上去，一把将怪物摁倒在了地上。
　　怪物当即剧烈地挣扎了起来——虽然看上去瘦骨嶙峋，但它的力量并不容小觑，竟是直接将压在身上的肯军士甩了下来，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
　　“别开枪！”肯军士又吼了一遍，紧接着从地上蹦了起来，一记膝撞顶在正打算起身向遗迹深处跑去的怪物后腰处。
　　大厅里所有的人都听到了一声清脆的骨折声，那头怪物当即失去平衡向前摔在地上，但它的叫声却一直都没有停下。
　　柯林斯不由得想到了刚刚在通过裂隙时，听到的那些响动，出声提醒道：“老大！这座遗迹内可能不止一只这样的怪物！它在向同伴求救！”
　　“那就……只能让它闭嘴了！”肯军士一咬牙，把心一横，手中的匕首直接从怪物的左肋捅了进去，刀尖直达胸腔处的心脏。
　　怪物的叫声停下了，它苍白的躯体抽搐了几下，四肢软软地垂落。
　　肯军士松开了手，任由匕首留在怪物的体内——如果这时候将匕首拔出来，怪物体内的血液大概率会从心脏大动脉处飙射出来，溅满他一身。在没有穿着全身防护服的情况下，这是很危险的。
　　要知道，阿尔法星上的土著生物，血液多半都带有毒性和辐射，更有甚者还有如同电影里“异形”一般的腐蚀性，就连无畏战士的装甲都会被蚀穿。
　　“我应该留它一口气的。”肯军士有些恼悔地摇了摇头，“一组负责周边警戒，二组原地架设防御阵地，军医过来！”
　　一个柯岚十分熟悉的面孔从人群里走了出来，正是廖子朗的祖父，廖醒。
　　遗迹内的环境比较黑暗，刚刚众人注意力又一直在怪物的身上……再加上柯林斯和廖醒不怎么熟悉，很少会把视线停留在廖醒身上，除了在遗迹外面进行最后一次整备的时候扫到过几眼之外，柯岚真的没什么机会在“超梦”里看到这个“关键人物”。
　　廖醒在776特种小队里担任的就是军医的位置，他的履历里曾经提到过，在入伍之前，他在一家中医医馆里干过两年的针灸医师。
　　在这个年代中医和西医已经不像旧纪元那么泾渭分明了，很多东西都已经彼此融会贯通，合并成了一个叫做“现代医学”的概念。至于廖醒曾经呆过的“中医馆”其实并不是用来给人看病的，功能上反而要更接近于旧纪元的那种提供“按摩、桑拿、足浴”之类的休闲服务场所。
　　不过或许是因为这段经历，让他对医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在入伍之前，通过自学成功完成了两年制的医学入门课程，在入伍的第四年便成功拿到了C级行医执照，已经完全可以算的上是一名能独当一面的医生了。
　　柯岚刚刚认识伊凡的时候他就是一名C级医师，像这个级别的医生已经可以作为大型手术的主刀医生了，用来作为随队行动的军医甚至都显得有些大材小用了。
　　“军医，你能解剖这具怪物的尸体么？”肯军士看向廖醒道，“但我只能给你二十分钟的时间，你的动作必须要快……不过就算你把这具尸体毁掉也没关系，我们不是遗迹猎人，不需要扛着这东西去换钱。”
　　“我需要两名助手。”廖醒点点头，从背包里找出了一件用来防止血液和体检溅射、带有抗腐蚀功能的防护大褂围在了身上，然后又将一个全覆式透明面罩扣在了脸上。
　　“可以。”肯军士看了一眼外围正在警戒的士兵，随手点了两个人，“基诺、柯林斯，你们两个，过来给军医帮忙！”
　　一听到肯军士点到了柯林斯，柯岚顿时精神一振，刚才他就想近距离观察这头怪物的尸体了，只可惜在“超梦”里他无法操纵柯林斯的动作，一切都只能按照预定的剧情进行。
　　“我……我？我不会解剖啊……”反倒是柯林斯，一脸愕然地愣在了原地。
　　“你帮我递工具就行。”廖醒说道，“别磨蹭，时间不等人。”
　　一个硕大医疗包被放在了地上，廖醒将那怪物的尸体翻了过来，拿出相机从不同的角度一脸拍了几十张照片。
　　这时候柯林斯也已经走到近前了，有些紧张地看着这具尸体。
　　柯岚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手在抖……这并不是因为柯林斯的心理素质不行，而是一种出自人类本能的紧张情绪。


第六百七十章 “她”是人类？
　　不过能被选入776特种小队，柯林斯当然也不会是那种在战场上见到一个死人就能把胃袋里东西全部都吐出来的菜鸟了。他深吸了几口，在廖醒的身旁蹲了下来，借着战术手电的灯光，细细地观察着怪物的尸体。
　　他在看着尸体的同时，柯岚则是已经开始分析起了通过双眼收集到的信息——
　　柯岚注意到，如果把这头怪物当作一种近似人类的生物来看待的话，那她的性别应该女性，这一点从胸口处干瘪得如同两只皮口袋一般的哺乳器官以及下面的升职器官就可以看出来。
　　只不过，这头怪物身上的哺乳器官显然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功能，而升职器官也已经严重退化……以柯岚的眼光来看，“她”并不能通过像人类一样的升职行为来繁衍后代。
　　“一般来说，只有哺乳动物才会有乳房……”柯岚在脑袋自语道，“虽然很难把眼前这玩意和常人思维里的‘乳房’联系起来，但从外部构造来看，这的确是乳房无疑。”
　　柯岚曾经看过一些旧纪元的战争纪录片，纪录片里那些战乱过度饱受饥荒之苦、严重营养不良的女性，她们的身体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
　　至于怪物的头部，那张骷髅般的脸在惨白灯光的映照下很吓人……但是，柯岚感觉到的，更多的却是惊讶。
　　眼睛、鼻子、嘴巴、耳朵……人类面部该有的五官，在这只“怪物”的脸上一个不缺，虽然眉毛已经掉光了，但凸出来的弓形眉骨依旧位于眼窝的上方——不仅如此，从皮肤下颅骨呈现出的形状来看，这颗脑袋也很人类的高度相似。
　　毫不夸张地说，这张脸远比黑猩猩还更像人，如果柯岚能拿到这颗头颅的话，他甚至还能通过计算机软件来复原这个怪物“正常状态”下的脸。
　　填充面颊下的缺失肌肉、调整肤色和光泽、增添毛发……这些通过AI算法都能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完成，而最终呈现出来的结果，很可能是一张和人类女性别无二致的面孔……
　　恍惚间，柯岚突然想到了在拓荒者号破冰船货舱里遭遇过的黑色骨架。
　　当初，他曾误以为黑色骨架是被黑衣主教以“圣言”召唤出来的一种怪物，可现在仔细一下，两者似乎并不是一种东西。
　　被圣言召唤出来的黑色骨架，在被“杀死”之后，会像侵蚀之种的尸体一样迅速腐烂坏死，表现在黑色骨架上就是在短短几个小时内风化、变成极细的碎末——但在破冰船货舱里获得的那具黑色骨架残骸，却在没有经过特殊手段处理的情况下，保存了至少一天以上的时间。
　　而且，根据索玛财团研究所的报告，那东西的基因和人类有着高度的相似性——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过黑色骨架“生前”的形态，单凭结果报告，任何一个有医学常识的人都会笃定地认为——这份样本肯定是从人类身上取来的。
　　那具黑色骨架……和眼前这肤色苍白的类人生物……它们之间莫非有着什么联系？它们和人类之间，又会有着什么样的关系呢？
　　柯岚又把尸体从头到脚重新审视了一遍，除了瘦、皮肤缺乏光照而变得苍白、躯体部分位置浮肿溃烂以及毛发完全脱落这几点之外，这分明就是一具人类女性的尸体！
　　在“她”的身体表面，甚至都没有多出来的变异器官或是赘生物之类的东西。
　　虽然还没有将尸体剖开，但廖醒的神色已经变得十分阴沉了，他眼角处的皱纹不断地跳动着，呼吸也渐渐变得有些粗重了起来。
　　“廖医生……这东西，该不会就是创造了阿尔法文明的……阿尔法人吧？”柯林斯忍不住问道。
　　“不，‘她’不可能是阿尔法人，以我们现在收集到的信息来看，‘她’和阿尔法人的假定形态有很多地方都对不上号。”廖醒缓缓地摇了摇头，然后才一字一顿地说道，“‘她’是人类……一个女人。”
　　“这里怎么会有人类？！”柯林斯瞪圆了眼。
　　“虽然我也觉得这很荒唐，但我所学的知识就是这么告诉我的。”廖醒说道，“这是一具人类女性的尸体。”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一直沉默旁观的肯军士突然开口道，“或许这是一名被流放的罪犯，机缘巧合之下，跑到了这座遗迹里面，把这里当成了庇护所。”
　　“不……‘她’不可能是方舟上的人类。”廖醒两片薄薄的嘴唇有些颤抖，“先不说一名流放者是如何在没有任何载具的情况跑到距离方舟这么远的地方来，也不说在没有水、食物和药物的情况下她是怎么存活下来的……光是她的皮肤现在这个状态，至少需要在完全见不到光的情况下生活五到十年，才会变成这样。”
　　廖醒说着说着，用带着橡胶手套的右手撑在了尸体的眼皮，让那颗浑浊的眼球露了出来，“她的视觉几乎已经完全丧失，仅仅只能感受到外界光线的变化，并且视网膜也已经变得极度敏感畏光……一切线索都在说明，她在这座遗迹里，已经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而载着人类的诺亚方舟，两年前才刚刚登陆这颗星球。
　　“她会不会是先遣队的成员？最早的先遣队是新纪元876年下降到阿尔法星上的……距今已经有二十六年了。如果她是先遣队的人，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基诺说道。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在我的印象里，早期先遣队全员都是由男性组成的，直到新纪元899年，也就是方舟登陆阿尔法星前一年，才有第一名女性成员——赛琳娜博士，以地质研究学者的身份加入了阿尔法星探索先遣队，因为那时候平权组织对此事的宣传力度很大，所以我记得特别清楚。”廖醒说道，“但赛琳娜博士上个月还刚刚在电视节目上出现过，这具尸体，不可能是她。”
　　“而且，三年的时间，也不可能把人变成这幅模样。”廖醒又说道。


第六百七十一章 继续解剖
　　“你的意思是，‘她’……在新纪元九百年之前，就已经生活在这座遗迹里了？”肯军士问道。
　　廖醒点了点头。
　　“‘她’是人类……至少从外部身体结构上来看，和人类很接近？”肯军士又问道。
　　“是极其接近，如果不是为了追求科学的严谨性，直接说一模一样也没问题。”廖醒纠正道。
　　“而在新纪元九百年之前，只有先遣队来到过这颗星球上，而先遣队的那些人，无论是死亡、失踪还是成功返回方舟的人……他们都是男性，没有女性，对吧？”这是肯军士的第三个问题。
　　“不排除早期会有先遣队秘密携带女性登陆阿尔法星，毕竟有一些有违伦理道德的实验是不能公之于众的……比如，人类能否在阿尔法星自然环境下成功受孕、胚胎能否在该环境下发育成长之类的……但这类实验的‘参与者’会受到了严密的保护，而且一般不会前往危险区域，失踪的可能性极低。”
　　肯军士沉吟了数秒，这才开口道：“继续解剖……这怪物刚刚把我掀下来的时候爆发出来的力量很强，如果是一个营养不良的人类女性，不可能有这种力量。”
　　“嗯。”廖醒没有多说，直接掏出了一柄最大号的解剖刀。
　　解剖人体一般从胸腹处开始，至于常用的刀法则是有两种：一种是从下颌下缘直接沿着颈部和胸腹的正中线，除了绕开肚脐之外，一路笔直地切到耻骨联合的“一字型切法”。另一种则是从两侧的颞骨乳突沿着肩膀向下，在胸骨处会合然后向下切至耻骨联合，然后将下颌以及胸前皮肤剥离上翻，暴露出颈部器官的“Y字型切法。”
　　“一字型切法”的优点是快速、便捷，而“Y字型切法”则是会尽可能地保留死者完整的颈部皮肤，在缝合切口、穿上衣服之后不容易从正面看到痕迹。
　　现在时间紧迫，再加上776特种小队又无需为这具“怪物”的尸体入殓，廖醒选择的自然是“一字型切法”。
　　锋利的刀片毫无阻碍地切开了苍白的肌肤，殷红的血珠顿时从创口处渗了出来。
　　一般来说，哪怕再瘦的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一点淡黄色的皮下脂肪，但这具尸体的皮肤下竟是找不到半点脂肪的痕迹——这种程度的“营养不良”如果出现在正常人类的身上，这个人恐怕早就已经死于低血糖、重度贫血、电解质紊乱等各种并发症了……换句话说，就是只有死人，才能瘦到这种程度。
　　“尸体的血压很高，你们都穿好防护服，小心喷溅。”廖醒出声提醒道，“我要把肯军士的匕首拔掉，到时候血液可能会飙射出来。”
　　柯林斯和基诺当即穿上了防护服和全覆式面罩，就连手上都戴上了一直包裹到手肘部位的橡胶手套。
　　直到两人穿戴整齐，廖醒才用镊子夹着止血棉，按压住尸体的创口位置，缓慢却稳定地将那把贯穿心脏的匕首给拔了出来。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瞬间飙射出去几米远的血液还是让柯林斯和基诺不禁发出了一声低呼。
　　等到血液不再飙射之后，廖醒才用双手抓住皮肤和肌肉的切口边缘，向着两侧剥开。
　　“心脏状况良好，但是其他脏器有着明显的衰竭迹象……咦？！”
　　“怎么了？”肯军士眉头一皱，问道。
　　“尸体的肋骨钙化十分严重，这种情况一般只会在老年人身上出现。”廖醒如实回答道。
　　“单从外表看，也看不出这怪物的年龄吧……”柯林斯嘟哝道，“我甚至觉得这就是一具被风干了几百年的干尸。”
　　廖醒没有接话，而是沉默地继续着手头的工作。
　　他取出了一把钳子，将那些钙化的肋骨一根根剪断，从尸体的胸腔中取出，然后熟练地将胸腹腔内的筋膜和肌肉一层层地挑开。
　　“心脏、肺、胃……还有肾……这是胰腺和肝脏……大肠小肠……”廖醒如数家珍般地将一件件脏器点了过来，这时候，就算是本身对于解剖学知之甚少的柯林斯和基诺脸色也变得越来越凝重了。
　　如果说这具尸体的外表只是让人怀疑这是一种和人类高度近似的生物的话，那么它的内脏构造甚至是骨架，无一不在告诉着776特种小队的众人，这就是一具人类的尸体。
　　但当廖醒的视线停留在尸体耻骨部位的时候，他一直很稳的握刀的手却是突然颤抖了一下。
　　“把无纺布巾和止血棉球拿过来。”他对柯林斯吩咐道。
　　后者当即在医疗包里找出他所需要的东西，递了过去。
　　廖醒用这些东西将耻骨骨面上的血污和残留组织除净，然后换上了一枚极薄的刀片，小心翼翼地在骨面上刮了起来。
　　“廖医生……他在做什么？”柯林斯有些疑惑地看向了基诺。
　　“我不确定，但我觉得他好像是打算靠骨头来测算这头怪物的年龄……”基诺小声说道。
　　“bingo！”处于柯林斯视角的柯岚忍不住在心中给基诺点了个赞，博士到底是博士，就算是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还是一下就猜出了正确答案。
　　廖醒现在在做事情，正是在给这具“怪物”的尸体检测骨龄。
　　一般来说，青少年测骨龄比较简单，只需要拍手腕处的X光片，就可以通过骨垢（也就是骨头末端尚未发育成硬质骨骼的软骨）来检测骨龄。但如果是成年人的话，一般手腕处的骨垢线都已经完全闭合，就只能通过髋关节或是膝盖等地方来检测了。
　　不过法医进行尸检的时候，想要确定死者的年龄，首选的位置，还得是耻骨联合。
　　包括骨盆在内的耻骨联合，其骨面骨质会随着年龄不断变化，这是目前测定尸骨年龄最靠谱的方法之一，虽然多少会有一些误差，但这个误差基本可以控制在五岁以内……而一些经验比较老道的法医，甚至能将误差缩小到正负一岁的程度。


第六百七十二章 不死者？
　　伴随着解剖进程的深入，就连原本启动“超梦”的目的不在于此的柯岚都被深深地吸引了——直觉告诉他，在这具“怪物尸体”的身上所隐藏的秘密，份量可能完全不亚于那座诡异的无名岛。
　　为什么在方舟还没有登陆阿尔法星之前，阿尔法星上就会存在着“人类”？难道这个女人真的是当初被先遣队带到阿尔法星地表、用来进行一些秘密实验的“素材”？然后她机缘巧合之下逃了出来，夜晚温度能低到零下二三十度的情况下，徒步穿越冻土苔原，进入这座奇怪的遗迹？
　　再然后，她在这座黑暗无光的遗迹了生活了十几甚至几十年？
　　不仅仅是776特种小队的成员们觉得荒唐，就连柯岚都完全没法相信这种事情。
　　更何况，刚在在通过裂隙的时候，上方还传来了其他的响动……这就意味着，在这座遗迹里，还存在的其他能动的东西。
　　首先排除掉是能捕食这只“类人怪物”的土著生物，要不然以这头怪物的行动能力，恐怕早就已经变成土著生物的排泄物了……那就只剩下两种可能性了。
　　一，是某种体型较小、力量较弱的土著生物，这只类人怪物就是靠捕食生活在遗迹内的这类土著生物活下来的。
　　二，类人怪物的同类。
　　如果是第二种情况下的，那另外的“类人怪物”，它们又是怎么跑到这座遗迹里来的？
　　柯岚很想提醒廖醒，让他先切开怪物的胃囊和肠道，检查一下这头怪物平日里吃的究竟都是些什么东西，但“超梦”状态下他根本就开不了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剧情按照着既定轨迹行进。
　　廖醒从怪物的耻骨处刮下来了很多骨粉，紧接着他用刀片在骨面上戳戳划划了好半天，然后才抬起头来，一脸凝重地对着众人说道：“这头怪物的年龄……恐怕超过四百岁。”
　　刚刚廖醒还十分坚定地认为这头怪物是“人类”，但现在，他使用的形容却是“怪物”。
　　人类不可能活四百岁。
　　就算它的外表和内部构造和人类再接近，它始终也和人类不是同一类物种。
　　四百岁？难道这个人，是不死船员会的成员？柯岚猛地一惊……如果“她”是不死船员会的成员的话，那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因为犯了某种重罪而惨遭流放了？
　　但不死船员会成员的肉身应该都被保存在一种名为“永生之棺”的器具内，离开“永生之棺”之后他们的肉体就会迅速衰老坏死，要么，就只能向上一任“教皇”喀戎那样，将自己改造成一头非人的怪物……
　　“嗯。”肯军士点了点头。
　　如果把“它”当做是一头怪物而非一名人类的话，四百岁的年龄似乎也就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还有一件事。”廖醒又说道。
　　“说。”
　　“虽然‘它’的升职器官已经严重退化，但是从骨盆的形状来看，‘它’曾经有过生育经历。”廖醒说完，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全覆式面罩上顿时蒙上了一层白雾，随即又迅速消散。
　　肯军士沉默了两秒，这才说道：“你继续说。”
　　“两种情况，一种情况是该生物在进入这座遗迹前就曾生育过幼崽；第二种情况，它是在这座遗迹里受孕并且将胎儿产了下来……如果是后一种情况的话，不管它产下的胎儿是否存活，在这座遗迹里，至少应该还存在着一头雄性的类人怪物。”廖醒说道。
　　“廖医生，你的意思是，刚刚我们在穿过裂隙时，头上的那些声音……”柯林斯问道。
　　“还有第三种情况，但概率很低……就是这头怪物是处在怀孕状态下来到的这里，然后在这里产下了胎儿，并且那个胎儿成功存活了下来。”廖醒又呼出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这座遗迹里，大概率还存在着这头类人怪物的同类。”
　　“问题不大。”肯军士眯起了眼睛，“这种怪物攻击性不强，力量虽然比普通人大一些，但防御力很薄弱，挡不住刀和子弹，在视野和弹药充足的情况下，它们的数量就算再多，也无法对我们构成威胁。”
　　说完，肯军士看了一眼腕表：“还有八分钟时间，你可以最后再利用一下，如果没有什么更有价值的发现的话，我们要继续前进了。”
　　“我要开颅。”廖醒说着，将一台小型电锯从医疗包里取了出来。
　　776特种小队当然不会带着那种专门用来解剖和做开颅手术的电锯，这柄电锯其实是一件多用途的工具，最主要的功能其实不是用锯人的，而是比如说载具受损、倾覆的时候，有人被变形的金属件卡在里面，或者被钢管贯穿的时候，用来破开这些东西救人的……当然，在紧急情况下，这锯子也可以用来做截肢手术。
　　虽然精密程度比不上专用工具，但这种情况下也就只能将就了。
　　先用手术刀割下头皮，廖醒启动了电锯，将锯刃贴在天灵盖的边缘上，一点点地推了下去。
　　尸体的颅顶很快被开出了一个口子，露出了里面的脑组织。
　　“大脑萎缩的很厉害……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常。”廖醒只是用镊子伸进去搅了几下，便放开了手。
　　“廖医生……你怎么听上去，好像有点失望的样子。”柯林斯问道。
　　“我本来是想看看它脑袋里会不会有类似于疯牛病的症状。”廖醒说道。
　　“疯牛病？”
　　“也就是人朊病毒病，患有这种病的人大脑会变得如同一块千疮百孔的烂海绵一样，旧纪元的时候，一些原始的食人族部落里，这种病十分常见。”
　　“你是怀疑它吃人……啊不是，是靠吃同类为生？”柯林斯问道。
　　“但现在这种推测基本可以排除了。”
　　听着两人的对话，上帝视角的柯岚简直快要急死了——想要知道这怪物靠吃什么东西为生，你特么的解剖一下它的消化器官不就好了吗，干嘛还要费那冤枉力气去开颅啊！
　　这简直是在舍本逐末……


第六百七十三章 燕麦片
　　就在柯岚“无能狂怒”的时候，在场的几个人里，终于还是有人提出了这个问题——基诺指了指被取出尸体腹腔、但还和肠子连在一起的胃囊说道：“或许，我们可以切开它的胃来看看……”
　　“太好了！博士生拯救世界……”柯岚突然有一种泪流满面的冲动。
　　“啊！”廖醒一惊，“是我先入为主了，一直在想朊病毒的可能性，忘了这一点……很致命的失误。”
　　他有些懊恼地晃了一下脑袋，然后拾起了怪物的胃囊，切了开来。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事情好像更麻烦了……
　　怪物胃囊中的食物……似乎是某种经过精细加工的熟食，而非众人想象中的“茹毛饮血”。
　　从那些尚未被胃酸融化的食物残渣里，依稀可以分辨出有块状的“淀粉人造肉”、糊成一团的麦片一类的东西。
　　这些东西，几乎和方舟上的人吃的罐头或是袋装食物没什么区别。
　　它所吃下肚子的这些食物，又是从哪里来的？
　　柯岚也陷入了疑惑之中——他探索了这么多座阿尔法文明的遗迹，从来没有在遗迹里找到过能以人类眼光被定义为“食物”的东西，更别说午餐肉和麦片这种如此“接地气”的东西了。
　　方舟上的研究人员们一度认为阿尔法人是无需像人类那样通过进食来摄取能量的，它们获得能量的方式也许要更加直接，损耗更小、利用率更高——这是完全符合对于一个先进文明的猜想的。
　　柯岚记得，在亚古纳可托尔内部，“朴尚佑”制造出来的“狄拉克之海”里，自己曾经看到过疑似阿尔法人进食的画面——那些生物有着类似人类的上半身，下半身却像是章鱼一样完全由触手构成，它们的身上连接着一根透明的软管，浅灰色的粘稠物质沿着管子被缓缓注入到它们的体内。
　　先不说这些生物是不是传说中的阿尔法人，也不说它们的行为是不是在进食，但总之，和眼前的这具类人怪物的尸体，以及尸体消化器官里发现的食物残渣，没有任何关系。
　　“这是我们人类的食物……”廖醒用手指捏起了一小撮食物残渣，轻轻将其搓开，“你们看……这里甚至还有完整的麦片……我甚至都可以认出来这是燕麦……”
　　他顿了顿，看向了其他人：“你们在阿尔法星上见到过燕麦……或是类似的作物吗？”
　　基诺思考了几秒钟，这才摇了摇头：“能够在阿尔法星地表种活、且可以勉强满足作为食物的条件的作物……我只知道灰土豆一种，另外听说有一些菌类也可以食用，但是对消化系统会有很强烈的刺激，只有强化人或者改造过消化器官的改造人才能吃得下去。”
　　“没错，只有灰土豆才能在阿尔法星未经改造的地表环境下种活，至于那些来自地球的作物则是完全没法在这颗该死的星球上存活……要不然，方舟周围的那大片的荒地早就已经被开垦成农田了，市场上天然面粉和合成面粉的价格差距也不至于会有十几倍之大。”廖醒点头道。
　　“或许这怪物吃的东西来自方舟……”肯军士撇了撇嘴，“连流放者营地里都能翻找出近年生产的新鲜罐头，有几袋麦片散落在荒野上被这些怪物捡走，也不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情吧？”
　　“如果这是小麦，那的确不奇怪，但这是燕麦。”廖醒继续说道，“因为出粉率和口感的关系，燕麦就算是在旧纪元种植面积也远远不如三大谷物之一的小麦，而现在在方舟上，成规模种植燕麦的也仅仅只有个别几个农业基地罢了。”
　　“少……但也不是没有啊……”柯林斯疑惑道。
　　“方舟上的普通民众根本不会去消费燕麦，各种军需补给物资的清单里也不会出现燕麦制品……这种旧纪元主要被当做牲口饲料的谷物，在这个年代已经变成了价格昂贵的奢侈品，它只会出现在富人的餐桌上，而不会被带到荒野上面。”
　　“军医，你到底想说明什么？”肯军士不由得皱起了眉。
　　“这些燕麦，大概率不是来自方舟。”
　　“但你也说了，燕麦在阿尔法星上种不活。”肯军士说道，“难不成，阿尔法人还建造了模拟地球环境的农业设施？就算有，那它们的种子又是从哪里来的？”
　　“对于阿尔法星和阿尔法文明，我们了解得太少了。”廖醒站起身，摇了摇头，“如果要在这具尸体上发掘出更多的信息，仅凭手头的工具和设备是不够的，我们得想办法将它保存起来，带回方舟。”
　　“裹尸袋倒是有，但我们要去哪儿搞那么多福尔马林？”柯林斯为难道，“如果就这么把尸体塞进裹尸袋的话，等我们完成任务回去，恐怕早就已经腐烂了吧。”
　　“用这个。”廖醒撕开了一包用来调配生理盐水氯化钠粉剂，将这些白色的粉末均匀地涂抹在了尸体的表面和内部。
　　“这也行？”柯林斯有些惊愕。
　　“人类在几千年前就发明了用食盐来腌渍食物，延长食物保存时间的方法。高浓度的盐溶液具有良好的防腐杀菌效果，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也可以用来保存尸体。”廖醒回答道。
　　“用保存食物的方法来保存尸体……”柯林斯只觉得喉咙里传来了一阵阵难受的感觉，似乎随时都有酸水要涌出来一般……连带着柯岚都产生了一种想要呕吐的冲动。
　　用盐来保存尸体……要说最出名的，那得算是旧纪元华夏辽代第二位皇帝，辽太宗耶律德光。这位皇帝在南征返回的途中突然病逝，当时正值夏日，而太后又要求必须将耶律德光的尸体完好的送回来，皇帝身边的文武大臣无奈之下也只能听从了一名随军厨师的建议，用食盐来保存的耶律德光的尸体。
　　虽然耶律德光的尸体没有腐坏，但送到太后面前的时候却已经和一种叫做“羓”的腊肉没什么区别了……至于那名提出这个主意的厨子，虽然正史中没有后续记载，但想来下场也不会好到哪去……


第六百七十四章 罐头铭文
　　抹上氯化钠，然后用绷带将尸体切开的胸腹腔捆拢，塞进裹尸袋，整个解剖的流程基本就算是完成了。
　　负责背负裹尸袋的人是柯林斯，他刚把裹尸袋甩到背上，柯岚就发现这头类人怪物的尸体是真的轻——虽然在解剖过程中流失了大量的血液，但算上裹尸袋的重量在内，甚至连二十公斤都不到……要知道，这头类人怪物的身高可是有接近一百六十公分的。
　　一百六十公分的身高，二三十公斤的体重……柯岚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在网上看过的那些厌食症患者的照片。
　　可问题是……这头类人怪物的消化系统内存在着大量未消化的食物残渣，从某种角度来说，“它”并不缺少食物，又为什么会变成这种状若骷髅般的样子呢？
　　但想要获得答案，必须得对这具尸体进行详尽的检查……只有方舟上的研究或是医疗机构才有这样的条件，可柯岚也知道，776特种小队这趟任务买的是单程票。
　　他们是回不来的，而这具尸体样本，也永远带不回方舟。
　　776特种小队开始继续前进。
　　圆形大厅连接着三条狭窄的甬道，而甬道的另一头也是类似的圆形大厅，许多个圆形大厅连接在一起，一个又一个六边形的“格子”组成了一张蜂窝状的网络……这种构造不由得让人想到了石墨烯的结构图。
　　（注：石墨烯就是仅仅只有一层碳原子的“极薄”的石墨片，碳原子的结构在水平面上呈蜂巢状排列。）
　　马丁手中托着一块平板，每发现一个新的圆形大厅就会用制图软件画下来，很快，一张如同蜂巢一般的地图就出现在了屏幕上。
　　“有点奇怪……”基诺看了眼马丁分享到小队频道里的“地图”，说道，“这些呈蜂巢结构排布的大厅都很空旷，除了先前遭遇的那头类人怪物之外，别说生物了，连死物都没有。墙壁、地板和天花板都很平整光滑，没有额外的装置、设备和机关，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是啊，太空了，地上连垃圾都没有。”康奈利接话道，“这样一来，我们连这些大厅的作用都没法判断……”
　　“这些大厅的作用，我倒是有一个大致的猜想。”基诺又说道，“如果说这座遗迹真的是一座‘发动机’的话，那锥体顶部的那个‘火山口’应该就是发动机的喷射口，而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些蜂巢式大厅，正好位于喷射口的外廓处……再加上这些大厅的金属壁严丝合缝，没有任何缝隙或是孔洞，我怀疑这些大厅的作用是用来给冷却剂降温的……就像越野车引擎外露的那些散热铜管一样。”
　　“按你的说法……感情我们是一直在冷却槽里打转？”康奈利有些无奈地说道。
　　“就算是冷却槽，肯定也有导流口和检修口。”基诺说道，“我们刚刚进来的那道裂隙，应该就是一处检修口。”
　　“如果你的猜测是正确的。”肯军士出声道，“检修口只会设置在冷却槽的外缘，我们只需要沿着边缘前进就行。”
　　“嗯。”
　　……
　　776特种小队的众人在绕着整座遗迹的外缘处兜了小半个圈子之后，终于是发现了第二处出口。
　　这个出口被一扇沉重的气密门所封堵着，在打开了气密门之后，一条向下的台阶出现在了776特种小队的眼前。
　　走在前面的几人对视了一下，彼此的眼中不由得都露出了一丝兴奋的神情的——尽管下面大概率存在着未知的危险，但总比一直在一成不变的冷却槽网络里穿行要好。
　　“小心，阶梯很陡，一个一个下。”肯军士说着，拍了一下马丁的肩膀，“你第一个。”
　　“哦……”马丁有些不情愿地点了点头，端起枪，靠着皮轨上的战术手电和身后塞缪尔无畏战士装甲肩膀上的探照灯照明，一步一步缓缓地走了下去。
　　台阶的宽度大约一点五米，两侧都是坚硬而冰冷的铁壁，为了遇到突发状况能有足够的反应空间，整支队伍都被拉成了一字长蛇阵，一个跟着一个沿着台阶走了下去。
　　“马丁，你能看到台阶的尽头吗？”肯军士在通讯频道里问道。
　　“看不到……能见度很差，就连塞缪尔的探照灯都只能找到前方大概一百米的距离……不过在距离我大概三十米的地方，台阶上似乎有什么东西。”马丁回复道。
　　“是什么东西？”
　　“看不清楚……有点像是……一枚地雷？”马丁有些不太确定地说道。
　　“地雷？”肯军士愣了一下，“所有人，停止前进。”
　　“基诺，放一架无人机过去看看情况。”肯军士又命令道。
　　地雷这种东西，虽然是人类所发明的词汇，但阿尔法文明中也存在着类似的武器——阿尔法文明的地雷不仅威力更大、杀伤范围更广，而且隐蔽性和灵敏性也不是人类制造的地雷能比的。
　　曾经就有一支约两百人规模的机动部队，因为误触了一颗埋在山谷里的地方导致团灭的事情——那颗“地雷”的威力，已经不亚于方舟军队所配备的战术级核弹头了。
　　无人机被放了出去，带着“嗡嗡”的细微声响，飞到了马丁所说的“地雷”的正上方。
　　基诺盯着操作器的屏幕看了半天，然后才用有些古怪的语气说道：“老大……那东西，好像不是地雷。”
　　“那是什么……”
　　“我觉得……像一个罐头。”基诺回答道。
　　“罐头？”包括柯岚在内，众人不由得瞬间回想起了在类人怪物的胃囊里发现的那些食物残渣……
　　“把这东西带回来。”肯军士下令道。
　　一条机械臂从无人机的底部探了出去，夹住了那件疑似“罐头”的事物，飞了回来。
　　这的确是一个罐头，材质应该是某种以铝为主要成分的合金，顶部的易拉盖已经不见了，罐头的内部则是还残留着一些油脂和细碎的肉沫。
　　但最让众人在意的，还是在罐头的底部。
　　那里有着一行铭文，是用钢印轧出来的。
　　不是那些如同鬼画符一般的阿尔法外文字，而是一串……
　　阿拉伯数字。


第六百七十五章 来自旧纪元的罐头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柯林斯喃喃道，如果说，阿尔法文明有着和人类类似的食物和罐头技术他还能接受的话，这串阿拉伯数字的出现，无疑于是一道晴天霹雳。
　　这几乎是直接证明了那头类人怪物吃的食物就来自于人类世界……这也从侧面说明了“她”大概率是人类。
　　或者说，曾经是人类。
　　一个活了四百多岁的人类。
　　在如此巨大的信息量冲击下，776特种小队的成员们都不由得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柯岚在脑海中不断地思索着各种各样的可能性……但无论哪一种可能性的概率，都低到几乎不可能发生，他根本没法为这个烙印着阿拉伯数字铭文的罐头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让它出现在这座奇怪的遗迹里面。
　　廖醒上前一步，从马丁手里接过了一罐，他掏出一把折刀，沿着罐头的内壁刮了一圈，将刮下来的肉沫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又用食指和拇指捏起了一小撮，轻轻地搓揉了几下。
　　“没错……那头怪物胃里发现的人造午餐肉，就来自于这个罐头。”廖醒说道，“或者说，来自一个一模一样的罐头。”
　　“你们有人见过这样的罐头吗？”肯军士看向其他士兵，问道。
　　这是一个正圆柱形的罐头，容量大概在三百克到三百五十克左右……以肯军士服役二十多年的经验来看，无论是在那支部队，后勤部门都不会提供这种规格的罐头当作军需物资。
　　至于民用市场上的罐头视频，也很少会采用这种形状的包装。
　　无论是在星际漂流的年代还好，还是在这个阿尔法星拓荒的年代也罢，对于罐头食品最大的要求就是易储存——而易储存这三个字里包含的不止是延长保质期这一条，同时还包括了储存和携带时的便利性等因素。
　　说白了，就是空间利用率的问题——
　　众所周知，如果把罐头做成圆形，那么在码放这些罐头时，边角处会产生不小的空隙，这对于紧张的储存空间来说是一种极大的浪费——相比原本的储存空间，这些正圆形的罐头至少会导致21.5％的空间无法得到有效利用。同样一条货厢，运载圆形罐头时就要比方形罐头少将近两成的载重，这对于军方的后勤补给工作来说，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差距。
　　正因如此，方舟上九成九的军用罐头都被制作成近似于长方体的椭圆柱形，码放起来的时候就像是砌墙的砖块一般整整齐齐，边角之间的空隙也得到了最大程度的利用，而受到军方产品的影响，民间的罐头基本也很少会做成正圆柱形的——虽然民间市场的产品运输压力不像军方补给线那么大，但只要改变一下产品的外包装形状就能节省两成的仓储和物流成本，何乐而不为呢？
　　“圆形罐头我见过一种。”康奈利说道，“是一个牌子叫做‘太平洋海皇’的水产养殖企业出品的鳗鱼罐头，他们把整条加工好的鳗鱼盘成一圈，塞进一个扁圆形的罐头里面……不过你们也知道，鳗鱼这玩意价格可不便宜，所以这种罐头也是只供富人享受的，产量不会很大，所以无需考虑储存和运输空间的问题。”
　　“但这玩意可不是鳗鱼罐头。”廖醒摇了摇头，“而且，罐头里面的东西，似乎也和我们常吃的人造肉不太一样。”
　　说着，他竟是把那根沾着从罐头里刮下来的油脂和碎肉末的手指放进了嘴里。
　　“廖医生！”康奈利愣了一下，他想要阻止，但却根本来不及。
　　“这……你不怕有毒吗？”柯林斯也有些愕然盯着廖醒。
　　“那头怪物的消化系统和我们人类几乎一模一样，它都能吃，我们当然也能吃。”廖醒说着，甚至还咂吧了一下嘴。
　　“你有尝出来什么吗？”肯军士沉声问道。
　　“不好说……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廖醒皱着眉，“东西算不上新鲜……当然，这是罐头食品共有的特点……但是也没有腐坏变质，距离打开的时间应该不会很久……还有就是……含盐量太高了，很咸。”
　　方舟上的罐头，无论是民用还是军用的，含盐量都不会太高，因为含盐量太高的话，很容易导致人口渴，而在战场上，干净的饮用水比食物要珍贵许多——这个年代的人们更倾向于用药片一类的补给来补充合成食物中所缺少的微量元素和矿物质。
　　但这个肉罐头的含盐量，却让廖醒觉得只需要小小一勺，就伴着吃下一大碗米饭。
　　他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这个罐头……是按照旧纪元的标准生产的。”
　　“什么？”肯军士不由得皱起了眉。
　　“它很可能是在地球上被生产出来的。”廖醒又说道。
　　“绝无可能！”康奈利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现在是新纪元九百零二年，就算罐头的保存性再强，九百年的时间，里面的东西没烂，外面的那层铁皮也该蚀穿了！说不定这玩意是某个罐头厂家为了搞复古的噱头生产出来的呢？”
　　“我二叔就是在食品罐头加工行业谋生的，我可以向你打保票，在方舟上没有这样的罐头加工厂，至于那些非法的小作坊，在没有大型加工器械的条件下，不可能生产得出质量这么好的金属罐头。”廖醒反驳道，“至于这串数字铭文，我一开始以为是生产日期，但现在看来应该只是某条生产流水线的序列码，完全没有破解的意义。”


第六百七十六章 仓库
　　“为了一个罐头，我们浪费了太多的时间了。”肯军士有些烦躁地说道，“把这个罐头收起来吧，等回到方舟，让研究院的那群大白褂头疼去吧。”
　　“可是……老大，我总觉得这个地方不太对劲……”康奈利小声说道，“无论是那头怪物还是这个空罐头，处处都透露出一丝诡异……”
　　“哪里诡异？”肯军士看了他一眼，问道。
　　“我……我一时半会也说不上来……但就是觉得浑身不舒服，背上的汗毛都根根竖立了起来……不把这些事情搞清楚，我都有点不太想继续往前走了……”康奈利有些紧张地摸了摸怀里机枪的拉机柄。
　　“觉得不舒服那是因为你胆子小。”肯军士朗声道，“我们不应该在和任务无关的事情上浪费太多的时间，继续前进！”
　　……
　　在肯军士的命令下，776特种小队只能继续前行，好在这条向下的阶梯并不算长，他们只走了约莫二十分钟，就进入了一段水平的甬道中。
　　甬道的两侧有着不少被自动门锁死的房间，只有左手侧正数第三扇的自动门遭到了破坏，卡在了中间不上不下的位置。
　　门下黑洞洞的空间就像是一头怪物没有完全合上的巨口一样，正常人看到之后都会本能地产生一种抗拒感。
　　“有发现！”眼尖的马丁压着声音说道，他走上前去，伸手在自动门的下缘摸索了一会，然后跑了回来。
　　在他的掌心处，有着一些不规则的白色碎屑，有一部分还带着深褐色的、像是血迹一样的结块。
　　“是被风干后的死皮碎屑。”廖醒立马做出了判断，“从质地上来看，应该来自于刚刚我解剖的那头怪物……或者它的同类。它们中的某一个个人，在进入这个房间时背部不小心在自动门的边缘上刮伤了，所以这些东西才会被蹭上去。”
　　“那些怪物是从这个房间里跑出来的么？”马丁深吸了一口气，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动门下的阴影，心中不由得有些后怕——他总觉得，只要自己再次靠近门口，黑暗中说不定就会伸出几只苍白、瘦骨嶙峋、但却有着恐怖力量的手来，将他拽进那片黑暗之中。
　　“不确定，但它们肯定进出过这间房间。”廖醒说道。
　　“马丁，柯林斯，你们两个进去看看。”肯军士下令道。
　　“啊？”马丁顿时面露苦色，柯林斯的表现虽然要好一些，但从他不由自主地握紧步枪握把的动作来看，他的内心显然也是无比紧张。
　　“小心里，可能会有类人怪物留在里面。”廖醒提醒道。
　　“老大，就不能派一架无人机进去看看吗？”马丁问道。
　　“无人机的电量是有限的，在遗迹内我们也没法通过太阳能给电池充电，不能浪费。”肯军士说道。
　　这个年代，能量结晶虽然已经被遗迹猎人们发现，但实际应用还处在理论阶段，小型核反应堆的技术也尚未成熟，像无人机、机甲啊这类的设备，就只有两种能源可以用：电能和化学燃料。
　　“好吧好吧……”马丁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深吸了两口气，转头对柯林斯说道，“柯林斯，我先进去，要是有什么情况，你在后面赶紧把我拉出来，明白没？”
　　“放心。”柯林斯拍了拍马丁的肩膀。
　　自动门打开的空隙并不大，大概只有三十公分左右，对于那种骨瘦如柴的类人怪物来说或许不算狭窄，但对于全副武装的士兵来说，就有点难以通过了。
　　马丁先是卸下了背包，紧接着又脱下了身上的防护甲胄和战术装具，然后趴在了地上，侧着身子，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抓着手枪，牙齿咬着战术手电，一点点地从自动门底下挪了进去。
　　“妈的妈的……老子连防弹衣都脱了，这身军服根本挡不住那些怪物的爪子……”马丁一边在心里咒骂着，一边钻过了自动门，然后立马从地上蹲了起来，双手持枪，迅速地将房间内部扫视了一圈。
　　当然，他也没有遗漏头顶的天花板和自动门两侧的死角。
　　在确定不大的房间里没有任何活物之后，他才如释重负般地松了口气，朝外面说道：“里面安全……只有一堆聚合物材质的箱子……和……和一地风干的屎。”
　　很快，柯林斯也钻了进来，接着是肯军士、基诺和廖醒。
　　“还真是满地的屎……”肯军士有些嫌弃地在地面上蹭了蹭靴底，“军医，这些东西，应该就是那些类人怪物的排泄物吧？”
　　“嗯。”廖醒点了点头，走到了那些箱子前。
　　这些箱子大多都已经被打开了，盖子乱七八糟地散落在地上，而在最远处的墙角，则是堆满了和他们刚刚捡到的那个一模一样的空罐头。
　　“这些箱子都是用来装罐头的。”廖醒说道，“箱子底部垫着的纸板上还有着圆形罐头压出来的印痕……但剩下的罐头已经所剩无几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了仅有的几个罐头查看了起来。
　　果不其然，这些罐头的底部，也印着阿拉伯数字的铭文。
　　“如此大量充满了旧纪元特色的罐头……肯你总不会觉得还是从方舟上流落出来的吧？”廖醒看向肯军士，神色凝重。
　　肯军士拿着一个罐头打量着，沉默不语。
　　“肯，大家都是信任你才会一直跟着你出生入死，如果任务内容上还有什么隐瞒的东西……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们。”廖醒又说道，“作为执行者，弟兄们不应该被一直蒙在鼓里。”
　　“关于这个任务，我所知道的，在我进入这座遗迹之前，就已经全都告诉你们了。”肯军士的声音有着沉重，“我不是傻子，我也知道这些东西有问题……有很大的问题……但我们是军人，军人的命令是服从天职。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管的不管，我们……只需要把任务完成就行了。”
　　“即便这座遗迹里存在着可能改变一切的秘密，我们也要把它炸毁？”廖醒又问道。
　　“或许，正是因为这些秘密，所以我们才需要把它炸毁。”


第六百七十七章 休眠舱
　　在离开那个存放了大量食品罐头的“仓库”之后，776特种小队的成员们继续沿着甬道往前走。
　　终于，在已经可以看到甬道尽头的时候，两侧同时出现了洞开的自动门——这两扇自动门和刚刚仓库那扇卡住的不一样，是处在完全开启状态的。
　　而且，两间房间里也不是完全黑暗的，站在甬道这个位置，还能隐约看到里面有星星点点的幽蓝色荧光透出来。
　　肯军士没有犹豫，直接下令道：“二组留守甬道，一组和我先探查右侧的房间。”
　　几名士兵一手擎枪，一手搭在前方队友的肩膀上，以标准的CQB作战队列摸入了房间内部。
　　这间房间要比那间仓库大很多，墙壁上嵌着大量用途不明的设备，那些星星点点的幽蓝色荧光便是这些设备上的指示灯所发出来的。
　　而在靠近墙根处的地方，则是整齐排列着许多如同棺材一般的金属柜子，每一个金属柜子的间隔约一点五米左右，柜子的顶部有着大量的管子和线缆，和墙上的那些设备相连接。
　　“这……这是什么东西？阿尔法人的棺材？”马丁轻声嘟囔了一句。
　　由于土地资源的匮乏，在旧纪元，骨灰盒已经完全替代了棺材在丧葬事宜中的地位和作用，但因为棺材的形象实在是太过经典，很多影视作品和文学作品里经常会提到这种用来放置尸体的容器，所以哪怕现在现实里的人几乎见不到棺材的实物，但对于形状类似的器具，还是会下意识地往棺材上面联想。
　　尤其是在一些神秘、阴森、诡异的氛围之下。
　　“不是棺材……”廖醒皱着眉摇了摇头，“那东西是用来放活人的……你看那些管线和电缆，墙上的设备大概是某种维生装置，这东西应该就和方舟上的医疗舱差不多。”
　　“这些东西，好像还处在工作状态之中。”柯林斯说道，“里面……不会还有活的吧？”
　　“过去看看。”肯军士一句话就终结了几人之间的谈论。
　　胆子最大的塞缪尔提着那挺专门配备给无畏战士的移动式火神炮，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最左侧的那口“棺材”前，凑近看了一眼，然后在小队频道里沉声道：“报告老大，这里面是空的。”
　　“空的？那其他的呢？”
　　“第二口和第三口‘棺材’也都是空的。”塞缪尔回答道，“里面除了一些散乱的输液管和类似电极贴片一样的东西之外，什么都没有。”
　　“唉，白高兴了！”马丁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失望，但同时也带着一丝莫名的轻松，“我还以为……我们会是方舟上第一批发现阿尔法人真身的人呢。”
　　他快步走了过去，但刚刚跑到一口“棺材”前，脚下就来了一个急刹车，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妈、妈的……老大！这里有一口不是空的！”
　　包括肯军士在内，几人当即朝着他这里聚拢了过来。
　　这些形似棺材的舱室都有着透明的聚合物舱盖，所以一眼就能看到里面的景象。而马丁面前的这口，里面蜷缩着一具苍白的骸骨，那些输液管和连着电线的贴片就散落的骸骨的身周，只有少数几根电线末端的针形触电还卡在骸骨的脊椎间隙里面。
　　“这具骨骸……看上去就和人类的骨架一模一样啊。”柯林斯说着，他的脑袋里突然闪过了一道电流，眼角的余光下意识就扫向了自己身后背着的裹尸袋，“这些医疗舱……该不会是为了那些类人怪物准备的吧？”
　　难道这些怪物，真的就是阿尔法人？
　　那些研究院的权威学者不是说阿尔法人和人类在体形外貌上会有着很大的差异吗？可是，这些类人怪物看上去除了瘦一点，皮肤苍白了一点，再加上没有毛发之外，明明就和人类差不多啊？！
　　“这不是医疗舱……这些装置，应该是冷冻休眠舱。”廖醒突然出声道，“你们看。”
　　他抬手，指向了这口“棺材”正对着的墙壁上的设备——这一台设备和边上其他的设备从外形上完全一样，唯独的区别就是它的操作面板一片黑暗，所有的指示灯处在熄灭状态之中。
　　“这台休眠舱的维生装置出了故障，所以这个‘人’死在了休眠舱里……至于其他那些空空如也的休眠舱，里面的‘人’应该是在被唤醒之后就离开了这个房间。”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在外面听到的那些响动，还有遭遇的这头类人怪物，应该就是从这个房间里、这些休眠舱里爬出去的……至于唤醒它们的是某个定时程序还是别的什么东西，那就不得而知了。”
　　“那看来这些怪物的数量不少啊……”塞缪尔说道。
　　光是这个房间里，这样的休眠舱就有将近一百个，再加上甬道另一边还有一间这样的房间……就算整座遗迹里有休眠舱的房间就这么两个，那被“封存”的类人怪物的数量也有两百只了。
　　好在这些类人怪物的战斗力不算强，肉体强度也远远不如荒野上那些皮糙肉厚、连子弹都打不穿的土著生物，以776特种小队的战斗水准，两百只这样的怪物虽然有点棘手，但还算不上多大的威胁。
　　“这样就合理了……”廖醒拖着下巴思索，自言自语道。
　　“什么合理？”马丁忍不住问了一句。
　　“柯林斯背着的那具尸体的骨龄。”廖醒说道，“这类休眠舱虽然可以让里面的生物在沉眠状态下存活很长的时间，但从这些管子来看，休眠舱里的生物还是需要来自外界的营养物质的，那它们的身体自然也就会在休眠状态中不断生长发育……尽管很缓慢，但却不是完全停止的。这样一来，四百岁以上的骨龄就完全合理了……这头类人的怪物的真实年龄，只会比四百岁更大，而且要大得多。”
　　“超过一千岁？”马丁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一万岁都有可能。”廖醒看了一眼墙上闪烁着的那些幽蓝荧光，近百台休眠舱的维生装置，就只有眼前这一台出现了故障，结合这座遗迹的存在时间来看，如此长的续航时间以及如此低的故障率，恐怕也只有阿尔法文明的科技才能做到了。


第六百七十八章 华夏重工
　　“不过我完全想不明白……”廖醒又说道，“阿尔法人将这些类人怪物封存在这座遗迹里的目的是什么？唤醒它们的目的又是什么？作为守卫来抵御入侵者么？可是作为遗迹的防御力量的话，这些类人怪物和其他遗迹里的陷阱、机关相比，似乎也太弱了一点。”
　　“想不明白那就没必要想了。”肯军士说道，“这地方是这座遗迹的控制中枢吗？能利用这些设备将‘发动机’启动吗？”
　　“应该不能……如果要给这间房间取个名字的话，我觉得叫它‘卧室’会比较合适。”廖醒说道，“这里的所有设备明显都是为这些休眠舱服务的，遗迹的控制中枢不在这里。”
　　“去对面的房间。”肯军士头也不回地向门口走去。
　　“等一下，肯。”廖醒快步追了上去，一把抓住了肯的肩膀，“这些休眠舱，如果可以拆一台回去，对于方舟的技术，绝对会有着巨大的影响，或许……”
　　“廖醒。”肯回过头，和廖醒对视道，“我们是军人，不是遗迹猎人……我们的任务就是炸毁这座遗迹，抹去所有的痕迹，包括这些阿尔法文明的造物在内……能让你带走那具尸体，已经是我职权范围内最大的纵容了。”
　　说到这里，肯突然叹了口气：“而且，我也无法向你保证，那具尸体真的能被允许带入方舟……或许，上面的人在知道这件事之后，会要求我们将其销毁掉，就像炸毁这座遗迹一样。”
　　“为什么……明明其他遗迹里的东西都可以被研究，就这座遗迹不行……这里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廖醒问道。
　　“超梦”状态下的柯岚也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肯军士的身上——廖醒问的问题，也正是他最想要知道的东西。
　　“我不知道。”肯军士的回答没有任何变化。
　　“或许，上面的人已经知道这座遗迹里的秘密了……包括这些休眠舱、这些类人怪物在内……”基诺沉吟道，“要不然，也不会派我们来执行这个任务……如果他们对这座遗迹的里东西一无所知，那就应该派勘探队和遗迹猎人来，而不是我们。我想，上面的人做出这个决定，一定是有所考量的。廖医生，我们只是一名士兵，这些东西……不是我们需要去考虑的……”
　　就在众人之间的气氛陷入僵硬的时候，马丁那边突然又传来了一声惊呼。
　　“马丁你又发现了什么？”柯林斯循声望去，只见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溜到了房间的另一头，正盯着墙面出神。
　　“见鬼了，我一定是见鬼了……”马丁喃喃道。
　　“什么东西？”柯林斯走了过去，但当他看清楚马丁正盯着的东西时，整个人却也像马丁一样愣住了。
　　这是一堵平平无奇的墙，墙面上覆盖着一层合金板材，板材的表面因为年代久远已经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氧化层——这堵墙下没有休眠舱，墙上也没有嵌着那些闪着灯光的设备……
　　但在角落一个不怎么显眼的地方，却是有着四个用激光蚀刻出来的文字。
　　“华夏重工”。
　　四个汉字。
　　方舟上的通用文字是汉字和英文，只要不是文盲，基本都能看懂……但这四个汉字出现在这里，却是让两人产生了一种很诡异的感觉。
　　“柯林斯……这……这四个字……是汉字吧？”马丁问道。
　　“是。”柯林斯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
　　“它……它写的是什么？”马丁又问道。
　　“华……华夏重工。”
　　“那我没看错……但是……为什么……”马丁脸上的神情很是复杂，“先是阿拉伯数字，然后是汉字……这里，真的是阿尔法文明的遗迹吗？”
　　“我不知道……”柯林斯摇了摇头。
　　这四个汉字表面也覆盖着一层均匀的氧化层，厚薄和整体墙面完全一致，也就是说，这四个字的铭文是一开始就刻在墙上了的，而非后来添加上去的。
　　如果说，带有阿拉伯数字的罐头还能用“外来物品”解释，那这堵墙、以及墙上的铭文……总不能也是方舟上的人从外面带进来的吧？
　　处于柯林斯视角的柯岚所感受到的震惊一点也不比柯林斯弱……华夏重工，虽然这个名字对于现代的很多人来说有些陌生，但对于柯岚这个喜欢翻看旧纪元历史的人来说，他实在是看到过这四个字太多次了。
　　“华夏重工”，这是旧纪元亚洲地区最强大的国家里实力最强的国有企业，没有之一。其业务涉及范围包括机械、电子、钢铁等等……华夏出产的任何工业产品里，几乎都能找到华夏重工的影子。
　　不仅如此，诺亚方舟的主体建造工程，就是以华夏重工为主导，数十家地球顶级的重工业集团联合完成的。
　　只不过华夏重工的体量实在是太过庞大了，诺亚方舟只能带走它的资料和极少部分的精英技术人员，至于华夏重工本身，则是在方舟完成之后，就被“遗弃”在了地球之上。
　　但就算是在方舟上，那些由华夏重工完成的部分，也是不会带有“华夏重工”的铭文的，就算有，也应该是“诺亚方舟联合工程团”才对。
　　至于被带上方舟的那一部分华夏重工的“嫡系血统”，则是在漫长的星际航行中分化成了多个有名的重工业企业……但或许是出于对地球上那些牺牲者们的敬意，这些继承了华夏重工血统的企业，无论是哪一个，都没有继续使用“华夏重工”作为自己的名字。
　　为什么，一个已经随着地球一起消失的企业的名字，会出现在阿尔法文明的遗迹里？


第六百七十九章 另一艘殖民舰？
　　这边776特种小队的几名士兵已经开始争论了起来，而处于“超梦”状态下的柯岚却是陷入了沉思。
　　事实已经已经再明显不过了——建造了这座遗迹，或者说，这个“第92号发动机”的人，不是阿尔法人，而是地球人……而且，还不是乘坐方舟来到阿尔法星的这批地球人。
　　除了方舟的乘员之外，阿尔法星上还有另外一批地球人？
　　难道，还存在着另一艘殖民船？
　　第二条方舟？！
　　这个发动机，难道是一艘超级殖民船的发动机？这艘殖民船后发先至，比方舟更早一步抵达了阿尔法星，然后坠毁在了这颗星球上面？
　　至于那些被封存在休眠舱里的类人怪物……其实它们就是正儿八经的地球人，只不过为了能够活过漫长的星际旅行，所以才选择了休眠？
　　不……不对。
　　从逻辑上来推论，这个猜测是没有问题，但如果从现实角度出发的话，就有点经不起推敲了。
　　先不说这第二艘殖民船能和方舟降落在同一颗星球上的几率有大多，单说说第二艘殖民船存在的可能性，柯岚就觉得几乎不存在。
　　建造诺亚方舟和用来给方舟加速的星门就差不多掏空了整个太阳系的可用资源，至于人类的故乡地球和月球更是遭到了不可逆的破坏——为了从月球土壤中提取出“氦－3”，整颗月球被挖掉了差不多三分之一的质量。
　　而这么做的代价是月球对于地球的引力下降……潮汐减弱，海水的涨落运动也随之变弱，进而直接导致了海平面上涨，大量的沿海城市被彻底淹没，一些地势较低的岛国甚至就此除名。
　　为了建造诺亚方舟，很多人死于建造计划所引发的次生灾害，更多人的失去了他们的故乡和财产，流离失所——因为反对方舟计划而爆发的战争在地球上持续了足足二十年，期间死在枪口下的人数远远超过了因为这些灾害而死亡的人数。
　　伟大的人愿意牺牲自己为人类保留文明的火种，但绝大多数的人，都不是伟大的人。
　　数以亿计的人眼睁睁地看着一艘自己绝无可能登上的殖民船被缓缓建成，而建造它的代价则是自己这些“被遗弃者”的家园、财产、地位甚至是亲人……那种绝望和不忿，用文字来形容它实在是太过苍白了……就连镇压反抗军的军队，都出现过大规模倒戈的事件。
　　很多次，人们都以为方舟计划就要流产了，人类这个种族将会和他们的母星一同走向消亡……但幸运的是，诺亚方舟最终还是在太阳彻底衰变为红巨星之前完工了，并且踏上了那段没有归期、也看不到终点的旅程。
　　至于没能登上方舟的“绝大多数人”……约有九成留在了当时到处都是混乱和战争的地球上，剩下的一成，则是搭乘那些建造方舟时使用的工程船和资源采集船，靠着星门残存的一点能量，向着太阳系外驶去，试图在较近的星域寻找到了某处可供人类殖民的星球。
　　那是一段人类至今不太愿意提起的惨痛历史。
　　留在地球上的人是不可能造出第二艘的方舟的，留给他们的剩余资源和时间完全不够。
　　如果这座遗迹是一艘超级殖民船的发动机，那以这个发动机的体积来看，这艘殖民船的规模绝对不会比诺亚方舟要小——它只会比方舟更大，而且大很多。
　　毕竟这座发动机的编号是“九十二号”，而这样的发动机，至少还有九十一座。
　　九十二座这样的发动机堆到一起，产生的推进力是十分恐怖的，就连诺亚方舟全速前进时的出力都没法与之相比。
　　至于那些搭乘小型舰船逃离太阳系的人，柯岚并不觉得他们能存活下来——那些小型舰船的引擎和能源储备都无法和方舟相提并论，能够驶出太阳系就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但太阳系周围的星域人类早就已经观测搜索过无数遍了，并没有找到过一颗能够供人类生存的星球。
　　而且，以那些小型舰船上的人员配置和主脑数据库，他们就算能苟活下来，也没有能力在短时间内再建造出一艘像诺亚方舟这样的超级殖民船。
　　这个“短时间”，指的是一千年以内。
　　那么问题就来了……既然除了方舟之外任何一个地方的地球人都不可能造出一艘这种规模殖民船，那么这个处处有着地球痕迹的“发动机”，又是怎么会出现在阿尔法星上的？
　　不死船员会又为什么要派出一支又一支的特种部队，去炸毁这些发动机呢？
　　他们是想要隐瞒什么？


第六百八十章 阿尔法人
　　就在柯岚还在思索着不死船员会的“阴谋”之时，776特种小队的成员已经结束了争执和讨论。
　　肯军士是一名合格的军人……虽然他的行事风格有些死板，性格也不是很讨喜，但他无疑是一名能够让上级满意且放心的军人。
　　他属于那种能坚定执行命令的人——哪怕那条命令的内容是等同于送死一样的任务。
　　在肯军士的严厉要求下，776特种小队的士兵们不得不闭上了嘴巴，离开了那间有着休眠舱的房间，进入了对门的另一间房间。
　　但下一秒，他们就进入了高度紧张的状态之中。
　　在这间房间的正中央，一个形似“基座”的设备上，瘫坐着一头活着的怪物。
　　这并不是先前他们遇到的那种类人怪物，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怪物”。
　　这头怪物的上半身有着形似的人类的脑袋、胸膛和双臂，但它的颅腔至少是正常人的一点五倍以上，眼窝深陷，没有鼻子也没有嘴巴，下颌很尖锐，样子倒是和旧纪元二十世纪很流行的外星人形象有些接近。
　　它的身体很削瘦，皮肤下的锁骨、肋骨和胸骨清晰可见，两条纤细的手臂有些明显退化的迹象，十根发育不健全的细小手指似乎并没有抓握物件的功能，更无法充当武器。
　　但和上半身相比，这头怪物的下半身给人的冲击性就要强很多了——腰部以下，就是一大团纠结缠绕在一起的黏滑触手，这些触手不断蠕动着，表面分泌出来的黏液不断地滴落在地上，以至于基座的周围都积起了一圈由黏液形成的小水洼。
　　776特种小队的人几乎都惊呆了，他们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怪物——和荒野上的那些土著生物相比，这头怪物明显更接近人类……它，似乎是存着在智慧的！
　　几十把枪都对准了这头怪物，就连一向来都很镇定的肯军士，脸上的肌肉也在不由自主的抽搐了。
　　至于柯岚……如果他能喊的话，早就已经喊出声来了。
　　这头怪物，他曾经在记忆片段里见过！
　　在那个被朴尚佑自爆所搞出来的狄拉克之海里，三个诡异画面中的一个，就是上千头这样的怪物排列在一个巨大的广场上……而这种怪物的影子，也曾多次出现在那些模糊的、没法看清的记忆碎片里。
　　就在柯岚还处在震惊中尚未完全恢复的时候，这头怪物……它开口了。
　　“你们来到这里的目的，是想要炸毁这座发动机的残骸吧。”它的双眼从776特种小队的士兵们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了两名无畏战士身后背负着的小型战术氢弹上面。
　　它所说的语言776特种小队的士兵们并不能听懂——准确地来说，他们根本听不到它在说话……因为它所说的，是阿尔法文明的语言。
　　“这头怪物……真的就是阿尔法人！”这个念头在柯岚的脑海里炸开……尽管他早就有过此类的推测，但当真相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还是会产生一种无法与言语描述的感觉。
　　这就好像一个密封的盒子，你知道里面放着的是一枚炸弹，但在没有打开这个盒子之前，你永远也没法体会到亲眼看着倒计时一步一步走向零点的那种感觉。
　　“它……它好像在盯着塞缪尔背的氢弹看！”马丁察觉到了这名“阿尔法人”的视线变化，用有些颤抖的声音说道。
　　“它好像认识氢弹……”基诺又补了一句。
　　“如果这头怪物打算阻止我们的任务，那我们就杀死它。”肯军士说着，用拇指拨开了武器了保险，扣住了扳机。
　　“我并不会阻止你们。”“阿尔法人”说道，“我知道你们的领袖这么做的目的……他们是正确的……真相不能被公开……否则，一切都将陷入混乱之中。”
　　“什么真相？什么混乱？”柯岚真的很想问它……只可惜，他所看到的这一切都是被记录在“超梦”中的印象，他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没法改变。
　　“因为悖论，我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消失了。”这名“阿尔法人”完全无视了那些黑洞洞的枪口，自顾自地说道，“剩下一小部分，离开了这个地方，只有极少数像我这样的个体留了下来，想要见证一些事情，想要试图与你们进行交流。”
　　“悖论？因为悖论……绝大多数的阿尔法人都消失了？”柯岚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它说的悖论到底是什么悖论？难道是某种因果律武器？阿尔法人的敌人都已经恐怖到掌握了这种连想象都难想象的武器吗？”
　　“但很可惜，你们之中，并没有‘共生体’，看来我是没法与你们进行交流了。”阿尔法人说道，它的语气之中带着一丝无奈和惋惜。
　　“共生体”？这是柯岚从未听说过的新名词，但很显然，这个词指的就是那些能够听懂阿尔法文明的语言、看懂它们的文字的“人类”，到目前为止，他所知道的拥有这种能力的人就只有两个：先知，以及他自己。
　　先知已经死了，但柯岚觉得，自己应该不会是仅存的一名“共生体”……要不然，不死船员会不会获得那么多只有靠“共生体”的能力才能获取的信息。
　　“老大，我们要开枪吗？”康奈利大喊道，他的手指已经将机枪的扳机压了下去，再稍加一分力，枪膛内的子弹就会被击发出去，射向那名阿尔法人的躯体。
　　“它身下的那个基座，好像是一个控制台，如果它启动遗迹内的机关的话，我们将不会有任何优势可言！”基诺也说道，“先下手为强啊，老大！”
　　“……开火！”肯军士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让柯岚有些绝望的决定。
　　别开枪啊！让它再多说几句话啊！
　　柯岚很想对着这些士兵吼道，但枪口的火光已经在黑暗中亮起，数以百计的弹头瞬间贯穿了这名阿尔法人的身体——它的身体强度似乎并不比人类强到哪里去，和它们制造的那些刀枪不入的生化武器相比，阿尔法人的本体简直脆弱得过分。
　　紫黑色的血液从枪眼中泊泊涌入，它的身体从那处基座上滑落了下来，触手散落了开来，摊在地上。
　　“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们……这座发动机的地底下……埋藏着一个传送节点……如果爆炸波及到节点……”
　　它最后那句话还是没有说完，因为肯军士快步走了上来，用零点五英寸口径的狩猎手枪一枪轰爆了它的脑袋。
　　“他妈的！！！”看到那炸裂的脑浆和碎肉，柯岚在意识中忍不住狠狠地骂出了一句脏话。


第六百八十一章 断掉的线索
　　肯这一枪，可以说是彻底断绝了柯岚想要从这名阿尔法人口中获得更多线索的念头。
　　尽管从776特种小队的角度来看，他们做的并没有错，但对于柯岚来说，他很难接受这样的结果。
　　好不容易找到一名能够交流的阿尔法人，居然就这么直截了当地把对方给杀掉了——要是换做柯岚来指挥这场行动，就算把整个任务都给放弃掉，都必须得先控制住对方……哪怕这名阿尔法人启动了遗迹内部的防御措施，将整支776特种小队都给坑杀在这里，它也不能死。
　　虽然这个说法可能会遭到方舟上的人权组织的声讨，但柯岚还是坚定地认为，这名阿尔法人的生命，比整支776特种小队……甚至是一百支这样的小队都要有价值。
　　不，不仅仅是有价值，它的存在已经不能用一般的价值观念去衡量了……这或许是改变人类命运绝无仅有的一个契机，只要它还活着，等到像柯岚这样的“共生体”出现，人类就能知晓在这颗星球上发生过的所有事情！
　　从这名阿尔法人说的话来看，它对于地球人似乎并没有敌意……它期待着和地球人之间的交流……可是，现在第一批见到它的地球人，却是开枪把它给打死了……
　　通过柯林斯的视角，柯岚死死地盯着这名阿尔法人的尸体——只见它的身躯渐渐变得透明干瘪，大量的血液和体液从体表析出，流淌开来，一直漫到了众人的脚下。
　　这些灰白色的液体很黏，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粘稠的血浆一样，橡胶底的靴子踩在上面很不舒服。
　　“它……它死了吗？”马丁如梦初醒般地问道。
　　“死了。”肯军士踢了踢一条已经缩水了将近一半的触手，说道。
　　后面的剧情就如同柯岚所预料的一样，776特种小队在那名阿尔法人身下的基座处找到了重启九十二号发动机的控制中枢，伴随着发动机重启的轰鸣声的是一场强度高达八点五级的地震——地面在颤抖，遗迹也在颤抖，错综复杂的钢铁架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大量用来伪装的土石从锥体的表面崩裂、滚落。
　　想要在这种情况下撤出遗迹已无可能，776特种小队最后只能选择将氢弹设置好引爆时间之后直接投入了发动机的燃料仓。
　　“超梦”录像在氢弹被引爆的那一刻就结束了，如果换做是不知情的观众，那肯定是以为776特种小队为了任务全体牺牲了，但柯岚知道，他们并没有死于核爆，而是被传送到了那座无名岛上。
　　阿尔法人临死前曾说过，这座九十二号发动机的地下埋藏着一个传送节点……但它没能把那句话说完，肯就一枪轰爆了它的脑袋。
　　然而，对于一个早就已经化作白骨的人，柯岚就是有着再大的怨气，他也无可奈何……除非他能跑回新纪元九零二去阻止肯的开火命令，不然一切都是空话。
　　柯岚睁开了眼睛，他的心跳很快，整个后背都已经被汗水打湿，贴在神经接驳座椅的肉质坐垫上感觉有些滑腻。
　　那些细小的肉质触须已经缩了回去，在柯岚强大的自愈能力下，脊背处的细小针眼转眼间就已经完全愈合，就连瘢痕都没有留下。
　　“怎么样，很多困扰你的事情，应该已经有了答案吧？”阿芙狄罗忒依旧俏生生地站立在一旁，眉目含笑地看着柯岚。
　　“不仅没有得到答案，问题反而变得更多了。”柯岚没好气地说道，转头看向了悬浮在巨型玻璃缸中的核心主脑，“那座遗迹里……华夏重工、带着阿拉伯数字的罐头还有那些和人类一模一样的生物，到底是从哪儿来的？还有，既然说那东西是发动机，那它是什么的发动机？”
　　“阁下试图查询的档案涉及最高级机密，权限不足。如果需要解封该档案，需要全体船员会成员投票表决。”核心主脑用它那毫无情感的声线回答道。
　　“哪怕是一点线索，都不能透漏吗？”柯岚不甘心地问道。
　　“是的。”
　　“那行，既然这些东西都不能说……那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这些事情会被列为最高级别的机密？不死船员会为什么要掩盖这些事情……甚至不惜将整座遗迹炸毁？他们在害怕什么？害怕方舟上的民众知道这些事情之后陷入恐慌吗？”柯岚质问道。
　　“阁下试图查询的档案涉及最高级机密，权限不足。如果需要解封该档案，需要全体船员会成员投票表决。”面对柯岚的质问，核心主脑的回答和先前一字不差。
　　“你妈的。”柯岚当即挥拳朝着近在咫尺的玻璃缸砸了过去，但就在他的拳头即将接触到玻璃表面的时候，却是被一层柔和的力场给拦住了。
　　“我建议你不要对核心主脑做出任何具有攻击性的动作……如果核心主脑的本体受损，你很可能会被它判定为是入侵者……哪怕你不死船员会的一员，也会遭到攻击。”阿芙狄罗忒说道，“至于攻击的强度……以你目前的实力，很难走出这个房间。”
　　“还有这说法？”柯岚收起拳头，抬头看了一眼那颗硕大的头颅。
　　刚刚的一拳，明面上看属于无能狂怒的发泄，但实际上他却是为了试探核心主脑和不死船员会之间的地位关系……就阿芙狄罗忒的反应来看，核心主脑在方舟上的地位，恐怕要比单名不死船员会的成员还高。
　　就是不知道所有不死船员会成员的权限加在一起，能不能超越核心主脑。
　　如果核心主脑才是方舟真正的掌权者的话，那柯岚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就要进行大规模的调整了。
　　人类制造出来的机器，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凌驾于人类之上。
　　“你似乎很愤怒？”阿芙狄罗忒问道。
　　“你看过网络小说吗？”柯岚突然提出了一个和话题全然无关的问题。
　　“在我没有加入不死船员会之前，我读过一些旧纪元的经典小说。”阿芙狄罗忒的脸上流露出了回忆的表情——不得不说，这具仿生人的身体做得极为逼真——“网络小说我知道，但我从没看过，那是普通人用来打发时间的娱乐手段之一，而我没有那么多的空闲时间需要打发。”
　　“看来你在加入不死船员会之前，就已经是方舟上的精英阶层了啊……啧，人上人。”柯岚笑了笑，“那你肯定也不知道断章是什么意思吧？”


第六百八十二章 不死船员会的理由
　　“不知道。”阿芙狄罗忒摇了摇头。
　　哦……原来你们不死船员会的人也有不知道的东西啊？柯岚心里腹诽了一句，然后开口道：“断章的意思，就是作者在剧情发展到紧要关头的时候戛然而止，留下一句‘明日再更’或者‘且听下回分解’……对于只看完本小说的人来说，当然不会在意这种事。但如果是追更的读者，简直恨不得拿刀架在作者脖子上逼他把剧情给交代完。”
　　“哦，我明白了。”
　　“我不理解，为什么你们会选择将那些发动机残骸给炸毁……那里面的东西，如果能带回方舟加以解析的话，至少能让方舟的科技水准提升数百年吧？而且，那东西一看就是出自地球文明之手，先不说这支地球文明是怎么来到阿尔法星上的，但至少他们用的文字是汉字，而不是那些如同鬼画符一般的阿尔法文字，解析起来的难度，会比寻常遗迹里发掘出来的那些遗物要容易得多吧？”
　　阿芙狄罗忒没有说话，默默地看着柯岚。
　　“还有，776特种小队最后在控制室遇到的那个上半身像人，下半身像章鱼的怪物——那就是阿尔法人的真面目吧？你们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阿芙狄罗忒还是保持着沉默。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认了啊。”
　　“是，那的确是这颗星球上仅存的、为数不多的阿尔法人之一。不死船员会在方舟降落阿尔法星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它们的存在。”阿芙狄罗忒说道。
　　“可你们并没有选择和他们沟通，而是默许执行任务的特种部队杀死了它们。”
　　“我可以告诉你，为什么不死船员会要选择隐瞒这一切。”阿芙狄罗忒收起了笑容，缓缓说道。
　　“什么？”听到对方愿意松口，柯岚不由得微怔了一下。
　　“我们之所以要隐瞒这一切，甚至不惜派出特种部队抹除所有痕迹，不是因为怕民众知道后引发恐慌……你应该还记得，在研究院内爆发的‘模因污染’事件吧？”
　　“记得。”柯岚点了点头，“只要‘看’到……无论是以什么方式看到，都会受到‘模因’的感染……你的意思是，难道阿尔法人的存在，就是一个类似的‘模因’？”
　　“不是阿尔法人，而是祂……那个被阿尔法文明所崇拜的、被称之为‘神’的存在。”阿芙狄罗忒说道，“任何一个知道‘祂’的存在的智慧生命——无论是通过何种方式知晓，是主动获知也好、被动得知也罢，意识都会在潜移默化中受到‘祂’的侵蚀。这种侵蚀是超越了时间和空间的限制的……在意识受到侵蚀的同时，生命体的肉体也会发生变化，最后变成类似于阿尔法人那样的怪物。”
　　“……”柯岚不由得屏住了呼吸，静静地等着她说下去。
　　“虽然每个个体受到的侵蚀的速度都不一样，但这种侵蚀过程一旦开始，就无法中止，也无法逆转……受到侵蚀的生命体最终的结局，就是成为‘祂’的一部分——以‘养料’的方式。”阿芙狄罗忒说道，“不死船员会的成员……每一个人都受到了很严重的侵蚀，所以我们才不得不完全封存自己的身体……你或许以为我们会有从永生之棺中出来的时日，但事实上，只要我们离开了永生之棺，我们的生命也会在极短的时间内画上句号。”
　　“那喀戎……”
　　“你没猜错，喀戎正是因为意识和身体的侵蚀进程过快，才会急于和活体甲胄进行融合，只可惜，他失败了……彻底变成了一头怪物。”
　　“可问题是知道异端教派口中的‘伟大神明’的人并不少啊，安全局和军方的人，超过八成都知道有这么一个东西存在吧？至于普通民众里，我想知道‘祂’的存在的人也不在少数吧？为什么他们都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柯岚问道。
　　“决定侵蚀速度的最主要因素就是认知的深度……知道的越多，侵蚀的速度就越快。”阿芙狄罗忒回答道，“绝大多数人，仅仅只是知道有那么一个‘神明’的象征意义的存在，他们甚至不清楚那是某种来自更高级文明的生物还是被阿尔法人捏造出来的宗教偶像，对于这类人来说，他们受到侵蚀的速度几乎可以慢到忽略不计——在他们的身体还没有发生变化之前，他们的寿命就已经结束了，自然就不会意识到自身遭到了‘祂’的侵蚀。”
　　“那我呢？我身体出现的这些变化，也是因为……‘祂’？”
　　“你受到侵蚀的进程比现在不死船员会的每一个人都要深……或许是因为你使用过‘圣言’的原因……如果说将侵蚀的进程可视化，制作成一个进度条的话，一般人只要被‘祂’短暂地注视一瞬，进度条就会直接拉满……但你的运气似乎很好，至今依旧保持着作为人类的意识和理智，这是十分少见的情况。”
　　“十分少见……那你能告诉我，‘共生体’是什么吗？”
　　“将阿尔法人的基因片段编辑到人类胚胎的基因序列之中，发育而来的个体就是共生体。共生体有着人类的外表和思维方式，但却可以理解阿尔法文明的语言和文字，也能操作一些只有阿尔法人才能驱动的科技造物，是我们接收阿尔法文明遗产过程中不可或缺的‘工具’。”
　　“除了我和‘先知’以外，还有多少个‘共生体’？”
　　“我们总共培育了超过一万五千个‘共生体’，除去那些中止发育的死胎之外，绝大多数的‘共生体’会在苏醒后的十二个小时里，被‘祂’彻底侵蚀……对于这些‘共生体’，我们只能将其视作消耗品。但你和莱宁格是两个例外。”
　　“莱宁格……是‘先知’原本的名字？”
　　“是。”
　　“既然我已经加入了不死船员会，而且也已经受到了严重的侵蚀，那为什么不干脆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我？”
　　“这是为了保护你……知道的越多，侵蚀的进度就越快。”


第六百八十三章 受灾区域
　　柯岚最终还是没能从阿芙狄罗忒口中得到更多的信息。
　　在离开黑井之后，柯岚并没有第一时间返回白银大厦，而是驾车前往东区和南区的交界线——也就是“亚历山大事件”的受灾第一线，去亲自查看状况。
　　终极审判直接蒸发了方舟三分之一的船体，但受灾面积并不是只有这三分之一。难以想象的高温瞬间将临近区域的地块加热到了上千摄氏度，除了少数带有隔温装置的建筑之外，居住在这些区域内的民众，体内的水分几乎是在瞬间就被蒸发殆尽……在他们的肉体化为灰烬之前，人就已经死亡了。
　　除了高温，还有各种机械、电子设备和大量的交通载具……这些东西内部都储存着燃料或是能量结晶一类的易燃易爆品，再加上各种供气、供氧和输电线路……各种各样的爆炸几乎没有停下来过，哪怕现在距离灾难发生已经过去了好几天，时不时还会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某处传来。就连负责抢险救灾的戍卫部队士兵，都有不少人因此而牺牲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位于东区的几个主反应堆直接就被汽化了，没有来得及殉爆，而位于南区和北区的主反应堆保护措施比较完备，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波及。
　　不怕主反应堆被攻击命中，就怕反应堆被炸得不够彻底……要是什么都不剩下那倒还算干净利落，万一留下半拉子反应堆在那边熊熊燃烧，那情况恐怕得比旧纪元的“切尔诺贝利”事件还严重几十倍。
　　但即便如此，这些区域的辐射剂量也已经超出安全阈值几百倍了，那些在废墟里搜寻幸存者和财产物资的士兵们不得不穿戴者厚重的防护服才能进场，至于一些用来搜救的精密电子设备更是连几个小时都撑不下去。
　　一支由装甲车护送的车队在前线搜救营地的外面停了下来，柯岚想也没想就推开了车门，跳了下去。
　　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略微有些刺痛，这里的辐射强度对于普通人来说是致命的，但对于他来说，就和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不过他的举动却是把陪同他一道前来的两名联合议会团议员给吓坏了，后者甚至顾不上自己的防护面罩还没扣好，就抓着一件防护服冲了过来。
　　“柯、柯岚阁下！这里虽然距离受灾区域还有几公里，但辐射还是很强的，请您把防护服穿上吧！”
　　这个议员的名字叫迪伦，是议会团里少数不是出身名门的议员。他是从方舟基层一步步爬上来的，尽管相较于他的同僚来说，他的升迁速度已经可以算得上是坐火箭了，但在他坐上联合议会团议员这个位置的时候，年龄也已经超过六十五岁了。
　　迪伦算是议员中的实干派，办事能力很强，而且为人正直，也正因如此，他才能从一众候选者中脱颖而出，被来自民众的大量选票抬进了联合议会团。
　　“我是强化人，这点辐射对我来说没有影响。”柯岚随口说道，“反倒是你，迪伦议员，你还是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吧，就算有消辐宁，你这个年龄恐怕还承受不住药物的副作用吧。”
　　迪伦议员在联合议会团里已经呆了十几年了，现在七十多岁的他早就已经一头银白，作为一名没有接受过任何改造强化手术和基因编辑的自然人来说，他现在已经是名副其实的风烛残年了。
　　“啊……”迪伦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防护面罩边缘还留有一条缝隙，就在他伸手去抓卡扣的时候，却突然感到鼻子一痒，两道殷红的痕迹从鼻孔里拖了出来。
　　“医务兵，麻烦把迪伦议员送去治疗。”柯岚皱了皱眉，他不确定这是不是对方的“苦肉计”，如果是，那这家伙也着实太拼了一点。
　　尽管外界对这个迪伦议员的风评很好，但柯岚清楚，能坐到这个位置上的，没几个屁股是干净的。
　　头脑单纯、一心为民、一腔热血的正义白痴只会战死在第一线，而不会以一名政客的身份爬到人类权力的巅峰……哪怕这只是明面上的巅峰。
　　“迪伦他……应该不会有事吧？”话说的是陪同柯岚的另一名议员，夏侯颖女士。和迪伦不同，她是出身自东二区的名门“夏侯家”的嫡系贵族子弟，四十二岁就在夏侯家的势力扶持下成功上位，比迪伦这个草根早了足足二十多年。
　　虽然“夏侯家”的主宅早在几十年前就迁到了南一区，但他们的根基却依旧留在东二区，和叶家一样，他们同样也在这起事件中损失惨重。就连夏侯颖的父亲、上一代夏侯家家主，也没能逃过一劫——马上就要迎来百岁诞辰的夏侯老爷子在一个月前就回到了东二区的夏侯家老宅，准备在那里举办寿宴，却没想到突遭横祸，连带着帮忙筹备寿宴的两个儿子也一同殒命。
　　死亡是很公平的，无论是一贫如洗的乞丐还是叱咤风云的权贵，它都一视同仁。
　　“救治及时应该不会死，但减几年寿是免不了的。”柯岚看了夏侯颖一眼，“话说夏侯议员和迪伦议员不是政敌吗？怎么这么关心他？”
　　柯岚还有后半句话“是不是想问他还能活几天”没有说出口……毕竟大家都是体面人，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好了。
　　“都这个时候，哪还有什么政敌不政敌的。”夏侯颖苦笑道，“如果这次方舟挺不过去，那没什么好说的……如果挺过去了，那夏侯家估计也会渐渐淡出这个舞台了。我曾经设想过很多种家道中落的境况，但从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
　　“也别那么悲观，毕竟夏侯家的嫡系子弟大多都还活着，你也还坐在议员的位置上面。”柯岚说道，他不由得想起了叶言那个胖子，和夏侯家一比，叶家那可就惨得多了。
　　除了少数东区之外工作的叶家人之外，整个家族和旗下的产业几乎是被一锅端……要不是叶言那家伙心血来潮跑来亚古纳可托尔“加班”，这时候恐怕是连骨灰都找不到了。


第六百八十四章 异端教派残党
　　柯岚在返回方舟的时候去看过叶言一次，但却吃了一个闭门羹——据叶言手底下的人说，他们少爷自打从亚古纳可托尔回来之后，只坐飞机去方舟损毁区域的上空绕了一圈，然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面，怎么都不肯出来。
　　好在每天送进去的饭叶言还是吃的，尽管吃得很少，但起码不至于饿死。
　　柯岚本来还想找他的那位未婚妻来开导他一下的，结果和周围的人一问，才知道在灾难发生的时候，那位宋家的大小姐因为某些原因，正好在暂住在叶家。
　　早知道还不如不问……柯岚心里想道……不仅家族几近灭门、资产损失殆尽，就连青梅竹马、“从小玩到大”的未婚妻都在这场灾难中香消玉殒，也怪不得叶言会变成这幅模样……换成柯岚自己遇到这种事，他也得自闭个好几天。
　　他也只能嘱咐照顾叶言的那些人看着他一点，别让这家伙干出什么傻事，至于剩下的一切，就只能交给时间了。
　　“迪伦议员估计暂时是没法离开医疗舱了，我们先过去吧。”柯岚说完，便率先朝着受灾区域走去。
　　穿着防护服的夏侯颖和一众随行人员连忙跟上。
　　从营地到受灾区域的道路已经被清扫干净了，两侧都站着穿着防护装备的戍卫部队士兵，时不时便会有几辆卡车从众人身边驶过——这些卡车载的都是从废墟里搜寻出来的可用物资，在营地里经过清洗和筛选分类之后会被统一送往转运点，至于后续的回收和修复工作，就是别的部门要负责的事了。
　　越往前走，辐射强度就越高，一旁随行士兵腰间挂着的盖革计数器嘀嘀嘀地响个不停，柯岚戴着的耳机里更是不断地传来刺啦刺啦的电流杂音。
　　原本铺设在路面上的沥青都已经被蒸发了，就连混凝土路基都因为高温而爆裂，皲裂成了无数块，宽到足以将整个人吞进去的裂隙随处可见。负责救灾的部队暂时也只能用钢板盖住这些裂隙，根本没有功夫去修缮路面。
　　视野所及之处布满了倒塌的建筑和断裂的大型钢构，很多不耐热的材料都被蒸发或是融化了，一块广告牌从高处落下来，插在一堆废墟的顶上，广告牌的文字和图画都已经糊成了一团，只能依稀分辨出原本的主色调是黄色和红色。
　　“这片区域，救出来了多少幸存者？”柯岚向随行人员问道。
　　对方犹豫了半秒，这才低声答道：“零……这里没能找到幸存者。”
　　“一个都没有？”
　　“虽然这里距离直接受灾区域有数公里，但是灾难发生的时候，这片区域的瞬间温度也达到了将近千度……第一批救援部队赶到的时候，能找到的就只有被烤熟的尸体……”
　　“……”
　　“哪怕是在营地后方的那些区域，即时幸存率也只有六成左右，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下降……”那名随行人员继续说道，“很多重伤员需要救治，但是床位、医务人员、药品和医疗设备都完全不够用，一部分伤势过重、手术成功率较低的人我们只能选择放弃，转而去抢救那些存活率高的伤者……另外，还有……还有相当一部分受灾民众罹患急性辐射病，在未来的几个月里……”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相当一部分受灾民众，是多少？我需要听到确切数字。”柯岚追问道。
　　“是……是几乎全部人。”那人低着头，不敢和柯岚对视，“在灾难发生的一瞬间，没有人来得及去做什么防护措施，哪怕是最早被救出来的人，也在高辐射的环境下暴露了好几个小时。”
　　“这批人的数量有多少？”
　　“光是南三区和南四区的救治点里，就至少滞留着三十万人，他们基本上每个人都患上了辐射病……而且，他们自身就相当于是一个个移动的辐射源，即便其中有一部分轻症的、慢性的辐射病患者，用不了多久，也会……”
　　“没有足够的空间去收容这些人吗？”
　　“没有……”对方摇了摇头，“南区各个地块的受灾情况也很严重……普通伤者的总数也很庞大，我们不可能将这些带有辐射的病人转移到普通伤者的病房里去，那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药物呢？这些患上辐射病的人能得到药物吗？”
　　“目前方舟上有能力生产消辐宁的制药厂有一百四十七家，每一条流水线都在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工作……但运过来的药品数量和患病者的人数相比，还是杯水车薪，能够得到药物的人只有两成左右。而且，即便是这两成人，分到的药物也只够一个疗程的，只能暂缓病情。”
　　“还有一件事。”另外一名随行人员开口道，他身上的防护服带着军徽和袖章，是戍卫部队那边的人，“负责运送药物的车队，多次遭受到了不明身份的敌人袭击，根据情报部门和安全局的判断，那些人，应该是异端教派的残党。”
　　“就不能沿路增派守卫吗？就像这里一样。”在听到“异端教派”这个字眼后，柯岚不由得感到了一阵深深的憎恶，尽管先知已经死了，但那些残党显然并没有就此收手，反而是借着现在的混乱状况，越发嚣张了起来。
　　“加强巡逻力量，让安全局所有人都动起来……如果人手还是不够的话，从危机处理科调人过去。另外，所有抓到的异端教派残党，不要直接处决，用铁钩挂起来，插在道路两侧……对于这种人，或许只有足够野蛮血腥的手段，才能震慑他们。”柯岚说道。
　　“这样做……会不会遭到媒体的舆论攻击……”那名随行人员有些担心地说道。
　　“如果有媒体敢发出反对的声音，就把他们也都挂上去……这种时候还敢替异端教派发声的，不是傻逼圣母白莲花就是异端教派的同党……硬要说人权的话，异端教派的那群畜生连人都不是，有什么人权可言？”


第六百八十五章 单人支援
　　就在这时，包括柯岚在内，所有接入了军方通讯频道的人耳机里都响起了一条求援信息——“嘶……南四区……嘶嘶……四十六号物资押运车队……嘶……遭到袭击……袭击者身份不明……嘶嘶……人数在一百人以上……嘶……对方持有重火力器械和战术机甲……我们的位置在……九号中央公路中段……嘶……请求支援！”
　　除了夹杂着大量电流杂音的求援信息之外，背景音里还混着此起彼伏的枪声和爆炸声，双方交火之激烈，足见一斑。
　　“这些异端教派的残党，真是太嚣张了！居然敢在方舟上肆无忌惮地袭击军方车队！这简直令人无法容忍！他们必须得为此付出代价！”夏侯颖议员厉声谴责道。
　　柯岚有意无意地看了她一眼，这女人这段发言虽然听上去气势十足，但其实就是一堆屁用没有的废话……看来，像这种被家族势力捧上高位的议员，和迪伦那样的“实干派”还是有着明显的差距的。
　　打官腔一流，但办事效率令人堪忧——等她义正言辞地对着媒体的摄像机发表完所谓的“谴责”，估计那支押运车队早就已经团灭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南四区九号中央公路中段，最近的武装单位有哪些？”柯岚拉过一名军方的随行人员，问道。
　　“距离那里最近的、有武装人员驻守的南四区十九号救灾营地，但是那个营地能调过去支援的部队只有一个快速机动小组。”那名军方的随行人员看了一眼手腕上套着的PAD，迅速回答道。
　　一个快速机动小组，按照戍卫部队的编制也就十六到二十五人左右，最关键的是他们并不会配置重型装备，火力最强的武器就只有几挺班组级通用机枪而已……由于是在方舟内部执行任务的部队，他们甚至连单兵防空导弹和反坦克火箭筒这类可能会对方舟内部构造造成损害的武器都不会配备——可是根据求援信息里的描述，那些袭击者不仅有重火力，还投入了战术机甲。
　　“先让那个快速机动小组赶过去，另外根据就近原则调配支援……但要注意一点，不要为了支援押运车队而把据点的武装部队全部抽空，万一对方的打算是调虎离山的话，就正中他们下怀了。”柯岚语速飞快地说道，“还有，让安全局的人去调查负责南四区治安的那批人，无论是民间安保机构还是军方的，都先用强制手段控制起来，再逐一进行审讯调查——就算现在是方舟防御力最薄弱的时期，想要将重火力装备和战术机甲悄无声息地运进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群人里肯定存在着内鬼！”
　　“是！”那名随行的军官飞快地柯岚的命令编辑好，发送了出去，但很快，收到回复的他皱起了眉头，“柯岚阁下……那些就近的武装单位都接下了支援任务，但算上准备时间，他们赶到袭击地点最快也要二十五分钟……”
　　“二十五分钟……这支四十六号物资押运车队，大概是个什么配置？”
　　“十二辆重型卡车、两辆军用装甲卡车、一辆‘冰原狼’WF－02式轻型步兵战车、大约十五到二十名轻装士兵……还有三十人左右的非战斗人员。”随行军官立马调出了车队的资料。
　　“非战斗人员，有配置武器吗？”
　　“只有手枪和冲锋枪一类的自卫武器，而且，这些非战斗人员都是临时从民间机构雇佣、征调过来的工作人员，他们的战斗力，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那别说二十五分钟了，押运车队估计连十分钟都撑不住。”柯岚转头看了一眼刚刚自己乘坐的那辆豪华气垫车，问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型号的车子，车尾装着隐藏的火箭推进器吧？你们应该没把推进器拆掉吧？”
　　“呃……有的。”负责开车的那名随行人员愣了一下，下意识点了点头。
　　“车钥匙给我。”
　　“您……您打算做什么？”被柯岚晾在一旁的夏侯颖傻眼了，以她的智商，当然猜得出柯岚是打算亲自前往支援那支受袭击的车队，但即便事实已经摆在了她的面前，她任然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
　　整支车队就只有这一辆豪华气垫车内置了火箭推进器，难道这位“大人物”打算就靠这一辆车去驰援押运车队？
　　就算车上载满了精锐士兵，那对于战局来说也只是杯水车薪罢了——袭击者可是有一百多人，还有重火力和战术机甲，而且，说不定其中还存在着侵蚀之种的容器！
　　这不是去支援，这是去送死！
　　不死船员会的这些大人物，不应该都是很惜命的吗？不，不止是船员会的人，哪怕是他们这些和傀儡没什么区别的议员，同样不会轻易以身犯险……越是身居高位，就会越远离战场的最前线，这不应该是常识吗？！
　　当然，这些东西对她来说都不重要，她关心的是……万一这位柯岚阁下在支援押运车队的时候出了什么三长两短，那身为陪同人员的她和迪伦，那铁定要完蛋……罪或许不至死，但议员的位置肯定是保不住了。
　　夏侯家的资本已经所剩无几了，要是她的议员之位再丢了，那她可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您、您不能去！”
　　柯岚没理会她，一把抓过司机递过来的钥匙，就直接把自己的身体“甩”进了驾驶座，然后放下了车门。
　　这下，不仅是夏侯颖，随行的其他人也都看傻了。
　　这是打算……单枪匹马……去支援被一百多人袭击、还有重火力武器和战术机甲的押运车队？
　　连一名士兵都不带？疯了吗？
　　然而柯岚连看都没有看外面那群正在大呼小叫的随行人员，他弯下腰，在方向盘下方找到那颗被透明的防误触罩子罩着的红色按钮，掀开罩子，轻轻一按，气垫车的尾翼便缓缓向上抬起，露出了隐藏在下面的四个火箭推进器的喷口。
　　“别站在车子的后方，小心被尾焰烧伤。”在说完这句话之后，柯岚便一脚踩下了油门。


第六百八十六章 从侧面切入战场
　　车外的随行人员已经快要疯了，那些接下救援任务的武装单位很快又接到了一个优先级更高的新任务：以最快速度赶往交战现场，不惜一切代价保证柯岚的安全。
　　只不过这些部队再快，也快不过柯岚这辆价值一亿六千万信用点的竞赛级气垫跑车。
　　强劲的推背感沿着真皮座椅传递到了柯岚的身上，在四个推进器全功率输出的情况下，从零加速到每小时四百五十公里也不过就花了一秒钟而已。
　　当然，这种加速度对于人体的负荷是很恐怖，如果换做是一个普通人坐在这辆车上，在没有那些抗G装备的保护下，估计这一下全身的血管都要爆个七七八八，整个人也会瞬间陷入晕厥之中。
　　但对于柯岚被活体甲胄多次强化过的身体来说，这点G力也仅仅只是让他感觉到眼眶有点肿胀罢了，连不舒服都算不上，距离晕厥更是还差得远。
　　在启动了火箭推进器之后，这辆豪华气垫车与其说是在路面上行驶，倒不如说是紧贴着路面在飞行更为贴切——车底的轮子已经缩回到了内部，高压气垫让车身悬浮在距离路面约五公分左右的高度，除了空气阻力之外车体不会和地面产生任何接触与摩擦，再加上流线型的车身和翼装的扰流板和两侧用来稳定车身的空气压缩机……这台载具，其实已经可以算得上是一台名副其实的“地效飞行器”了。
　　这里是受灾区域的交界线，为了可以及时运送抢救回来的财产和救灾物资，这片区域的道路都已经得到了清理，至于那些开裂破损的路面，只要没有太过夸张的垂直高度差，对于悬空的气垫车来说，都无法构成障碍。
　　这辆豪华气垫车采用的是类似于新式机甲那样的投影式仪表盘，从仪表盘上数字柯岚可以知道，自己现在的时速已经超过了六百公里，并且正有往七百公里飚的趋势。
　　好在这里的废墟都被清空了，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加速，加速，再加速。
　　靠着不死船员会的权限，他预先调开了前路上的所有车辆和人员，再让几个区块间的检查站提前打开关卡——那些驻守关卡的士兵和工作人员基本上只能看到一道流光的黑影从眼前闪过，随后便是一股强劲的气流拍打在建筑物的玻璃窗上，等到他们转动视线追向车尾的时候，柯岚早就已经冲出去数百米远了。
　　在进入南四区之后，柯岚很快就在导航地图上找到了求援信息里的“九号中央公路”，稍稍减速调整方向之后，车尾的推进器便再度喷出四道十几米长的尾焰，推着车子向着目的地疾驰而去。
　　“这车还真是个吃钱的怪物……”柯岚看了一眼“燃料表”，这才只开了不到三分钟，就已经“烧”掉了两块三级能量结晶，就算是空军舰队配备的高速舰载机，能量的消耗速度都没这么恐怖。
　　以这个速度，再有一分钟，他就能赶到交战地点了。
　　几息之间，柯岚就已经能听到远处的枪声和爆炸声了。
　　还有动静，那么就说明战斗尚未结束，那些袭击者还没有将押运车队的部队给灭光。
　　“赶上了……”柯岚深吸了一口气，直接将油门踩到了底。
　　很快，战场就进入了他的视野之中，只见九号中央公路的路基直接被炸药炸得塌陷出了一个大坑。一辆装甲卡车头朝下掉进了陷坑之中，另外一辆估计是打头阵触发了炸药的装甲卡车，此刻已经只剩下了支离破碎的车架横陈在陷坑的周围。
　　十二辆重型卡车一字排开停在路边，其中好几辆的货厢正在冒着滚滚的浓烟，然而眼下这个当口，却根本没有人能去抢救这些宝贵的救灾物资。
　　押运车队唯一一辆步兵战车已经退到了路基的另一侧，借着背坡的掩护向着冲上公路的那些袭击者倾泻着火力，而那些押运部队幸存的士兵，则是紧紧围绕在步兵战车的周围，苦苦坚守着阵地。
　　公路上随处可见或完整、或残缺的尸体，从尸体的分布来看，袭击应该发生的很突然，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在下车之后就立马被打死了，其他人则是靠重型卡车的车身为掩护，边打边退，一直退下了公路，躲到了路基的左侧。
　　路基的确是一处不错的掩体，但前提是对方没有冲上公路之前——一旦袭击者越过了公路的中间线，逼到近前，那么面对高处的敌人，无险可据的押运部队将会在瞬间就被压制住。
　　袭击者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一批又一批悍不畏死的武装分子不要命地冲上公路，顶着押运部队的射击往前冲。
　　柯岚的视线转向了路基左侧的袭击者，这些人在袭击开始前，应该是藏身在距离公路不远处的城区废墟之中，等到埋设的炸药被引爆之后再突然冲出来，打了押运部队一个措手不及。
　　押运部队求援信息里提到的敌方情报事实上并不算特别准确，柯岚粗略地估计一下，袭击者的人不是不止一百人，而是至少有三百人以上……光是他们丢在公路上的尸体，就差不多有五六十具了。
　　重火力和战术机甲有是有，但所谓的重火力不过就是几具无锁定系统的单兵火箭筒和一门毫无准头可言的无后坐力炮，至于战术机甲——那实际上是一具四米级的人形工程机甲，就连机身上黄黑两色的警示涂装都没有换掉，仅仅只是在要害部位加焊了几块钢板，又在双臂上挂载了两挺米尼冈机枪罢了。
　　这玩意看着唬人，但实际战斗力甚至还不如押运车队的那辆步兵战车……在没有火控系统的辅助下，这台机甲也就只能起到一个威慑作用，连火力压制都有点勉强。
　　也怪不得袭击者一直没有派这台机甲上前去撕开押运部队的火力防线——以这台机甲的装甲厚度，步兵战车上的二十五毫米机炮都能打穿那几块钢板，干掉坐在里面的驾驶员。
　　不过话有说回来了，要是袭击者驾驶的是一台正儿八经的战术机甲，战斗恐怕早就已经结束了。
　　柯岚在时停状态下完成了对战局的分析，而当时停结束、世界恢复彩色之时，他驾驶的气垫跑车已经贴着路基侧面的斜坡直接插进了袭击者的阵形之中，一口气撞飞了好几名猝不及防的袭击者。
　　柯岚用力地踩下刹车，气垫跑车车身直接打横，以漂移的姿势甩尾将近两百七十度，正好在那具“工程机甲”的身后停了下来。


第六百八十七章 抢夺机甲
　　柯岚驾驶的气垫跑车切入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以至于战场上的双方——无论是“身份不明”的袭击者还是被压制得节节败退的押运部队，都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很多人甚至只听到了一阵引擎的咆哮，当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一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豪车就已经横在了战场的中央。
　　在那些袭击者还没有搞清楚这辆车是敌是友之前，柯岚就已经从车上跳了下来，抬手拔枪放倒了靠得比较近的几名袭击者，然后纵身一跃，直接跳到了那具工程机甲的头顶。
　　工程机甲和正规的军用战术机甲不一样，为了防止发生事故时，救援人员无法从外部打开驾驶舱，所有的工程机甲在生产时就明令禁止加装驾驶舱锁闭装置。除此之外，在机体外部，驾驶舱的侧面，还有会有着一个涂成醒目红色的舱盖快速释放钮……
　　说是释放钮，但实际上这是一个带着硅胶套的手柄，柯岚一脚踩下，驾驶舱的舱盖瞬间就弹起了数公分，露出了一条缝隙。
　　将脚尖插进缝隙之中，轻轻向上一挑，舱盖就被整个儿掀了开来。
　　坐在里面的袭击者机师一脸茫然地抬起头，但他还没有看清楚柯岚的脸，就感到一股巨力从衣领处传来，紧接着便被强行拎出了驾驶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有些嫌弃地瞥了一眼这个简陋而破旧的驾驶舱，柯岚还是坐了进去，伸手握住了两侧已经磨秃了防滑涂层的操纵杆。
　　这台机体应该是新纪元九百年以前、也就是星际漂流时代的老古董了，不仅没有AR影像和全息投影显示这类新潮的功能，就连传统的监视器显示屏都没有，驾驶员的视野完全靠开在舱盖正前方的一小条观察缝提供——对于刚刚驾驶过那台豪华气垫车的柯岚来说，换成这台机体让他有种自己的29代锐龙处理器加RTX10080显卡的顶配机器被人掉包成了386一样的感觉，操作手感根本没法同日而语。
　　连监视器的显示屏都没有，自然也不可能有火控装置了……对于民用工程机甲来说，那玩意是绝对的违禁品，机体内部不仅不会预留安装火控装置的空间，就连主控制芯片相关的功能都锁死的——这台机体的改造者仅仅只是在两挺米尼冈机枪的扳机上装了一个电控的扣发装置，然后用一根电线连到了驾驶舱的内部。
　　这两挺米尼冈的命中率自然只能随缘了，尤其是在移动状态下的射击……大概非洲的黑蜀黍的信仰射击都要比它来得更有准头吧。
　　不过，柯岚也没打算靠这两挺米尼冈来解决这些袭击者——他用力一推操纵杆，工程机甲猛地转身，用力抬起右侧的那条机械臂，然后狠狠地朝着一名还处在懵逼状态的袭击者砸了下去！
　　这两挺米尼冈机枪倒是出自正规军工厂的行货，金属材料里也掺入了一定比例的尼诺合金用来增加强度，就算打不中，拿来当近战的钝器同样也有着不俗的威力。
　　转眼间，又有两个倒霉蛋被砸成了肉酱。
　　两挺米尼冈的枪管都已经严重变形，基本已经失去了射击的功能，但它作为近战武器的威力不仅没有削弱，反而还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加强……
　　……
　　当这台工程机甲将最后一名袭击者的头颅踩碎的时候，自身的活动关节也已经达到了耐久极限，膝盖部位的锁固钢圈直接裂成了两瓣，失去固定的膝关节当即分崩离析，整台机体顿时单膝跪倒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
　　“这质量也太差劲了……这群袭击者到底是从哪个尘封的仓库里找出来这么一具年久失修的机体的？”柯岚一边小声抱怨着，一边从充斥着汗臭味和铁锈味的驾驶舱里爬了出来。
　　直到这时，来自就近部队的援军才姗姗来迟。
　　就和所有宣扬个人英雄主义的电影一样，警察或是军队永远都要等主角一个人已经把反派全部干碎之后才会抵达……
　　“您……您没受伤吧？”夏侯颖议员也跟着这批援军一同抵达了现场，在大量身穿动力装甲的士兵的拱卫下，她有些手忙脚乱地从装甲车的车厢里钻了出来——柯岚看得出来，她似乎很想快步朝自己跑来，但却又不敢那么做，想必是在担心战场周围是否还潜伏着敌人的狙击手。
　　“我没事。”柯岚随意摆了摆手，“这些袭击者……怎么说呢，实力很弱，而且并没有寄生着侵蚀之种的容器，他们能够偷袭得手，完全就是占了出其不意的优势而已。”
　　指挥混乱、装备简陋、个人战术素养低下……如果排除掉悍不畏死这个“优点”的话，这群人完完全全可以用“乌合之众”这四个字来形容，就算是刚刚从新兵营出来的那些菜鸟，也要比这群袭击者强不少。
　　而且，从这群人的衣着来看，并不像是从荒野上渗透进来的流放者，而是原本就居住在方舟上的人。
　　“立即打扫战场……唔，应该还留着一些活口……对于那些还没有咽气的家伙，尽可能保住他们的命，然后交给安全局的人去审问。”柯岚对增援过来的部队下令道。
　　安全局的审讯手段柯岚还是略知一二的，就算没法靠刑讯手段从他们的嘴巴里撬出有用的信息来，他们也能用研究院发明出来的那些“设备”让犯人开口……尽管这些设备的副作用有很大概率会把被审讯者变成一个傻子或是植物人，但就效率而言，最多不超过两个小时，就能让他们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全部都吐出来。
　　至于副作用，反正这些人本来就是要死的……变成傻子或者植物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在对待异端教派的成员，柯岚一直秉持着这个理念。
　　尽管这些袭击者的身份还没有确认，但基本可以确定他们就是异端教派的残党了——也只有那些被异端教派教义洗脑的狂热信徒，才会这样用毫无防护的血肉之躯去冲击二十五毫米口径机炮的火力封锁线……


第六百八十八章 顺藤摸瓜
　　“只可惜，策划这起袭击事件的那个主谋，应该不在这群人之中。”柯岚在心里叹了口气道。
　　这个袭击计划最难的部分不在于执行，而在于前期的筹划——将这么多违禁武器在戍卫部队的眼皮子底下运到南四区，然后再把这几百名异端教派的残党武装起来，这一环的难度已经大大高于袭击行动本身了，其中只要任何一个环节出了纰漏，都会被军方或是安全局的人发现。
　　但事实却是，直到袭击开始，都没有任何一个部门任何一个人察觉到了异常。
　　从袭击现场如此混乱的指挥——或者干脆说没有指挥的情况来看，那个筹划袭击行动的主谋，应该是在将这批异端教派残党和武器送到这里之后就离开或是藏匿了起来。如果不是自己及时赶到，这群人说不定真的能靠堆人头的方式将这支押运小队给全灭掉。
　　尽管袭击事件已经被柯岚化解，但幕后的黑手却依旧逍遥法外。
　　筹划了整起袭击事件的幕后黑手，才是最最该死的那个人。
　　这时，一名带着医务兵臂章的士兵走了过来，将一块平板电脑递给了柯岚：“报告，我们临时检验了三具袭击者的尸体，发现死者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在不久前吸食过极大量的梦枣制剂。”
　　“极大量的梦枣制剂？极大量是多少量？”柯岚当即问道。
　　梦枣这东西，柯岚第一次在荒野上误入异端教派的据点时就看到过——这是一种具有强烈致幻作用的植物果实，其效力完全不亚于旧纪元那些最厉害的drug。异端教派经常会把晒干的梦枣制成熏香，用它的药效来控制下属的教众。
　　但梦枣在方舟上属于高规格的管制品，仅有的几个培植基地都在军方和安全局的严密管制之下，每一支用梦枣为原材料制成的药剂都有着独一无二的序列号，从生产、运输、储存到使用，都必须向监察部门进行实时登记，确保每一支被用掉的梦枣制剂都可以进行溯源。
　　当然，在实际中管制自然是没有这么严格的，就比如说诺丁汉综合医院的院长，他就可以为了几万信用点向柯岚提供四支“浓缩梦枣制剂”，同样，在黑市一些有关系的人那里，只要你有足够的钱，同样也可以买到正规或者非正规渠道流出来的梦枣制剂。
　　正规渠道指的自然方舟官方生产的梦枣制剂，至于要怎么避开监管，说白了也很简单——伪造病历：比方说某某病人突发癫痫，或者疯狂地攻击医护人员，而且普通镇静剂无法起效的情况下，院方不得不给该病人注射了一支梦枣制剂……像诺丁汉综合医院院长手里的那几支梦枣制剂，就是以这种方式“省”下来的。
　　至于非正规的渠道，那就更多了：一些偷偷进行小规模种植的非法小作坊、将正规渠道流出来的梦枣制剂进行稀释勾兑后的“次等品”、以及出货量最大的来源地：流放者聚居地。
　　在荒野上种植梦枣可不会受到方舟官方的管制，对于一部分遗迹猎人、拾荒者、雇佣兵、外出工作的雇工甚至是外勤部队的士兵来说，走私梦枣可以给他们带来一笔相当可观的外快，尽管风险很高，但利益摆在那里，永远都不会缺少铤而走险的人。
　　然而，不管是哪种渠道，能够获得的梦枣制剂都不会太多，这东西在灰色地带永远都属于紧俏货，三百支梦枣制剂……这可能已经是方舟上所有黑市加在一起一个季度的销售量了。
　　“根据尸检的情况来看，这三名袭击者吸食了至少二十个标准单位以上的梦枣制剂。”医务兵说道。
　　梦枣制剂在用于给患者充当镇静剂时，一般只会使用零点五到一个标准单位的剂量，而像柯岚在诺丁汉综合医院给“0302号病人”注射的那支“浓缩梦枣制剂”，容量差不多就是刚好一个标准单位。
　　二十个标准单位，那妥妥的已经是致死量了啊！
　　如果每一名袭击者都吸食了二十个单位的梦枣制剂的话，但三百个人，加起来就是六千个单位！
　　就算让方舟官方现在立马拿出这么多梦枣制剂来，也是一件难度不小的事情。
　　而且，这件事还有一个疑点。
　　“如果这三个人吸食了二十个单位的梦枣制剂的话，就算没有暴毙，他们的身体也早就应该变成一滩烂泥了……怎么可能还有袭击押运车队的能力呢？”柯岚问道。
　　别说二十个单位的梦枣制剂了，就算是一个单位，这群人估计也已经敌我不分了……别说在废墟里埋伏了，只要把武器发给他们，他们估计就会直接对身边的同伴进行无差别扫射了……
　　异端教派用来控制教徒的都是梦枣熏香，这东西单位时间内被身体吸入的剂量并不大，如果不是长期吸食的话，只会产生如同喝醉了酒一般的迷醉感。配合那些祭司、主教们的语言诱导和心理暗示，那些教徒们才会对异端教派的教义坚信不疑。
　　“除了梦枣制剂之外，这些人还注射了‘银脉草’的根茎提取液……”那名医务兵说道，“这也是一种阿尔法星的土著植物，其效果可以中和梦枣的一部分镇静和麻痹作用，并且强化致幻效果……如果和大剂量梦枣制剂联合使用的话……”
　　“会怎么样？”
　　“研究院做过临床实验，这两种药剂混合使用，会把人变成没有自我意识、只会服从命令的傀儡……而且，这种效果是不可逆的。受药者的大脑会受到永久性的破坏，当药效消退之后，他们就会直接因为脑死亡而死亡。”
　　“啧，还真是一箭双雕啊。”柯岚咂吧了一下嘴，这样一来，就算把那些活口送去安全局，也根本拷问不出什么东西来了——这些袭击者，本身就已经是如同丧尸一般的活死人了。
　　一条关键线索断了。
　　但另一条线索却又在柯岚的眼前浮现了出来。
　　“梦枣和银脉草都是违禁品，这么大的量，只有荒野上大型的流放者聚居地才能提供，顺着这条线索，说不定就追查到那个藏匿起来的幕后黑手。”


第六百八十九章 锁定目标
　　……
　　三天后。
　　在联合议会团、安全局、危机处理科三方的情报人员努力下，调查范围最后锁定在了南五区的一个中等规模的经济开发区里。
　　从目前已经掌握的线索来看，那些梦枣制剂和银脉草就是在这里被加工完成，然后运往南十区的贫民区，分发给那些异端教派残党的。
　　至于另一条武器和机甲的线索，则是没能继续追查下去：袭击者使用的武器大约有三分之二是没有登记过的、用残次零件拼凑起来的作坊货，剩下三分之一能追溯到登记编号的，基本都是外勤部队在作战时遗失、损毁的那些武器……当下外勤军团在古铜城遗址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想要追查这批武器的来龙去脉已经变得十分困难。至于那台工程机甲，更是隶属于一家在亚历山大事件中被彻底蒸发的小型建筑公司，那家公司算上老板和临时工在内，总共也只有十二个人，而且这十二个人都已经死在了这场灾难之中。
　　死无对证。
　　唯有眼前这个被安全局特工悄悄包围起来的经济开发区，货物出入记录里找到了大批量的以“异戊巴比妥”为主要成分的镇静剂，虽然这种镇静剂管制没有梦枣那么严格，但同样属于方舟官方药物管制名单里的一员……六千个单位的剂量，就算是检查站关卡负责查验的人员收受了对方的贿赂，也完全不敢瞒报这个信息。
　　他能做的，仅仅只是将对方提供的那支“样品”放入检验仪器，而非规定要求的随机抽查。
　　当然，对方提供的那支“样品”，自然不会是梦枣制剂，而是符合运输标准的“异戊巴比妥”类镇静剂。
　　检查人员之所以敢收受对方贿赂的原因也很简单：这批物资是送往受灾区域的，而当前由于人手不足，受灾区域的物资管理和配发都十分混乱，抱着侥幸心理的检查人员认为就算这批镇静剂有问题，也很难追查到他的头上。
　　但他并没有猜到这是一批要提供给异端教派残党的梦枣制剂——在这名受贿的检查人员还以为这只是一批过期了的次品药剂，被当做是合格药剂提供给了受灾地区……这种事情，在柯岚将日向雄二毙掉之前，并不少见。尤其是对于他们这些重要关卡的检查人员来说更是司空见惯……不仅是他，他的那些同事同样靠着这方面的灰色收入，在这短短几天内，捞到了一大笔油水。
　　至于运输这批梦枣制剂的公司，则是填的一个同样在灾难中被“蒸发”的名不见经传的药剂公司。
　　尽管运单上填写的信息都是假的，但有一点是肯定没错的：这批梦枣制剂和银脉草就是从这个经济开发区运出来的，而且，在几个月前，有好几批从遗迹中发现的阿尔法文明的造物被运到了这个经济开发区里，想来制作这批梦枣制剂的原材料应该就混在这些遗迹战利品里。
　　（注：并不是所有从遗迹里面找到的东西都会卖给方舟官方。官方的收购要求其实很苛刻，只有那些有特殊价值的科技造物或是像尼诺合金、能量结晶这类硬通货才会被官方花钱买下来。绝大多数的战利品其实就是被民间组织收购了，而且，除了一部分研究院指名要的东西，民间公司是有资格和官方进行竞价的，价高者得。）
　　至于收购这些遗迹战利品，则是有好几家公司，安全局的人一时间也无法确定目标。
　　柯岚坐在一辆不怎么起眼的气垫车的副驾驶座上，至于左手边开车的人，则是不久前才“重塑”了身体、并且已经晋升为安全局副局长的阿雅·布蕾娅。
　　车子缓缓地驶入经济开发区东侧的一条小道——尽管这个经济开发区也受到了灾害的波及，但因为距离较远，且建筑物的质量都比较过硬，损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其中最大的变化就是入口处的“XX经济开发区”招牌上济字左侧的三点水掉了，变成了“XX经齐开发区”。
　　“是你把我提拔到副局长这个位置上来的？”阿雅一边开车，一边直视着前方问道，“为什么？”
　　柯岚侧过头看了阿雅一眼——她的脑袋上戴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干练的单马尾从帽子后方的洞里穿了出来。
　　视线继续往下……她身上穿着的是一件领口略微有点低的纯色T恤，从颈部到锁骨再到胸膛上壁，白皙的仿真肌肤就宛如真品一般，就连毛孔和青紫色的假血管都做了出来……单论皮肤逼真程度，甚至还要在德墨忒尔的那具“替身”之上。
　　至于她胸口处的器官，则是要比原先大了不止一个罩杯……当然，里面的填充物自然也不再是脂肪，左侧是一个高灵敏的红外线传感器一具微型火箭弹发射巢、右侧填充着高爆炸药和四枚小型晶能炸弹，拆卸下来之后可以直接当成大威力的手雷丢出去，在这些装备和表面的仿真肌肤之间，则是还有着一层加了尼诺合金网的防弹硅胶。
　　柯岚不止一次怀疑，设计这具赛博格义体的团队里，大概率也存在着和自己的一样的周星驰粉丝……在胸内装武器这么恶趣味的想法，不由得让他想到《国产凌凌漆》那个胸口装了火焰喷射器的女杀手……
　　阿雅当然也察觉到了柯岚打量自己身体的目光，虽然感到有些不舒服，但她想了想，还是保持了沉默。
　　“如果你想当个局长玩玩，其实也不是不可以……主要是现在安全局我最熟悉的人就是你了，你的权限高一点的话，我办起事情来也方便。”柯岚一边说，一边将副驾驶座的手套箱打开，不动声色地从里面摸出了一把加装了消音器的袖珍冲锋枪。
　　为了不打草惊蛇，参与这次行动的安全局特工在着装上都进行了伪装，柯岚和阿雅两人也不例外。
　　他们倒不是害怕躲在这个经济开发区里的人能逃出去，但如果对方在得到风声之后直接选择自杀的话，那好不容易串联起来的线索就又要断了……这不是柯岚愿意看到的情况。


第六百九十章 巴别塔
　　“其实我有点想不明白……”阿雅双手紧握着方向盘，压低了声音道，“你都已经是不死船员会的一员了，为什么这种事情还要亲自下场，你完全可以像其他人那样，身居幕后……”
　　“单纯只是闲不住罢了。”柯岚耸了耸肩，“比起在办公室里处理堆成山的文件，我觉得还是这种工作更适合我。”
　　柯岚当然不会告诉她，他更想要去调查和阿尔法文明以及那个“神明”有关的东西，但不死船员会已经明确地告诉了他：知道的越多，情况就越危险。
　　圣言并不是没有代价的，论“被侵蚀”的程度，柯岚在不死船员会现存的成员里，算是最严重的那个……没有之一。
　　阿芙狄罗忒甚至都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你现在的状况，随时都有可能，变成上一个‘喀戎’那副模样。”
　　柯岚花了至少一天的时间，才把那座不断腐烂的肉山从自己的脑海中甩了出去……在没有确定这些信息的真实性之前，他只能选择妥协。
　　“根据收集到的情报，在前端时间里，有过遗迹战利品收购的公司总共是六家——‘红轨商行’、‘格里普斯回收公司’、‘TR回收公司’、‘新星商会’、‘飞梭物资贸易’和‘飞梭遗迹事务所’……其中后三家公司同属于一个叫做‘巴别塔’的组织。”
　　“巴别塔？”
　　这个名字柯岚并不陌生，巴别塔这个名字出自旧纪元的宗教典籍《圣经·旧约》，描述了人类为了通往天堂，在古巴比伦建造一座通天的高塔……但这件事被上帝知道后，上帝先是感受到了冒犯，随后又惊讶于人类团结一心时所能发挥出来的力量……这种力量让上帝感到不安，于是上帝决定改变人类的语言，让来自不同地区的人类无法进行沟通。
　　这样一来，语言不通的人类之间便开始爆发出各种各样的矛盾和混乱，巴别塔的建造工程也因为这个原因而被迫中止。
　　但在阿尔法星上，同样也有一处被命名为“巴别塔”的遗迹。
　　“B－081号遗迹‘巴别塔’。”
　　之所以被称作“巴别塔”，那是因为这座遗迹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通天之塔”。
　　这是阿尔法文明建造的一座航天轨道加速器，也被称之为“太空电梯”。这座遗迹的高度一直延伸到了阿尔法星的大气层之外，借助这个加速器，阿尔法文明可以以极小的消耗将航天器以及各种物资送入到阿尔法星的近地轨道，其便利程度几乎就和旧纪元地球上随处可见的地铁一样。
　　只不过在方舟发现阿尔法星的时候，这座“太空电梯”就已经损毁了，只剩下半截约十公里高的基座，矗立在阿尔法星的赤道上面。
　　B－081号遗迹“巴别塔”在猎人圈子里一直有不低的知名度，其原因也很简单——这座遗迹，很“肥”。
　　阿尔法文明在消失之前，似乎有过大规模的太空移民计划，但这个计划还没有执行、或者说仅仅执行了一半，整个文明就诡异地从这颗星球上消失了。在这座太空电梯里，还存留着大量没有发射出去的阿尔法航天器，以及海量的储备资源。
　　根据“九十二号发动机残骸”里留守的那名阿尔法人的说法，阿尔法文明消失的主要原因是“悖论”，而除了那些因“悖论”而消失的阿尔法人之外，绝大多数的幸存者都离开了这个星球。
　　这座“太空电梯”，很显然是这些背井离乡的阿尔法人旅途的起点。
　　柯岚也曾参与过一次“巴别塔”的探索任务，但他参加这起任务的时候，巴别塔里的宝贝已经在之前的几十年里被捷足先登的遗迹猎人给差不多搬空了，他们那次探索任务与其说是探索，更像是一趟卖苦力的活儿。
　　容易被带走的东西都已经被带走了，剩下就是那些停在库房或是轨道上的大型飞行器了。而这些飞行器里的精密、细小的设备那时候差不多也已经被拆完了，只剩下船体的空壳留在那里……柯岚他们的工作，就是将船体一块一块地切割下来，再通过运输舰运回方舟。
　　而那次探索任务的实际报酬，也着实是低得可怜——要不是探索B级遗迹能快速提升自己的猎人资历，柯岚根本就不会选择这个任务。
　　“这个名叫‘巴别塔’的组织是新纪元909年诞生的，创始人是一群临时组队的独立猎人。”说到这里，阿雅顿了顿，“这一点，倒是和你的狩神猎团挺像的。”
　　“没看出来……”
　　“他们的组织之所以会叫‘巴别塔’这个名字，是因为这批独立猎人是最早进入B－081号遗迹‘巴别塔’进行探索的人，作为一名遗迹猎人，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阿雅继续说道。
　　“知道，一群幸运的令人嫉妒的家伙……一座几乎没有什么危险、还富得流油的B级遗迹，这是每一个遗迹猎人做梦都要去的地方。”柯岚接过话茬道。
　　“通过探索巴别塔，这群独立猎人赚了很多钱，之后的发展，就和你们不太一样了。”阿雅说道，“这群独立猎人并没有注册猎团，而是决定金盆洗手，不再以身犯险去探索遗迹，转而靠着这笔丰厚的启动资金，做起了收购、倒卖遗迹战利品的生意。”
　　“很正常的发展。”柯岚点了点头，“能够安逸赚钱的话，大多数都不会选择去卖命的。更何况那年头遗迹猎人的死亡率比现在高得多。”
　　“这群前独立猎人靠着自己探索过程中积累下来的经验和毒辣的眼光，很快就赚到了更多的钱……并且开始进军其他行业。”阿雅深吸了一口气，“其中就包括……医药制造业。”
　　“那这个组织的嫌疑很大，原材料收购、制剂生产……几乎是一条龙产业了。”柯岚点头道。
　　“是的，在这个经济开发区里只有两家医药生产公司和一家化工厂，这三家公司的生产线都在这里……而且，它们背后的持有者，都是‘巴别塔’。”阿雅分析道，“所以，我建议优先对这个‘巴别塔’进行调查。”


第六百九十一章 伪装潜入
　　“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这个‘巴别塔’，他们的总部在这里吗？”
　　“不……他们的总部在东三区。”阿雅摇了摇头，“那个已经消失了的东三区。”
　　“那这个组织的头目呢？”
　　“‘巴别塔’是一个联盟性质的组织，没有单一的头目，组织内部的决策都是由当初那批独立猎人开会投票决定，这一点，倒是和联合议会团很相似。”阿雅回答道。
　　应该是和不死船员会和很相似吧？柯岚内心腹诽道，联合议会团虽然也采取投票制，但那仅仅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罢了，如果不死船员会介入其中的话，所谓的投票仪式就只是一场做给民众们看的戏罢了。
　　“那这群独立猎人呢？不会都死了吧？”
　　“只有一人幸存，‘新星商会’的会长，沈鑫。”阿雅低声道，“而且根据线报，他昨天刚刚返回商会本部，一直没有离开。”
　　“嗯……这个时候，B组应该也快到了。”柯岚自顾自地点了点头。
　　为了不引起异端教派残党的注意，参与这次任务的人员都是分批进入这个经济开发区的。按照预先制定好的计划，另一组会从另外一个入口进入这片街区，然后在约定好的地点和柯岚他们会合。
　　这是一处十字路口，西北和西南方向都是高耸的写字楼，光滑的玻璃幕墙上反射着人造太阳投射下来的光源，东南方向是一大片高度自动化的无人厂房……至于车子正在缓缓靠近的东北方向，则是整个街区里唯一有烟火气的地方——一条建筑有些破旧、和周围的高楼大厦有些格格不入的“美食街”。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正好是对面写字楼里的社畜们的午休时间，街边的桌椅上坐着不少穿着西装制服和OL套裙的年轻男女，混杂着油烟味和炒菜香味的空气在马路边上弥漫开来。
　　“你饿不饿？”柯岚转过头看了一眼阿雅，然而后者却只是有些无奈地给了他一个白眼。
　　“哦抱歉，忘了你现在这幅身体不需要、也没办法吃东西……”柯岚看了一眼塞在背包里的两根能量棒，然后又用力地嗅了一口从车窗外飘进来的气味，喉结不由得上下滑动了一下，“那能麻烦你去帮买我一份烤鸭盖浇饭吗？”柯岚厚着脸皮问道。
　　他的外貌辨识度很高，尤其是在亚古纳可托尔出现在公众视野中的时候，他明面上的个人信息就被摩根财团完全曝光了……虽说不至于随便是个路人都能认出他来，但万一被有心之人瞥见，还是很容易引起那些异端教派残党的警惕的。
　　相较之下常年在暗处活动、几乎没怎么在公众场合抛头露面的阿雅，就几乎不可能被人给认出来，尤其是在更换了赛博格义体之后，身材和身高都发生了一定程度的变化，就算是阿雅以前的老部下，在没有看到正脸的情况，也不一定能认出她来。
　　“柯岚……阁下。”这几个字几乎是从她的牙缝里面挤出来的，“我们现在……是在行动中……你可不可以，稍微严肃一点？”
　　“人是铁饭是钢嘛……一顿不吃……”
　　“饿得慌”三个字还没有说出口，就被阿雅给打断了：“你背包里不是携带了干粮吗？”
　　“能量棒不好吃。”柯岚很老实地说道，“而且，你不觉得，我们把车停在这里，却什么都不做，很容易让人起疑吗？这时候你下车去买两份盒饭，这才算是完美地融入周边环境之中啊……嘿，这就叫，大隐隐于市！”
　　“你……满嘴歪理。”阿雅顿时为之一窒，虽然依旧是满脸的嫌弃和不情愿，但她还是将手伸向了车门。
　　“记得买两份盒饭，就算你不吃，但演戏还是要演足的。”柯岚对她说道，“哦对了，我的那份，让老板多放点酱和葱，再加两根烤肠一个卤蛋！”
　　阿雅一句“你别太过分了”在喉咙口打了一个转，最后还是硬生生咽回了肚子了——她在内心无数次地提醒自己，对方已经不再是那个让人头疼的遗迹猎人了，而是不死船员会的一员，这艘人类殖民船上拥有着最高权力的人之一。
　　“……知道了。”
　　这位刚上任的安全局副局长迈着那双长度惊人的腿走下了车，取下挂在领口处的墨镜带在了脸上。
　　她先是习惯性地环视了一圈四周的环境，然后才朝着一家招牌上有着盖浇饭字样的店面走去。
　　柯岚则是在车里打量着她的背影。
　　“嗯……感觉比以前挺翘多了，设计这具赛博格义体的家伙，肯定也是个LSP无疑了。”
　　话音刚落，柯岚就在车子的后视镜里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本次行动柯岚这方面的战力天花板浅野昭，以及吵嚷着非要跟来的樱井奈小姐。
　　在后者的建议下，两人伪装成了一对小情侣——虽然在这片开发区里工作的社畜大多都享受着996的福报，除了吃饭上厕所之外几乎一整天都在忙碌的工作之中，但办公室恋情的发生率还是居高不下。那些在街边店面吃午餐的年轻男女就有不少是成双成对的，对于这些社畜来说，午休时间也是一天里难得可以增加一下感情的时间了。
　　“伪装成情侣是没错，但这两个人的衣着……他们是把任务地点错看成了景区吗？”柯岚有些无语地抠了抠鼻孔。
　　两人的身上穿着一套改良过的和服，脚下踩着木屐……完全不像是附近写字楼里上班的社畜情侣。
　　浅野昭戴着一副墨镜，双手怀抱在胸前，揣着他那柄几乎从不离身的战刀，脸上依旧是那副三无少年的表情。一旁的樱井奈则是一手挽着浅野昭的右臂，一手抓着一个装着几盒寿司的塑料袋……以柯岚对这丫头的食量了解，只吃这么一点东西，还真是委屈她了。
　　两人很快就靠近了停在路边的气垫车，柯岚将车窗稍稍摇了一点下来，压低声音问道：“你们怎么打扮成这幅模样？这又不是春游……”


第六百九十二章 新星商会的嫌疑
　　浅野昭还没有开口，樱井奈就抢先开口了：“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在网上查过了，就在这片街区，下午有一场民族传统服饰的展览会。展会方在网上发布了公开邀请，欢迎所有民族传统服饰的爱好者参与……我们这才叫完美符合天时地利的伪装！”
　　“行吧行吧，依我看，你是把这次任务当成了和浅野昭之间的首次约会吧？”柯岚吐槽道。
　　一抹浓重的红晕顿时在樱井奈白皙的小脸上浮现了出来，她当即摇头否认道：“才不是！我可是在很认真对待的，别看我现在这么悠闲的样子，附近几处制高点，可都是已经被三井家族的死士给控制下来了。”
　　“啧……要是这些死士里有内鬼，那你可就要背大锅了。”
　　“依我看，我们家的死士，可比安全局的那些特工可靠多了。”樱井奈不服气道。
　　让三井家族的死士参与到行动之中，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毕竟，现在这个时期，人手实在是太缺乏了，安全局缺人都缺到开始给文职人员配发武器装备，让他们去代替外勤特工执行一些难度较低的任务了。
　　“好了，上车吧。”柯岚看了一眼远处，阿雅已经托着两份盒饭走了过来。
　　浅野昭和樱井奈直接钻进了后排的位置，返回车内的阿雅打量了一下两人的穿着，嘴角稍稍抽搐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默默地把两份盒饭都递给了柯岚。
　　“吃过了吗，你们？”柯岚侧过头，问向坐在后座上的两人。
　　“刚出来的时候已经吃过了。”浅野昭说道。
　　“和她一起吃的？”柯岚下意识看向了樱井奈手里的寿司。
　　“不是，我和猎犬他们一起吃的工作餐。”浅野昭摇了摇头。
　　“那也能叫工作餐……话说，你给底下员工的待遇太差了吧？”说到这里，樱井奈突然瞪了柯岚一眼，“我到白银大厦的时候，正好看到他们聚在会议室里吃泡面。”
　　“工作很忙，速食食品可以节省时间。”浅野昭平静地回答道。
　　对于办事处的工作人员来说，能有时间泡泡面都已经很不错了，更多的时候他们都只能拿压缩饼干填一下肚子，一直要工作到晚上十点多，才有工夫去园区内的食堂吃上一顿热乎的夜宵。
　　“要吃吗？”柯岚将另一份盒饭递了过去。
　　“不用了。”浅野昭轻声道：“我不饿。”
　　“我没问你。”柯岚的视野转到了樱井奈的身上，“我问的是她。”
　　“你……你什么意思？”
　　樱井奈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她很想拒绝，但柯岚这个心机婊却故意加大了几分捏饭盒的气力，让饭盒的边缘豁开了一个小口子，热腾腾香喷喷的气味顿时从这个小口子里涌了出去，充斥了整个车厢。
　　樱井奈有些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就在她想要说自己也不饿的时候，小肚子却是很不争气地传来了咕咕的叫声。
　　柯岚猜得没错，为了在浅野昭的面前表现出“淑女”的形象，她确实在控制自己的食量……虽然刚刚已经入肚了一盒手握寿司，但这点份量，连她平日里下午茶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别勉强自己，等会可能会有需要消耗大量体力的环节，饿着肚子可是跑不动的。”柯岚“和善”的声音在樱井奈听来，就宛若恶魔的低语一般……
　　樱井奈深吸了一口气，在偷偷瞥了一眼浅野昭墨镜下闭着的双眼之后，悄悄伸出了手，接过了柯岚递过去的盒饭。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嘛……”
　　“你……”
　　樱井奈还想说点什么，但柯岚却是伸出一根手指在嘴唇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一旁正襟危坐的浅野昭。
　　樱井奈对于浅野昭的能力并不熟悉，她并不知道，就算浅野昭什么都看不见，对于周围发生的事情还是能了然于心——不仅是这辆气垫车内，就连距离车子几十米远的地方，都完全处在浅野昭意念力的感应范围之内。
　　“你们两个赶紧吃，吃完我们还要赶路。”阿雅尽可能用“心平气和”的语气说道，“新星商会所在的位置，距离这里还有四个街区的距离。”
　　“新星商会？你们这么快就已经锁定目标了？”樱井奈飞快地将一只寿司咽了下去，问道。
　　“只是这一家嫌疑最大而已。”柯岚扒了一口饭，说道。
　　这种大排档的快餐最大的特点就是重油重盐，一点也谈不上健康，但吃起来却是挺爽的。
　　最让柯岚有些惊讶的是这份盒饭里烤鸭，居然不是合成肉，而是真的鸭肉……虽然禽类的养殖周期和肉料比都没法和畜类相比，但对于平民来说，依旧不能算是每天都可以吃得起的日常食材。
　　“新星商会……唔，他们一直和我们三井财团有着生意上的往来。”樱井奈说道。
　　阿雅点了点头：“这一点我们早就已经掌握了，不仅是你们，新型商会和很多家大型财团都有着长期的业务联系。”
　　“说白了就是群二道贩子。”柯岚咬了一口烤肠，一边咀嚼一边说道：“屎里淘金，把那些看上去不值钱的宝贝以低价收购进来，然后再高价卖给那些大财团……只要眼光够毒辣，就不用担心赚不到钱。”
　　“你吃东西的时候能不能别提这种恶心的字眼啊……”樱井奈有些不满地说道，抱怨归抱怨，她的食欲倒是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一眨眼的工夫，小半盒寿司就已经消失在了她的那张樱桃小嘴之中，“但有一件事，你们安全局的人可能并不知情。”
　　“什么事？”阿雅眉毛一挑，顿时来了精神。
　　“我们三井家的那位老头子，他有一个爱好，就是收集带有阿尔法文字的遗迹战利品……无论是石碑也好、一些金属片、纸张拓本也罢……他特别喜欢将这种东西裱起来，然后像是那些名家字画一样挂在自己的书房里……这些带有阿尔法文字的遗迹战利品，基本上九成都是新星商会卖给我们的。”
　　带有阿尔法文字的遗迹战利品，这些东西方舟官方的收购机构是肯定不会放过的，作为民间公司，新星商会偶尔捡个漏还说得过去，如果能搞到大量这类战利品，那就有些不合情理了。
　　除非，这些遗迹战利品并不是通过正规的渠道收购来的，而是从另外一些人手里买来的……
　　比如说，那些游荡在荒野上的异端教派教众。
　　在先知的能力辅助下，异端教派这几年里探索的遗迹一点都不比方舟上的猎人们要少，但不是所有的战利品都能被他们自我消化……这时候，他们就需要一个代理人，将那些他们不要的战利品换成荒野上无法生产的物资——而这个新星商会，或许就在其中扮演了这个“代理人”的角色。


第六百九十三章 新星商会BOSS
　　半新不旧的气垫车在街上缓缓开着，柯岚注意到，路上逐渐开始出现了那些穿着民族特色服饰的人，像浅野昭和樱井奈这样穿着和服的人并不算少，更有甚者，穿的东西都不知道究竟是民族特色服饰……还是什么后现代艺术的奇装异服。
　　他们甚至看到了一个只在两腿间挂着一片树叶，身上用染料画着大量白色条纹的家伙从车前走了过去。
　　这特么是哪个民族的传统服饰？难道这位是某个非洲原始部落的后裔？
　　但这要是一个前凸后翘、肤白貌美的年轻妹子穿成这样，那倒也不是不行……但一个四五十岁大腹便便的中年大叔就属实有点辣眼睛了，那布满生长纹和肥胖纹的大肚子简直就和身怀六甲的孕妇没什么区别。
　　最关键的一点是……随着这位大叔的走动，那片树叶的遮挡效果几乎可以无视……
　　柯岚不禁感到刚刚吃下去的盖浇饭在食道里翻涌，似乎随时都会涌上喉咙……
　　阿雅从后视镜里看到柯岚的神色有些变化，不由得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刚刚的盖浇饭油放太多了，有点腻。”柯岚随口胡诌道。
　　“为什么这个人还没有被当做暴露狂给抓起来啊？”这时，坐在后排的樱井奈也看到了这个穿着树叶的大叔，忍不住皱着眉说道。
　　不过她的食欲倒是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依旧是一口一个寿司。
　　“现在人手紧缺，负责治安的工作人员很多都被调去救灾了。眼下这个经济开发区平均每四个街区才能分配到一名治安管理人员。而且，因为那场民族特色服饰展览会的存在，就算治安管理人员看到了他，也不一定会逮捕他。”
　　“而且，就算治安管理人员要抓他，指不定到时候一个‘歧视少数族裔文化’的大帽子就给你扣下来了……像这种特殊时期，官方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应付这种舆论，只要不是太过出格的事情，自然是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处理态度的。”柯岚补充道。
　　“那你是不死船员会的成员诶，你就不能把这个变态给抓进去吗？”樱井奈说道。
　　“你别忘了我们现在可是在执行潜入任务，你该不会是内鬼吧？”
　　“噢……那、那没事了。”樱井奈扁了扁嘴，将注意力放回到了面前的食物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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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新星商会，总部。
　　商会总部所在的经济开发区并没有受到灾害影响而断电，但商会会长的办公室却连一盏亮着的灯都没有，只有走廊里的应急照明灯在散发着昏暗的红光。
　　光着透过玻璃门折射进偌大的办公室内，给黑暗的房间镀上了一层诡异的暗红。
　　会客间的沙发上坐着两个人，虽然看不清他们的容貌，但是从身体轮廓上来看，这是两个身材魁梧的大汉。两人穿着一套水泥色的城市迷彩，凯夫拉材质的背心式装具上还插着弹匣、挂着手雷，两支高度客制化的步枪就搁在脚边，看上去就像是刚刚从战场上回来一样。
　　而在他们的正对面，阴影里还坐着一个人，但应急照明灯逸散出来的红光根本照不到他的身上，就连他穿的是什么衣服都看不真切。
　　“为什么袭击行动会失败？”阴影里坐着的那个人沉声问道。
　　“方舟那边的支援来得太及时……那些嗑了药的教众靠着人数和火力优势压制一下押运小队还行，但面对正规部队，他们根本不够打。”两个壮汉中的一个回答道。
　　“可是，据我所知，最早赶到战场的支援只有一个人，那一个人就把你们训练了一星期的三百多人都给灭了。”阴影中的那人语气中充斥着不满，“就算那人是一名高等级的强化人，但一对三百……你们就不觉得先前拿到的钱烫手吗？”
　　“那个人叫柯岚，他可是亚古纳可托尔的负责人！而且，有传言说他在古铜城战役和亚历山大事件中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BOSS，你可不能仅仅把他当成是一个高等级的强化人来看！”另一名壮汉辩解道。
　　“哦，那他来支援的时候是把那艘异星战舰开来了还是把外勤军团带来了？”BOSS的语调越发阴沉，“还不是因为你们两个贪生怕死，把那些傀儡丢在那里之后就自己跑回来了……要是你们敢留在现场指挥的话，等那个人接到消息的时候，押运小队早就已经死光了吧？”
　　“可、可是，BOSS……你也说了，那都是一群‘傀儡’……那些人，磕了药之后，根本就已经没法正常交流了，就算我们留在现场指挥，他们也不一定会服从我们的命令啊。”
　　“放屁！梦枣制剂和银脉草的效果我比你们清楚得多！要是你们有疑问，我倒是可以让你们亲身体会一下！”坐在阴影中的BOSS用力拍了一下面前的办公桌。
　　两名壮汉的身体不由得一颤，在沙发上坐得笔直。
　　他们压根不敢接话——“指挥不动”这的确是一个拙劣的理由……服用了大剂量梦枣制剂和银脉草制成的中和剂的人，虽然自我意识会陷入半清醒状态之中，但只要稍加诱导，就可以命令他们去干任何事，哪怕是冲上去拿自己的身体堵枪口，这些人也不会有半点犹豫。
　　要不然，这群人也不可能做到在路边废墟里像尸体一样一动不动地埋伏半天，又在押运小队的火力面前前仆后继地冲上去……从某种意义上来，这些人简直要比正常的士兵都要好指挥。
　　毕竟正常士兵还存在生理耐受极限和对于死亡的恐惧。
　　而这些人没有……有一名服用了梦枣制剂的异端教派残党在废墟里埋伏的时候，被一块意外掉落的水泥块砸中，锈迹斑斑的钢筋洞穿了他的小腹，但他愣是没有发出一声闷哼，直至失血过多休克死去……
　　他们就好像是红警里的NPC小兵一样，你鼠标点在哪里，他们就会走向哪里……哪怕那里竖立着一整排地方的光棱塔，这些NPC也会毫不犹豫地走过去，然后被电死。


第六百九十四章 堵车
　　“怎么了？继续狡辩啊，继续找理由啊？为什么不说话了？”坐在阴影中的BOSS一边质问道，一边端起桌子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
　　坐在沙发上的两名壮汉隐约能听到液体沿着口腔滑入咽喉的细微声响，但那绝对不是顺滑的咖啡会发出来的声音，而像是一种类似于鼻涕一样粘稠的物质。
　　两人背后的汗毛都不由得根根竖立了起来。
　　“现在，不死船员会和安全局的人随时都可能会查到这里，要走已经是来不及了，都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吧。”BOSS冷笑了一声，从桌子下面取出了一个金属匣子，丢了出去。
　　匣子准确无误地落在两个壮汉中间的位置上，在沙发垫的缓冲下，并没有发出预料中的声响。
　　坐在右手侧的那个壮汉有些颤抖地抱起匣子，打开……躺在泡沫缓冲垫内的是两支塑料材质的注射器，注射器的里面装着几毫升澄清透明、看上去就像是清水一样的液体。
　　但两个壮汉的呼吸却一下子急促了起来。
　　“到时候该怎么做，你们心里都清楚吧？”BOSS阴恻恻的声音飘到了两人耳边。
　　“明……明白。”两人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要你们去做。”BOSS又补充了一句道，“在注射了这个东西之后，你们至少还会有五分钟左右的清醒时间，记得到地下室去把我的那头宠物给放出来……你们大可放心，到时候它会把你们认作同类，不会一口吞了你们的。”
　　……
　　……
　　距离新星商会总部约两公里处。
　　这个经济开发区内部的限速是三十码，但由于现在是午休时间，路上来来往往的车和人都很多，而交通管制的人则是比往常少了不止一半，再加上来参加那场民族服饰展览会的人，几处人流量和车流量较大的路口直接就堵塞住了，其中也包括了一直在以龟速行驶的柯岚等人。
　　“唉……完全堵住了啊……”樱井奈一边喝着餐后的奶茶一边往车窗外张望，“前面根本就没有半点要动的迹象啊……话说负责交通疏导的人呢？这工作效率也太低下了吧？”
　　“负责交通管制和疏导的部门和负责治安管理的部门是同一个……你就别指望现在这时候能有多高的效率了。”柯岚叹了口气，从手套箱里摸出了两把手枪，插进了肋下的枪套里面。
　　“我刚刚问了负责调度的人，前面一个路口出了交通事故，目前正在清理现场……等他们打扫完、道路恢复畅通，保守估计，要一个小时以上。”阿雅说道。
　　“难道我就一直在这里堵着？”樱井奈一口嗦光了杯子里剩下的奶茶，有些不甘心地问道。
　　“只能选择下车步行了。”柯岚将外套的拉链拉上，然后又戴上了一只口罩、一副墨镜和一定棒球帽，最后再将外套的兜帽套上——尽管这幅打扮单独拎出来看有些让人在意，但如果是混进一群“奇装异服”的人里面，那反倒是不怎么显眼了。
　　“也只能这样了。”阿雅点了点头，她倒是没有什么需要携带的武器——她的新身体就是她的武器——推开车门走下了车。
　　“你们等我一下！”樱井奈扯出一张纸巾，迅速擦了擦嘴唇，但就在她想要推门的时候，车门却是被柯岚在外面的按住了。
　　“你留在车里。”柯岚说道。
　　“为什么？！”樱井奈瞪圆了眼睛。
　　“你是非战斗人员，不用参与接下来的步骤。”柯岚压低了声音，语速飞快地对樱井奈说道，“而且我们需要人留下来看着车，等到交通恢复之后，你就把这辆车开到导航里面标着D点的位置……记住，这很重要！”
　　“可我是医生啊，如果你们有人受伤……”
　　“这次行动不需要医生，我们也不会受伤……更何况，我们也没有多余的人手来保障你的安全，你总不想成为浅野昭的累赘吧？”柯岚打断了她的话，“实话和你说吧，这辆车里装了很多的支援装备，这些都是能救命的东西。如果到时候我们遇到了麻烦，会第一时间向D点撤离，你的任务就是接应我们，这同样也很重要，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樱井奈愣了一下，随后用力点头道。
　　“好了，我们走。”柯岚和阿雅对了一下眼神，点头道。
　　三人沿着车辆间的缝隙穿了出去，很快就走到了一旁的人行道上，然后不着痕迹地分散了开来，彼此之间保持着二十到三十米的距离，混入了如织的人流之中。
　　柯岚紧贴着一侧的建筑物，拿着手机，装成了一副“低头族”的模样，但实际上他无时不刻都在观察着街边店面玻璃橱窗的反光，反复确认是否有人在跟踪或是观察自己。
　　他们的目的并不是将那些潜伏在这个区域内的异端教派残党全部干掉……否则的话，直接派戍卫部队和安全局的外勤小组进来就行，但方舟上潜伏着的异端教派残党明显不止这一支……柯岚想要的是把整条方舟上所有的毒瘤连根拔起，做到一劳永逸。
　　要不然，在这群人持续不断的骚扰下，后续的救灾和重建工作进度将会受到极大程度的影响。
　　他总不能想打地鼠一样，哪个洞里冒出了一个地鼠的脑袋，就拿锤子去砸那个洞。
　　正确的做法是直接将烧红的铁水的灌进洞里，沿着彼此连同的通道，将所有躲藏在地下的老鼠通通烫死。
　　而现在，他就是在找这个“能够把铁水灌进去”的洞口。


第六百九十五章 男厕所
　　新星商会的总部距离堵车的路口并不算远，步行也只需要十分钟就可以抵达……但越靠近目标，他们三人和目标之间的相对距离就缩减得越慢。毕竟，明面上他们是来参加那场民族服饰展览会的，要是径直朝新星商会的总部走去，难免会引起异端教派残党安插在周围的眼线的注意。
　　在路过那个发生交通事故的路口时，柯岚还故意放缓了脚步……这是一起追尾事故，从路人口口相传的描述中可以得知：有一辆小型气垫车的空气压缩机出故障了，整辆车的重量顿时压在了嵌在底盘内的四个轮胎上……一般来说，就算没有气垫，气垫车还是可以当做普通汽车来开的，最多就是速度慢一些、能量消耗大一些罢了，但偏偏好死不死这辆气垫车是严重超载的，那条的路口又连着铺了四条橡胶减速带。
　　气垫车的轮子直接就嵌进了减速带之间的凹陷里面，整辆车就那么卡在了原地。
　　而跟在这辆气垫车后面的是一辆从工业园里驶出来的泥头车——这类车子司机的驾驶座都很高，车头前方两三米处完全处在司机的视野视角中……这名司机完全没有注意到前方的气垫车发生了故障，等到他发现情况不对踩下刹车的时候，那辆气垫车已经有大半都被碾进泥头车的底盘下面了。
　　负责处理现场的人除了两名穿着深蓝色制服和橘色背心的官方管理人员之外，大部分都是一群穿着灰绿色冲锋衣的民间人士，这群人很快在事故现场围出了一片封锁区，柯岚走到这里的时候，他们正好用液压剪切开了变形的车体，将死者和伤者从被碾压的气垫车里拖了出来。
　　但让柯岚感到纳闷的是，这群人连临时的抢救工作都没有，甚至都没有给伤者进行止血，就把伤者连带着那些已经断了气的尸体塞进了一辆黑色气垫车里，急匆匆地驶离了现场。
　　“怎么回事？”柯岚不由得皱了皱眉，小声地用隐藏起来的喉麦问道。
　　“出车祸的那辆气垫车，持有者是新星商会……车内的人虽然身份暂时不确定，但和新星商会也脱离不了干系。至于那些穿着灰绿色冲锋衣的人，也是新星商会的员工。由于人手缺乏缺乏，管理部门和经济开发区里那些比较有实力的企业都签订了协助管理条约，由这些企业自己出人来协助官方人员来管理周围区域的交通和治安。”阿雅迅速在通讯频道内回复道。
　　“我看这群人这么急着把死者伤者运走……该不会这些人里存在着侵蚀之种的‘容器’吧？”柯岚小声嘀咕了一句。
　　“有可能……你带了活性弹药吗？”阿雅问道。
　　“不多，但是够用。”在失去了活体甲胄之后，柯岚已经没有了手撕侵蚀之种的能力，想要彻底杀死一头侵蚀之种，要么用活性弹药，要么就只能用那些石笋碎片所制成的近战武器。
　　他总共带了三十发浓缩版的活性弹药，一发就足以“毒杀”一头侵蚀之种，除此之外，还有一柄刀刃处熔入了石笋碎片的猎鹿刀绑在柯岚的小臂内侧，只需要在袖子外面轻轻一推就可以出鞘。
　　“提高警惕……从这里开始，附近就基本上都是新星商会的产业了。”阿雅提醒道。
　　“那那个民族服饰展览会呢？”柯岚又问道。
　　“那个主办方倒是和新星商会没有直接的关系……但是展览会的场地是由‘巴别塔’提供的，所以也绝不能掉以轻心。”
　　“懂了。”
　　三人看似闲逛一般地兜了个圈，然后拐进了一座和新星商会总部只隔了一条街的百货大楼之中。
　　三人就像是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一样，分别搭乘三班不同的电梯抵达了顶层，柯岚和浅野昭在售卖男性的服饰商场里逛了一圈之后，便心照不宣地走进了同一间男厕所里。默默跟在两人身后的阿雅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也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不过她在进入男厕所之前，先是让安全局信息部门的人把商场顶层的摄像头黑掉了十秒钟，然后从洗手池地下摸出了一块“该厕所维修中，请勿入内”的牌子挂在了门把手上，然后迅速反锁住了厕所门。
　　然而，就在阿雅转身过的时候，却正好看到小便池前一个陌生的男人双手提着裤子，一脸畅爽地抖动了几下。
　　那个男人听到了关门的声音，转过头来，正好和阿雅来了一个四目相对。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视线迅速沿着阿雅的身体上下扫动了一遍，最后又落在了被反锁的厕所门上……下一秒，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神色就攀上了他的面庞。
　　“这位小姐，这里可是男厕所，请问你……”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脑袋后面就被人重重砸了一下，整个人随之软倒了下去。
　　柯岚一把捞住他的两肋，将他轻轻地放倒在地上。
　　“你这也太急了吧？都没确定厕所里有没有人，就直接闯进来了……”柯岚抱怨道。
　　“你们两人为什么不告诉我厕所里有人？”阿雅反过来责问道。
　　“可我们也没告诉你厕所里没人啊……话说，这人要怎么处理？”柯岚指了指晕过去的男人。
　　如果换做是异端教派的人，这家伙铁定是性命不保了……但柯岚还没有丧心病狂到滥杀无辜的地步。
　　至于安全局，虽然民间一直传言他们都是一群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的冷血刽子手，但事实和传言还是存在着很大出入的。
　　诚然，安全局的外勤特工的确有着一定量的“误杀名额”，但肆意使用这份特权也是会被追究责任的……像传言里那种冷血杀手有是有，但数量极少，而且这样的特工一般也只会被派到荒野上去执行任务……毕竟，流放者的聚居点里，不存在“无辜者”。
　　绝大多数安全局特工还是属于善良守序的阵营，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都会尽可能注意不波及到无关的人。
　　尤其是阿雅……除了认真负责之外，心善这个特点也是在局里出了名的。


第六百九十六章 所谓的完美潜入
　　“你不会是想要灭口吧？”阿雅瞥了他一眼。
　　“当然……不是，但如果这家伙醒过来的话，会很麻烦吧？”
　　阿雅没接话，而是从包里取出了一支注射器，拔掉保护套，将针头扎进了昏迷男子的肱二头肌。
　　“这是什么？毒药？”柯岚忍不住问了一句。
　　“一种可以让人安静睡六个小时以上的药剂，当然前提对方不能是强化人也没有接受过相应的药物抗性改造。”阿雅捏碎了注射器尾部的玻璃泡，玻璃泡内储存的压缩空气很快便把药液推入了这个男人的体内。
　　以这个男人的肌肉强度和扛击打能力来看，显然没有接受过任何强化或是改造身体的手术。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柯岚还是脱下了自己的袜子塞进了他的嘴里，然后又用塑料束带将他的手脚都捆绑了起来，丢进了一间隔间里面。
　　“说实话，我觉得这个计划听上去，有点不太靠谱。”阿雅走到了厕所尽头的窗边，往下望去。
　　这栋百货大厦有二十二层高，而位于街对面的新星商会总部则是只有八层，从这里望下去，正好可以俯瞰新星商会总部的楼顶。
　　楼顶有着一个画着“H”字样直升机停机坪，不过却并没有直升机停在上面，附近没有人员活动的迹象。
　　柯岚的计划，就是从百货大厦的顶层，通过滑索荡到新星商会的楼顶，然后再从楼顶潜入商会总部。
　　这种方式，总比直接商会大门走进去要强。
　　“供电部门那边调度好了吗？”柯岚问了一句。
　　“嗯，随时可以熄灯。”阿雅点了点头。
　　“那这粗活就交给你了，我和浅野昭身上都没有携带工具。”
　　阿雅没有多说什么，便快步走到了最右侧的玻璃幕墙前，伸出了手。
　　伴随着一阵机括转动的咔嚓声，那只白皙纤长的手掌直接裂解成了十几个部分，细小而精密的工具从手掌内部探了出来，开始拆卸起了那块比她人还要高的玻璃。
　　阿雅的动作很快，不到五分钟，整块玻璃就从幕墙上分离了下来，八条从手肘内侧伸出来的辅助机械臂小心翼翼地把玻璃搬了进来，靠在了厕所一侧的墙上。
　　“准备熄灯，我数到三。”柯岚将一枚金属安全扣扣在了腰带上面，“熄灯之后你就立马发射滑索，一、二、三！”
　　一瞬间，整片街区都陷入了黑暗之中，只有少数采用内置的电源的应急照明设备还在散发着小范围的光亮。
　　因为方舟供电线路受损以及这几天检修的关系，这样的大范围断电几乎隔三差五就会发生一次，所以也不太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断电时间只有十五秒。”阿雅说完这句话，一根钢索便从她的手臂中发射了出去，固定在了新星商会总部楼顶外侧的围栏上面。
　　钢索发射的声音完全被底下因为断电而引发的短暂骚乱给掩盖住了，完全没有人注意到在他们的头顶、两栋建筑之间多了一根拇指粗细的黑色缆索。
　　“浅野昭，你第一个。”柯岚说道。
　　把他安排在首位不仅仅是因为浅野昭是三人中战力最强的那个，还因为他相当于一个小型的人肉声呐，如果新星商会在楼顶安排了暗哨的话，浅野昭第一时间就能发现并且将其“处理”掉。
　　加注了润滑油的滑轮组发出细微的“呜呜”声，不到五秒钟，浅野昭已经荡到了对面楼顶。
　　“这里没有人。”落地之后，浅野昭立马在通讯频道里回复道。
　　第二个是柯岚，阿雅则是走到最后。
　　等到阿雅将钢索收回来的时候，正好整片街区恢复了光明。
　　“卡点卡的很精准。”柯岚对阿雅比了一个大拇指。
　　阿雅将自己裂解开来的义肢恢复了原状，并没有去理会柯岚。
　　这个计划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百货大厦顶层被卸掉的那块玻璃幕墙……尽管近处的人一般不会抬头去看，但如果是从远处望过来的话，其实还是挺显眼的。
　　“我已经通知了一个在附近待命的小组，他们会在十分钟内伪装成修理人员进入那间男厕所，并且将玻璃幕墙复原。”阿雅注意到了柯岚的眼神，开口道。
　　“十分钟……”柯岚很想说一句“但愿这点瑕疵不会成为整个计划唯一的破绽吧”，但一想到这句话有着浓重的插旗嫌疑，最终还是没有把它说出口。
　　“走吧。”柯岚说道。
　　三人几乎是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楼梯口，浅野昭蹲了下来，将手掌贴在了地面上……两秒钟后，他点了点头：“门后没有人，下面的一层也没有人。”
　　阿雅的义肢再度变幻形态，迅速撬开了楼顶门。
　　狭窄的楼道里一片昏暗，尽管这片街区已经恢复了供电，但新星商会总部的顶层似乎在这之前就没有开灯。
　　柯岚按了一下墨镜镜架外侧的一个按钮，伴随着墨镜镜片上的光泽一阵浮动，这幅墨镜瞬间就变成了一架伪装巧妙的微光夜视仪。
　　至于另外两个人，阿雅的双眼早就换成了义眼，自带夜视功能，而浅野昭则是根本不需要视觉，自然也就省去了配备夜视仪的麻烦。
　　新星商会的顶层有十几个房间，但大多数都是闲置的空房间，里面堆着一些装修废料和废弃的办公桌椅之内的东西，墙壁和天花板也完完全全保持着水泥的原色，没有半点装修过的痕迹。
　　并不是新星商会的人没有把顶层的电灯打开，而是这些房间之中，压根就还没有装电灯。
　　一茬茬的电线从天花板和墙壁上那些预留孔洞中冒了出来，裹着厚厚的灰尘。
　　这一层并没有有价值的线索，柯岚做了一个向下的手势，三人便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
　　但很快，走在最前面的浅野昭就停了下来，小声说道：“八层和七层中间的楼梯平台上有一名保镖。”
　　柯岚小心翼翼地凑到了楼梯口，往下望去——那并不是什么保镖，而是一名全副武装、手中挎着全自动武器的守卫！
　　“我在他的胸腔内，隐约能听到异常的蠕动声……”靠近之后，浅野昭又补充了一句。
　　“侵蚀之种的‘容器’？”柯岚皱起了眉，如果说之前还都是怀疑的话，那现在基本上就已经坐实了新星商会是异端教派残党的事实。
　　浅野昭点了点头。
　　“要绕行吗？”阿雅问道。
　　“我来处理吧。”柯岚摇了摇头，轻轻一晃胳膊，那柄猎鹿刀就从袖子里滑落了出来，包裹着防滑胶带的握柄正好落入了他的掌心。
　　所谓的完美潜入，只需要把所有看到你的人都杀掉，就行了。


第六百九十七章 十步杀一人
　　以普通人的反应能力，视线是根本追不上高等级强化人的移动速度的……那名守卫只看到一个黑影从楼梯顶部闪出，朝自己扑了过来，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抬起枪口，一股从胸口传来的巨力就已经将他推到了墙上。
　　那是一柄刀刃处有着灰白色纹路的猎鹿刀，从守卫的左胸处贯入，约有半寸的刀尖从背后透了出来——这一刀不仅杀死了这名守卫，同样刺穿了那头寄生在守卫体内的侵蚀之种。
　　许多细小的触须挣扎着从守卫的眼眶、鼻腔、耳道以及嘴巴里面钻出来，但它们还没能逃离这具已经死亡的容器，自身就已经化作了腐败的脓水，沿着尸体的脸颊流淌了下来。
　　柯岚将猎鹿刀抽了出来，避开了从伤口喷溅出来的血液，用守卫身上的衣物擦拭了一下刀刃，又把刀插回了袖内的刀鞘之中。
　　这把刀是在亚历山大事件之后，柯岚委托雷顿打造的，材料和锻造标准和浅野昭那把战刀是完全一样，只不过在外形上根据柯岚的使用习惯，改成了一把刃长十五公分、刀脊和刀头处都额外加厚加重、以增强劈砍能力的猎刀。
　　猎刀一般更多被当做工具而非武器，但柯岚手里这把刀绝对能算得上是一把为他量身打造的战斗刀，配合高等级强化人的力量和速度，可以在白刃战中发挥出恐惧的杀伤力。
　　柯岚将靠在墙上的尸体放倒，在他的身上摸索了一阵，最后从胸前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张“工作证”。
　　然而，这张工作证却并不隶属于新星商会，而是来自于一个一家叫做“黑鲨安全顾问公司”的PMC机构。
　　“是个佣兵。”柯岚说着，将这张工作证丢给了阿雅。
　　“黑鲨安全顾问公司……成立于新纪元919年，算是一个比较老牌的安全承包商了，和好几家大财团之间都有着业务往来，经常为荒野上的民间运输队提供护卫服务……只不过根据安全局掌握的线索，他们和新星商会以及‘巴别塔’之间，并没有任何联系。”阿雅说道。
　　“黑鲨我当然知道……算是方舟上规模最大的几家PMC公司之一了，要是他们也是异端教派的残党的话……那情况可就麻烦了。”柯岚嘟哝道。
　　据他所知，黑鲨安全顾问公司的雇员至少有两千人，其中战斗人员在五百人到八百人左右，单论武器装备和人员素质，这些雇佣兵甚至要比一般的戍卫部队还强一点。
　　“这张证件是假的。”阿雅突然说道，“我刚刚把这个人的个人信息发回了总部，总部说没有在黑鲨安全顾问公司的登记雇员名单里查到这个人，身份识别编码也是伪造的。”
　　“看来就只是一个幌子而已。”柯岚点了点头。
　　三人沿着楼梯往下走，第七层的走廊里依旧是一片黑暗，只有墙角处“安全出口”的灯牌在散发着微弱的绿光。
　　不过这条走廊里的守卫数量可就多了，柯岚一眼望过去，至少聚集了有十几个人，每一个人都挎着枪，一言不发地守在自己的岗位上。
　　“难道行动暴露了？”柯岚心里一动……就算新星商会真的是异端教派残党的大本营，那正常情况下防备也不应该这么严密啊，这副如临大敌的阵仗……难道他们已经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还是说，刚刚那十五秒钟的断电，打草惊蛇了？
　　“情况不容乐观……”柯岚看向了阿雅，“你有没有能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将这守卫瞬间全部干掉的武器？”
　　“如果只有一半数量的守卫，倒是可以……”阿雅摇了摇头，“这具赛博格义体自带的火控系统，最多只能同时锁定七个目标，再多的话，精准性和稳定性就没法保证了。”
　　柯岚不由得有些后悔没把三十三给带上，不然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操纵那些不起眼的刀片，把这十几名守卫的喉咙在同一时间给割开。
　　就在柯岚想着要怎么绕开这些守卫的时候，浅野昭却突然说道：“如果布蕾娅可以将最远处的七个名守卫解决掉的话，剩下的可以交给我。”
　　这条走廊的纵深大约有三十五米，守在这里的守卫总计是十三人，除去最远处的七名守卫之外还有六人，而最远的那个人，距离柯岚他们所在的这个楼梯口的位置足足有十五米。
　　如果浅野昭真的能做到在被这些守卫察觉之前，将这六人全部杀掉的话……
　　柯岚不由得想起了一句很有名的诗：“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只不过用在这里，至少得翻个五倍，变成十步杀五人，才能对的上号。
　　“几成把握？”柯岚问道。
　　“九成以上。”
　　柯岚很了解浅野昭，他从来不亏夸大其词，说是九成以上的把握，那就是九成以上。
　　然而阿雅却在此刻化身“杠精”，问道：“那剩下的一成呢？”
　　“失败率是不到一成，而不是一成。”柯岚纠正道。
　　“没什么区别。”阿雅说道，“我可以保证百分之百击杀掉那七个人，但你却依旧存在失败的几率，这和赌博没区别……在我看来，就是五五开的几率，成功一半，失败一半。”
　　“你的统计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吗？”柯岚忍不住在内心吐槽了一句。
　　“失败的那一成概率是指这些守卫中存在着八级以上的强化者，而且体内寄生着能增强‘容器’防御力的变异种的情况下。”浅野昭说道。
　　八级以上的强化者、还要体内寄生着可以增强“容器”防御力的变异种……柯岚不由得扯了下嘴角，浅野昭这家伙还是太谦虚了，其实你直接说十成把握也是一样的。
　　“好了，老样子，我数到三，你们同时动手。”柯岚说道，“以击杀守卫本身为优先目标，没必要强行追求一穿二，如果有存活的侵蚀之种，可以第二轮再补刀。”
　　“一穿二”指的就是像柯岚刚刚那样，将“容器”和“容器”体内的侵蚀之种一道杀死，这对于攻击的部位有着很高的要求——假设一头侵蚀之种的核位于人体的腹部，攻击腹部虽然也会致命，但无法做到让对方第一时间失去行动能力……要是让这些守卫中的任何一人开出一枪或是喊出一嗓子的话，那一切就都晚了。


第六百九十八章 克制手段失效
　　“我携带的都是三十倍剂量的活性弹药，被命中的‘容器’，其体内的侵蚀之种不存在生还的可能。”阿雅淡淡地说道。
　　“那最好不过。”柯岚说道，将袖子里的猎鹿刀抽了出来，同时握住了插在肋下的一把手枪——他自己就是最后一道保险，如果浅野昭和阿雅两人出现了任何失误，他既可以把猎鹿刀当作投掷武器丢出来，也可以直接选择抽枪射击……不过后者属于下下策，就算装了消音器，枪声在走廊这样的半密闭环境内也是很明显的。那些影视剧里消音武器比人放屁还轻的“噗噗”声，是经过一定程度艺术加工的效果。
　　浅野昭弓起身，一手紧握刀柄，一手摁住了刀鞘。
　　阿雅则是抬起了一条机械臂，五指微微蜷曲。
　　“一、二、三。”
　　七根针形的子弹无声无息地从阿雅的掌心射出，命中了走廊最远处的那七名守卫，而与此同时，浅野昭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阿雅只能看到一道灰蒙蒙的刀光像是流水一般在那六个人之间闪过，那六名守卫的身形瞬间就僵住了，下一秒，这十三个人就已经倒在了地上。
　　无论是阿雅的射击还是浅野昭的近身袭杀，攻击的角度和部位都是有讲究的，这十三个人并没有直接扑倒在地上发出足以惊动楼下的声响，而是先倒向一侧，靠在墙上，慢慢地滑到了地上，将倒地是可能会发出的响动降到了最低。
　　“这些人体内都寄生着侵蚀之种，还剩下三只活着。”浅野昭并没有将战刀归鞘，而是顺手贯入了最近那具尸体的胸膛。
　　他刚刚在一瞬间先是砍断了对方的右脚脚踝，然后又是一剑封喉，却并没有同时杀死寄生在这人胸腔内的侵蚀之种。
　　“补刀不急。”柯岚也走到了一具尸体前——这具尸体的致命伤也位于咽喉处，但他的胸腔此时却鼓胀得宛若有一头异形幼体即将破桎而出一般，柯岚蹲了下来，反手将猎鹿刀捅了进去。
　　“噗哧——”
　　鲜血夹杂着脓液喷溅了出来，好在柯岚闪得快……只不过跟在他身后的阿雅却是被夹头夹脑地喷了半身。
　　有那么一瞬间，阿雅觉得，这个人是故意这么干的。
　　最后一头进入急变期的侵蚀之种总算成功地从“容器”之中挣脱了出来，但迎接它的却是一柄“剧毒”的刀刃——在“核”被贯穿之后，这头侵蚀之种就只挣扎了片刻，便失去了生命迹象。
　　“完美的潜入。”看着一地横七竖八地尸体，柯岚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些人体内都寄生着侵蚀之种，从某种角度来看，他们根本就不能被当做人来看待，因此屠戮这些守卫不会给柯岚他们造成任何的心理负担。
　　甚至，还有一种出了一口恶气的畅快感。
　　对于异端教派，柯岚只有发自内心的憎恶——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哪怕他知道不死船员会在谋划着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他也不会听从先知的“建议”，加入到异端教派的阵营之中。
　　或许，有人会觉得“真小人”要比“伪君子”好，然而，不死船员会是不是“伪君子”暂且不提，至少异端教派是绝对不能算是“真小人”。
　　他们连最基本的人性都丧失了……整个异端教派，完全沦为了满足先知个人欲望的工具……所有的许诺都是谎言，他把诅咒和死亡包装成神明的眷顾，派发给教派里除了他之外的每一个人。
　　盲目痴愚者对先知的教义深信不疑；追究力量者渴望得到“祂”的恩赐……就算先知已经死了，这些人依旧没有从这片泥沼中脱身，反而越陷越深。
　　柯岚跨过这一具具尸体，内心不禁有些疑惑……这些底层教众或许是被洗脑洗得太深了，但那些有能力领导异端教派残党的人，想必是能看穿先知的谎言的，只不过要么是为了自己的欲望、要么是受到了胁迫，才不得不向先知效忠……
　　可问题是，现在先知已经死了，他们还要组织这样毫无意义的袭击行动……是为了什么？
　　给先知报仇？
　　开什么玩笑……那些人估计自己都巴不得杀了先知，然后取而代之，他们根本不可能会了给这样一个“首领”报仇，而将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之中。
　　他们的动机是什么……柯岚这时候才意识到，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搞清楚这些残党发动袭击的动机。
　　他们的行动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而且有着完备的后勤支持和情报链条，幕后黑手的智商绝对不会低……可关键就在于，这种事，不像是一个正常智商的人会做出来的。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自己是异端教派残党的领袖，那柯岚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可能掩藏好自己的身份，蛰伏起来，保存实力……同时想办法派出人手去搜寻那些先知遗留下来的“知识”和“财产”，并且将其据为己有，而不是像旧纪元那些极端分子一样，发动这些恐怖袭击。
　　完全说不通。
　　就在柯岚苦思冥想着其中的蹊跷之时，一股没由来的心悸突然出现，他下意识转过身，疾退出去数步！
　　一具无头的尸体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十几条透明的触手从被削断的脖颈出钻了出来，在半空中扭曲舞动着……柯岚的视线移动到了尸体的胸口处，在那里，有着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他不由得皱起了眉。
　　是浅野昭失手了？
　　“我刚刚已经切了这具‘容器’体内的核。”浅野昭轻声道，“它有古怪。”
　　“再补一刀就好了。”柯岚用力掷出了手中的猎鹿刀，刀尖直接刺入了那簇触手之中，直至没柄。
　　但眼前这头侵蚀之种并没有死去，甚至，那些接触到熔入了石笋碎片的刀刃的触手，都没有出现应有的焦灼坏死的迹象。
　　石笋碎片失效了？
　　不对，不是石笋的问题——问题出在这头侵蚀之种的身上。
　　阿雅抬起手，三根金属针贯穿了这具爬起来的尸体，但同样没有起到任何效果。
　　对于这头侵蚀之种来说，石笋碎片和活性弹药，似乎并不能对其造成伤害。
　　就意味着……目前已知的两种克制手段，全都失效了。


第六百九十九章 “无核生物”
　　“这不可能……就算是SP型变异种，活性弹药也不可能完全失效！”阿雅的脸上满是不解和惊讶，“难道这怪物……不是侵蚀之种？”
　　“小心。”柯岚的表情顿时严肃了起来，双持持枪，准星紧紧跟随着踉踉跄跄地在走廊里乱撞的这具“尸体”。
　　不仅是柯岚，包括很多和侵蚀之种有过接触的军方士兵、安全特工……甚至是一些民间组织的武装人员，都开始渐渐产生了一种感觉：这种在刚出现时令人完全束手无策的恐怖怪物，现在似乎并没有那么让人害怕了……在这些人眼中，侵蚀之种不再是难以战胜的怪物，而是一件由阿尔法文明制造出来、被异端教派滥用的生化兵器罢了。
　　甚至在一些老兵眼里，侵蚀之种就只是一种战斗力比较强悍的野兽而已……
　　但这种认知，是建立在人类对侵蚀之种有着完美克制手段的前提下的。无论是从噬肉蠕虫体内提取的活性细胞还是柯岚从无名岛海底溶洞里带回来的石笋，都可以轻易地杀死这些怪物……这就好比同样是一头猛虎，只有手中只有简陋石器的原始人会对其感到恐惧，但对于持有先进的全自动枪械的现代人，要杀死这头猛虎，不过就是轻轻扣动扳机的事情……只要别让猛虎近身，任凭它的动作再迅猛、爪牙再锋利，也无法对人类造成任何威胁。
　　还有一点，就是随着对侵蚀之种的研究越来越深入，人们对于这种生化兵器的了解也越来越多，最大的恐惧来源就是未知……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一只隐藏在黑暗之中、行踪无法捉摸的老鼠，能带给人类的恐惧远远大于一条暴露在明亮光源下的毒蛇。
　　但如果有一天，已经被人类熟知的怪物发生了变异，那些原本可以轻易杀死它的克制手段不再有效，那一切又将回归到最初的那个原点。
　　试想一下，当天花再一次在人类世界中爆发，人类按照几千年前的方法用疫苗来对抗它，却惊恐地发现接种过疫苗的人并不能获得一丝一毫的免疫能力……当经验构筑的大厦轰然崩塌的时候，留给人们的，就只剩下了无助和恐慌。
　　这时，这具被操纵的尸体突然脚下一个趄趔，扑到了另外一名守卫的尸体上，那些蠕动的触手在解除到另一具尸体之后便立马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疯狂地扑了上去，开始进食……
　　这些触手进食的过程不禁让柯岚和阿雅两人感到头皮阵阵发麻——触手的便面先是分裂出了许多细小的触须，然后这些触须便如钢针一般穿透尸体的皮肤，深入到了血肉之中。
　　紧接着，一种具有强腐蚀性的消化液从这些小触须的表面分泌了出来，将尸体的血肉化作一团团酱紫色的脓酱，最后再被触须和触手表面的黏膜所吸收。
　　转眼间，那具尸体的一条手臂就被这些触手给“吞食”殆尽，就连骨骼都没有剩下。
　　“它在……进食？”阿雅有些不确定地说道，“是因为原本的那具‘容器’所提供的养分不够吗？”
　　“不知道。”柯岚摇了摇头。
　　“如果你们手中的那种特殊武器和活性弹药都没法对其生效的话……是不是意味着，我们根本就杀不死它？”阿雅的眼中流露出了一丝不甘之色。
　　“那倒不一定……或许这是一种我们以前从未发现过的变异种。”柯岚低声说道，“刚刚浅野昭杀死它的时候，有可能触发了某种应激效应，令它产生了一种可以抵抗噬肉蠕虫活性细胞的‘抗体’……但如果它还是侵蚀之种的话，我想活性细胞对它依旧是存在毒性的，只不过就是剂量大小的问题罢了。”
　　“我还剩两百六十个单位的活性子弹……要试试看么？”阿雅问道。
　　“先别急……想办法搞清楚这头变异种的‘核’的位置……直接将活性子弹打进‘核’里，效果肯定要比打在那些触手上要好。”
　　“也对。”阿雅点了点头，“可是，你要怎么才能找到它‘核’的位置……难不成，用刀将它剖开来？”
　　说到这里，阿雅不由得看向了一旁正在持刀戒备的浅野昭。
　　浅野昭的实力阿雅心里是有数的，她甚至怀疑这个看上去清秀文弱的男子，有着能单挑SP型变异种的能力。
　　“能听得到吗？”柯岚也看向了浅野昭，“侵蚀之种的‘核’就相当于人类的心脏，虽然不会有那么明显的勃勃跳动声，但它从体外摄取的养分都会在‘核’内汇集……尤其是在‘进食’的状态，你只需要找到这家伙体内密度最高的地方……”
　　浅野昭的特殊能力，不仅可以当做人肉雷达和声呐来用，同样也可以充当B超甚至是核磁共振的替代品。
　　然而，浅野昭却是缓缓摇了摇头，说道：“我……没找到。它身体各个部位的密度几乎都是一致的……那些被触手黏膜吸收进入的血流，在它全身流动着……”
　　“密度一致？全身流动？”在听到这个结果后，柯岚不由得愣了一下……这难道是在说……这头侵蚀之种的体内，没有“核”的存在？
　　在宿主死亡之后，无论其体内的侵蚀之种还有没有发育完全，都会迅速从寄生期转变为急变期，而急变期和成熟期的侵蚀之种作为一个独立的生命个体，体内是一定存在着“核”。
　　或许会有一部分侵蚀之种出于伪装需要，在进入成熟期之后还会留在“容器”体内，继续保持着“共生”的关系，但绝不会有侵蚀之种在“容器”死亡之后还迟迟不进入“急变期”——如果它没能在十五分钟内凝聚出‘核’的话，那它就相当于在分娩过程中夭折的胎儿一样，会跟随“容器”一起死亡。
　　这种概率很低，至少安全局的档案里有记录的例子不超过五例……从某种角度来说，侵蚀之种无法从寄生期进入急变期，其几率甚至要比这个年代孕妇难产的概率还小。


第七百章 另一头融合体
　　“你的意思是说它的体内没有‘核’？！”阿雅一脸震惊，“难道这东西真的不是侵蚀之种？”
　　就在这时，被触手所占据的那具尸体，胸口处的皮肉突然皲裂了开来，一条新生的“人类手臂”从尸体的胸膛中钻了出来……
　　虽然这条新手的手臂皮肤很粉嫩，上面还粘连着触手表面的那些黏液和血丝，但柯岚却惊讶地发现，这条手臂的长度、直径、骨骼构造甚至是各处肌肉的分部……都和那些触手刚刚“吃”掉的那条手臂一模一样！
　　“吞噬……融合……再生……”他不由得想起了在海底下见过的那一幕奇景。
　　不计其数的巨鹦鹉螺扑向了那头从海渊孵化场里跑出来的、被阿尔法文明称之为“融合体”的怪物……尽管这些鹦鹉螺的攻击十分凶悍，一度将融合体的数条触手撕扯得遍体鳞伤……但两者之间的体形差距实在是太过巨大，巨鹦鹉螺能给融合体造成的创伤，充其量也只能算是皮肉伤罢了。
　　而融合体的攻击，每一次都至少能击杀一头巨鹦鹉螺。
　　那是深海巨兽之间的搏杀，每一帧的画面都惊心动魄，哪怕已经过去了有一年多的时间，柯岚回想起来还是记忆犹新。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巨鹦鹉螺被融合体杀死、吞食……而在吃下那些巨鹦鹉螺之后，融合体的触手表面，则是迅速生长出了许多和巨鹦鹉螺极其相似的倒钩棘刺。
　　毫无疑问，在吞食猎物的同时，这种生物也在窃取猎物的基因，并且将其融合、编辑到自身的基因片段之中，主动诱发变异……
　　现在眼前的这幅情景，简直是那天在海底下……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柯岚不由得喃喃道。
　　“你说什么？”阿雅看了他一眼，出声问道。
　　“我们有麻烦了……这东西，可能是一头融合体。”柯岚的语气有些沉重。
　　如果再给柯岚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选择冒险潜入那个位于海渊底部的孵化场，也绝对不愿意对上那头几乎有着堪比洪荒种力量的“融合体”。
　　而现在，出现在他们面前，很有可能是一头“融合体”的幼体。
　　“融合体？融合体是什么东西？”阿雅又问道——安全局的特工们没有一个人能活着从海底之城归来，他们自然也完全不知道那座海底之城、那个深渊孵化场里，盘踞着什么样的东西。
　　“是阿尔法文明在侵蚀之种的基础上发展而来的一种生化兵器……你那句话至少对了半句，它的确不算是侵蚀之种，如果硬要说它和侵蚀之种有什么关系的话，那大概就是驴子和骡子之间的关系。”柯岚说道。
　　“驴子和骡子？你是说……这种怪物，是侵蚀之种和其他生物杂交诞生的？可、可是……侵蚀之种的繁殖方式不是靠同化其他生物的细胞吗？它难道还具备着有性繁殖能力？”阿雅愣愣地道。
　　“不……不是你想的那种杂交方式，而是一种类似于基因编辑那样的融合手段。”柯岚说道，“如果我获得的情报无误的话，这种怪物，是由侵蚀之种和噬肉蠕虫两种人造生物‘融合’而来的。”
　　也怪不得活性弹药对其完全没法造成伤害——对方本身就融合了噬肉蠕虫的基因，噬肉蠕虫的活性细胞自然对其不再具有毒性。
　　“侵蚀之种和噬肉蠕虫？”阿雅有些不敢置信地看了眼柯岚，又看了看那头正在吞食尸体的怪物，“后者对于前者来说……不是相当于剧毒……吗？”
　　“这你得去问阿尔法人了……总之，它们成功地把这两种相克的生物融合到了一起。你应该知道，我曾经探索过位于中海海底的那座‘海底之城’吧？”
　　“知道。”阿雅微微颔首，“不过与之相关的记录，都被上面的人给抹掉了，我现在已经查不到什么线索了。”
　　“海底之城的中央，有着一处被阿尔法人命名为‘孵化场’的深渊，在深渊的底部，就蛰伏着一头比眼前这东西大了无数倍的融合体……”柯岚知道，这些事情，对于不死船员会来说已经不算是秘密了，他也没有继续隐瞒下去的必要了。与其编造一堆谎言来搪塞阿雅，倒不如将真实情况和对方说个清楚。
　　“那你知道要怎么才能杀死这种怪物么？”阿雅有些急切地问道。
　　“那玩意的体积和实力恐怕不亚于洪荒种……你觉得，以我们几个的个人能力，能杀死洪荒种吗？”柯岚反问道。
　　尽管眼前的怪物只是一头疑似“融合体”的幼体，但以侵蚀之种的肉体物理强度来看，在失去克制武器的前提下，以他们三人的手段，根本对其无可奈何。
　　如果有一台渎神者机甲在这里的话，柯岚倒是还想试试这怪物的防御能力到底有多强，但现在，他完全没有与之战斗的想法。
　　“那……那你那次是怎么活下来的？”阿雅问道。
　　“我逃的比较快，再加上一部分运气因素，从海底之城被传送到了另外一个地方——别问我传送的具体过程，我自己也很想知道那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柯岚咬了咬自己的后槽牙，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要向军方请求支援吗？如果有战舰级的火力，或许可以消灭这头怪物……毕竟，它看上去还处在幼年期……”阿雅提出了一个建议。
　　“这大概是唯一的办法了……但这样做，很可能会惊动商会总部内的异端教派残党，你敢保证，他们就只有这一头融合体么？”
　　连这种看守走廊的守卫体内都钻出来了一头融合体，那新星商会的大BOSS手里还有什么样的底牌……柯岚有点不太敢去想。
　　他倒不是担心自己的安全，但如果对方选择鱼死网破的话，恐怕这整个经济开发区都将沦为地狱。
　　但要命的是，偏偏柯岚还没有办法提前让开发区内的普通民众撤离这里……


第七百零一章 四号种子
　　“先不管它。”柯岚突然说道，“它似乎沉迷于吞噬尸体，那就让它留在这里‘用餐’，我们继续执行原计划不变。”
　　“你说什么？”阿雅惊愕地看向柯岚，似乎有点不能理解为什么柯岚会提出一个这么大胆的计划。
　　把这头危险的怪物留在这里，继续潜入搜查新星商会……这个家伙，他是疯了吗？
　　“这头融合体要长成海底孵化场里那副模样，需要巨量的养料，而这里都是人类的尸体，就算它吸收了大量的人类基因，变异的程度也不会太过夸张——和阿尔法星的土著生物相比，人类这种生物实在是太过孱弱了。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这东西可能会获得智慧。”
　　“获得智慧……这太不可能吧……”
　　“它既然能完美复制人类的手臂，要完美复制出一个人类的大脑，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柯岚说道，“不过我想，一头具有和人类等同智慧的融合体，不死船员会里的那些老怪物，应该会很感兴趣。”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完全没有考虑到自己也是不死船员会的一员。
　　尽管他已经继承了第五席“教皇”的席位，但柯岚总觉得，和原本的那些成员相比，自己就像一个局外人。
　　或者说，一个小丑……一个被人操纵的提线木偶。
　　三人开始缓缓后退……那头融合体幼体并没有去理会他们，而是扑在那些守卫的尸体身上，继续大快朵颐着。
　　“走。”在和融合体幼体拉开了差不多有十米距离后，柯岚深吸一口气，掉头就走。
　　至于还插在人家身上的那把猎鹿刀……反正柯岚身上还有备用的武器，等行动结束后再来也取也不迟。
　　但就在这时，新星商会一楼的库房内，两名相对而坐的壮汉其中一人手腕上的表突然震动了起来，表盘也亮起了红光。
　　“红色信号！”另一名壮汉猛地一惊，一把将手里还剩大半截的烟头摁灭在了桌子上，抓起了靠在一旁的武器，“是几号？”
　　“四号种子脱离‘容器’了……”那名带着表的壮汉盯着手腕道，“按照时间表来算，四号体内的那颗种子，至少还要一个半月的时间才能成熟……”
　　“难道是四号被杀了？种子被迫进入急变期？”另一名壮汉的眼角顿时一阵狂跳，“有人入侵？！”
　　他下意识就想去按动放在不远处的警报装置，但手腕却是被同伴给死死箍住了。
　　“你……？！”
　　被制止的那名壮汉先是一愣，但就在他和同伴对视了一眼之后，却是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了没有说出口的那句暗语。
　　如果按动报警装置，那整个商会总部就会立马开始执行“肢解计划”，他们的那位BOSS会在商会武装力量的掩护下选择强行突围，而他们两个，则是会沦为断后的弃子。
　　而且，对于BOSS交给他们的那两支注射器，里面装着的是什么两人也都心知肚明……注射了那玩意之后，就算不被安全局的特工当场击毙，两人剩下可活的时日也会不会超过三天。
　　他们曾经参与过这东西的活体实验，亲眼见过注射了试用版本药剂的实验体在临终前的痛苦挣扎……与其被这玩意的副作用反噬，死在战斗中反而算是痛快的了。
　　更何况，BOSS还要求他们在注射了药剂之后，把养在地下室里的那个东西给放出去……就算BOSS许诺过那东西不会吃了他们，这依旧是一件风险极高的差事。
　　但无论是那种情况，只要他们按下了那个报警装置，就意味着的两人生命的倒计时即将开始。
　　那个装着注射器的匣子就放在两人中间的那张折叠矮桌上，边上则是堆满了烟头和空空如也的啤酒罐。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那个匣子，粗重的呼吸在库房回荡着。
　　“那现在……我们要怎么办？”那个一开始打算去按报警装置的壮汉问道。
　　“或许……只是实验步骤出了一些问题，四号种子的成熟时间提前了也说不定。”带着腕表的壮汉松开了同伴的手腕，抓起了丢在桌子底下的枪，轻轻拉了一下枪栓，“就这么直接按下报警装置太莽撞了，至少，我们得先把情况搞清楚。”
　　他看了一眼啤酒罐旁边放着的对讲机，犹豫了几秒钟，还是将其捡了起来，插在了肩膀上。
　　一拨开开关，大量刺耳的电流杂音便从听筒里面涌了出来。
　　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新星商会的地下室和一楼都布置着大量的电磁信号干扰器，无线电通讯设备是没法在这两层使用的……而壮汉手上的腕表虽然看上去是人类文明的科技产物，但其实内部的“芯片”却是来自于阿尔法文明的遗迹，除了外壳和显示屏之外，这完完全全就是一件阿尔法文明的造物，其功能就是专门监控那些寄生在“容器”体内的“种子”的生长情况。
　　这东西走的是和人类截然不同的科技路线，所以电磁信号干扰器不会对其产生任何影响。
　　两人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库房，一直走到距离楼梯只有十步之遥的地方，才算离开了电磁干扰器的作用范围，对讲机听筒的电流杂音也消失了个七七八八。
　　不过他们并没有向守卫们咨询情况——作为新星商会除了“BOSS”之外的二三号人物，他们很清楚“种子”是个什么样的东西，如果四号种子真的脱离了“容器”的话，那它第一时间就会向周围的“猎物”发动袭击，以满足自身对于养分和进化的需求，但刚刚他们没有听到楼上有任何枪声传来……这就说明，四号种子周围的活人，很可能都已经被它给干掉了。
　　他们没有没有通知商会里的其他人……在没有搞清楚状况之前，他们并不想把动静搞得太大……至于“BOSS”，这个时间他应该出在休眠状态之中，如果没有人去唤醒他或是强行闯入他位于地下室的卧室的话，他是不会醒来的。
　　现在商会大楼内发生的事情，BOSS应该还处在浑然不觉的状态之中。


第七百零二章 侥幸心理
　　两人并肩走上了二楼，而守在二楼楼梯口的守卫在看到他们显得很是惊讶，问道：“教官、副教官，你们怎么来了？还……还带着枪，是有什么情况吗？”
　　“没事，最近不是风头紧吗，BOSS说让我们多留几个心眼，我们就过来巡视一下。”那名带着手表的壮汉故作轻松道，“没发现什么异常情况吧？”
　　“没有。”守卫立马报告道，“不过几分钟前我们这片街区有过一次短暂停电，大概十几秒钟吧，很快就恢复了。”
　　“刚刚停过电？”另一名壮汉，也就是被守卫称为副教官的那个男人脸上流露出了一丝狐疑的神色。
　　“也不能算是异常情况，临近受灾区域的地方供电系统严重受损，官方的通告说是正在派人紧急抢修，这几天几乎每天都来上这么几回，大家都已经习惯了。”守卫说道。
　　“嗯，这很正常。”教官点了点头，“不过刚刚断电的时候，你们有没有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
　　他顿了顿，接着补了一句：“尤其是从楼上传下来的。”
　　“断电的时候……奇怪的声音……”守卫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刚才断电的时候，外面街上汽车的喇叭声响成了一片，几乎把所有声音都给掩盖住了。就算有什么声音，我们也听不到。”
　　守卫说着说着，眼神不由得向楼上瞟去，低声问道：“教官，是上面发生了什么事吗？”
　　“都说了没事，别多想。”副教官上前一步，拍了拍那名守卫的肩膀，“刚刚BOSS和我们说了，这段时间兄弟们都辛苦了，月底的津贴翻倍……另外，有表现好的人，会被选入下一批‘种子’的名单里。”
　　“真的？！”听到月底津贴翻倍，那名守卫只是眼前一亮，但在听到后半句话之后，他整个人瞬间就站得笔直。
　　“嗯，好好努力，你们都有机会选上的。”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副教官露出了一个难得的笑容，这更是让那名守卫的眼中充满了火热。
　　“愚蠢的人啊……”副教官嘴上这么鼓励着这名下属，内心却完全是另外一个想法，作为计划的执行者，他们知道的自然要比这些从“虔诚信徒”中挑选出来的守卫要多得多……但知道的越多，他们的“信仰”崩塌得就越快。
　　不仅仅是他们，哪怕是曾经异端教派的中层干部，除了黑衣主教和极少数“精神变态”之外，绝多大数人对于异端教派的教义也是完全不相信的……他们加入异端教派，要么就是为了求生迫于无奈，要么就是想要借助异端教派的力量，来达成自己的目的、满足自己的欲望。
　　“如果有任何情况，立马向我汇报。”教官在留下了这么一句话之后，便从这名守卫的身边走了过去。
　　“是！！”守卫的回答很是响亮。
　　两人一直走到距离那名守卫十几米远的地方，才用那守卫听不到的声音交谈道：“四号种子脱离容器，会不会和刚刚的断电有关系？”
　　“不会吧……应该只是巧合而已。”另一人小幅度地摇了摇头，“这几天隔三差五就断电，也没看到那些种子有什么异常反应啊。”
　　“也是……但愿是我想多了。”副教官点了点头，“话说，如果真的是因为实验出现了问题，四号种子提前成熟的话……我们要通知BOSS吗？”
　　“那当然。”教官皱了皱眉，“除了BOSS之外，你觉得还有谁能控制住那东西？再说了，这属于计划外的事件，负责并不在你我，想来BOSS是不会怪罪到我们身上的。”
　　“其实我还是有点担心……”往前走了几步，副教官又说道，“不久前，六组的人在外面的出了车祸，虽然四组和八组的人很快就把他们的尸体带回了总部并且进行处理，没有让他们体内寄生的东西暴露在公众视野下，但他们的行为太突兀了，我觉得很有可能会引起安全局的注意……说不定，在那些维持秩序的交通管制人员里，就有着安全局安插的暗子。”
　　“你有点太多虑了，大概是袭击行动失败之后没睡好，有点神经衰弱吧？我看你黑眼圈重得一批啊。”教官有些古怪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同伴，“你真要说这件事的话——我们商会总部里就有医疗室，还有一个具有完整功能的医疗舱……这些信息都是公开登记在案的，安全局一查就能查到。而周围离事发现场最近的医院也有四五公里的路程，把重伤者带回商会进行抢救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为什么会引起安全局的注意？”
　　“不是……我就是有一种很不安的预感，我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副教官面露难色道，“总之，我们还是小心点吧。”
　　“小心点的确没错，但我们需要小心的是四号种子而不是安全局的人……如果被那东西给当成猎物的话，我们恐怕连叫醒BOSS的机会都不会有。”
　　教官比副教官的资历要长很多，他参与过的“实验”也要多得多——第一、第二届的“种子”培育计划，都是他亲眼看着完成，而这名副教官，是在第三届培育计划开始之后，才从另外一个分部被调到这里来的。
　　他虽然知道“种子”的恐怖之处，但却并没有真的看到过脱离容器的成熟“种子”。
　　“嗯……”副教官点了点头，神色不由得有些紧张。
　　尽管两人手里都握着枪，弹匣里也都装着活性弹药……但他们心里都清楚，这玩意就只是用来壮胆的道具罢了，用来控制那些寄生着普通侵蚀之种的下属还行，但如果是“种子”的话，活性弹药是没法对其造成任何伤害的。
　　能处理这种局面的，就只有那个神秘的BOSS而已。
　　“说实话，我真希望是这玩意出现了故障。”教官拍了拍手腕上还在一下一下闪动着红光的腕表——刚刚和那名守卫对话的时候，他刻意将衣袖卷了下来，并且将手臂贴在身体的一侧，就是为了掩饰这不断闪烁的红芒。
　　“这玩意……这类东西，以前有过故障的情况吗？”
　　“从来没有。”


第七百零三章 进退两难
　　“他妈的……”副教官低声骂道，“该死的阿尔法人，该死的……”
　　——该死的“伟大神明”。
　　后半句话，他是在心里骂的。
　　他并不是没有见识过所谓的“神迹”……但他要比那些盲目且痴愚的信徒清醒得多，他很清楚那些通过“仪式”获得了来自神明力量的人最后都沦落了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他的运气不错，在从外勤部队退役之后，他又干了六年的雇佣兵，直到在一次任务中被荒野上的一伙异端教派部队袭击并俘虏——按照异端教派对待俘虏的手段，不愿向“祂”以及先知献上忠诚的人会被就地杀死或是作为噬肉蠕虫的养料，而愿意加入异端教派的人，在通过身体检查之后，则是大概率会被送去充作侵蚀之种的寄生容器。
　　而他，因为有着一些小队作战的指挥才能，才免去了被寄生的命运……虽然他的体内也被种下了足以致命的诅咒，但只要他没有叛变，这个诅咒就永远不会生效。
　　至于那些被充作容器的人的命运……侵蚀之种的寄生期最长也就一年出头，如果这人体格足够健壮，给侵蚀之种提供的养分够多，那么侵蚀之种就会在彻底成熟之后从“容器”中破体而出；如果这人无法给侵蚀之种提供足够的养分，那么在“容器”被彻底榨干之后，就会和体内的侵蚀之种一道走向死亡。
　　新星商会内部的这些守卫都是新近才接种了侵蚀之种细胞的，他们剩下的时间最多还剩下一年……当然，在BOSS的眼里，这些人都只是消耗品罢了，半年还是一年，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至于他们为什么要去袭击受灾区域的物资押运车队，这完完全全就是为了干扰方舟官方的视线——
　　新星商会存在的最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培养“种子”，但培养“种子”的过程需要大量的活人来作为“苗床”和“饲料”……莫名其妙消失的人多了，自然就会引起安全局甚至是不死船员会的注意……为了保证这个计划的隐秘性，他们只能想办法将安全局和不死船员会的注意力引到其他事情上，如果可以让那些特工和士兵们疲于奔命，那新星商会这里将会变得安全许多。
　　想要扑灭一场火灾，有一种办法，就是在边上放一把更大的火……甚至最好是一场大爆炸，将空气中的氧气瞬间烧光……
　　而安全局和军方的机动力量，就相当于是可以支持燃烧的那些氧气。
　　只不过前几次袭击行动他们做的都很漂亮，但这一次，却不幸翻车了。
　　或许是前几次的成功让他们变得麻痹大意了起来，这次不仅翻了车，而且还遗留下了大量的线索……以至于新星商会瞬间就变得岌岌可危。
　　策划袭击行动的那个人已经被BOSS丢进地下室去喂养那头“宠物”了，而他们两人作为那人的副手，倒是侥幸捡了一条命回来。
　　“话说……”副教官突然停了下来，“如果真的有人入侵的话……”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但同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们两人的真实实力都只是三级强化人而已，说句难听的，如果真要动手的话，两人可能还打不过那些身为“容器”的下属……如果真的有人入侵了商会总部，而且杀死了四号种子以及附近的守卫，那就说明入侵者的实力很强，没有那支药剂，两人绝对不是对方的对手。
　　“行吧，你去把那两支注射器拿来，我在这里等你。”教官想了想，点了点头。
　　事到如今，两人是不可能有回头路的。就算方舟愿意放过他们两个，他们体内埋藏的诅咒也不会放过他们。
　　这种诅咒不会立即将人杀死，而是会先赋予被诅咒者极其强大的生命力和恢复能力……这种恢复能力甚至强到心脏被轰爆都能在短短几秒之内长出第二颗心脏来，甚至用枪在脑门上开个孔，都无法将其杀死……
　　这一步，是为了防止受诅咒者承受不住接下来的折磨而选择自杀……接下来，就是足以让人精神崩溃的极度痛苦了……
　　副教官折返了回去，没过多久，便带着那个金属匣子走了回来，将一支注射器塞进了同伴的手里。
　　“希望永远不会用到这个东西……”带着腕表的教官看了一眼手中的注射器，将它塞进了随身携带的医疗包，和那些兴奋剂、止血剂放在了一起。
　　而与此同时，在商会总部第七层的满是灰尘的杂物间里，柯岚三人蹲在房门后，一边听着走廊里那头融合体幼体令人毛骨悚然的进食声，一边小声地和安全局外部人员进行通话，讨论着后续的计划。
　　按照柯岚一开始的想法，是打算直接调一艘中型战舰过来的——到时候直接让方舟把顶板打开，上空的战舰直接用等离子武器轰击新星商会的总部，将整个总部连带着这头融合体一起扬了……但这么做，却是有着一个绕不开去的问题。
　　等离子武器虽然可以做到手术刀式的精准打击，但热量的扩散是没法控制的，就算轰击只持续了短短零点一秒，新星商会周围的街区地面也会被加热到上百度的高温……
　　而以这个经济开发区的平均人口密度来算，至少会有好几万人处在这个危险区域内。
　　如果再算上那个民族传统服饰展览会的与会人员，那这个数字就更大了。
　　他们没有任何防护设备、也不是强化人或者改造人，瞬间被丢入一个几百摄氏度的环境，就算没有被炙熟成人干，也会受到到极其严重的烧伤。
　　想要避免这种情况，就只能派人提前疏散附近街区的民众……但这样做，无疑是给商会内的异端教派残党提供了毁灭证据的时间。
　　为了一份有可能根本不存在的证据而牺牲几万人，这值得吗？
　　柯岚知道，如果是换做不死船员会的其他人来做这个决定，他们大概率并不会犹豫……但他却怎么做不到视几万人为草芥。
　　他曾经也是一个“普通人”，他很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第七百零四章 进食后的融合体
　　“或许……可以找一个理由？”阿雅低声说道，“比如演一场戏，让一名‘危险分子’潜入街区，然后以此为理由让民众撤离？”
　　“行不通。”柯岚摇了摇头，“先不说这么做会不会引起新星商会的人警觉，万一对方的重要人物也混在撤离人群里跑了出去，我们岂不是白忙活一场？你总不能让人把新星商会围起来，只让除了他们之外的人撤离吧？这么做，不就是摆明了告诉他们我们要抓的人是他们么。”
　　“那要在新星商会浑然不觉的情况下，把民众撤离街区，几乎不可能做到啊！”阿雅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焦虑。
　　柯岚他们本来是打算先把融合体的事情放到一边的，先把躲在新星商会内部的那个“某后黑手”给揪出来……可问题就在于，商会的第六层，他们根本就下不去。
　　新星商会的第六层，从外面望进去，似乎是商会雇工的宿舍，但这实际上只是最外围一圈房间的伪装。而在那堵伪装房间那堵不厚的墙后，则是一间防守严密的生化实验室。
　　不计其数的玻璃罐码放在空旷的大厅内，每个玻璃罐里都泡着一个人——根据浅野昭获得的信息，这些人都还是活着的，但心跳的频率极低，应该是陷入了某种类似于冬眠或者假死的状态之中。
　　但这都不是关键，关键就在于这层的防守比要第七层强了许多倍，不仅走廊里到处都是全副武装的守卫，天花板上则是装满了摄像头和遥控机枪，几乎不存在任何死角。
　　就算是马歇尔那样念动力活体实验的“完美个体”，亦或是还拥有着活体甲胄的柯岚，都无法做到在瞬间解决掉所有守卫的同时再破坏掉那几乎无处不在的摄像头的遥控机枪。
　　他们不是没有考虑从建筑物的外部绕过这一层，但通过外部街道摄像头的观察，新星商会似乎很早就被改造成了一座“堡垒”，所有的窗户和玻璃幕墙都根本没法从外部拆卸下来，除了正门和楼顶，想要进入建筑物内部，就只能采取暴力手段。
　　他们也不是没有想过再来一次断电，然而根据微型无人机的侦察结果，整个第六层，包括那间生化实验室、监控装置和遥控机枪在内，采用的都是独立供电系统，就算整个街区都停电了，它们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外面走廊里，血肉被撕裂的帛帛声让柯岚有些烦躁……等到那些尸体被融合体吃干净，恐怕就要轮到他们了。
　　这局面，简直进退两难啊……
　　三人藏身的杂物间外，一只机械蜘蛛吸附在面墙上，四对腥红的复合式摄像头就像真蜘蛛的眼睛一样，紧紧地锁定这那头融合体幼体的身形。
　　这是阿雅赛博格义体配套的侦察用微型无人机，他们也不是没有尝试过用这东西来探查新星商会内部的情况——但当机械蜘蛛接近商会一楼的时候，遥控信号就会受到极度强烈的干扰……很显然，异端教派的残党在一楼或是地下室放置了大功率的电磁干扰装置。
　　新星商会总部大楼的设计图在来的路上柯岚就已经看过了，除了地面上的八层之外，地底下还有两层地下室——他们连第六层的生化实验室都没有设置干扰场，这就意味着，新星商会最重要的秘密，应该就埋藏在地下。
　　柯岚已经通知了研究院、危机处理科以及方舟总工程部的人，让他们在新星商会总部大楼所在的模块层的底部待命——如果真的到了事不可为的地步，他们会选择直接从地底钻开一条通道，直达新星商会的地下室。
　　“说实话，我从来没有看到过……”阿雅顿了顿，似乎是想要找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但她搜肠刮肚了半天，才发现自己的词汇量着实有些贫瘠，“从来没有看到过……像这样的怪物。”
　　她将微型无人机拍摄到的画面共享给了柯岚：走廊上的尸体已经被吞食了个七七八八，想象中碎肉四溅、血浆流淌的画面并没有出现——融合体幼体很懂得珍惜食物，就连那些散落在地面上的血珠都吮吸了一干二净，除了一些被消化液腐蚀的痕迹之外，地面上竟然是看不到半点血污。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融合体幼体本身。
　　它已经从“容器”的尸体里面挣脱了出来，并且将这具尸体也给吃掉了，它现在的体积已经扩大了好几倍，身高逼近三米，几乎快要碰到走廊的天花板了。
　　至于这头怪物的外形……唔，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刚刚学会建模的新手程序员，将十几个人体素材包胡乱地拼凑起来一样——乱七八糟的肢体穿插、纠缠在一起，一颗一半长着血肉、一半还是白骨的头颅被压在地上，带连接头颅的却不是脖子，而是一截没有皮肤的大腿……
　　很多脏器就那么直接暴露在体表外……三颗还在跳动的心脏聚在一起，兜在一包白色的筋膜里，底下则是一片异常硕大的肺叶，依稀还能看到似乎是血液的液体在管道中流动，从那三颗心脏被泵到肺里，然后在沿着另一条血管流回去。
　　柯岚竟是一时间无法确定，这究竟是算是一套体内循环系统，还是像ECMO那样的体外循环系统……
　　侵蚀之种是需要进行呼吸的，这一点柯岚是知道的，但这种东西像蚯蚓一样，可以直接利用体表的黏膜进行呼吸，它可以直接从空气和水中汲取氧气……柯岚也不知道，像心脏和肺这种人类身上的器官，对这头融合体幼体来说能有什么作用。
　　到目前为止，融合体幼体就只吞食过几具人类的尸体，所以它身上长出来的也都是人类的器官和肢体……虽然这些器官和肢体的分布有些“凌乱”，但并没有出现任何实质上的变异情况。
　　柯岚甚至怀疑，把这些器官和肢体截下来，说不定可以直接用来给人体进行移植？
　　就是不知道这部分“素材”里，会不会暗藏了融合体自身的基因编码……
　　除了人类的部分，还有许多触手从肢体的缝隙中延伸出来——这些触手才是融合体的本体，它们既是武器，也是运动器官和进食器官。
　　但就在柯岚还打算再观察一会的时候，浅野昭却是突然出声提醒道：“有人走上来了……两个人，到楼梯的中间平台了。”


第七百零五章 送上门来的“舌头”
　　“只有两个人？”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柯岚不仅没有紧张，反而还松了一口气。
　　他正好打算想办法去抓个“舌头”来拷问一下，结果还没想好具体的操作方式，对方就有人自己送上门上来了。
　　“嗯……只有两个人，从步伐、心跳和呼吸的节奏来判断，应该是两名三到四级的强化人。而且，没有在他们的体内听到蠕动的杂音……这两人不是侵蚀之种的容器。”
　　三级或者四级的强化人，对上柯岚他们三人来说，完全只能算是送菜而已——作为三人小组里的战力担当，浅野昭的实际战斗力已经根本没法用现有的强化等级来衡量，就算人体强化手术或是改造手术能突破到十级的水准，在他面前也不过就是一刀的事儿。
　　而柯岚也已不再是当初那个狩神猎团里战斗力倒数数一数二的吊车尾了。在失去了活体甲胄之后，他保留了大约相当于九级强化人的肉体强度。现在的他，已经可以赤手空拳虐杀当初六武众里的任意一人……如果对方两个人一起上的话，赢得也不会太艰难；换成三个人，至少不会处于下风；四个人的话，则是可以找机会拉扯各个击破；要是面对五个人自保拖延时间等待支援应该是没问题……但如果对方不讲武德，六个人一起上的话——虽然打不赢，起码跑是肯定能跑掉的。
　　至于三人小组里实际战斗力最弱的阿雅，在换上了最新一代的试作型赛博格义体之后，战斗力也得到了大幅度的提高……虽然这还只是她使用这具义体的第一次实战，收集的数据也还不够多，但至少从性能来讲，是全方面超越了维多利亚的那具义体的。
　　别说三个人，他们中随便拉一个出来，都能制服这两个正在靠近的家伙……更何况，这两人的体内还没有寄生侵蚀之种。
　　完完全全就是职业哥误入了黑铁段排位赛的节奏。
　　“下手别太重，记得留活口。”柯岚轻声嘱咐两人，“对了，阿雅，你有带‘吐真剂’吗？”
　　“什么‘吐真剂’？我记得我以前和你说过吧，安全局根本没有那种东西……而且，作为船员会的成员，研究院有什么成果，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我是说，那种可以让人陷入到了半催眠状态之中的药剂，你问什么他就答什么的东西。我记得在查阅安全局审讯档案的时候，这种药剂被使用的还是很频繁的。”
　　“那是XU3致幻型审讯辅助药剂……这东西实际上没你说得那么好用，如果对方接受过反审讯训练，比如经常对自己进行心里暗示、在记忆里设置虚假标靶之类的手段，就很难问出有用的东西来。另外，如果对方是六级以上的强化人，或者专门针对致幻类药剂有过抗药性改造，这种药剂也不会发挥作用。”阿雅语速飞快地说道。
　　这时候，两人的脚步声就连柯岚都已经能听见了。
　　“别说那么多没用的废话，你就告诉你带没带。”
　　“带了。”
　　“那不就行了。”柯岚白了她一眼，“等会记得用。”
　　“但这东西得配合测谎仪、心理分析小组以及专业的审讯人员才有用……你直接给人注射的话，就算问出些东西来，也有很大概率是乱七八糟的内容或者压根就是错的。”阿雅解释道。
　　“这只是一个预备方案，万一对方死鸭子嘴硬，那咱们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柯岚话说到一半，突然抬起了手掌。
　　楼梯处的脚步停下了，很显然，对方的视野应该已经越过了第七层的楼板，看到了走廊里躺着的那些守卫尸体和正在进食的融合体幼体。
　　他们会做出什么选择？是上前控制住融合体幼体还是转身就跑？
　　柯岚觉得第二种可能性更大……毕竟，两个只有三四级强化人实力的家伙，体内还没有寄生侵蚀之种，怎么看都不可能是融合体的对手。除非，两人手里有着专门可以克制融合体的东西。
　　柯岚已经决定了，如果这两人打算转身就跑，那他们就主动出击，把这两个人给抓回来。
　　“那……那东西就是成熟的‘种子’吗？”一个有些颤抖的声音隐隐约约地楼梯方向传来。
　　“对。”另一个声音说道，这个声音相对来说比较镇定一些，“‘种子’初始状态和一般的侵蚀之种差不多，但根据它吃的东西不同，身体会产生相应的变化……看它现在这个样子，应该是融合了那些守卫尸体里的属于人类的基因……”
　　“可这怪物看上去也不像是个人啊？”
　　“你仔细看，那些不都是人的手脚吗……还有脑袋和内脏……只不过组合的方式被完全打乱了而已……我以前甚至还见过样子更诡异的种子……”
　　从两人的对话中，柯岚他们可以得知，异端教派残党不仅知道融合体的存在，而且还在刻意培育这种怪物……而让柯岚感到不安的是，这显然不是新星商会内部唯一一头融合体，在这之前，他们就已经培育过好几头这样的怪物了。
　　就是不知道那些成熟了的融合体，被这群残党送到了哪里。
　　如果关在新星商会的总部那还好，大不了用雷霆手段给它一锅端了……但要是他们已经把这些融合体转移到了荒野上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以融合体的成长和变异速度，恐怕过不了几年，方舟就要面对一头战斗力不弱于洪荒种的超级怪物了。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这么多‘容器’都被它给杀了，以我们两个人的实力，根本打不过它吧？”一开始那个有些慌乱的声音问道。
　　“去通知BOSS吧……看样子应该是实验过程出现了问题，四号种子提前成熟了。这事我们不用担责任，别慌。”
　　四号种子？柯岚心中一动，看来在这之前，这群人就已经培育了三头融合体了？！
　　就是不知道他们没有提到的一号到三号，到底有没有存活下来。


第七百零六章 主动出击
　　但他接下来的一段话，却是完全打消了柯岚的这个想法——
　　“真见鬼，前面几批种子里就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事情……这一批里要早半个月植入的一号、二号和三号种子现在也很安静，怎么偏偏就四号提前成熟了……也不知道这四号种子基因有没有缺陷，要是个残次品的话，这么多资源又要浪费了……”他似乎是在抱怨着，“虽然现在这个混乱时期要给种子找饲料不算难，但这么多活人进了这里之后就再没出去过，早晚会被安全局的人给察觉到啊……”
　　“走吧，抓紧时间，趁着这怪物还没有把这些饲……这些人的尸体给吃光。”
　　一阵橡胶质地的靴底和水泥地面摩擦的声音传来，浅野昭提醒道：“他们转身了。”
　　“我们去把他们抓回来！”柯岚当机立断道。
　　两人踩着无声的步伐从杂物间的门缝中闪了出去，一前一后朝着楼梯口扑了过去。
　　三级强化人的反应速度差不多是普通人平均值的一点五倍以上，但面对浅野昭和柯岚，还远远不够看的。
　　一个人当即被柯岚用膝盖顶着仰面朝上倒在了地上，他的双手甚至还没摸到挂在身侧的步枪就已经被柯岚给扭断了，脸颊更是被两根铁钳般的手指死死制住，根本喊不出话来。
　　至于另一个离得较远的人，在看到柯岚和浅野昭两人从暗处冲出来后，第一反应并不是开枪或是发出警报，而是将手伸向了腰间的医疗包，但没等他将东西掏出来，浅野昭就已经一刀砍断了他的手腕，随后又是一刀鞘“轻轻”地敲击在他的颅侧，将他给拍晕了过去。
　　看到浅野昭选择将人打晕，柯岚瞥了一眼自己膝盖下不断挣扎的这个壮汉，下意识就想把这个人也弄晕……但考虑到情况紧迫，把两人弄醒也需要时间，而他现在就急需一个能回答问题的“舌头”，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只是卸掉了他的四肢关键，捂着嘴拖进了杂物间里。
　　尽管整个偷袭过程如同行云流水一般，前后只花费了不到十秒钟的时间，但发出的响动——尤其是柯岚将他压倒在地上时的那一声闷响，还是引起了楼下守卫的注意。当即便有几个脚步声朝着楼梯这边靠了过来。
　　“教官！副教官！发生了什么事？”
　　人未至，声先到，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从楼下传了过来。
　　“交给你了。”柯岚看了阿雅一眼，点了点头。
　　后者则是主动站了出来，开口说出了刚刚被柯岚制服的那个壮汉的声音：“没事，只是有个白痴不小心脚滑摔了一跤……你们不用上来了，这事要是惊动了BOSS，大家都没有好果子吃！”
　　“啊……是、是！”楼下的人愣了愣，最终还是走了回去。
　　柯岚和阿雅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拟声功能”也是阿雅的新义体自带的，通过收集分析目标的音色声线、说话时的语气和语调、以及语言习惯性，可以完全将一个人的声音模仿的惟妙惟肖，就连一些精密程度不算顶级的分析仪都可以骗过——就像《名侦探柯南》里柯南脖子上的那个领结式变声器一样，不过比起只能变声的领结，阿雅甚至可以模拟出多种复合式环境音效……
　　柯岚不由得想到义务教育阶段选修课“华夏古文学”里学到过的一篇课文——“撤屏视之，一人、一桌、一椅、一扇、一抚尺而已。”
　　不过阿雅的神情还是显得有些紧张——当然，她的表情也是完全靠机械肌肉和面部仿真皮肤的微动机构还原出来的，毕竟，她原本的脸有大半张都已经在手术中和脖颈一起被切除掉了。
　　这大概就是技术的进步吧……维多利亚的义体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面瘫，但阿雅的义体从外表看上去，却完全和真人一模一样。
　　据研究院负责义体制作的技术人员说，这具义体甚至还可以植入生育模块和哺乳模块，只要将武器和腹部的备用动力系统移除，换上迷你版的人造子宫就行了——硬要说缺陷的话，大概就是无法自行产生卵细胞，必须借助她人的才行。
　　“做的不错。”柯岚夸赞道，习惯性地对阿雅比了个大拇指。
　　“呼……还好楼下的那些守卫没有听出来。”阿雅说道，“收集的声音样本太少了，如果仔细听的话，还是能听出一些破绽的。”
　　“嗯，我能听出来，和他的声音，有点不太一样。”一旁的浅野昭点了点头，指着还被柯岚捂着嘴的那个人说道。
　　“要是你都听不出来区别的话，在这种技术面前，声纹密码都要成摆设了。”柯岚随口吐槽道，“好了，哆啦A雅，把隔音屏障打开吧。”
　　“你叫我什么？！”阿雅眉头微皱，但还是从身体的暗格里取出了一根金属筒，拧转了几圈之后放在了三人中央。
　　金属筒微微震颤，散发出一圈圈肉眼难以察觉的波动——这个不起眼的金属筒可以形成一个以它为中心、直径三米的隔音屏障，就算在这个屏障里的人大声吵闹，在屏障外的人听来，也不过就相当于是蚊子扇动翅膀时的嗡嗡声而已。
　　唯一不好用的地方就是使用的时候不能移动，要不然刚刚柯岚冲出去抓人的时候就直接用上了。
　　松开了捂着那人的嘴，后者当即大声叫喊了起来，只不过有隔音屏障的存在，他的努力完全都是徒劳的。
　　“你喊吧，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柯岚笑了笑，对他说出了一句无比经典的台词。
　　那人又尝试了几次，这才作罢，一脸狰狞地看向了柯岚三人。
　　“你们……是安全局的人？”
　　“是……算是吧。”柯岚看了一眼阿雅，硬要说的话，三人之中也就只有阿雅一个人是安全局的人。而且，她不仅是安全局的人，还是刚刚上任的副局长……
　　“外面那个东西，是你们放出来的？”
　　柯岚对他点了点头，然后笑容瞬间收敛，一记力度恰到好处的手刀劈在了这个人的肋侧，他当即发出了一声惨叫，整个人都弓成了虾米状。
　　“妈的，现在应该是我们问你问题才对，你别把自己的角落给搞反了！”
　　“嘶……”这人倒吸了好几口凉气，才从剧痛中缓解了过来，“你、你们想知道什么？”
　　“发生在九号中央公路的物资押运车队遇袭事件，以及……外面走廊里的那头怪物。”柯岚一字一顿地说道。


第七百零七章 特殊通行证
　　“我可以回答你们的问题，但你们必须答应我一个要求。”这名壮汉低声说道。
　　“都这时候了，你还想着谈条件？”柯岚冷笑一声，不过倒是没有立马动手。
　　“你们如果不能满足我的条件的话，我是什么都不会说的。”这人一脸视死如归地说道。
　　“行，什么要求——你姑且一说，我也就姑且那么一听。如果不算太离谱的话，我可以满足你。”柯岚说道，“这个不离谱的范围我可以给你举个例子参考一下，比如，我们可以给你一支烟……哦抱歉，忘了我们三个都不吸烟，那就换成一口水吧。”
　　实际上，柯岚完全没有想和这人谈条件的想法，他只是想试试看能不能从这个人口中套出更多的信息。
　　“这个要求很简单……在我回答完你们的问题之后，给我一个痛快。”壮汉说道。
　　“呃？其实……你要是愿意配合的话，你可以不用死的。”这下，反倒轮到柯岚愣住了，“你体内又没有侵蚀之种……”
　　“我体内是没有侵蚀之种，”壮汉苦笑了一下，“但我被BOSS种下了无法解除的诅咒，如果我背叛了教派，我会受到常人根本难以忍受的痛苦……”
　　他还没有说完，阿雅就打断了他：“那你就不能选择自杀吗？”
　　“这种诅咒在生效时会大幅度强化被诅咒者的身体机能，寻常手段根本杀不死我……而且，时间会持续很久。”
　　“那把你丢到战舰的引擎里应该就行了吧？”柯岚说道，“你整个人瞬间就会被汽化，应该不会感受到什么痛苦。”
　　“呃……也、也行。”壮汉有些无语地看了一眼柯岚，僵硬地点了点头。
　　“我已经满足了你的要求，那你也该兑现你的诺言了吧。”柯岚说道。
　　“好……你们提到的，九号中央公路的袭击事件，的确是我们做的。我和他——”他朝着另一个晕过去的壮汉怒了努嘴，“我们两个都是退役军人，后来当过一段时间雇佣兵，在被迫加入教派之后，便成了负责教导那些低级教众的教官……那些袭击车队的人，就是在我们这里接受的训练。
　　“至于负责策划已经指挥这起行动的那个人，因为行动失败，已经被BOSS给处决掉。”
　　“BOSS？是指新星商会的BOSS？还是异端教派残党的领袖？”柯岚问道。
　　“都是。”这名教官点了点头，“新星商会就是教派潜伏在方舟内的一支隐秘势力，除此之外，整个‘巴别塔’组织都已经被教派所渗透了。”
　　“是她吗？”阿雅的掌心中投射出一束光芒，在地面上形成了一份人员档案的的全息投影——这是一个看上去大约三十五岁左右、具有拉丁裔血统的黑皮美人，一头不知道是染的还是天然的白发格外地显眼。
　　“就差个红色瞳孔，XP要素就差不多集齐了……”柯岚在心里暗暗嘀咕道。
　　在这张照片旁边，写着这个黑皮美人的基本信息：卡米拉·克劳迪娅，现年37岁，未婚，前资深独立猎人，“巴别塔”组织主要成员之一，新星商会的创建者和拥有着，手中持有新星商会百分之七十五的股份……
　　“不……不是她。”谁知道，在看到卡米拉的档案之后，那个异端教派的教官却是连连摇头道，“虽然我们从来没有看清过BOSS的真面目，但至少我们可以确定，他是一个男性。”
　　“男性，说不定用的是变身器呢？”柯岚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阿雅，就在几分钟前，这位安全局的副局长还用他的声音骗过了楼下的那些守卫。
　　“虽然没有看到过BOSS的脸，但是我看到过他的身影……那应该是一个身材高瘦的男性，绝对不是这个样子……”
　　档案里除了证件照之外，也有卡米拉的其他照片，其中就包括一张在方舟富人区人造海滩度假是拍下来的照片，照片里的卡米拉只穿着一身性感的比基尼泳装，姣好的身体线条完全暴露在人造阳光之下——她的身材是属于那种娇小、但却玲珑浮凸的类型，就算女扮男装，也绝对不能给人以“高瘦”的感觉。
　　看来这家伙口中的“BOSS”，和新星商会的会长并不是同一个人。
　　“那行，下一个问题，你们是怎么把这么多枪支弹药、还有那台加装了武器的工程机甲运到埋伏地点？难道各条公路的卡口都没有对你们进行检查吗？”柯岚继续问道。
　　“BOSS给了我们一张特殊通行证，所有的关卡全部免检……一路绿灯。”教官老实回答道。
　　“什么特殊通行证？”
　　“具体我也不清楚，持有通行证的是策划袭击行动的那个人，我们两个只能算是他的副手，但他已经死了。”
　　“这种级别的通行证……如果不是伪造的话，只有你们才能发得出来。”阿雅看了一眼柯岚，满含深意地说道。
　　“你们”指的自然就是不死船员会的成员……她的意思是说，这张通行证……是不死船员会的人交给他们的？
　　不死船员会内部存在“内鬼”，这件事柯岚早就已经知道了……可现在看来，这个“内鬼”似乎还和异端教派的残党有着勾连。
　　但有一点必须搞清楚，这个“内鬼”究竟是从一开始就和异端教派有着联系，还是在先知死后，才和这伙残党搭上的线？
　　有没有一种可能……异端教派就是在这名“内鬼”的授意下的成立的……那个满脑子都想着“成神”、整天嘲讽柯岚甘愿被人当做棋子的先知，其实也只是一颗被人操纵的棋子？
　　联想到异端教派这些年来有些“太过顺利”的发展历程和让人感到恐惧的扩张速度，柯岚突然觉得，这个猜测很可能就是正确答案。
　　如果真是这样，那个“内鬼”他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明明不死船员会已经掌握了人类社会最顶端的权力，为什么又要给自己制造出一个如此棘手的敌人呢？


第七百零八章 “种子”原胚
　　……
　　答案无非三种。
　　第一种，此人利欲熏心，想要借助异端教派和先知之手，将不死船员会的其他成员都除掉，自己包揽大权，成为新时代的独裁者。
　　第二种，无论是先知还是异端教派，都只是不死船员会的一个实验，只不过这个实验就像模因事件那样，翻车了，而且还翻得很厉害……
　　第三种，那个人的意识……已经完全遭到了“祂”的侵蚀。
　　三种答案都有可能，柯岚一时间也很难做出更深层次的分析。
　　“潘”的死亡相当于是一个预警信号——不死船员会的成员，其实处境并没有他们想象中得那么安全。
　　“那关于外面那头怪物，你知道多少？还有，新星商会总部第六层的那个实验室，是用来干什么的？”柯岚这边还在思索着不死船员会内部的猫腻，阿雅则是接着审问了下去。
　　“那头怪物的具体名字我不知道，我们都称之为是‘种子’……据说是一种以侵蚀之种为基础，改进出来的生化兵器，不会被‘活性子弹’所杀死，自身能力也有大幅度的提高……最关键的一点在于，它具有融合食物基因的能力。就像你们所看到的那样，它吃下什么东西，就会长出那东西的器官和肢体……”
　　“它有弱点吗？”阿雅又问道，“如果这东西脱离控制，你们是怎么处理的？”
　　“弱点……我不知道……恐怕实验室里的那些人也不知道，至于对付这东西办法，只有BOSS才有。哦对了，你们看到的那个实验室，与其说是个实验室，其实就是一个培育场……我们会把‘种子’植入到身体条件优越的‘容器’里……绝大多数‘容器’在被植入‘种子’之后的二十四个小时里就会死亡，至少极少数人能活下来。这些活下来的人会短暂地丧失理智，并且渴求大量的养料……在这种状态下，它们什么都吃……而经过我们的研究，最能令‘容器’吃饱的，是同类。”
　　“吃人？”阿雅脸上流露出了一丝厌恶的神情。
　　尽管刚刚在窃听的时候，他们对这些事就已经猜出一二了，但亲耳听到这些话从对方口中说出来，多少还是会让人感到愤怒。
　　“嗯……如果像是那种大豆蛋白制成的人造肉，就算喂给它们吃几十吨，都无法满足它们的食欲；但如果换成是鸡、猪、牛羊这类的真肉，则是可以将这个数字缩小到五到十吨……但这仅仅只是一餐的量，就算新星商会很有钱，现在这个节骨眼下，也根本收购不到那么多的物资……
　　“直到有一天，一个处于‘狂暴期’的种子容器突破了收容装置，将当夜在实验室里值班的三名研究人员全部吃掉……但在它吃完三个人之后，却很快安静了下来，并且在一个小时后恢复了神智。至此之后，我们就都用‘人’来饲喂陷入‘狂暴期’的容器了。”
　　“因为性价比高是吧。”柯岚淡淡地说道，“和‘新星商会大量收购肉类，用途不明’相比，几个人失踪的新闻简直不起眼……更何况，在灾难发生之后，大量的方舟居民死亡、失踪，更是给你们创造了绝佳的机会，对吧？”
　　“是这样的……”教官微微低下头了，“我知道这种做法很残忍，我不会为自己进行辩解，但我只是在服从BOSS的命令……不仅是我，新星商会里的每一个人都要无条件地服从他的命令……否则，就会被当成‘饲料’……”
　　“那你们这个BOSS他现在在哪？这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为什么没有任何动静？”阿雅有些纳闷地问道。
　　“BOSS大部分的时间都处在沉眠状态……他一次沉眠至少要睡四十八个小时以上，中间只有很短的清醒间隔用来处理教派和商会内部的事物。除此之外，除非有人主动去唤醒他或是有人强行闯入了他的卧室，他是不会中途醒来的。”
　　“那他现在正好在睡觉咯？”
　　异端教派的教官点了点头。
　　一次沉眠四十八个小时，只有极短的清醒间隔……柯岚不由得有些怀疑，这家伙口中的BOSS，不会是不死船员会的一具仿生人替身吧？
　　只有当不死船员会的意识降临到这具替身里的时候，替身才会从沉眠中醒来，而别的时候则都是睡在专门用来保存这种仿生人的维生舱里……
　　“还有一件事，这些‘种子’，你们总共培育了多少个？有没有成熟的？成熟之后的种子都去了哪了？是封存在商会的某个密室里，还是送到了别的地方？”柯岚问道。
　　“总共三批，第一批只有两个种子在容器体内植活，第二批四个，第三批也是四个……刚刚被你们杀死的那个，就是第三批的四号种子。”
　　“第三批另外三个种子在商会内么？”
　　“嗯……他们明面上都是商会的雇员，但体内都植入了监控装置，我的这块腕表可以监测这些种子的发育状况。”这名异端教派的教官很识趣地摘下了腕表，递给了柯岚。
　　柯岚接过表一看，屏幕上显示“一号”、“二号”和“三号”都处在“正常发育”之中，至于“四号”两个字则是从绿色变成了红色，后面的标注也变成了：“脱离容器”。
　　“监控装置是在容器体内的，如果种子脱离了容器，它就起不到监控效果了。”教官补充道。
　　“那前两批的种子呢？现在在哪里？”
　　“都死了……前两批培育出来的种子，没有一个存活下来的……按照实验室里那群白大褂的说法，是因为融合的基因发生冲突，导致整个基因序列崩溃而死……我也听不懂是具体什么意思，大概就是吃太多撑死了……”
　　“你们在种子成熟、脱离容器之后还在饲喂它们吗？”
　　“嗯……包括人类、各种地球上的动物、植物，以及阿尔法星的土著生物，只要是商会能搞来的东西，都会试着喂给种子……但就算只喂给种子活人，别的什么都不给它吃，保证那什么‘基因的纯粹性’，也没有一个种子能在脱离容器之后存活超过七十二小时。”
　　就在柯岚和对方交流的时候，浅野昭突然拿出了一截断手——这是刚刚他和柯岚主动出击时，砍下了另一名教官的手，当时那只手已经伸进了腰间的医疗包里……现在被拿出来之后，可以看到手心里紧紧地攥着一支注射器。
　　“这是什么？”浅野昭问道。
　　柯岚也有些好奇地看向了那名清醒的异端教派教官——在受到袭击的第一时间，这人既没有开枪也没有启动报警装置，而是伸手去取这支注射器，这显然有问题。
　　“这里面的东西……就是‘种子’的原胚。”


第七百零九章 莫名其妙的冲动
　　“你们给外面那个怪物的容器注射的就是这东西？”不知道为什么，柯岚在看到这支注射器之后，突然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在他看来，这支注射器内的液体似乎变得极为诱人……他在渴求着把这东西注入到自己的体内，就像活体甲胄在渴求着真神之血那样。
　　一种毛躁炙热的感觉爬上了他的脊背，他有些烦躁地搓了搓自己的脸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真如阿芙狄罗忒说得那样……自己的意识在不知不觉之间也已经遭到了“祂”的侵蚀？
　　“你怎么回事？”观察力细致入微的阿雅察觉到了柯岚的异常，“怎么红看上去很红？”
　　“红……吗？”柯岚只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一股热气从嗓子眼里往外冒，“大概是……精神焕发吧……”
　　“怎么现在好像又有点发黄了……”
　　“防冻涂的蜡。”柯岚随口胡诌道。
　　阿雅：“？？？”
　　“你好像在抖。”浅野昭也轻声说道。
　　“可能是昨天晚上大小姐抢我被子，着凉了……”
　　“身为一名高级强化者，你怎么可能会着凉？”阿雅狐疑道，“如果你身体又什么不舒服的话，我们可以立即中止行动……你的个人安全，比新星商会这事重要很多。”
　　“真的没什么……我只是有一种……”柯岚犹豫了片刻，还是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想把这玩意注射到自己体内的冲动。”
　　“你……你没在开玩笑？”阿雅神色一滞，有些不可思议地盯着柯岚。
　　“你现在这幅样子，看上去就像是十几天没嗑药的瘾君子看到那些违禁药品时的模样……”她又补了一句。
　　而那名被俘的异端教派教官则是一脸懵逼地看着三人，不知道他们在说着什么。
　　“没有……”柯岚摇了摇头，“不过你别紧张，我暂时还能控制住这种冲动。”
　　“可你现在的状态看上去让我不得不紧张。”阿雅正色道，“要不，你先撤离这里，行动由我和浅野昭来继续进行？”
　　“不用。”柯岚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头转向了一侧，尽量不去看那支注射器。
　　“这药剂注射之后，体内就会被外面那种怪物所寄生吗？”阿雅向那名异端教派的教官问道，“为什么他会在遇袭的第一时间想到要注射药剂？”
　　“因为……这药剂在注射进体内之后，会瞬间赋予容器极其强大的生命力……除了枭首之外，没有任何手段可以杀死被寄生的人——当然，我们两个因为被种下过诅咒，所以当身体濒临死亡的时候，诅咒的效果会先行触发……不过也正因为这个诅咒，我们两人很难死于原胚排异，几乎可以百分之百转化为‘种子’的容器。”异端教派的教官如实回答道。
　　“可就算你们转化为这‘种子’的容器，也没什么用啊？”阿雅不解道，“刚刚你们那个四号种子，实力和一般侵蚀之种的‘容器’并没有多大区别，很轻松就被我们给干掉了。”
　　“不……他那是寄生成功，已经恢复了理智的‘容器’……但在这之前，被寄生的‘容器’会丧失神智，也就是我刚刚提到的‘狂暴期’。狂暴期的容器会爆发出常人难以想象的力量，直到……直到‘吃饱’为止。”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那个曾经脱离收容装置的容器，就是靠着‘狂暴期’赋予它的力量，硬生生徒手撕开了一个用纯尼诺合金铸造的牢笼，冲了出来……那笼子的笼柱直径足有四公分粗，而且是实心的……这种力量，你们可以想象一下……”
　　纯尼诺合金铸造的牢笼……四公分粗的实心笼柱……
　　尼诺合金的延展性和韧性极佳，但那是在掺入其他金属元素的情况之下，如果是纯的尼诺合金，在不加热到三千摄氏度以上的时候，其硬度甚至还要在金刚石之上。
　　柯岚和阿雅面面相觑……那的确是一股难以忽视的力量，至少，以柯岚和阿雅两人的能力做不到。
　　浅野昭倒是可以突破这个笼子，但他是用战刀将笼柱给切开，而不是用双手强生生将笼柱给掰变形……
　　如果刚刚浅野昭没能阻止另一名教官注射种子原胚的话，三人很可能就要面对一个比走廊上那头怪物还要强、且攻击欲望更加旺盛的敌人了。
　　到那时候，战斗的动静是根本没法掩饰下来的……整个商会大楼都会被惊动，包括那个正在“沉眠”的BOSS。
　　“目前来看，行动进展得还算顺利……而且新星商会内部的情况也比我们预想中要好。”柯岚对浅野昭以及阿雅说道，“袭击行动的负责人已经被那个BOSS给处决了，除了BOSS之外的二、三号人物也被我们给俘虏了，就剩下那个神秘的BOSS了，对了，那家伙上一次‘苏醒’，是在什么时候？”
　　“就在两个小时前，BOSS将这两份种子原胚交给我们之后，就去沉眠了。”异端教派的教官回答道。
　　“也就是说，在没有人主动唤醒‘他’的情况下，距离‘他’下次自然醒来——”
　　“是在四十六个小时以后。”教官接着柯岚的话说了下去。
　　“不错啊，都学会抢答了。”柯岚似笑非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除了你们之外，商会里还有谁有着能唤醒BOSS的手段吗？”
　　“只有我和他的权限能唤醒BOSS。”他看了一眼另外一名还昏迷着的教官，“但实际上，只要其他人闯入BOSS的卧室，BOSS也一样会被惊醒。”
　　“也就是说，只要我们确保没有人能进入BOSS的卧室，就算把商会总部闹个底朝天，那位BOSS也不会醒来咯？”柯岚问道。
　　“底朝天的话……BOSS……应、应该会被惊动吧？”这名教官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这只是夸张比喻而已——对了，除了你们之外，其他守卫有警报装置吗？”
　　“有，每层楼都设置了用来报警的装置，另外，每组守卫的组长身上也带有报警装置。”
　　“这种报警装置如果被触发的话，BOSS会不会被唤醒？”
　　“不会。”


第七百一十章 搅局者
　　“那就好，只要我们派人守住卧室的门口就行了，至于走廊上的那头怪物，我们只需要等待七十二个小时，它就会自行死亡——浅野昭，这个任务交给你没问题吧？”
　　浅野昭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只守住卧室门口还不够，”这名异端教派的教官似乎是铁了心要反水了，“在商会的地下室，还有一间暗室，里面关着一头成熟期的‘种子’……那是BOSS饲养的宠物。”
　　“什么？”柯岚心里咯噔一下，新星商会里居然还藏着一头成熟期的融合体？
　　“你不是说，前两批种子里，没有任何一个种子在脱离容器之后能存活下来的吗？”阿雅有些焦急地问道。
　　一头成熟期的融合体，还是那个BOSS的宠物……鬼知道它都吃过一些什么东西……其真实战斗力，远远不是外面走廊上那团令人掉SAN、但实际力量却并不算太过恐怖的肢体拼凑物能比的。
　　“你把BOSS的卧室和关那头怪物的房间在地图上标注出来。”柯岚说道。
　　阿雅当即把新星商会的建筑结构图投影到了教官的面前。
　　谁知道，这名教官看着结构图却是皱起了眉，摇了摇头道：“你们手中的结构图是错误的……新星商会的大楼，很早之前就被改建过了……尤其是地下两层，改建的幅度是最大的。”
　　“怎么可能？像这种营业性质的建筑物，城建部门每年三月份都要进行例行年检的，如果违章改造，轻则罚款，重则取消营业资格……你们是怎么做到瞒过检查人员的眼睛的？”
　　“商会贿赂了那些派来检查的人……至于理由也很简单，商会的仓库储量吃紧，就把地下部分扩张了一些——夸张的那部分本来就属于可拆卸部分的地基，再加上扩建的时候用的都是最高规格的承重材料，安全性上不会出现问题……所以，那些拿了钱的检查人员就没有再追究下去了……”教官回答道。
　　“这些蛀虫……”阿雅咬着牙，恨恨地说道。
　　“就算地下两层被改建了，应该也是在这张结构图的基础之上，你把那两个地方大致给我们指出来就行。”柯岚说着，已经帮对方接上了被卸掉的胳膊关节，并且给他注射了一支止痛针，作为他配合审问的“奖励”。
　　“地下一层的最北端，大约扩建了有五十米到六十米的深的空间，这部分全部都属于BOSS的卧室，一般情况下商会成员严禁入内，这里还有这里，分别是BOSS的办公室和会议室，当然，在没有BOSS的许可下，也不是不准进入的。”这名教官颤抖着抬起胳膊，用有些僵硬的手指在全息投影上指着，“关着BOSS宠物的暗室在地下二层，差不多是这个位置……但我从来没有靠近过那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不确定那间暗室是不是锁住的，至于那东西是否能自由出入也完全不清楚……我只知道，去给那东西送食物的雇员，十有八九没法从里面出来。”
　　“有没有一种可能，负责送食物的人，本身也属于食物的一部分。”柯岚学着老狗的模样用力搓了搓下巴上的胡茬，“那这怪物，应该就是本次行动里唯一的不安定因素了。”
　　“还有一件事，你们的那个BOSS，和这怪物之间，有没有什么心灵感应之类的联系。”柯岚又问道，“比如说，我们不小心惊动了这头怪物，然后和它战斗的话，那个BOSS会不会也会被惊醒？”
　　“这……这我就不知道了。”异端教派的教官连连摇头道。
　　柯岚并没有怀疑这名教官的话的真实性……以他的地位，知道这种事的可能性的确不大。
　　那名策划了袭击行动的原二把手或许会知道一些东西，但那家伙已经被BOSS给喂了融合体了。
　　柯岚估摸着也问不出更多的东西来了，便让阿雅撤了隔音屏障，站了起来：“我打算直接组织特工小组对新星商会大楼进行突袭，我们则是直接杀向地下室，阻止有人进入卧室唤醒那个BOSS……至于融合体幼体和另外三个种子，让研究院和危机处理科的人来处理。”
　　“我觉得可以——”
　　阿雅话音未落，头顶突然传来了一阵直升机螺旋桨转动的巨大声响，与此同时，楼下的守卫们也突然骚乱了起来。
　　“怎么回事？”柯岚看向了阿雅，“是你喊的人？”
　　“不是。”阿雅断然否决道，“我还没有把行动计划发出去呢！”
　　“走，上去看看。”柯岚一把拎住那名教官，快步朝楼顶冲去，另外两人则是赶紧跟上。
　　在路过那头融合体幼体的时候，那怪物朝着他们扑了过来，但却被自己下半身那些多余的累赘肢体给绊了一下，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浅野昭都已经把战刀拔出了鞘，结果又收了回去。
　　“这打算是负效果变异吧……”柯岚随口吐槽了一句，头也不回地朝通往顶层的楼梯跑去。
　　几人很快就冲上了楼顶，只见几架没有任何标识、通体黑色涂装的“小鸟”直升机悬停在新星商会大楼的上空，几十名身穿黑色作战服、戴着黑色战术盔和黑色面罩，着装上同样没有任何标识符号的武装人员从直升机上索降了下来。
　　他们中的一部分直接落在了楼顶上，另外一部分则是靠绳索悬挂到了大楼的侧面，在用爆破设备炸开玻璃幕墙之后，荡入了建筑内部。
　　“楼下也有！”阿雅将摄像头的画面共享到了柯岚的眼镜上，只见几辆黑色气垫车停在新星商会的大门口，其中一辆装甲越野车则是直接从大门处撞了进去——从这些车上下来的黑衣武装人员对着新星商会内的雇员们抬枪便射。
　　枪声当即引发了剧烈的骚乱，无数平民在街上四散奔跑，好多人直接被推倒在了地上……但这些黑衣人对此却完全熟视无睹，而且也并没有辅助部队帮他们疏散人员和维持外场秩序。
　　“这些人是哪里来的？谁给他们下达的命令？他们是怎么从外面进来的？他们要做什么？”
　　柯岚脑袋里顿时冒出了这么几个问题。


第七百一十一章 复制人死士
　　“你们是谁？你们——”柯岚走向了一名降落在楼顶上的黑衣人，大声质问道。但他的问话还没有说完，对方就已经抬起了枪。
　　但对方并没有立即开火，而是瞬间将枪口转向了柯岚手里提着的那名教官，扣下了扳机！
　　“铛！铛！铛！”一阵火花伴随着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柯岚身前响起——在对方抬起枪口的时候浅野昭就已经闪到柯岚的一侧，挥刀将这些子弹都挡了下来。
　　“混蛋！你在干什么？！”柯岚将手中的教官丢给浅野昭保护，自己则是瞬间冲了上去，一脚将那个黑衣人踹翻在地，死死地踩住了他的胸口。
　　“你们的指挥官是谁？”这句话，柯岚几乎是吼出来的。
　　黑衣人并没有说话，柯岚一把扯下他的面罩，才发现这家伙居然已经服毒自杀了，一缕黑色的血迹从他的嘴角边流淌了下来。
　　另外那些黑衣人则是朝这边冲了过来，柯岚和浅野昭直接用自己的身体当作肉盾，将两名异端教派的教官护在了身后——这些黑衣人见状并没有选择向他们两人开枪，而是转头冲向了楼梯门。
　　“浅野昭！拦住他们！不用留手！”柯岚嘶吼道，“另外，赶在他们之前，冲到地下一层的入门，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进入大楼的地下部分！”
　　“好。”浅野昭的声音刚刚被柯岚的耳朵接收到，他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在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则已经跃下了楼梯。
　　那些被他超越过去的黑衣人身形先是一滞，随后大量的血液从脚踝处飙射了出来。
　　虽然柯岚说了不用留手，但浅野昭还是没有选择下死手，仅仅只是将这些黑衣人的双脚都给砍断了而已。
　　这些倒地的黑衣人没有发出一声呻吟，而且，很快也都停止了挣扎——和第一个被柯岚放倒的家伙一样，他们也都选择了服毒自杀，没有丝毫犹豫。
　　“妈的……是一群死士。”柯岚有些恼怒地骂道，“只能祈祷浅野昭赶在所有人之前抵达地下室，把门给守住了……要不然，可就有大麻烦了。”
　　“我刚刚问了负责守住各个路口的特工小组……他们说，这群人拿到的通行证件，是来自不死船员会的，而且，至少是有三名船员会联合签发的证件……所以，就算你亲自守在路口，也不可能拦得住他们。”阿雅对柯岚说道。
　　“三名船员会联合签发的证件……也就是说，内鬼至少有三个咯？”柯岚不由得攥紧了拳头，“他妈的，这群混蛋，已经连演都不愿意演了么？”
　　“你能识别出这些人的身份吗？”柯岚将最近的那具黑衣人的尸体拎到阿雅的面前。
　　阿雅只是看了一眼，就摇了摇头：“方舟公民档案库里没有这些人的身份，他们是‘黑户’……我觉得大概率来自荒野。”
　　“他们不是从荒野上来的。”柯岚一口否决道……“β型复制人”这几个字眼在他脑海里浮现了出来。
　　这些人或许才刚刚从人造子宫中诞生不到二十四小时，但在婴儿时期就设置好的虚假记忆和被生化技术调校完毕的肌体足以让他们成为一名合格的士兵，至于植入大脑中的控制芯片则是将他们变成了拥有自我意识、但却只会服从命令的机器……
　　这些黑衣人，本质上其实和自律型机器人士兵没有什么区别。
　　但柯岚也注意到了一点——这些黑衣人并没有对他们几个人开枪，这就意味着，控制他们的那几个内鬼至少还存在着“底线”……至于这些黑衣人的目的，想都不用想，肯定是为了摧毁新星商会内的证据。
　　“我们现在要怎么办？”阿雅有些急切地问道。
　　降落到天台上的黑衣人全部都已经被浅野昭给解决掉了，但那些索降突入大楼内部和从正门杀进去的黑衣人还在和新星商会的人激烈交火，枪声、惨叫声和爆炸声不断地从建筑物的各个角落传来。
　　“我们去地下室，浅野昭负责守门，我们想办法去把‘证据’给抢出来！”柯岚说道。
　　所谓“证据”，最主要就是“BOSS”本人——柯岚基本可以确定，那是一具仿生傀儡，只要能将其截获，就可以知晓在幕后支持着新星商会的人是谁。
　　至于那头关押在暗室里的融合种，的确是个麻烦……但眼下这个情况柯岚也只能选择硬着头皮动手了，要是把那些内鬼逼急了，说不定等会来的就不是另一批黑衣人，而是一发战舰主炮的超远距离打击了。
　　三名不死船员会的成员，完全有权力关闭方舟的部分能量护盾，以及调动战舰向方舟内部开火。
　　而且，柯岚也完全相信，他们做得出来！
　　“那我的部下呢？要让他们进入商会大楼吗？”阿雅问道——平心而论，她并不太愿意让那些安全局普通特工插手此事……从柯岚的反应来看，她隐约已经猜到了这些黑衣人是谁的部队了。如果进入大楼的特工和黑衣人们发生冲突的话，这些黑衣人很可能会毫不犹豫地射杀他们。
　　黑衣人不对自己开枪是因为柯岚在这里，但面对普通特工，他们可就没什么好手下留情的了。
　　任务第一，除了任务目标之外其他一切都是可以被放弃的、可以被牺牲的、可以被毁灭的……在安全局里也存在着这样的人，但上级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去动用这样的特工的……而这群黑衣人，每一个都是这类人。
　　为了便于伪装，潜入这个经济开发区的安全局特工们携带的武器大多都是一些手枪和折叠式微冲之类的武器，偶尔能拿出几支CQB型号的短突来，至于重火力则是完全没有……面对这些装备完全向顶尖特种部队看齐的黑衣人，一旦交起火来，特工们肯定会遭受巨大的伤亡。
　　这是阿雅不愿意看到的场面。
　　“没必要让他们进来，他们对局面起不到任何帮助。”柯岚一句话就解除了阿雅内心的挣扎，“让你的部下去维持秩序、疏散群众——我们必须做好这片街区被舰队炮火饱和式轰炸的准备！”


第七百一十二章 堵塞通道的融合体
　　“好！”阿雅点了点头，当即便朝着楼梯跑去，但却被柯岚一把拉住了。
　　“走楼梯太慢了！”
　　浅野昭选择走楼梯一是为了阻截那些黑衣人，二是因为以他的速度，选择什么路线其实没有多大的区别……至于柯岚他们，则是有着更快捷的路径。
　　柯岚拽着阿雅直接冲到了天台的边缘，从顶楼跳了下去！
　　如果在对面的百货大楼窗前架着一台摄像机的话，这个镜头倒是有点像烂俗爱情片里男女主跳楼殉情的桥段——柯岚的脸上带着一丝决绝，身后有着绝色容颜的安全局副局长阿雅则是有些眼神有些呆滞地紧跟着他，两人在重力的作用下迅速下降，衣袂纷飞……
　　新星商会的大楼有八层，每一层的层高都在五米以上，天台离地距离将近五十米，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个高度直接砸落在铺着硬质地砖的街道上，必死无疑……哪怕是像那两个教官这样的三级强化人，也至少要断几十根骨头，运气不好脑袋着地或者伤到重要内脏的话，估计也就一命呜呼了……
　　但对于柯岚和阿雅两人来说，五十米的高度落地，充其量也就和平地做了两个波比跳差不多。
　　两人落地之后甚至都不需要调整姿态来卸力，便全速撞进了一扇距离他们最近的落地窗。
　　商会大楼一楼的大厅里到处都是尸体，有商会守卫的也有黑衣人的……这些商会守卫的尸体大多都不太完整，地上则是覆盖着厚厚一层粘稠的脓液。
　　柯岚扫了一眼，商会守卫的尸体和黑衣人的尸体数量大概是五比一的样子。
　　“全部都是侵蚀之种的容器……这些黑衣人他们也配备了活性弹药。”阿雅立马分析道，“但就算有活性弹药，在室内的狭小环境内能和一群‘容器’加上他们体内的侵蚀之种打成一换五的战损比，战斗力也不容小觑了。”
　　“这些黑衣人都是复制人……他们离开人造子宫的时间可能还不到一天，但在潜意识里，或许已经亲历过无数个如同炼狱般的战场了。”柯岚压低了声音对阿雅说道。
　　“复制人……”阿雅重复了一遍这个名词，并没有接话。
　　她虽然对β型复制人的事情一无所知，但以她的智商以及职业的敏感度，还是瞬间体会出这三个字所代表的分量……只是只有不死船员会的人才能插手的事情，而她，连知道的资格都不可能有。
　　柯岚注意到，有一些黑衣人的身体被切成了数块，切口十分平滑——很显然，浅野昭已经来过这里了，估计现在已经抵达地下室的入口了。
　　想到这里，柯岚总算是稍稍安心了一些。
　　现在那个“BOSS”会不会被唤醒柯岚已经不太在意了……他现在反倒要把那具身体给保护起来，不让其被毁灭或是自行毁灭。
　　说起来……不死船员会的仿生傀儡体内，应该不会安装自毁装置的吧？
　　柯岚没法确定，他只能赌，赌自己的速度足够快。
　　按照先前那名被俘教官画出来的路线图，柯岚沿着最短的路径朝地下室入口冲去，一路遇到的无论是新星商会的守卫还是黑衣人，他都直接一击将其撂倒——至于那些被侵蚀之种寄生的“容器”，他只杀掉了人类的肉体，并没有对容器内部的侵蚀之种进行斩草除根……把这些东西留在路径上，反而可以帮他们把冲过来的黑衣人给挡住。
　　终于，在冲到最后一个拐角路口之后，柯岚总算是看到了除了四号种子之外的另一头融合体幼体——这头融合体应该是刚刚脱离容器不久，但比起楼上那个同类来说，它的体积却是要庞大了许多，如杂草般丛生的扭曲肢体几乎将它团成了一个大肉球，把这条通道给堵塞得严严实实。
　　“这家伙……到底吃了多少具尸体啊……”柯岚感叹了一句。
　　这头融合体幼体的身上也有着一些平滑如镜的切割伤口，浅野昭也很它交过手——但两者之间却并没有缠斗。柯岚甚至可以脑补出不久前的画面：浅野昭飞速从融合体幼体的身边掠过，这头怪物伸出几支手臂和触手想要去抓他，却被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的战刀给全数切断，等到融合体幼体想要发动第二轮攻击的，浅野昭早就已经冲出了它的攻击范围。
　　浅野昭的选择很明智，他将这头融合体留在这里，完完全全堵住了冲向地下室的那些黑衣人——此时此刻，还有大约二十名黑衣人在朝着融合体不断发起自杀式的冲锋。
　　他们携带的活性弹药对于侵蚀之种能做到一击必杀，但对于融合体却完全没有效果，至于金属弹头本身的物理杀伤力，对于这种具有极高物理强度、又有着恐怖自愈能力的怪物来说，简直就是在挠痒痒。
　　除了战舰级的火炮直击，柯岚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有什么手段可以彻底毁灭掉这样的一头怪物。
　　只不过……这玩意在把黑衣人挡住的同时，把柯岚和阿雅两人也给挡住了。
　　刚刚浅野昭通过的时候，它的体积应该还没有膨胀到把整条通道都塞满，但在这之后，黑衣人又给它送来了大量的“食物”……这头融合体的体积还在不断地膨胀着，它每时每刻都在进行着杀戮、进食和生长的循环。
　　又是两名冲上去的黑衣人被触手所洞穿，他们的尸体被举到了融合体的近前，不计其数的手将他们的尸体扯的粉碎，无数张长在手背上、手心里、胳膊肘内外两侧的嘴巴撕咬着被扯碎的血肉，咀嚼，然后吞咽……
　　又有许多新的肢体和器官从这头融合体的身上冒了出来。


第七百一十三章 复制人傀儡
　　按照那名被俘教官的描述，通往地下室的路就只有这一条……而现在这个情形，除非柯岚和阿雅能在这头融合体的身上打个洞，否则根本就没法抵达地下室。
　　等会……打洞？
　　柯岚不由得想到了一个以前看到过的冷笑话，说是一间金库有着世界上最坚固的防盗门和防盗窗，就算劫匪用大炮直接对门轰都没法将其打开……然而最终的结果是，一伙匪徒在砖石结构的墙壁上挖了个洞，直接绕过了如同“马奇诺防线”一般的防盗大门，将金库内的黄金盗窃一空。
　　“阿雅！你能在墙边上开出一条隧道吗？我们直接穿墙走，绕开这头怪物。”柯岚对阿雅说道，“如果那张结构图里的主要承重结构没有改变的话，这堵墙应该不是主要承重墙，就算把它全砸了，上面的大楼也不会塌下来。”
　　“我试试……”阿雅深吸了一口气，一拳轰向了坚硬的墙壁。
　　“轰！！”
　　一阵巨响伴随着四处弥漫的烟尘和飞溅和碎石，柯岚定睛一看，这一拳竟是硬生生在墙上砸出了一个直径和深度都是半米的圆坑，连混凝土内部的钢筋都被砸得变形了。
　　阿雅的指尖喷出了一道蓝紫色的火焰，轻轻一划，那些暴露在外的钢筋便全部都被切了下来，然后，她又一次对着这个圆坑挥出了拳头。
　　“轰！轰！轰！”
　　一条刚好可供一人通过的隧道硬生生地开辟了出来，阿雅在前面开路，柯岚则是紧随其后。
　　那些黑衣人看到有办法可以绕过融合体幼体，也纷纷钻进了这条隧道里面。
　　柯岚心念一动，对阿雅喊道：“把一侧的薄壁破坏掉，将这条隧道和外面的通道并到一起！”
　　“知道了！”阿雅身体一沉，赛博格义体的动力中枢马力全开，一个铁山靠撞了一侧的薄壁，顿时，原本就只剩下数公分的隧道壁上立马出现了无数皲裂的纹路，并且在不断地扩大着。
　　柯岚转过身，飞起几脚便把那些跟过来的黑衣人踹了出去——他是横着踹的，这些进入隧道的黑衣人直接砸穿了隧道一侧摇摇欲坠的薄壁，撞入了外面融合体的怀中。
　　将隧道和外面的通道相互打通，不仅可以借助融合体消灭掉追上来的黑衣人，等到融合体的体形继续膨胀之后，它同样会把这条由阿雅开辟出来的人工隧道给堵住，拦住这些黑衣人的步伐。
　　两人很快就绕过了被融合体堵住的那段通道，在柯岚跳出通道之后，阿雅则是反身一拳，将刚刚开辟出来的隧道直接轰塌。
　　不过就算她没有这么做，融合体那疯长的身躯也会挤入这条隧道，用变形、错乱的脂肪、肌肉和骨骼将后路彻底堵死。
　　“我们得抓紧时间！这些黑衣人出现在这里，说明幕后黑手已经被惊动了，我担心它把那具‘BOSS’的身体给毁掉！”柯岚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整个人直接化作了一道残影。阿雅则是直接飞了起来，腰背和腹部的位置探出多个推进器喷口，贴地疾速飞行。
　　两人很快就赶到了地下室的入门，单手持刀的浅野昭正如同一尊门神一般守在黑洞洞的入口处，在他的脚边则是堆满了黑衣人的尸体。
　　“没人进去过吧？”柯岚瞥了一眼地下室入门处的玻璃门——门扇和门锁都十分完好，并没有被人强行破开过的痕迹。
　　看样子，应该是没有人进入过地下室——根据那名被俘教官的交代，整个新星商会，除了他们两个人之外，其他人都是没资格进入地下室的，如果有守卫想要唤醒“BOSS”，那他要做的第一步，就是靠暴力手段砸开这扇钢化玻璃材质的大门。
　　这扇门就好比那层膜一样，只要这玩意没有破掉，就说明还没有人进去过。
　　虽然以现代的医疗水准来看，要修复那层膜简直不要太容易，但从实际角度出发，整个过程中并没有留给他们动手术……也就是把门修好的时间。
　　开门的是阿雅，她只是将义体手掌轻轻地覆盖在玻璃上面，下一秒，从掌心喷薄而出的超声波就瞬间把整扇门都震得粉碎。
　　浅野昭依旧负责留守入口，柯岚和阿雅两人则是跨过满地的碎玻璃，踏入了新星商会大楼的地下一层。
　　由于电磁信号干扰的原因，他们此时和外界的连接已经完全断开了，柯岚也不知道外面现在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情况……但眼下，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速战速决。
　　只要能抢到那具仿生体，就算胜利。
　　按照那名被俘教官提供的路线，两人全速朝着“BOSS”的“卧室”冲去，一路上，不断有警报被触发，刺眼的红光充斥着整个走廊，各种各样的自动防御设施从天花板、墙壁和地底下冒了出来，数以百计的瞄准激光从各个角度射了出来，紧追着两人高速移动的身影……
　　大约八成的攻击都落到了空处了……自动防御设施也是有极限的，就像旧纪元的反导系统的一样，如果导弹的速度足够快，快到可以让反导系统都反应不过来、反导导弹都追不上的话，那这个反导系统对于这枚导弹来说就形同虚设。
　　至于剩下两成能威胁到两人的武器，则是在冒头的一瞬间，就被阿雅给毁掉了。
　　“就在前面！”柯岚已经看到那块“任何人严禁入内”的标识牌了，这里就是“BOSS”的卧室……或者说，幕后黑手用来存放仿生体的“库房”！
　　但对方似乎并没有考虑到商会总部可能会遭受入侵的情况，如此重要的房间外墙也仅仅只是一层只具有最基础防弹能力的单向透视玻璃，别说阿雅这样浑身都是尖端武器的顶级战斗义体了，就算是一名普通的安全局特工，也可以用一块C4将其炸开。
　　阿雅并没有启动任何武器，而是直接用身体撞开了玻璃墙，柯岚也跟着跳了进去。
　　进入“卧室”的两人，正好看到一个瘦高的身影有些迟缓地从一个形似医疗舱一般的装置中爬出来。
　　“不好，晚了！”柯岚心里一惊，他们的脚步还是慢了一块……“BOSS”，醒了！
　　瘦高的身影转过身，看向两人，那是一张十分普通的男性脸庞，除了皮肤格外苍白之外，属于那种丢到人海里就会被直接淹没的类型，这张脸甚至已经平凡到了第一眼看过去根本不会留下任何影响的程度——没有任何特点，就是它最大的特点。
　　“阻止他——”
　　柯岚的话还没有说完，这张毫无特点、平庸至极的男性脸庞上便扯出了一个极为诡异、而且还带着一丝嘲弄意味的笑容——下一秒，整个头颅如同被大口径武器命中一样轰然爆裂。
　　无头的尸体仰面倒了下去，发出一声闷响。
　　“草！”
　　柯岚忍不住骂了一句，不过他并没有感到十分沮丧——仿生人的身体结构和真人有着很大的差别，它们的主要控制系统、包括CPU芯片在内，都位于脊椎中断的位置，头部除了一些感觉器官和发声器官之外，重要的零部件并不算多……这就像是高达里的一句名梗那样：“只不过就是主监视器坏了而已。”
　　倒下的无头尸体并没有继续自毁，浓稠的、带着腥味的深红色液体缓缓地从撕裂的脖颈处溢出，在地板上流淌开来。
　　柯岚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仿生人体内的确有“血液”，但这种“血液”其实是机械部件里润滑剂和液压液，纯纯的工业制品……就算这玩意有气味也应该是机油味，而不是这股如血一般的腥味。
　　虽然从技术上也可以做到让这类液体带有难辨真假的血腥味，但实际操作上并没有那个必要。
　　仿生人这东西，哪怕是最挑剔的客户，也只需要做到外形逼真就行，没有谁会选择捅仿生人一刀，然后去闻闻它流出来的“血液”是什么味道……
　　除非这个仿生人采取了大量的生化体构造——比如在机械骨架上培植肌肉、种植真皮之类的操作……但就算是这类仿生人，出血量也不会如此之大。
　　生化体部分只是装饰，驱动仿生人身体的是骨架内部的液压装置以及与之连接的动力炉，而非附着在上面的那些肌肉。
　　不仅如此，仿生人的使用者还经常要去维护、替换这些生化体，因为这些生化体的存活寿命都不会太长，且十分容易受损。
　　用雷顿那家伙嘴里经常念叨的一句话来说，那就是“血肉苦弱，机械飞升。”
　　对于不死船员会这种实用主义者来说，更是不会选择在仿生人的身体上植入大量的生化组织——无论是德墨忒尔那具中年美妇的仿生体、还是阿芙狄罗忒那具几乎可以称之为人类颜值巅峰的仿生体，两具仿生体身上生化组织的部分也极少，皮肤用的是一种以硅胶为基础发展过来的软质材料，触感和真实肌肤没有区别，但你用刀将这层皮肤划开，却不会流血，只能看到底下用来替代脂肪的弹性填充物。
　　而“正义”忒弥斯的那具仿生体，更是直接用合金和聚合物组成，连一张“假人皮”都懒得蒙，以至于柯岚在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甚至都搞错了对方的性别。
　　作为一具用来控制异端教派残党的仿生体，要求其实很低——至少看上去像个人就行。
　　当然，就算不怎么像人，也行。
　　反正那群信徒信仰的东西也不是人。
　　柯岚屏住呼吸，走到了尸体的旁边。
　　他蹲了下来，伸出两根手指，拨开了脖颈处黏连残留的碎肉。
　　是真的肉……而不是什么高分子聚合物制成的填充物，指间轻轻一掐，立马便有血水从肉里渗出来。
　　失去了弹性的筋腱从肌肉的缝隙中被拉扯了出来，几根大动脉则是缩到了肉里，粘稠的鲜血还在泊泊地从孔洞中涌出。
　　断裂的颈椎露出了森白的骨面，柯岚甚至还能摸到里面黏糊糊的髓质。
　　这是一个人，而不是仿生人。
　　柯岚稍稍有些意外……难道自己推理的方向出现了问题？
　　但为袭击者运送武器的车队的特殊通行证也只有不死船员会的人才能签发，而且需要的还是三名成员联名而非单独一人……这就意味着不死船员会内部肯定存在的内鬼。
　　没有内鬼的包庇和隐瞒，这群异端教派的残党根本不可能在方舟的内部继续这种丧心病狂的生化武器实验。
　　而且，如果没有内鬼，那外面那些黑衣人，又要作何解释？
　　新星商会的“BOSS”是一名人类，而非仿生人，这和推论的结果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只不过，他既然是一个活人，为什么绝大部分的时间都要用来休眠呢？
　　如果是仿生人，那可以用日常维护、保养设备的理由来说明，甚至也可以认为是内鬼为了不暴露自己，尽可能地减少了仿生人的使用频率……但如果他是一个活人的话，这一点又要作何解释呢？
　　嗜睡症？
　　不不不……柯岚用力摇了摇头。
　　这个人的确是活人，但他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自然人类，而是外面那些黑衣人的同类。
　　他是一名复制人，至于是不是β型的复制人，还是什么γ、Δ之类的，都不重要……重要的在于控制他的手段。
　　复制人的大脑在胎儿阶段将会被植入芯片，不死船员会的人不仅可以通过芯片观察这些复制人的视角、对复制人下达命令，甚至还可以远程遥控复制人……这种操作，被发现的风险远比仿生人要小的多。
　　他刚刚想要炸毁的并不是自己的头颅，而是那枚藏在大脑之中的“遥控芯片”。
　　至于剩下的这具无头尸体，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
　　线索再一次断了。
　　“怎么了？”阿雅察觉到了柯岚脸上表情的变化，有些担心地问道。
　　“被耍了……这个人是一具傀儡，控制他的芯片应该是在脑子里，但是现在这家伙的脑子炸了，那芯片估计也已经被烧成灰了。”


第七百一十四章 又见拟态真菌
　　“把尸体收起来……但愿能从这个人身上找出一些有用的信息。”柯岚叹了口气，说道。
　　以不死船员会成员严谨的行事作风，这种可能性极小……这具尸体多半和外面那些黑衣人一样，追查不到任何线索。
　　柯岚又在房间里转了两圈——这间房间完全不像一个“卧室”，除了那个摆放着休眠舱的小隔间之外，其他的空间都摆满了一排排的货架，货架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
　　这些器皿里都装着颜色各异的液体，在暗红色灯光的映照下，颇有一种魔幻世界中炼金术实验室的感觉……绝大部分的器皿上都没有标签，但那些有标签的无一不是被方舟严格管制化学药品和生物制剂，其中甚至还包括了一些绝对不允许被民间个人或组织持有的最高规格违禁品。
　　其中就包括了“含有噬肉蠕虫活性细胞的组织培养液”——虽然活性弹药现在几乎已经成为方舟各个军团的标配补给，也有不少民间组织从各种渠道弄到了一些小剂量的活性弹药，但这些都只能算是“成品”，这类“成品”一旦从冷冻状态下解封，很快时间内就会失效。而组织培养液不一样……这不仅仅是制作活性弹药的原料，同样也是一种极为危险的实验标本。
　　至于那些没有标签的器皿里储存的是什么东西，可想而知。
　　毫不夸张地说，储存在这间“卧室”里的药剂无论是数量还是种类，都已经完爆了位于大楼第六层的那座生化实验室。
　　这些药剂……都是这个“BOSS”的个人收藏？
　　他收集这些东西干什么？用来喂养他的那头“宠物”吗？
　　就在柯岚检查着这些货架的时候，休眠舱的方向却是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
　　怎么回事？！
　　柯岚心中猛地一惊，怎么这个女人只要稍微没看住她就会出事——这种桥段在之前抄威廉姆斯家族主宅的时候就发生过一次了，怎么又来了？
　　难道是她运气太背了？
　　柯岚赶紧绕过了一排货架，冲到了刚刚那个“BOSS”自爆的地方，只见阿雅已经疾退到了墙边，一整条右臂都已经被撕扯了下来，胸膛处更是被开了几个前后贯通的大洞。
　　还好她的身体已经被换成赛博格义体了，要不然，现在她恐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柯岚的视线转向了另一边——那具无头尸体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脖颈的断口中钻出了大量如同蚯蚓一般、表面黏膜有着一圈圈环节的触手，这些触手和侵蚀之种或是融合体的触手都不一样，呈现出一种如同腐肉般的深褐色，同时也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浓烈腐臭气味。
　　“卧槽……这东西是哪儿冒出来的？”
　　柯岚很确定，自己刚刚在检查这具无头尸体的时候，尸体已经失去了所有生命迹象，而尸体的内部也没有寄生着侵蚀之种一类的东西——他一开始靠近尸体的时候之所以那么谨慎，就是担心尸体里面藏着的东西突然跳出来袭击自己。
　　“我刚刚正打算用裹尸袋将尸体包裹起来……它突然就从地下坐了起来……这些触手一瞬间就从脖颈处的断口中涌了出来，向我发动了袭击。”阿雅说道。
　　她的状况很糟糕，虽然还具有一定的战斗能力，但是人工肺受到了严重的损伤，大脑的供氧一旦受到影响，将会造成不可逆的后果——必须立马对义体进行修理。
　　“知道了……你先试着自己修一下义体，至少别让大脑缺氧坏死，这东西交给我。”
　　柯岚从裤兜里取出了他的备用武器——一把折叠的迷你工兵铲。
　　这把铲子同样也是由尼诺合金制成的，刃口处也熔入了一部分石笋碎片，其用料甚至要比之前那把猎鹿刀还多一点。
　　“我从没见过这种怪物。”阿雅又补了一句，“安全局的档案库里从来没有记载过这种东西。”
　　“说实话，我也没见过。”柯岚回道——至于黑井下有没有关于这东西的档案，那他就不知道了，两个关键词都没有，想要在那么多硬盘里找到和这东西相关的资料，难度实在是太大了。
　　柯岚缓缓靠近无头尸体，手中的工兵铲横在身前，做出了一个随时可以进攻也随时可以进行防御格挡的姿势。
　　奇怪……真的很奇怪……
　　刚刚明明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自己甚至还用手指去抠挖过这具尸体的脊髓，按理来说，不可能会诈尸啊？
　　而最让柯岚感到诡异的是，尽管那些触手还在蠕动着，撕扯、拆解着从阿雅义体上拽下来的那截胳膊，但从他的视角来看，这些触手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生命气息。
　　生命气息这是一个相对来说比较玄学的说法……简而言之，就是在他看来，这玩意分明是个死物……即便它还在动。
　　柯岚脑子里顿时蹦出来了一个在各种小说、影视剧里已经被用到烂大街的名词：丧尸。
　　很快，阿雅的那条断臂就已经被撕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紧接着，这具无头尸体开始跌跌撞撞地向着柯岚走了过来。
　　无头尸体的动作十分缓慢，但那些蚯蚓般的触手却一点都不慢——在尸体距离柯岚还有三米左右距离的时候，这些触手就已经电射而出，从十几个方向朝着柯岚袭来。
　　触手的速度是很快，但在拥有着时停能力的柯岚面前，它们的攻击路数却是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以前，柯岚还经常觉得时停这个能力有些鸡肋——就比如说有人朝自己开枪，自己就算能在时停下看清楚弹头的轨迹，但在解除时停之后，自己也很难躲开这些高速飞行的弹头，除非能在对方开枪前的一瞬间就看到枪口的朝向，提前进行预判式闪避。
　　肉体的反应跟不上意识的速度，这就很容易让人感到挫败了……这就像是一个职业级的选手，有着最顶尖的意识和操作手法，但却用着一台反应极为缓慢破旧、还时不时会卡顿的古董机子一样，硬件条件根本不允许他去完成任何稍有难度的操作。
　　不过在身体被活体甲胄大幅度强化之后，这个问题就得到了很大的改善，虽然不能说完全能契合意识上的反应速度，但至少像《黑客帝国》里面那样躲子弹勉强是可以做到了。
　　柯岚的上半身猛地后仰，做出了一个华夏武术中被称之为“铁板桥”的动作，让触手第一波的攻击全部都扑了个空。
　　而在这些触手转变方向的时候，柯岚右手中握着的工兵铲则是猛地向上挥出，锋利的铲刃瞬间就切断了十几根蚯蚓般的触手。
　　柯岚迅速抽身闪向一侧，避免这些被切断的触手掉到自己的身上，同时一脚将无头尸体用力地踹飞了出去。
　　九级强化人的全力一脚威力是很恐怖的，无头尸体的胸口直接就凹陷了下去，整具尸体横飞出去，一连撞翻了四五排柜架。
　　那些被切下来的触手在地上抽搐了一下，便不再动弹了——这让柯岚稍稍松了口气：虽然这玩意长得像蚯蚓，但却没有蚯蚓那么顽强的生命力……要是这些被切下来的触手又长出了一个头来，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那些被撞翻的柜架上摆放的瓶瓶罐罐顿时散落一地，不过好在这些器皿采用的材料都比较高档，除了被无头尸体直接撞到的之外，竟是没有一瓶摔碎的。
　　但饶是如此，倒在柜架中的无头尸体上也起码被淋上了几十种不同的药剂——这些药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那些触手的黏膜给吸收进去，而触手自身也开始渐渐发生变化……
　　“早知道不踹这一脚了……居然还给对方加BUFF了。”柯岚自语了一句，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挥舞起工兵铲就是一顿乱拍。
　　触手并没有完成进化——那些药剂不仅没有给它提供任何正面BUFF，反而对触手本身产生了严重的腐蚀，就算柯岚没有追加后续的攻击，这些触手估计也会在短时间内彻底坏死。
　　“记得事后让生化危险物处理小组来打扫一下这个房间。”柯岚对着不远处的阿雅说了一句，然后拿起柜架上摆着的一个钳子，夹住一根还算完好的触手，用力地将其从无头尸体中抽了出来。
　　这些触手每一根都是独立的，彼此之间似乎并不相连，而在触手的尾部，则是有着一颗像是肿瘤一般的肉团。
　　柯岚用工兵铲的刃部剖开了肉团，赫然发现肉团的内侧竟然都是白色的菌丝。
　　只不过这些菌丝此时都已经死亡，有很多都已经开始发灰变黑。
　　柯岚深吸了一口气，几乎是在看到这些白色菌丝的同时，他就已经认出了这东西。
　　这不就是他们当初跟随索玛财团的车队，在前往利维坦的路上遭遇过的那种拟态真菌吗？！
　　在利维坦任务结束之后，柯岚就把相应的报告和样本交给了马奇诺中将，由马奇诺中将代为转交官方，然后这件事就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没有任何回音了，没想到今天竟然是在这个BOSS的体内又一次见到了这种真菌。
　　而且，这种真菌似乎已经发生了不小程度的变异，也不知道是自然变异还是人为改良的结果……
　　“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柯岚难得地流露出了一丝苦笑。
　　在他的印象里，研究院因为“模因事件”被毁重建之后，原有的课题和研究项目被砍掉了很多，和这种拟态真菌相关的课题应该也是被束之高阁了……只是没想到那个内鬼把这东西的样本给取了出来，交到了新星商会“BOSS”的手里。
　　“等会，好像哪里不对劲……”
　　柯岚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柜架上的那些瓶瓶罐罐，脑海内的一些想法突然开始交叠到了一起……
　　拟态真菌在把猎物吃光之后，会模拟成猎物的形态……而融合体在吞噬了猎物之后，也会把猎物的基因碎片嵌入自身的基因序列之中，并且长出各种各样的奇怪肢体和器官……这两种生物都具有着“吃什么变什么”的能力，虽然从原理上来说有着不小的差距，但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就很耐人寻味了。
　　除了这两者之外，利维坦身上的那些赤色蠕虫，也具有着极强的拟态能力……它们不仅能拟态生物，甚至还能拟态战舰、飞机、机甲这样的机械无机物，连能量护盾发生器都可以完美模拟出来。
　　它们显然要比这种拟态真菌更胜一筹——除了外形，就连功能都可以完美拷贝。
　　这三者之间会不会存在着什么联系？柯岚不禁陷入了沉思。


第七百一十五章 断后
　　但现实并没有给予柯岚更多的思考时间，在这些拟态真菌死亡后没多久，整个地下室就开始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义体遭受重创的阿雅一个跄踉就扑倒在了地上，身上的破损处不断地往外冒着刺眼的电火花。
　　柯岚看了眼头顶的天花板，这间房间的结构和用料都能扎实，暂时应该还不会塌，紧接着他又看向了正在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的阿雅，问道：“你还能自己走吗？”
　　“应该……应该没问题。”阿雅半蹲在地下，用仅剩的一条手臂支撑着身体，“只要别遇到那种怪物……我可以自己走出去。”
　　柯岚点了点头，说道：“那行，你现在立马去找浅野昭，和他一起离开这里……我估计，这动静应该就是关在地下二层的那头融合体搞出来的，这家伙很棘手……要是真的没办法解决掉它的话，我也只能呼叫战舰的火炮打击了。”
　　就刚刚，柯岚发现地下区域的电磁信号屏蔽已经消失了，应该是干扰设备在震动中受到了损坏。
　　“那你呢？”阿雅问道，“战舰的火炮打击是无差别攻击，你如果留下的话，也会被波及到的！”
　　“我自然有办法脱身，你就不用担心我了。”柯岚向她伸出了手，“对了，刚刚从那两名异端教派残党教官身上拿到的种子原胚，给我。”
　　“你要做什么？”阿雅的脸上顿时显露出了一丝警觉。
　　“别问那么多，这是命令。”柯岚平静地说道。
　　“你不会想要注射那东西吧？”阿雅的声线有些颤抖，“那我不能给你。”
　　“不到万得不到我不会注射它的，但我觉得，这东西可以作为一张底牌。”柯岚潜意识中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只要“吸收”了那东西，就可以获得无比强大的力量。
　　“底牌？什么底牌？”阿雅愣了一下，柯岚这么说，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对方还隐藏着与之相关的重要信息没有告诉自己，虽然她现在的身份已经是安全局的副局长了，但在不死船员会的眼中，所谓的副局长其实也一般的小卒子也没有多大的区别。
　　“抱歉，这件事我现在还不能和你说。”柯岚也知道阿雅误解了他的意思，干脆选择将错就错。
　　“……好吧，但你最好还是别……”阿雅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两支注射器递给了柯岚。
　　柯岚接过注射器，强忍着把它们立即注射进体内的欲望，将其塞进了口袋里面。
　　就在这时，浅野昭的通讯突然传了过来：“外面堵住通道的那头融合体死了，那些身份不明的人正在不断涌下来。”
　　那头融合体死了？柯岚想了想，觉得这家伙或许是吃了太多人，被活活“撑”死的……吸收的基因越多，整体的基因序列就越不稳定，自然也就越容易崩溃。这就好比只有只有两行代码的程序不容易出错，但一个有着几万行甚至几十万行代码的程序，多多少少都会带有一些BUG。
　　一部分BUG并不会对程序产生严重的影响，但一些致命的BUG却可以让整个程序卡住无法继续运行，甚至是直接崩溃掉——这头融合体的基因序列里，应该就是出现了这么一处足以致命的BUG。
　　至于那些黑衣人，柯岚并不觉得他们有击杀一头融合体的能力。
　　柯岚看向了阿雅，问道：“你现在应该能联系上外围的特工小组了，平民的撤离疏散工作做的怎么样了？”
　　“总共有六个小组的特工在疏散民众……但情况不容乐观，现在大概只疏散了不到百分之五的人……要让所有人都撤离这个街区的话，至少、至少还要两个小时！”阿雅急声道。
　　“让安全局多派一些过来，另外，让附近待命的戍卫部队第二十四团开进来，临时指挥权就交由那些特工小组的组长，务必要在一个小时……不，半个小时内把所有人都给撤出去！”柯岚掏出手机一阵狂按，相应的指挥权限顿时就移交到了阿雅的手里。
　　“让戍卫部队进入这片街区？那那些黑衣人……”
　　“只要他们没有对平民开火，就尽量不要和他们发生冲突，你的部下唯一的任务就是疏散平民，其他的事，一概都不要插手。”柯岚再次强调道，“必须把交火区域控制在新星商会的大楼内部……如果你们在大街上和那些黑衣人爆发战斗，那我估计给你十个小时你也没法将这片街区里的平民全部撤出去！”
　　阿雅点了点头，她也知道交火只会引发更大规模的混乱，让事情变得更加难以收拾。
　　“目标已经死亡，没必要拦着那些黑衣人了。”柯岚在三人共用的通讯频道里对浅野昭说道，“阿雅受了重伤，你过来把她带出去，撤出这片街区。”
　　“那你呢？”浅野昭在通讯频道里问了一个阿雅不久前刚问过的问题。
　　“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比为我担心。”柯岚回答道，“我这个人……你知道的，说好听点那叫惜命，说难听点就是怕死，冒险的事我才不会去做呢。”
　　“可事实上你一直都在冒险。”浅野昭说道。
　　他的声音不仅从耳机里，也从不远处的走廊里传了过来——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他已经从地下室的入口退到了“卧室”门前。
　　他的身上沾满了血迹，一头纤细的发丝更是被黏稠的血浆裹成了一绺一绺的样子，搭在脑门和脸颊上，但他手中的那把战刀刀刃却是干净无比，没有沾染上任何污迹。
　　“如果是老狗说要留下断后，那他肯定是没打算活了，尽管他一直都是我们中最怕的那个。”浅野昭继续说道，“不过我相信你，你肯定有办法活着脱身。”
　　阿雅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浅野昭——自打接触了狩神猎团的这群人以来，她还是一次听到这个实力变态的盲人剑士一句话说这么多字。


第七百一十六章 融合体plus
　　在浅野昭带着阿雅离开后不久，十几名全副武装的黑衣人就冲了进来。不过在看到地上那具“BOSS”的尸体之后，他们一时间都呆站在了原地……似乎是在等待着控制他们的那个人向他们发布新的指令。
　　至于站在一旁的柯岚，这些黑衣人则是完全无视了他。
　　柯岚同样也没有去管这些黑衣人——他们接到的命令大概率就是把“BOSS”给灭口，但现在“BOSS”已经自爆了，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柯岚直接大摇大摆地走到了离门最近的一名黑衣人面前，一把将他手中端着的轻机枪夺了过来，对方也只是呆愣愣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这些人的自我意识，大概率也和“量产型堕天使”的活体CPU一样，处于半清醒半沉眠的状态……这种状态下的人是最好控制的，就如同提线木偶一般。
　　尽管这些黑衣人脑袋大概率也植入了控制芯片，但他们接收到的指令，估计都已经转了不知道多少手，中间添加的防溯源手段更是数不胜数，想要靠这些人来抓住那个幕后黑手根本就是白费力气。
　　柯岚也不知道这次行动究竟算是成功还是失败——要说失败的话，他们捣毁了一个异端教派残党的窝点，查清楚了袭击事情的来龙去脉，干掉了这伙人明面上的首领，并且还套取了大量的情报；但要说成功的话，他却没能揪到任何真正幕后黑手的线索的……那个内鬼，或者说，那群内鬼，就那么堂而皇之地站在一众船员会的成员之中，柯岚却没有任何办法。
　　他知道内鬼就在其中，但却不知道内鬼是谁。
　　如果这只是一群普通人，大不了把他们全部都抓起来——但这群人偏偏是站在整个人类社会权力巅峰的角色……而最让柯岚无语的是，自己还算是他们中的一员。
　　“如果想要查清内鬼是谁，就必须发动全体成员进行投票，但类似的投票之前已经进行过一轮了……因为那个神秘的‘愚者’插手，德墨忒尔他们最后也没能如愿。”
　　“其实他们一开始就可以不让我加入船员会的……这样投票的结果就是十拿九稳的……除非……”
　　“除非他们一开始就知道‘愚者’会投反对票。”
　　“还有一个问题……有几名成员，包括‘阿芙狄罗忒’在内，为什么在我加入不死船员会的决议上投了赞成票，但在后续共享信息的决议上又投了反对票呢？”
　　“如果是这几个人是内鬼，那这些内鬼应该是不会希望看到我加入不死船员会的……那只能说明他们有着其他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才会反对那项决议。”
　　“但也不能排除一种可能性……内鬼想要让我加入不死船员会，利用我来达成某种目的……或许，杀死‘潘’，就是为了平衡我加入船员会之后双方阵营的票数……”
　　“那这么看来，阿芙狄罗忒就显得很可疑了……她是‘对立阵营’里唯一一个在投票仪式之后来主动接触我的人，并且引导着我去查阅了776特种小队的任务档案……她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是为了给我某种暗示，还是为了让我对某些事情产生一些误解？”
　　“她还说我是不死船员会所有成员里受到‘祂’侵蚀最严重的人……可那些比我不严重的家伙都需要一直躺在永生之棺里，而我却可以像个没事人一样自由活动……这难道是因为我是共生体的原因？”
　　“既然如此，为什么她不愿意向我透露更多的信息？是害怕我的侵蚀程度加深？可让我观看‘超梦录像’，通过柯林斯的视角直视阿尔法人，难道就不会加深侵蚀程度了？还有，自己脑海里那些时不时就蹿出来的记忆碎片，按照他们这个说法，岂不是相当于一颗又一颗溅到大桶炸药上的火星？天知道什么时候一颗微不起眼的火星就会引爆整桶炸药……”
　　“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不死船员会是如何探查一个人‘被侵蚀’的程度的？现实世界又不是电子游戏，中了负面BUFF角色头顶上也不会出现图标和进度条……难道是他们掌握着某种仪器，可以像测血氧饱和度一样随时测试人体的受侵蚀程度？”
　　柯岚拎着机枪，一边朝地下更深处走去，一边思考着脑袋里一个又一个冒出来的问题。
　　地面的震颤越来越剧烈了，地底下的那个东西似乎随时都要脱困而出。
　　柯岚并没有打算杀死融合体，他要做的就只是把那东西拖住半个小时，等到阿雅的部下将这片街区的民众都疏散之后，再直接召唤战舰用等离子主炮进行轰击。
　　按照那名教官说的，柯岚很快就在一堵看似是个死胡同的墙上找到了隐藏的开关，在将那块空心砖推进去之后，整堵墙壁都缓缓地降了下去，同时，一长排的应急灯在后方的通道顶端亮了起来。
　　透过暗红色的灯光，可以看到通道的尽头有着一个用透明材料制成的大笼子，一头扭曲的生物被关在笼子里面，正在不断地撞击着笼子的顶部和四壁。
　　也不知道这种透明材料是什么，但总之硬度和韧性都十分优秀，如此猛烈的撞击，也仅仅只是让笼壁的内部出现了少许细密的裂纹，距离整个笼子被撞碎都还差得远。
　　柯岚走近之后才发现，这笼子的笼壁竟然足足有六米之厚，并且采取了多层构造……至于强度，大概是材料的内部应力所赋予的，就像劫机事件里被黑衣主教召唤出来的黑色木乃伊一样。
　　其原理其实和常见的钢化玻璃是一样的，虽然强度很高，但只要破开了一个缺口，内部应力不仅会瞬间瓦解，还会把材料本身给“撑”爆——透明笼子的底部已经布满了一层碎玻璃一样的碎屑，显然就是那些被撞破的笼壁了。
　　剩余笼壁还剩下十四层，应该还可以坚持一段时间。
　　在确定这东西一时半会没法突破笼子之后，柯岚才将注意力放在了怪物的身上。
　　“这是……融合体plus？”


第七百一十七章 注射原胚
　　在看到这头怪物的第一时间，一个出自古希腊神话的名词便从柯岚的脑海里蹦了出来。
　　“奇美拉”。
　　在神话故事里，这是一头由狮子、山羊和蟒蛇嵌合而成的怪物……后来，这个词也被用来形容那些奇形怪状的杂交生物或是嵌合体，当然，仅局限于虚构的魔幻世界观之中。
　　而眼前这头怪物，简直要比那头老祖宗奇美拉还要奇美拉——各种各样地球生物、阿尔法星土著生物的肢体胡乱地拼凑起了一具庞然大物，在它身躯的最上方，是一颗有着小麦色皮肤、凌乱白色长发的女性头颅……尽管这颗头颅的容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柯岚还是认出来这张脸就是新星商会创建者，那个叫做卡米拉·克劳迪娅的女人。
　　不管这个女人是不是异端教派的信徒，但很显然，她早就已经被那个“BOSS”当作饲料喂给了这头怪物。
　　而最让柯岚在意的还不是这个……在这头融合体的体表，密密麻麻地覆盖着一层白色的绒毛——这些并不是融合体的毛发，而是拟态真菌的菌丝，融合体每撞击一次笼壁，都会有大量的孢子从菌丝之间散落下来，掉在地上。
　　“看来这些人是想要试着把拟态真菌和融合体进行嵌合……不过看上去，拟态真菌似乎仅仅只是寄生在了融合体的身体表面……就是不知道这怪物体内是个什么模样。”柯岚小声地嘟哝着，别说伊凡那个家伙了，就连柯岚都产生了一种想要解剖这东西的冲动。
　　不过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这头融合体身上的拟态真菌和“BOSS”体内的拟态真菌有着某种联系……在后者死亡之后，融合体才开始发狂地撞击着这个笼子，而在这之前，它一直都处在一个很安静的状态下。
　　“这玩意难不成还能当通讯装置来用？”柯岚脑袋里冒出了一个有些怪异的想法。
　　又是一层笼壁被撞碎了，距离上一层笼壁破碎，仅仅过去了不到二十秒。
　　剩余笼壁还剩下十二层，也就是说，这个笼子最多还能帮柯岚他们争取四分钟的时间。
　　事实上，只要这头怪物愿意，它随时都能冲出来……这个漂亮的透明笼子根本困不住它，看来那位“BOSS”应该是有着控制融合体的手段的。
　　只可惜他已经死了。
　　“喂？阿雅？民众的疏散工作做得怎么样了？”柯岚摁了一下挂在耳廓上的通讯器，问道。
　　“戍卫部队已经进入经济开发区，但是先前的枪声和突然出现的军队引发了一阵新的骚乱……至少……至少还需要四十五分钟！”
　　“我最多只能给你半个小时。”柯岚说道。
　　“半个小时撤出所有民众，这不可能！”阿雅嘶声道，她那边的背景杂音极为混乱，各种警笛声、呼喊声响成了一片。
　　“还有很多民众躲在建筑物里，他们不愿意配合我们，更有一些人直接把门给反锁起来了……四十五分钟还是最理想情况下的所需时间……事实上，就算有一个小时，我们也没法把人撤干净！”阿雅又补充了一句。
　　“再有四分钟……”伴随着“嘭”地一声巨响，又是一层透明笼壁哗啦啦地碎了一地，“好吧，现在是三分四十秒了，再有三分四十秒，这头大家伙就要脱困而出了。”
　　“可是……”
　　“别可是了，说实话，我不觉得我能帮你把这东西拖住整整一小时。”柯岚叹道，“只有三十分钟，多一秒钟也不行。你直接用大功率喇叭告诉所有民众，该街区将在三十分钟后遭受炮火无差别打击，所有人立马遵从军方引导有序撤离此地，滞留者，后果自负。”
　　“这样会引发恐慌的！很可能会出现大规模的踩踏事件！”阿雅惊呼道。
　　“军队呢，他们是吃干饭的么？”
　　“人数太多了，这片街区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就算算上二十四团的士兵，我们也无法把所有人所有地方都纳入管制。”阿雅回道。
　　“但如果不这样做，死的人会更多。”柯岚说道，“我们别无选择……至于特工和士兵们，只需要在主要路口负责维持秩序就行……如果有人扰乱秩序、不遵从引导，允许士兵使用非致命性武器……如果有人恶意阻挠撤离行动、或者是驾驶载具碾压民众、冲击关卡，无需上报直接击毙！”
　　柯岚停顿了片刻，又加上了一句：“记住，如果救不了所有人，那就尽可能救更多的人……救那些能救的人！”
　　“知、知道了……”阿雅咬着牙应道。
　　倒数第十一层的笼壁也被撞碎了——柯岚注意到，在这头融合体的前端，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来一个完全由外骨骼包裹起来、直径大约两米、长五米、前端圆钝、末端则是牵连着大量筋肉的器官……这玩意一下又一下地捣撞在笼壁上，让笼壁上的裂纹出现速度大大加快。
　　倒数第十层笼壁被突破的时间，从二十秒缩短到了十三秒。
　　“无论是从外形还是功能上看，这玩意分明就是一支攻城槌啊……”柯岚皱着眉，低声自语道。
　　难道异端教派残党还给这怪物喂了一支“攻城槌”？但融合体应该只不会把非生物当作食物吧？而且……攻城槌这东西，也不具备供其复刻的基因序列啊？
　　柯岚开始在脑海里搜索有着和形似攻城槌器官的生物，但无论是那一种，和眼前这头怪物身上长出来的这件器官，都大相径庭。
　　而且，这件器官是不久前才出现的，在这段时间内，应该没有人过来给这头融合体进行过投食。
　　难不成这是自适应性进化？因为需要破开笼子，所以从体内繁杂的基因序列之中拼拼凑凑，凑出了这么一件形似攻城槌一般的器官？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怪物可就难对付了。
　　这就像是在打牌一样——它吃掉的每一份“饲料”、融合的每一组“基因”，都相当于是一幅幅残缺不全的牌……原本柯岚以为它拿到什么牌就只能打出什么牌，但现在，这头融合体似乎能将这一幅幅牌重新排列组合，然后再凑成需要的牌组打出……只要收集的牌够多，甚至组出十几副王炸来也不是问题。
　　当然，对于融合体来说不是问题，对于柯岚来说，那问题可就大了去了。
　　夸张点说……这头怪物，几乎拥有“无限”的可能性。
　　倒数第九层、倒数第八层、倒数第七层……笼壁被突破的速度简直可以用势如破竹在形容，柯岚甚至感觉自己已经能嗅到这头怪物身上散发出来的腥臭味道了。
　　别说三十分钟了……他觉得自己恐怕连五分钟都拖不住。
　　如果活体甲胄还在的话，或许还有点机会，但现在……
　　柯岚看了看自己手里握着的工兵铲以及从黑衣人那里抢来的轻机枪，又看了眼高度超过二十米的融合体……理智告诉他，立马转身逃离这个地方，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难道要我一开局就打出王炸？”柯岚的手下意识地伸进了口袋，握住了那两支注射器，“可问题是，我就只有这么一副王炸……而这个大家伙的手里，满手王炸。”
　　“我唯一的胜算，就是在对方没有把牌打完之前，一击致命。”
　　但是……
　　问题又回到了原点：这两支“种子原胚”，真的能算是王炸吗？
　　柯岚不禁想到了那场几乎将整个研究院彻底毁灭的“模因危机”，其起因，就是史密斯教授试着将侵蚀之种的细胞接种到自己的克隆组织之中，无意中造就出了“炽天使”那样的怪物。
　　而现在，种子原胚就相当于终极加强补丁版的侵蚀之种细胞，而被活体甲胄改造过后的自己，更是要比一团失去了营养液就无法存活的肉块强得多，如果将这两件事物结合的话……
　　柯岚毫不怀疑自己会获得无比强大的力量……但他更担心的是，自己的意识是否还能在注射了种子原胚之后保持清醒。
　　按照那名异端教派残党教官的说法，被种子原胚寄生之后的容器，都会陷入到了神智不清的“狂暴期”中……如果到时候自己也变成了那副模样，恐怕很快就被不死船员会的人给消灭掉吧？
　　但与此同时，脑海里的另一个声音却是在不断地告诉他：注射吧，赶紧注射吧，不要再犹豫了……这是阿尔法文明数万年科技的结晶，凝结了阿尔法文明生物科学至高无上的璀璨果实……只要融合了它，就能获得匹敌神明的力量……
　　“匹敌神明？”
　　匹配神明那不是先知那家伙的执念吗？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想要去匹敌神明？
　　难道，这就是意识被“祂”深度侵蚀之后所表现出来的迹象么？
　　柯岚猛地打了一个激灵，握紧注射器的手稍稍松开了一些。
　　他不禁感到了一丝后怕，就在刚刚，他考虑的并不是要不要注射这东西，而是注射之后万一出现了副作用要怎么处理的问题——这说明，他的心智已经受到了极为严重的影响。
　　在不确定这东西是否真的有效之前，它毫无疑问是一件危险品……这种东西就算要用，也应该到了走投无路之时才会去用，但现在，柯岚要做的仅仅只是拖住这头融合体三十分钟，而不是被这头融合体逼入到了绝境之中。
　　实在不行，他完全可以凭借着高阶改造人的速度迅速脱离此地，然后呼叫战舰炮火打击……尽管这样做会造成数以万计的平民伤亡，但至少比引发另一场“模因危机”要好吧？
　　“为什么我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柯岚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眼紧盯着几十米开外的融合体——这个时候，透明的笼壁只剩下了最后三层，这头怪物随时都会破桎而出。
　　“咚！咚！咚！”
　　融合体撞击笼壁的声音宛若敲动巨鼓一般，柯岚只感到大脑阵阵发麻，一股异样的高温沿着四肢百骸蔓延了开来。
　　他刚刚清明了片刻的意识顿时就变得混沌了起来……自我思考的能力似乎正在逐渐丧失……
　　他感觉有另一个意识似乎从记忆的深处钻了出来，接管了这具身体。
　　那个声音不再诱导他注射种子原胚，而是用阿尔法文明的语言，在不断地念叨着什么……
　　那些字眼柯岚极为熟悉，但每一个音节串联到一起，却是变成了他根本无法听懂的词句……他感觉自己的自我意识正在从这具躯壳上被剥离，黑暗逐渐降临。
　　就在这时，柯岚听到了一声低沉的叹息。
　　一切瞬间回归如常。
　　“怎么……回事？”
　　如果硬要形容一下刚刚的感受，柯岚感觉自己就仿佛是灵魂出窍了几秒钟，然后又被塞回了这具肉体一样。
　　他伸手擦了一把脸，额头、两颊已经脖颈处都是细密的汗珠，身上的皮肤烫得可怕。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将另一只手从口袋里面掏了出来——柯岚赫然发现，注射器坚硬的外壳已经被他用手硬生生捏碎了，至于装在里面的种子原胚，则是从他的掌心渗入了体内。
　　他的双眼不由得微微圆睁，就连不远处的融合体终于撞碎了最后一层的屏障都浑然不觉。
　　“但是……好像……没有任何反应？”柯岚把那只手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处。
　　就连刚刚异常升高的体温，此时也都消退了下去。
　　柯岚抬起头，正好撞上了一张小麦色肤色的脸庞。
　　融合体停在了他的面前，那颗原本属于卡米拉·克劳迪娅的头颅俯了下来，直勾勾地盯着柯岚。
　　柯岚注视着那对有些浑浊的眸子，一个有些荒唐的想法在他心里冒了出来。
　　“这个卡米拉……不会还保有自我意识和生前的记忆吧？”
　　就在柯岚决定尝试一下和对方进行对话的时候，“卡米拉”却是先一步开口了——
　　“你……是……同类？”


第七百一十八章 养蛊
　　“……同类？”
　　柯岚微微一怔，难道是因为自己吸收了“种子”的原胚，所以在这头融合体看来，自己已经是它的同类了？
　　所以，它才没有对自己发动攻击？
　　柯岚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在深渊孵化场里见到一幕——大量融合体的胚胎蜷缩在被称之为“卵壳”的肉质孢囊内部，肿胀的孵化基床伴随着海水的流动而缓缓摆动，而那头蛰伏在海渊最深处的大家伙则是默默守着这些还没有破壳而出的幼体，并没有将它们吞噬。
　　这么说来，融合体是不会杀死自己的子嗣的？至于新星商会搞到的种子原胚，十有八九就是从眼前这头“融合体plus”身上提取的……那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现在也算是它的“子嗣”？
　　那……是不是还得喊声“妈”啊？
　　虽然有句老话叫做“一山容不得二虎”，但还有一句老话叫做“虎毒不食子”呢……有这么一层关系在里面的话，自己应该暂时算是安全了吧？
　　就在柯岚这么想着的时候，十几条表面长满白色绒毛般菌丝的触手从正上方垂落了下来，将柯岚整个人笼罩在了其中。
　　那张原本属于卡米拉·克劳迪娅的脸缓缓张开嘴，用有些含混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同类……营养丰富……优质的养料……渴求……吞噬……”
　　“草！”柯岚的心脏顿时狂跳了起来！
　　猜错了！完全猜错了！
　　海渊孵化场里的那头融合体之所以不吞噬那些胚胎，完全是因为那些胚胎中包含的基因信息少得可怜，吞噬之后对它自身也没有多大的帮助……但那些长大之后的融合体幼体就不一样了……
　　这就好比地球上的渔民们捕鱼，他们从来不用网眼过小的渔网，就是为了留下了那些还没有长大的鱼苗……
　　柯岚并没有在海渊孵化场里见到第二头“成年的”融合体，不是因为那些融合体幼体成年之后就离开了那里，而是全部都被那头大家伙给吃掉了！
　　与其说那是一个孵化场，倒不如说那是一个“蛊盅”要更加贴切！
　　就像养蛊一样，融合体们相互吞噬，彼此融合……最后诞生出来一个最强大、拥有最繁杂基因序列的超级怪物……因为自己持有的基因信息库极为庞大，这头超级怪物几乎有着无限的进化方向……只要它想，随时都能激活体内任何一条基因序列！
　　这种生物本来就应该是相互吞噬的……也只有像这样的生物，才能将被吞噬者的力量完全化为己用……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柯岚的眼前却是冒出来了那些打着什么“山海经异兽”名头的劣质页游广告……没错，和那些劣质页游一样，这种生物存活于世就只为了一件事：吞噬，融合，然后进化。
　　它们是无法与其他生物共存的。
　　而那些植入容器体内的种子原胚，并不是为了培养新的融合体，它们最终的死活也无关紧要……因为这些东西，其实都是给这头大家伙所准备的“高档食材”。
　　无论自己有没有吸收那两支种子原胚，在这头融合体的眼中，自己都是一顿美味的大餐。
　　柯岚的左臂毫无预兆地向身后猛挥了出去，锋利的铲刃顿时切断了数根逼近的触手，然后奋力跃起——
　　一般来说，在面对这种体积比自己大许多倍的敌人时，跳起来是一种很愚蠢的行为。因为在空中人无处借力，没法改变自己的运动轨迹，很容易就被敌人捕捉到最终的落点——但对于柯岚来说，却并不是这样。
　　他将那挺抢来的轻机枪夹在腋下，手指一勾就已经拔除了插在枪击一侧的射速限制器，然后将扳机扣到了底！
　　这挺机枪顿时发出了如同织布机一边绵连成一串的咆哮，巨大的后座力推着半空中的柯岚不断疾退，转眼间就已经摆脱了那些追上来的触手的攻击范围。
　　不过当柯岚落地的时候，这挺机枪已经彻底报废了——拔除限制器的之后这枪可以在短短一秒钟的时间内打空一条一百发的弹链，这射速已经是历史上鼎鼎有名的MG42机枪最高射速的四倍还多了，几乎和战舰上配备的实弹型密集阵近防炮差不多……但代价就是在撕裂敌人的同时，也撕裂自己的枪膛。
　　柯岚将赤红变形的枪管直接捅向了一根从侧面袭来的触手，高温顿时让白色菌丝的表面形成了一层黑色的碳化层，但触手的攻势并没有因此而受到阻截，赤红的枪管直接被拧成了一团麻花，被裹挟着一同朝柯岚卷了过来。
　　“他妈的！”
　　柯岚恶狠狠地骂了一句脏话，松开了手里抓着的枪托，抽身后退，触手砸在浇实的水泥地面上，顿时制造出了一个近半米的浅坑。
　　“这东西好像盯上我了……那我只要能引着它在这里兜圈子，或许就能给阿雅他们争取到三十分钟的撤离时间……但问题就在于……我能坚持三十分钟吗？”柯岚的心中飞快地衡量着对策——新星商会的地下室面积很大，各种通道错综复杂，就如同一个迷宫一般，如果对方只是一头普通的怪物的话，自己或许还能带着它绕迷宫……但以融合体的力量，恐怕它并不会选择走人类建造的那些通道。
　　这些墙壁在它眼中就和纸糊的差不多，根本没法阻拦它前进的步伐，它只会选择最短的路径来追击柯岚，如同有墙挡路，就直接把墙推倒，如果柯岚跑到了上层，就直接掀开地面……
　　在这种追逃模式下，用不了五分钟，整栋新星商会的大楼就会崩塌……等到这家伙从废墟中钻出来，将拟态真菌的孢子洒向四周……那一切就都完蛋了。
　　柯岚一边快速后退，一边观察着融合体的变化，与此同时，他在观察自己的身体。
　　他已经吸收了种子原胚，而且是一次性吸收了两人份的剂量……可是，那名被俘教官所描述的反应症状，却一种都没有在柯岚身上出现。


第七百一十九章 融合基因的应用能力
　　虽然那名被俘教官也说了，注射了种子原胚之后，还会留有约五分钟左右的清醒时间……但在陷入“狂暴期”之前，会出现浑身乏力、忽冷忽热、头昏脑涨之类的症状——这都是正常的排异反应，如果挺过去了，并且摄入了充足的“养分”之后，接种者就会变成一具“种子”的容器。要是没挺过去，就会全身器官衰竭、皮肤溃烂而死。
　　但柯岚除了刚刚身体极短时间的异常发热之外，就跟一个没事人一样，也完全没有那种随时都要昏厥过去的感觉。
　　那两名教官拿的……该不会是西贝货吧？
　　“嘭！！”
　　又是一根触手穿墙而过，直奔柯岚而来——这根触手的直径足有一人合抱粗细，用工兵铲根本切不断，柯岚只能继续奔逃。
　　也不知道是种子原胚的原因还是融合体具有着强大的感知能力，无论柯岚跑到地下室哪个角落，无论他和融合体之间隔着几堵墙垣，对方都能精确锁定他的位置，并且发动攻击。
　　这根触手如同蟒蛇一般扭动着追了上来，在追击的过程中，触手上还长出了好几只人类的手臂，向着柯岚抓来。
　　“……这家伙是随时都可以改变自己的身体么？”由于突然出现的手臂延伸了触手的攻击距离，柯岚身上穿着的连帽衫的兜帽被抓住了，他只得在第一时间撕开拉链，双臂一缩，来了一个金蝉脱壳。
　　被舍弃的连帽衫瞬间被触手上长出来的一张巨口给吞了下来——随后又很快被吐了出来，只不过织物早已被强酸性的消化液腐蚀得千疮百孔，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但下一秒钟，融合体出现的变化却是差点惊掉了柯岚的下巴！
　　只见大量暗红色的、如同血浆一般的液体从触手表面的黏膜中分泌了出来，迅速将整条触手包裹在内，板结变硬，形成了一层血痂般的甲胄！
　　“活体甲胄？！”
　　柯岚只感到自己头皮一阵发麻——刚刚融合体吞食那件连帽衫不是因为它分不清食物和衣服的区别，它的目标一开始就不是那件衣服，而是粘在衣服上的、带着柯岚基因的毛发和皮肤碎屑！
　　“独一无二……优秀的……基因……上等的……顶级的养料！吞噬……可以……变强……获得……力量……融合……”融合体的低语在这片地下空间内回荡着，虽然语句并不完整，但语气中难以压抑的兴奋之情却是谁都可以听得出来。
　　“为什么这家伙连活体甲胄都可以模拟出来？！”柯岚一边拔腿狂奔，一边思索着，“照理来说，活体甲胄已经从自己的体内剥离了……难道是活体甲胄还遗留了一些信息碎片在自己的基因里，被融合体给捕捉到了？”
　　“如果只是信息碎片的话，那融合体模拟出来的活体甲胄应该不是完全体的活体甲胄，这东西……徒有其表罢了！”
　　柯岚回头看了一眼，果不其然，板结的血痂虽然增强了触手的防御力，但也严重阻滞了触手的活动能力……“正牌”的活体甲胄是可以随着身体关节和肌肉的运动随时变化的，它并非是处于固态一成不变的，而是随时可以转化为液态或是半流体状态，去完美契合宿主的身体。
　　但融合体模拟出来的活体甲胄仅仅只是一层固化的血痂，当触手弯曲或是扭动的时候，覆盖在上面的血痂便纷纷崩碎、剥落……不多时，原本覆盖整条触手的血痂就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面积了。
　　融合体也意识到了这次进化是失败的，是不完美的，它干脆不在分泌那些血液，而是催生出了更多的手臂，想要抓住逃窜中的柯岚。
　　这些手臂以触手为基础不断地向前延伸，很多手臂甚至都还没有生长完全，残缺的肌肉和筋膜包裹着森白的骨骼，五根鲜血淋漓的手指疯狂地抓握着……柯岚能感觉到，它在渴求着自己的一切，哪怕不能立即抓住自己，只要能从自己身上扯下了几根头发、撕下一块皮肉来也好……它想要靠柯岚的血肉和基因来缓解这种渴求，同时填补它对于食物和养分那难平的欲壑。
　　“再这样跑下去，商会大楼很快就要被弄塌了……”
　　柯岚转身用工兵铲拍向一只抓向自己肩膀的手，那只手上的皮肉瞬间就被工兵铲锋利的边缘给削掉了，但里面的骨骼却是震得尼诺合金制成的工兵铲直接豁了一个小口——这种骨骼强度，显然不是人类能够拥有的，哪怕是高等级的强化人也不行。
　　改造人或许可以做到这种程度，但前提是全身的骨架都必须用纯尼诺合金铸成才行。
　　这些手臂，不是“纯粹”的人类肢体，尽管它们看上去就和人类的手臂一模一样，但其“材质”却是被融合体替换成了其他的东西……这些骨骼的主要组成成分不再是钙，而是一种硬度堪比尼诺合金的物质。
　　或许是复制了多个人类大脑的原因，这头融合体的智商并不低，它知道要如何利用自己的优势，将自己吸收的繁杂的基因物尽其用……似乎是为了验证柯岚的这个念头，在他将这只手拍开之后，另外几只手的掌心处顿时长出来了几个鼓鼓囊囊的腺体，开始朝着柯岚喷射一种白色的液体。
　　这种白色的液体一接触空气就瞬间固化了，形成了坚韧的丝线——虽然柯岚自己没有被这些丝线命中，但他清楚地看到一根丝线在黏住墙壁之后，硬生生地从墙上拽下了一块一米见方的水泥块来……而另一堵被四根蛛丝命中的墙壁则是直接被整堵拽倒！
　　通过时停的画面柯岚才看清，这些蛛丝并不是黏在了墙壁的表面，而是直接钻入了墙体内部——就像高速飞行的箭矢那样。
　　其黏性、力量以及韧性，完全没法用正常的标准去衡量。
　　这种吐丝的能力显然应该来自于某种虫类土著生物，大概率是“鬼络蛛”或是“猎龙蛛”——前者的蛛丝韧性极高，经常被用在一些缆索或是防具上面，一千克的鬼络蛛丝甚至能在黑市上卖出五十万信用点的高价；至于后者，这种蜘蛛从不结网，而是将蛛丝当成射击武器，喷射时的力量甚至可以贯穿雷兽体表的几丁质甲壳！
　　当然，也不排除融合体喷射出来的“蛛丝”两者的特性皆有，说不定，上面还带着足以致命的生物毒素……
　　“阿雅！！”柯岚在通讯频道里大吼道，“你们还要多久！！我现在正在被那个东西撵着跑！那张‘底牌’根本没有用！我恐怕没法给你们拖延更多的时间了！！”


第七百二十章 灭火凝胶
　　“只有三分之一的人撤离了这片街区……”阿雅的声音在柯岚耳边响起，“有异端教派残党的人混入了人群之中，戍卫部队已经和他们发生了多次小规模的交火……虽然这些残党都已经被击毙，但在交火中误伤误杀的平民至少有二十人以上……后续因为引发骚乱而导致的踩踏死伤目前还无法进行统计，保守估计……死亡人数可能在两百人以上！”
　　“管不了那么多了！能撤出去多少人就撤出去多少人！让附近的驻军把所有能运人的载具都给我开过来！民间机构如果有近地飞行器全部征调——”
　　柯岚一低头，躲过了一根几乎是擦着他的发梢飞过去的蛛丝，继续对着通讯设备吼道：“新星商会的大楼很快就要塌了，到时候如果这头融合体暴露在非封闭环境下，这片街区没人能活得了！！”
　　“为、为什么？”阿雅明显愣了一下，“以新星商会为中心，周围三条街道已经全部清空，就算怪物冲出来，应该也不会造成民众的伤亡——”
　　“这头怪物身上长满了拟态真菌的菌丝！这些吃人的真菌孢子最多可以喷射十几公里远！只要稍有接触就会被寄生！到时候无人可以幸免！！”柯岚声嘶力竭地解释道——即便以他九级强化人的身体素质，在如此高强度的追逃下，也不免有些濒临极限，而且，他同时还要高频率使用“时停”去观察融合体的攻击手段、规划移动路线……这简直就是对他的体能和精神力的双重考验。
　　“……距离大楼倒塌，还有多少时间？”阿雅在通讯频道里急声问道。
　　“最多……不会超过三分钟。”柯岚极快地环视了一周地下室的情况——不少墙壁和隔断都已经被融合体摧毁、推倒，其中不乏那些内部加了钢桩的承重墙，地下室部分的天花板已经断裂跌落，建筑物整体也开始向下倾斜沉降。
　　柯岚并不担心自己会被坍塌的大楼给活埋——以他的能力，在废墟里开出一条通道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对他来说都不是难事的事，对于融合体来说，自然更是轻而易举。
　　“方舟近卫舰队！我是不死船员会，第五席——‘教皇’，我刚刚嘱咐你们的事情办妥了没有！”柯岚关闭了小队通讯，转而接入了另外一个频道。
　　“报告‘教皇’阁下，‘星火号’巡洋舰已经抵达指定区域，主炮蓄能完毕，并且已经锁定目标区域，随时可以发射！”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在通讯频道内回答道。
　　“方舟南区防卫模块！第一百六十七号到第一百八十一号防空护盾，已全部关闭！船体穹顶已开启，炮击轨道空域已净空！”另一个声音应道。
　　如果这时候柯岚能跑到外面的街上的话，就可以看到原本头顶用来模拟天空的球形巨幕已经关闭，厚重的穹顶朝着四周掀起，露出了阿尔法星上空真实的天空。
　　和屏幕模拟出来的万里无云的晴空不同，阿尔法星上空永远都被一层铅灰色的云层所覆盖着，白天看不清太阳，晚上也无法捕捉到星辰。
　　没有人会喜欢这样的天空……死气沉沉，一如末日降临之后的废土，了无生机。
　　一艘数百米长的巡洋舰悬停在南五区正上方一万两千米的地方，巡洋舰的身影被云层所遮蔽，民众们哪怕抬起头也看不到它的存在……但此时此刻，巡洋舰的主炮炮口已经对准了下方的新星商会的总部大楼，等离子炮的充能阵列不断地闪过一圈又一圈蓝白色的电弧。
　　这一炮，足以将新星商会的大楼连带着融合体一道化为灰烬，也足以让整片街区的地面温度上升数百度至上千度不等。
　　空气温度会被加热到三百摄氏度以上，其中的水分会被迅速蒸发，而身处这片街区内的人们，就像是被塞进了烤箱的食材，在短短几秒内就会被烹熟、烘干……
　　这温度还不足以令人体焚烧，但却足够在极短的时间内夺走数以万计的性命。
　　如果这时候下令开炮，那就相当于是复刻了一次小规模的“亚历山大之灾”。
　　但如果不开炮，任由融合体冲出新星商会的大楼，将拟态真菌的孢子喷射向周边的街区……那情况只会变得更糟。
　　到那时候，死亡人数恐怕就不止这几万人了。
　　又是一堵用高强度混凝土和实心金属桩浇筑而成的承重墙被融合体的触手推平了，那些六米长、直径一握、表面还残留着大量混凝土碎块的金属桩直接被触手卷起，不断像投矛一样向着柯岚射来。
　　地下室的一角已经完全陷到了底，得亏新星商会大楼被这伙异端教派的残党进行了要塞化改建，要是换做其他建筑物，恐怕这时候早就已经全塌了。
　　大楼的东北角已经倾覆，在失去了承重部分之后，上方的楼板不堪重负，直接被压穿，足有三四层的房间被挤压到了一起，在“轰隆隆”的巨响中落入地基。
　　如果这个画面有点难以脑补的话，可以想象一下一栋由橡皮泥和纸板搭成的房子，被人一屁股坐扁了一角是什么模样——墙体、楼板、内部的装修和家具，全部都像是被压缩了一样，从侧面看过去甚至都难以分辨出原本各个楼层之间的分界线。
　　一部分塌陷的区域甚至已经可以看到外界的光线射了进来——如果融合体再多破坏几堵承重墙，估计大楼剩余的部分也将彻底沉入地基。
　　这栋楼是挡住那些致命孢子的最后一层屏障……
　　等会，屏障？！
　　柯岚的脑子里突然一个激灵，如果说大楼这种建筑物能够成为一个屏障的话，那为什么我不能在外面罩上一个更大的屏障呢？
　　反正只要能挡住那些四散飞射的孢子就行了！
　　现在让工程部门的人去赶制一个巨型的实体罩子肯定是来不及了，如果用能量护盾的话或许可以……不，也不行，体积如此巨大的能量护盾在未经精密调试的情况下，直接从空中投放是无法精确控制其作用范围的，能不能挡住孢子另说，一旦让其接触到了方舟船体的话，这片街区同样会被加热。
　　加热的程度或许不会像等离子炮逸散出来的热量那么恐怖，但能量护盾也不是只持续几秒钟就会关闭……这是一个持续加热的过程，就像温水煮青蛙一样，这片街区的温度最终也会上升到足以致命的程度。
　　而锅中的青蛙，根本来不及在水温变得致命之前……跳出去。
　　至于全船封锁时使用的那种阻隔墙，只有在地块的连接处才会有，这时候也根本派不上用场！
　　建筑物或许可以为民众提供掩护，但拟态真菌的孢子是从天而降的，想要躲避这些孢子，就必须躲到建筑物的内部。
　　这样一来，撤离的进度将会彻底停滞……而对于融合体来说，它能制造出的孢子几乎是无穷无尽的，只要它还活着，就能一直向四周喷射孢子。
　　想要离开这个街区，就不得不将自己暴露在漫天落下的致命孢子之中，而如果躲在安全的室内，则将面临等离子火炮轰击之后带来的恐怖高温和灼热空气……
　　两者只能取其一。
　　不行，必须得想出一个更好的办法，而且还是得在短时间内就能得到实施的——
　　又是一根蛛丝向着柯岚袭来，柯岚躲避的动作稍稍慢了半拍，左侧的裤腿就被割开了一个一掌长的口子，好在里面的腿并没有受伤。
　　融合体已经很少像刚刚那样，直接朝柯岚喷射蛛丝了，在这短短十几秒的追逃中，它学会了将蛛丝织成网状，铺天盖地地朝柯岚笼罩而来，再辅以单根蛛丝的偷袭逼迫柯岚走位，好几次险些将柯岚逼入了绝境之中。
　　“蛛丝……蛛网……液态分泌物……遇到空气凝结成固态……”
　　柯岚眼前顿时一亮，大吼道：“星火号巡洋舰！你的舰上有灭火凝胶吗？”
　　灭火凝胶是一种战舰上常备的防火灭火材料，平时以粉末和液体混合的形式被储存在高压金属罐内，在使用的时候，喷射出来的液体在接触到空气之后便会迅速化作一种形似凝胶的阻燃物质，体积大幅度膨胀，再加上裹挟其中的那些干粉颗粒，有着十分优秀的灭火能力。
　　既然找不到可以阻隔那些孢子喷射的屏障，那干脆就用灭火凝胶射满融合体的全身，让那些菌丝和孢子都裹上这种粘稠而沉重的半流体，这样一来，就算融合体将这些孢子喷射出，它们也飞不了多远。
　　“有！星火号上储备有A2型灭火凝胶两百立方，B6型灭火凝胶三千五百立方，另外货舱还存有四吨原材料，随时可以调配出至少两千立方以上的B6型灭火凝胶。”星火号巡洋舰的负责人立即报告道。
　　A2和B6两种型号的灭火凝胶区别在于是否对精密电子元件具有破坏性——前者价格比较昂贵，一般用来舰内重要设施的灭火作业，而后者则是多半用于舰体外部和装甲部分的起火事件。
　　对于柯岚来说，两者基本没有区别。
　　“五千七百立方的凝胶……”柯岚思索了一下，“一万两千米的高度，你们能精准地将这些凝胶投射到一个直径约为三十米的目标？”
　　“很难——灭火凝胶的喷射枪不是武器，水平距离最远射程也就只有五百米……虽然从上往下喷射不存在距离限制，但是精准度无法得到保证。”巡洋舰回复道。
　　“那就下降高度！下降到能够准确地将这些灭火凝胶喷射到目标身上的高度！”柯岚嘶吼道，“五千方的凝胶，坚持不了多久，让周围所有配备了灭火凝胶的空舰都开过来！我的要求是，在目标暴露之后，它的身体必须时刻被凝胶所包裹！！”
　　“是！！”
　　星火号巡洋舰在接到命令的第一时间便开始下降，与此同时，舰内的合成室马力全开，一个又一个高压金属罐被灌入了新合成的凝胶，然后再被穿着动力装甲的士兵们马不停蹄的搬运到底舱。
　　星火号巡洋舰一直降到距离新星商会大楼只有一百五十米的距离时才停了下来，这时候这艘巡洋舰已经完全位于方舟船体内部了，巨大的阴影遮蔽了一大片街区，引发了民众们的阵阵惊呼。
　　“柯岚！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要让战舰降下来？！”这时，阿雅在通讯频道里怒声质问道，“你是嫌民众的情绪还不够恐慌吗？”
　　“闭嘴！把你自己的事情做好！”柯岚也顾不上和她进行解释，新星商会大楼已经岌岌可危，随时都有可能完全崩塌。
　　“大家伙，我没空陪你兜圈子了，咱们地面上见！”柯岚在丢下了这么一句话之后，便直接蹿向了楼梯口。
　　说起来，还是多亏了融合体大肆破坏的行为，原本如同迷宫一样的地下室几乎已经被彻底破坏，除了塌陷被掩埋的地方，其他通道都是畅通无阻，柯岚只用了不到十秒钟的时间，就已经冲到了外面的街上。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巨响便从身后传来，融合体的触手毁掉了最后几堵承重墙，整座大楼终于彻底坍塌了下去！
　　“灭火凝胶，准备！”柯岚抬起手，高声喊道。
　　大楼倒塌时扬起的烟尘足有近百米高，但柯岚还是看到了一条触手穿透废墟，从地底下钻出了出来——
　　“射击！”
　　星火号巡洋舰的底舱完全敞开，十六支灭火凝胶枪在机械臂的夹持，对准了正下方的废墟，白色的泡沫状胶体从枪口喷射而出，直奔从废墟中钻出来的融合体而去！
　　在和空气充分反应的过程中，灭火凝胶的体积迅速膨胀，原本射出枪口只有拳头大小的一团凝胶，在落到废墟上时，体积已经大到了足以将一整个成年人都包裹进去——这头刚刚“得见天日”的融合体，瞬间就像是本子里的女主一样，全身都被淋满了白浊的粘稠胶体。
　　柯岚紧盯着融合体体表的那些白色菌丝——孢子的确被喷射了出去，但在凝胶的裹挟和牵扯之下，这些孢子连十米远都飞不出去，就落到了地上……而更多的孢子，甚至都无法离开那些被黏成了一团的白色菌丝。
　　看到这一幕，柯岚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尽管融合体的问题还没有彻底解决，但至少近在眼前的威胁，被化解了。


第七百二十一章 混入人群的教派残党
　　尽管融合体一直在剧烈地挣扎着，但劈头盖脸浇落的灭火凝胶却是将它连带着整个大楼废墟都给包裹了起来。
　　柯岚一阵助跑，直接跳到了街边的一个岗亭上面，他双脚刚刚站稳，涌过来的凝胶就已经将这个岗亭淹没了一半。
　　好在这个岗亭是直接建在地基上的半永久性建筑，要是换做那种用泡沫塑钢板搭建的临时小屋，估计这时候已经被凝胶给冲垮了。
　　除了星火号巡洋舰之外，又有几艘用于抢险救援和维修作业的工程舰出现在了街区的上空，这几艘空舰无论是灭火凝胶的储备量还是发射装置，那都要比星火号巡洋舰这艘战舰强太多了——毕竟，这本来就是这些后勤支援空舰的本职工作。
　　海量的灭火凝胶像是不要钱一样从高空倾泻而下，新星商会的废物和周围的几条街道都已经被凝胶都注满，四处流淌的凝胶直接冲垮了军队设置的路障，开始朝着更远的地方蔓延。
　　柯岚掏出一把手枪，将一根钩索射向了街对面百货大楼的楼顶，然后借着动力轮组直接滑了上去——这栋百货大楼的楼顶几乎可以算是这片街区的最高点了，站在这个位置可以轻松地俯瞰全局。
　　融合体似乎暂时是被灭火凝胶给困住了，完全没有要去狩猎撤离民众的意思，似乎连对柯岚的追击都暂时放弃了。
　　柯岚又将视线投向了另一端，溢出的灭火凝胶正在迅速扩散，刚刚他短暂停留过的那个小岗亭已经完全被盖过了，百货大楼二层以下的部分彻底“沦陷”。
　　他在心里估算一下，以现在这个扩散速度，在灭火凝胶将整片街区都给淹没之前，足以让阿雅他们把街区内绝大部分的民众都给撤离出去了。
　　当然，前提是没有人捣乱。
　　……
　　距离新星商会四点五公里处，六号卡口。
　　这是一条宽度只有十米左右的小路，和人流量最大的一号和二号卡口相比，从这里通过的民众人数并不算多，但也正是因为口子小，所以拥堵的程度和那些大路也没有多大的区别。
　　道路的一旁叠放着几辆挡风玻璃被砸碎的气垫车——在骚乱刚开始的时候，曾经有人试图驱车强闯，结果那时候柯岚的“格杀令”刚刚下达，这几辆车的车主还没冲到卡口前，就已经被狙击手给击毙了，但饶是如此，一路上被这几辆车撞死撞伤的无辜路人也已经超过了两位数。
　　这几辆气垫车的牌子和配置都是相当的豪华，其中更有一辆竖着玫瑰金飞天女神车标的限量版劳斯莱斯……很显然，这几辆车的车主非富即贵，在他们看来，自己的小命绝对要比这些挤在路上的平头百姓重要得多。在他们看来，就算自己撞死了几个人，只要能活着离开这个地方，这点小事随便花点钱、动用一下自己的人脉资源都可以摆平，却怎么都想不到遇到了这么一拨“愣头青”，连警告射击都没有，二话不说直接对着人开火——这几辆气垫车的车主到死都不敢相信，这些士兵居然敢对自己开枪。
　　要怪……就只能怪下达这个命令的人是柯岚。如果换做是部队主官作为决策者……甚至是换做一名议员来处理这件事，在对着这些人开枪之后，多少也要掂量一下，但柯岚不会管这个……在不死船员会的眼中，所谓的豪门贵胄，和普通平民并没有多大的区别。
　　不要跟我说你的家族有多么辉煌的历史，也不要跟我说你手中掌握着多么庞大的资源、有着多么重要的技术和生产线——没有什么人是不能被替代了，尤其像这种只懂得剥削普通劳动者、和同行企业勾心斗角内耗、仗着自己的权势自视甚高的人……这种人对于社会和科学的发展没有任何帮助。不死船员会之所以留着这群人，完全就是为了方便管理而已，但当他们的行为有任何越线之处的时候，处置起这些人来船员会根本不会有任何顾虑。
　　杀掉一批权贵，就再扶植一批起来好了。
　　旧纪元古时候的独裁君王尚且还需要考虑朝堂各党的势力平衡，但船员会不需要。
　　在掌握所有暴力机关、尖端科技和生存资源的情况下，他们拥有着绝对的、至高无上的权力。
　　几名穿着动力装甲的士兵将这几辆豪车推到了路边，像叠罗汉一样叠了起来——让他们有些意外的时候，开枪射杀开车撞人的肇事者不仅没有引发民众的骚乱，反而有民众主动站了出来，自发地开始维护起了卡口处的秩序。
　　一名负责拉警戒绳的士兵甚至还听到了正在排队的一男一女的对话——
　　“刚刚那辆车，我没看错吧？好像是老板的车？”穿着OL套裙，长发散乱，光着脚双手提着高跟鞋的女子有些惊讶地低呼道。
　　“没错，南Ⅳ88888……这车牌还是两年前我在南四区排了两天两夜的队，才帮他抢到的拍卖资格呢！”男子的情绪有些振奋，“我刚刚看清楚了，开车的是那头死肥猪本人，不是他的司机！”
　　“那……那老板被戍卫部队的人给打死了？”女子吃惊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虽然刚刚那些士兵把尸体拖出来的时候我的视野被人群挡住了……但应该就是他，车子撞过来的时候我看得一清二楚，车里面就只坐了他一个人，不会错了。”这个男人说着一边揽住了那名女子，趁机大肆揩油——女子并没有反抗，两人看样子似乎是情侣关系。
　　“老板死了，那公司……还有以后我们的工作怎么办？”女子靠在男人的怀里，担心地问道。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反正这家公司我早就不想呆了！”男子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厌恶，“这死肥猪就只要压榨我们……还整天喜欢拿旧纪元杰克马那句话当说事，那句‘996是你们上辈子修来的福报’我听了就想吐……还有什么‘年轻人吃点亏是好事，要多为公司想想，不要整天就想着自己’……妈的，那些大厂的加班强度和苛刻制度一个不拉地全照抄，结果薪资水准连那些大厂的十分之一都够不到……这种家伙，我只想说，死得好！”
　　“说起来，老板……老板以前似乎还性骚扰过办公室里那些长得好看的女同事……周末加班的时候，经常会有女生被他强行拉进办公室里去进行‘业务培训’……”在确信自己的老板真的挂了之后，这个女人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开始和自己的男朋友抱怨起了自己曾经的老板。
　　“有这事？我怎么不知道？”男人愣了一下，问道。
　　“嗯……我也是听同事她们说的……”
　　“那你没被这个死肥猪欺负过吧？”男人有些紧张地看向了自己的女友。
　　“没、没有。”女子低下了头，有些心虚地看着自己的脚尖。
　　“真的？”男子开始有些起疑了，自己的女朋友虽然不说是公司里最漂亮的那个，但前三还是排得进去的……如果那头死肥猪真的像女友所说的那样隔三差五就找借口骚扰女性员工，那他没道理会放过自己的女朋友啊……
　　就在这哥们思索着要怎么去问女友自己究竟有没有被绿的时候，一个穿着宽大卫衣，带着兜帽的男人突然挤了过来，将一件握在拳头里的东西递了过来。
　　“给你。”兜帽男低声说道，音色很是沙哑。
　　“什么？”男子愣了一下，显然是有些没反应过来。
　　“给你……祂的恩赐。”兜帽男的动作猛然加快，抱着女友的男子这才发现最后手中握着的是一根已经拔除了针头保护套的注射器，径直朝着自己的脖颈扎了过来。
　　“你干什么？！”男子当即大喊道，但由于他的双手正抱着自己的女朋友，根本没机会推开兜帽男，情急之下，他竟是直接把自己的女友当作挡箭牌给推了出去！
　　“噗哧。”
　　注射器粗大的针头直接刺穿了女人身上的西装外套和里面的衬衣，扎进了肉里，兜帽男毫不犹豫地用拇指捏碎注射器尾端的玻璃泡，在压缩空气的推动下，注射器内的液体全部都注入了女人的体内。
　　“你给我女朋友注射了什么东西？！”男子又惊又怒地咆哮道，可就在下一秒，他突然发现怀里抱着的女友身体开始变得异常滚烫，一抹不正常的红晕浮上了她的脸颊。
　　至于那名兜帽男，则是发出一声“嘿嘿”的诡笑，转身又钻进了人群之中。
　　“混蛋！你给我回来！”男子想要去把那个兜帽男抓回来，可这时候怀中的女子却是脚下一软，眼看就要倒下去，他只能用力地将她搂住。
　　“蓓儿？你怎么了？你……你的身体怎么这么烫？是……是发烧了吗？”男子焦急地问道，他也不知道那个奇怪的兜帽男给自己女友注射的是什么东西，但很显然，女友现在突然出现的这些症状，绝对和那支药剂脱不了干系。
　　伴随着怀中女子的体温不断升高，搂着她的男子心中越发惊恐了起来——尽管隔着两人的衣物，他依旧可以感觉到女友那灼热的体温……他感觉自己抱着的似乎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截烧红的木炭！
　　这个比喻或许有些夸张，但以他的经验来判断，光是女友体表的问题，现在恐怕就已经超过七十度了！
　　人类的体温怎么可能达到七十度？！四十度以上就足以致命了，七十度……这绝对不可能！
　　男子怀疑是自己的感觉器官出现了问题，他试探性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女朋友的额头，下一秒，他就立马把手指缩了回来。
　　“好烫！”
　　直到这个时候，这名男子才意识到问题的重要性，就在他打算呼唤周围维持秩序的士兵的时候，原本瘫软在他怀里的女友的身体却一下子绷得又僵又直……紧接着，狠狠地一口咬在了他的脖子上。
　　“啊——”男子的惨叫声只持续了一秒钟就断掉了，趴在他的怀里的女人已经咬断了他的喉咙，男人的身体瞬间萎顿了下去，至于他的女朋友，则是像疯了一样不断地啃食着他脸上血肉。
　　周围排队的民众终于发现了这边的异常，人们尖叫着退了开来，人群之中很快就出现了一处十米直径的空地。
　　而在这处空地的中央，一名年轻女子骑坐在一具男尸的身上，大口大口地撕咬、吞咽着从男尸身上扯下来的肉块和脏器……
　　“这、这是丧……丧尸吗？”人群之中有人惊呼道。
　　周围负责维持秩序的士兵赶了过来，带队的那名士官只是看了一眼，便毫不犹豫地抬起了手里的枪。
　　“第六卡口处发现疑似‘容器’的女子袭击平民，第三机动小组准备执行清理任务。”
　　在向对讲机说完这句话后，他便从腰间抽出了一个印着生物危险标识的弹匣换了上去，然后对着女子的后背连连扣动扳机。
　　“呯！呯！呯！”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人群中响起，女人纤瘦的背部顿时多出了三个触目惊心的血洞……但让这名士官有些疑惑的是，以他手中这把枪的威力，中枪者哪怕是被侵蚀之种强化过肉体的“容器”，弹头上携带着的动能也足以将其掀倒在地，可这个女人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挨了三枪也不过只是上半身微微前倾而已。
　　“不对劲……立马向上级请求支援！”士官话音刚落，女人就把头转了过来，她的嘴巴还在咀嚼着血淋淋的鲜肉，殷红的液体沿着嘴角和下巴不断地流淌下来，黑洞洞的双眼完全看不到一丝眼白……和这样的一双眼睛对视，士官长只感到自己身上的汗毛顿时根根炸立了起来！
　　这短暂的对视只持续了不到半秒钟，女人便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以极快的速度将站在五米开外的士官扑到了地上！
　　“刺啦——”
　　女子低下头就是一口，直接将这名士官的半张脸都给啃了下来！


第七百二十二章 植活的种子
　　另几名士兵大惊失色，不过长期训练养成的肌肉记忆还是让他们在第一时间就端起了手中的武器，不假思索地对着这个“女人”扣动了扳机。
　　和刚刚士官使用的半自动射击不同，这几名士兵都把武器调整到了全自动模式——在这个距离下，这个程度的火力足以将人体打成筛子甚至是一团肉糜，但让士兵们瞠目结舌的是，子弹撕裂女人身躯的速度甚至还没有她自我恢复的速度快，那些钢芯弹头被疯狂蠕动生长的肉芽从弹孔里面挤了出来，吐在地上，下一个瞬间，原本血肉模糊的枪眼就已经彻底消失。
　　“拘束装备！把拘束装备拿过来！”一名士兵转过头，对后方的同僚喊道。
　　“闪开，闲杂人等全部后退！”
　　“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两名身穿动力装甲的士兵快步跑了过来，厚重的机械靴落在地面上发出“梆梆”的闷响。
　　他们的手中举着四米多长的防暴钢叉——准确地来说，是防暴钢叉的“军用版”。
　　一般用来对付暴动者的制式防暴钢叉长二点二米，通体为高强度铝合金制成，而军用版的使用对象则是荒野上身强力壮、皮糙肉厚的土著生物，不仅长度增加了一倍有余，材料更是换成了掺入百分之十六尼诺合金的钛铝钢，这种材料同样也被用来制造飞行器和空舰的防弹装甲。
　　尽管钛铝合金已经算是一种密度很小的装甲材料了，但四米多长的防暴钢叉重量还是达到了将近六十公斤，对于非强化人士兵来说，必须得配备上动力装甲或是机械外骨骼才能使用这种工具。
　　两支军用防暴钢叉前端的拘束爪在液压装置的驱动下张了开来，精准无误地箍住了正趴在那名士官尸体上大口吞咽血肉的女人。
　　两名穿着动力装甲的士兵松了口气，但就在他们打算启动防暴钢叉上附带的电极装置将这女人制服的时候，那个女人却是做出了一个在场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的举动——
　　“她”抬起双手，抓住了箍在自己的身上的拘束爪，然后一点点地将拘束爪给掰了开来。
　　“这不可能！”举着防暴钢叉的士兵惊呼道，“就算是侵蚀之种的容器，力量也不可能这么大！”
　　“是不是拘束爪出了故障，没有锁死？”一旁端着枪给他们压阵的另一名士兵出声问道。
　　“不……已经锁死了，你仔细看，拘束爪都已经变形了……是被这个女人用蛮力硬生生掰开的！”举着防暴钢叉的士兵用力地做了一次深呼吸，头盔的透明面罩上顿时覆盖上一层白色的水雾，随即又迅速消融，“我们控制不了这个家伙，赶紧向上级请求支援！”
　　话音未落，浑身是血的女人已经将两支防暴钢叉前端的拘束爪都给撕了下来。
　　紧接着，她将死去士官的一根腿骨抽了出来，用力地向着那名穿着动力装甲、举着防暴钢叉的士兵砸了过去。
　　“咣！！”
　　粗大的腿骨准确无误地命中了动力装甲的头盔，在一声清脆的巨响中，骨头应声而断，而动力装甲的头盔上也是出现一处极为明显的凹陷。
　　虽然装甲内的士兵没有受伤，但却被骨头上附带着的巨力给震得有些发懵，耳朵里面一直回荡着“嗡嗡嗡”的声响。
　　他还没从这种眩晕中恢复过来，就感到一股巨力撞在了自己的胸膛上，整个人连带着动力装甲瞬间失去平衡，“轰”地一声仰面倒在了地上。
　　当这名士兵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好看到女人那张如同恶鬼一般的脸庞紧贴着自己的面罩，她的手指上沾满了血和秽物，而且有好几根都已经骨折了，呈现出了一个诡异的弯折角度。
　　她似乎已经丧失了痛觉，不断地用十指凿击着头盔的面罩，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响声，面罩上很快就出现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惊惧之情在这名士兵的内心不断发酵，他想要试着爬起身将这个女人给掀开，但却发现动力装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失去了控制，情急之下，他也只能向同伴发出呼救：“帮我把她弄开……她……她要吃了我！！”
　　另一名穿着动力装甲的士兵当即丢掉了手中报废的防暴钢叉，伸手去抓跪压在同伴身上的女人，但他刚刚抓住女人的一条胳膊，对方就转过身，用另一条手臂抱住了动力装甲的腕部。
　　“她想要干什么？”
　　这个念头刚刚从士兵脑袋里冒出来，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大力量就将他拽倒在地，他的右臂更是连带着装甲一起从躯干上被撕了下来！
　　一秒钟，剧痛才姗姗来迟地从肩膀出传了过来。
　　“啊——！！”
　　他发出了一声惨叫，连忙咬着牙启动了应急自救程序，两支针头从装甲内侧的暗槽中探了出来，将强效止痛剂和兴奋剂注入了士兵的体内，那钻心的疼痛才有所缓解。
　　“呼……呼……”
　　满脸是汗的士兵抬起头，赫然发现这头怪物已经将自己的断臂从装甲里面抽了出来，捧了起来……
　　它张开嘴……人类的牙齿其实并不适合撕咬皮肉，但这在恐怖的力量面前，这些因素都已经不再重要。
　　……
　　怪物原本扁平的腹部现在已经变得鼓鼓囊囊的了，就如同怀胎十月一般……可即便如此，它的食欲似乎还是没有满足……它抬起头，看向士兵的眼中充满了贪婪和渴望。
　　“别、别过来！”士兵下意识伸手捂住了自己的断臂处，可他心里很清楚，在对方那恐怖的力量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劳了。
　　自己马上就要被吃掉了……就像第三机动小组的组长那样。
　　他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士官尸体——说是尸体，已经就已经只剩下一具骨架了，只有部分位置比较难啃食的肌肉和筋膜还残留在骨骼上，其他的东西，包括毛发、皮肤和内脏，全部都被这头怪物给吃下了肚。
　　（注：狂暴期的种子容器和融合体的进食方式有很大的区别——容器还保有人类的特征，进食方式主要靠牙齿撕咬和消化道吞咽，只不过容器的消化道是身上最早被种子改造的器官之一，具有极强的消化能力；至于融合体的进食方式，则是靠触手分泌消化液将食物融化然后再通过体表黏膜来吸收，这种进食方式对食物的利用率更高，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救命……谁能来救救我……”
　　士兵在心里疯狂地呼喊着——就在那个女人扑倒他身上的时候，只见一道灰蒙蒙的刀光闪过，女人的面容顿时僵住了，手中的凿击动作也停了下来。
　　士兵愣了愣，视线越过女人的肩膀向后看去——
　　那是一个戴着茶色墨镜，手持长刀的年轻男子，他的手腕只是轻轻抖动了几下，这头怪物的身体便被切成了数块，大量尚未消化完全的“食物”从怪物肚子中滚落出来，酸臭难闻的气味顿时在街上弥漫了开来。
　　“谢、谢谢！”士兵惊魂未定地看着这个持刀的年轻男子，捂着断臂，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这个年轻男子身上穿着的是便服，但耳廓上却挂着军用的制式通讯器，再加上那恐怖的实力和手中极其冷门的武器……这名死里逃生的士兵不由得对自己救命恩人的身份产生了一丝好奇。
　　“请问……您是安全局的人吗？”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同样参与了此次行动的安全局特工，虽然他几乎没怎么和安全局的特工打过交道，但和这些特工有关的传闻在部队的热度却一直都不低……绝大多数的正规军士兵对于安全局特工都没什么好感，但他们也不得不承认，在安全局里有着很多实力极其恐怖的“怪物”，这些“怪物”甚至有着单手虐杀侵蚀之种这种“真正的怪物”的能力。
　　而眼前的这个年轻男子，似乎自始至终，就是一只手擎着刀，另一只手则是连动都没有动过……这应该也算得上是“单手虐杀”吧？更何况，那个“女人”可要比侵蚀之种恐怖得多了。
　　这种人，光是站在他们的面前，就能感到无比强大的压力——所幸，他们是己方阵营的友军，不是敌人。
　　士兵刚刚松了口气，就听到这名戴着墨镜、擎着刀的年轻男子说道：“它还没死，带着你的同伴赶紧后撤。”
　　“什么？！”士兵一惊，转头看向了那具被大卸八块的“女尸”——只见尸块的切面处，无数细密的半透明触须从血肉里钻了出来，蠕动着在地上爬行，似乎是打算让尸块聚拢到一起……
　　就像是被打出了被动的生化魔人扎克一样。
　　“撤。”浅野昭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字。
　　“啊，好！”士兵忙不迭地点了点头，用仅存的那条手臂拉起动力装甲受损的同伴，将他往后方拖去。
　　浅野昭举起刀，深吸了一口混杂着恶臭的空气，将刀刃朝向了那些蠕动的尸块。
　　触须爬行的速度看似很慢，实际上只是短短几秒，这些尸块就已经汇聚到了一起……只不过它们并没有按照原本的顺序进行组合，而是只要有切面彼此接触，就会立马黏连到一起……
　　这就好比一个熊孩子到你家做客，不小心摔碎了你的塑料小人，对方趁你还没回家打算把摔碎的塑料小人修好就当无事发生，结果修理方式仅仅是将塑料小人的每个零件都抹上一层胶水然后胡乱地粘在一起就算完事，至于为什么腿会长在头上、胳膊会和肚子连在一起、整个腰胯关节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并且还多出了一堆细碎的小零件，那就不是一言两语能解释得清楚的了。
　　总而言之，现在出现在浅野昭面前的，就是这么一个身体零部件七颠八倒的玩意。
　　远处的民众们已经完全看傻了，哦不对，应该是被吓傻了，有几个胆子小的人甚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任何一个人看到这怪物的模样的人或多或少都会留下一些心理阴影，这段时间估计有不少人晚上的噩梦里都会出现这个玩意……
　　浅野昭除外。
　　他并不是“看”不到这头怪物的样子，只不过对他来说，恐惧这种情绪似乎极为淡薄——他在原地稍稍调整了一下呼吸，便再一次举刀斩向了“重组”之后的“女人”。
　　如果切成数块还能拼合起来的话，那直接把这具身体剁成肉糜，会怎么样？
　　浅野昭是一个很有行动力的人，他想到什么就会立马去做，尼诺合金战刀在他的手中已经舞出了不计其数的残影，这些残影裹挟着肉眼难以捕捉的刀光将那头怪物包裹在了其中……半分钟后，浅野昭停手了手中的动作。地上，则是多出了一滩稀烂得如同呕吐物一般的肉糜。
　　可即便如此，这滩肉糜依旧没有死透，细小的触须和肉芽像是幼苗一样从肉糜中冒了出来……没多久，这滩肉糜便化作了一颗不断渗着血的肉球。
　　一些奇形怪状的脏器缓缓生长了出来，但四肢却没有得以重生，而是在肉球底部出现了一个类似蛞蝓腹足一样的运动器官。
　　这颗肉球的内部似乎还长出了一颗全新的心脏，随着这颗心脏的跳动，肉球表面的筋膜也在有节奏地收缩、舒张着。
　　“这……这到底是什么怪物？”站在浅野昭身后大约十米处的士兵忍不住颤声问道，“这……这应该不是侵蚀之种吧？”
　　“不是。”一个有些沙哑的女声提问士兵的边上响起——阿雅也赶到了现场，她的义体只进行了最低限度的维修，很多战斗功能都已经丧失，但作为撤离行动的指挥，她现在还不能离开这个地方。
　　“一号卡口和二号卡口也出现了异端教派的残党，有一人将种子注射进了自己的身体，另外一个家伙则是趁着检查的士兵不注意，把针头插进了士兵的脖子里。”阿雅对浅野昭说道，“不过那两人的运气都不太好，种子没有植活，容器甚至连‘狂暴期’都没有进入就死掉了。”
　　“这个活了。”浅野昭沉声道。
　　“是啊，运气真背。”阿雅抱怨了一句，“你能应付得了吗？需不需要我给你再调配点支援力量过来？”
　　“不用。”浅野昭背对着她摇了摇头，“尽快把附近的民众撤走，就好。”
　　“也对。”阿雅转头眺望了一眼新星商会的方向，“就是不知道柯岚那边的情况具体怎么样了……听说那个大家伙暂时被灭火凝胶给限制住了。”


第七百二十三章 柯岚请来的救兵
　　阿雅并没有在六号卡口停留很久，在将这具融合体的容器交给浅野昭之后，她就带着一队安全局特工赶去疏导民众了——六号卡口已经沦为了浅野昭和这头怪物之间的战场，原本聚集在这里排队的人都必须转移到另外的出口去。
　　视角转移到新星商会大楼废墟，柯岚蹲在百货大厦的楼顶，关注着下方的情况，脸上露出了一丝凝重的神色。
　　“融合体Plus”的适应能力真的很强，一开始灭火凝胶还对其的行动能力造成了一定的阻碍，但渐渐地，一个又一个肉瘤般的腺体在它的皮肤之下鼓了起来，大量油脂类物质从这些腺体中分泌出来，覆盖在了融合体的身体表面。
　　这应该是属于极海地区掘地海兽的能力——这种外形介于地球上的海豹和海狮之间的哺乳动物有着锋利而坚硬的爪牙，能够迅速地在冻结的极海冰层内挖掘隧道、自由穿行。而它们体表的毛发每一根都是一根中空的细管，底部直接皮脂腺向连接，能够分泌出一层轻而薄的油脂覆盖在毛发的表层。
　　这层油脂不会让蓬松的毛发黏在一起从而失去保温能力，反而还可以形成一层密封隔温层，将空气紧锁在毛发的缝隙之间。
　　除了保暖，这层油脂最大的作用，就是充当掘地海兽在冰洞中穿行时的润滑剂——这种生物在笔直的水平冰洞中最快滑行速度能达到七十五公里每小时以上，除非将冰洞给堵住或者弄塌，不然冰原上的掠食者是根本抓不住它们的。
　　对于融合体Plus来说，这层油脂同样也是一层十分优良的润滑……当油脂层逐渐变厚之后，那些淋在它体表的凝胶就开始有点挂不住了。
　　灭火凝胶的附着性很好，但面对一层摩擦力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油膜，想要像之前那样粘在上面那难度就很大了。
　　原本裹在融合体身上的灭火凝胶纷纷滑落，至于后面喷淋上去的，更是只在体表的油脂层上走了一个过程，就迅速和地面上的凝胶池汇集到了一起。
　　唯一让柯岚稍感安慰的是这层油脂层不仅隔绝了灭火凝胶，同样也阻挡住了拟态真菌喷射出去的孢子。
　　使用灭火凝胶去阻止孢子喷射本来就是柯岚一开始的目的，至于限制住了融合体的行动那纯属意外之喜……不管怎么说，至少柯岚一开始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至于拖延的这十几分钟时间，那完全就属于是白赚的添头。
　　在摆脱了灭火凝胶的桎梏之后，融合体开始缓慢地移动了起来——它的本体其实就一团直径超过三十米的不规则肉球，靠着底部的多对腹足以及身体两侧的辅助肢体进行移动……动作虽然缓慢，但由于体形的原因，每一秒都能移动出去将近十米的距离，对比人类来说还是算很快的了。
　　按照它现在的移动速度，最多十分钟，那几处挤满撤离民众的卡口就被会被纳入它的触手的攻击范围之内。
　　“阿雅，情况不太妙……大家伙脱困了，正在朝着民众聚集的方向移动，你们还需要多少时间能把人撤光？”柯岚在通讯频道里问道。
　　“六号卡口出现了一具进入‘狂暴期’的容器，浅野昭正在进行处理，我现在正忙着把六号卡口的民众转移到其他几个出口……附近几个区能调动的部队和运输载具也都已经在路上了，最多再有四十……不，再给我三十分钟，我就能把这批人全部撤走。至于那些在躲在建筑物里不肯出来的人……我就顾不上他们了。”
　　“那些人不用管……既然不愿意相信我们，那就让他们自行承担后果吧。”柯岚语速飞快地说道，“但是我给不了你三十分钟，大家伙正在朝你们那个方向移动，你们最多还有十分钟时间。”
　　“十分钟太少了！甚至连车队都赶不过来，有很多人会死的！”
　　“我也知道有很多人会死……”
　　“我们已经是以最快的速度在放人了，如果把卡口全部放开的话，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死于踩踏事件……你能再想想办法吗？”
　　“再想想办法……我倒是想有办法啊……”柯岚抬头看了看天上悬浮着的战舰——他随时都可以下令用等离子炮灭掉这头大家伙，但这么做的代价，却是让这个经济开发区里剩下几万没有撤离出去的无辜民众给它陪葬。
　　战舰上的人显然也注意到了灭火凝胶已经无法限制融合体的行动，开始询问柯岚是否需要进行一些“不会波及到撤离民众”的杀伤性打击。
　　比如说，小型导弹、集束激光武器之类的玩意。
　　“算了吧。”柯岚一口否决了这个提议，“尽量不要用攻击手段去刺激这头怪物……你们也看到了，这家伙的自适应进化能力太变态了，这么短的时间就已经进化出了能挣脱凝胶的油脂腺……集束激光和小型导弹又没法杀死它……那句老话怎么说的来着？‘没法杀死我的东西，只会让我变得更强’……要是被你们这么一顿乱轰，这玩意又进化出来个什么隔热装甲、反光束涂层之类的东西怎么办？到那时候，你们还敢保证等离子炮能一炮将其击杀么？”
　　这头融合体Plus本质上和那头被赤色肉虫“复活”的利维坦很像，在那个时候，第一巡航舰队其实有着很多种作战方案，但舰队指挥官还是毫不犹豫地作出了牺牲自己和旗舰的决定，为了就是达成一击必杀，以防利维坦在长时间的战斗过程中不断地学习、进化、成长……
　　起手就打出王炸，这其实并不是一句笑话，而是一种战术，一种成熟、优秀且行之有效的战术。
　　狮子搏兔，亦需全力……很多小说里如果反派能在主角还没有成长起来之前就直接用雷霆手段把他给灭掉，那就不会有后来那么多事了——非要一次次派境界就比主角高一两个等级的角色去给主角送人头、送资源、送经验，等到主角等级升上来了，再喊什么“恐怖如斯”早就已经迟了。
　　如果换做柯岚当反派，哪怕对方只是一个炼气期的小虾米，只要这家伙展现出了哪怕一丝主角的气质，他都会直接派出一个元婴老怪来弄死这只小虾米，甚至不惜亲自下场——既然已经产生“此子断不可留”的念头，那这个“断”的决心就必须得到坚决贯彻，要么不惹他，要么就挫骨扬灰，连灵魂都不要放过。
　　柯岚甚至感觉自己可以写一本《这个反派太过稳健》的网络小说出来……
　　“那……那我们就这么看着？”战舰那边的联络人有些愕然，“可是，如果不采取手段组织它的话……那些正在撤离的民众怎么办？”
　　战舰悬浮在街区的上空，整个街区内的情况他们看得比柯岚还要清楚，自然知道在融合体移动到撤离区域之前，这几万人是绝对不可能全部都转移走的。
　　能撤出去五分之一就不错了……在没有运载工具的情况下，他们根本就跑不了多远。
　　而伴随着融合体的移动，还有一个不得不面对的问题——那就是等离子炮的轰击位置也要随之改变。
　　等离子炮必须直接命中融合体，才有可能将其消灭，但如果轰击位置随着融合体移动的话，余波的波及范围自然也会一起移动。
　　这些人必须跑到更远的地方，才能避开轰击余波和致命的高温。
　　“怎么还没来？”柯岚抬起头，双眼搜索着这一片不大的空域。
　　“什么还没来？”阿雅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十分钟前就呼叫了特别支援，按照危机处理科的效率，现在应该已经把人给我送到了啊？”柯岚挠了挠头顶，嘟哝道。
　　“危机处理科？他们有办法阻止这头大家伙？等会，你说把人送到……你说的是谁？”阿雅疑惑道。
　　“一个挂逼罢了。”柯岚回道，“但有没有用，我不敢打包票……来了！”
　　他看着天空，眯起了眼睛。
　　只见一架高速战斗机掠过整片街区的上空，在这短暂的一瞬，一个黑点从战斗机上落了下来，在下落的过程中迅速放大，直至变成了一个直径超过五米的黑色球体。
　　黑色球体的落点正好是柯岚所处的百货大厦顶楼，在球体即将撞击大楼的时候，却是诡异地在凝固在了半空之中，下一秒，球体表面的黑色物质全部向内收拢，化作了一件抹胸款的黑色小礼服。
　　黑色的“布料”展现出如同绸缎一般的质感，和穿着它的人如雪般白皙的肤色形成了极为明显的视觉反差。
　　礼服的裙板刚好遮过大腿，露出了两个圆润的膝盖和线条优美的小腿，再往下，则是一双同样是黑色的漆皮高跟鞋，为柯岚眼前的这个绝色少女增添了几分成熟女性所特有的妩媚感。
　　比少女肤色的更白的，则是一头像瀑布一般从肩头泄下的白色长发……自从柯岚加入不死船员会之后，便无需再隐瞒泽珞的真实身份——事实上，泽珞的存在不死船员会也早就已经知道了。
　　在那之后，泽珞就把自己的发色变回了柯岚第一次见到她时的白色，双眼的瞳色则是变成了红色。
　　这种红色和一般的美瞳不一样，看上去，就如同两颗璀璨的红宝石一般引人注目。
　　虽然柯岚对此发表过抗议，但却被泽珞以“我就喜欢这样”为理由给驳回了，并且还问柯岚，是因为这个样子对他造成了“XP暴击”，所以他才产生抗议的。
　　柯岚也不知道这个家伙闲着没事的时候究竟看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书……
　　“总算来了。”柯岚叹了口气，“你再不来，我就只能亲自去接你了。”
　　“那早知道我故意拖延时间了。”泽珞用三无的表情说出了一句傲娇的台词，下一秒就出现在了柯岚的身侧，很自然地揽住了柯岚的一条胳膊。
　　这个略显亲昵的动作在泽珞看来似乎没有任何不妥，反倒是柯岚一脸嫌弃地把自己的胳膊给抽了出来。
　　“天上那么多艘空舰都看着呢，我可不想被人误会我炼铜。”
　　“我现在的这具身体外貌年龄大概在十六到十八岁之间，不算炼铜。”泽珞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很怀疑，你整天板着一张扑克脸，该不会是因为你知道我特别喜欢动漫里的那些三无少女吧？”柯岚问道。
　　“你要这么理解的话，也行。”泽珞点了点头，纤细的白色发丝轻轻拂过她小巧玲珑的下巴。
　　“那你应该也知道，三无少女一般都是冰山美人，不会这么主动贴上来吧？”
　　“今天天气不错。”泽珞抬起头，看着上空一成不变的铅灰色云层，淡淡地说道。
　　“行了，先说正事。”柯岚指着下面正在沿街道移动的“融合体Plus”，问道，“你能阻止这家伙吗？不需要击杀，只要把它拖住三十分钟就行……另外，尽量不要使用可能会诱发其产生进化或是变异的攻击手段，这玩意的成长性……不是一般的变态。”
　　“嗯？”泽珞歪着头，看向柯岚。
　　她来之前，柯岚并没有空闲时间给她详细介绍这头怪物的信息，她只知道这是一头由侵蚀之种和噬肉蠕虫两种“水火不相容”的生物融合而成的怪物，其他的情报一概不知。
　　至于她平日里阅读的那些书籍文献中，更是不会有对于融合体这种生物的记载。
　　“融合体能吸收吃下去的猎物的基因，并且对猎物的肉体进行复制……但这头大家伙吃过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它的身体就像是一个种类繁杂的大基因库一样，无论遇到什么样的情况，都能用这个基因库里找到应对策略，并且促使身体朝着这个方向迅速进化。你懂我意思吧？”
　　“哦，懂。”泽珞应道。
　　“还有，这些基因绝对不止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不同的基因组编辑到一起，还可能会引发意料之外的变异，简而言之，这家伙身上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感到奇怪，这一点你必须要额外注意。”


第七百二十四章 开炮！！
　　“见招拆招就行了。”泽珞淡定地说道。
　　“还有一点……”有那么一瞬间，柯岚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絮叨的老妈子一般，“这大家伙可以通过进食来融合其他生物的基因，同样也包括从敌人身上撕扯下来的任何零部件……它刚刚只是吞噬了我粘在外套上的少许头发和皮屑，就复刻出了类似于活体甲胄那样的能力。虽然这种复刻并不完全，但……”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不过泽珞已经明白了柯岚的意思——如果连泽珞的能力都被这头融合体Plus给拷贝走的话，那这艘方舟上估计就很难找出能杀死它的东西了。
　　“这个问题你完全可以放心。”泽珞抬起了一截如凝脂般的皓腕，下一秒，白皙的肌肤就染上了一层铁灰色，甚至还泛着一丝金属所特有的质感光泽。
　　“你说这头怪物可以通过融合其他生物的基因来促进自身进化……但我既可以是生物，也可以是一种无机物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泽珞继续对柯岚说道，“这取决于我的意念，只要我想，就算它把我整个人都吞下去，也没法从中攫取到任何遗传物质。”
　　把整个人都吞下去……柯岚不禁想到了那个在铁扇公主体内大闹三百回合的孙猴子……如果让泽珞钻进融合体的肚子里的话……
　　算了算了……柯岚小幅度地甩了甩脑袋，将这个有些离谱的念头甩出了脑海。当下这个局面还是以求稳为主，只要泽珞能拖到经济开发区内的民众完成撤离，用星火号巡洋舰的等离子主炮就能轻松秒杀融合体……在这个过程中，任何节外生枝的操作都可能会成为一个变数、一个影响整个作战计划的不稳定因素。
　　“行吧，你只需要把这家伙拖住就行，注意安全。”柯岚下意识想拍一下泽珞的肩膀，可是当他的视线落在那圆润精致的肩头和前侧漂亮的锁骨窝时，抬到半空中的手突然又僵住了——这个动作用在兄弟间是没啥问题的，但对于一个穿着抹胸式礼服裙的女孩来说，似乎就不怎么适合了。
　　可就在柯岚犹豫着是不是要把手收回来的时候，周围的空间却是产生了轻微的扭曲，强行裹挟、拖动着他的手掌移动到了泽珞的脑袋上面，轻轻地揉弄了一下。
　　泽珞的发丝很纤细也很柔顺，透着头顶心微暖的体温……虽然柯岚有些惊愕，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手感真的很不错。
　　“摸头……你又是哪里学来的？”空间的桎梏终于消失，柯岚迅速抽回了自己的手。
　　“《奴隶少女希X薇》。”泽珞一脸平静地说道。
　　怎么说呢，虽然以三无少女的表情做出这种充满反差萌的举动的确很具有杀伤力……等会，这家伙刚刚说的是什么东西？奴……奴隶少女希X薇？！
　　“你……你是从哪里翻出来这种旧纪元的……咳咳，经典小游戏的？”柯岚有些无语地看了泽珞一眼，问道。
　　“你的私人硬盘里。”
　　噢，原来是从我这里薅的资源啊，那没事了……
　　“摸头摸多了会秃的。”柯岚正色道。
　　“我不会秃。”泽珞说道，“我只是喜欢这种感觉而已。”
　　“那你都能控制空间凝滞了，下次你把头顶的空间凝固成的手掌的形状，自己摸自己就好了。”柯岚说完前半句，稍稍压低了声音，“你这么做，别人会把我当成变态的。”
　　“你很在乎别人的看法吗？”
　　“当然，我可不想社死。”
　　“但不死船员会的成员不是人类社会中拥有最高级别权力的人吗？如果有人对你有异议，那直接让他消失不就好了。”
　　“泽珞，我记得我跟你说过很多次。”柯岚突然严肃道——和先前的假正经不同，此时的他，整个人的身体都紧绷了起来，双眼死死地盯着泽珞，“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情吧？你想要我带你融入人类社会，那就把自己当成一名人类来看待，遵守人类社会的规则……任何人，都不能随意地剥夺他人的生命。”
　　“可是。”泽珞同样认真地回答道，“人类社会的规则，是为了没有权势的人而制定的。手中握有的权力越大，规则对他的约束力就越小……而你，你是制定规则的人，而不是被规则所桎梏的人。不仅不死船员会是这样做的，历史上的当权者，向来如此。”
　　“……算了，现在不是和你辩论这个的时候。”柯岚叹了口气，“先把眼前的麻烦解决了再说。”
　　“嗯。”泽珞点了点头，身上的黑色小礼服裙顿时收拢，化作了一件和身体曲线完全服帖的紧身战斗服，一头及腰的白色长发顿时也变成了利落的及耳短发，一块有着坚硬棱角、充满着工业机械风格的金属面具从衣领处升起，遮挡住了那张完美到无可挑剔的脸庞。
　　“自带人物角色编辑器还真是让人羡慕啊……”柯岚有些艳羡地看了一眼泽珞的背影，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很刑的念头：无论是刚刚的小礼服裙还是现在这件酷似EVA驾驶服一样的紧身衣，其实并不是真正的衣服，而是泽珞身体的一部分……也就是说，从某种角度来看，她现在就像那种画了一身人体彩绘的衣服就上街的模特一样，其实什么都没有穿。
　　就是不知道这种紧身战斗服穿在大小姐身上，会是怎样的一番景色？
　　此时此刻，远在一百一十三个街区之外，白银大厦顶楼办公室里索玛大小姐，又打了一个喷嚏。
　　泽珞三两步便已经走到了天台的边缘，俯视着下方在街道中央移动着的融合体Plus，双臂平张，身体前倾，以一个自由落地的姿势坠了下去。
　　在她坠落的那一刻，融合体就已经感知到了她的存在，顿时数以百计的触手爆射而出，向这半空中的泽珞袭来。
　　这些触手在距离泽珞还有将近二十米远的时候，前端便开始生成了一个又一个用来吐丝的腺体，密密麻麻的白色蛛丝编织成了一张直径超过百米的大网，等待着下坠的少女“自投罗网”。
　　这些蛛丝的强度和韧性柯岚早在新星商会地下室的时候就已经领教过了，别说一个体重只有不到五十公斤的“柔弱少女”了，就算是迪奥·布兰度推着二十吨重的压路机也不可能突破这张大网。
　　可就在泽珞落入大网的那一瞬间，柯岚只听到“刺啦”一声，那张无比结实的大网上竟然是毫无预兆地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口子，而泽珞则是连手指都没有动一下。
　　“再坚韧的蛛丝，也不可能敌得过折裂的空间啊……”柯岚注视着下方的战场，时停能力将短短几秒钟内发生的变化分割成了数百帧的画面，甚至连腺体喷射出的液体在空气中凝结成蛛丝的过程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下一帧画面，这些足有小拇指粗细的蛛丝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网眼只有拳头大小的密网，但下下帧，这张网就被撕开了。
　　不，不应该说是撕开，而是切口——蛛丝的切口光滑平整，连激光切割都无法拥有这样的平整度，断面的边缘更是完全找不到受力的痕迹，就仿佛它本来就是断掉的一样。
　　转眼间，泽珞已经穿过了大网，轻巧地落在了融合体的身上——当她的双脚和融合体接触的时候，后者顿时如同炸毛的猫一样，无数根触手、肢体、各种生物的攻击器官同时扬起，铺天盖地地朝着泽珞涌了过来。
　　但它们全都撞在了一层肉眼无法看见的屏障上面，任凭它们如何撞击、抽打、撕咬……都没法突破这层壁障。
　　“只要把它困在这里就行了，是吧？”泽珞的声音在柯岚的耳边响起。
　　“对。”柯岚点了点头——尽管两人之间隔了有将近百米，而且泽珞的视线也没有望向柯岚这边，但柯岚知道，自己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她都能看到。
　　柯岚突然觉得，就算让泽珞将这头融合体杀死，对她来说应该也不算难度多高的事情……融合体的能力虽然恐怖，但至少还可以用生物学的理论去进行解释……而泽珞的存在，则是足以推翻无数科学家用了上千年时间建立起来的对这个世界的基本认知。
　　以前看科幻题材的作品，有一句十分经典的调侃，叫做“遇事不决量子力学”……而泽珞的能力，估计真的只有用量子力学才能够解释得通了。
　　只不过哪怕到了现在，人类对于量子力学的研究依旧处在懵懵懂懂的起步阶段……别说穿越时空了，就连拆解阿尔法文明遗留下来的空间传送装置都做不到。
　　柯岚内心不禁产生了一种无力感……像人类这样的文明，对于“祂”来说，大概真的就是蝼蚁一般的存在吧？
　　而阿尔法文明虽然看上去要比人类强大很多，但在“祂”的眼中，两个文明之间的差距大概就是虫子和稍微大一点的虫子……而这群阿尔法人，竟然试图插手神明之间的战争，柯岚也不知道是该嘲笑它们的不自量力，还是钦佩它们的伟大理想。
　　……
　　泽珞抬起手，一个无形的牢笼将融合体Plus困在了其中——泽珞的能力虽然很挂逼，但挂逼也是有限制的，这已经算是她的极限作用范围了，如果这头融合体的体积有海渊孵化场里那头那么大的话，就算是她也没法将其禁锢起来。
　　当然，禁锢是禁锢不住，但以泽珞的能力，应该可以把那条大章鱼给切成章鱼刺身吧……
　　融合体Plus再度祭出了它那形似大迪克……啊不，是攻城槌一般的骨质器官，一下一下、猛烈地撞击着这个看不见的牢笼。
　　撞击的频率越来越频繁、力道也越来越恐怖，短短三十秒钟，“攻城槌”的撞击频率就已经提升到了每秒二十下以上，其单次撞击力量更是足以瞬间轰塌柯岚脚下的这座百货大厦。
　　但无形屏障纹丝不动……甚至都没有给出任何能被人类感知器官捕捉到的反馈。
　　声音、震动、烟尘、裂纹……这些统统都没有。
　　只有攻城槌内部不断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槌体前端碎裂的骨片和骨屑像是下雪一般簌簌地往下掉。
　　柯岚忽然很想给融合体和泽珞双方配个音：
　　“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
　　“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
　　“泽珞，你的这个空间囚笼，它需要多久时间才能打破？”柯岚问道。
　　“如果它不产生空间能力方向的进化的话，它永远都无法打破这个囚笼。”泽珞回答道，“但维持这个空间囚笼对我的消耗很大，我最多只能坚持七十二小时。”
　　“七十二小时……绰绰有余了。”柯岚转而接入了一开始三人小队的通讯频道，对阿雅说道：“距离撤离行动完成，还要多久？”
　　“二十五分钟，再给我二十五分钟，我就能把这几万人全部运到距离这个经济开发区十公里以外的地方。”
　　“行，那就再给你二十五分钟。”柯岚并没有打算给阿雅他们多宽容一些时限——越快解决，过程中产生的变数就越小。虽说泽珞最多能控制这头怪物七十二个小时，但他也不敢打包票，在这七十二个小时里，这头怪物会不会真的进化出空间能力来。
　　……
　　二十五分钟后。
　　“撤离完毕！”当阿雅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时，柯岚终于是长出了一口气，抬头看向了空中已待命多时的星火号巡洋舰。
　　“泽珞，可以撤回来了。”
　　话音刚落，少女就闪现到了柯岚的身边，无形壁障再度展开，将两人围了进去。
　　“星火号，听我命令，锁定目标，预备——”
　　“开炮！！”


第七百二十五章 再次投票
　　先是一道碧绿色的引导激光，从空中笔直落下，锁定了目标的位置，紧接着，一团幽蓝色的电浆从直径超过五米的硕大炮口中喷射而出，在强磁场的约束下，化作一颗高速飞行的炮弹，直直地朝着下方的融合体砸落。
　　星火号巡洋舰悬停的高度很低，电浆炮弹几乎是出膛之后就立马命中了目标，如同超新星爆发一般的强烈白色光芒霎那间便充斥了整条街道——如果不是有泽珞的空间壁障将两人所处的空间和外界隔绝的话，站在大厦楼顶的柯岚恐怕会在瞬间被几十万摄氏度的高温所汽化。
　　就连星火号自身的装甲都承受不住这样的高温，在射出电浆炮弹之后便立马开启了能量护盾，同时迅速将舰体拉高。
　　白光存续了大约十秒左右，等到周遭的视野恢复正常之后，一切都彻底变样了。
　　小半个街区被蒸发了，留下了一个直径约一公里左右的半球形大坑，透过这个大坑，甚至能直接看到方舟船体的夹层构造和部分骨架……至于轰击正中心位置的融合体，则是连一点渣渣都没能残留下来。
　　大坑边缘的金属熔断口还在散发着橙红色的光亮，地面上所有不耐高温材料制成的东西要么蒸发要么被焚毁，建筑物的混凝土结构爆裂粉化，就连内部的支撑钢筋也变软弯曲，整个经济开发区里的楼宇无一幸免，全部倒塌。
　　在这种情况下，除非躲在能扛住核爆级别的安全屋里，所有留在这个经济开发区里的人，估计都已经罹难了。
　　柯岚和泽珞除外。
　　当然，他们两个现在还能不能算是“人”……还有待商榷。
　　柯岚脚下的百货大厦早就已经消失了，这里距离轰击中心只有不到百米，无论是混凝土也好金属也罢，都已经在电浆炮弹炸开的一瞬间就升华了……目前人类所能运用的实体材料，没有任何一种能扛住这样的高温，就算是尼诺合金也不行。
　　泽珞带着柯岚飘到了距离大坑边缘约五百米远的一处废墟上空，根据智能眼镜自带的测温装置，可以得知此处地面温度依旧保持在七百摄氏度左右——虽然合金材质的地基不会被熔化，但是铺在上面的沥青路面却是蒸发得一干二净了。
　　（注：沥青没有固定的沸点，根据我在网上搜集的资料大概是两百摄氏度到五百摄氏度之间，而附近地块的温度在瞬间就被加热到了一千摄氏度以上，所以铺在马路上的沥青大概率是还没来得及自燃殆尽，就已经被蒸发了。）
　　至于砌在人行道上的人造石砖，则是都已经还原成了粉末状的原材料……
　　稍远一点的地方，随处可见因为失火升腾而起的浓烟……戍卫部队的飞行器已经进入了这些街区，开始从空中向下喷洒灭火泡沫和凝胶。
　　至于地面人员，则是因为温度和有毒气体的原因，暂时还无法进入这些街区进行抢险——像那种既可以耐高温又配备了完整气体循环装置的防护服，不是什么地方的都有的，距离最近的消防部门库存也只有不到三十套，这数量对于整个经济开发区来说……用‘杯水车薪’这个成语来形容，简直不能更贴切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种情况下，其实也没什么好抢救的了……留在里面的人，肯定都已经死透了，至于留在里面的财产，能毁的在开炮后的几秒内也都毁得差不多了，至于没有毁掉的，这点小火灾比起刚刚那几秒钟的“高能时刻”只能算是挠痒痒了。
　　“嘶……嘶……”
　　因为电浆爆炸而产生的磁场干扰一直过了将近十分钟才消失，通讯刚刚恢复，阿雅的声音就从耳机里面传了过来：“成……成功了吗？”
　　“嗯，那大家伙被轰得连渣都没剩下。”柯岚说道，“不过连带造成的经济损失也够大的……估计又要有一大堆公司因此破产了，对于这些倒霉蛋来说，这还真是无妄之灾啊……”
　　尽管方舟官方事后会对这些在此次事件中资产受到损失的企业和个人进行补偿，但漫长和冗杂的调查、统计、核算工作估计就需要好几个月的时间，再加上现在这么一个特殊时期，就算补偿方案定下来，实际把补偿发下去估计也要拖很久……对于这些固定资产几乎损失殆尽的企业来说，资金链断裂、生产资料丢失、无法短时间内复工复产，那几乎就是直接被判了死刑了。
　　尤其是那些靠商业贷款来维持运作的企业，光是沉重的债务就足以将它们给压垮了。
　　至于方舟官方的补偿，能在一年内拿到手，那就已经算是出人意料的高效率了。
　　远水解不了近渴，尤其是在“亚历山大之灾”刚发生没多久，全社会资源高度紧张的情况下……这些企业也只能自认倒霉。
　　方舟官方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会不会有人因为走投无路，而干出一些过于极端的事情来。
　　毕竟，人在极度绝望的情况，是很容易迁怒一些无辜的人或事物的。
　　但真要追究的话，这起事件的原因还得追溯到不死船员会的内鬼头上……但不管内鬼有没有被揪出来，方舟的官方都是不会承认这一层的关系的。从民众的视角来看，最主要的责任肯定是由这批以新星商会为首的异端教派残党来承担的……作为“直接肇事人”，他们这个锅背的倒也不算冤枉……只可惜这批异端教派残党几乎全部死在了新星商会的总部大楼内，少数得以从黑衣人手中逃脱的家伙，也在通过卡口的时候被安全局特工和戍卫部队查获，当场击毙——连给他们审判和定罪的机会都没有。
　　至于那两名被俘的教官，在新星商会的大楼崩塌时就被埋在了废墟里，无论是被融合体给吃掉了还是死在了等离子炮的轰击中，他们都不会遭受到被诅咒折磨的痛苦，柯岚倒也不算食言了。
　　“那件事，算结束了吧？”阿雅在通讯器的另一头刻意压低了声音，“船员会那边……”
　　“对于你们来说，这件事结束了。”柯岚对阿雅说道，“至于不死船员会那边，就是另一桩事了，你们是没法介入的。”
　　“我知道以我们的级别，没法介入这个程度的博弈……”阿雅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但如果有需要用到我们的时候，我……我不会拒绝的，就算我无法调动安全局的力量，我也会以个人身份……”
　　“先别急着站队。”柯岚打断了她的话，“船员会这边的事情，唔……怎么说呢，很复杂，你只需要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就行。”
　　“……好、好吧。”阿雅的回答显得有些落寞不甘。
　　“对了，阿雅·布蕾娅女士，有一件事我想要和确认一下。”柯岚突然话风一转道。
　　“什么事？”
　　“你是为了不死船员会而工作，还是为了这条船上的人类而工作。”
　　通讯器的另一头沉默了数秒，阿雅坚定的声音才传了过来：“为了人类。”
　　“好，那我就放心了。”柯岚的嘴角勾了勾，退出了通讯频道。
　　……
　　……
　　中央核心区，不死船员会专用会议大厅。
　　作为投票的发起人，柯岚面无表情地扫视过坐在长桌两侧的那一个个虚拟投影，一道又一道或红色或绿色的光柱亮起……最终，在长桌末端那个空空如也的主位上，一道红色的光柱最后一个亮起。
　　十票赞成，十票反对，票数相等，结果无效，提议不通过。
　　相比上一次这个位置红色光柱亮起时船员会众人的惊讶，这次大家的情绪就平静了很多，似乎是早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喀戎，船员会每一名成员的时间都是很宝贵的。”第四席“国王”宙斯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一模一样的投票，不久前不是刚刚进行过一次吗，我觉得你这是在浪费我们的时间。”
　　“你绝大多数的时间不都是躺在‘永生之棺’里睡大觉么？”柯岚全然不惧对方的资历要比自己老得多，公然出言挑衅道，“而且，我这次的投票内容，和上次可不是一模一样的。”
　　没错，这一次，柯岚真的像他上次开玩笑说的那样，在提议里加上了“除了第零席‘愚者’之外”的条件，可那个神秘的愚者，依旧是投了反对票。
　　这明明是第一次很好的白嫖其他人情报的机会啊？他为什么要拒绝？
　　按照柯岚上次的比喻，那相当于是把“世界首富”之外所有人的私有财产公有化，这么做最大的受益人并不是“赤贫的”柯岚，而是愚者这个依旧保留了“最庞大私有财富”的人才对。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愚者的存在，就是最大的“不均”。
　　柯岚思索了一下，列出了三种可能性——
　　第一种，愚者是内鬼的一员，虽然他的秘密不会被揭发，但他的“同伙”却很有可能被他给咬出来，为了保护同伙，他必须要投反对票。
　　这种可能性最直接，从逻辑上也最解释得通……但不知道为什么，柯岚总觉得这种可能性是最低的。
　　就好像在做选择题一样，很多人下意识就会觉得，最短、最简单的那个选项，往往不会是正确答案。
　　第二种，愚者是一名固执的守成派，他想要维持现状，不希望不死船员会的成员彼此决裂，尽管其中存在着内鬼，但只要保持双方势力平衡，他就不会采取任何激进措施。
　　柯岚觉得，如果把投票的内容、性质和双方的阵营调换的话，愚者依旧会把自己的那票投给只有九票的那个阵营。
　　柯岚他们思变，但愚者却不想这个局面发生任何变化。
　　有人说“以不变应万变”是大愚若智的变现，可在柯岚看来，维稳，那就相当于慢性自杀。
　　这一次是新星商会的地下室，那下一次又是什么地方？
　　潘已经死了，而且根本查不出是谁下的手……那么，下一个死的又会是谁？
　　愚者不想改变现有的境况，但内鬼们显然不是这样想的，他们已经在为了自己的目的付诸行动……如果现在这个稳定局面被他们主动打破的话，那一切都为时已晚了。
　　愚者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那就只有第三种可能了——柯岚发起这个提议的目的就是为了揭除了愚者之外所有人的底裤，让他们不再有秘密可言……但或许对于愚者来说，不死船员会的其他成员本就没有任何秘密可言……所有的事情他都知道，谁是内鬼、内鬼的目的是什么他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他不需要通过投票来知道这些东西……为了不让船员会成员之间的矛盾迅速激化，所以他才投出了反对票？
　　那他……难道有自己的计划？
　　柯岚还在盯着长桌末端空空如也的座位，“宙斯”带着薄怒的声音就在身侧响了起来：“注意你说话的态度，喀戎！在不久之前，你还只是一个无法自己决定生死的棋子……是我们给了你成为执棋手的机会！”
　　“哦，你也知道是在不久前啊？可我现在已经是不死船员会的一员了，按照船员会的规矩，我们之间应该是完全平等的吧？”柯岚故作轻蔑地瞥了“宙斯”一眼，“而且，我记得在我加入不死船员会的决议上，你投的应该是反对票吧？我的机会并不是你给的，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腆着脸把自己算到‘我们’中的。”
　　柯岚现在的心情很不好，所以当宙斯跳出来的时候，他就决定狠狠怼一怼这个自己加入船员会以来一直都没有给过自己好脸色的家伙。
　　就算宙斯因为生气而决定“弹劾”自己，投票的结果十有八九也是持平——愚者既然没有在自己加入船员会一事上插手干预，那么同样也不会因为自己在语言上冒犯了一名船员会成员而把自己踢出去。


第七百二十六章 超蚀
　　会议很快便不欢而散了，但在所有人的投影都熄灭之后，却是有一个人留了下来。
　　第三席“女皇”德墨忒尔。
　　她算是柯岚打交道比较多的船员会成员之一了，但在柯岚内心，她却不能算是一个可以百分之百信任的人——模因传染事件的背后就有着她的影子……这个看似端庄沉稳的贵妇，骨子里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激进派。
　　“德墨忒尔阁下，你有事情要单独和我说吗？”柯岚站了起来，向她的虚拟投影走去。
　　“投票如果一直持平的话，船员会的存在将失去意义，我们会变得像旧纪元的行政机构一样，充斥着派系斗争和相互掣肘，每个人都为了自己的私利而打算，办事效率低下，决策晦暗不明……这样下去，人类文明必将走向衰败。”德墨忒尔严肃地对柯岚说道。
　　唔……这番话，倒是颇有些铁娘子的味道了……
　　柯岚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问道：“那你决定怎么办？”
　　“必须打破这个平衡。”德墨忒尔说道，“如果投票无法解决问题，那我们就解决投票的人。”
　　“解决……投票的人？”
　　“只要反对派阵营少了一个成员的话……就算愚者再次下场，也不可能将票数拉平。”
　　听到德墨忒尔说出这么一句话来，柯岚的眼角不由得剧烈的跳动了一下。
　　她的意思是打算搞暗杀？杀死一名反对派阵营的不死船员会成员……
　　潘的死亡导致了双方阵营的失衡，而柯岚的加入以及愚者的下场则是将平衡再度拉了回来……而现在，德墨忒尔竟是打算靠暗杀这种手段来再次打破平衡。
　　“想要打破僵局，就必须施以雷霆手段。”德墨忒尔认真地说道。
　　你这叫雷霆手段？柯岚内心忍不住吐槽道……暗杀掉一名反对派的成员，然后通过投票来决定胜负？
　　这女人是没有脑子的吗？还是说，她已经彻底疯了？
　　难道她以为，当自己这一方通过破坏规则来让规则变得对自己有利的时候，对方还会傻傻地继续遵守规则吗？
　　她有考虑过这么做将要面对的后果吗？
　　如果再有不死船员会的成员死于暗杀，很大概率会导致两派成员明面上的决裂……方舟将会瞬间陷入内战的深渊，内战带来的破坏，远不是一尊“亚历山大”所能比拟的，不管最后获胜的哪一方是谁，人类文明最终也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走向衰亡。
　　退一万步讲，就算对方不选择直接和他们撕破脸，那我们可以暗杀反派对的成员，反对派同样可以暗杀柯岚他们这个阵营的成员啊——我杀你一人，你杀我一人……这么做，有意义吗？
　　真正的雷霆手段，应该是查清楚反派对中哪些人是内鬼，然后在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直接将所有内鬼连根拔起，将所有反抗的苗头全部掐灭、让内鬼后续所有的计划全部胎死腹中——这才叫做雷霆手段。
　　至于德墨忒尔的计划……
　　说她格局小了都是在抬举她了，柯岚只能用两个词去形容：“莽撞，而且愚蠢。”
　　“我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柯岚说道。看在大家是同一个阵营的“盟友”，他还是给德墨忒尔留了几分面子，没有直接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破坏游戏规则的事情，只会让不死船员会这个组织变得名存实亡……这是你想要看到的局面吗？”柯岚向她问道。
　　“可率先破坏规则的人是他们。”德墨忒尔反驳道，“无论是和异端教派勾连，还是对潘暗下杀手……现在我们已经是处在被动之中了，如果不能及早拿回主动权，那我们的情况只会变得更糟。”
　　“你想要拿回主动权也没错，但你能先回答我几个问题吗？”柯岚紧盯着德墨忒尔虚拟投影的双眼，一字一顿地问道：“不死船员会为什么要派特种部队去炸毁那些建在阿尔法星各地的‘发动机残骸’？这些‘发动机’残骸原本的作用是什么？对啊阿尔法文明，你们究竟还隐藏着多少秘密没有告诉我？”
　　德墨忒尔的眼中闪过一丝闪躲，尽管只有极短的一瞬，但还是被柯岚给捕捉到了——虚拟投影和生化人不一样，投影程序能完美反应出使用者因为情绪波动而产生的细微变化，包括表情、眼神和身体的微动作在内……之所以会这么设置，是因为不死船员会的成员们曾经认为彼此之间应该坦诚相待……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每个人都渐渐了属于自己的秘密，而这套投影装置，也越来越不被船员会的成员们所喜欢。
　　这也是为什么在进行表决会议的时候，大多数人都板着一张扑克脸，而等到投票结束之后都会迫不及待地关闭投影的主要原因。
　　年岁越久远，他们脸上带着的面具就越厚，彼此之间的壁障就越坚固。
　　而在习惯了面具之后，哪怕只是将面具摘下片刻，也会让他们感到浑身不自在。
　　“可悲。”这是柯岚给予他们的评价。
　　他们想将自己塑造成高高在上、无悲无喜的神像，但在神像金光灿灿的华美外壳之下，却是流淌着名为私欲和阴谋的腐臭血液。
　　柯岚从没把自己当成是赞成派的一员……在他没有搞清楚那些秘密之前，他不会将自己绑在任意一方的战车上面，他心里也很清楚，德墨忒尔他们之所以愿意帮助自己，仅仅只是因为自己对他们还存在着价值罢了。
　　纯粹的利用与被利用关系。
　　“这些事情，我不能告诉你。”德墨忒尔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你是一名‘共生体’，而且曾经被‘祂’所注视过，你的身体和意识都已经遭到了极深的侵蚀，如果这时候再知道那些隐秘的话，会有很大概率引起‘祂’的再次关注……即便是用余光瞥了你一样，你的侵蚀程度也有可能瞬间突破安全阈值。”
　　“侵蚀程度的进度要怎么看？”柯岚问道。
　　“没有具体的标准，只能靠过往的经验评估。”德墨忒尔回答道。
　　“如果突破你口中的安全阈值，会怎么样？”
　　“我不知道。”德墨忒尔缓缓摇头。
　　“你不知道？开什么玩笑？”柯岚稍稍有些愕然，他第一反应就是对方不想告诉自己真相，可是从德墨忒尔虚拟投影的微表情来看，她说的似乎是实话。
　　“侵蚀程度突破安全阈值会出现很多种情况，没有任何规律可循。”德墨忒尔解释道，“有的人会突然死亡；有的人会变成像侵蚀之种、融合体那样的怪物；也有的人产生类似于黑衣主教献祭仪式那样的反应。记录里最特殊的是一例共生体……对，就是你和莱宁格（先知）的同类，他在身体发育成熟之后的第四十七分钟突破了侵蚀程度的安全阈值，整个人瞬间炸成了一团血雾……但在两秒之后，又迅速还原成人形，在这个间隙里，他甚至还能向实验人员发出呼救，但很快他又变成了血雾……这个循环总共重复了两百五十八次，在第两百五十九次炸成血雾的时候，他再也没能恢复人形。”
　　“听上去像个惊悚的鬼故事。”柯岚给出了十分中肯的评价。
　　“除了你和莱宁格，其他所有共生体的直接或间接死因都是因为侵蚀程度突破了安全阈值，我们将这种情况命名为‘超蚀’……每一次‘超蚀’的具体状态都有很大的出入，重复的只有很小一部分。”
　　“也就是说，‘超蚀’就相当于是开盲盒，而且还是一个奖池不公开的盲盒，对吧。”柯岚学着老狗的样子揉了揉下巴上的胡茬，皱着眉说道。
　　“你可以这么理解。”
　　“那既然我和莱宁格成为了这批‘共生体’里唯二存活下来的人，那或许说明我们比较特殊呢？”柯岚本来想说自己是“天选之子”的，但终归因为脸皮薄，没有说出口。
　　“你们和其他共生体一样，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单纯只是运气好而已。”德墨忒尔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其实，在东九区事件中，你第一次使用‘圣言’的时候，在两万米高空处就已经有三艘战舰将主炮瞄准了你——一旦你进入了‘超蚀’状态，等离子炮会在第一时间将你给清除掉。”
　　“看来我的人生一直都处在你们的监视之中啊。”虽然早就已经猜到了，但在听到德墨忒尔亲口说出来之后，他还是有点不太高兴。
　　“当然。”德墨忒尔承认的很爽快。
　　“那我和我未婚妻……那啥的时候，你们也有在看么？”
　　德墨忒尔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换了一个说法：“我们时刻监控着佐菲娅·索玛的身体状况，如果她出现了妊娠反应的话，我们将会采取应急措施——”
　　“应急措施？指往我未婚妻的脚上装爆炸脚环么？”柯岚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怒意，如果德墨忒尔现在用的生化体而非虚拟投影的话，柯岚估计已经揪住对方的衣领了。
　　蕾妮博士的后台就是德墨忒尔，这是潘在地下冰库里告诉柯岚的。
　　“你总不希望……你的未婚妻怀胎十月，最后生下来一头怪物吧？”德墨忒尔很平静地说道，“在你的认知中，你一直是人类的一员，这很好……但你不能因此而忽略事实，你的基因和正常人类的基因存在着巨大的差异，我们甚至都不能排除你和人类之间有着生殖隔离的可能性。”
　　“那模因传染事件，又是怎么一回事？”
　　“那件事是史密斯的失职，我只是赋予了他一定程度的权限，并没有允许他直接将你的克隆细胞和侵蚀之种的细胞进行融合，是他的急于求成导致了灾难的发生。”
　　柯岚发出了一声冷笑：“呵呵，你甩锅甩得还真干净啊……”
　　“我没有甩锅，只是在陈述事实。而且我也承担了属于我的责任，具体内容你可以查询不久前船员会对我启动的问责程序的过程记录。”德墨忒尔说道。
　　“就不能试试吗？我是指……‘超蚀’。”柯岚不再继续刚刚的话题，“或许，那点微不足道的信息量，并不会引起‘祂’的注视。”
　　“你作为不死船员会成员的一员，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那如果我自愿放弃不死船员会成员的身份呢？”
　　“那也不行——首先，如果你不是不死船员会的成员，你就没有资格知道那些秘密；其次，你是目前世界上仅存的最后一个‘共生体’，你活着才能为人类文明创造更大的价值，用你的生命去进行如此冒险且没有意义的实验，这项决议不会被通过的。”
　　“我甚至连自尽的权力都没有，是吧？”
　　“是的。”


第十五卷 灰雾森林


第七百二十七章 灰雾森林
　　在结束了和德墨忒尔的谈话之后，柯岚转头便前往了黑井。
　　既然不死船员会不愿意告诉自己那些秘辛，那大不了就用笨办法——海底捞针式地区查阅那些年份有可能涉及到这些事件的档案卷宗……调动如此多的特种部队、再加上引爆小型氢弹以及发动机殉爆时所产生的动静……这么多痕迹，不死船员会不可能将其抹除得一干二净。
　　总会有一些蛛丝马迹残留在那些黑色的硬盘里面。
　　柯岚在黑井里一泡就是五天。
　　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好，还真被他用这种大海捞针的方式找到了一条线索，而且是一条很关键的线索。
　　在灰雾森林的核心地带，也存在着一座“发动机残骸”，不死船员会赋予它的编号是“第六十三号”……在两年的时间里，总共有四支像776特种小队那样的精锐部队被派去执行炸毁这“第六十三号发动机残骸遗址”的任务，但没有任何一支部队能够成功穿越灰雾森林……
　　当然，没有一支部队能成功穿越灰雾森林这纯粹柯岚的个人推测，实际记载里这四支部队在进入灰雾森林地界之后不久便失联了，既没有想外界发送任何讯息，也没有人能活着从森林里出来——尸体也没有。
　　而设立在灰雾森林边界处的几个中转站和军事基地也完全没有侦测到森林里有任何震动传来……也就是说，这四支部队携带的小型氢弹，一颗都没有被引爆。
　　由于任务的保密性，方舟并没有组织大部队进入灰雾森林搜救，而是在第四支特种小队失联之后，向灰雾森林派遣了一支由一艘重型巡洋舰、一艘护卫舰和三艘高机动支援舰组成的“特别行动舰队”。
　　但这支舰队才刚刚越过“红线”，便遭到了大量飞行土著生物的攻击，护卫舰和一艘高机动支援舰坠毁在森林之中，重型巡洋舰和剩下两艘高机动支援舰被重创，不得不退出灰雾森林的空域。
　　提到红线……就不得不着重说一下灰雾森林这块阿尔法星上十分特殊的区域了。
　　虽然灰雾森林不被算作是阿尔法文明的遗迹，但在所有军人、佣兵和遗迹猎人眼中，这个地方的危险程度完全不亚于一座S的遗迹。
　　不过，他们指的是“红线”以内的区域。
　　“红线”是指进入灰雾森林五公里之后的一道“危险警戒线”……红线以外的区域，危险程度并不算高，那些研究院的专家们在这一片区域里采集样本、做各种实验的时候甚至都不需要携带多少护卫……可一旦越过红线，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红线之后的区域，每深入五十米，危险程度就会大幅度增高，这里的一切，甚至包括那些植物和脚下的土地，都对外来者有着深深的敌意。
　　根据官方的记载，就只有一支全员都是高等级强化人和改造人组成的探险队，在越过红线四百米之后成功退了回来，但饶是如此，他们也出现了将近三分之二的减员。
　　在新纪元第十四年，有一支从正面战场溃退下来的装甲部队，在土著生物的追击下进入了灰雾森林……大约一千五百人，再加上近百辆坦克和差不多五十具无畏战士装甲，全部都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座“吃人的森林”里。
　　灰雾森林里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树木都是一种叫做“雾栖木”的木本土著植物，但最让人头疼的，则是寄生在这些雾栖木上的另一种土著植物：雾藤。
　　雾藤在进行呼吸作用，会释放一种灰色的雾气，无数的雾藤释放出来的雾气连到一起，就形成了一片终年不散的雾霭，这种雾霭可以极大程度地遮蔽视野，同时还带有不弱的神经毒素，除了那些常年生活在灰雾森林里、身体已经对毒素产生抗性的生物之外，外界生物在没有防护措施的情况下进入雾霭，用不了多久就会中毒……进入森林越深，雾气就越重，毒素浓度也越高，尤其是在红线之后，雾气浓度会迅速成几何倍数增长，而人们用来确定红线准确位置的主要手段除了距离之外，就是靠着观察雾气的浓度变化。
　　拿人类举个例子，假设一名身体强壮的壮年男性士兵，没有做过强化手术也没有接受过毒素抗性改造，在不戴防毒面罩、不服用抗毒药剂的情况，在红线外的区域活动两个小时就会感到身体严重不适，四个小时就会陷入昏迷……就算这时候他被带离了灰雾森林，如果没有进行及时救治，也会在四十八小时内因为器官衰竭而死亡。
　　而在红线内的区域，毒素累积到致命程度的时间则是被缩短到了六分钟。
　　至于从昏迷到死亡，只需要半个小时。
　　还有一点，就是能见度——在红线之外，灰雾中的能见度大约为十到十五米，但只要一越过红线，能见度就迅速下降到五米之内，越往里走，能见度越低……那支探险队甚至在记录里涌了“伸手不见五指”这样的描述。
　　他们中剩下三分之一的之所以能活着回来，还得多亏了几台大功率的鼓风机，这些鼓风机吹散了近处的灰雾，这才让探险队员们能找到返回的路。
　　不过灰雾的“黏性”很大，鼓风机能吹开的极限距离只有不到三十米……这还只是距离红线四百米的程度，而灰雾森林的中心，距离红线至少得有五十公里以上。
　　尽管灰雾黏性很大，但密度却一点都不高，它们能够升腾到数百米的高空中，将下方的整片森林都笼罩在里面，而在森林的中心区域，灰雾的高度甚至超过了千米，远远看去，就好像一座灰蒙蒙的山峰一般。
　　至于混乱的磁场和无线电干扰……阿尔法星的地表至少有五分之一的区域都具备着这样的特征，而灰雾森林所在的区域正好处于这五分之一之中。
　　有人曾经想过用凝固汽油弹在灰雾森林中开辟出一道可供通行的“走廊”，但实际操作之后却发现，雾栖木和雾藤的耐火性极强……而且，具有极强阻燃性的灰雾挤走了森林里绝大部分的空气，在氧气严重不足的情况下，大火很难烧起来。
　　雾栖木的木质密度极高，坚硬似铁，燃点大概在一千五百度到一千七百度之间，这本来会是一种不错的材料，这这些木材极难加工，切削困难，无法熔炼，完全比不上各种各样的合金材料……
　　没有遗迹、资源价值不高、危险程度堪比S级遗迹……除了对森林生态感兴趣的专家学者们，几乎没有人愿意来这个地方，这片森林，自然也就渐渐地隐没在了大众的视野之中。
　　柯岚试着在公开网络上搜索灰雾森林的有关情报，但除了少量在红线外区域的勘探记录之外，能够找到的信息少之又少……而在这些信息中，出现频率最高的几个词就是“迷宫”、“红线”、“极度危险”以及……“吃人不吐骨头”。
　　和古铜城遗址一样，灰雾森林同样也是一个被人“遗忘”的地方。
　　至于不死船员会是怎么得知灰雾森林的核心地带存在着一座“发动机残骸”的，柯岚就不得而知了，根据他的判断，大概率是通过从其他遗迹或是别的“发动机残骸”内获得的线索推算出来的……毕竟，到现在为止，灰雾森林的核心地带依旧和中海海底的深渊一样，属于人迹未至的神秘禁区。
　　其实，在柯岚看来，不死船员会根本没有必要派人去炸毁这座深藏于灰雾森林核心地带的发动机残骸……如果他们是为了掩饰什么事情的话，灰雾森林绝对可以算得上是一层绝佳的屏障。
　　没有人可以穿过灰雾森林，也就没有人能够看到那座隐藏在灰雾中的发动机残骸。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在第四支特种小队失联、特别行动舰队失败之后，不死船员会便搁置了炸毁了“第六十三号发动机残骸”的计划。
　　如果说，这座发动机残骸内部……也留守着一名阿尔法人的话……
　　一想到这里，柯岚的呼吸便不由得急促了起来。
　　他至今记得在“超梦”录像里，那名被776特种小队杀死的阿尔法人临死前说过的话——
　　“我并不会阻止你们。”
　　“我知道你们的领袖这么做的目的……他们是正确的……真相不能被公开……否则，一切都将陷入混乱之中。”
　　“因为悖论，我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消失了。”
　　“剩下一小部分幸存者，离开了这颗星球，至少极少数像我这样的个体留了下来，想要见证一些事情，想要试图与你们进行交流。”
　　“但很可惜，你们之中，并没有‘共生体’存在。看来我是没法与你们交流的。”
　　没有共生体的存在……这是那名阿尔法人生前的最后一句话，也正是因为776特种小队里没有人能听懂阿尔法文明的语言……他们甚至都听不到对方发出来的“声音”，所以才会误认为这名阿尔法人试图阻止他们的任务，从而将其射杀。
　　但身为共生体的柯岚，却十分清楚，对方不仅没有敌意，甚至还想主动去和人类进行交流！
　　它代表的很可能是整个阿尔法文明的意志。
　　假设柯岚能在“第六十三号发动机残骸遗址”中找到一名活着的阿尔法人的话，那所有困扰他的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但在这之前，有一个问题摆在柯岚的面前：他要如何才能穿过灰雾森林？
　　红线内的区域对于人类来说是禁区，那支探险队仅仅只是越过红线四百米，就已经完全丢失了方向，而核心区域跟红线之间的距离，至少是这个探险队深入极限的一百倍以上。
　　一千五百人的装甲部队都被这片森林所吞噬，能够秒杀融合体Plus的重型巡洋舰被重创不得不无功而返……这些案例无一不在说明着，网上那些对灰雾森林危险性的描述，并不是在夸大其词。
　　就算柯岚能集结进攻古铜城遗址时那样大规模的部队，很可能也拿这片森林毫无办法。
　　十几万人听上去数量很多，如果在平原上集结成整齐的方阵看上去也很壮观……但如果将这么多人散布在纵深超过一百公里的广袤森林中的话，那就如同是将一袋五百克装的食用盐倒进了一个占地数公顷的淡水湖里，湖水的盐度根本不会产生一丝一毫的变化。
　　理论上来说，最好的操作方式就是放火烧山——当然，不能用凝固汽油弹这类常规的手段，要不然就算将方舟的库存全部用光也只能开辟出极小的一片空地，要烧，就必须烧个“大的”。
　　比如直接空投大当量的核武器、用等离子炮不间断地轰击林区等等……
　　这么做，的确可以将整片森林从阿尔法星的表面铲除，但同样也会毁掉那座隐藏在深林中的发动机残骸、杀死那个可能留守在发动机残骸内的阿尔法人。
　　更何况，不死船员会不一定会批准柯岚的计划……如果他们会答应将舰队的指挥权转交给柯岚的话，柯岚甚至不用方舟的舰队，只需要开着亚古纳可托尔直接撞进那座由灰雾凝聚而成的山峰就行了。
　　以亚古纳可托尔的装甲厚度，那些飞行土著生物根本无法对其造成任何威胁。


第七百二十八章 三个问题
　　在不死船员会其他成员刻意的阻挠下，柯岚的很多方案实际上都和驾驶亚古纳可托尔一样难以实施……尽管他现在拥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权力，但这份权力，也是会受到船员会其他成员的掣肘的。
　　他们既然不愿意告诉自己那些和阿尔法文明、阿尔法人有关的秘密，那自然也不会支持自己调动大量的资源去寻找与之相关的线索。
　　柯岚想要一意孤行，就不能依赖那些来自不死船员会的资源。
　　目前唯一可行的计划，就是组建一支足够强……甚至强到要用“变态”来形容的探险队，徒步穿越灰雾森林。
　　这个计划可以说是十分冒险……在其他人眼中，基本和自寻死路没有区别——连上千人的军队都没法穿过灰雾森林，一支十个人左右组成的探险队，凭什么敢前往森林的核心地带？
　　要知道，那支越过“红线”四百米的探险队，他们每个人的腰间都用高强度的缆索连接在一起，但即便是这样，还有三分之二的人消失在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里面……
　　而柯岚最大的底气，则是来源于泽珞这个拥有着控制时空能力的挂逼。
　　灰雾森林再诡异、再危险，好歹也需要遵守这片宇宙的基本物理定律吧……而泽珞则是可以打破这个定律的存在。
　　再加上瓦莲京娜的渎神者机甲和三十三这个能御剑的“修仙者”，他们这支小队的战斗力，完全不亚于那支一千五百人的装甲部队……双方如果在平原上遭遇，柯岚他们几个人甚至可以做到无伤团灭掉对面那一千五百人。
　　只需要渎神者机甲一发等离子炮……或者泽珞挥一挥手，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
　　第二天，柯岚便向狩神猎团的众人公开了这个计划。
　　泽珞、浅野昭和瓦莲京娜没有任何犹豫便同意了柯岚的提议，剩下的人，则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这种诡异的沉默持续了足足半分钟，才在一声易拉罐拉环被拉开、含汽的酒精饮料发出的“噗哧”中的被打破了。
　　猎犬用力地灌了一口手中的冰啤酒，双眼盯着柯岚，缓缓说道：“灰雾森林的核心地带有着一座不死船员会曾经想炸毁但却没能炸毁的‘发动机残骸’，这座‘发动机残骸’里还住着一个活的、愿意与人类交流的阿尔法人……你确定吗？”
　　“没法完全确定。”柯岚如实答道。
　　一切都只是他的推测，他甚至没法拿出一份可靠的证据。
　　“柯岚，你这会不会有点上头了……不死船员会那些家伙的阴谋、什么侵蚀程度超蚀之类的事情咱们先不管，就事论事。”猎犬抓过桌子上的遥控器一按，阿尔法星的全息投影便出现在了办公室的正中央，紧接着他右手一拨，这颗虚拟的球体便转动了起来，直接观测角度调整到了灰雾森林的正上方。
　　虚拟投影的星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在数万米高空中拍摄的灰雾森林的俯瞰图。
　　从空中望下去，完全看不出这个区域是一片，视野所及之处，完全被浓郁的灰雾所遮蔽。
　　阿尔法星的地表上有着两块完全呈现出灰色的地区，一块是和熔火矿区、西部平原以及“地狱走廊”接壤的灰泥沼泽；另一块，则是位于北纬三十度线大盆地东北侧的“灰雾森林”。
　　前者是阿尔法星上生态环境最复杂、被生物和环境学者称之为“独一无二的自然研究场”的宝地，后者则是人类足迹从未深入过的死亡禁区。
　　“首先，你说灰雾森林核心区域有着一座‘发动机残骸’，这条消息来自于不死船员会内部的任务记录，和776特种小队一样，在军方上的档案库里查不到任何痕迹……那我姑且算这条消息是可靠的。”猎犬一边说着，一边在灰雾中心位置用红色笔迹画了一个圈。
　　“但你说发动机残骸内可能留守着一个活的阿尔法人，这却有待商榷了……”猎犬的脚后跟轻轻地叩击着地板，军靴的硬质胶底和实木材质的地板不断碰撞，发出“嗒嗒”的声响，“这些信息，都是你通过776特种小队的任务记录推测出来，那么……我们不得不面对三个问题。”
　　猎犬竖起了一根手指头：“第一、假设森林中央真的有一座发动机残骸，那这座发动机残骸里是否真的留守了一名阿尔法文明的遗民。
　　“如果你看到的那段录像没有遭到过删改、你复述的内容中也没有遗漏的话，776特种小队里遭遇的那个活着的阿尔法人，它只说了有极少数的个体留了下来，但却没有说每一座这样的发动机残骸里都留守着一个它这样的家伙。”
　　“第二。”猎犬又竖起了一根手指，“就算灰雾森林中的那座发动机残骸里真的有存在阿尔法文明的遗民，那它现在是否还活着，我们完全无法确定。”
　　“最后一个问题。”猎犬竖起了第三根手指，“也是最重要的一个问题……你如何确定这名阿尔法文明的遗民现在还愿意和人类进行交流……在这漫长的岁月中，任何生物的思想都是有可能发生转变的，更何况……”
　　猎犬顿了顿，用加重后的语气说道：“不死船员会已经炸毁了几十座这样的发动机残骸，这同时也意味着他们派出的特种部队已经屠杀了很多像那个阿尔法人一样留下试图和我们人类交流的遗民，在面对一群来自低等文明、无法沟通、只知道杀戮和破坏的野蛮人的时候，你觉得剩下来的阿尔法遗民还会保持着那么友善的态度吗？”
　　“这也是我所担心的地方。”伊凡接过话茬道，“如果这座发动机残骸里的阿尔法遗民对人类抱有敌意……甚至是恨意的话，我们是没有与之抗衡的筹码的……就算我们能侥幸穿过灰雾森林，也不一定能从残骸遗址中活着走出来。”
　　“不，我觉得阿尔法人……一定很想和人类进行沟通，这是整个文明交付给这些遗民的任务，并不会被它们的个人感情所左右。”柯岚突然斩钉截铁地说道。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猎犬很是疑惑地看着柯岚，不由得皱起了眉。


第七百二十九章 时间线的BUG
　　“是因为776特种小队在九十二号发动机残骸遗址内发现的那些……中文字符？”一直静静地坐在柯岚身旁聆听、没怎么发表过意见的索玛大小姐突然开口道。
　　“嗯，正是因为这些中文字符的出现，我怀疑在方舟抵达阿尔法星所在星系之前，阿尔法文明就曾经和地球文明进行过接触……我甚至怀疑，那个早在旧纪元就已经解体的华夏重工，参与了这些‘发动机’的建造工程。”柯岚沉声道。
　　“这怎么可能？！人类文明去帮阿尔法人造发动机？”刚从监狱里被放出来没多久的池韩锋连连摇头道，“你知道这事听上去有多离谱吗？就好比人类的工程师请原始森林里的黑猩猩来帮忙造火箭一样。”
　　“那如何解释发动机残骸内部，墙面金属板材上会有‘华夏重工’的蚀刻铭文呢？”柯岚反问道。
　　池韩锋登时语塞。
　　“柯岚，其实你刚刚有个地方说错了。”雷顿突然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机械义体部分的肩膀和胳膊，“其实华夏重工并没有解体。”
　　“最重要的技术资源被转移到了方舟的数据库，精英骨干全部都被抽走……留在地球上的华夏重工，就只是一个空壳而已，说它解体了也没什么毛病……名存实亡。”池韩锋看了雷顿一眼，接话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留在地球上的建造了第二艘方舟，然后在星际航行的途中，这第二艘方舟撞到了什么奇遇，导致这条船上的人类获得了远超地球文明的科技水准，并且在我们这批人之前，找到了阿尔法星……而那个时候，阿尔法文明也没有从这颗星球上消失。”雷顿的呼吸有些急促。
　　“这种可能性太小了，方舟启航之后，留给地球上的人剩下的时间不会超过百年……你设想一下方舟离开之后的地球，那是一颗资源耗尽、秩序崩溃、人类彼此仇恨相互残杀的星球，被选中的天子骄子带走了人类文明最宝贵的财富，只留下一个满目疮痍的世界给那些‘被遗弃者’。绝望、仇恨和疯狂的种子在留下来的人心中生根发芽，渐渐蔓延……在那种情况下，别说建造第二艘方舟了，就算想造出一条能够离开太阳系的飞船，我觉得都不大可能。”柯岚说道。
　　这种假设，他在观看超梦录像的时候就提出来过，他那时候甚至还猜测过这些发动机残骸会不会就是属于那“第二艘方舟”。
　　但事实就是，地球上留下来的人，除了第一批搭乘工程船和资源采集船通过加速器（也就是俗称的“星门”）残留能量离开逃离太阳系的人之外。剩下的人，他们已经永远失去了逃离母星的机会。
　　“但不排除有奇迹发生的可能！”雷顿提高了一丝声调，“如果剩下的那些人认清现实，团结到了一起呢？就像……就像……阿克西斯的奇迹那样！”
　　他在脑海里搜刮了半天，也没能找到一个合适的比喻，最后硬是扯到了虚构的动画剧情上面。
　　“那只是动画……现实中不可能存在这样的奇迹。”让柯岚没想到的是一向来严肃古板的池韩锋少校居然也看过这部作品。
　　“怎么不可能？如果不是因为人类团结了起来，那么连第一艘方舟都不可能建成！”雷顿说道，“诺亚方舟的存在本身就是奇迹，那这种奇迹为什么不可能出现第二次，就只因为地球的那些人是被抛下的弃子吗？”
　　“但时间上也说不通。”猎犬站了起来，拍了拍情绪有些激动的雷顿的肩膀，“我们的方舟在宇宙中漂流了九百年，这段时间，对于方舟上的人来说无比漫长，但对于阿尔法文明的历史来说只是白驹过隙而已……就算被留在地球上的人只用几年的时间就造出了第二艘方舟并且后发先至地抵达了阿尔法星，他们所见到的景象，也不会和我们有多大的区别。”
　　“阿尔法文明消失至少已经有几万年的时间了，而且，那些发动机残骸很显然也不是在九百年内建造的……”柯岚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意味，他猛地抬起头，正好和雷顿的眼神对在了一起。
　　“天然虫洞！”两人异口同声地喊道。
　　“什么天然虫洞……你是说……新纪元四百九十九年，方舟穿越的那个位于猎户座悬臂处的那个天然虫洞？！”老狗不由得瞪圆了眼睛。
　　“没错，正是因为穿越了这个虫洞，我们现在才会在这里……要不然，凭借诺亚方舟自身的动力，是不可能在九百年的时间穿越如此广袤的星域的。没有这个虫洞，我们现在可能还处于冰冷黑暗、物资短缺的漂流时代……也有可能，已经消亡在了宇宙的某个角落里。”柯岚点头道，“但虫洞内的时间流速是不正常的……我们感受到的一秒钟，对于虫洞外的时空来说，可能是一年、十年……甚至是一百年都说不定。如果按照地球上的时间来说，我们登陆阿尔法星的年份或许不是新纪元第九百年，而是新纪元第不知道多少万年。”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有虫洞这东西在，任何时间线上的BUG都可以被直接忽略。”雷顿颇为赞同地附和道。
　　“可能是存在的，但这种可能性实在是太巧了，要无数个巧合凑到一起才会有那么一丝发生的几率……”池韩锋叹了口气，“但除此之外，我也找到更好的理由去解释你所看到的那些东西，或许，真的只有前往灰雾森林，才能找到答案吧。”
　　他转过头，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瓦莲京娜——他知道，这趟行动的名单中肯定有着瓦莲京娜的名字，其实池韩锋的内心并不希望瓦莲京娜参与这次任务，可这句话他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柯岚，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说话的人是三十三，“你所看到的超梦录像，是不死船员会伪造的。”
　　“他们伪造这东西……有什么意义吗？”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很可疑……明明连站在你这一边的船员会成员都不愿意将那些秘密透漏给你，为什么那个阿芙狄罗忒会带你前往核心主脑去观看那段影像……她的动机令人捉摸不透。”


第七百三十章 最坏的设想
　　“如果她是为了把你引到灰雾森林去的话……”猎犬用力地锤打了几下自己的掌心，“说不定，这个娘们就是你一直在找那个‘内鬼’。说不定就连你查到的那些‘资料’，都是人家特意安排的。”
　　“可要是阿芙狄罗忒想要杀死柯岚的话，她完全没有必要把柯岚引向灰雾森林吧？”雷顿疑惑道。
　　“这你就不懂了，这招叫做‘借刀杀人’，借灰雾森林这把刀，杀柯岚这个人……而且时候追查起来，不会留下任何破绽——灰雾森林的情报是柯岚自己查出来的，去灰雾森林的行动也是柯岚自己决定的，那个什么阿芙狄罗忒充其量不过就是‘善意’地给柯岚解答了几个问题，给他播放了一段和灰雾森林‘完全无关’的录像罢了。如果柯岚真的死在了灰雾森林里，她很轻易地就可以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猎犬说道。
　　猎犬环顾了一圈房间内的其他人，仰头将手里的啤酒喝光，又说道：“当然，我也只是提出一种假设……但不管怎么说，柯岚你既然要和这种不知道活了几百岁的老银币打交道，最好还是小心为上。”
　　“老狗你的意思是让柯岚稳住现在这个局面就行？”雷顿嘟哝道，“问题是……已经有一个不死船员会的成员被暗杀了，而且被暗杀的那个人还是站在柯岚他们这边的……谁知道杀人者的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揪出内鬼和探查灰雾森林，有直接关系吗？”猎犬有些不满地白了雷顿一眼，“你脑子里装的大概真的都是机油吧？”
　　“但所有的线索都已经断了，我找不到更好的破局之法……”柯岚用手肘支撑在膝盖上面，双手抵着自己的下颌，“我的直觉告诉我，和内鬼有关的线索，就隐藏在那些他们不肯告诉我的秘密之中。”
　　“直觉？你又不是个娘们——”猎犬说道这里，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一旁的佐菲娅和瓦莲京娜，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当然，我这句话不是针对你们这些女同志哈……但柯岚你要想清楚，你打算去的地方可是灰雾森林……如果只是一座C级B级……哪怕是A级遗迹，我不会发表任何意见，但这地方到现在为止可是没有人探索成功过，就为了你所谓的‘直觉’，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值得吗？”
　　“我觉得值得。”柯岚点了点头——他知道，这种“直觉”其实不是字面意义上的直觉，而是那些封存在他脑海深处的记忆片段中漏出来一星半点儿碎片，而以往的经历也一直在向柯岚表明，这些“碎片”，是完全值得信赖的。
　　“我知道进入灰雾森林的风险很高，这次行动的人选在精而不在多，大家不想去的可以留下协助佐菲娅处理方舟和猎团内部的事务，我不会强求。”柯岚对房间里的众人说道。
　　浅野昭和泽珞两人没有多说就站到了柯岚的身后——他们算是猎团里对柯岚最为坚定的支持者了，就算柯岚现在说要和不死船员会开战，两人也会毫不犹豫地加入他的阵营。
　　“我也跟你去。”瓦莲京娜也站了起来，向柯岚走去。
　　“哎……唉……”池韩锋的脸皮跳动了一下，他的手刚抬起一半就僵在了那里，最后还是缓缓放了下来，没说出口的话也换成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对于你描述的那些东西，我倒是也挺感兴趣的。”三十三把玩着手中的飞刃，“我也知道，你需要我的力量。”
　　“你们这支队伍还差一个医生。”伊凡抬起了他的那条机械义肢。
　　“既然你们都打算跟这个家伙一起去疯，那我也——”猎犬正想站起来，却被柯岚一把按住了肩膀，将他按在了座位上面。
　　猎犬没有接受过强化手术，如果人类的力量和肉体强度极限算作十分的话，他充其量也就七八分的样子，面对至少有着三十分以上的柯岚，猎犬完全无法动弹。
　　“你什么意思？柯岚？”
　　“老狗，你和雷顿，还有卓力格图……还有老池，你们就别去了。”柯岚轻声道，“你说得对，这次行动很危险，就算有泽珞在，她也不可能顾得到每一个人。”
　　猎犬沉默了足足半分钟，这才有些萎顿地点了点头：“我懂你的意思……以我们这几个人现在的实力，对你们来说的确算是拖后腿……我也不是那种死要面子的老顽固，你知道你不让我们去是为我们好。但至少，后勤接应的任务，你得交给我们这样值得信赖的自己人吧？”
　　“老狗，我有更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们。”柯岚拍了拍他的肩膀，将对方一把拉了起来。
　　“什么任务？”
　　“还记得亚古纳可托尔内部的探索行动吗？虽然先前因为古铜城的战事搁置了，但不久前我已经将其重启了，叶言那家伙也从悲伤中走了出来，带着叶氏剩余的人手全部进驻到了亚古纳可托尔之上……昨天刚刚传来的密报，他们又发现了三处全新的地块。”
　　“你是打算让我去负责那边的事？”
　　“嗯……亚古纳可托尔的探索进度越深入，握在我们手里的底牌就越足。假设不死船员会真的在酝酿某个阴谋的话，我们唯一能用来和他们进行抗衡，就只有这艘远古战舰了。”
　　“你为什么这么说？”猎犬脸色陡然一变，“难道是你那个‘直觉’……又告诉了你什么东西？”
　　“我不确定……”柯岚满含深意地摇了摇头。
　　“你难道是觉得……灰雾森林里隐藏着的秘密，有可能会导致你和不死船员会的其他成员……决裂？”
　　“做好万全的准备总没错。”柯岚说道，“面对任何事情，我都宁可预先做好最坏的设想，也不愿让事情的发展超出自己预想的程度。”
　　“明白了，我们这边会加快进度的。”猎犬点了点头，“你们也要多加小心，如果真的事不可为，就不要硬着头皮继续了，实在不行，退回来，大家再一起想办法。”


第七百三十一章 暗度陈仓
　　“那就这样决定了，我、泽珞、浅野昭、瓦莲京娜、三十三还有伊凡，我们六人组成探险队前往灰雾森林；老狗、雷顿和剩下的人前往亚古纳可托尔，和叶言会合；至于佐菲娅，你留守白银大厦……在必要情况下，以保证自身安全为最高优先级。”柯岚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我们必须要赶在不死船员会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开始行动，我只能给你们十二个小时的准备时间，都没问题吧？”
　　……
　　……
　　十二个小时后。
　　南三区，“贝雷塔”空军基地。
　　在目送着猎犬等人搭乘的飞机消失在天际尽头之后，柯岚转过身，看向了站在身后的五个人。
　　另一艘高速运输机的舱门大大地敞开着，几名穿着工程机甲的地勤人员正在将渎神者机甲固定到运输机的外部挂架上——十米高的渎神者机甲根本放不进这家运输机的机舱，就只能挂载在外部挂架上了。
　　“怎么都板着一张脸，放松点，不过是一个C级遗迹罢了。”柯岚双手环抱在胸前，笑着和五人说道。
　　他当然不可能直接告诉不死船员会自己要去探索灰雾森林……尽管他知道这件事瞒不了船员会多久，但只要赶在不死船员会反应过来之前进入灰雾森林，就算船员会想要阻止他们也完全来不及了。
　　明面上，柯岚他们六人要探索的是一座位于大盆地边缘处的地窟遗迹，这座遗迹的等级只有C级，有价值的遗物在十几年前就被猎人们一扫而空，和古铜城一样属于差不多已经被人们所遗忘的遗迹。不过根据最近的无人机侦察报告，这座遗迹的附近似乎出现了异端教派残党的活动踪迹……
　　根据军方和安全局的分析，这伙残党很可能将这座遗迹当成了一处藏身之所——毕竟，遗迹内的机关早就已经被专业的猎人给破坏了个七七八八，基本不存在危险性，从遮蔽风雨和抵御土著生物这两个角度来看，这座空壳遗迹的确可以算是一个上佳的庇护所。
　　借着自己的权限，柯岚伪造了少量的“证据”，这些“证据”隐隐约约将新星商会的这一支异端教派残党和藏匿在这个C级遗迹中的残党联系到了一起——从不死船员会的视角看去，柯岚此行似乎就是为了继续调查新星商会的这个案子。
　　但事实上，在抵达目的地之后，六人便会以最快速度横穿整个大盆地，进入灰雾森林。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这件事，就连阿雅都被蒙在了鼓里——在柯岚出发前，她还打电话过来质问柯岚为什么追查异端教派残党的任务不让她参与，却被柯岚直接打发到了另一处发现了“线索”的地方。
　　当然，这一条线索也是假的，是柯岚为了迷惑不死船员会成员所布下的疑阵，而且距离大盆地边缘的C级遗迹足有十万八千里之远。
　　柯岚想要制造一个假象，假装自己的追查方向完全受到了误导，转入了错误的方向。
　　假装自己被误导，从而去误导别人……这场戏演得很拙劣，漏洞也到处都是，但只要能给柯岚争取到一天的时间，这场戏就算成功了。
　　“最后检查一遍装备，然后登机。”柯岚对五人说道。
　　……
　　……
　　靠着轻微颤动的椅背，透过舷窗看着下方的云层不断地掠过……恍惚间，柯岚突然有种回到了第一次和狩神猎团众人搭成运输机时的错觉。
　　也正是因为那次坠机事件，让他们成为了足以生死相托的同伴……但当自己身世的真相一点点地被揭晓的时候，柯岚却是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他是一名复制人，一名特殊的复制人，是不死船员会为了和阿尔法文明沟通，在人类的基因片段里嵌入阿尔法人基因的“共生体”，柯岚年幼时的记忆都不是属于他，而是通过某种手段植入他的大脑的……对于这一点，柯岚反倒是没有太过强烈的抵触……
　　大概是因为从小就一个人生活，也不知道自己的“真正的父母”是谁，所以不会像那些有着美满家庭、幸福童年的人一样对此难以接受吧？现在回忆起那些事情来，柯岚甚至都感觉像是隔了一个世纪那么遥远——在公共儿童抚育中心和其他的孩子争抢食物和玩具、在枯燥乏味的文化课上偷偷看下载到学习机里的小说、在自费参加猎人资格考试培训班的间隙在各个地方打零工、再在休息时间进行学习充电……
　　原来这些记忆都是虚构的啊……
　　柯岚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二十多年的人生都只是加载到脑海里的一段记忆，实际上，自己才刚刚从培育舱里出来没几年吧？
　　那真实的记忆究竟是从哪一年开始的？
　　是从自己义务教育阶段毕业开始，还是从自己拿到遗迹猎人执照的那时候开始的？
　　为什么不死船员会“制造”了自己，却不把自己圈养起来，而是默默地看着自己踏入遗迹猎人这一行呢？难道他们就不担心，自己在某一次任务中，死在某个遗迹的角落里吗？
　　在柯岚的记忆中，他在遗迹下遭遇的足以致命的危机至少有十几次，难道这十几次危机……也都是虚构的记忆？
　　还是说，不死船员会另有后手——就算那时候自己怎么作死，他们也有办法将自己从死亡的边缘给拉回来？
　　或许，不死船员会安插的监视者，就潜伏在和自己一起进入遗迹的那些猎人之中？
　　那老狗他们这些人？飞机坠毁、落入冰川遗迹深处、和老狗等人结识……难道也都是不死船员会安排的剧本？
　　不……不像，老狗他们的表现并不像是演出来的，他们是值得自己信赖的同伴，而非不死船员会的暗子。
　　而且，如果老狗他们有问题，“直觉”早就已经提醒柯岚了……但相处了这么久，柯岚却从来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再说了，如果他们中存在暗子，那么自己这架飞机根本就不可能有机会起飞。
　　而自己后来加入不死船员会，也证明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船员会成员原本的计划。
　　“棋子”……变成了“棋手”。
　　尽管他这名棋手现在没有执棋的资格，但至少已经坐到了和执棋者面对面的位置上。
　　棋盘上笼罩着一层浓浓的灰雾，就如同他们此行的目的地灰雾森林一样。
　　“制造”自己的人，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这是柯岚最想要搞清楚的事情。
　　“说实话，我们现在在做的事，让我想起了古代华夏一句很有名的话。”伊凡的声音打断了柯岚的思绪，“好像是儒家的圣人孔子说的。”
　　“哪一句？”
　　“朝闻道，夕死可矣。”伊凡挑了挑眉毛，“为了得到一个真相，我们这一趟，可都是把自己的命，交到你手里了。”


第七百三十二章 大盆地
　　加装了战舰级推进器的高速运输机的速度很快，即便挂载了渎神者机甲这么一台大家伙，依旧要比当初柯岚他们搭乘的“阿姆兰级运输机”要快得多，也稳得多。
　　仅仅七个小时，这艘高速运输机就将他们送到了大盆地的边缘区域，比预计用时还要缩短了一个小时。
　　见惯了地狱式开局的柯岚等人难得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轻松感——路上节约了一个小时，那就意味着这白赚的一个小时可以用在各种各样的突发事件的处理上，不用像原定计划里那样，每一步行动都需要做到争分夺秒。
　　“提前一小时抵达预定地点。”柯岚抬起头，看着垂直升空的高速运输机，说道，“时间要比预想中宽裕一些，但我们依旧得在三个小时里横穿大盆地——在没有进入灰雾森林之前，不死船员会随时都可能会派人来阻截我们。”
　　“三个小时，只要路上没有遇到什么阻碍，应该没问题。”三十三说着，纵身一跃，跳上了装甲越野车的副驾驶座。
　　这辆装甲越野车是除了渎神者机甲之外他们携带的唯一载具，由索玛财团旗下的“吉钢工业”定制，全尼诺合金骨架，采用四联结晶引擎供能，能够在平坦的非铺装路面上保持三百公里每小时的巡航速度，必要时甚至还可以做到“力大砖飞”——靠着藏在地盘内的火箭推进器和折叠式的滑翔翼进行短距离的低空飞行……当然，这些魔改都是雷顿和池韩锋两人独立完成了，要是吉钢工业的那些工程师们知道这两个人把他们的得意之作改成了这幅模样，也不知道会流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短距离飞行功能看上很蠢，但绝对不能算鸡肋——大盆地内分布着很多深度未知的裂隙和裂谷，其中宽度最大的裂谷甚至可以达到五十米以上，渎神者机甲自然可以靠着推进器和反重力装置跳过去，但一般的地面载具在遇到这种地形时，就只能选择绕路。
　　对于柯岚他们来说，绕路实在是太浪费时间了——想要在三个小时内横穿大盆地，就只能选择那条最笔直的那条路线。
　　柯岚钻进了驾驶舱——这辆装甲越野车采用的是类似于机甲那样的独立驾驶舱，驾驶方式也和操纵机甲相差无几，要不是因为瓦莲京娜还需要驾驶渎神者，这司机的位置也轮不到柯岚来坐。
　　“都坐稳了吗？”柯岚将驾驶座的倾角调整到介乎于正坐和半躺之间的角度，抬手将驾驶舱内的各项装置都初步调试了一遍，然后发动了引擎。
　　相比起传统引擎的轰鸣和震动，结晶引擎就要安静许多了，但在柯岚踩下油门的那一瞬间，依旧是感受到十足的推背感。
　　装甲越野车瞬间就冲了出去，采用气垫滑行的渎神者则是紧紧地跟在车子的一侧。
　　……
　　大盆地虽然被命名为“盆地”，但实际上却是阿尔法星上一个巨大的陨石坑，位于陨坑中央的陨核早已不知所踪，只留下了一个深度超过十万米、直径二十多公里的倒圆锥形深井。
　　柯岚他们的横穿路线，其实就是这个深井边缘的切线，跨度大约八百五十公里，按照车辆的巡航速度，堪堪可以在三个小时内穿过去。
　　当然，前提是全程都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但只要是一个对于大盆地的生态环境有所了解的人来说，就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大盆地虽是一片不毛之地，没有任何成规模的植被与水源，视野所及之处皆是土黄和泥灰两色交织而成的荒凉景象，但这地方却并不缺乏土著生物的踪迹。
　　在大盆地形成之初，那颗来自遥远宇宙的陨石狠狠地撞击在阿尔法星的地表，在造就了这个超级陨石坑的同时，也将那颗陨石所携带的一些稀有元素以碎片的方式融入了这片大地之中。
　　在接下来的漫长岁月中，随着风沙和雨水的侵蚀，这些本来深埋地底的陨石碎片渐渐在盆地的地表暴露了出来……这些带有强烈辐射的稀有元素对于人类来说是必须敬而远之的致命事物，但对于阿尔法星上的一部分土著生物来说，却是生长发育的“必需品”。
　　这些陨石碎片吸引来了大量的土著生物啃食盆地中的土壤和砂砾，而这些来寻觅放射性物质的土著生物进而又引来了一批以它们为猎物的掠食者……就这样，一个有些畸形、但却又很合理的生态圈出现在了大盆地之中。
　　不过这些被放射性物质吸引来的土著生物并不会长期生活在大盆地之中，毕竟这地方除了陨石碎片和沙土之外什么都没有……人类不能不吃饭只靠维生素补剂活着，这也土著生物也不能依赖沙土中一星半点的陨石碎片来充饥。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大盆地的生态圈有着很强的“季节性”。
　　就像地球上的候鸟迁徙、鱼群洄游一样，那些土著生物也会定期跑到大盆地来摄入生存所必须的放射性元素，这时候，大盆地就会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根据这个特点，方舟上的专家们将大盆地的生态环境分成了两个阶段：“活跃期”和“死寂期”。
　　不过最开始是叫做“活跃期”和“平静期”，但后来有学者觉得用“死寂”两个字来形容没有任何生气的大盆地更为贴切，这第二种叫法才慢慢流行了开来，并且替代了第一种叫法，成为了主流。
　　很不巧的是，柯岚他们选择横穿大盆地的时期，正好是“活跃期”。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大盆地的“活跃期”和“死寂期”交替时间长达三个月，柯岚不可能等到三个月之后再开始行动。
　　到那时候，不死船员会应该早就已经发现了他查到了灰雾森林的线索……再想溜出来，恐怕就不会这么容易了。
　　“前方五公里处，发生土著生物群落。”在越野车高速前行的同时，放出去的侦察无人机也在上方的空域同步跟进，将周围的情况实时传达给车内。


第七百三十三章 突兀的枪声
　　“是一群钢背独角犀……虽然是食草动物，但却是食草动物里比较暴躁的那种。”坐在越野车后座的伊凡看着无人机传回来的画面说道，“它们刚好位于我们的前进路线上，如果越野车就这么直接从它们中间开过去的话，这些暴脾气的家伙肯定会追上来的。”
　　尽管以钢背独角犀的速度，想要追上柯岚他们的越野车简直是天方夜谭，但几百头单体体重足以和大象媲美的钢背独角犀在空旷地带上全速奔跑起来的话，那动静可就太大了，鬼知道会引来什么东西……
　　要是引来几头掠食生物或许还可以通过战斗解决，但如果把方舟布置在大盆地附近的全天候侦察无人机给引过来的话，事情可就麻烦了。
　　虽然柯岚他们的越野车和渎神者机甲都追加了反雷达的隐形涂层，但这种“隐形”并不是像光学迷彩那样物理意义上的隐形，如果直接暴露在无人机的可见光镜头下的话，还是会被发现的。
　　就算不死船员会来不及派人阻止他们，但也依旧可以用远程打击来摧毁他们的必经之路——导弹和电浆飞的可要比越野车快多了。
　　横穿大盆地的行动，既要做到尽可能地快，还得做到尽可能地隐秘。
　　“一百二十秒的时间，清空所有钢背独角犀，在不使用远程武器的前提下，能做到吗？”柯岚在通讯频道里问道。
　　“可以。”瓦莲京娜立马应道，渎神者机甲骤然加速，超过了越野车，想着前方滑行而去。
　　没多久，渎神者机甲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无人机的画面中，那些正在用嘴唇和牙齿拱着沙土的钢背独角犀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这台出现在近处的巨物，纷纷抬起头来，朝着渎神者机甲望去。
　　但还没等这些钢背独角犀反应过来，渎神者机甲就已经切入到了兽群之中，重型破甲剑手起刀落，将距离最近的两头钢背独角犀拦腰斩断。
　　钢背独角犀的背部有着一层厚实的“盔甲”，是由多层复合角质层和硬化的油脂叠加而成的，防御力甚至能扛住零点五英寸口径重机枪一百米距离内的直射，但在渎神者的重型破甲剑面前，和烧红的金属餐刀下的奶油蛋糕几乎没有区别。
　　渎神者一个俯身突进，重型破甲剑画一轮如满月般的刀光，又是三头钢背独角犀被切了开来——这些野兽的尸体甚至连血液都来不及飙射出来，就已经被包裹在刀刃上的能量护盾给碳化了。
　　其余的钢背独角犀直到这个时候才做出了反应，但却不是朝着渎神者机甲冲上来，而是转头就跑。
　　由于一开始聚拢得太过密集，有不少钢背独角犀都被自己的同类给撞翻在了地上，等到无数只蹄子从倒地的钢背独角犀身上踩过去之后，这些倒霉的个体已经彻底失去了生息。
　　“看来脾气再暴躁的野兽，在遇到自己根本没法对抗的敌人的时候，也是会落荒而逃的啊。”三十三用调侃的语气说道。
　　“趋利避害，这是生物的本能。”看到这个景象，伊凡并没有太过意外，“如果我们的越野车只是从它们的身边驶过，那它们一定会追上来。但如果我们顶着能量护盾在这群钢背独角犀之中横冲直撞，大肆碾杀的话，它们反而会选择避让。”
　　“典型的欺软怕硬。”三十三从口袋里摸出了一片口香糖，丢进了嘴里，用力地咀嚼了两下，“其实，人和野兽，也没什么区别。”
　　“从生物学的宏观角度来说，是这样没错。”伊凡点了点头，“在人类的先祖没有进化出智慧以前，我们也是一种野兽。”
　　“你看，这些钢背独角犀还挺聪明的，居然知道分几个方向逃跑……那小姑娘开的机甲速度是很快，但这样一来，要在两分钟里把这些家伙都杀光，应该做不到吧？”三十三看着屏幕说道。
　　“把前进路线上的钢背独角犀驱赶走就可以了。”柯岚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更改了原先下达的命令。
　　短短三十秒内，已经有超过一百头钢背独角犀丧命于渎神者机甲的剑下，剩下一百多头钢背独角犀分成了十几股规模更小的集群四散奔逃——这些逃走的钢背独角犀，就算引来了其他的掠食者，也很难制造出来大规模的兽潮了……像这样的追逃，在阿尔法星的荒野上随处可见，并不用担心会引来方舟的注意。
　　将重型破甲剑挂回到背后，渎神者机甲绕着这片堆满了钢背独角犀残尸的屠宰场兜了一圈之后，又回到了越野车的身侧。
　　“抱歉，是我没能做到……”瓦莲京娜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这不怪你，我指的一百二十秒内清空这些钢背独角犀，是指这些野兽在被激怒之后、一股脑地朝你冲来的前提下，既然它们选择逃跑，那我一开始的目的也算达成了，杀不杀光其实没有区别。”柯岚说道。
　　瓦莲京娜没有继续说话，通讯频道再一次恢复了寂静。
　　渎神者机甲并非没有装备远程武器，除了那门自带的、威力巨大的小型等离子炮之外，雷顿和池韩锋还给这台机甲加上了大量的额外武装，这是一套被雷顿命名为“HWS扩张套组”的追加装备。棱角分明的外挂装甲几乎将渎神者机甲原本的特征完全隐藏了起来，在尽可能不影响可动关节灵活性的前提下，这身外挂装甲上搭载了足足二十种不同的武器——用雷顿那家伙的原话来说：“反正渎神者机甲的动力那么强，还带有反重力装置，就算挂个一百吨重的武器上去，机动性还是能够完爆方舟上所有的量产型机体。”
　　但在进入灰雾森林之前，这些武器能不用最好还是别用，以免被附近的无人机或是观测站点所发现。
　　“道路已净空，继续前进。”就在柯岚打算再加一脚油门的时候，一声枪响却是十分突兀地回荡在了大盆地的上空。
　　虽然柯岚听不出具体是哪个型号的枪械，但至少可以确定，这声枪响，来自一支口径至少在零点五英寸以上的大口径反器材狙击枪。
　　除了他们之外，大盆地里还有其他人在活动！


第七百三十四章 偶遇交火
　　“这枪声是麦克米兰枪械公司生产的TAC－50，属于反器材狙击步枪里的常青树了。虽然在新纪元九百二十二年这枪就已经从部队里正式退役了，但因为其性能优秀，至今没有停产，而一些军队和雇佣兵里的狙击手也经常会以私人名义采购这种枪械，持有量还不小。”有着多年服役经历的三十三如数家珍道，“零点五英寸的口径，用来对付中小体形的土著生物还是很好用的，再加上十几种不同功能的特种弹药，足以应付小规模战斗中的各种局面了。”
　　TAC－50这把反器材狙击枪的大名柯岚也有所耳闻，在旧纪元，它曾创造过3500米的最远距离狙击记录。而现在，它则是为数不多还能在正规军手里看到的旧纪元枪械——这也从侧面映证了这件武器的性能……和各种新式枪械相比，它可能和优秀两个字搭不上边，但却胜在稳定可靠。
　　“枪声来源是前进路线的正北方向，距离我们二十七公里。”浅野昭很快便报出了开枪者的位置。
　　“要停车吗？”伊凡向柯岚问道，“对方是敌是友还不清楚……一旦我们和对方发生交火，必然会引来方舟侦察单位的注意。”
　　柯岚没有立即作出回答，也没有停车，但却稍稍放缓了车子的速度。
　　“说起来，我们这趟出来的理由是清剿异端教派残党，而情报里也说了这片区域有异端教派残党的活动迹象，该不会这么巧正好让我们给撞上了吧？”三十三将口香糖吐了出来，用铝箔糖纸裹好，随手塞进了挂在车内的垃圾袋里。
　　“异端教派残党的装备有那么好吗？”伊凡有些疑惑地问道。
　　“那可说不准，这几十年来，正规军和雇佣兵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遗失在荒野上的TAC－50狙击步枪起码得有五百支以上，就算这些遗失的枪支都损坏了，拿零件拼拼凑凑也能拼出好几支完好的枪来。这玩意又不是那种需要连接计算机和环境监测装置的精密狙击系统，对保养和维护的要求没那么高。”三十三解释道，“流放者能拿出一支TAC－50来我完全不会觉得奇怪……再说了，异端教派不是和方舟的高层有勾连吗？别说TAC－50了，就算他们有着更先进的武器装备，那也是很正常的事。”
　　“荒坂家族、威廉姆斯家族……都和异端教派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以这些大家族的能量，想要给荒野上的异端教派信徒提供一些武器，不算难事。”三十三继续说道，“更何况，连那个‘至高无上’的不死船员会里，都存在着‘内鬼’……咱们真正的敌人，其实一直都不在外面。”
　　“还好这是在荒野上。”柯岚耸了耸肩，调侃道，“要是在方舟上，我现在就得把你的嘴给捂上……什么话都敢说，不要命辣？”
　　“你自己就是不死船员会的一员，我还怕个锤子。”三十三的语气中颇有一种滚刀肉的感觉，“难不成你还能把我抓起来枪毙不成？”
　　“你们别聊了，开枪的人距离我们这么近，难道我们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开过去？”伊凡忍不住说道。
　　“不急，先看看对方是什么人再说。”柯岚的右手在触摸屏上一阵拖动，一架新的侦察无人机很快便从车顶起飞，向着枪声传来的方向飞去。
　　但没等无人机飞抵那片区域，TAC－50的枪声再一次响起。
　　“除了这把狙击枪之外，还有零星自动武器的枪声。”浅野昭说道。
　　二十公里远的距离，就连TAC－50如雷鸣般的枪声都被削弱了许多，像那些口径较小的自动武器的枪声，除了专业的声音采集设备之外，也就只有浅野昭这样的特殊能力者才能听到了。
　　“大概有多少支枪？”柯岚心中一动，立马问道。
　　“二十五，不，是二十八。”浅野昭侧耳倾听了一会，回答道——越野车并没有停下，车轮和地面摩擦声音至少在一百分贝以上，能在这么嘈杂的环境中分辨出二十公里开外的枪声细节，就连三十三都忍不住为之侧目。
　　“他们似乎在彼此交火。”下一秒，浅野昭又抛出了一个重量级的消息。
　　“你怎么判断出来的？”三十三忍不住从副驾驶座转过头，看了浅野昭一眼。
　　“刚刚TAC－50狙击步枪响起的一瞬间，有一个枪声突然中断了。”浅野昭说道，“我认为那名枪手是被狙击枪给击中了。”
　　就在三十三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柯岚控制的无人机终于是飞到了枪战地点的上空，将拍摄到的景象传输了回来。
　　只见三辆越野车在平地上摆成了一个品字形防御阵地，几名身穿冲锋衣、带着轻型战术头盔的男子正依托着越野车作为掩体不断地向外面倾泻着火力，那名使用TAC－50的狙击手则是一个女人，时不时就会将枪口从车辆的缝隙中探出去，冷不丁地开上一枪。
　　稍远一点的地方，还有一辆越野车侧翻在地，车子的不远倒着几具穿着和他们十分类似的尸体。
　　而和这些人交火的家伙，身份就很明显了——破烂肮脏的衣着、各种暴力改装的自制枪械、布满撞钉和尖刺的废土风卡车，还有三名身披黑袍，缩在人群后面手舞足蹈不知道在干些什么家伙……很显然，这伙人就是柯岚他们“此行的目标”：那支在大盆地附近活动的异端教派残党。
　　“这些人……看他们的装束和车辆，不像是流放者。”三十三沉吟道，“但也不像是军方的人……尽管其中有几个人应该在军队里面待过，但肯定不是现役军人。”
　　伊凡点了点头，接着说了下去：“也不像是遗迹猎人，我从没见过遗迹猎人会携带反器材狙击步枪的……那玩意在遗迹里能有什么用？这十几公斤的重量换成刚需补给品不香吗？”
　　“难道是探险家？可这也太不专业了吧？大盆地也算是中高强度的辐射区了吧，可这些人居然连防护装备都没有穿，难不成全员都是高等级改造人？”


第七百三十五章 雾栖木
　　“注意看地上的刹车痕迹。”柯岚这时候已经把车停了下来，“这些人，看上去似乎是被异端教派残党给追进大盆地的……”
　　“异端教派残党干嘛要追这群人？”伊凡有些不解地说道，“难道是因为这些人发现了他们的藏身之地，异端教派想要杀人灭口。”
　　“谁知道呢。”三十三耸了耸肩，看向了坐在驾驶舱里的柯岚，“要不要插手，你来决定吧。不过我的建议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果要帮他们的话，不仅会浪费时间，而且还会增加暴露的风险，怎么想都不划算。”
　　这伙身份不明的人算上那个女狙击手在内还剩五个人，而围攻他们的异端教派残党则是多达一百来人。虽然这一百来个人不是人人都有枪，但在火力上依旧是形成了全方位的压制。
　　坚守的这一方根本不敢露头去瞄准，只能将枪口探出掩体胡乱扫射，几乎没法对异端教派的人构成什么威胁，只有那名女狙击手，每一次开枪，都能打倒一名异端教派的教众。
　　要不是有她在，这伙异端教派残党早就一拥而上，把这几个人从越野车构筑的临时防御阵地里面拖出来了。
　　“这名狙击手，实力还算可以。”三十三看着屏幕里的战斗，颇为赞赏地点了点头。
　　这名女狙击手每次探身出去的时间都控制在两秒之内，起身、抬枪、确定目标、瞄准、扣动扳机、缩回掩体……这一整套动作一气呵成，这不仅对枪法和身法有着很高的要求，对于勇气的考验更在前两者之上。
　　毕竟对方可没有像柯岚这样通过时停来观察弹道的能力，谁也不知道会不会下一次探身射击的时候，正好撞上一发飞来的流弹。
　　能在这种情况下做到弹无虚发，心理素质绝对不是一般的强大。
　　相比之下，另外几个男人的表现，就逊色许多了。
　　异端教派残党的攻势相当专业——最前面的几个人，举着用车门、薄钢板和木料制成的简陋盾牌缓慢推进，举着枪的人紧跟着在盾兵身后，利用盾顶和盾间隙向外射击，至于那些用车门改造成的盾牌，则是直接将枪架在车窗处进行射击。
　　在枪手身后的，则是这群这群异端教派残党里人数最多的一批人，他们蓬头垢面、衣不蔽体，装备也很差，很多人手里甚至还拿着石头和木棍，好一点也不过是锈迹斑斑的刀子或者钢管。这些人弓着身子，躲避着远处飞来的流弹，跟着盾兵和枪手缓慢向前逼近。每当有枪手或是盾兵被那名狙击手放倒的时候，这些人之中都会立马有人上前进行补位，捡起死去同伴的武器，维持住原本的阵形。
　　“这群异端教派残党，应该接受过一段时间系统性的训练。”三十三点评道。
　　说到训练，柯岚不禁想到了自己在新星商会里俘虏的那两名教官，根据其中一人的叙述，他在加入异端教派之后，曾经被派去训练过那些由流放者转化而来的异端教派信徒……难道，这些人就是被他训练出来的？
　　随便找的一个借口，难不成还真能歪打正着，找到那伙和新星商会有联系的残党？
　　这是什么狗屎运啊？
　　“让无人机再靠近一点。”伊凡指着屏幕说道，“你们看在后面指挥这些教众的那两个人，他们身上披着黑袍，该不会是黑衣主教吧？”
　　“先知死后，黑衣主教已经失去了使用‘圣言’的能力，他们现在能产生的威胁，甚至还不如侵蚀之种的容器……说起来，这伙异端教派的残党里好像没几具容器啊？我看那名狙击手都已经打死了十来个人了，没一具尸体里有侵蚀之种爬出来的。”柯岚说道。
　　“得亏没有容器存在，要不然光是一头急变期的侵蚀之种，就足够干掉这几个人了，那还需要这么复杂。”三十三接话道，“你们大概是身为‘特权阶级’没什么感觉，但对于普通人来说，活性弹药不是那么好搞的。”
　　伊凡抓住了放在医疗箱旁的枪袋，问道：“那我们到底要不要插手？”
　　如果柯岚他们选择视若无睹的话，这几个人被异端教派残党灭掉就只是时间问题罢了——异端教派残党已经靠着那些简陋的盾牌推进到了距离三辆越野车不足百米的地方，这些盾牌虽然挡不住反器材狙击枪的射击，但用来抵挡那些胡乱射击的流弹还是绰绰有余的。
　　唯一能够达成击杀的，就只有那名使用TAC－50狙击步枪的女狙击手。
　　就算忽略掉弹药的储备、忽略掉换弹和装弹的时间，算她每五秒间隔就能开出一枪并且每枪都不落空，想要杀光这一百来号人也需要十分钟的时间。
　　但再过两三分钟，当盾阵逼近到距离越野车还有最后二三十米距离的时候，那些手持近战武器的异端教派残党就可以直接发起冲锋，仅凭五个人的火力，瞬间就会被十倍以上的敌人所淹没。
　　这还是在这群异端教派残党之中不存在“容器”的前提下，如果这百来号人里有一具侵蚀之种的“容器”的话，那只要狙击手什么时候抽奖抽到了这具“容器”，战斗就会在什么时候结束。
　　柯岚正想开口，可是当他的视线移动到那辆侧翻的越野车上时，瞳孔却是猛烈地缩了一下。
　　在这辆越野车的车顶架上，用钢索紧紧地捆着几根原木，虽然这几根原木表面的树皮都被刨掉了，但是那特有的浅灰色木质纤维却是一下子就让柯岚认出了这几根原木的品种。
　　雾栖木！是灰雾森林里所生长的雾栖木！
　　难道这伙人、这支车队……他们是从灰雾森林里出来的？
　　“看来我们今天得多一事了。”柯岚叹了口气，说道，“这伙身份不明的家伙，他们不久前应该去过灰雾森林。”
　　“你怎么知道的？”三十三愣了一下，问道。
　　他们几个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双方交火的战场上，对于一旁侧翻的那辆越野车，并没有过多关注。
　　“翻掉的那辆车上，载着雾栖木。”柯岚解释道。


第七百三十六章 伐木工
　　“啧，看来刚刚航班上省下的一个小时要浪费在这里了。”三十三说道。
　　“如果对我们接下来的行动有帮助，那就称不上是浪费。”柯岚说道，“瓦莲京娜，你现在不要参战，找个地方把渎神者机甲藏起来。”
　　瓦莲京娜：“了解。”
　　渎神者机甲实在是太过显眼了，尤其是方舟宣传部门在公布了用量产型堕天使战斗片段剪辑而成的募兵短片之后，这个型号的机体已经在大众脑海中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如果直接让渎神者机甲参战的话，很容易就会被人猜出他们的身份来。
　　“杀鸡焉用宰牛刀”，对付这伙乌合之众，这辆车上的五个人里有三个可以在一分钟内解决战斗——而且还是在不动用任何热兵器的前提之下。
　　“走吧，救人去。”
　　柯岚将方向操纵杆一甩，越野车在强劲推力的驱动直接一个原地漂移，将车头甩向了枪声传来的方向，裹挟着烟尘狂飙而去。
　　……
　　当柯岚他们切入战场的时候，正好那伙异端教派残党逼近到了足以发动冲锋的距离，那些举着石块、拎着木棍的残党信徒怪叫着从盾兵和枪手身后冲了出去，短短两息，他们就已经越过了最后三十米的距离。
　　尽管在冲锋的过程中被流弹撂倒了七八个人，但当双方之间的距离被抹除的时候，防守方便不再有优势可言。
　　虽说“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枪又准又快”，可这是指双方人数差距不大的情况下持枪者会占有绝对的优势，而当一名枪手需要应付三名以上近身的敌人之时，枪械所带来的优势就基本被抹平了。
　　一个端着一把魔改P90的男人刚刚射倒了一名跳上车辆引擎盖的残党信徒，后脑勺上就挨了飞过来的石块重重一击……尽管有着战术头盔的保护这一击还不会致命，但短时间的晕眩还是免不了的。
　　就在这时，一名弓着身子、体形精瘦如猴的残党信徒抓住这个机会，一下子就蹿了上来。用手中紧握着的小刀割开了这个男人的喉咙。
　　但没等他发出得手的欢呼，TAC－50反器材狙击枪的枪管就已经抵住了他的胸口，紧接着便是一声如雷鸣般的枪响。
　　零点五英寸口径的反器材狙击枪在两千米的距离上都能轻松将一个人打成打截，至于零距离射击——这个残党信徒的身体直接就化作了漫天炸开的血雨。
　　这一枪似乎是TAC－50枪膛仅剩的一发子弹了，那个女狙击手在开完这一枪之后就丢掉了这把沉重的反器材狙击枪，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大号的廓尔喀军刀，砍翻了一名迎着血雨冲上来的信徒残党。
　　可就在她踩着对方的尸体，将卡在骨头里的军刀拔出来的时候，却发现战斗竟然已经诡异地结束了。
　　包括盾兵和枪手在内，那些冲过来的残党信徒的尸体躺了一地，就连远处那几个负责指挥、并没有直接参与到战斗中来的黑袍人，此刻也变成了横陈在地的尸首。
　　一辆体形和坦克有得一比的装甲越野车就停在不远处，几个穿着没有任何标识与徽章的外勤部队作训服的人从装甲越野车上跳了下来，向着这边走来。
　　女狙击手有些警惕地按住了插在腰间的手枪，高声向柯岚等人问道：“你们是谁？”
　　“我们不是敌人。”柯岚抬起了双手，示意自己的手上并没有武器。
　　但这名女狙击手没有看到的是，在自己的脚边，一枚不起眼的黑色刀片已经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沙土里面，只要她有任何试图拔枪射击的举动，这枚黑色刀片都会在瞬间破土而出，挑断她的手筋。
　　“这些流放者……是你们杀的？”女狙击手又问道。
　　在刚刚短暂的肉搏战中，除了那名被割喉的男子之外，还有一名同伴身受重伤，另外两人一个在帮伤者处理伤势，另一个则是抱着枪蹲在地上，紧张地打量着柯岚等人。
　　“不然呢，他们还能是自行倒毙的不成？”柯岚耸了耸肩，“还有一件事我需要纠正一下，这伙人严格意义上其实不能算是流放者，而是异端教派的残党。”
　　“你们……是从方舟上下来的？”女狙击手的语气稍稍有些放松——在她看来，能够拥有这种载具和装备的人，怎么看都不会是荒野上游荡的流放者。
　　“嗯。”柯岚点了点头，厚着脸皮说道，“我们是一支探险队，路过这里的时候正好听到了交火的声音，在正义感的驱使下，我们当即决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谢、谢谢。”似乎是不知道要如何表示感谢，女狙击手表情有些僵硬地对着柯岚点了点头，“如果可以，请留下你们的联系方式，我们回到方舟之后会想办法报答你们的救命之恩。”
　　报答救命之恩的话，倒也不必等回到方舟之后……柯岚打量着这四名幸存者，心里默默说道。
　　“你以前是一名‘O.D.S.T’？还是第一师第一团的？”三十三的视线在女子的左手手腕处扫过，“能被第一团吸纳进去的女兵，那可真是凤毛麟角啊。”
　　“你……你是军方的人？”女狙击手微微一惊，下意识捂住了左手的手腕。
　　不过柯岚刚刚已经看到了，在她的左手手腕内侧，有着一个燃烧着的骷髅刺青。
　　“O.D.S.T。”，全称是Orbital Drop Shock Troopers，“轨道空降突击部队”……当然，在民间，他们有着一个更为响亮的名字，叫“地狱伞兵”。
　　这支部队组建于方舟还没有登陆阿尔法星之前的那段时间，为了清理着陆地点附近的土著生物群落，方舟高层专门组建了一支可以从近地轨道进行单兵空投、迅速切入战场的高机动精锐部队，“地狱伞兵”应运而生。
　　为了承受住空降过程中的高温以及落地时的冲击，这支突击队全员都由改造人组成，这在人体改造手术还没有公开合法化的那个年代，这算是一项很大胆的决议了。
　　当方舟成功在阿尔法星上着陆之后，“地狱伞兵”的历史使命就算是完成了，但这支传奇部队的番号却并没有被撤销，而是作为外勤军团最精锐的空降部队的代号被保留了下来，并且扩充到了四个师的编制。
　　不过在很多人看来，只有第一师第一团，才是“地狱伞兵”真正的传承者。
　　既然这名女狙击手是从O.D.S.T第一师第一团出来的人，那她的实力倒也能解释得通了。
　　“曾经是。”三十三回答道，“该轮到你来回答我们的问题：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遭到这群异端教派残党的围攻？”
　　“我们是……也是探险者，我们的车队在经过大盆地的时候就突然遭到了这些人的袭击，他们分成好几拨人对我们进行围追堵截，一直把我们逼到了这个地方。”女狙击手回答道。
　　“探险者？你确定？”柯岚盯着对方的双眼，似笑非笑地说道。
　　“……好吧，其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们是一组‘伐木工’。”女狙击手和柯岚对视了几秒，顿时败下阵来，承认道，“灰雾森林就位于大盆地的边缘，这你们应该也都知道吧？灰雾森林的特产雾栖木在方舟上流社会中是一种价格昂贵的珍稀材料，雾栖木的木料硬度堪比金属，水火不侵，用它们制成的家具特别受到有钱人的欢迎。我们的工作，就是将雾栖木砍下来加工成原木，然后运回方舟去卖掉，就这么简单。”
　　“如果雾栖木这么受欢迎的话，灰雾森林附近早就人满为患了。”柯岚说道，“毕竟，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对吧？要是有这么一个赚钱的门路，肯定有很多人想要来分一杯羹，你说是吧？”
　　他缓步走到了那辆侧翻在地的越野车旁，蹲了下去，仔细观察了那几根捆在车顶架上的原木。
　　“雾栖木难以砍伐难以加工，而且运输成本很高，所以利润空间并不大，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赚钱。”女狙击手解释道。
　　“不，不对。”柯岚又摇了摇头，“雾栖木分两种，生长在红线区域外的雾栖木，木质只能算一般，既不防火也不防蛀，市场价格并不会比其他实木材料高多少。但生长在红线禁区内的雾栖木，木质坚实年轮紧密，硬度和韧性堪比合金，而且能持久地散发出一种特殊的香味……和雾栖木的寄生者雾藤不同，这种香味不仅无毒，还可以提神醒脑……就如同旧纪元地球上的檀木一样，这样的雾栖木，才是真正受到上流社会追捧的极品。”
　　柯岚站起了身，继续说道：“越过红线之后，越深处的雾栖木品质就越好，但开采难度和危险程度也越大……每隔一百米，雾栖木的年轮密度甚至就可以相差一倍，而我看这几根原木的品质，应该是从距离红线两百米左右的地方伐来吧的？”
　　“你……你对雾栖木知道得……还挺多的嘛。”女狙击手嘟哝道。
　　这女人估计十有八九是把我们给当成同行了，柯岚心想道——既然自己都已经决定要来灰雾森林一探究竟了，那任何和灰雾森林有关的信息他肯定都不会放过，里面自然就包含了和雾栖木有关的这些东西。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些“伐木工”能深入到红线后两百米的地方采伐雾栖木，看来也有有两把刷子的。
　　要是人人都能像他们这样深入到这个位置去采伐雾栖木，恐怕灰雾森林的外围地区早就已经变得像当初的熔火矿区那般热闹了……
　　采伐高品质的雾栖木的确赚钱，但这钱却不是什么人都能赚得了的。
　　“只是比较感兴趣罢了。”柯岚随口说道，“对了，你刚刚是不是说返回方舟之后会报答我们的救命之恩？我看也不用等到回去之后了，要报答的话，现在就可以。”
　　“你……你们是想要这批雾栖木？”女狙击手的话语中流露出了一丝不情愿的语气，但她倒也没有直接拒绝，“如果你们想要的话，我可以将这批木料送给你们……但是，能不能给我们留下一根，不，半根就行。这趟行动，我的同伴们死伤很多，他们的家人还在方舟上等着他们回去……如果我就这么空手而归的话……”
　　女狙击手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她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她应该就是这伙“伐木工”里的领头者了，这是一个不错的头儿，至少不会忘了死去的同伴——要是老狗在这里的话，估计又要忍不住对军方曾经的抚恤金机制口吐芬芳了……
　　“你理解错我的意思了，我想要的并不是这些木头，而是人。”柯岚指着对方说道。
　　“啊？！”那名女狙击手愣了一下，她的眼神顿时变得有些古怪……但当她的视线扫过站在柯岚身后的泽珞时，眼里的慌乱和羞恼有那么一瞬间变成了愕然，随后又转变成了疑惑。
　　这个男人难道是想要自己用身体去报恩？不……不对，跟他同行的女孩长得这么漂亮，他怎么可能会对自己感兴趣呢？
　　这名女狙击手长得不算丑，少说也有六分钟的中上水准，这还是素颜的情况下，如果化个淡妆，估计可以直逼七分的娱乐圈平均水准。而且身材也很好，举手投足之间还带着一种普通女孩所没有的英气，如果能得到“化妆邪术”和“PS装甲”的双重加持的话，甚至能达到八分的女神水准……
　　可是，和泽珞这样的颜值怪物比起来，即便是八分女神，依旧只能用“云泥之别”这个词来形容。
　　“我们想要深入灰雾森林，需要一个熟悉森林的向导。”柯岚并没有在意对方的神色变化，继续说道，“我想，方舟上应该没有人比你们这群‘伐木工’更熟悉灰雾森林了吧？”
　　“深入灰雾森林？你们打算进多深？几百米？”对方有些愕然地问道。
　　她口中的这个深度，自然是指越过红线的深度……到目前为止，不算那些在森林里失踪的人，人类的最远探索记录是四百三十三米。
　　“我们要去灰雾森林中央的核心地带。”柯岚笑着说道，“就是那座‘雾山’的正下方。”


第七百三十七章 入林
　　“你说什么？！”女狙击手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柯岚，“森林的……核心地带？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我没有开玩笑，我是很严肃、很正经、很恳切地请求你们作为向导，带我们前往灰雾森林的核心区域。”柯岚正色道。
　　“你疯了吗？那地方从来没有人能进去！”女狙击手瞪着柯岚，连连后退了数步，“如果你们是为了雾栖木，那我不仅可以把这一批木料送给你们，还可以带你们去我们采伐木料的那片区域……但如果你要我带你们进入森林的核心区的话，很抱歉，我们办不到。”
　　“不仅我们办不到，我想，方舟上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或者一个组织能抵达那个地方。”女狙击手的同伴、另外一名“伐木工”说道，“曾经有一支外勤军团的精锐装甲部队，一千五百多个人，进入灰雾森林之后都没能出来，这片森林的恐怖程度，远超你们的想象。”
　　“那你们进过最深的地方，有几百米？”柯岚看着这群“伐木工”，问道。
　　“两……两百米。”那个男人有些心虚地说道，“你说的没错，这批木料就是在距离红线两百米的地方采伐的。”
　　“你会把你的探索极限深度设定为作业区域吗？”柯岚突然笑了起来，“这句话里到处都是漏洞……你还不如一直保持沉默呢。”
　　那名女狙击手有些恼怒地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同伴，这才对柯岚说道：“好吧，我承认……两百米的确只是我们的日常采伐深处，至于我们实际探索的最大深度……”
　　她顿了顿，将声音稍稍压低了一些：“差不多……是五百米。”
　　柯岚眉毛一挑：“这么说来，你们的探索记录以及打破了那支被载入史册的探险队？看来你们都是一群实在人，相比起虚无缥缈的名气，反倒是更喜欢实际的利益啊。”
　　“……”女狙击手没有回答，相当于是默认了柯岚的说法。
　　闷声发大财，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具体说说，那次探索五百米深度的经历。”柯岚很自来熟地走上前去，揽住了对方的肩膀，“在探索过程中，遇到了那些危险和突发状况，面对这些东西你们又是如何处理的，付出了多少伤亡……这些东西，我都很感兴趣。”
　　这名女狙击手试着挣扎一下，结果却发现自己的力量根本撼动不了柯岚分毫，这才有些气馁地开口问道：“你想知道的，其实是如何在灰雾森林里穿行的方法吧？”
　　“和聪明人聊天就是省力气。”柯岚咧了咧嘴。
　　“在这之前，先相互介绍一下吧。”女狙击手说道，“我叫莫珏，他猜的没错，我是从ODST第一师第一团退役的；那个受伤的叫莫鑫，是我弟弟；另外两个人一个叫丹宁，以前在外勤军团服过役，是我们‘伐木工’团队里的老人；还有一个绰号叫‘独狼’，刚加入我们不久，这次是他第二次参与采伐行动。”
　　柯岚注意到，莫珏的身上也有很多“零部件”都替换成了赛博格义体……在方舟的军队系统里，能在三十岁以前退役的军人，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伤残。
　　“我以前是独行的遗迹猎人，不过运气不好，在遗迹里丢了两条腿……养伤养了将近十年，几乎把早年攒下来的积蓄都花光了，只能想办法出来混口饭吃。是我以前的一个朋友拉我进的这个团队，只可惜……”双腿膝盖以下都是机械义肢的独狼看向了侧翻的越野车旁的一具尸体，眼中流露出了一丝伤悲。
　　“我们都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你了，你们也应该和我们坦诚相待吧？”莫珏侧目看了柯岚一眼，“还有，能把我放开吗，我……我不太习惯这样被男人搂着。”
　　“当然可以”柯岚一下子就松开了莫珏，后者则是瞬间和他拉开了数米的距离。
　　“只不过我说的可以是指把你放开，至于你说的‘坦诚相待’……我很想提醒你一句，如果你知道了我们的真实身份，只怕会给你们惹来很多大麻烦。尤其是在返回方舟之后，你们最好当作从来都没有见到过我们。”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莫珏刚刚放下的心就提了起来，她将一只手背在身后，不动声色地朝其他人做了个手势，双眼警惕地柯岚几人身上来回打量着。
　　柯岚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气体与地面摩擦的声响，瓦莲京娜驾驶着渎神者机甲裹挟着数米高的沙尘出现在了柯岚的身后。
　　“咳咳……”灰头土脸的柯岚抹了一把糊在脸上的尘土……虽然这样的装逼方式很酷炫，但下次绝对不会采取这个方案了。
　　或者，应该提前让泽珞帮忙把扬尘给挡住。
　　不过这时伐木工团队的几人都没有工夫去关注柯岚的窘样，几个人的注意力完全被十米高的渎神者机甲给吸引了过去，嘴巴张得完全能塞得下一整颗鸡蛋。
　　尤其是那个叫做丹宁的家伙，在看到这台机动之后手中的枪直接掉在了地面，他一脸惊愕地从那三辆越野车构筑成的临时工事后面绕了出来，有些摇摇晃晃地走到了渎神者机甲的尽量，费力地咽下了一口唾沫。
　　丹宁看了柯岚一眼，问道：“这是……堕……堕天使量产型吧？古铜城遗址的战役我一直在关注，我在官方发布的视频短片里看到过它。”
　　方舟根据渎神者机甲为基础仿制的堕天使量产型从外观上看并没有多大区别，而且除了军方高层和不死船员会的人之外，也没有人知道活体CPU的事情，柯岚干脆将错就错，点了点头道：“嗯，没错。”
　　“你们是方舟官方的人？”莫珏顿时反应了过来。
　　“你要怎么认为那也没错。”柯岚回答道，“我们正在执行一项机密任务……其实，按照任务要求，我们本该把你们和这些异端教派的残党一起抹杀……”
　　“可是我们根本不知道你们的任务内容是什么！”莫珏又后退了一步，“你不能……”
　　“这项任务不能存在任何目击者，尤其你们现在已经知道了我们的目的地是灰雾森林的核心地带。”
　　“这是你自己告诉我的！”
　　“但你也已经知道了，不是吗？”柯岚拍了拍手，三十三立马十分配合地操纵着那几枚早就埋藏在沙土中的黑色飞刃飞了起来，停在了几名“伐木工”的咽喉位置。
　　“你们这是打算……灭口吗？”莫珏被迫扬着脑袋，尽管她不明白为什么这枚停在自己咽喉上的黑色刀片究竟是以什么原理悬浮起来的，但她很清楚，知道对方愿意，自己这几个人的生命会在一瞬间被终结。
　　“我说了，如果我打算灭口，一开始就发动无差别攻击了。”柯岚耸了耸肩，伸手捏住了莫珏咽喉处的那枚刀片，“但我并没有那么做。”
　　“是因为我们对你还有利用价值……”莫珏的神色有些复杂，“你想要我们带你进入灰雾森林，等到我们身上有用的信息被掏空之后，你还是会杀我们灭口。”
　　“虽然我很想说不要把我想得那么卑鄙，但只靠口头说说似乎也没有什么信服力。”柯岚将黑色刀片“摘”了下来，一松手指，这枚刀片就自动飞回了三十三那里。
　　嗯，三十三这个大兄弟配合得不错，很懂演戏，回头给他加个大鸡腿……
　　“这样吧，为了表现出我的诚意，我可以让你们留下一半人在森林外面，一半人跟我们进入森林，这样就算我真的要灭口，至少你们也能活一半对吧？”柯岚提议道，“你最好不要讨价还价，要知道，如果我们刚刚不插手的话，现在你们就都已经是尸体了。”
　　“可以。”莫珏很果断地点了点头，“我弟弟受了重伤，让他留在外面，我跟你进去。”
　　“还差一个人。”柯岚竖起了一根手指，“你们可以讨论一下，谁留下来照顾伤者，谁和你们老大一起跟我们走。”
　　“我跟你们走吧。”丹宁看向了‘独狼’，说道，“老狼，虽然你年龄比我大，但你才刚刚加入我们的团队，你也知道，我们的规矩是老兵负责断后，你留下来照顾小鑫，我和老大跟他们走。”
　　“记得收敛其他人的尸首。”莫珏也对‘独狼’说道。
　　‘独狼’迟疑了一下，没有拒绝，用力地点了点头：“我会把莫鑫，还有其他人都带回去的。”
　　但就在这时，柯岚却突然抽出了手枪，“呯呯”几枪，把几辆越野车的轮胎和车尾挂着的备胎全部都给打爆了。而瓦莲京娜则是走到了异端教派残党的那几辆卡车前，破甲剑轻轻挥动了几下，这几辆卡车就断成了数截。
　　“你干什么？！”莫珏又惊又怒地质问道，“没了车子，他们根本不可能活着返回方舟。”
　　“我没说不让他们回去，但我不能让他们现在立马回去。”柯岚说道，“你们四个人，坐我们的车一起前往灰雾森林，在抵达森林边缘的时候，我会将这辆车交给你弟弟和独狼，不过到那时候，我会在车上设置一个数小时的定时锁，等到我们深入灰雾森林之后，定时锁就会解开，他们就可以驾驶这辆车返回方舟了。这辆车可比你们的载具安全多了，就算路上遇到土著生物也全然不惧，当然，最主要还是为了行动的隐秘性。”
　　“那你们呢？没有载具，难道你们打算用脚走回方舟？”莫珏愣了一下，问道。
　　“这个问题，等到我们能活着从灰雾森林出来再说吧。”柯岚对着伐木工团队的几人招了招手，“上车。”
　　……
　　在经过了两个半小时的路程之后，柯岚和莫珏他们终于是抵达了灰雾森林的边缘，在如约将锁住的装甲越野车交给莫鑫和独狼之后，柯岚他们六人和莫珏、丹宁一道走向了被浓雾所笼罩的密林之中。
　　雾栖木都长得很高，就算是在森林外围，成年雾栖木最矮的也有二十米以上，茂密的树冠再加上雾藤释放出来的浓重雾气，让林间的光线昏暗得如同洞窟一般。
　　莫珏和丹宁熟练地从背包里掏出了防毒面具扣在了脸上，然后再将制氧剂罐子和呼吸管相连接——在做完这一切之后，莫珏转过头，看了眼完全没有任何举动的柯岚几人，有些奇怪地问道：“你们没有准备防毒面具吗？你对雾栖木那么了解，应该也知道这些雾气都有毒吧？”
　　“现在还不需要。”柯岚说道。
　　“就算你们全员都是高等级的改造人，毒素抗性很高，也必须带防毒面罩。”莫珏严肃地说道，“就算雾气里的毒素对你们不致命，但也会影响人体的反应能力，并且让人出现幻觉，这才是最危险的——”
　　莫珏的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因为她惊讶地发现，刚柯岚走进雾气中时，那些浓重的灰色雾气竟然是主动避了开去，在柯岚的身周出现了一个半径约两米的净空区域。
　　不仅是他，其他几个人也是一模一样，那些雾气，就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给挡住了一样，不管怎么翻腾，就是无法侵入这几人身周两米范围一丝一毫。
　　“这……这是什么设备的效果？”莫珏忍不住问道。
　　“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柯岚微笑着用食指在嘴唇上比了一下——他总算是知道为什么不死船员会的人以前老是喜欢和自己说这句话了，装逼所带来的快感虽然很低级、很庸俗，但却架不住它真的很爽啊……
　　尽管内心无比的好奇，但莫珏还是将这股好奇压了下去，对柯岚说道：“我知道你们很厉害……但如果因此而对灰雾森林掉以轻心，那你们绝对没法从里面走出来的。”
　　她转头看了柯岚一眼，继续说道：“这座森林是吃人的，真正意义上的‘吃人’。”


第七百三十八章 吃人的森林
　　莫珏走到了一棵有海碗碗口粗细的雾栖木前，对柯岚等人说道：“红线外面的区域还算是比较安全的，但常规的定位设备也经常会失灵，在失去方向的时候，我们一般会选择用年轮法来确定南北。”“年轮法”是一种十分古老的方向辨别方法，在旧纪元的地球上，人们在森林中迷失方向就经常会用到这种方法。
　　原理也很简单，绝大多数植物都具有向光性，在生长过程会趋向光源的方向。无论是在地球还是在阿尔法星上，靠近赤道的那一侧阳光总是比较充足的，由此便可以确定，年轮较为稀疏的一侧是赤道的方向，而年龄较为致密的一侧则是靠近所在半球的极点。
　　“在这一点，雾栖木和地球上的树木都是一样的。”莫珏打开背包，从里面找出了一把用能量结晶驱动的小型圆锯，从锯片的质感来看，其中应该掺入了比例不低的尼诺合金。
　　“灰雾森林位于阿尔法星的北半球，因此年轮密的那一侧是北，年轮疏的那一侧是南。”她将头盔上的探照灯转动了一个角度，正对着面前的这棵雾栖木，然后启动了圆锯，“不需要将整棵树都锯倒，只需要锯下一块锲片，就可以确定方向了。”
　　可就在莫珏将要下锯的时候，一柄磨损得十分严重的刀鞘突然横在了她的身前。
　　“怎么了？”莫珏转过头，拦住她的是这伙人里唯一一个戴着墨镜的年轻男子，从见面到现在，这个一直抱着长刀闭目养神的家伙就没说一句话……似乎连眼睛都好像没有睁开来过。
　　作为一名“地狱伞兵”，莫珏自然也是一个改造人，她的右眼看上去和正常人类的眼球无异，但实际上却是一枚赛博格义眼，浅野昭戴着的墨镜对她来说，完全不存在任何遮挡的作用。
　　“这家伙……怎么现在还闭着眼睛？”莫珏心里嘀咕着，稍稍让开了一步，“有事吗？”
　　“用锯子锯的话太慢了，我们的时间很宝贵。”柯岚替浅野昭回答道，“让他来吧，会比较快一点。”
　　柯岚嘴上这么说，内心却在吐槽：这么浅野昭你这个浓眉大眼的小子也突然学会装逼了？不对，这家伙，自打认识他起，似乎就无时不刻都在装逼，偏偏周围的人对他装的逼还完全不会有突兀的感觉……这大概就是传说中装逼的最高境界：无形装逼，最为致命。
　　“让他来比较快？什么意思？”莫珏愣了一下，但还是把手里的圆锯递了过去。
　　可浅野昭只是摇了摇头，没有接。
　　“稍微后退一点，小心别被砸到。”柯岚善意地提醒道，一把拉住了莫珏的胳膊，将她往后拉了十几步。
　　浅野昭一手抓着刀鞘，一手紧握刀柄，只听到刀镡和鞘口发出了一记金铁交鸣的铿锵声，除了柯岚和泽珞之外的其他人甚至都没有看到长刀出鞘的画面，一道灰色的剑芒就已经“嵌”入了树干之中。
　　莫珏：“？？？？”
　　下一秒，以这道消逝的灰色剑芒为分界线，上半截树干轰然倒下。
　　“他……他他他……这棵树……是他用刀砍断的？而且就只砍了一下？！”莫珏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等会，他刚刚……真的有拔刀吗？”
　　丹宁则是下意识将注意力放在了站在最后方的渎神者机甲身上，喃喃问道：“不会是……堕天使机甲出手的吧？”
　　“只是一棵直径二十公分的雾栖木而已，至于那么大惊小怪么？”柯岚摆了摆手，走上前去，仔细观察着树干切面上的年轮。
　　他们是从西南方向进入灰雾森林的，一路向北朝着红线进发，从这棵树的年轮来看，方向并没有出现偏差。
　　当然，这只是因为他们现在还处于灰雾森林的外围地带。这里的雾气不算浓，能见度差不多还有十多米，以附近的树木和地形特征作为标识物，再加上莫珏和丹宁这两个经验丰富的向导……要是在这里都能迷失方向，那他们还不如现在就掉头返回方舟呢。
　　继续往北走了差不多五分钟，莫珏才将那份震惊消化了个七七八八，但她还是会时不时地抬眼去瞥一眼浅野昭——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个一直都抱着长刀、几乎从未睁开过眼睛的年轻男子，应该就是这伙人里战斗力最强的了。
　　——在不把堕天使机甲算作“一个人”的情况下。
　　“年轮法虽然好用，但也仅限于在红线外的区域。”莫珏对柯岚说道，“在越过红线之后，雾栖木的年轮就会生长的越发紧密——这一点你应该也清楚——红线一百米后的雾栖木，年轮几乎都挤在一起，根本分不出哪里致密哪里稀疏。”
　　“嗯，要是年轮法在越过红线后还能用的话，这座森林就不会被人们描述得那么可怕了。”柯岚语气轻松地说道，“你们这些‘伐木工’的收益也会大大下降了……毕竟，物以稀为贵嘛。”
　　“既然你们能打破那支探险队的记录，那你们肯定还有着独家的窍门吧。”三十三在一旁接话道，“伐木工……自从旧纪元终结之后，这个职业已经消失了快要一千年了。”
　　“红线后的区域，能见度会迅速下降，大概走个一百米远，能见度就会被压缩到半米以内了，你甚至都看不到站在你身边的同伴……”莫珏有些羡慕地看了一眼周围的雾气，“但如果你们这种驱散雾气的设备能在红线后也一直发挥效果的话，雾气就不会对你们形成太大的阻碍。”
　　“那除了雾气本身，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东西？”柯岚问道，“如果只要能将雾气阻隔在十几米外就可以畅行无阻的话，灰雾森林也不会变成禁区了吧？”
　　“雾气只是最好解决的问题之中，而真正的麻烦，则是隐藏在雾气之中……至于要注意的东西，整座森林都是。”莫珏说道。
　　柯岚：“你不妨把话讲得更明白一些。”
　　“那些东西，我很难用语言跟你描述清楚，等真正遇到之后，你就会明白了。”莫珏皱着眉说道。
　　“你不会是把自己把知道的东西全说了之后被我们给灭口吧？”三十三随口调侃了一句。
　　“灭口？”莫珏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苦涩的笑容，“我只怕……还等不到你们把我灭口，我们就全都得死在这座森林里面。”
　　“你决定跟我们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抱有必死之心了？”伊凡忍不住问了一句。
　　“反正我这条命是你们救的，你们想拿去的话，就当还清了。只要我弟弟还能活着就好。”莫珏一脸无所谓地说道。
　　“不至于这么悲观吧？”柯岚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你们上次探索到五百米深度的时候，损失了多少人？”
　　“两个人。”莫珏回答道。
　　“那次探索行动，你们总共多少人？”
　　“十一个。”
　　“十一个人只损失了两个人，你们比记录里的那支探险队强多了。”柯岚赞赏道，“人家将近五十个人越过红线，最后就只回来了不到二十个，而且他们的队员实力、装备和后勤水准也都比你们强，可探索的距离却没你们远。”
　　“但我知道，那次我们至少再深入十几米，等待我们的结局就将是全军覆没。”莫珏说道，“其实我们在打破那支探险队记录的时候，还是满员的状态，这两个人，是在最后折返前失踪的。”
　　“怎么失踪的？能具体说说过程吗？”柯岚好奇道，“还有，你们在五百米的地方遇到了什么？为什么你会说再往前走十几米，就会全军覆没？”
　　“我不知道。”莫珏摇了摇头，“那时候我还不是伐木工们的领队……领队的人是我的父亲，他对灰雾森林的了解，远在我之上。”
　　“那你父亲呢？”柯岚这句话刚问出口就后悔了……既然现在莫珏成了这个团队的领队，那他父亲十有八九已经离世了——以莫珏的年龄来看，他的父亲应该还没有老到不得不退休的程度。
　　“他就是那次探索行动中，我们损失的两个人之一。”莫珏的回答正如柯岚刚刚隐约所猜测的一样，“打那之后，我就成了新的团队首领，我不再允许团队里任何人前往灰雾森林的更深处……两百米处的木料，就足以让我们过上宽裕的生活了。”
　　“看来你爹是属于那种有开拓进取精神的人，只可惜女儿比较怂。”三十三评价道。
　　“这不是怂，我是为了大家着想……我们只是想保障自己的生活而已，我们是伐木工而不是探险家……如果要追求刺激，我们为什么不去当遗迹猎人呢？”
　　“怎么感觉自己好像被DISS了……”柯岚有些心虚地又摸了下鼻尖，在心里暗自说道。
　　莫珏还想说点什么，但走在最前面的丹宁却突然停下了脚步，沉声道：“到了！”
　　他指的，自然就是灰雾森林禁区和外围地带的交界处——“红线”。
　　在众人的正前方，厚重凝实的近似实质一般的雾墙蔓延了起来，和这堵雾墙相比，红线之外的雾气简直是太稀薄了。
　　而最让人啧啧称奇的是，两个区域的雾气虽然彼此连接，相互之间也有流动的迹象，但彼此之间的浓度却不会产生干涉——柯岚不由得想到了一个成语：泾渭分明。
　　这个成语的典故来自于华夏黄河的两大支流：渭河和泾河，这两条河汇集到一起的时候，会出现清浊分明的奇特景观——河面一侧清澈碧绿如翡翠一般，另一侧则是裹挟着大量泥沙的土黄色浊流，两块水体中间的分界线明晰得就像是用笔画出来的一样。而现在柯岚眼前呈现的景象，就和这泾渭分明的奇观几乎一样。
　　“就算你们能驱散雾气，但我还是建议把安全绳系上吧。”莫珏说道。
　　她指的“安全绳”是一根足有五十米多长的钢芯缆绳，缆绳两端分别固定在队伍最前方的丹宁和断后的渎神者机甲身上，其他人则是用带着卡扣的副绳将自己连着这根主绳上面……这样一来，就可以从一定程度上地避免掉队和失踪的情况发生。
　　照理来说，把所有人都像蚂蚱一样串在一根绳子上，根本不会有人和大部队走丢……但记录上所有试图进入灰雾森林的探险队都携带了这种装备，可就算他们把自己捆死在了安全绳上，该失踪的人都还是失踪了……甚至有的人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绕出了森林，却发现安全绳以及安全绳上“锁”着的其他同伴都失踪了。
　　“把防毒面罩也都戴上吧。”柯岚看了其他人一样，率先戴了上了面罩。
　　阻隔雾气靠的是泽珞的空间能力，但如果接下来发生战斗的话，泽珞是不一定能顾及到每一个人的。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柯岚深吸了一口面罩里带着制氧剂反应时所特有的酸味的空气，一手抓着自己腰间的副绳，一手搭在粗重的主绳上面，迈步越过了红线，走入了雾墙之中。
　　“泽珞，先把屏障取消，试试看这些雾气到底有多厉害。”
　　“能见度……大概两到三米。”三十三的声音从柯岚的右手侧传来，他距离柯岚最多不过五步距离，可他的声音却像是从五十米外传过来的一样。
　　这些雾气，不仅能阻碍视野，同时也能影响声音的传递。
　　柯岚又往前走了两步，一抬头，却正好看到一个黑洞洞的骷髅正在望着自己。
　　“打开屏障。”
　　话音刚落，周围的雾气顿时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推了开去，柯岚这才看清楚，自己面前的是一棵两人合抱的雾栖木，而刚刚的那棵骷髅，则是一具几乎和树干融为一体的人类骨骸。
　　这具骨骸大半都已经嵌入了树体之中，骨骼之间的空隙几乎完全被木质纤维所填满……看上去有点像是远古生物的化石一般，只不过石头被替换成了木头而已。
　　从骷髅头上扣着的头盔可以确定，死者生前是外勤军团第九独立装甲部队的士兵……也就是那批一千五百人的装甲部队中的一员。
　　“咦，这具尸骨……”三十三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为什么会嵌在树干里面？难道是这家伙死的时候靠在这棵树上，然后树木生长将骨骸包裹了进去？”
　　“这棵雾栖木要长到这种程度，最少也要三百年……在这个人死的时候，这棵树就已经有这么粗了，他是被这棵树给‘吞’进去的。”莫珏的脸色有些苍白，“我早就和你们说了，这片森林，是会吃人的。”


第七百三十九章 莫珏的父亲
　　“真的假的？”三十三眯起了眼睛，用力踹了一脚那棵嵌着骸骨的雾栖木，然而树干只是因为撞击而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这东西，真的会吃人么？”伊凡颇有兴趣地走上前来，从腰间的工具包里取出了一柄小刀，“我可以剥取一点样本带回去研究么？”
　　“只有当你落单，而且被大雾所笼罩的时候，这座森林的恐怖之处才会逐渐体现出来。”莫珏心有余悸地说道，似乎是被勾起了什么可怕的回忆。
　　“那看来我们挺安全的。”三十三拍了拍结实的树干，拎了拎腰间的安全绳，“因为我们既不会被雾气所笼罩，也不会落单。”
　　“你不相信就算了……”莫珏皱着眉，叹了口气，“那只被众人所熟知的探险队，他们在进入灰雾森林深处的时候也带着驱散雾气的设备，每名队员腰间也固定着这样的安全绳，但他们依旧损失了三分之二的人手，才从森林里逃出来……要知道，他们才只越过了红线四百米而已，至于你们，如果你们惜命的话，我真的建议你们现在就立马掉头返回……除非让方舟派一支舰队过来将这片森林连根拔起，要不然是没有人能够走到那座雾山下面的。”
　　“嗯，你说得有道理。”柯岚对莫珏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了三十三，“我知道你不怕死，但也别先急着立flag……根据那支探险队幸存者的口述记录，他们并没有在灰雾森林里遭遇任何战斗，所有折损的队员都是莫名其妙消失的，这森林的确古怪得很。”
　　“嗯，总共一百六十五页的详细记录，我也全部都看过了。”伊凡附和道，“很多时候，都是一转头，就发现跟在自己身后的那个同伴消失了，问其他人也都没有注意到那个人究竟是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样的方式消失的……就像是走着走着，人突然原地蒸发了一样，而且还是消无声息、不会引起任何注意的那种。”
　　“会不会是被传送走了？”三十三提出了一个假设，“就像‘亚古纳可托尔’上的空间叠层一样，这座森林看上去像个迷宫，其实在实体迷宫的基础上还嵌套着一层用错乱空间组成的空间迷宫，那些消失的人，其实是被穿过的折叠的空间，被传送到了其他的地方？”
　　“泽珞？”柯岚带着求证的目光望向了跟在身后的少女。
　　泽珞轻轻摇了摇头：“一路走来，至少到目前为止，我没有发现森林内的空间有任何异常迹象。”
　　“那看来三十三的这个猜测说不通。”柯岚转过头，却发现莫珏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柯岚伸出手，用力揉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我之前就一直觉得你这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就是一直想不起来了，直到你同伴提到‘亚古纳可托尔’之后，我才记起来……你就是那个柯岚对吧！那个在熔火矿区里找到了远古战舰‘亚古纳可托尔’、并且被方舟高层委任为这艘战舰舰长的那个柯岚！你们不是官方的人！你们是一群遗迹猎人！”莫珏有些小激动地说道。
　　“呃……”柯岚愣了一下，他没有易容，这就意味着他压根没打算隐藏自己的身份，就连戴在脸上的防毒面具都是全透明样式的，可以把整张脸看得一清二楚。
　　他并不是那种帅得惊天动地或是丑得让人一眼忘不了的人，所以对方第一眼没有认出自己来也很正常。
　　“我是柯岚。”他点了点头，“不过为什么你看上去有点激动……怎么，难道你是我的小迷妹？”
　　“不，不是因为这个。”莫珏用力地摇了摇头，她甚至都没有在意柯岚话里的调侃意味，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你们是遗迹猎人，你们进入灰雾森林的原因是因为核心地带有一座阿尔法文明的遗迹，对不对？！你们的目标就是那座遗迹，你们是去找那座遗迹的，对吧？”
　　“森林核心地带的遗迹……你知道那座‘遗迹’的存在？”柯岚心中一动，立马追问道，“关于那座‘遗迹’，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我不知道……”可是，莫珏却有些失落地摇了摇头，“我只听我父亲说过，灰雾森林的中心埋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他之所以会组织团队一次次向森林的更深处发起探索，就是为了去探寻那个秘密。在那个时候，‘伐木工’只是我们的副业，同样也是用来掩饰我们这个团队真正目的的‘明面身份’……可是，在我父亲失踪之后，一切就都结束了。”
　　莫珏低着头蹲了下来，似乎有些埋怨地说道：“说起来，父亲他也真是可笑，明明连深入五百米的距离就已经这么吃力，却还想着要穿过五十公里的禁区，到什么核心地带去探寻那不知是真是假的‘秘密’……”
　　“莫珏小姐，关于你父亲，你都知道些什么？”柯岚压制住自己内心的躁动，蹲在了莫珏的面前，耐着性子问道，“比如，他以前是干什么的？他是如何成为一名‘伐木工’又是如何得知灰雾森林中央存在着‘秘密’的……我希望你能把这些信息都告诉我，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关于父亲，我知道的不多。”莫珏摇了摇头，“在我小的时候，我很少有机会见到他，因为他是一名军人，在空军舰队的某一艘战舰上服役……等到他退役的时候，我刚好成年。之后他就靠着军队里的关系把我送进了空军军校，一开始他想让我弟弟也去参军的，但我弟弟那时候想成为一名黑市商人，在和父亲大吵了一架就离家出走了。”
　　“你继续说。”柯岚温和地说道，虽然这些事情听上去似乎和重点完全不搭边，但很多时候，至关重要的线索往往就隐藏在这种看似无关紧要的地方。


第七百四十章 莫珏的回忆
　　“我在空军军校里的笔试成绩不算好，没能被选入舰队的机组班，被分配到了一艘快速突击舰上的陆战队里。”莫珏接着说道。
　　“四等人马润，拿最差的装备，干最苦最累的活儿，整个空军舰队死亡率排名第一的兵种。”三十三耸了耸肩，“明明是隶属于空军系统的部队，结果每个月军饷、吃的饭菜配发的衣裤连戍卫部队的都不如……你知道其他部队是怎么称呼马润（Marine）的吗？‘人形自走两足多用途牲口’。”
　　“是的……陆战队的待遇很差，分配到的作战任务也很繁重。”莫珏点了点头，“但也正得益于此，我积累下了不少战功和经验，相比那些操纵战舰的活儿，我似乎更适合当一名冲锋陷阵的士兵……在我入伍的第三年，我就被O.D.S.T选中了，成为了一名‘地狱伞兵’。”
　　“能被O.D.S.T选中，说明你这方面的天赋很好，如果把你送去开战舰，那才是真的浪费。”三十三点头道。
　　“但我在O.D.S.T里只呆了不到一年，就因为一次作战任务，身负重伤，不得不选择了退役。”莫珏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些人造的零部件，说道，“我养好伤、回到家里之后，才知道母亲一个月前病逝了，而父亲则是拉了一帮人，组建了一个鲜为人知的‘伐木工’团队。”
　　莫珏叹了口气，继续道：“其实早在我还没有从空军军校毕业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探索灰雾森林了。‘伐木工’的身份只是一个掩护，但也不是完全的假身份，他们这个团队的各种活动经费、购买装备的开支、众人家庭成员的生活费，都需要靠售卖雾栖木来获取。他们就这样，一边探索灰雾森林，一边采伐雾栖木……
　　“父亲他本来不想让我加入这个团队的，但我那时候因为受伤退伍的原因、在加上母亲去世的双重打击，心情很低落，甚至还尝试过自杀……他不得已，只得把我带在身边照看，时间一长，我也就融入了这个团队里面。
　　“一开始我还不知道他们组建这个团队的真实目的，我天真地以为他们往森林的更深处探索是为了采伐到品质更好的雾栖木，赚更多的钱……直到有一天，我在父亲的帐篷外无意中偷听到了他和几名最早和他一起成立这个团队的成员的对话。
　　“谈话的内容很模糊，听得不是很清楚，但他们多次提到了森林的中央地带、还有什么残骸、遗址之类的东西……”
　　残骸？！遗址？！这是指那个位于灰雾森林中央的发动机残骸遗址吗？
　　柯岚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这不是只有不死船员会才有资格知道的秘密吗？为什么莫珏的父亲会知道？！
　　“父亲和那些人很警觉，我只偷听了几分钟就被发现了。我还记得那时候另外几个人的表情很古怪，但他们没有多说什么便快步离开了，之后，父亲把我拉到了帐篷里面。”莫珏一边回忆，一边说道，“他问我都听到了些什么，我的回答就和刚刚说的那些一样，他长叹了一口气，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要不让我退出这个团队，去另外谋一份差事。
　　“我很不理解，我质问他这是什么意思……他犹豫了很久，才告诉我，他们这群人在追寻一个埋藏在灰雾森林核心地带的秘密，这个秘密甚至涉及到了阿尔法文明消失的原因。”
　　阿尔法文明消失的原因？！
　　不禁是柯岚，在场的其他人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全神贯注地盯着莫珏，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但我追问他那个秘密是什么，他也不肯和我说，只让我退出‘伐木工’团队。我当然不肯答应，这件事一拖就拖了几个月，一直拖到了他们决定对五百米的深度发起冲击……”
　　“然后你父亲就失踪了？”柯岚突然有些理解那些看到自己追的小说突然太监，恨不得把作者砍死的读者的心态了。
　　“嗯，我父亲有一本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关于每次行动的记录、探索的发现以及他们几个人经常开会讨论的内容都记在上面，但他从来不允许我碰那本本子。所以对于父亲口中的那个‘秘密’，我知道的内容，或许还没有你们知道的多。至于我弟弟，是在父亲失踪之后才加入我们的，他做生意被骗，欠下了一屁股债，实在没办法才找到了我。”
　　“那那本笔记本呢？”三十三下意识问道。
　　“她都说了是她父亲随身携带的，想都不用想，肯定是跟她父亲一道失踪了。”柯岚说道，“可惜了，如果这东西就能留下来的话……”
　　莫珏点了点头，认同了柯岚的说法。
　　“对了，那其他人呢，那些和你父亲一起讨论那个‘秘密’的人呢？他们现在在哪里？”柯岚又问道。
　　“并不是团队里每一个人都知道‘秘密’的，只有最初组建这个团队的几个人知道……但他们不是和父亲一样失踪了，就是死在了刚刚的那场战斗里。仅存的两个人，他们死后大概十几分钟，你们就出现了。”莫珏回答道。
　　“操！”柯岚有些气恼地一拳砸在地上，“要是我们能早一点赶过去就好了！天知道就差了那么十几分钟，我们居然和这么重要的一条线索失之交臂！”
　　“连你们也不知道灰雾森林里有什么东西吗？”莫珏有些好奇地问道，“你们不是遗迹猎人吗？你们跑到这里来，不是因为灰雾森林里有一座遗迹么？”
　　“这事……要怎么说呢……”柯岚咂吧了一下嘴，“其实我们此行的目的，和我们遗迹猎人的身份并没有太大的关系。我们也是在追寻一个秘密，而且有很大可能，我们在追寻的这个秘密，和你父亲在追寻的秘密，是同一件事。”
　　柯岚伸出手指，摁着脑袋两侧的太阳穴，将莫珏刚刚说过的这几段话逐一复盘……恍惚间，他似乎看到有几个字在脑海里面亮了起来。


第七百四十一章 执行过特殊任务的人
　　“等会，莫珏小姐，你是不是说你父亲在方舟的空军舰队服役过？你能进入空军军校也是他托人找的关系？”
　　莫珏点了点头。
　　“你知道你父亲服役时所在舰队的番号和战舰的舷号吗？”
　　“那时候我还很小，而且父亲一年才只回家几次，也从来不会和我说军队里的事情。”莫珏摇了摇头，说道。
　　“对了，那你父亲的名字，叫什么？”
　　“莫濯睿。”
　　柯岚当即把这个名字输入了随身携带的数据终端里。
　　很快，一份服役档案便出现在了屏幕上面。
　　“莫濯睿，男，新纪元898年出生，于新纪元915年加入方舟外勤军团。于新纪元919年调动至新建的方舟空军第二巡航舰队军官预备队，接受系统化的培训。次年，被调至舷号为‘B92013’的闪燕级高机动支援舰‘法瓦利号’，任C.I.C信息管制官，大尉军衔。”
　　（注：C.I.C是Combat information center的缩写，意为作战情报中心，是战舰上最重要的地方之一——如果说指挥官所在的舰桥是整艘战舰的大脑的话，那么C.I.C便是战舰的神经中枢。C.I.C的主要任务包括但不限于：管制全舰对内、对外通信、协助指挥官指定作战计划、收集、整合、分析各项作战情报与信息、充当指挥官与全舰官兵之间的信息沟通桥梁、协调全舰人员的工作与战位等等等等。）
　　“闪燕级高机动支援舰‘法瓦利号’？！”
　　这个名字柯岚并不陌生，这正是当初执行“破坏第六十三发动机残骸遗址”时组成“特别行动舰队”的三艘高机动支援舰中的一艘。
　　如果柯岚没有记错的话，这艘“法瓦利号”并没有被击沉，而是跟着重型巡洋舰和另外一艘高机动支援退出了灰雾森林的空域。
　　柯岚继续阅读档案。
　　果不其然，这份档案下一行就是莫濯睿大尉K.I.A的记录，死因是战舰侧翼防空火炮的弹药库殉爆，但在两年后这个记录却是被修改成了“误记”……被炸成焦炭的另外一名失踪的C.I.C军官。至于莫濯睿，则是被困在了倒塌的舱室里，一直等到战舰回港抢修时才被救出来，直接被送往了就近的医院进行抢救。
　　虽然“法瓦利号”没有被击沉，但是舰上却有大量的乘员伤亡，伤者、死者和失踪者加起来足有百人，就连医院都搞不清楚自己收治的这些伤员究竟叫什么名字，在进行抢救的时候干脆就以伤员被送来的顺序作为编号……那时候的档案管理十分混乱，莫濯睿的“死亡记录”也一直拖到两年后才被修改过来。
　　但或许正是因为这份档案出现了差错，不死船员会事后准备进行“灭口”的时候才遗漏了莫濯睿这么一个角色，让他堪堪逃过了一劫。
　　两年后，莫濯睿“死而复生”，但那时候他已经淡出了不死船员会的视野——至于军方的人，虽然知道他没死，但那些将军们不是不知道不死船员会的灭口计划的，更不会把一名小小大尉的事情上报给不死船员会。
　　“当初在执行那趟任务的时候，莫濯睿究竟发现了什么，竟会让他冒着如此之大的风险，重返灰雾森林？”柯岚心里盘算着，却怎么也找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按照任务报告上的描述，“特别行动舰队”压根就没有抵达任务区域就被迫放弃任务了，也就是说，他们甚至连发动机残骸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还有就是和莫濯睿一起组建这个“伐木工”团队的那些人，按理来说，不死船员会能漏掉一个莫濯睿就已经是很小概率的时间了，不可能存在这么多的漏网之鱼。
　　那些人又是抱着什么样的目的加入这个团队的呢？
　　“莫珏小姐，你能描述一下，除了你父亲之外，另外那几个知道‘秘密’的人吗？”柯岚问道。
　　柯岚觉得，既然莫濯睿的身上找不出更多的线索，那或许可以从其他几个人的来历中摸索出一些端倪来。
　　“除了我父亲之外，还有另外四个人。”莫珏回忆道，“他们以前是做什么的我并不知道，无论是我父亲还是他们自己都从来没有提起过，但从一些细节表现上我可以确定，他们应该都在军队里服过役。”
　　“能具体说说吗？”柯岚继续问道。
　　反正现在他们已经进入了红线后的区域，不死船员会就算察觉到了柯岚的计划，想要阻止也为时已晚……他们的时间十分充裕，小队中携带的补给品更是足以支撑所有人在森林中存活三个月以上。
　　“第一个是洪叔，具体名字我不知道，是一个很壮的人，大概有五六十岁的样子，常年留着寸头……家人的话，似乎有一个亲生的女儿和一个收养的儿子，他是和我父亲一起在那次探索行动中失踪的另一个人。
　　“第二个人我叫他‘金毛叔’，我父亲和洪叔他们则直接叫他‘金毛’，大概四十岁上下，是一个白种人，金发……不过他的金发是染出来的，原本的发色是褐色的。他似乎没有家庭……”莫珏说道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有些尴尬地支吾道，“在方舟上休整的时候，他总喜欢泡在那种地方……”
　　“泡在哪种地方？”
　　“就是像歌舞伎町一番街那种地方……”莫珏说道，“我对他印象不是很深，我只记得他每次出现，身上都散发着很浓郁的香水味，有时候脖子和肩膀上还会有没擦干净的唇印……不过在我加入伐木工团队没多久之后，他就在一次行动中失踪了……我只记得那次的探索深度大概是在三百五十米左右。”
　　“剩下两个人一个叫约翰还有一个叫安东尼，两人的年龄都和‘金毛’差不多，就在刚刚和那群异端教派信徒的追逃中，他们驾驶的那辆越野车被火箭弹掀翻，他们刚刚从车厢里爬出来，就被冲上来的那些人给打死了……他们其实平日里对我都挺照顾的，尤其是在我父亲失踪之后，如果不是他们，我根本管理不好这个团队……不管怎么说，还是得感谢你们，替他们报了仇。”


第七百四十二章 “伐木工”团队
　　“约翰、安东尼……都是很常见的名字啊，就没有姓氏吗？”柯岚挠了挠脑袋……如果说直接把约翰和安东尼这两个名字输入档案库的话，重名者估计得有好几万人之多，就算只找那些有过服役经历、年龄符合的人，恐怕也得有个千儿八百。
　　更何况，这些人也有可能用的是化名。
　　“没有姓氏……他们对自己的事情一直都很保密，伐木工团队里所有人的姓名、经历和家庭情况我都很清楚，就只有他们四名‘元老’，身份是不公开的。”
　　“身份都不公开的话，他们要是死了，家人要怎么才能拿到抚恤金啊？”伊凡问了一句。
　　“他们每个人都有一个不记名的储蓄账户，如果其中某个人出现了意外，剩下的人就要每个月定期往这个账户里打一笔钱……在父亲失踪、我被推选为团队新的领头者之后，约翰叔叔和安东尼叔叔就把这件事告诉了我。”
　　“哼，搞得这么神秘，他们就不怕被安全局误认成异端教派安插在方舟上的暗子么？”三十三说道。
　　“这件事涉及到的隐秘，远比和异端教派有勾连严重多了……和异端教派有勾连，惹来的最多就是安全局的人，但如果这件事曝光，恐怕就要直面船……”柯岚飞快地瞥了莫珏一眼，改口道，“恐怕就要直接和上面那帮人对上了。”
　　“说得也是……虽然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灰雾森林里到底有什么，但既然你表现的这么严肃，那想来肯定是个棘手的大麻烦。”三十三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他认识柯岚其实并没有多久，不死船员会的存在也是近来才知道的，光是消化这些信息他就足足用了两个晚上的时间，直到现在，三十三在思考问题的时候还经常会保持着以前的思维定势，将“不死船员会”这么一个突兀的存在排除在外。
　　“那些账户的安全等级都是最高级的，光是为了维持这些账户，每年就需要向银行上缴一笔不菲的‘维护费’，就连安全局都很难追查得到资金的流动去向。”莫珏在一旁补充道。
　　“呵……账户安全等级这个东西，其实就是那些金融机构编出来的幌子，专门用来割人傻钱多的家伙的韭菜，你们花钱买的不过是一个心理安慰罢了……别说这些通过商业银行流转、账目清晰可查的钱款了，就算是黑市里那些直接用定额流通卡或者以物易物方式交易的东西，都能被安全局查出来……很多时候，这帮家伙只是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柯岚摆了摆手，说道。
　　安全局能不能把这些东西查出来，柯岚不清楚，但不死船员会肯定能。
　　如果拿到这些账户的话，柯岚倒是也能找到这四个人的家人，但前提是必须在方舟上才能做到，所以这条线索目前来看，没有任何价值。
　　“我父亲到底在调查什么东西？灰雾森林的中央到底有什么？是遗迹还是别的什么东西？”莫珏看了一眼柯岚，视线又在三十三、浅野昭、伊凡和泽珞几人身上扫过，“我都已经跟你们到这里了，如果你们想要让我继续带着你们往深处走，至少得告诉我，你们在找什么东西吧？”
　　“灰雾森林的中央有一座遗迹。”柯岚点了点头，“但这座遗迹是否真正存在，连我也不敢确定，因为从来没有人亲眼目睹过那座遗迹。而你的父亲，在空军舰队服役的时候，曾经接受过一个任务，任务的目标就是用战舰摧毁那座遗迹。”
　　“摧毁遗迹？为什么？”莫珏愣住了，“如果有遗迹的话，不应该派出探勘队和遗迹猎人吗？为什么要出动战舰？”
　　“很遗憾，这也正是我想要知道的地方……”柯岚说道。
　　“那我父亲那次任务……”
　　“失败了。包括一艘重型巡洋舰在内，由五艘战舰组成的舰队在越过红线之后就遭到了从灰雾森林中飞出来的大量飞行土著生物的疯狂攻击，两艘战舰坠毁在灰雾森林之中，剩余三艘战舰被重创，不得不放弃任务，退出这片空域。而你父亲，那时候就在这三艘战舰上任职。”
　　“为什么……我在空军舰队服役的时候，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件事情？”莫珏愕然道。
　　“因为这个任务是最高级别的机密。”柯岚回答道，“参与任务的人，在事后都会被送往死亡率最高的战线……而你的父亲，则是因为受伤以及身份档案错乱的原因，侥幸逃过了一劫。”
　　莫珏的嘴因为惊讶而微张，她有些结巴地说道：“这么说来，我父亲那么执着于探索灰雾森林，是因为这件事？”
　　“我认为是。”柯岚点了点头，“但我所搜集到的情报也十分有限，我完全不知道你父亲在那次行动中看到了、知道了什么……如果仅仅只是一次失败的任务，应该不会让他在伤愈之后选择继续以身犯险的。”
　　柯岚这句话里的“以身犯险”其实有着双关的含义——第一层指的是灰雾森林本身的危险性，第二层，则是指私底下探索灰雾森林一事如果被不死船员会得知，必然会惹来杀身之祸。
　　“父亲从来没有对我说起过……”
　　“我还有一件事有些疑惑，我想要你解释一下。”柯岚拍了一下神情有些恍惚的莫珏的肩头，“按照你的叙述，在你父亲失踪之后，团队内的‘元老’应该还剩下约翰和安东尼两人，为什么他们选择让你成为团队的领头者，而不是由自己来担任？无论是资历、经验和能力这两人应该都在你之上，更何况，他们和你父亲还有着‘共同的秘密’。如果我是他们中的一个，在你做出‘不再继续往灰雾森林深处探索，只在距离红线两百米处采伐雾栖木’的决定之后，我是肯定会站出来反对的。”
　　柯岚顿了顿，接着说道：“毕竟，这个团队组建的目的，最初就不是为了采伐雾栖木。”
　　“因为他们后来也放弃了……数年的时间，探索深度也只达到了五百米，而且五个人也只剩下了他们两人……约翰叔叔和安东尼叔叔就这件事和我有过一次短暂的谈话，他们说他们累了，不想再去追寻那个秘密了。”莫珏说道。
　　“他们决定让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安心过日子是吧。”三十三插嘴道，“说实话，虽然我不喜欢这个决定，但从他们的角度来看，这个选择是明智的。”
　　“话说其他人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没有察觉到异常吗？”在说到其他人的时候，柯岚下意识转过身，向着丹宁那边看去。
　　可他却赫然发现，丹宁不见了！


第七百四十三章 禁区
　　“丹宁呢？他人呢？！”柯岚只感到脊背一阵发麻，整个人瞬间从地上蹦了起来，环顾四周，大声问道。
　　“见鬼！我记得他刚刚还在旁边走动的！”三十三有些不敢置信地揉了揉脖子，“怎么突然就人间蒸发了？”
　　“泽珞！泽珞你有感应到丹宁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吗？”柯岚将希望放在了团队里的人形自走外挂身上。
　　“没有……”泽珞轻轻地摇了摇头，“如果不是你说那个叫丹宁的人失踪了，我完全都不记得队伍里有这么一个人了。”
　　伊凡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我也有这种感觉……就在刚刚你和莫珏交流的时候，我好像已经完全把丹宁这个人给忘了。”
　　这不正常！
　　他们之所以会“忘记”丹宁的存在，不是因为丹宁在众人之中的存在感很低，而是灰雾森林里存在着某种奇怪的力量，促使他们忽略掉了那个失踪的人。
　　就连柯岚自己，在和莫珏说话的时候，也完全遗忘了丹宁的存在。
　　如果他那时候还记得丹宁的话，他肯定会把同样的问题也问丹宁一遍——说不定，一些莫珏没注意到的东西，丹宁这个团队里的“老人”却有注意到呢。
　　可是，当柯岚现在意识到丹宁神秘失踪之后，那种极其不真切的“遗忘感”却在迅速淡化模糊，他就好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梦醒的时候，真实世界的记忆都开始变得清晰，而梦境里的一些细节却怎么都回忆不起来了。
　　柯岚胳膊上的汗毛根根竖立了起来，他尽可能地控制着自己呼吸的节奏，同时一把拉住了神色惶恐、猛地站了起来的莫珏：“你千万别乱动，要是你也不见了，那麻烦就大了。”
　　“浅野昭，你有听到丹宁走动时的声音吗？”
　　“一开始好像还有听到……但是后来我似乎也不太记得队伍里还有这么一个人了，从那时候起，我就没听到他的脚步声了。”浅野昭说道，“至于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变化，我已经没有印象了。”
　　伊凡大步走到了安全绳的前端，属于丹宁的那根副绳还固定在主绳上面，无论是绳子本身还是锁扣都没有遭到外力破坏的痕迹……按照这个逻辑来推算的话，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丹宁趁着大家不注意，自己脱下了安全绳，走进了浓雾之中。
　　难道是有某种东西影响了丹宁的神智？
　　这种事情在遗迹屡见不鲜……可问题就在于穿脱安全绳的动作并不便捷，整个过程至少需要一分钟左右，哪怕他们对此已经很熟练了，那至少也要三十秒钟时间，不可能没有人注意到丹宁的危险行为……如果安全绳出现了异样的晃动，别的不说，至少浅野昭和泽珞肯定会察觉到的。
　　可偏偏在场的所有人，都在刚刚的那十几分钟里，“忘掉了”丹宁的存在！
　　“就是这样的！就是这样的！”莫珏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腰间的副安全绳，呼吸急促地嚷道，“那些在灰雾森林里失踪的人！都是这么消失的！没有例外！”
　　“这也太玄乎了……”三十三和伊凡各自后退了一步，两人的背刚好撞在了一起，后者则是下意识用自己不是机械义肢的那只手抓住了三十三的手腕——尽管这个动作看上去似乎有点gay，但至少带来的安全感还是实打实的。
　　“你说得对，在这座森林里，安全绳没有用。”柯岚一只手拉着莫珏，一只手则是搭在泽珞的肩膀上，对众人说道，“所有人，保持彼此间的身体接触，每隔三十秒钟清点一边人数……对了，还有瓦莲京娜，你把机甲设定成自动跟随，然后过来拉住泽珞的手。”
　　“知道了。”
　　瓦莲京娜应道，渎神者机甲的舱盖打开，穿着紧身驾驶服的少女从如同怪兽胃囊一般的驾驶舱里跳了下来，快步走了过来。
　　好在莫珏现在正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下，并没有注意到渎神者机甲内部的构造，要不然柯岚还得花费不少脑细胞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瓦莲京娜走到了柯岚身边，但她并没有听柯岚说的去拉住泽珞的手，而是抓住了柯岚搭在泽珞肩膀上的那只手的手腕，整个人以一个侧身的姿势靠进了柯岚的胸膛。
　　她另一条机械义肢，则是从柯岚的肋下穿了过去，直接扣在了安全绳的主绳上面。
　　从其他的视角看去，两人就像是在相拥一般。
　　柯岚可以感觉到，瓦莲京娜的呼吸有些急促，心脏跳得也很快。
　　这件事池韩锋曾经和柯岚说过，当处在危险境地中的时候，如果让瓦莲京娜呆在驾驶舱里，那她的一切表现都会很正常，甚至可以在压力的作用下激发出更加细腻更加极限的操作。但如果这时候让她从驾驶舱里出来，她的安全感就会大大减弱，整个人都会变得极度不安……最明显的特征，就是会习惯性地找一堵墙或者别的什么掩体，把自己的身体靠在上面。
　　很显然，瓦莲京娜这时候是把自己当成那堵“墙”了。
　　一般来说，像她这种曾经差点死在机甲驾驶舱里的，有很多人都会患上类似于幽闭恐惧症一样的精神后遗症……甚至有一些王牌机师在死里逃生之后都失去了驾驶机体的能力，当他们坐进驾驶舱的时候，难以言喻的恐惧就会疯狂涌上来，呼吸急促、心跳加快，进而出现如同溺水一般的窒息感，在驾驶舱完全闭合之后，这种症状会变得更加明显。
　　而发生在瓦莲京娜身上的情况，却是和幽闭恐惧症完全相反。
　　“她曾经跟我说过，只有当手里握着机甲的操纵杆时，才能感受到力量的存在。”这是池韩锋的原话。
　　但柯岚又不能让她一直呆在驾驶舱里……这座森林实在是太诡异了，他必须将小队的每一个人都置于自己的视野之中才会放心……如果让瓦莲京娜继续驾驶渎神者机甲的话，就怕什么时候机甲走着走着突然停了下来，然后打开驾驶舱一看，里面已经空了。
　　以丹宁突然消失的诡异程度来看，这种事情是很有可能发生的。
　　“看来是时候让瓦莲京娜去玩玩《泰坦陨落》系列了……”柯岚心里嘀咕道，“这游戏里的驾驶员‘铁驭’离开了泰坦甚至能发挥出更强的战斗力……机甲可以成为人的助力，但绝对不能成为人的桎梏。”
　　就在柯岚这么想的时候，泽珞嘴里却是突然冒出来了一句有些无厘头的话：“你喜欢柯岚？”
　　柯岚可以感受到怀里瓦莲京娜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但她却并没有回答泽珞的问题。
　　这算是默认了？柯岚心里咯噔一下……虽然他的确能感受到瓦莲京娜对自己有一些异样的情愫，尤其是在机甲大赛赛后自己开导完她之后，这种情感就已经存在了……但柯岚一直觉得那应该是感激或者别的什么之类的情感，不应该是喜欢啊！
　　这要是被池韩锋少校知道，他不得拿着扳手来爆掉自己的脑袋？
　　对于池韩锋来说，瓦莲京娜就像是他的女儿一般……一手养大的白菜被猪给拱了，那头猪还是“名猪有主”的家伙，柯岚甚至能想象出池韩锋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了。
　　但最让他觉得冤枉的是，自己这头“猪”压根就没有去拱这颗“白菜”的想法，完全是白菜自己凑上来的啊！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反正彼此之间还没有说破，一切都还好商量，等到这次行动结束，回到方舟之后才处理这件事也来得及……至于泽珞，就当这家伙童言无忌好了。
　　“不对，这不对！”莫珏突然挣扎了起来，“柯岚你放开我！”
　　“不放。”柯岚一口回绝道，“万一你一上头，直接跑进雾里了，那我可没有办法拉你回来。”
　　“丹宁的消失不正常！虽然这里已经是红线后的禁区了，但距离红线也不过只有几十米远而已，对于我们来说，这个区域虽然不是百分之百安全，但我们从来没有在这里折损过人手。”莫珏语速飞快地说道。
　　“丹宁也算是你们团队里的老手了吧？”伊凡问道。
　　“嗯。”莫珏肯定地点了点头，“他的资历仅次于我父亲和那些知道‘秘密’的元老，探索灰雾森林的次数比我还多，我父亲失踪的那次，五百米深度的探索行动，他也有参加。”
　　“你的意思是，以他的能力，不至于在这种阴沟里翻船，对吧？”伊凡又问道。
　　“如果失踪的是你们中的任何一人，我都不会感到奇怪……但是丹宁，以他的经验和能力，甚至可以独自从这个位置走出禁区，他怎么会在这里失踪呢？”
　　“说不定，他现在已经走到红线外面了呢？”三十三说道。
　　“你是说，他担心会被我们灭口，所以自己找了个机会溜了？”伊凡看向了三十三，“这种可能，到也是存在的……”
　　“不会的！丹宁不可能丢下我一个人逃走的！”莫珏震声道，“在刚刚和那些异端教派信徒的战斗中，他好几次为了保护差点中弹，他不是那样的人！”
　　“你们两个……彼此喜欢对方？”柯岚瞥了她一眼，虽然莫珏和丹宁的年龄看上去应该要差了有十来岁，但这年头差个三五十岁的老夫少妻都很常见，十来岁的差距其实也不算很大。
　　莫珏没有说话，但是脸颊泛起了一层红白。
　　嗯，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
　　“怪不得他会主动要求留下来跟我们进入灰雾森林，他是为了跟在你的身边；而你，身为伐木工团队的领袖，却在丹宁失踪之后变得那么惊慌失措……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柯岚分析道。
　　“他……他以前救过我一次……有一次，在大概百米深度的地方，我跟大部队走散了……那时候我以为我死定了……因为按照我们团队的规矩，如果有人在雾里失踪了，那就默认那名成员已经‘折损’，是不会派出人手去搜寻失踪者的，因为那样只会导致更大的损失。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补偿他的家人。”莫珏继续说道，“但就在我绝望得想要自杀的时候，却看到有个身影穿越厚厚的雾气，出现在了我的视野……我一开始是以为是我的父亲，但当他走到面前，我才发现是丹宁……”
　　“所以那时候你就芳心暗许了……啧，英雄救美，虽然桥段老了点，但这种情节的确很容易俘获女孩子的心。”柯岚点评道，“话说，那个丹宁是独自脱离大部队来找你的？”
　　“嗯。”莫珏缓缓点头，“大部队在原地停留了三个小时，这是他们答应给丹宁的时间，而丹宁则是在这三个小时里，找到了我并且把我带了回去。”
　　“这么说来，这个丹宁对灰雾森林的熟悉程度的确很高，百米左右的深度，能够独身一人在灰雾里穿行，还能找到失踪的人……有这等本事的人，的确不该在这里地方失踪。”说着说着，柯岚突然话锋一转，盯着莫珏问道：“你说你和大部队走散过一次，能详细描述一下，你掉队时发生的事情吗？”
　　“我……我也不知道要怎么描述。”莫珏脸上流露出了一丝为难之色，“就……就是上一秒我还跟在其他人的身后，下一秒，意识似乎恍惚了一下，就只剩下我自己一个人站在原地了，周围都是浓重的雾气，我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听不到。”
　　“你那时候系了安全绳吗？”柯岚又问道。
　　“系了……但我落单的时候，腰间的副绳就消失了，后来我才知道，副绳留在了主绳上面，而且没有任何受损的迹象……就、就像现在一样。”莫珏说道。
　　“这种安全绳的固定方式，根本不可能松脱……如果有人或者有东西解开了你的安全绳锁扣，你也肯定会第一时间发现……这种事情从现实角度来看，不可能实现。”柯岚思索道，“但是，如果你的记忆……或者其他人的记忆，遭到篡改……那么任何不合理的事件，便都能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了。尤其是你刚刚提到的片刻恍惚，这很可疑。再加上我们刚刚对于丹宁的‘忽略’……在这片森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影响着我们的大脑。”
　　除了这些之外，柯岚还联想到当初在冰川遗迹里的时候，自己和其他人记忆上的偏差……不过这件事他倒是没有直接说出来。


第七百四十四章 支柱根
　　“影响大脑？可问题是我们根本就没有吸入这些雾气啊！”三十三皱着眉说道。
　　“不一定是雾气的原因，有可能是磁场，也有可能是一些以人类的技术所无法察觉的超凡力量……我们和阿尔法文明之间的差距，简直就是鸿沟。”伊凡说道。
　　“啧……说得也是。”三十三低头看了一眼紧贴着在自己指间的黑色刀刃，点了点头。
　　“而且我还发现了一件事。”伊凡举起了手里透明的标本袋，里面装着几枚他用机械臂都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剥下来的树皮，但现在，这些脱离了树干的树皮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腐坏迹象，变成了如同烂棉絮一样的东西。
　　“这种植物应该不是自然进化而来的，而是阿尔法文明生物科技的造物，和侵蚀之种一样，肢体的一部分离开主体之后短时间就会自行分解坏死……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似乎还……挺环保的。”伊凡接着说道。
　　“不对啊，如果树皮被剥下来就会腐烂的话，那这些伐木工是怎么把采伐下来的木料运回方舟的？难道他们有什么特殊的保存方式？”三十三疑惑道。
　　柯岚也有些好奇地看向了莫珏。
　　“其实没有什么特殊的保存方式，只不过是我们选择采伐的部位不同而已——你们知道地球上有一种叫做‘榕树’的植物吗？”莫珏话锋一转，突然问起了另外一种似乎和问题毫不相干的树木。
　　“知道。”柯岚和伊凡异口同声地说道，反倒是三十三愣了一下，一脸的茫然。
　　“呿，当了大半辈子的大老粗，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三十三自嘲道，“这阿尔法星上的土著植物，怎么又扯到地球上的榕树了，详细说说。”
　　“榕树，桑科榕树植物，大乔木，高度可达15－25米……”伊凡像是人形生物百科一样念了起来，可当他念到“榕树树冠的面积极大，向外延伸的会垂下一簇簇如同胡须般的气根，这些气根一旦接触到土地，就会落地生根……”的时候，却突然顿住了。
　　“这些钻入土中的气根和榕树自身主干的树根一样，可以吸收土壤中的养分，并且不断生长，最粗的甚至可以长到接近主干的程度，到这一时期，这些气根就变成了支柱根……一棵年份足够久的大榕树，能够拥有数千甚至上万条支柱根，形容‘独木成林’的奇特景象。”柯岚接着说了下去。
　　“没想到你们这些遗迹猎人，对于植物学了解得居然还挺多的。”莫珏有些意外地看了柯岚和伊凡一眼，“没错，雾栖木有一点和地球上的榕树很相似，那就是独木成林。在红线之后，一株普通的成年雾栖木的占地面积都在一万平方米以上……你们所看到的这些树干，其实大部分都是从树冠上垂落下来的支柱根。”
　　“你的意思是说，这么多棵雾栖木，其实都是同一棵？”三十三抬起头环视四周，“真奇妙啊……”
　　“嗯……我们见过占地面积最大的单株雾栖木足有几十公顷，而根据我父亲的推测，灰雾森林的核心区域、你们要去的那个地方、那座通天的雾山之下……很可能只存在着一棵雾栖木。”
　　“核心区域少说也有一百平方公里，也就是一万公顷……这么大的雾栖木，足以称之为树王了吧？”伊凡有些激动地问道。
　　“我父亲说这棵‘超级雾栖木’很可能和那个隐藏森林中心的秘密有着脱不开的干系。”莫珏有说道，“这是他为数不多和我提到过的和那个‘秘密’有关的事情。”
　　“这片森林，应该是阿尔法人种下的吧……它们这么做用意何在？难道是因为掩藏什么东西么？”柯岚不由得陷入了思考……他突然觉得不死船员会的情报会不会出现了偏差：有没有一种可能——藏在灰雾森林核心地带的并不是一座发动机残骸遗址，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你刚刚选中的那根‘树干’其实只是一根支柱根，支柱根就算被采伐下来，也会在短短几小时内腐烂成渣，只有真正的主干才能得到保存……寻找主干的位置，其实是我们采伐工作里费时最长的一个步骤。”莫珏看着伊凡手里的标本袋说道，“还有一点，主干是不会‘吃人’的，只有支柱根才会被雾栖木作为‘进食器官’来使用。所以在看到根‘树干’根上嵌着的尸骸的时，我就知道那是一根支柱根了。”
　　“那要怎么才能确定那一根是真正的主干？难道要一根根去刨树皮检查吗？”三十三问道。
　　“主干的树皮刨下来也是会腐烂的，必须位于雾栖木树心处的‘髓’连在一起才不会腐烂。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雾栖木很难被加工成地板、墙面或是小件的装饰品，现在方舟上的雾栖木家具，清一色都是包含着‘髓’的大件。”莫珏解释道。
　　“那要怎么才能找到主干？”
　　“用这个。”莫珏从背包里找出了一件奇特的设备，这设备的握把似乎是用一把民用型号的钩索枪改造的，但枪口处却是被替换成了一根细长的空心钢钎。
　　“这东西能刺穿雾栖木的树干，直达树心，如果能从树心里抽出来‘髓质’，那就是真正的主干，如果没有，那就是支柱根。”莫珏说道。
　　“笨办法，但是可靠且实用，可操作性高。”柯岚评价道——他对这些知识并不太感兴趣，反正他此行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这些雾栖木，采伐雾栖木的方法跟他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雾栖木除了抗火性之外，本身不算一种多么高端的材料，物理性能能够被很多以人类文明科技水准就能合成的新材料给完爆掉，除了依靠稀缺性成为富人们用来炫耀的玩物之外，这种木材在柯岚的眼中，一无是处。
　　当然，这仅限于被采伐下来加工成木料的雾栖木，活着的雾栖木不在此列。
　　阿尔法人将这些雾栖木栽种在这里，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第七百四十五章 雾中骸
　　不管是从雾栖木本身表现出来特质还是在阿尔法星上的分布，都给人这片森林是出自阿尔法文明之手的感觉——除了灰雾森林之外，阿尔法星的任何一个角落里都找不到雾栖木和它的专属寄生物种“雾藤”的踪影。
　　研究院曾经也试着将雾栖木移植到其他地方，可就算是在各种气候环境条件完美模拟了灰雾森林的生态实验舱里，也从来没有植活过这种奇怪的植物。
　　灰雾森林并不是一片死地，“特别行动舰队”的遭遇告诉人类，在这片森林里，其实生活着大量的土著生物……如果雾栖木可以在别的地方成活，那这么多土著生物这么多年来肯定会把它们的种子带出森林，但实际上却并没有。
　　无论是雾栖木还是那些和这个诡异的生态环境绑定的那些动物，似乎都是在锁死在了这片土地上，这是阿尔法文明人为制造的一个“禁区”，而它们制造这个禁区的目的，就是为了不让外人窥探到隐藏在禁区中央的……“那个秘密”。
　　如果从这个方向去思考的话，柯岚觉得灰雾森林的核心地带，大概率不会是一座发动机残骸的遗址。
　　他可以从两个角度进行逆推，来求证这个观点。
　　首先，从阿尔法文明的角度：第九十二号发动机残骸遗址里那名阿尔法遗民明确表示了它想要与人类交流的意愿，而从柯岚“潜意识”那些记忆碎片里获得信息，遗留下来的阿尔法人大多都抱着这样的想法。既然它们想要与人类交流，就不应该将自己的藏身之处设置在这么一个人类根本没法进去的地方。
　　另外，从莫珏父亲莫濯睿的角度：虽然柯岚还不能确定在那次失败的行动里莫濯睿究竟发现了什么线索，但如果灰雾森林里是一座发动机的残骸遗址，里面居住着一名阿尔法文明的遗民，那柯岚觉得莫濯睿大概率是不会如此狂热地想要前往灰雾森林的核心地带的。
　　首先，莫濯睿作为一艘高机动支援舰的C.I.C信息管制官，虽然级别不低，但绝对没有高到可以接触到方舟核心机密的程度，因此他是不可能知道‘共生体’存在这件事的。作为一名普通人类，就算他能穿过灰雾森林，抵达那个地方，那他能做什么？
　　他既不能和阿尔法人交流，也无法判断对方对人类存有的究竟是善意还是恶意……而且，以伐木工团队的装备来看，如果那名阿尔法人想要杀死他们，他们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抗能力的。
　　那他为什么这么想要到灰雾森林的核心地带去？总不能是急着去送死吧？
　　这说不通。
　　灰雾森林就像是一座堡垒，这些植物和武器是堡垒的围墙，而那些有能力击落战舰的飞行土著生物，则是这座堡垒的防空火力。
　　但这座堡垒存在的目的究竟是为了不让外面的人进去，还是阻止里面的东西出来……这就难说了。
　　柯岚不由得想到了出发前和猎犬等人的谈话……难不成，灰雾森林真的是不死船员会针对自己设下的一个局？
　　自己以为挣脱了他们的控制，实际上，自己进入灰雾森林，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看到的结果？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们的目的应该不是杀死自己——杀死自己的方式有很多种，把自己骗到某个危险的地方来“借刀杀人”，这无疑是最不靠谱的一种。
　　柯岚是一名“共生体”，在有着阿尔法文明遗迹的地方，共生体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主场优势，想要利用阿尔法文明留下的陷阱杀死一名“共生体”，那还不如直接派一队复制人来执行暗杀行动成功率要更大一些呢。
　　或许，他们的目的类似于先知那样？
　　在熔火矿区的时候，先知想要利用自己来启动“亚古纳可托尔”；那这一次，会不会是不死船员会想要利用自己去启动隐藏在灰雾森林里的什么机关？
　　可他们就那么有自信自己能穿过这片森林吗？
　　这才走到不到一百米，两名资深“伐木工”就已经有一个人失踪了……就连柯岚都开始有些怀疑，自己这队人，真的能抵达灰雾森林的核心地带吗？
　　众人沿着一个方向继续前进，每前进五米，伊凡就会从包里取出来两枚用特种合金制成的信标，一枚钉入临近的树干，一枚插进泥土里——在渎神者机甲身后背着的货舱里，像这种弹壳大小的信标足足带了有十万枚以上。
　　没走多远，走在最前面的三十三就做出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手势，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一只“伐木工”们所使用的防毒面罩。
　　这只防毒面罩很完整，固定带和锁扣没有被破损，制氧剂的罐子也通过管子好好的连接在面罩下方的气门阀上，从压力计的示数来看，制氧剂的余量至少还有八成以上。
　　“这是丹宁的防毒面具吧？”柯岚猜测道，“如果是以前留在这里的面具，不会显得这么干净，而且，罐子里的制氧剂肯定也早就反应完了。”
　　“没错，这就是他的面具。”莫珏立马说道，“你们看面具气门阀旁边那个用记号笔写的‘T.N.’那是他的名字缩写！他……他居然把面具给脱了！”
　　莫珏的声音中隐含着绝望的情绪。
　　如果说之前她还抱着一丝丹宁能自己走出森林的幻想，那现在这个幻想可以说是彻底破灭了——丹宁不是强化人，也没有接受过毒素抗性方面的身体改造，在失去了小队的隔绝屏障以及防毒面具之后，就算他的意识能立即恢复清醒并且找到正确的方向，也绝无可能在雾气中的毒素发作之前走出森林。
　　这个掉在地上的防毒面具，等于是给丹宁直接判下了死刑。
　　莫珏捂住了嘴，眼眶略微有些泛红。
　　“继续往前走吧，说不定……他就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万一我们能找到他呢？”三十三有些不忍地安慰了一句，可就在他转回身的时候，却是看到浓重的雾气中，隐隐约约有一具人形的骸骨朝这边飘了过来。
　　三十三整个人顿时紧绷了起来，几十枚黑色飞刃瞬间升腾而起，悬停在了他的身前。


第七百四十六章 虚惊一场
　　其他人当然也看到了这具骸骨的轮廓，除了莫珏之外，整支小队在半秒钟之内就调整好了站位，进入到了临战状态之中。
　　可那具骸骨似乎只是在近处飘荡，并没有继续朝着众人靠过来。
　　“怎么回事？”伊凡皱眉道，他左手握着大口径的狩猎手枪，右手的机械臂则是夹持这那把刚刚用来割树皮的短刀。
　　“这东西好像是挂在那里的……”柯岚眯着眼睛说道，“走，过去看看。”
　　“嗯。”三十三点了点头，一挥手，又有几十枚黑色飞刃悬浮到了半空中——本来三十三的飞刃是并没有这么多的，但自从他加入了狩神猎团之后，柯岚直接让雷顿给他打造了几百枚尼诺合金的飞刃，就算把这东西当消耗品来用也完全不是问题。
　　这近百枚飞刃将三十三的身周护得严严实实，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步一步地朝着那具隐没在浓雾中的骸骨走去。
　　柯岚也往前走去，泽珞则是紧跟在他的身后，两人每往前走一步，挡在前方的雾气就会被推开一步。
　　他们只前进了三步，裹挟在那具骸骨周围的雾气就全部都被挤走了……众人这才发现，这是一具被十几根气根缠绕起来的人类骸骨，这些气根并没有钻入地面形成支柱根，而是像藤蔓一样钻进了这具骸骨的胸腔里，将其吊到了半空中。
　　“呼……原来是虚惊一场。”三十三收回了绝大部分的飞刃，只留下了十枚左右保持着戒备状态——同时操纵如此多的飞刃，对他来说精神力的负担也是极其沉重的，如果将身上所有的飞刃都调动起来的话，用不了几分钟，他的大脑就会被彻底“榨干”。
　　柯岚走上前仔细地打量着这具骸骨——虽然骸骨的血肉脏器什么的都已经消失了，但身上套着的衣物还保留得比较完好，除了被那些气根穿了几个孔之外，并没有其他的破损痕迹。
　　这是一件“始祖鸟”的登山夹克，这个牌子在民用市场还算是比较高端的，但却因为溢价问题很少被官方列入物资采购名单，所以基本可以确定这是一名非官方的探险者。
　　这件夹克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尘土，那些合金材质的配件上也布满了氧化的痕迹，两侧的衣兜里灌满了雾栖木细碎的叶片。
　　“这具骸骨看上去似乎有些年头了，应该不是丹宁的。”柯岚转身看向莫珏，本来是想安慰她一句，却发现她正死死地盯着这具骸骨的胸口处的位置。
　　莫珏认识这具骸骨？
　　柯岚顺着莫珏视线看去，只见在骸骨脖颈的位置，缠绕着一根同样严重氧化的银色项链，只不过项链的吊坠部分已经被虬扎盘绕的雾栖木气根给包裹了进去，看不到是什么样子。
　　“能不能……把那根项链挖出来？”莫珏的声音有些颤抖。
　　“怎么？你认识他？”柯岚问道。
　　“目前还不确定。”莫珏摇了摇头，“但我感觉是……”
　　“三十三，把那根项链给挖出来。”柯岚当即下令道。
　　“嗯。”三十三点了点头，他没动，但是两枚黑色飞刃却是“嗖”地一下飙射了出来，干脆利落地切开了那些缠绕在骸骨颈部的气根，将被包裹在里面的吊坠解放了出来。
　　那是一枚银色的十字架，十字架的表面还镶着细小的水钻，不过这些水钻现在都已经失去了光泽，十字架的金属部分也是裹上一层灰白色的氧化层。
　　“真的是他！”莫珏瞪圆了双眼，一脸震惊地说道。
　　“谁？你们团队里以前失踪的伐木工？”
　　“他是和我父亲一同创造了这个团队的元老之一……他的名字我们没人知道，父亲他们都叫他‘金毛’，我则是叫他‘金毛叔’……”莫珏喃喃道，“他的确很喜欢穿‘始祖鸟’牌子的装备……但他失踪距今已经有很多年了，所以我也记不太清那时候他穿的是什么样的衣服了，但这条项链，我绝对不会认错的！”
　　“金毛？！”在听到这个绰号之后，柯岚整个人也有些激动了起来——这可是伐木工团队里仅有的知道“那个秘密”的几人之一，虽然他已经死了，但说不定从他的身上能找到什么重要的线索呢！
　　可下一秒，柯岚心中却突然闪过了一丝警兆：按照莫珏之前的描述，金毛失踪的地方距离红线差不多有三百五十米远，可他的尸体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被灰雾森林里的那些土著生物给搬到这里来的？
　　这时候，莫珏已经走到了被吊在半空中的尸体前，低声说道：“金毛叔信的是旧纪元的基督教……尽管他自己也说，上帝什么的根本不存在，但他还说过，人总是需要找点东西来寄托自己的信仰的，哪怕只是一个虚幻的念想也行。这条十字架项链是他以前一个很喜欢的……呃……很喜欢的陪酒女送他的礼物，所以他一直在戴在身上。”
　　“这行为听上去像个情种……可你不是说他是个荡货吗？要是真有什么喜欢的陪酒女，为什么不娶了那个女人呢？就算那女人签了卖身契，以你们的收入，给别人赎身也应该很简单吧？”三十三问道。
　　“我不知道……金毛叔自己说的话也经常前后矛盾，除了和我父亲他们商讨正事的时候，他和我们闲聊的时候总是一句真一句假的，所以……”莫珏尴尬道。
　　“懂了。”三十三点了点头，“我以前也认识这么一个家伙，满嘴吹牛皮，不过要是喝醉了的话，反倒喜欢一股脑把自己的真心话都给吐出来……那人枪法不错，但格斗技巧不太行，被我近身的话，我只要一招就能放倒他。”
　　“那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莫珏下意识问道。
　　“也死了。”三十三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亲眼看着他的腹腔被食人蛛锋利的节肢给划开……但他那时候还没有咽气，那头食人蛛就压在他的身上，用大螯撕咬他的身体，他的惨叫声震得我耳膜生疼……”
　　三十三停顿了半秒，叹了口气，这才继续说道：“我朝那头食人蛛打空了三个弹匣，子弹都没能撕开那头食人蛛的甲壳，我只能调转枪口，替他结束了痛苦。他是第一个死在我手里的战友，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莫珏，你之前，是不是说这个金毛是在探索三百五十米深的区域时失踪的？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柯岚也走到了骸骨的近前，向莫珏问道。
　　“这……我不知道。”莫珏摇了摇头，脸上同样显现出了疑惑，“不仅深度不对，方向也不对……那次探索行动，我们是从灰雾森林的正南方向进入森林，距离这个地方至少有十几公里远。”
　　“你们以前遇到过这种情况吗？就是失踪的人，他的尸骸后来在距离失踪地点很远的地方被发现，类似的事情有发生过吗？”柯岚继续问道。
　　“没有……这还是我第一次找到团队成员的遗骸。”莫珏回答道。
　　“我倒觉得这没什么好奇怪的……”伊凡插话道，“正如莫珏之前说的那样，和大部队走散的人不会立马死亡，有可能这个金毛在掉队之后自己在森林四处乱撞，走到了这个地方才因为力竭、中毒、氧气耗尽或是别的什么原因死亡。也有可能是死在的其他的地方，尸体被生活在灰雾森林里的土著生物给拖到了这个地方。”
　　“土著生物……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可我们这一路走来，似乎并没有遇到什么土著生物。”柯岚一边打量着半空中的遗骸一边说道，“莫珏，你们在探索和采伐的过程中，遇到过生活在灰雾森林里的土著生物吗？”
　　莫珏：“遇到过，但是几率很低……和那些生活在树冠上、具有飞行能力的土著生物相反，生活在地面上的土著生物十分胆小，遇到人类的踪迹就会迅速遁走，就算你朝着它们开枪，它们也不会攻击人类，所以基本不构成威胁。”
　　“算了，先不考虑这个，把这具尸骨放下来再说。”柯岚走了上去，和三十三一人扶住了一条尸骸的大腿骨，黑色飞刃迅速掠夺，将那些吊着尸骸的气根纷纷切断。
　　“伊凡，你过来检查一下，试试看能不能找出他的死因。”柯岚一边说着，一边则是将尸体的外套给剥了下来——莫珏说他父亲随身都带着一本“写满秘密的重要笔记本”，要是能在这个“金毛”的遗物找到类似的东西的话，那对于柯岚来说，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了。
　　外套里口袋里塞满了树叶，但在树叶的底下，似乎还藏着别的东西。
　　另一边，三十三在伊凡的指挥下，用飞刃剔除了缠在骸骨上的那些气根和藤蔓，一具完整的人类骨骼被平放在了地上。
　　伊凡先是绕着骨骸走了一圈，口中念叨道：“包括盆骨在内，全身骨骼共计六处骨折，这种程度的骨折出血量足以致命，但是考虑到刚才那些气根和藤蔓的缠绕方式，这六处骨折应该都是在此人死亡之后才出现的。而除了这六处骨折之外，并没有其他伤及骨骼的地方……至少可以确定，死者在生前大概率没有遭到过严重的物理打击。”
　　“当然，也有可能那处致命伤没有碰到骨头，比如心肺器官受损、脾脏出血之类的伤，也可以在短时间的置人于死地，但因为尸体只剩下了骨骼，体内也没有发现除了树枝和树叶之外的其他异物，所以我没法进行判断。”出于严谨性，伊凡又补了一句。
　　紧接着，他又蹲了下来，从骨骸各处刮下来了一些骨粉倒入试管内，又在试管内加入了几种试剂和试纸，轻轻摇晃了几下。
　　“也没有中毒的迹象，或者说，中毒程度还没有深到渗入骨骼的程度。”伊凡由于无奈地摇了摇头，“很难判断出具体的死因，也有可能他中毒了，毒性没致死，但是人昏迷过去了，后脑磕到了露出土壤的石头，或者脸埋进了土里导致窒息……如果硬要我一一列举的话，我至少能说出三十种不同的死法来。”
　　“检查得再仔细一点，不要漏过任何细节。”柯岚只丢下了这么一句话，便继续翻看起这件老旧的登山夹克。
　　外侧的口袋里大多都是一些方便随时取用的小物件：一包泛黄的纸巾、一小瓶已经完全挥发的酒精、一把锈迹斑斑的折刀以及一根用来取火的镁棒。
　　都是探险家身上很常见的东西，而且都是一些可以在商店里轻易买到的牌子和型号，并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柯岚甚至还将这包纸巾一张张地摊了开来，把折刀上的螺丝全部都拧了下来、握柄拆成两半，也没有任何新的发现——纸巾就只是纸巾，折刀也只是折刀而已。
　　位于登山夹克上臂处的口袋里装着的是医疗用品，但相比军方的标准战地急救包的内容，这个口袋里的东西少的可怜，就只有一把剪刀、一小卷绷带和一支早已过期的肾上腺素而已。
　　这些医疗用品都没有被使用过的痕迹，这就意味着当时金毛并没有受伤，或者伤势已经重到无法给自己使用这些医疗用品的程度。
　　夹克内侧的暗袋里装着两张不记名的商业银行储蓄卡，以及一张有着粉色唇印图案的风俗店会员卡，柯岚瞥了一眼这家风俗店的地址，正好是位于老东九区的“歌舞伎町一番街”上……无论是这家店还是店里的人，现在早就已经化作近地轨道上漂浮的灰烬了……
　　金毛携带的大部分装备应该都在背包里，只不过三十三绕着发现尸骸的地方走了好几圈，也没有发现背包或是别的什么遗落在地上的东西。
　　柯岚有些失望，这具尸骸不仅没有给他们提供什么有用的线索，反而还给他们带来了不少新的疑惑……
　　“等会，那根项链！”柯岚突然灵光一闪，“那根金毛很在乎的项链……把那根项链拿过来给我看看！”


第七百四十七章 阿尔法文明留下的地图
　　“项链？项链有什么问题吗？”伊凡捡起那根十字吊坠项链，丢给了柯岚。
　　柯岚接过了十字架吊坠，仔细地察看了起来，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这个十字架吊坠看上去是一件充满着宗教气息的饰物，但实际上却是一件精致小巧的隐秘容器。
　　在这枚厚度不超过一公分的十字架侧面，有着一道还算有点明显的缝隙，这道缝隙本来是严丝合缝的，但因为接合处的金属产生了一层氧化物，将这道原本很难被肉眼看到的缝隙给撑了开来。
　　以方舟上的开模和浇筑工艺，哪怕是地摊上售卖的廉价工艺品，也完全可以做到一次成型，这个十字架的结构根本算不上复杂，完全没有必要分成两个部件，这么做只会徒增工时和成本。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十字架的内部另有玄机。
　　柯岚将指甲插进了这道缝隙之中，轻轻一抠，由前后两部分嵌套而成的十字架当即分成了两半，露出了中空的内部结构。
　　在这枚十字架里面，塞着一圈粉红色的小纸条，纸条的边缘已经褪色泛黄，显然是被人用手摩挲过很多次。
　　伊凡眼前一亮，问道：“柯岚你怎么知道十字架里藏着东西的？”
　　“莫珏刚刚说过，这个金毛平日里说话真假参半，那个什么陪酒女的礼物多半是随口编出来的故事……但有一点他说的是真话，这枚十字架对他来说，的确是很重要的东西。你看十字架的棱角都已经被磨圆了，这不是金属氧化所能造成的效果，日常的佩戴也很难让这种硬质合金磨损成这个程度……只有一种可能，佩戴者时不时地会用手去摸一下这枚吊坠，以确认其是否遗失。”柯岚分析道。
　　“就这么一点磨损痕迹，就能猜到这一点？”莫珏稍稍有些惊讶，她虽然和金毛叔相处的时间并不算长，但至少也有几个月的时间，可这个柯岚仅凭一具尸骨上的一些线索，竟然就推出了金毛叔平日里频率最高的无意识动作……她绝对不会想到吊坠里隐藏着什么玄机，只会觉得那个一种类似于摸鼻子咬指甲一类的个人癖好。
　　他说的一点没错，金毛叔一直都有一个怪癖，就是每隔几分钟就会伸手去摸一下脖子上的吊坠，但这个举动如果柯岚不刻意提出来的话，她根本就不会想起来——因为在习惯了之后，金毛叔摸吊坠的举动最自己来说实在是太正常了。
　　“当然，单凭这一点，我也不敢打包票这枚十字架上藏着什么秘密。毕竟莫珏还说了那个金毛是一名基督徒，作为信仰的寄托物，经常抚摸十字架吊坠也算是十分正常的行为。但我现在已经搜遍了他的衣物的每一个角落，就连布料的夹层都没有放过，可依旧一无所获。这个时候，我自然而然就想到了这枚十字架吊坠。”柯岚继续说道，“其实按照正常的搜证过程，这枚十字架吊坠的检查优先级和其他东西是一样的。只不过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尸骨和尸骨上套着的衣物给吸引过去了，十字架吊坠的目标太小，又在第一时间作为尸骨的身份证明发挥过作用，这才会我们所忽略。”
　　“别说这个了，赶紧看看，纸条上有什么？”三十三忍不住催促道。
　　柯岚不敢直接上手，生怕弄坏了这张已经菠萝菠萝哒的纸条，他只得向伊凡要了一个镊子，小心翼翼地将纸条夹了出来。
　　可是，当他怀着万分的期待将纸条摊平的时候，却发现这张粉色的纸条竟然只是从一张风俗店优惠券上撕下来的一个角，上面还印着一个穿着黑丝网袜的兔女郎照片，只不过兔女郎腰部以上的部分都被撕掉了，只剩下了两条明显PS过的大长腿，摆出了一个诱人的姿势。
　　“这他妈的是啥啊……”柯岚的眼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他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藏在这枚十字架吊坠内，竟然是一张残损的风俗店优惠券？！
　　而且，从二维码上的徽记来看，和那张有唇印图案的VIP卡同属一家风俗店……就算金毛在那家风俗店里埋藏了什么线索，现在也已经和旧东九区一起化作灰烬了。
　　这东西明显就是那种类似于扑克牌一样的接头暗号——优惠券被撕下来的一角拿在金毛手里，剩下的部分则是在另外一个接头人那儿，两人碰面的时候不需要多说半个字，只要能把这张优惠券拼凑完整，那就算是验明身份了。
　　可问题是，就算那个接头人没有死在旧东九区事件中，那柯岚又要到哪儿去找他呢？
　　更何况，在没有搞清楚灰雾森林的秘密之前，他也不可能返回方舟——现在回去，下一次想要出来，恐怕就难了。
　　“这东西，应该是接头信物吧？”伊凡的想法和柯岚完全一样，“我看很多谍战片里，特工和线人接头，都会有把一张撕成两半的卡片或是什么东西拼凑起来的镜头，这一角优惠券，应该也一样。”
　　说着，伊凡叹了口气道：“这或许是个很重要的线索，但可惜现阶段对我们来说毫无用处。”
　　柯岚将这风俗店优惠券的一角又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除了那些露骨的宣传文案、兔女郎的黑丝大长腿以及只有老司机才能看得懂的服务项目，这一角优惠券上所包含的信息就只剩下了那个二维码了。
　　柯岚脑袋里突然一个激灵——二维码？！为什么一张风俗店的优惠券上会有二维码？
　　虽然风俗店属于方舟官方默认存在的杏交易场所，但不管怎么说，都属于是灰色行业的一份子，这个二维码扫进去肯定不会是风俗店的官方网站——没有哪家风俗店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公开打广告，哪怕是在歌舞伎町一番街，大部分能上到本垒的服务也只会对熟客开放。
　　至于收款码……你见过哪家店会把收款码印在优惠券上的？
　　这个二维码，总不能是什么给客人“试看”的小视频吧？
　　抱着扫一下反正也不要钱的想法，柯岚掏出了他的手机——手机的屏幕上显示着大大的“不在服务区内”几个字，如果这个二维码包含的信息是一个链接地址的话，那柯岚就拿它一点办法都没了，但如果是别的东西的话……
　　他把手机摄像头对准了这个二维码。
　　柯岚的这只手机是佐菲娅给他定制的，所有配置基本都是最顶级的，二维码识别的速度极快，柯岚刚刚把摄像头移过去，屏幕上就已经跳出了一张照片。
　　不是那种大尺度的美女图片，也不是各种杏服务项目的价位表，而是一块土黄色的、上面刻满了怪异文字的石碑照片。
　　伊凡在看到这些怪异文字的第一时间就抬头看向了柯岚，沉声道：“是阿尔法文明的文字。”
　　他的后半句话显然是想问柯岚这些文字的含义是什么，但有莫珏这个一个外人在场，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还是越少越好。
　　柯岚自然也是下意识地想要去“阅读”这些阿尔法文字，可是当他将注意力集中在石碑上的阿尔法文字之时，却是感到脑袋突然一沉，恍惚间，这些文字似乎从图片上漂浮了起来，然后重重地撞入了他的双眼之中！
　　这些文字并没有具体的含义，但当它们串联在一起的时候，却是形成了另外一张图片！
　　“这是……阿尔法文明的图文转换技术？这些文字，其实是一幅画？！”柯岚愣住了，这块石碑上刻着的东西，其实本质上也可以视作一种二维码。
　　“俄罗斯套娃是吧……”
　　他将注意力凝聚在了脑海中出现的这幅图画上，没多久，柯岚便意识到，这应该是一张地图，而且还是灰雾森林的地图！
　　这张地图和一般的地图不一样：一般的地图都是直接将地形和路线画出来，让人一目了然；但这张地图，却更像是一枚动态的指南针……或者说，一个导航软件。
　　它不会将森林的全貌呈现在你的面前，它只会告诉你，要怎么走，才能穿过被灰雾笼罩的一个个区域。
　　当柯岚去“看”这张地图的时候，地图就会瞬间扩张开来，将他的意识给包裹进去。
　　从柯岚的视角看去，他感觉自己仿佛化身一个没有实体的幽灵，在浓重的雾气中迅速穿行着，两侧不计其数的雾栖木树干和支柱根飞快地后退……时不时视角就会转一个弯，有的时候，甚至会水平移动甚至是后退。
　　但不管视角如何变化，潜意识里都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柯岚：自己正在前进，不断前进，向着灰雾森林的核心地带前进。
　　可就在柯岚觉得即将能抵达那个目的地的时候，镜头却戛然而止——这是一张地图没错，但却不是完整的地图。
　　它能带着柯岚穿行到灰雾森林的深处，但却没法直接抵达核心地带。
　　“有看出什么东西吗？”伊凡看了莫珏一眼，把问题换了个说法，小心翼翼地问道。
　　“是张地图。”柯岚毫不避讳地说道。
　　“地图？！”莫珏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什么地图？灰……灰雾森林的地图？”
　　“嗯，但是并不完整。”柯岚点了点头，“最多只能带我们前往三十五公里深的地方，剩下三分之一的路程，得我们自己走。”
　　“三十五公里？！”莫珏猛地一惊，要知道他们这个团队花费了数年的时间，牺牲了超过二十名成员，才堪堪摸到了五百米深的地方，这一下子就到了三十五公里的深度，这跨度也太过夸张了吧？
　　如果说父亲他们那时候手里有这东西，又怎么会……
　　莫珏一想到这里，突然回过味来，一脸疑惑地看了看石碑的照片，又看了看柯岚：“你是怎么看出这是一张地图的？”
　　“我能读懂阿尔法文明的文字。”柯岚直截了当地说道。
　　反正这件事对不死船员会来说根本就算不上秘密，柯岚也懒得再藏着掖着了。
　　莫珏先是呆愣了两秒，然后整个人才猛地颤抖了一下，低声道：“看来……你一开始就已经打定主意要灭口了吧？”
　　“我没打算灭你的口，只要你回去之后别到处乱说就行。”柯岚一脸无所吊谓的样子，“哪怕你真的这么做了，到时候来找你的也只会是安全局的特工……至于他们会做什么，那我就不知道了。”
　　“那……那这东西真的是……地图？”莫珏语气有些僵硬地换了一个话题，“可是，我父亲他们又看不懂阿尔法文明的文字，他们怎么会知道这是地图，还把它给保存了下来？”
　　“你父亲他们不一定知道这是地图，但他们肯定知道这块石碑和灰雾森林有着很重要的关联。”伊凡在一旁说道，“其实你大可放心，如果我们要灭口，你现在已经死了。”
　　“呃……”莫珏转念一想，这个叫伊凡的随队医生说的似乎一点毛病也没有：自己的最远探索深度是五百米，而且那时候能达到那个深度，最主要还是靠的父亲等人……以自己的能力，能把柯岚等人带到三四百米的深度就已经是极限了。而现在，对方已经获得了三十五公里深度的地图，也就是说，自己已经对他们没有用处了。
　　“这张地图上有画出安全的线路吗？”三十三开口问道，“以这座森林的诡异情况来看，就算我们按照着地图上的线路来走，恐怕还是会出现走散的情况，毕竟，一张地图可防不住那些东西。”
　　三十三指的“那些东西”，自然就是说先前丹宁失踪的时候，大家将其“集体性遗忘”的诡异现象。
　　“这不是一张普通的地图，说是地图，我更愿意称之为导航。”柯岚摇了摇头，“刚刚我已经把那条路在意识中走了一遍，只要大家跟住我的步伐，就不会迷路。”
　　说完这句话，柯岚转头看向了莫珏：“莫珏小姐，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可以选择原路返回离开森林，也可以选择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往前走。”
　　“我……”莫珏犹豫了一下，她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最终还是狠下心来说道，“我跟你们继续走……我其实也很想知道，我父亲一直在寻追的‘秘密’，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七百四十八章 五百米处
　　“不怕死？”柯岚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问道。
　　“反正我弟弟已经安全了……”莫珏坚定地说道，“既然你们都不怕，那我也不怕。”
　　“其实你是觉得你父亲说不定还活着吧？”伊凡突然插话道，“虽然理智告诉你那种可能性几乎无限接近于零，但你的内心总还抱有一丝希望……毕竟，你父亲他只是‘失踪’，而不是‘死亡’，你也没有亲眼看到过他的尸体，对吧？”
　　“你们也希望他还活着，不是么？”莫珏反问道。
　　“没错，我也希望你父亲活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当然，如果找不到尸体，能让我们找到你父亲随身携带的那本笔记本也不错。”柯岚点了点头，“对了，刚才忘记问你一件事了，你父亲失踪已经多久了？”
　　“距今正好六年零一个月。”莫珏回答道。
　　“六年时间……如果他还呆在灰雾森林里的话……”柯岚环视了一圈四周的环境，“话说，灰雾森林里有人能吃的东西吗？我是指可以长期食用维持生命活动的那种食物，而不是临时用来救急的充饥物。”
　　食物和充饥物的区别是很大的，后者可以是含有辐射的血肉、带毒的真菌甚至是泥土、树皮和同类的尸体……只要吃了不会立即致命、并且可以暂缓因为饥饿而带来的胃部灼烧感的东西，都可以算是充饥物。
　　但要靠这类东西，想在一片森林中存活六年，这显然是不可能是的事情。
　　莫珏的父亲想要在森林里存活下来，至少要满足两点硬性条件：一、干净无毒可供呼吸的空气；二、长期稳定的食物来源。
　　“除非……”柯岚在心里默默念道，“这家伙已经成功穿越了灰雾森林，而且在森林的核心地带发现了类似于九十二号发动机残骸那样的遗址。”
　　根据776特种小队的记录以及柯岚体验过的那段超梦影像，在九十二号发动机残骸里是储备有大量符合人类对于食物定义的罐头，那些从休眠舱里醒来的“人”，就是靠着那些罐头维持生命的。
　　至于空气问题，只要莫濯睿能找到这样的一处遗迹，那这个问题就不再是问题了。
　　“没有。”莫珏摇了摇头，“灰雾森林里东西，无论是植物还是动物，甚至包括土壤在内，经年累月里都已经被灰雾中的毒素所浸染。像我们采伐回去的雾栖木，在加工成家具之前还需要用专门的试剂来中和浸染在木料中的毒素……而这一步骤，只能在方舟上完成。”
　　“那你父亲失踪的时候，身上带了多少食物，制氧剂又够用几天？”伊凡又追加了一个问题。
　　“食物的话，我们每个人背包里都会带足够吃半个月的干粮，如果省着点吃的话，支撑一个多月应该是没问题的……至于制氧剂的话，根据每人的负重能力不同，有带四罐也有带五罐的……”
　　“一罐标准容量的制氧剂在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反应的情况下能坚持三天，如果使用者从事高强度体力活动需氧量比较大的话，会缩短到两天至两天半，保守一点我们就取最小值两天好了。话说，你们在抵达五百米深度的时候，用了几天的时间？”
　　“三天。”莫珏答道，“不过我们入林的时候会带一辆小拖车，用来堆放食物、药品、制氧剂以及一些装备和消耗品，也用来把砍伐下来的雾栖木运出森林，所以每个人身上的物资都是会随时补充的。”
　　“那行，之前的消耗忽略不计，就算你父亲带了四罐，那么在氧气耗尽前，他有八天的时间。”柯岚抬起一条手臂，正对着森林核心地带的方向，“按照直线距离，横穿半片森林抵达核心地带的距离约是五十公里，当然，根据我从石碑照片上找到的‘地图’来看，进入核心地带的路线并不是笔直的，那我大致取一个三倍数值，一百五十公里。以你父亲的体力和经验，完全可以在有充足休息时间的情况下，用八天的时间走完这一百五十公里的路程。”
　　柯岚突然转过头，对莫珏咧嘴笑了笑：“说不定，你父亲真的没死，而且……他还已经找到他想要找的那个‘秘密’。”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莫珏微微瞪圆了眼睛，“这……这里可是灰雾森林，八天行进一百五十公里……这绝不可能！就算你不乘以三倍，五十公里我都觉得不可能！”
　　“因为你觉得你们三天才走了五百米，所以八天走一百五十公里不可能是吧？”柯岚笑道，“但别忘了，你们这种状态相当于是在摸着石头过河，走不快很正常。但假设你父亲获得了灰雾森林的地图……不，准确地来说，假设你父亲获得了灰雾森林的动态导航呢？”
　　“什么？！”莫珏的脸上带着两分愕然，八分疑惑。
　　“这份地图……或者说，这张自带‘导航’的石碑照片，是我们在金毛的身上找到的。”柯岚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虽然它并不完整，但既然连金毛身上都有这样的东西，那作为伐木工团队的领袖，你父亲应该也有，而且应该要更多、更完整。”
　　“可、可是我父亲又不是你，他并不认识阿尔法文明的文字啊！”莫珏说道。
　　“在金毛失踪的时候，你父亲他们应该还没能‘破译’这块石碑上的信息，要不然，我们也不会在这里看到金毛的尸骨。”柯岚顿了顿，接着说道，“但我有一种猜测，你父亲很可能是发现了什么线索，才会借着那次五百米深度的探索行动，脱离队伍，独自行动……而他这么做的动机，很可能是不想把你牵连进去。”
　　“我父亲是自己脱离队伍的？！”
　　“我说了，只是猜测而已……不过话有说回来了，作为一名父亲，我想他应该是希望你能过上安逸而稳定的生活的，你也说了，他很多次劝你退出‘伐木工’团队。”
　　“……”莫珏咬着嘴唇，沉默了足足十几秒钟，这才开口问道：“你觉得，我父亲他还活着的可能性，有多大？”
　　“不好说，但应该不会比买彩票中头奖要高。”柯岚耸了耸肩，“我再强调一遍，这些都是没有切实根据的猜测，我劝你最好不要抱太大希望……俗话说得好，‘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莫珏小幅度地点了下脑袋：“我知道了……”
　　说实话，柯岚也点搞不明白莫珏和她父亲之间究竟是一种怎么样的关系……但不管怎么说，两人之间还是存在着血浓于水的亲情的，就算莫珏再怎么不喜欢自己的这个父亲，在听到父亲还有可能活着的时候，情绪也是产生了明显波动的。
　　只可惜柯岚并不能对此产生共情……无论他是不是不死船员会制造出来的“复制人”，对他来说，‘亲人’这个东西，是从未存在过的。
　　虽然觉得有些遗憾，但现在看来，这对于柯岚来说，其实不算坏事——很多时候，父母双亲的存在就意味着软肋。假设他真的有一对父母生活在方舟上，那无论是不死船员会还是别的什么势力，只要能够控制住柯岚的父母，就可以以此为筹码，胁迫柯岚去做他不想做的事情。
　　这绝对不是柯岚所希望看到的局面。
　　“还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日子潇洒啊……”柯岚在内心感慨了一声，又回头看了看跟在自己身后的同伴，再想起那些留在方舟上的人……
　　如果船员会的人知道自己跑到灰雾森林来了，他们会把猎犬还有佐菲娅等人控制起来么？
　　不，应该不会。
　　能加入不死船员会的人，都是聪明人，他们很清楚，就算现在把这些人控制起来，也只是亡羊补牢而已，根本没法阻止柯岚继续探索灰雾森林，反而还容易和柯岚引发冲突，导致船员会内部的决裂。
　　对于那位神秘的“第零席”来说，不死船员会内部的决裂，恐怕是他最不想看到的吧？
　　尽管再怎么暗流涌动，不死船员会的成员明面上也必须“遵守规则”……一旦规则被打破，那这个组织将彻底失去存在的意义。
　　现在的方舟，现在的人类，经不起任何内战。
　　柯岚要保证猎犬和佐菲娅等人安全也很简单——只要他能活着返回方舟。
　　无论在灰雾森林的核心地带发现了什么秘密，只要他能活着回去，那不死船员会就绝对不会对他身边的人下手。
　　但如果他死在灰雾森林里的话，那么这些留在方舟上的人，也就有可能会成为某些脾气不好的家伙的报复对象……对于船员会的成员来说，方舟上的普通人里，哪怕是位高权重如议员者，都不过是一只可以随手捏死的虫子罢了。而像普通豪门出身的索玛大小姐以及现在已经“家道中落”的叶言等人，就更算不上是个人物了。
　　在不知不觉间，这些人的命，其实都已经和柯岚捆绑在了一起。
　　“我不能死，所以我不会死在这里。”柯岚像是在对心理暗示一般默念了一遍，然后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所有人排成一竖列，后一个人把手搭在前一个人的肩膀上，机甲继续维持自律跟随模式。”柯岚朗声道，“有一点你们要注意，导航的路线不仅不是笔直的，有些地方甚至还需要折返甚至是退后，每个人都必须按照我的行动路线来走，千万不要踏错一步。”
　　“或许可以换个理解方式。”伊凡补充道，“我们就不要当自己是在森林里穿行，而是把地面当成一块足够大的屏幕，去解一个极其复杂的绘图锁就行。”
　　“总结得很到位。”柯岚给毛子医生比了个赞。
　　“嘿，刚刚灌了两大口伏特加，脑子一下子就灵光起来了。”伊凡笑着晃了晃手里的银色酒壶。
　　柯岚深吸了一口气，再起启动了已经“储存”在他大脑里的“导航线路”，说道：“我们现在就出发，第一个目标点，深度五百米处。”
　　这个导航线路的终点处深度是三十五公里，但柯岚还是决定先在五百米这个“莫珏父亲失踪”的深度进行一番探索——或许，当初莫濯睿就是在这里发现了什么线索，然后才决定脱离队伍，独自前往灰雾森林深处……
　　不得不说，有了“导航”之后效率的确不一样了，众人只花费了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就已经抵达了先前被外界认为是“绝对禁区”的五百米深处。
　　这里的雾气比起一百米深的地方又浓郁了许多，而且雾栖木的树干和支柱根也粗了许多。
　　除此之外，倒是也没有什么更特殊的地方了。
　　“你确定这里就是五百米深的地方吗？”三十三皱着眉问道，“这一路上我们又是兜圈子又是来回折返的……我自认方向感和空间感也算不错的，都快要被转晕了……”
　　伊凡则是看向了泽珞，小声问道：“泽珞小姐，你有办法确定我们现在的位置吗？”
　　泽珞摇了摇头：“虽然我沿途留下了标识，可是超出一定距离之后，我就感应不到它们了。”
　　“那不如问问专业人士。”柯岚向莫珏问道，“你们伐木工是怎么确定自身所处位置的深度的？是靠雾气浓度吗？”
　　“雾气浓度很难进行量化的测算，我们一般都是靠雾栖木的年轮密度——越深的地方，雾栖木年轮越密，而且是呈线性趋势增大的。这种计算方式误差可以控制在十米到十五米左右。”莫珏说着，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件类似游标卡尺那样的工具，“但受限于工具精度，我们最多只能测出三千米以内的深度，更深的地方，就需要用到激光设备了……那东西我们没有。”
　　“知道了。”柯岚对浅野昭招了招手，后者当即抽刀出鞘，将正前方一棵两人合抱粗的雾栖木拦腰斩断。


第七百四十九章 失踪的装甲部队
　　“一棵不够，一般为了尽可能减少误差，最少需要检测三到五棵雾栖木的年轮密度，无论是主干还是支柱根都可以。”莫珏说道。
　　唰唰唰一下，伴随着木质纤维断裂时那令人牙酸的声音，又是四棵粗壮的雾栖木应声而倒。
　　莫珏当即用那件形似游标卡尺的工具测量了一下这几颗雾栖木截面的年轮，又拿出一支笔和一本笔记本简单地计算了一下，最后朝柯岚点了点头：“没有错，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深度正好就在五百米，上下误差不超过十米。”
　　“居然真的是五百米？”三十三嘀咕道，“刚刚我感觉我们至少走了三四公里的路啊，哪怕这些弯弯绕绕不算，至少一两公里还是有的吧？”
　　“这种测定方法我们用了数年的时间来验证，从来没有错过。”莫珏信誓旦旦地说道。
　　“先不说这个，”柯岚抬起一只手，“话说，在那次探索行动中，你父亲和那个什么洪叔，就是在这里失踪的吧？”
　　“深度是五百米，但不是这个方向。”莫珏摊开了一张有些皱巴巴的、手工绘制的地图，在这张地图上，整片灰雾森林的轮廓被加粗的黑笔给描了出来。
　　从高空中俯视，灰雾森林的形状就像是一块被随手丢在地上、边缘不规则皱缩的旧抹布一样——看到无人机拍摄的实景地图的柯岚不得不承认，这份手绘地图绘制得十分精确，他甚至怀疑绘制这份地图的人是将纸张盖在电子地图上描图描下来的。
　　地图的最上端是一段比例尺，这是一份一比十万比例的地图，也就是说，地图上的一厘米，相当于现实中的一千米。
　　在灰雾森林的边缘，用蓝点标识了几个伐木工团队经常使用的扎营地点和入林位置，而在边缘以内五厘米的地方，则是用醒目的红线沿着森林的边界又围了一圈——这圈线，自然就是大名鼎鼎的“红线”了。
　　这份地图画得的确不错，可“精准”也仅仅只是局限于灰雾森林的边缘以及外围区域，而森林的内部，则是一片空白。
　　“我们入林的位置是六号营地。”莫珏指了指西南方向的一个蓝点，然后将手指向右上方、也就是东北方向移动了将近三十公分，“而我们那次探索行动的入林位置是十一号营地，和这里的直线距离足有两万多米。”
　　“换而言之，就算我们刚刚走的全是直线，也到不了你们当初探索的那个地方，是吧。”三十三总结道。
　　莫珏点了点头：“嗯，是这样。”
　　“但说不定尸体会‘自己过来’呢……那个金毛失踪的位置距离我们入林的地点也很远，可还是让我们给撞上了。”柯岚笑了笑，“乐观一点，至少我们现在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也不用担心会迷路，时间也充裕。”
　　“时间是充裕没错，但是想要在这么大的一片森林里找到当初伐木工团队留下的痕迹……大海捞针啊这是。”伊凡叹了口气，他下意识从口袋里摸出指南针，可表盘上的那根磁针此刻正在滴溜溜地乱转着，根本停不下来。
　　“靠年轮疏密来判断方向的法子在这里也派不上用场了。”三十三端详着刚刚浅野昭砍出来的一棵树桩，“这里的雾栖木，年轮各个方向上根本看不出疏密，就算有极其细微的差距，疏密的排布也全部都是乱的。”
　　柯岚抬头看向正上方，在雾栖木茂密如蓬盖的树冠之上，是浓郁到阳光根本无法穿透的厚重灰雾——很显然，这种植物就算不进行光合作用也能自行合成养料，在灰雾森林外围，阳光和雨水或许还能对雾栖木的生长起到一定的引导作用，但到了红线之后的区域，这些外界因素就被完完全全隔绝在雾瘴之外了。
　　“连个方向都没法确定，我们甚至无法向当初伐木工们探索的那个方向靠拢。”伊凡叹气道，“说是大海捞针，可我们却连自己究竟是在下沉还是上浮都没法确定。”
　　“就像无头苍蝇一样。”三十三补充道。
　　“柯岚，你那个‘导航’，能在森林中确定方向吗？”莫珏带着一丝期冀看向了柯岚。
　　“不能，我只能按照‘导航’给出的路线带着你们行进，但如果我们要去地方脱离了‘导航’的话，它就帮不上什么忙了。”柯岚说道。
　　“那我觉得有点悬……我们目前不迷失方向是建立在柯岚获得了‘导航’的前提下，但如果我们脱离了导航的话……”伊凡沉吟道。
　　“不不不，你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柯岚连连摇头道，“这个‘导航’其实相当于一道硬保险——不管我们是否处于导航的范围内，只要我想，我们随时都能被引导回原本的线路上。虽然去别的地方导航派不上用场，但如果要回去的话，随时随地都可以。只要我们所处的深度不超过三十五公里。”
　　“原来是这样？！”伊凡眼前一亮——对于他来说，那块石碑上的文字就只是一串无法解读的“鬼画符”而已，但对于柯岚来说，有了这东西，就相当于是拿到了一个可以无限重开的开关……不管是迷失方向还是遇到了别的什么阻碍，只要没有人和大部分走散，柯岚随时都能把所有人带回到导航的线路上。
　　“你说得没错，这的确是一道硬保险。”伊凡点了点头，“有这东西在，深度三十五公里之外的地方，我们完全可以肆无忌惮地进行探索。”
　　“那我们现在随便挑个方向，然后直接往前走就行？”三十三挑了挑眉。
　　“嗯。”柯岚从随身小包里摸出了一枚游戏币，向上一抛，然后一把抓住，摊开了手掌。
　　游戏币上的图案是一把卡通造型的零一式步枪，枪口此刻正对准了柯岚的一点钟方向。
　　“就是这里了，我们先沿着这个方向探索。”说完，柯岚也没有忘记在原地打入一枚带有方向指示箭头的钢桩，如果这个方向上找不到什么东西的话，他就会启动‘导航’，将所有人带回到这里，再另寻一个方向进行探索。
　　这个方法很笨，但却很稳……反正他们有的是时间，携带的补给也足以众人在灰雾森林里停留三个月之久。
　　……
　　“我感觉咱们不像是出来探索的，反而像是在踏青。”三十三一只手抓着安全绳，一只手枕在自己的脑袋后面，“人总是这样的，在听到有硬保险这种东西之后，情绪就会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再也没有先前那么紧张了。”
　　“你们探索过的遗迹，应该有很多都比这里要危险吧？”莫珏向柯岚问道，“我听说那些A级S级的遗迹，前几批进入的先遣队，十个人里都不一定有一个人能活着出来，是真的吗？总觉得有些夸张……”
　　“一点都不夸张。”三十三收起了轻松的表情，严肃道，“恰恰相反，方舟为了让更多的人投身遗迹猎人这个行业，宣传方面一直都是在着力夸大遗迹里的宝藏，淡化探索遗迹的危险性……什么穷小子一夜暴富、欠了巨额债务的人一趟还清债款还狠赚了一笔这种故事，网上一抓一大把，但那些进入遗迹之后就再也没出来的人，却很少会进入大众的视野。”
　　“一夜暴富的事情是有，也的确不少，但和那些葬身遗迹的猎人数量相比，就只能算是凤毛麟角了。但公众媒体几乎不会报道这类数据，你想要知道具体的内幕，得到专业的遗迹猎人网站或是论坛里才能找到。”伊凡向莫珏解释道，“但是这种网站注册账号都是需要付费的，而且那些比较高端、专业性较强的网站，基本都是邀请制的，非业内人士根本不可能获得账号……当然，普通人更喜欢那些经过艺术加工的故事，而不是冷冰冰的数据和报告记录。”
　　“十个人里都不一定有一个人能活着出来，这句话不仅一点都不夸张，现实反而比这个还要残酷……但据我所知，遗迹猎人圈子里有一个传奇猎团，属于例外中的例外。”三十三说完，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说的传奇猎团……就是你们‘狩神猎团’？”莫珏的表情有些复杂，她很想吐槽对方这种自吹自擂的做法，但实际情况却又让她根本找不到可以用来反驳的点。
　　狩神猎团的确可以算是一支“传奇猎团”，传奇之处不仅在于它在积分排行榜上如火箭一般的蹿升速度，更在于他们创造了一个任何猎团都没有创造过的纪录。
　　狩神猎团自打创建起来，共计探索了两个S级遗迹（亚古纳可托尔和无底天坑），一个难度堪比S级遗迹的A级遗迹（地震之后的熔火矿区），还有小道消息宣称，他们甚至还参与了方舟和异端教派之间的古铜城遗址战役，并且在击毁“亚历山大”的过程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这场战役的凶险程度，完全可以等同是探索三处S级遗迹……
　　而这一切，仅仅是在一年时间里完成的。
　　这还不算最离谱的地方……最离谱的地方在于，探索了这么多处高等级遗迹、甚至参与了古铜城遗址的战役之后，这个狩神猎团，竟然没有损失任何一个成员！
　　这对于任何一个熟悉遗迹等级的业内人士来说，都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奇迹！
　　狩神猎团的正式成员第一次出现伤亡，还是在“亚历山大”的“终极审判”命中方舟之后才出现了，但那些死伤者也只是留守猎团基地的后勤人员，真正的核心人员一个人都没有折损过。
　　光凭这个纪录，方舟历史上出现过的猎团也就无人能出其右。
　　“那你们又是怎么和方舟官方扯上关系的？”莫珏忍不住问道。
　　“这件事如果你知道了的话，就算我们不灭你的口，你回去之后也会被方舟的高层给‘物理抹除’掉。”柯岚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你只需要知道，我们现在正在做的事，至关重要，就行了。”
　　就在莫珏还想问点什么的时候，抱着一堆大部分都已经失灵的探测设备的伊凡却突然停住了脚步，出声道：“前方检测到大质量的金属反应。”
　　“大质量的金属反应？”柯岚也停了下来，“灰雾森林的地底下应该是没有矿脉的吧？”
　　“至少我们探索过的地方从没有发现过矿脉。”莫珏当即说道。
　　“去看看。”
　　众人往前走去，空间屏障推开雾气，一辆锈迹斑斑的、一半埋在土里的“九零六式”轻型坦克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里，在坦克的旁边，一台“步行者”双足战术机甲斜斜地依靠着一根粗壮的支柱根，机体的驾驶舱已经大半都被支柱根给“吞没”了进去，无数纤细的藤蔓将“步行者”的驾驶舱盖撬开了一指宽的缝隙，钻进了驾驶舱里。
　　“这应该是那支葬送在灰雾森林的里装甲部队的装备。”莫珏说道，“我们以前也曾经发现过一条机甲的断腿，被遗弃在林间……但说实话，我们从来没有在五百米深的地方发现过这支部队的踪迹。”
　　“以前最深发现过这支部队的踪迹的地方在哪里？”三十三随口问道。
　　“不到三百米深的地方。”莫珏说道，“对于不熟悉灰雾森林的人来说，能深入到红线后一百米的地方，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
　　“话说，你们没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么？”柯岚绕着坦克的残骸走了一圈，“九零式坦克虽然是轻坦，但车身宽度依旧是达到了两点八米，而这地方林间的宽度根本不足以让这辆坦克通过……它是怎么开到这里来的？”
　　“说的也是……如果说遇难士兵的尸体是被土著生物或是雾栖木搬动的话……谁会去搬坦克这种又沉又不能吃的东西啊？”三十三也伊凡也陷入了思索了之中。


第七百五十章 “洪叔”的尸骨
　　柯岚走到了那台“步行者”机甲前，用手直接把已经被无数藤蔓挤压得变形的舱盖给卸了下来。
　　驾驶舱里歪倒着一具森白的骸骨，大量杂乱生长的木质纤维几乎将驾驶舱里狭小的空间彻底填满。
　　显然，这名驾驶员也是被雾栖木给“吃掉”的。
　　柯岚用工兵铲劈开那些木质纤维，将包裹在里面的机师随身物品取了出来——一把折叠成手提箱样式的FMG冲锋枪、一个edc应急包（注释：edc：every day carry，每日随身携带的东西，后来延伸至“随身携带的生存小工具”的含义，生存狂吧的老哥应该很清楚。）以及一本纸质的笔记本。
　　或许是心里惦记着莫珏父亲的那本随身笔记本，柯岚在看到这本人造革封面、正面用钢印印着外勤军团军徽的笔记本时，心里莫名地激动了一下。
　　他迅速将笔记本翻看了一遍，但里面的内容却让他大失所望——这名“步行者”的机师，在进入灰雾森林的第二天就已经不再记笔记了，而第一天的内容则是简短到连两百个字都不到。
　　“这片该死的森林，这些该死的雾。”
　　“难道这些雾就没有散开的时候吗？”
　　“又迷路了，怎么又迷路了！！”
　　“开路的那台步行者居然失踪了，这么大一个目标，居然就那么悄无声息地从其他人眼皮子底下消失了？这真是见了鬼了！”
　　“连里要再选一台机体当作开路先锋，我可不想被选中，总觉得还是待在阵型侧翼比较安全。”
　　进入灰雾森林的第一天，这名机师的笔记就只记了这么五段文字，再往后，就什么都没有写了。
　　那把充当机师自卫武器的FMG折叠冲锋枪还处在折叠状态下，弹匣的子弹也都是满的，这就意味着至少这名机师没有遭遇过需要进行下机战斗的情况。
　　不过瓦莲京娜却发现这台“步行者”机甲的机炮弹药已经全部打光了，火箭弹发射巢里也是空空如也，用来近战的机甲格斗短刀刀刃也布满了豁口，正面、侧面和背面装甲上都有着明显的爪痕和酸蚀痕迹，两条腿甚至干脆就不是原装的，而是从另外一台机体上拆下来换上去的。
　　这一切都说明这台步行者机甲曾经经历过十分激烈的战斗——但因为这支装甲部队原本就是被数十倍于己的土著生物追入灰雾森林的，所以这场战斗究竟是发生在入林前还是入林后，就难以判断了。
　　至少在机师笔记上，入林之前他们整支部队一直在边打边逃，而入林之后的第一天，则是没有发生任何战斗。
　　紧接着，柯岚又打开了那个edc应急包，里面的工具基本都还在，夹层里还塞着两根没有开封、但已经融化成软泥状的能量棒——至少从这名机师的个人角度来说，他还没有到弹尽粮绝的地步。
　　至于雾气中的毒素，步行者机甲的驾驶舱是采取全密封构造的，在空气过滤器和制氧剂的双重护航下，一台步行者机甲在有毒环境中至少能续航一个月的时间……所以，机师的死因到底是什么呢？
　　“动力炉里还插着没有耗尽的能量结晶。”瓦莲京娜对柯岚说道，“机甲的主体并没有受损，给我两个小时的时间，我就能让这台机体再次动起来。”
　　“那就奇怪了……没有弹尽粮绝、氧气充足、枪也没用过驾驶舱里也没有弹壳可以排除自杀……那这名机师是怎么死的？难道是睡觉的时候驾驶舱被树藤偷偷撬开然后勒死的？也不对啊，人需要睡觉，机器可不需要，步行者机甲的能源并没有耗尽，如果驾驶舱被外部力量撬开的话，发出的警报肯定足以惊醒睡着的机师的……”柯岚将这名机师的死法逐一排除，可是排除到最后，他发现竟是一种都不剩下了——除了像突发恶疾这类不靠谱的死法之外，竟是找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来。
　　伊凡的尸检也没有发现任何线索——骨骼中没有残留毒素和辐射，和金毛的尸骸一样，骨骼有多处断裂，但无法确定断裂是发生在生前还是死后。
　　另一边，三十三和莫珏两人一起将那辆“九零六式”轻型坦克检查了一遍——从这辆坦克的型号就可以得知，这是一台于新纪元九零六年正式列装部队的轻型坦克，现在早就已经退役，除了在军事博物馆和一些实力雄厚的收藏家的仓库里还有少量留存之外，柯岚这个年代出生的人就只能在图片和视频里看到它了。
　　坦克的炮弹余量也只剩下了两发，烟雾弹几乎全部打空，炮塔顶端的机枪不知去向，只留下了一个严重扭曲的金属底座。
　　由于采用了大量自动化和智能化的设备，九零六式轻型坦克的标准乘员只需要两人：一名驾驶员，一名车长兼任炮手，至于车顶的机枪则是一般由协同作战或是搭乘坦克的步兵进行操作。
　　但在这辆九零六坦克的内部，三十三竟是发现了十五具遗骸！
　　根据这些遗骸身上的制服可以确定死者生前的身份，除了驾驶员和车长之外，其他的都是这支部队的步兵。这些人的遗骨蜷缩在狭小拥挤的车厢内，彼此紧密贴合……
　　“这塞得就像是沙丁鱼罐头一样的。”莫珏说道。
　　柯岚摇了摇头，道：“我倒是觉得更像旧纪元十五世纪时被塞在贩奴船船舱里的黑人奴隶。”
　　九零六型轻型坦克的车厢内空间特别小，高度只有一点四米，稍微高点的人坐着都能碰到头，面积更是只能最多只能容纳四到五人……这十五具遗骸是以蜷缩状态叠放着被塞进去的，就像是书架上的书一样……
　　“有可能这些人在被搬进去的时候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伊凡想了想，说道。
　　“也只有这种可能了，这个姿势甚至连动都不能动，用不了多久车厢里的人就会死于窒息，这辆坦克应该是专门用来存放尸体的。”柯岚说道，“可是……有一个问题，我有点想不明白。”
　　“什么问题。”伊凡用询问的眼神看向柯岚。
　　“根据方舟档案库里的记载以及这本步行者机甲机师的日记本，这支部队当年是在被追得慌不择路的情况下才一头撞入灰雾森林的。在那种情况下，幸存的士兵根本不可能有时间去收殓战死同袍的尸体，至于那些重伤员，估计也跟不上高速运动的大部队……抛弃战友遗体和重伤员是很过分的事情，但为了能让更多人活下来，指挥官也只能被迫做出那样的决定。”柯岚皱眉道。
　　“这……这有什么问题吗？”莫珏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支部队在进入灰雾森林的时候，应该是没有带着尸体和重伤员的，也就是说，这些人都是在灰雾森林里死的。”伊凡脸色凝重地说道——很显然，他已经读懂了柯岚话里隐含的意思。
　　“什么意思？”莫珏依旧没有反应过来。
　　“你们的团队在灰雾森林里折损了这么多人，不管这些人现在是死是活……但从‘状态定义’来说，他们都是‘失踪’，不是吗？你有见过有同伴死在你的视野里吗——我是指，在这片森林里。”看到莫珏还是没有听懂，柯岚只能叹了口气，给她详细地解释道。
　　“这……”莫珏愣了一下，“好像……好像还真没有。虽然我们都说这是一座‘吃人的森林’、虽然尸体在这座森林里随处可见，但……但它从来没有真正在我们面前展露过它的‘獠牙’……”
　　“会不会是这些士兵失踪、死亡之后，尸体再被幸存的人发现，然后收殓了起来呢？”三十三说道，“毕竟这支部队足有一千五百个人，人数多了，发现失踪者尸体的可能性也会大很多。”
　　“可能性会大一点，但不会大到哪里去。”伊凡摇了摇头，“以灰雾森林的总面积来看，别说一千五百人了，就算是一万五千人，也只是沧海一粟罢了。一千五百个人，正常列队的话甚至连一个足球场都占不满……而从现已发现的尸骸来看，他们之间显然散得非常开，要是能找到一两具尸体还说得过去……十五具，我觉得可能性不大。”
　　但还没等伊凡给这十五具遗骨逐一进行尸检，泽珞却突然走上前来，拉了拉柯岚的衣袖，说道：“还有一具尸体，你们没有发现。”
　　“还有一具……你是说算上那台步行者的机师，这里还有第十七具尸骨吗？”柯岚微微一怔，下意识将视线投向了那一堆堆从坦克车厢里搬出来的白骨——难道有一具尸骨被打散了，混进了其他死者的骨头里吗？
　　一旁的伊凡想法和柯岚是一样的，他又仔细地清点了一遍堆在地上的骨头，然后摇了摇头：“是十五具尸骨没错，我清点了头骨、骨盆、大腿骨这类特征比较明显的骨骼，每一种都是十五人的数量，没有多出来的。”
　　“在车底下。”泽珞又说道。
　　“车底下？”柯岚和三十三对视一眼，后者当即大手一挥，十几枚黑色飞刃顿时化身迷你挖掘机，疯狂地挖起了埋住坦克底盘的泥土。
　　十五分钟之后，第十七具遗骨被伊凡从坦克的正下方、两条履带中间捡了出来，连带着一堆已经严重腐烂的衣物和随身物品。
　　可是，莫珏在看到那个已经连背带都烂得断掉的斜挎包之后，却是发出了一声有些惊讶的低呼。
　　“怎么了？难道这具尸骨也是你认识的人？”三十三问道。
　　“他……他就是你们想找的……洪叔。”莫珏动作僵硬地点了点头，“这只挎包，我记得很清楚，是他女儿给他买的生日礼物，他曾经跟我说过……因为我从来没有送过我父亲什么礼物，所以这件事，我印象有点深刻。”
　　“啧，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柯岚让伊凡将“洪叔”已经破裂的头骨拼合了起来，然后将面骨扫描了一遍。
　　之前的金毛他也扫过，那人的原名叫“德里奇·萨芬”，是一名雇佣兵，无正规军服役经历，而且他和所属PMC的合同到期之后就退出了一个行当，成为了一名“无业游民”。
　　不过从每隔几个月一次的方舟进出记录可以得知，他那时候是加入了莫珏父亲的“伐木工”团队……只不过为什么此人会成为有权知晓“秘密”的核心成员之一，从他的个人档案和履历里根本找不到线索。
　　伴随着红色激光在拼好的面骨上扫过，一张不怒自威的脸庞出现在了屏幕上面，一旁紧盯着屏幕的莫珏当即点了点头：“对，这就是洪叔！”
　　“可是档案里显示这个人叫伍峰……而且，和金毛一样，也没有服役经历。”柯岚嘟哝道。
　　“或许是他们的服役经历都被抹除了呢？”三十三沉声道，“如果是那种执行特殊的任务的特种小队，档案库里没有他们的资料，这也很正常。”


第七百五十一章 靠近核心地带
　　“有发现。”再一旁整理着伍峰、也就是莫珏口中的“洪叔”的遗骨的伊凡突然出声道，将众人的注意力都给吸引了过来。
　　“有什么发现？”柯岚迫不及待地问道。
　　“我、我可能找到了他的死因。”伊凡说着，将手中抓着的两根肋骨举起来了，“这因为是死者的第四节和第七节肋骨，你们可以看到在骨骼侧面有着明显的利器留下的痕迹……雾栖木的纤维和雾藤是无法造成这样的创伤的，我更倾向于此人可能是被人类用匕首一类的利器杀死的。”
　　“如果按照这么推断，直接死因应该是被利器多次贯穿胸膛……”柯岚点了点头，继而问道，“有发现尸骨有类似搏斗受损的痕迹吗？四肢的关节呢？”
　　伊凡严肃地点了点头：“都有……而且这具尸骨的骨缝里我没有找到雾栖木的木质纤维，他的血肉应该不是被雾栖木吸食的，而是随着时间推移自然腐烂的，所以……”
　　柯岚顿时将脸转向了莫珏，盯着她问道：“那次探索行动里，失踪的人除了这个伍峰和你父亲之外，还有其他人吗？”
　　“没、没有。”莫珏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只有他们两个……等会，你们的意思是，杀死洪……杀死伍峰的人，是我父亲？”
　　“还不能确定，但大概率不会错。”柯岚沉吟道，“但伍峰也是伐木工团队的核心成员之一，他也知道你父亲一直在追寻的那个‘秘密’……又是因为什么原因，让两个原本有着共同目标的人突然反目成仇，甚至自相残杀呢？”
　　“你就那么肯定是我父亲杀了他吗？”莫珏争辩道，“可你要知道，在这些团队核心成员之中，洪叔和我父亲的关系是最好的，说是生死之交都不为过！”
　　“生死之交……”柯岚下意识看向了自己的同伴，他想了想，然后向伊凡问道：“要发生什么事情，才能让你对我痛下杀手？”
　　伊凡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会在什么情况下才会选择杀死你，但我知道，如果我体内的侵蚀之种失去控制，将我变成一具行尸走肉般的容器，那你一定会帮我结束痛苦。”
　　“那这家伙体内曾经被侵蚀之种或是别的什么怪物寄生过吗？”柯岚又问道。
　　“没有。被侵蚀之种寄生的容器，胸骨、肋骨都会产生不同程度的形变，这种情况并没有在这具尸骨上得以发现。”伊凡回答道。
　　“那就是另有隐情。”
　　“为什么你们就一定觉得我父亲是凶手呢？”莫珏还是有些不甘心。
　　“我说实话，你想听吗？”柯岚侧了侧头，说道。
　　“你说！”
　　“直觉。”柯岚笑了起来，“但我的直觉一向来很准。”
　　“仅靠直觉，你就怀疑我父亲杀死了他的朋友？”莫珏的神色有些不善。
　　“这个问题先跳过吧。”柯岚说道，“不如检查一下伍峰的随身物品，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要是能像金毛一样，找到一份‘导航路线’，那就再好不过了。”
　　“别想了，什么都没有！”这时候，三十三从土坑里探出来头说道，“这具尸体是被剥光之后埋在这里的，根本就没有什么随身物品。”
　　“看来凶手真的很有可能是莫珏小姐的父亲。”伊凡托着下颌分析道，“两人很可能是在某些事情上产生了分歧，谁也说服不了谁，然后……”
　　“现在讨论这个也没有意义了。”三十三从土坑里走了上来，“接下来我们怎么办？继续在五百米这个深度探索，还是往里走？”
　　“继续往里走吧……我现在越来越确信，莫濯睿他可能已经……抵达灰雾森林的核心地带了。”柯岚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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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五公里的距离说远也不远，就算是一个未经训练的普通人，步行三十五公里也只需要小半天的时间就足够了。当然，这是指在平坦路面上直线距离的行进速度，而柯岚他们，不仅脚下的路崎岖坎坷，来回绕圈、折返的总路程加起来更是达到了上百公里——他们足足用了一天半的时间，才走到了导航线路的尽头，深度三十五公里的地方。
　　这是人类所未曾踏足过的深度——即便是当初那支“特别行动舰队”仗着战舰的装甲能能量护盾硬往灰雾森林中央闯去，也仅仅只越过了红线十几公里而已，还没有柯岚他们深入距离的一半多。
　　“我之前觉得五百米处的灰雾浓得仿佛固体一样，现在，我收回这句话。”三十三喃喃道，他操纵着一枚黑色飞刃穿过空间屏障，刺入到外界浓郁的雾气中，轻轻搅动——单从视觉效果来说，他搅动的似乎不是雾气，而是一团粘稠的沥青。
　　三十三使徒让黑色飞刃飞得更远一点，但飞刃刚刚完全没入到雾气之中，他的神色就骤然发生了变化。
　　“怎么了？”一直盯着他的柯岚疑惑道。
　　“飞刃刚刚没入雾气没多远，最多也就是二三十公分的程度，我和飞刃之间的联系就被切断了。”三十三说道，“我感受不到那枚飞刃了，更别说继续操纵它了。”
　　“我记得，你对于这些飞刃的最远操纵距离，能有一百五十多米吧？”
　　“如果只是操纵单枚飞刃，控制半径还能加一倍，是三百米。如果我愿意承受一点‘小代价’，来进行透支性的操作，那么最远可以达到五百米以上……但这只是操作距离，这些飞刃都已经被我给标记了，只要它们处于离我三公里以内的距离，我都可以感知到它们的存在。”
　　“那刚才在五百米的地方，你最远能感知到多远的飞刃？”
　　“极限距离没试过，反正我可以控制着飞刃在距离我们五十米远的浓雾里来去自如，完全不受影响。”
　　泽珞又将空间屏障向前推进了一米，浓郁如沥青一般的雾气被排开，显露出了那枚掉在了地上的黑色飞刃。
　　这枚黑色飞刃掉落的位置，距离先前雾气的边缘，仅仅只有二十五公分。
　　但当雾气退开之后，这枚黑色飞刀当即颤动了两下，从地上漂浮了起来，飞回到了三十三的身边。
　　“大家小心点，这雾气古怪的很……而且我感觉，这里的雾气已经和几百米深度的雾气完全不一样了。”三十三捏住了那枚刚刚短暂失联的黑色飞刃，虽然飞刃上没有雾气残留，但他总有一种这枚飞刃已经遭到了污染的感觉。
　　“瓦莲京娜，帮我把十三号货箱卸下来。”柯岚说道。
　　渎神者机甲缓缓蹲了下来，背部货架上一个标着“十三号”的长方形工程塑料箱子被瓦莲京娜抽了下来。
　　柯岚打开箱盖，里面是六个并列的透明饲养箱，每个饲养箱里都关着一只活的小白鼠。
　　柯岚将其中一只小白鼠抓了出来，用针筒将一管药液注射进了小白鼠的体内。
　　“你给它打了什么？”有些好奇的莫珏忍不住问道。
　　“抗神经毒素的药物……虽然副作用很大，但却是目前方舟能找到的抗毒性最强的药物，我刚刚给这只小白鼠注射了四十个标准单位的剂量，哪怕对于人类来说，这个剂量都是致命的，但是这种药剂有一个好处——”
　　“什么好处？”
　　“无论剂量有多么大，哪怕副作用杀死一百个人，在被生物体吸收之后，也要过数个小时才会副作用才会被激发。”柯岚将空针筒装进回收袋里，然后捏着小白鼠走向了浓雾，“虽然这只小白鼠已经被判了死刑，但在它死于抗毒剂副作用之前的这几个小时里，单就神经毒素来说，它几乎是百毒不侵的。”
　　这句话刚说完，柯岚就已经把小白鼠的脑袋探进了浓雾里——下一秒，这只小白鼠的身体就剧烈地抽搐了起来！
　　“这……这是药物的正常反应吗？”莫珏问道。
　　“很显然，不是。”小白鼠只挣扎了不到十秒钟，身体就停止了动弹。
　　柯岚将小白鼠的尸体收了回来，只见黑红色的粘稠血液不断地从小白鼠的眼眶、鼻腔、耳道和口中溢出，浑身肌肉因为高度紧张而变得十分僵硬，虽然小白鼠的大脑已经停止了动作，但它纤长的尾部和后肢每隔十几秒还是会剧烈地抽搐一下，仿佛是在告诉众人，自己走得一点都不安详。
　　“看来四十个标准单位的剂量还是少了。”柯岚摇了摇头，抓起了第二只小白鼠。
　　这一次，他有些丧心病狂地给这只小白鼠注射了八百个标准单位剂量的超浓缩抗毒剂——比第一只小白鼠接受的抗毒剂整整提升到了二十倍！
　　这个剂量的抗毒剂副作用就连九级强化人都不一定扛得住，而对于小白鼠来说，就算没有被灰雾毒气，它仅剩的存活时间恐怕很难超过一个小时。
　　但事实上，这第二只小白鼠只比第一只多坚持了两秒钟而已。
　　“看来没有必要继续进行试验了。”柯岚将十三号货箱合上，“方舟制造的抗毒剂对这片灰雾里的毒素无效，要么就是像三十三说的一样，这里的雾气的毒性和外面的已经不一样了，要么就是浓度已经大到了一个十分惊人的程度，沾之即死。”
　　“而且这玩意的腐蚀性还不弱。”伊凡看着小白鼠那如同在强酸溶液里浸泡过的皮毛说道，“一般的探险者，就算带着全套的防护装备，也不可能在这里坚持多久……气阀、输氧管还有防护服的各处接口，这些薄弱的地方一旦被雾气蚀穿，当即便会丧命。”
　　“那你们还说莫珏的父亲有可能已经抵达了灰雾森林的核心地带？可他连眼前的这片浓雾都穿不过去啊。”三十三说道，“他又没有像我们这样，能把雾气直接排开的能力。”
　　“三十三，你知道‘烧蚀装甲’吗？”柯岚突然问了一个看似有些无关的问题。
　　“当然知道，就是一种通过材料自身汽化，带走攻击中蕴含的能量的装甲……在旧纪元的航天飞机以及一些需要穿过大气层的返回舱上经常会用到。早期战舰上也会用烧蚀装甲来作为抵御能量攻击的手段……但自从阿尔法文明的护盾发生器被发现之后，能量护盾基本上已经取代了烧蚀装甲的作用了，无论是在战舰还是机甲上。”三十三飞快地回答道，“等会……你的意思是，那家伙穿了一件足够厚的防护服？这件防护服厚到了可以在被雾气蚀穿前，让莫濯睿穿过雾区？可是，他去哪儿找这样的防护服啊？”
　　“其实你刚刚那段话里已经提到正确答案了。”柯岚笑了笑，说道，“莫濯睿并不需要去找一件足够厚的防护服，他要的东西其实在这片森林里就可以找到，而且数量还不少。”
　　“什么？”再次发问的人是莫珏。
　　“机甲。”瓦莲京娜把正确答案给说了出来，“那支在森林里覆灭的装甲部队，他们配备的机甲驾驶舱都是完全密封的，雾气渗不进去。而且军用规格的机体骨架和装甲对于抗腐蚀也有很高的要求，只要他能找到一台能开动的机甲，稍微加固一下驾驶舱的装甲和密封性，就可以开着这台机体，安然无恙地穿过雾区。”
　　“竟然是机甲！我刚刚完全没想到！”莫珏眼中闪过一丝激动的神色，随即又流露出了一丝复杂的表情，“假设……我是说假设，洪叔真的是被我父亲杀死的，尸体也是他亲手埋的……那个地方除了尸体之外还有一辆坦克和一台机甲……父亲他也完全有可能找到另一外更完好的机甲，驾驶着那台机甲前往森林的核心地带……难道、难道他真的成功了？”
　　“我只是提出了一种可行的方案罢了。”柯岚叹了口气，“不管你父亲有没有成功穿越这最后十五公里，我们现在面临的局面，同样也让人心里没底……接下来，可就真的要摸着石头过河了。”


第七百五十二章 来自灰雾森林的恶意
　　“好像不对劲。”三十三突然指着正前方一棵足有七八人合抱粗细的雾栖木说道，“我怎么感觉我好像转了一下头，这棵树和我之间的距离好像一下子缩短了好几米？”
　　三十三深吸了一口气，紧盯着那棵雾栖木，向其他人问道：“你们……你们有注意到吗？”
　　“没有。”莫珏当即摇了摇头，“那棵树不就一直在那里吗？从一开始就没动过啊……啊！”
　　她后退了一步，却发现自己撞在了一条粗壮的支柱根上。
　　莫珏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她很清楚地记得，自己原本站着的地方是一片空旷地带，周围五步的距离都是空地，连低矮的灌木都没有。
　　“树与树之间的空隙在变小！”伊凡震声道，“用不了多久，我们所处的这片空间，就会被雾栖木挤压到一点都不剩。”
　　浅野昭没有说话，而是挥动战刀砍向了距离他最近的一棵雾栖木，但这个深度的雾栖木不仅直径增加了数倍，木质强度也不是红线五百米处的雾栖木可以相比的了，他一连砍出了几百刀，才堪堪将那棵雾栖木砍倒。
　　可这棵雾栖木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砸在地上，里面的木质就已经化作了灰烬了，只剩下了一个由千疮百孔的树皮围成的空壳，轻飘飘地落到地上，很快便和泥土混在了一起。
　　这是一根支柱根，不是这棵雾栖木的主干，砍掉支柱根，并不能将这棵雾栖木彻底杀死。
　　很快，支柱根残桩的截面被撑开，新的嫩芽从中冒了出来，迅速生长，只不过三四秒钟的时间，就已经长到了原本被砍倒的那根支柱根一半的粗细。而新芽的顶端，也已经伸入到了树冠之中，和雾栖木的主体连接到了一起。
　　直到这个时候，灰雾森林终于是撕下了温和的伪装，将那恐怖的獠牙彻底展露在了柯岚他们的面前。
　　“浅野，不要白费力气了……这些树，砍不完的。”柯岚喊住了打算再次出刀的浅野昭，“我们能做的，就是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恐怕，我们在任何一个地方多加停留，周围的雾栖木都会一点点地靠拢过来……这座森林并不像会轻易放过我们这些入侵者的样子。”伊凡严肃道。
　　“那就跑起来，不要停下脚步。”柯岚选了一个和来时相反的方向，“十二点钟方向，所有人，都跟我来，时刻保证前面的队友在自己的视野之内，千万不要掉队！”
　　话音刚落，柯岚便拔腿向前跑去，其他人紧随其后。
　　众人一口气跑出去了将近五百米路，一直跑到了一片还算空旷的地方才停下来，柯岚回头清点人数——泽珞、浅野昭、三十三、瓦莲京娜、莫珏还有伊凡，没有人掉队，就连开启自动驾驶模式的渎神者机甲也紧跟在众人的身后。
　　柯岚、泽珞、浅野昭、三十三四人的状态还算可以，但瓦莲京娜、莫珏和伊凡就有点吃不消了——在森林这种复杂地形中想要追上全速奔跑的高等级强化人是一件难度极大的事情，要不是柯岚他们刻意放缓了速度，这三人早就已经被甩下了。
　　“呼呼……看来回去之后……我……我得给自己动个强化手术了……要不然，真的要成……呼呼……拖后腿的了。”伊凡扶着自己的膝盖，大口喘息着说道。
　　性格要强的瓦莲京娜没有说话，但是从她通红的脸庞和不断起伏的胸膛也可以看出来她现在的情况绝对不会比伊凡好到哪里去。
　　莫珏倒是三人中相对比较好的那一个，毕竟有地狱伞兵的底子在，体能还是相当不错的，本身也算是一名五级强化人，但和柯岚他们这些超常规的变态存在相比，五级的强化等级就有些不够看了。
　　“原地休整二十秒。”柯岚看了看周围的雾栖木，似乎暂时还没有朝众人靠拢的迹象，“都准备好军用兴奋剂，等会感觉自己跑不动就赶紧注射……不过记得千万别超量……实在不行，等我们几个人就一人带一个跑——三十三，你带莫珏；瓦莲京娜我来带；伊凡的话就交给浅野昭了。”
　　方舟的军用兴奋剂经过多次改良，可以将副作用延迟到十二小时之后，但如果超量注射的话，虽然药效会变强，但持续时间和副作用到来的时间也会迅速缩短到一小时左右，轻则脱力，重则昏迷。
　　“明白。”三十三点了点头——他的强化等级虽然还没有莫珏高，但他跑起来的时候可以向紧贴在脚底下的黑色飞刃借力，就像仙侠小说里的修仙者一样“御剑飞行”，相较体力，反而是精神力的损耗要更大一些。
　　“还剩十秒。”柯岚大声提醒道。
　　伊凡和瓦莲京娜迅速地补充完水分，将水袋的吸管塞回包里，莫珏则是从一个小药盒里倒出了几枚白色的药片，含在了嘴里。
　　“二六式缓释型片剂？”伊凡一眼就看出了莫珏使用的药物种类，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这种兴奋剂方舟军方在九三五年就停止使用了，你这是从哪个黑市里买到的过期货啊？”
　　“我不是你们……自从我父亲失踪之后，军队里的那些关系就全断了，根本买不到那些军需品。”莫珏语速飞快地说道。
　　“你早说啊，又不是不给你。”三十三从背包里掏出了两支针剂，抛给了莫珏，“我们像那种小气的人吗？”
　　莫珏接过针剂，有些复杂地看了三十三和伊凡一眼，点了点头，说道了句“谢谢。”
　　“没必要客气，现在大家真的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了，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不用什么顾忌。”三十三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休息时间到，准备出——”
　　“出发”的“发”字还在喉咙口没有喊出去，柯岚突然蹲了下来，将手掌贴在了地面之上。
　　“怎么了？”三十三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之色，也学着柯岚的样子蹲了下来，用手掌去触碰地面。
　　“地面在震动，有大质量的东西在朝我们站着的这个位置移动，各个方向都有。”浅野昭说道——他不需要用接触地面，那些意念触须的感知要远比人类的肉体更加灵敏。
　　“浅野，能‘听’到雾气外面的动静吗？”柯岚急声问道。
　　“不行，和三十三的飞刃一样，我的意念触须一旦探入雾气之中，就会自行解体。”浅野昭摇了摇头，“我的感知范围，仅限于雾气被排开的这片区域之内。”
　　“泽珞呢？”
　　“我也是，这些雾气虽然不具备空间上的特异性，但却可以屏蔽感知。”少女面无表情地说道。
　　“见鬼！连泽珞和浅野昭的感知都能屏蔽，那这些东西是怎么锁定我们的位置的？”三十三放出了大量的黑色飞刃环绕在身周，形成了一个圆桶状的动态防御阵。
　　“它们和这座森林是一体的……我们身边的雾栖木、雾藤、脚下踩着的土地、周围环绕的雾气……就是它们的眼睛、鼻子和耳朵……我们的一举一动，时时刻刻都在它们的监视之下……”莫珏念念有词道，“这段话，我父亲以前说过很多遍。”
　　“‘它们’是指谁？”伊凡问道，“那些生活在灰雾森林里的土著生物吗？”
　　“我不知道，父亲他从来没有明说过，我追问他他不会肯告诉我。”莫珏摇了摇头。
　　“如果是那些土著生物，我们的麻烦可就大了。”三十三咬着牙说道，“连重型巡洋舰都能重创，护卫舰都能击沉……和战舰相比，我们的皮肉可没几米厚的装甲板那么结实……”
　　那些东西逼近的速度很快，没多久，众人哪怕不用去刻意感受，也能察觉到地面明显地震动了起来……只不过仅仅只有震动沿着地面传递了过来，声音则是完完全全被浓雾所吞噬了。
　　他们就仿佛是聋了一般，在一片寂静之中，震动开始变得越来越强。
　　“按理来说，声音也能通过固体传导，可是我什么都听不见。”将耳朵贴在地上的三十三说道，“这不科学。”
　　“在这种地方，用人类文明的科学来寻求解释，是很搞笑的行为。”伊凡叹了口气，将身后挂着的电磁步枪摘了下来——作为队伍中的军医，他的战斗力是这支小队中最弱的，可即便如此，他的眼中也没有丝毫的退缩之色。
　　就在地面散落的砂砾和土粒都开始弹起来的时候，震动却一下子消失了。
　　周围的雾气中，星星点点的腥红色光点亮了起来——要知道这个深度的浓雾可是连几十万流明的军用探照灯都无法刺穿的，可这些光点却能透过浓雾让柯岚他们看到，这一下子让他们感到背后的汗毛根根炸立了起来。
　　“不会真的是那些能击沉战舰的怪物吧……这些红色光点，难道是它们的眼睛。”伊凡端了电磁步枪，可却不知道瞄准哪个方向——这些猩红色的光点四面八方都有，他们显然已经被对方给包围了。
　　“我总觉得，这些光点的排布很熟悉，但又一时半会说不上来哪里熟悉。”瓦莲京娜小声说道，她背靠着渎神者机甲，弓着身子，怀里抱着一挺沉重的大口径机枪。
　　虽然光点的数量很多，但依稀还是能分清楚每一个独立个体的——如果这些光点真的是那些怪物的眼睛的话，那这种怪物似乎和蜘蛛很像……每一个独立个体都有着八个腥红光点，排列得很规律：上下各三个光点呈三角形分部，中间两个光点居中，就像是……
　　柯岚猛地一惊，这种排布方式，不是步行者机甲的正前方监视器吗？可问题是……步行者机甲监视器所发出的光……能穿透浓雾？
　　没等柯岚多想，这些光点突然开始动了，震感再一次从地面传来。
　　“来了！”三十三低喝一声，围绕着他的飞刃圆桶迅速扩大了开来。
　　当这些“怪物”从浓雾中钻出来，将真实样貌显现在众人眼前的时候，除了柯岚每一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愕的神色——柯岚并没有猜错，这些“怪物”，真的就是方舟生产的量产型双足战术机甲——“步行者”。
　　只不过这些步行者的身上，都缠绕着大量的雾藤，不断有灰雾从雾藤中喷涌出来，为机甲的表面“镀”上了一层由雾气构成的甲胄。
　　这些机甲的关节都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了，似乎随时都能解体，但它们迈步的动作却如同生物一般顺畅，完全没有那种机械所特有的滞碍感。
　　“步行者机甲……怎么回事？是谁在驾驶它们？”三十三沉着脸说道，“这些机体上印刷的番号……是当初陷入灰雾森林中失联的那支装甲部队。”
　　“这些步行者的机师不可能还活着，你们注意看那些驾驶舱。”伊凡说道，“有不少雾藤直接伸入到了驾驶舱里面，机体体表的灰雾和机体内的灰雾隐约中形成了一个循环……就算坐在驾驶舱里的机师还‘活着’，他们也已经不能算是人类了。”
　　“我们……我们要试图和对方进行交流吗？”莫珏有些犹豫地问道。
　　可回应她的，却是走在最前面的那台步行者突然抬起的炮口。
　　机炮的供弹结构因为太久没有使用已经化作了一大陀锈红色的铁块，但随着能量通路的接通，炮身上厚实的氧化物纷纷撕裂剥落，锈迹斑斑的三联装炮管缓缓转动了起来，炮弹上膛的声音也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所有人，准备战斗！瓦莲京娜，返回你的战位！泽珞优先负责防御，在防御压力不大的情况在进行攻击！”柯岚当即下令道。
　　话音刚落，那台步行者机甲的机炮就咆哮了起来，炮口喷射出了长达数米的火舌，但脱膛而出的炮弹没飞出去多远就被“冻结”在了半空中，随后纷纷爆炸。
　　这台步行者装填的爆裂弹，但爆裂弹爆炸时产生的破片和冲击波也都泽珞压缩了一个个拳头大小的空间内，化作了一团团亮度极高的液态金属流，一直连到了炮口处……很快，就连还处在炮管之中的爆裂弹也被提前引爆了，整门机炮直接炸膛。
　　这台步行者机甲毫不犹豫地丢下了机炮，抽出了腰间的格斗短刀。
　　但没等它把刀举起来，一个高大的黑影就已经撞了过来——柯岚让瓦莲京娜返回战位，就是让她回到渎神者驾驶舱内的意思：如果这些机甲只是普通的“步行者”的话，一台渎神者就足以将它们全灭。


第七百五十三章 森林的爪牙
　　渎神者机甲无论是体型还是出力都远在步行者之上，那台步行者直接就被撞得踉跄着后退了好几大步，瓦莲京娜抓住这个空当，重型破甲剑自下而上斜斩而出，瞬间就在这台步行者的胸膛上劈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可没等瓦莲京娜挥出第二剑，大量的雾藤像侵蚀之种的触手一样从机甲的豁口里涌了出来，瞬间就将这个豁口给填满了。
　　这些雾藤的物理强度，甚至还要比步行者这种量产型机甲采用的合金装甲还要高一些，与其说是“修补”，倒不如说是强化要来得更贴切一些。
　　“这些机体的驾驶舱里似乎都已经被雾藤给塞满了……”三十三咂吧了一下嘴，“啧，难道操纵这些步行者机甲的是……是这座森林？”
　　“这种说法也太人格化了……”伊凡皱眉道，“一座又无数棵独立的雾栖木个体组成的森林，拥有着一个统一的意志……这给我的感觉这不像是一片森林，而像是一个庞大无比的蜂巢。”
　　伊凡和三十三这边还在讨论着和森林有关的事情，那边瓦莲京娜则是已经操纵着渎神者机甲再一次冲了上去——重型破甲剑的输出功率开到最大，一剑又一剑接连不断地劈砸而下！
　　剑刃和装甲接触时并没有金铁交鸣所特有的脆响传出，重型破甲剑上覆盖着的能量罩能在瞬间熔化步行者的装甲，劈砍起来就像是在用烧红的餐刀切割黄油一般。
　　另外几台步行者机甲也都抬起了手中的机炮，只不过这一次，它们手中的机炮还没来记得开火，就纷纷炸膛……其中一台装填了燃烧弹的步行者机甲直接被炸膛的燃烧弹给点燃了——尽管雾藤和装甲本身燃点都很高，但架不住大量飞溅的凝固汽油将整台机甲沾了一身，火焰很快就蔓延进了机体年久失修的动力舱内，伴随着一阵沉闷的连环爆炸声从动力舱里传出来，这台身上燃烧着熊熊烈火的步行者直接一头扑倒在了地上。
　　但是没等柯岚他们将注意力从这台步行者机甲的身上移开，浑身是火的机体居然再一次挣扎着站了起来！
　　被灼烧得通红的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雾藤强顶着烈火一层层地缠绕了上去，将那些暴露在外的骨架包裹得如同粽子一般结实……不到十秒，原本汹涌的火势就已经被雾藤给扑灭了，这台漆黑的机体身形一沉，迈开双腿便朝着众人发起了冲锋。
　　“它的动力炉刚刚不是爆掉了吗？没有动力炉的机体也能动？”三十三脸色一变，愕然道。
　　“这些机体的动力显然不是来源于动力炉，而是那些缠绕全身的雾藤。”柯岚语速飞快地说道，“你其实可以把被雾藤包裹在里面的机体看作是人，外面的雾藤当作一层动力装甲，是雾藤在带动着机体行动，而不是机体带动着那些雾藤。”
　　“一台步行者机甲净重可是有八吨，再加上武器弹药和装甲……这个数字还得翻一倍，这雾藤的力量也太夸张了。”三十三一边说着，一边将右手猛地向前一挥，顿时，数十枚黑色飞刃呼啸而出，转眼间就锲入了这台步行者机甲身上缠着的雾藤之中。
　　接近着，三十三又将手腕一拧，那些锲入雾藤的黑色飞刃便高速旋转了起来，将雾藤纷纷绞碎、切断。
　　可黑色飞刃的切割速度完全比不上雾藤生长的速度，这些黑褐色的藤蔓仿佛无穷无尽一般从机体的各处锋利中涌出来，转眼间就在机体表面裹出了一层厚度将近两米的“藤甲”。
　　这时候已经完全看不出这台步行者机甲原本的形状了，它就像是一个长着两条腿的大藤球一样，跌跌撞撞地朝柯岚他们跑了过来。
　　在《三国演义》里，诸葛亮还能火烧藤甲兵，可现在这些步行者机甲身上缠绕着的雾藤，其耐火性甚至要比机甲自身更强。就算将凝固汽油弹砸上去，等到沾染上去的燃料烧光，火焰自然而然就会熄灭，根本无法对这些雾藤产生多大的损伤。
　　要是能用火攻，估计不死船员会早就已经把这座森林给烧掉了。
　　“我没辙了。”三十三看了柯岚一眼，摊了摊手——他的能力是操纵尼诺合金，但手边质量最大的尼诺合金造物就是几柄不到十斤重的短刀，无法对雾藤造成有效的杀伤。
　　至于步行者这种早期量产型战术机甲，全身上下没有用到半点尼诺合金，他也不能像当初在亚历山大身上远程操纵奥古斯都那样去操作这些步行者机甲。
　　“交给泽珞就行。”柯岚很淡定地说道。
　　前一秒还在大踏步前进的“双足藤球”，下一秒就撞在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上面，紧接着，它像是被什么巨物在砸中了一般，轰然跪倒在地，双膝直接陷入泥土近半米深。
　　“轰！轰！轰！”
　　砸击并没有停下，仿佛在这台步行者头顶悬着一台数十万吨级别的锻压机，足以将一辆小汽车瞬间碾成铁饼的无形重锤一下又一下地落在步行者的身上，将它一点点地砸进了土里。
　　就在这台步行者即将被泥土完全掩埋的时候，地底下似乎又有什么东西将其顶了上来，紧接着，机体的四面八方都出现了锻压机的重锤，全方位无死角地落下——狂暴的空间力量完全不讲道理地将这台步行者连带着身上缠绕着的雾藤挤压成了一个正方体，然后用力地抛掷了出去！
　　这个由金属和藤蔓压成的正方体一连砸翻了四台位于空旷地带边缘的步行者机甲，正在遭遇围攻的瓦莲京娜压力骤减，在短短两秒钟内接连砍翻了三台步行者，将这个缺口撕得更大。
　　渎神者背部的喷口喷射出数米长的尾焰，推动着机体从这个缺口中冲了出来，绕到了一台没有来得及转身的步行者机甲身后，反手便将重型破甲剑捅进了对方的动力舱内。
　　“轰！！！！”
　　动力炉被贯穿，巨大的爆炸响彻林间——相比刚刚那台步行者动力炉被高温烧熔导致殉爆，这一台步行者的爆炸要来得更加剧烈，整台机体的上半身都被炸得残破不堪，就连近在咫尺的渎神者身上的外挂装甲也受到了一些波及。
　　这就是瓦莲京娜的战斗风格，跟她在竞技场上和其他机师搏杀时那样——干脆利落、一击致命。
　　机师的战斗风格也是有详细分类的，按照池韩锋和雷顿的说法，瓦莲京娜的战斗风格应该是属于“游骑兵”一类，也就是依靠机体的高机动性，通过中远程射击进行牵制，然后迅速逼近对手，再靠精准而迅猛的近战攻击在极短的交锋时间内终结对手。一击得手，即刻远遁，随后再寻找下一个攻击目标。
　　渎神者机甲在十几台步行者中间如入无人之境一般来回穿梭，重型破甲剑一开始的目标全是驾驶舱，可后来瓦莲京娜发现捅驾驶舱并不能让这些机体停止运动之后，她就将目标替换成了动力舱。直接捅爆动力舱所引发的爆炸不亚于一枚微型战术核弹，足以将步行者机甲的上半身彻底摧毁……就算那些雾藤想要“重塑”机体，也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
　　原本包围了柯岚他们的步行者机甲足有近四十台，可现在双方交战才不过短短两分钟，而且实际出手的只有瓦莲京娜、泽珞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三十三三个人，此刻场中还站在的步行者已经不足十台了。
　　每一台被瓦莲京娜砍翻的渎神者都会被泽珞的“万吨锻压机”给照顾到，哪怕那些雾藤的生长能力再恐怖，在被压成一张薄饼之后也是没法让机体再一次站起来了……让柯岚感到有些奇怪的是，明明这些雾藤可以抛弃掉“脆弱”的步行者机体，自行聚集，哪怕聚成机甲也好，或是别的什么土著生物的形态也罢，以这种状态向自己等人发起攻击，显然效果要好得多。
　　这些雾藤的力量远比机甲动力炉能榨出的功率更强，正常用动力炉驱动的步行者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灵活性都比不上这些被雾藤所“带动”的步行者，更别提雾藤那超强的自我修复能力和防御力了。
　　可它们偏偏只能依附于机甲之上，当附着的机体的主要结构被彻底破坏的时候，这些雾藤就再也没法将机体复原了，它们最多只能复原那些骨架还算完好的部分——此时此刻，战场上就有好几条残损的机械腿在雾藤的带动下追赶着高速移动的渎神者机甲……这些缠在机械腿上的雾藤只能复原机械腿原本的功能，却没法凭空凝聚成机体原本的躯干。
　　“别把所有步行者都给捅爆了，留一台让我研究一下。”柯岚对瓦莲京娜喊道。
　　后者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堪堪将刺出的重型破甲剑停在了距离一台步行者机甲动力舱不到半米的地方，剑尖上的能量罩都已经将动力舱的装甲外壳烫得通红，再往前一点，就能毫无阻碍地将剑尖送进动力炉中了。
　　渎神者将手中的破甲剑转刺为横格，切断了对方砍过来的格斗短刀，然后飞起一脚，将这台步行者机甲向着柯岚他们这边踢了过来。
　　步行者在半空中划过了一道优美的弧线，但却没有重重地砸落在地上，而是被两只无形的大手凌空捕获，吊在了半空之中。
　　步行者使徒挣脱这两只无形大手，但这两只手仅仅只是稍微加重的力道，步行者机甲的肩部就直接被捏碎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两条机械臂直接耷拉了下来。
　　关节和骨架全部“粉碎性骨折”，而这些部分，是雾藤没有办法修复的。
　　“把这台机体的驾驶舱打开。”尽管柯岚已经知道操纵这些机甲的并不是坐在驾驶舱里的机师，但必要的确认步骤还是不能少的。
　　第三只无形大手抓住了早就已经变形凸起的驾驶舱舱盖，像撕日历一样将其撕了下来，驾驶舱内的景象顿时展露在了柯岚等人的眼前。
　　一具没有一丝血肉的骷髅端坐在驾驶座上，驾驶舱剩余的空间完完全全被木质纤维所填满，就连机师骸骨的胸腔内都不剩下一丝空隙——这些木质纤维根本不像是长出来的，反而像是和水泥一样浇灌进去的。
　　驾驶舱的控制面板一片漆黑，机甲的操纵系统早就已经报废……毫无疑问，这台机甲的操纵者就是缠在它身上的那些雾藤，而机甲的动力也是由这些雾藤所提供的。
　　至于为什么雾藤不能凭空制造一台机甲而要依附于这些人类造物之上，那就不是一时半会能搞清楚的了。
　　不过这不重要……如果说，灰雾森林想要对柯岚他们发动袭击，必须依附这些东西的话，那他们要面对的最多也不过是一百来台步行者再加上一些机械外骨骼和坦克装甲车而已……
　　等会！
　　柯岚突然一个激灵，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悸感油然而生。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了被浓密树冠所遮蔽的天空——折损在这座森林里不只有机甲和坦克……还有两条货真价实的战舰！


第七百五十四章 无差别轰炸
　　既然灰雾森林可以操纵机甲……那么，它是不是也能让坠毁的战舰……再一次，动起来？
　　尽管隔着浓密的树冠和遮天蔽日的灰雾，柯岚什么都看不见，但是心中那股强烈的危机感却如同一瓶丢入了曼妥思的可乐疯狂喷涌——
　　“快跑！赶紧离开这个地方！”柯岚没有多想，当即对众人大喊道。
　　“怎么了？”伊凡有些疑惑地看着一脸焦急的柯岚，“我们这不是打赢了吗？而且，周围的雾栖木也没有靠拢过来的迹象啊？”
　　“敌人在我们的正上方！战舰！那两艘坠毁在灰雾森林里的战舰！”时间紧迫，柯岚也只能挑最重要的内容来说。
　　好在队友们都是聪明人，瞬间就明白了柯岚的意思——众人的脸色顿时大变，泽珞则是直接抬起双手，将最强的防御力量集中在了正上方，形成了一个如同防护罩一般的无形穹顶。
　　下一秒，不计其数的炮弹和导弹就撕开了浓雾，穿过树冠，朝着柯岚所在的位置如暴雨一般洒落了下来！！
　　连接不断地爆炸声在众人的头顶响起，好在泽珞及时在穹顶下方制造了一圈真空层隔绝了所有来自外界的声响，要不然队伍里强化等级稍低的人恐怕连耳膜都要被直接震破了。
　　“我们现在这么办？难道就一直顶着头顶的狂轰滥炸往前走？”三十三大声向柯岚问道，“一艘护卫舰和一艘高机动支援舰而已，在得不到补给的情况下，就算弹药库是满的，这种火力应该也持续不了多久。”
　　“我也这么认为，或许我们只要撑过这几轮轰炸就好了。”伊凡抬着头看着穹顶上方如炼狱一般的景象，“就算雾藤能够修补战舰上那些受损的部件，它也不可能做到随时给战舰补充弹药吧？”
　　“不行。”柯岚还没说话，面无表情的泽珞倒是先一步否决了这个提议，“我查阅过柯岚带回来的资料，那艘高机动支援舰除了实弹武器之外，还有四门高射速集束激光炮和二十八门用于防空的脉冲式激光近防炮，火力不算很强，不会对我们构成威胁。但另外一艘‘韶江级’护卫舰却不是普通的韶江级护卫舰，而是经过大量改装的‘韶江改’，有着独有的特殊编号SX－016。
　　“为了满足那次任务对于火力的需求，这艘‘韶江改’甚至专门装配了一门现在只有巡洋舰级别的战舰才会配备的等离子火炮，虽然这门等离子炮只是试作型号、虽然这门炮很可能已经损毁无法使用……但是——”
　　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的三无少女换了口气，接着说道：“只要那门试作型等离子炮还能开火，你们就必死无疑——我无法在阻隔灰雾的同时，挡下那个级别的能量攻击。超高温电浆上附带的能量，足以撕裂空间屏障。”
　　她没有说“我们”，是因为泽珞哪怕被等离子炮直接命中，她也不会死……但其他人就不行了，哪怕只是被电浆炸开时的余波蹭到，整个人也会瞬间汽化。
　　先前星火号轰击融合体用的只是等离子炮的最小功率，但即便如此，整个街区也在一瞬间就被摧毁得干干净净，而现在……如果悬在柯岚他们头上的那艘“韶江改”的等离子炮能开火的，想必是不会将输出功率调到最小的。
　　而且，星火号瞄准的目标是融合体，泽珞和柯岚那时候只需要承受轰击的余波就行……可现在，“韶江改”却是已经锁定了整支探索小队。
　　在最大功率的等离子炮轰击下，泽珞能做到的也仅仅只有自保而已。
　　“问题是我们想跑也跑不掉啊！等离子炮……哪怕只是试作型等离子炮，射程也有几十公里远，足以从灰雾森林的核心地带打到红线以外的边缘区域，我们能做的，怕是只有祈祷那门炮已经彻底损毁、无法使用了吧……”三十三有些气恼地说道。
　　“就算等离子炮无法开火，战舰还有一招可以突破这个穹顶。”柯岚的脑海里不禁闪过了“麒麟号”撞击利维坦以及自己操纵“亚古纳可托尔”碾压先知替身时的画面，沉声说道，“对方完全可以选择用舰体来进行物理冲撞，无论战舰上的能量护盾发生器还能不能正常运作，如此大质量的舰身，应该也不是空间屏障能够拦得住的吧？”
　　“拦不住。”泽珞坦诚地说道。
　　“那我们跑也跑不过，挡也挡不住，等死么？”三十三环顾了一圈周围的情况，“实在不行，我们分头跑，总共也就只有两艘战舰，我们可是有七个人，它不可能同时追七个方向吧？能活一个是一个！”
　　“战舰根本就不需要追击，只要脱离了泽珞的庇护范围，一发炮弹就可以把我们的骨灰都给扬了……更何况，在灰雾森林里分头逃跑……这不正好是那个‘森林的意志’所希望看到的局面吗？”柯岚说道。
　　“那总要做点什么吧？”三十三看了柯岚一眼，隐约感觉到眼前这个比自己要年轻了将近二十岁的年轻男子好像已经想到了对策，“什么都不做站在原地等死，这可不是你的行事风格。”
　　“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柯岚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疯狂的笑容，“既然灰雾森林里的土著生物可以把这两艘战舰击落一次，那我们就能击落它们第二次。”
　　“击落战舰？！”三十三愣了一下，紧接着也笑了起来，“够疯狂，但是这个提议，我喜欢！”
　　“你说什么？”反倒是一旁的莫珏傻眼了，“那……那可是战舰啊！而且我们现在连看都看不到它们，又要怎么击落它们？”
　　“跳起来就行。”柯岚转头对泽珞说道，“泽珞，你优先负责防御头顶的炮火打击，另外，分出一部分力量将渎神者给推离地面。”
　　说完，柯岚助跑了一小段距离之后纵身一跃跳到了渎神者机甲的头顶，抓住了外挂装甲上两个专门用来供人攀援的拉环，拍了拍脚底下的驾驶舱：“等会泽珞将机体抬到最高处的时候，直接将反重力装置和推进去的出力都开到最大，试试看能不能冲出浓雾笼罩的区域。第一次以侦察为主，等到锁定目标之后，再进行攻击。”
　　“了解。”瓦莲京娜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等这个轮次的轰炸结束，我就把你们推上去。”泽珞的声音直接隔空传入了柯岚和瓦莲京娜的耳朵里，“我研究过这两艘战舰的火力配置，你们能有十六秒钟的空隙。”
　　“好，起跳时机全部交由泽珞你来掌控。”柯岚点了点头，抓住拉环的手又增加了几分力度。
　　瓦莲京娜则是深吸了一口气，将自身的感官完全和渎神者机甲融为一体。
　　“就是现在，准备！”泽珞的声音再一次在瓦莲京娜的耳边响起。
　　尽管她闭着眼睛，但是周围的景象却全部通过那些和神经中枢直连的肉质触须传输到了她的大脑之中，她能很清楚地“看”到，渎神者机甲脚底下的空间开始产生变化，空间先是微微塌陷，然后又猛地反弹，像是一张蹦床一样，将渎神者抛向了半空。
　　这种效果，倒是和星际航行中经常会借用到的“引力弹弓”有着一些异曲同工之妙。
　　这个深度的雾栖木树冠高度在两百米左右，泽珞提供给渎神者机甲的推力只能把机体弹射到大约一百五十米的高度，等到上升速度开始趋向于零的时候，渎神者机甲自带的推进器和外挂装甲上额外加装的火箭推进器同时喷射出数十米长的尾焰，强行推着机体再度攀升。
　　这就是力大砖飞的典型例子，挂载了大量外挂装甲和装备的渎神者机甲外形毫无气动性可言，但在十几个推进器喷口的恐怖出力再加上被反重力装置的加持下，整台机体的上升速度却是骤然提升了好几个台阶，一转眼便已经撞入了树冠之中。
　　瓦莲京娜将重型破甲剑高举过头顶，剑身上的能量罩直接将挡在上升路径上的所有枝叶和藤蔓统统蒸发，硬是在密不透光的树冠中开出了一条通道。
　　在顶着足以将人烤熟的高温将近十秒钟之后，柯岚终于是感到周围一下子亮堂了起来——渎神者机甲总算是穿越了树冠和树冠之上浓雾层，跃入到了灰雾森林正上方的空中。
　　天空依旧被铅灰色的云层所覆盖着，透过云层投射到阿尔法星上的阳光显得毫无生气可言……但相比黑暗且压抑的林间，这里的景象依旧是让柯岚产生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这一幕，就像是《黑客帝国》里的男女主角在“现实世界”里驾驶飞机冲破覆盖着整个地球的云层，平生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太阳一样……恍然间，柯岚感觉自己似乎在底下这座如牢笼一般的森林里被困了几十年一样。
　　“我们现在的高度是四百四十米，距离树冠顶部一百二十五米，距离浓雾层三十米。”瓦莲京娜将渎神者采集到的数据汇报给柯岚。
　　而在他们的头顶，将近一千米的空中，一大一小两艘战舰就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和那些步行者机甲一样，战舰的身上也缠满了粗大的藤蔓，那艘“韶江改”护卫舰的舰身原本甚至已经断成了两截，但此时却被这些藤蔓给硬生生地接在了一起！
　　数以千百计的藤蔓从战舰地底部垂落，一直垂到浓雾之中……想都不用想，这些藤蔓是这两艘战舰和整座灰雾森林相连接的“器官”，就如同婴儿和母亲之间的脐带一样。
　　柯岚启动了时停，仔细地打量起了这艘“韶江改”护卫舰。他注意到，护卫舰的腹部，一个巨大的舱门已经开启，一截粗短的炮口从舱门中探了出来，对准了正下方众人所聚集的位置。
　　这门试作型等离子炮的炮身上有着多处损伤，但这些损伤似乎只是“皮外伤”，并不影响等离子炮的主要结构。
　　柯岚还看到炮身基座上那圈充能阵列的指示灯已经有三分之一亮起了幽蓝色的光芒，这说明等离子炮已经开始充能了——等到整圈指示灯都亮起之后，这门等离子炮就算是充能完毕、进入随时可以射击的状态了。
　　“还好没有选择赌一把……这要是再拖上两分钟，估计一团几百万摄氏度的电浆就直接落下来了。”
　　由于是试作型等离子炮，充能速度比现在方舟舰队上正式列装的那些等离子炮都要慢很多，如果从轰炸开始时算起的话，到现在差不多过去了一分钟，充能进度是三分之一——也就是说，这门试作型等离子炮的射速应该是三分钟一发。
　　“三个解决方法——一，直接攻击战舰本体，渎神者的小型等离子炮充能迅速，可以击穿战舰装甲，但如果能量护罩，攻击效果可能不尽如人意。二，攻击等离子炮炮口，可以提前引爆充能机构，但如果加热不完全的氢离子残渣落入林间，依旧会是一场灾难。三，攻击那些‘脐带藤蔓’，或许可以切断战舰和灰雾森林之间的联系，令其失控。”
　　就在柯岚纠结于选择哪种进攻方案的时，他突然注意到周围几公里内的浓雾似乎有剧烈翻涌的迹象，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随时钻出来一样。
　　“是那些飞行土著生物！将这两艘战舰第一次击落的飞行土著生物！现在渎神者机甲的高度已经超越了树冠，自然就进入了它们的攻击范围之中！”
　　柯岚顿时一惊，解除了时停，对瓦莲京娜喊道：“赶紧落下去，我们不能在空中停留太久！”


第七百五十五章 意识同步
　　就在渎神者机甲再次坠入浓雾前的一秒，柯岚看清了那些从雾中冲出来的土著生物的模样——那是一种翼展超过三十米的大鸟，浑身披着灰黑色的羽毛，有着如同天鹅一般的长颈，但长颈末端却是长着一颗灵长类生物的头颅，那张被骷髅状外骨骼所覆盖的鬼脸光是看一眼，就已经足以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了。
　　这种生物，绝对属于小孩子多看几眼晚上就会做噩梦的类型。
　　在它们的羽翼末端，还长着一对巨大的利爪，利爪前端的倒钩泛着尼诺合金所特有特有的光泽……柯岚毫不怀疑，这对爪子配合这些生物的力量，能够轻易撕开战舰的外部装甲。
　　那两条被“复活”的战舰上，就遍布着大量的爪痕，大片大片的装甲板被整块撕开、剥落，将脆弱的内部结构暴露在了外面。
　　在“特别行动舰队”的任务记录，就曾经提到过这种被称之为“鬼面巨枭”的土著生物，但这些大鸟只能算是袭击舰队的土著生物里最弱的一种……
　　柯岚可以确定，这些土著生物也是阿尔法文明的造物——虽然有很多生物会将食物中吸收的金属元素富集在身体的某个部位形成武器或是装甲，但尼诺合金却不是像铁、锌、钙这种可以从食物中获得的金属元素，这是一种合成难度极高的人造材料。目前阿尔法文明中已知的尼诺合金基本都来源于沉在熔火矿区岩浆湖里的“亚古纳可托尔”，无论是对于人类还是阿尔法文明来说，每一克尼诺合金都是十分珍贵的，不可能奢侈到让其大量散落在阿尔法星的自然环境中。
　　更何况，一路走来，三十三并没有在灰雾森林里感受到任何尼诺合金的存在，这就意味着，这些土著生物的日常进食中根本不存在这东西，自然也没有“吸收进体内之后在身体某处富集”的说法了。
　　准确来说，“鬼面巨枭”，以及其他那些袭击了“特别行动舰队”的生物，它们并不能算是阿尔法星的土著生物，而是像侵蚀之种这样，被阿尔法文明制造出来的“生物兵器”。
　　渎神者机甲载着柯岚落回到了地面上，那些鬼面巨枭并没有对他们进行追击，但第二轮的炮火打击却是随之落了下来，在穹顶上再度制造出了一片悬空的火海。
　　“怎么样？”三十三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向柯岚问道。
　　“那两条战舰就悬在我们正上方大概一千米的高度，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柯岚并没有卖关子，让三十三选先听好消息还是先听坏消息……他们剩下的时间并不允许他那么做。
　　柯岚一口气将好消息和坏消息都说了出来：“坏消息是那艘‘韶江改’的等离子炮还能用，而且现在正在充能，好消息是我们还剩下两分钟的时间，至少有四到五次的尝试机会。”
　　“但是在这两分钟里并没有轰炸窗口啊！”三十三皱眉道，“等到这轮轰炸结束后，那门等离子炮肯定已经充完能了。”
　　“那就只有顶着炮火冲上去了。”柯岚当即说道，“渎神者机甲的能量护盾强度很高，这种程度的炮火伤不了它。”
　　“那你呢？如果渎神者开启能量护盾，你会是第一个被烤熟的吧？”三十三又问道。
　　“我可以在驾驶舱里和瓦莲京娜挤一挤，或者说……把机体交给我来驾驶？”柯岚提议道。
　　虽然柯岚的机甲操纵技术远不如瓦莲京娜，但拥有时停能力的他足以将攻击时机把控到臻至完美的程度——这是对舰攻击而非机甲之间的搏斗，攻击时机和攻击目标的选择要远比操作更重要。
　　“噗”地一声，伴随着一股逸散开来的淡淡蒸汽，渎神者机甲的驾驶舱打了开来，坐在如怪物口腔一般的驾驶舱里的瓦莲京娜睁开了眼，对柯岚说道：“时间紧迫，来不及交接了，一起去吧。”
　　“也行。”柯岚没有犹豫，点了一下头之后就跳进了渎神者机甲的驾驶舱里，如羊水一般的稠液顿时漫过了他的腰部，那些被他的身体所排开的液体从舱门的边缘溢了出去，不知怎的，竟让柯岚觉得有些涩情……
　　除了能够帮助机师抵抗机体高速移动时产生的G力之外，这些液体的功能和LCL液体差不多，能够让人像鱼儿一样在其中进行呼吸，也能直接给人体提供养分，因此渎神者机甲的驾驶员就算几天不吃不喝也不会感到饥饿，可以将持续作战时间延伸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程度。
　　可惜不死船员会至今还没有研究透渎神者机甲的核心技术，那些以渎神者为蓝本仿制的“堕天使量产型”其驾驶舱内灌注的都是LCL液体，如果LCL液体里的养分耗尽，就必须将旧的液体抽取出来再注入新的，处于半沉睡状态下的活体CPU维护起来也极为麻烦。
　　不过只要把堕天使量产型当作消耗品来使用，这些麻烦就都可以忽略了……那些活体CPU，基本上不会有出第二次任务的机会。
　　“这台机体的驾驶舱……不管看几次我都觉得不舒服，有一种生理上的恶心感。”三十三伸手揉了揉自己嗓子，吐槽道，“总觉得像是在一头怪物的胃囊里，那些滑滑腻腻的液体就是怪物分泌出来的胃液……一想到这些液体会沿着我的每一个毛孔进入我的体内，我就感觉浑身发毛。”
　　“不仅是你，就连雷顿那个机性恋都接受不了渎神者的生物构造……每次看到渎神者的驾驶舱都会大声嚷嚷这是对机械之神的亵渎，我已经习惯了。”柯岚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说道。
　　说完这句话，柯岚转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莫珏，只见对方正捂着嘴，一脸惊愕地盯着渎神者的驾驶舱——之前瓦莲京娜从驾驶舱里出入的时候她都没有看，直到现在才发现这台外形看上去充满了机械美感的机甲内部竟然是蠕动的血肉……任何一个认知正常的人类在看到这种景象的时候都会产生类似的反应，就算是见多了诡异事物的遗迹猎人和探险者也不例外。
　　“行了，别废话了，只剩下一分半钟了。”三十三用力地拍了一下渎神者机甲的外挂装甲，大声道，“祝你们好运！也祝我自己好运，我们究竟是被高温电浆原地蒸发还是能活着继续往前走，就全看你们了！”
　　“放心，Today is not a good day to die——”柯岚对这三十三比了个大拇指，说出了一句他自认为相当有逼格的台词。
　　可谁知三十三却只是对他竖了一根中指，骂道：“别搁这放那些洋屁……如果事不可为，你们就自己跑，至少，不能在这里全军覆没，明白了吗？”
　　这家伙，跟猎犬雷顿他们混在一起也没几天，怎么感觉已经快要被同化了？柯岚在内心吐槽道。
　　他没有再说什么，渎神者机甲的驾驶舱已经关上了，那些“羊水”也很快漫过了他的头顶，从他身上包括毛孔在内的所有孔洞钻入了他的体内。
　　这种感觉一开始会觉得有些不适应，但当身体彻底和这些液体“融为一体”的时候，异样感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会有一种回到了母体子宫内的安全感和舒适感。
　　驾驶舱内的肉壁一阵蠕动，原本显得有些狭窄的空间顿时扩张了许多，一张稍小一些驾驶座在瓦莲京娜的主驾驶座后方“生长”了出来。
　　“原来还有双人驾驶模式吗？”柯岚嘟哝了一声，一连串的气泡顿时从他的嘴巴和鼻腔里面冒了出来。
　　肺部的空气几乎已经排净，这些“羊水”直接渗入到肺泡之中，将氧气溶入血液……再一次体验到渎神者机甲驾驶舱环境的柯岚脑袋里不由得冒出了“如鱼得水”这么一个成语来。
　　“人类文明和阿尔法文明科技上的差距……太大了。”
　　柯岚在“羊水”中游动了一小段的距离，然后坐到了那张专门为他准备“副驾驶座”上，他的身体刚刚坐稳，就感觉到身后的椅背一阵蠕动，无数根细小的肉质触须从椅背上冒了出来。
　　“我也需要进行神经链接吗？”柯岚稍稍有些顾虑，“可是渎神者机甲已经和瓦莲京娜完成了链接，再加上我一个，操纵过程中不会出现混乱吧？”
　　想归想，柯岚还是放松了背部的肌肉，让那些肉质触须顺利地刺入到了自己的脊椎缝隙里。
　　在渎神者机甲和柯岚的神经完成接合之后，一股触电般的感觉从柯岚的脚底传来，直至头顶，下一秒，他就发现自己已经获得了机体的控制权。
　　但和第一次驾驶渎神者不一样，在他的脑海里，还多了另外一个人的意识。
　　是瓦莲京娜。
　　两人的思维意识完全交汇在了一起，柯岚可以感受到瓦莲京娜此时此刻正在想的事情，而瓦莲京娜同样也是察觉到柯岚的心思。
　　“这……这不就是NT之间的心灵感应么？不，不对，这种思维连接状态，应该更接近于《环太平洋》里那种多人机甲的神经搭桥系统，可以让驾驶员之间的思维意识高度同步，就相当于是将两人合为一人一样。”
　　要是放在平时，瓦莲京娜大概率会问柯岚“NT”是什么意思，但现在，她已经通过和柯岚同步的意识知道了这个缩写的含义，同时也知道了与之相关的一系列“二次元文化”，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疯狂涌来的庞大信息流冲击得她的意识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就在她觉得这叶孤舟即将倾覆、自己的意识也要迷失在信息的汪洋大海中时，一股带着暖意的力量却是将她的意识给包裹了起来。
　　那是柯岚的精神力量，在无数次“时停”的锻炼下，柯岚的精神力早就锻炼得无比坚韧……如果说瓦莲京娜的意识在面对信息流的冲击时就像是一叶孤舟的话，那柯岚的意识就是一堵无比厚实的大坝，任凭惊涛骇浪拍击其上，他自岿然不动。
　　唯一让柯岚有些尴尬的是，那些他不怎么愿意与人共享的记忆，他越不愿想起，就越会往眼前浮现……在这种情况下，不仅他能看得到，瓦莲京娜同样也能看到。
　　而柯岚同样也感受到了……瓦莲京娜那种对自己的特殊情感……
　　“你其实一直都知道，只是在装傻对吧？”瓦莲京娜在两人融为一体的意识中说道。
　　“先不说这个，把注意力集中在当下，其他人可是把命都交到了我们的手里，我们必须得带他们活着出去。”柯岚说道，“不要想多余的事情，摒弃杂念，把自己想象成一具不带感情的机器，一具只知道执行指令的机器。”
　　只可惜，那些被封存在大脑里的记忆碎片并没有被挖掘出来……柯岚也只能选择放弃。不过这次思维同步倒是给了他一种思路，或许，他以后可以试着靠这种方式，来试着冲击自己脑海深处的那层“迷雾”。
　　柯岚用力地晃了晃头，将这最后一个“杂念”也了甩了出去，然后将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了渎神者机甲的身上。
　　机体脚下的空间正在扭曲，这是泽珞即将将渎神者弹射出去的信号，等脱离了空间屏障之后，他们就要硬顶了铺天盖地的炮火，一口气突破树冠和浓雾，然后在那些土著生物没有发动攻击之后，完成对“韶江改”的打击。
　　“机体的操纵交给你，攻击时机由我来把握。”
　　这个念头只是在柯岚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就已经被瓦莲京娜所捕获到了，而对方也及时给予了“收到”的回应。
　　整个交流过程，总共还不到0.01秒。
　　这是深层次的意识交流，而非语言上的沟通，这种状态下的柯岚和瓦莲京娜完全可以用“同心同感”来形容，他们不再是两个独立的个体，而是一个彼此融合的意识整体。
　　这就是传说中的……“神交”？


第七百五十六章 夏亚竟是我自己
　　两人之间虽然交换了许多信息，但在现实中却仅仅只是用了一眨眼的时间罢了——渎神者脚下的“空间弹弓”张到极限，在短暂的凝滞之后，猛地将渎神者向着空中弹了出去。
　　“开启护盾。”
　　同一个念头在柯岚和瓦莲京娜的意识中闪过，一个泛着流光的球形能量护盾顿时罩住了整台机体，与此同时，他们正好突破了泽珞制造的防御屏障，冲入了由爆炸和火焰交织而成的“炼狱”之中。
　　渎神者的能量护盾完全隔绝了火焰和高温，那些金属射流和破片也在接触到护盾的一瞬间就被汽化，唯独冲击波是能量护盾所无法抵消的——这就好比是一个密封性足够好、外壳足够坚硬的潜水舱，尽管海水无法渗透进来，外面的鲨鱼也不会威胁到潜水舱里的人，但潜水舱却无法无视海洋中的水流……如果在水流中失去动力的话，再结实的潜水舱也不过是一口移动棺材罢了。
　　柯岚和瓦莲京娜在意识同步的状态下，十分默契地完成了分工——柯岚负责利用时停能力观测机体周围可能会影响到机体运动的爆炸和冲击波，规划出最佳的突破路线，并且将这些信息共享给瓦莲京娜，瓦莲京娜则根据这些消息来控制机体姿态，将她的操作能力尽可能地发挥出来。
　　尽管这只是一艘护卫舰和一艘高机动支援舰，但两艘战舰都是为了这次“特别任务”而专门接受过改造的，火力远比一般的常规战舰要猛烈，渎神者就像是在一片不断掀起惊涛骇浪的大海中穿梭，只要稍有失误，恐怖的冲击波就会把他们推离原本的路线，甚至直接拍向地面。
　　“好猛烈的轰炸。”柯岚不禁在内心感叹道。
　　他看到过很多次方舟的舰队对地面的土著生物集群进行密集轰炸的影像，但从旁观者的角度去看和从被轰炸者的第一视角去看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旁观者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炮弹和导弹从战舰上射出，呼啸着落向地面，掀起大片的火光和烟雾。但只有置身于轰炸区内，才能真正理解“天崩地裂”这个词汇所表达的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景象。
　　柯岚刚刚感慨完，他就在意识里看到了另外一幅画面：十几台量产型强袭者机甲抱着沉重的爆弹枪在一片荒芜的平原上狂奔，两侧是不断靠拢过来的数以千百计的形似野猪和犀牛混合体的土著生物。
　　两侧的土著生物集群就像是一把正在迅速合拢的剪刀，用不了多久，就会将这只可怜的机甲小队给剪成碎片，可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了一阵突破音障的爆鸣声，大量的黑影出现平原之上——视角上台，只见数百架超音速轰炸机呼啸而来，而随着轰炸机一起到来的，则是像下蛋一般落下的大当量对地炸弹。
　　爆炸声不绝于耳……即便这十几台量产型强袭者并不是轰炸的目标，但置身于两片轰炸区中间的它们，依旧能感受到那种难以用语言去描述的恐惧感和压迫感，地面伴随着机师的视角在一起剧烈震动着，磅礴的冲击波将这些十几吨重的机甲掀翻在地，近百米高的火墙裹挟着撕裂的地块碎片冲天而起……
　　虽然这只是一段回忆，但有那么一瞬间，柯岚还是感到呼吸出现了片刻的停滞。
　　这是来自于瓦莲京娜的记忆。
　　“不要胡思乱想。”柯岚当即通过同步意识对瓦莲京娜说道，“神经搭桥状态下，产生杂念是十分危险的事情，尤其是回忆那些脑海深处的记忆片段，很容易导致和你共享思维意识的同伴陷入混乱之中，甚至出现精神崩溃的症状。”
　　在《环太平洋》里，很多测试驾驶员之所以无法转正，就是因为他们无法在进行意识共享的是保持心无杂念、完全放开的状态，才会导致连接失败……甚至发生驾驶员脑死亡的事故。
　　而像瓦莲京娜这样，把这种对精神可以产生巨大冲击的记忆片段回想起来，更是大忌……要不是柯岚的精神力被他自己锻炼得足够坚强，光是刚刚那一幕场景就足以让他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了。
　　他会下意识认为那是自己曾真正经历过的场景，进而对自我产生怀疑，最终导致大脑过载，神经系统完全紊乱……轻则失忆或是变成傻子，重则变成植物人，或者干脆直接嗝屁。
　　“我……我不知道要怎么控制……我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像你给我描述的那样——心无旁骛。”瓦莲京娜在意识中向柯岚求助道。
　　“有一个比较简单的办法，将注意力集中在眼下的目标以及和你进行意识同步的人身上，就像你睡不着的时候，就强迫自己数羊那样——”
　　“我睡不着的时候从来不会数羊，都是直接服用安眠药，以及止痛药。”从瓦莲京娜意识中传来的信息让柯岚微微一怔，他突然意识到，这个看似有些偏执的少女，心理问题似乎还真不是一般的严重。
　　瓦莲京娜需要的是一位专业的心理医师，而不是他这个只看过一些入门级心理学书籍的半吊子。
　　不过要是换做一个心理医生坐在这个驾驶舱和自己的患者彼此敞开心扉、坦诚相见甚至相互共享记忆和思维的话……恐怕那个心理医生会比患者要先一步崩溃吧？
　　“你似乎……很担心我？”
　　“你的精神状态让人不得不担心啊……”柯岚回应道，“我很担心你哪天突然就抑郁了想不开自杀了……而且你的战斗风格明显带有很强的自我毁灭倾向，那种以伤换伤，以命搏命的打法，以后还是改改吧。”
　　“你是在关心我吗？你在乎我的，对不对？”
　　“我关心我身边的每一个人，我的朋友我都在乎。”柯岚如实回答道。
　　这回答在当下这个节骨眼上很渣男，但却是柯岚心里的大实话。
　　他真的只是把瓦莲京娜当成一个可以信赖的朋友，从来没有对她有过那方面的任何想法。
　　柯岚能很明显地感受到瓦莲京娜情绪中的那一抹失落，但很快，这抹失落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但你也没说，我不能倒追你吧？”似乎是困扰瓦莲京娜很久的一个心结被解开了，她的情绪一下子变得明朗了起来。
　　柯岚：“？？？？”
　　“你为什么会喜欢索玛小姐，是因为她长的好看吗？”
　　“不……只是佐菲娅给我一种很特殊的感觉……”柯岚感到自己有些词穷，说到佐菲娅，他其实也是半推半就地和对方走到了一起，如果硬要说自己喜欢对方哪一点的话，大概就是那种温柔和包容吧？这种感觉就像是……
　　“就像是母亲一样。”瓦莲京娜帮柯岚补完了后半句话，“你从来没有体会过人类的母爱，所以你很渴望那种情感，而索玛小姐的出现，正好弥补了这种空缺。我明白那种感觉，因为我没有体会过父爱，所以有时候，我会在池少校的身上，寻找那种感觉……”
　　母爱？
　　柯岚愣住了，他自己也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意识深处居然对佐菲娅抱着这样的情感，但当这一点被瓦莲京娜指出来之后，他却惊讶地发现，对方说的一点都没错。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夏亚竟是我自己？？
　　就像是遮羞布被人无情地扯掉一样，柯岚的意识出现了一丝轻微的波动，但好在他很快就把这丝波动给压了下去。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池少校？虽然……虽然池少校年龄稍微大了一点，但他也是单身啊？”柯岚在问出这个问题之后就立马后悔了，不得不说，这个问题真的是已经蠢到极点了，简直可以入选年度直男范例了……但有一说一，在瓦莲京娜的意识里，他却根本就没有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不知道。”瓦莲京娜说道，“我只是有的时候会把他想象成我父亲而已……至于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先不说这个吧……要是下面的人知道我们现在在聊这个，估计想掐死我们的心都有了……”柯岚只能选择转移话题，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恍惚间感觉到了一丝怪异的浪漫。
　　在渎神者穿越火海、四周到处都是极度危险的爆炸和冲击波、稍有不慎就会被气浪卷走的情况下，和一名少女以意识同步的方式沟通情感问题……这要说不浪漫，柯岚很难认同。
　　两人之间的意识交流速度极快，尽管看上去好像聊了大半天，但现实时间中其实才只经过了不到一秒钟而已，渎神者机甲就连雾栖木的树冠都还没有突破。
　　“等会突破树冠层和浓雾层之后，最多只能在空中停留两秒钟。”柯岚向瓦莲京娜嘱咐道，因为彼此之间的记忆和思维都是透明的，所以他不用多做解释，瓦莲京娜也能明白他这么要求的原因。
　　“那些土著生物，为什么不会袭击那两艘战舰？”
　　“因为那两艘战舰是被灰雾森林给‘复活’的，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两艘战舰也属于灰雾森林的一部分，它们当然不会攻击友军了。”
　　“我们……能活着离开这座森林吗？”
　　“现在就别想这件事了，你要想的是，等会如何控制机体在爆炸气浪中稳住身形——在失去了树冠层的保护之后，冲击波会变得强烈很多倍。还有就是，你能两秒钟之内完成瞄准，并且进行射击吗？”
　　“可以。”
　　“好……接下来，就是真正的地狱了！”
　　柯岚这个想法刚刚传递给瓦莲京娜，渎神者机甲就已经突破浓雾，冲入了没有任何阻碍物的空中。
　　那两艘战舰上一秒还在对林间狂轰滥炸，下一秒，就已经把渎神者机甲锁定为了目标。
　　虽然这两艘战舰上装载的大多都是对地武器，但对于单独一台渎神者来说，仅有的对空武器的火力还是能完全形成的压制——一时间，不计其数的导弹和激光铺天盖地而来，把渎神者机甲的所有闪避空间完全封死。
　　激光这类能量武器还好说，直接用能量护盾硬抗就行，但导弹这种会爆炸产生冲击波的武器对于滞空状态下的渎神者来说还是很头疼的，瓦莲京娜当即使用外挂装甲上搭载的火神炮提前打爆了一个方向上飞来的导弹，可就在她想要执行下一步操作的时候，已经读清楚她想法的柯岚却是阻止了她。
　　按照瓦莲京娜原本的想法，是用远程武器打爆一部分导弹之后，迅速拉高机体高度来躲避其他的攻击，可是这样一来，滞空时间免不了又会增加几秒……到时候，他们需要面对的就是不是两艘战舰的防空武器了，而是那些有能力重创重型巡洋舰的恐怖生物兵器了……
　　“直接锁定‘韶江改’的等离子炮进行攻击，完成攻击之后立即下坠，返回灰雾森林！”
　　渎神者机甲的小型等离子炮在起跳的过程中就已经开始充能，有着柯岚这个具有时停能力的人肉火控在，几乎不存在打偏的可能性——机体身侧的推进器喷射出数道火焰，将渎神者的滞空姿态和面向角度稍作调整，正好让那门等离子炮的炮口对准了正上方“韶江改”从腹部探出来的、正在充能的炮口。
　　环绕着白色电弧的幽蓝色电浆从炮口喷射而出，与此同时，渎神者机甲关闭了身上所有的推进器，以自由落体的方式向林间落去。
　　可就在电浆球即将命中“韶江改”的主炮之时，柯岚却是看到了令他有些绝望的一幕。
　　一道流光溢彩的光幕在“韶江改”的身上亮了起来——
　　战舰级的能量护盾！！
　　这两艘战舰的护盾发生装置并没有受损！这就意味着……仅凭一台渎神者机甲，根本不可能打破它们的防御！！


第七百五十七章 全弹发射
　　渎神者机甲第二次落回到了地面上。
　　此时距离“韶江改”的等离子炮充能完毕，还剩下最后一分钟的时间。
　　“情况怎么样？成功了吗？”看到瓦莲京娜和柯岚回来，伊凡当即问道。
　　“我们没法攻击到战舰的本体。”柯岚的声音从机体内部传了出来，“‘韶江改’的能量护盾发生器并没有受损……战舰级的护盾，仅靠渎神者机甲搭载的等离子炮，打不穿。”
　　“那怎么办？”地面上的众人脸色顿时一变，三十三当即对柯岚说道，“时间不多，要不我们现在直接分头逃离，不管别的什么事情，总之，能活一个是一个吧？”
　　“我想再尝试一次。”柯岚说道。
　　“尝试什么？你不是说了渎神者机甲的等离子炮打不穿那艘护卫舰的能量护盾吗？”三十三反问道。
　　“时间不多，现在开始移动，至少可以保证我们中有一半人能及时脱离等离子炮的轰击范围。”伊凡也在一旁说道。
　　“脱离不了。”泽珞出声道，“只要你们从穹顶下出去，就会直接被常规炮弹和导弹制造的轰炸区吞没，等离子炮开火与否，结局都是一样的。”
　　“这……”伊凡表情一滞，他不得不承认，泽珞说的没错——两艘战舰制造出来的轰炸区直径少说也在一公里以上，而泽珞的空间屏障的极限延伸距离也不过几十米而已，如果现在分头逃离这个地方，那么走出屏障的人首先要面对的就是外面如同炼狱一般的火海。
　　“我们再试一次。”柯岚深吸了一口气，“如果实在不行，再想办法突出去。”
　　“你打算怎么试？”三十三问完，转头看向了泽珞，“你能算出，要击破那艘护卫舰的能量护盾，需要渎神者开几炮吗？”
　　“‘韶江改’护卫舰有两个战舰级护盾能量发生器，可以交替使用，基本不存在过载空窗期，如果想要打破它的护盾，必须在两秒钟之内以渎神者搭载的小型等离子炮最大功率连续攻击十二到十六次。”
　　“也就是说，根本没法做到……是吧。”伊凡露出了一个苦笑，和三十三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
　　“我不需要打破‘韶江改’的能量护盾。”柯岚突然说道。
　　“那……你要怎么做？”三十三皱着眉，一脸疑惑。
　　“只需要摧毁那些从战舰上垂落下来的藤蔓，切断战舰和灰雾森林之间的‘联系’，那些栖息在森林里的土著生物自然会帮我们把这两艘战舰解决掉的。”
　　既然那些阿尔法文明亲手制造的“生物兵器”能击落这两艘战舰一次，那自然也能击落第二次。
　　柯岚需要做的，就是把这两艘战舰上的“友军识别模块”给破坏掉就行。
　　……
　　……
　　渎神者机甲第三次突破了灰雾森林的树冠和浓雾，跃入了高空。
　　这时候，距离“韶江改”等离子炮充能完毕仅剩下了不到二十秒的时间，对于柯岚和瓦莲京娜来说，他们只剩下了最后一次攻击机会。
　　“这次滞空时间可以稍微长一点，大概控制在四到五秒左右。”柯岚通过同步意识对瓦莲京娜说道。
　　虽然这么做可能会引来那些“生物兵器”的攻击打，但柯岚觉得，在两艘战舰这样“巨大的目标”面前，那些生物兵器大概率不会将渎神者机甲选作首要攻击目标。
　　当然，前提是他们得切断这两艘战舰和灰雾森林之间的联系。
　　“调整机体姿态，准备全弹发射，目标：‘韶江改’护卫舰和地面相连接的那些藤蔓。”柯岚不断地将依靠时停获得的信息共享给瓦莲京娜，瓦莲京娜则是控制着机体在爆炸中来回穿梭，飞快地靠近那些从千米高空中垂落的藤蔓。
　　渎神者机甲的武装除了自带的重型破甲剑和小型等离子炮之外，还有外挂装甲上搭载的一大堆武器，足以让每根藤蔓都分配到五枚以上的小型导弹以及巨量的机炮炮弹和集束激光。
　　“开火。”
　　渎神者外挂装甲的搭载的各种武器舱都在同一时间打开，不计其数的导弹拖着灰白色的尾迹攒射而出，看上去只有手指粗细但却极其耀眼的集束激光在空中交织成了一张密集的网络，机炮的炮管疯狂转动着，炮口处已经变得通红，成吨的弹壳从抛壳窗中被吐出，自空中倾落而下。
　　滞空的渎神者机甲在武器后座力的推动下节节后退，而那些从“韶江改”身上垂落下去的藤蔓也在一根根地被切断……有着柯岚的精准制导，没有任何一发弹药落空，全部都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那些藤蔓最脆弱的位置。
　　每有一个武器舱打空，这个武器舱都会自动从外挂装甲上脱落，短短三秒钟的时间，整台渎神者机甲的体形便已经“瘦”了整整一圈。
　　柯岚已经注意到以渎神者为中心，下方半径数公里内的浓雾都开始像是沸腾一样翻滚了起来……用不了多久，那些包括鬼面巨枭在内的生物兵器便会从浓雾中冲出来，扑向他们。
　　……
　　当第一只鬼面巨枭从浓雾里钻出来的时候，渎神者机甲正好打断了“韶江改”和灰雾森林之间连着的最后一根藤蔓。
　　那只鬼面巨枭先是迅速逼近了悬停在半空中的渎神者机甲，但就在它距离渎神者只剩下最后不到五十米的时候，庞大的身躯却是剧烈地震动了一下，猛地一扇翅膀，转头向着更高处的“韶江改”冲去。
　　“这个计划行得通！”在看到这只鬼面巨枭的举动之后，柯岚总算是松了口气——那些藤蔓是“韶江改”和灰雾森林之间的唯一联系，这其实只是他的猜测，如果这两艘战舰上还存在着其他的“友军识别模块”，那他们恐怕真的只能像伊凡说的那样，顶着狂轰滥炸各自逃窜了。
　　更多怪物从浓雾中冲了出来，除了鬼面巨枭之外，还有着一种形似巨型蝙蝠一般的生物和一团团令人头皮发麻的黑色虫群。


第七百五十八章 破盾！
　　前者被方舟命名为“灰雾巨蝠”，意为只有在灰雾森林地带才会出现的一种巨型蝙蝠类生物；后者的名字则是叫做“噬铁虫”，这些虫子单体体积很小，就和地球上的苍蝇差不多大，但它们从来不会单独出现，每一团黑云的虫群中都包含了数亿只噬铁虫，这些虫子能分泌出一种腐蚀性极强的酸性物质，它们所过之处，就算是专门经过抗腐蚀处理的战舰装甲也会变得千疮百孔。
　　“大的还没出来……”柯岚在心里说道——无论是“鬼面巨枭”、“灰雾巨蝠”还是“噬铁虫”，它们在当初袭击特别行动舰队的怪物中都只能算是杂兵的级别，而那些真正能够对舰队造成威胁的“精英怪”，则是依旧蛰伏在森林和浓雾之中，没有出现在柯岚的视野里。
　　“难道是因为‘韶江改’刚刚从‘友军列表’中被剔除，所以灰雾森林还没有反应过来……还是说，那些精英怪拥有着更高的智商？”
　　冲出浓雾的生物兵器们大多都扑向了“韶江改”这个体积庞大的目标，只有一只鬼面巨枭和一只灰雾巨蝠将渎神者机甲锁定为了自己的目标。
　　“先不要干掉它们，和它们周旋就行。”柯岚对瓦莲京娜说道。
　　如果太快就把这两只怪物给解决掉的话，肯定会引来更多的注意和攻击，对于这生物兵器来说，渎神者机甲的威胁等级和优先处理等级也会逐级提高。
　　在柯岚和瓦莲京娜的正上方，“韶江改”护卫舰已经将能量护盾的输出功率调整到了极限，但仍然挡不住这些生物兵器飞蛾扑火一般，不要命地往上撞——虽然每一只撞上去的生物兵器都会在瞬间被能量护盾给“火化”，仅仅只剩下一些灰烬般的残碎骸骨能够穿透这层薄薄的光罩，但在数以千计、数以万计的生物兵器前仆后继的冲击下，“韶江改”的能量护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想来当初特别行动舰队进入灰雾森林空域的时候，面对的也是这样的阵仗吧……不，不对，那时候情况可能更糟……”
　　毕竟，任务记录里描述的那些强大到甚至让人怀疑是不是参与了任务的官兵产生了幻觉的“精英怪”至今还没有出现……
　　但就算那些“精英怪”是当事人的幻觉，但仅靠眼下这些杂兵，也足以用数量堆死特别行动舰队了。
　　很难想象，灰雾森林的树冠层里能够藏匿数量如此庞大的生物兵器，这些生物兵器源源不断地从浓雾中飞出来，一度让柯岚怀疑它们是用CtrlC＋CtrlV复制出来的……
　　之前渎神者机甲在穿越树冠层的时候，柯岚就看到在雾栖木的树杈上，固定着很多像是蜂巢一样的东西，透过蜂巢表面的孔洞，甚至还能看到里面装满了透明粘稠的卵状物体。
　　这些卵状物体都是活的，里面还有着形态各异的幼体生物兵器在蠕动着。
　　柯岚有一种感觉，这些生物兵器其实并没有生育能力……它们彼此之间无法进行交配，而是被这座森林所孕育出来的、没有自我意识的守卫。
　　那些蜂巢并不是巢穴，更像是一个又一个的孵化室。
　　就像RTS游戏里爆兵的兵营一样，只要把不停地把资源送进去，兵营里就能源源不断地“凭空”生产出士兵来……
　　“‘韶江改’的能量护盾很快就要崩溃了，但等离子炮的充能也马上就要完成了。”瓦莲京娜通过意识将这个信息传达给了柯岚。
　　“‘韶江改’有两个能量护盾发生器，但如果第一个护盾是在过载的情况下崩溃的话，两个护盾之间切换会产生短暂的空隙，我们可以趁这个机会，破坏掉它的主炮。”柯岚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韶江改”护卫舰的身上，通过时停截取画面逐帧进行分析，然后再将这些信息传递给瓦莲京娜。
　　“再有三只鬼面巨枭……不，两只撞上去，‘韶江改’的能量护盾就要到极限了。护盾切换时的空隙大概只有零点二五秒，电浆飞行的速度没有激光那么快，我们得再靠近一点。”
　　“了解。”
　　瓦莲京娜控制着渎神者机甲向右侧挥出一剑，格开了扑上来的鬼面巨枭的利爪，然后借着这股反作用力，背后的推进器喷口瞬间调整位置，将整台机体的高度再次拔高了一百多米。
　　现在，渎神者机甲距离“韶江改”腹部正在充能的等离子炮只有不到两百米的距离了，柯岚已经能透过炮口看到炮膛内那团即将成型的电浆球了。
　　利用极高功率的激光将重氢加热到数百万度的高温，使氢原子的电子脱离原子核成为自由电子，然后再用电磁场将这团粒子包裹起来发射出去，这就是等离子炮的工作原理……事实上，生活中也存在着等离子体……比如说最最常见的火焰，只要温度高到一定程度，就可以算作是等离子体……但不同原子的等离子体能释放出来的能量也不尽相同，而作为等离子炮的“炮弹”，重氢原子等离子态下释放出来的能量，足以痛核聚变相媲美。
　　“就是现在！”
　　当最后一只鬼面巨枭撞在能量护盾上灰飞烟灭的时候，包裹着整艘“韶江改”的能量护盾闪烁了一下，随之彻底消失——与此同时，一团拳头大小的电浆从渎神者机甲的炮口中发射了出去，准确无误地送入了“韶江改”主炮的炮口之中。
　　柯岚并没有听到想象中的剧烈爆炸声，嘈杂的外界环境一瞬间变得无比寂静，能够被他所观测到的就，只有漫无边际的刺目白光。
　　渎神者机甲的能量护盾强度正在迅速下降，警报声不绝于耳，至于那些外挂装甲早就已经不看重负，纷纷爆炸，飞射出去的零部件在被白光吞没的一瞬间就已经汽化，连一丝残渣都没有剩下。
　　“下降高度！下降高度！”柯岚在同步意识中呼喊道，“我们退回到了森林里！雾栖木的树冠可以替我们承受大部分的爆炸余波！”


第七百五十九章 韶江改
　　与此同时，林间地面。
　　“轰炸……轰炸好像停下来了。”莫珏抬头看着穹顶，有些不敢相信地说道。
　　“他们成功了？”伊凡下意识握紧了拳头，一直仰着头的姿势让他感到后颈处很是酸痛，但他却根本不想把头低下来了。
　　按照时间算，如果柯岚他们没有得手的话，“韶江改”的等离子炮现在应该已经充能完毕了。
　　就算是死，他也要清清楚楚地看着自己死去的那一幕，而不是像地球上的鸵鸟那样，在危险来临之际把脑袋埋进沙土里面。
　　下一个瞬间，无比强烈的白光穿透了茂密的树冠和遮天蔽日的浓雾，原本幽暗的林间空地被映照得宛若处于当空白昼之下，光线之强烈，就算带着护目镜都难以进行直视。
　　“是……是等离子炮？发……发射了？”莫珏的嘴唇微微有些颤抖。
　　“不是，如果等离子炮成功开火，我们现在已经化作飞灰了。”三十三摇了摇头，“不会有时间给你发表感想的……你好歹也是从‘地狱伞兵’出来的，难道连这点常识都没有吗。”
　　“我……我只是……”莫珏被三十三噎了一句，脸色一阵红白，“我只是有些紧张。”
　　“‘地狱伞兵’作战守则第 一 章第三条，‘任何情况下，都必须保持理智与理性，哪怕前方就是死亡。’”三十三念道，“只懂得听从命令的士兵终归只能算是战场上的消耗品，你得懂得自己对战局做出判断。”
　　“……”莫珏扁了扁嘴，没有接话。
　　她本来想说自己已经不再是一名军人了，可这句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一台外壳被烧灼得通红的人形机体从上方轰然坠落，正是柯岚和瓦莲京娜所搭乘的渎神者机甲。
　　在冷却装置的作用下，机体的外壳渐渐恢复了原本的色泽，驾驶舱的舱门再度打开，赤裸着上半身的柯岚从驾驶舱里一跃而下，落到了地面上。
　　“成功了吗？”伊凡问道。
　　柯岚点了点头，接过一旁泽珞递过来的备用衣物，套在了身上：“在切断了那些藤蔓之后，灰雾森林里的土著生物就把‘韶江改’当成入侵者了，靠着那些怪物把能量护盾消耗掉之后，我们一发入魂轰掉了战舰的主炮……应该用不了多久，整条战舰就会从天上掉下来了。”
　　“有那么热吗？把衣服都给脱了？”在听到“韶江改”即将坠毁之后，伊凡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也有工夫调侃起了柯岚。
　　“渎神者机甲可以双人驾驶，我之前那件衣服被用来神经接驳的触须给撕碎了。”柯岚如实说道，“但要说热，刚刚有那么两三秒钟，驾驶舱里的温度应该达到了六十摄氏度以上，我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不知道瓦莲京娜有没有受影响，你可以去帮她检查一下。”
　　“我没事。”瓦莲京娜的声音从驾驶舱里传了出来，“热量很快就被驾驶舱里的注入液带走了，我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双人驾驶？”伊凡显然对柯岚提到的另一件事更感兴趣，“这台机甲不是靠驾驶员的神经系统来操作的吗？如同同时连接两名驾驶员，难道不会发生指令冲突一类的情况？还是说，你们两个人进行了一次高同步率的意识共享？”
　　“回去之后再研究这个吧。”柯岚抬头看向空中，“那艘‘韶江改’估计很快就要砸下来了，大家做好抵御冲击的准备。”
　　虽然柯岚说是让众人做好的准备，但实际上只要有泽珞一个人在就足够了——数个像泡泡一样的小型空间屏障将众人包裹了起来，悬浮到了半空中，在这些“空间气泡”的外面，又一连设置了三道柔性的缓冲层，用来抵御战舰落地时会引发的冲击。
　　泽珞的空间屏障虽然扛不住“韶江改”的等离子主炮，但用来阻隔战舰和地面相撞时引发的震动还是绰绰有余的。
　　战舰坠毁落到地面和自行加速冲撞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前者属于自由落体运动，没有推进器加速也没有舰体姿态控制，在无法调整角度的情况下，战舰不能以受阻面积最小的切入角度穿过灰雾森林的树冠层，那么这个树冠层可以作为一个绝佳的减速带，吸收掉战舰坠落时绝大部分的动能。
　　“我能感受到，有大质量的物体进入了树冠层。”泽珞说道，“但也仅此而已……这些雾，对我的感知能力有着很强的屏蔽作用。”
　　虽然众人的视线没法穿透浓雾，但雾气的流动轨迹却在不断地告诉众人一个信息：某个庞然大物正在自上而下，从浓雾中穿过。
　　或者说……坠落。
　　由于空间屏障同时隔绝了外界的声音，再加上灰雾本身就有极强的隔音能力，众人现在正处于一个完全寂静的世界之中……但就在这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之中，地面突然开始大幅度的震动起来，地块皲裂，土石崩飞，不计其数的支柱根和雾栖木的主干被连根拔起……一阵如同海潮一般的冲击波从十二点钟方向席卷而来，所过之处的地面全部都翻飞了起来，就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巨犁扫过一样。
　　“好家伙，还是第一次，有战舰坠毁在离我这么近的地方。”三十三看着下方像潮汐一般涌动的土石，不禁感叹道。
　　“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伊凡看向了柯岚，“是继续往灰雾森林的深处进发，还是……”
　　“先探索一下‘韶江改’的残骸……我想要搞清楚一些事情。”柯岚说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与其在没有‘导航’的情况下，继续向更危险的森林深处摸索，倒不如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搜集一些线索。”伊凡点了点头，“既然莫珏的父亲他们都能搞到这些线索，那么作为当年的参与了那次任务的战舰之一，‘韶江改’上肯定保存着更多有价值的东西。”
　　柯岚等人一直等到震动彻底停止，才回到了地面上。这个时候，周围很大一片区域的雾栖木都已经被拔起或是折断了，这让林间空地的范围一下子扩大了几十倍不止，就连原本浓郁的灰雾，此刻都变得稀薄了许多。
　　“雾栖木的复原速度很快，不用一周的时间，这里就能恢复原样。”
　　正如莫珏说的那样，那些倒掉的雾栖木主干上已经有许多崭新的树苗从树皮底下钻了出来，它们如雨后春笋一样飞速成长，原本的树体被当做了养料，渐渐枯萎了下去。
　　“一周时间，对我们来说那可太宽裕了。”柯岚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在受到战舰坠毁的冲击之后，这片区域的灰雾浓度差不多降到了红线后一公里左右的浓度，流动性也变强了许多，周围的灰雾似乎都在朝这个方向聚集……相比从树苗重新长起的雾栖木，雾气浓度估计用不了几个小时就能恢复到原先的水平。
　　一路上柯岚也看到了不少原本隐藏在雾栖木树冠层里的“孵化巢”……但在雾栖木倒下之后，这些“孵化巢”都不约而同地停止了生物兵器的培育工作，那些卵型胚胎也纷纷化作了液态物质被树体所吸收，然后再作为养分供给给那种茁壮生长的幼苗。
　　对于灰雾森林来说，补上这一块林地的空缺，似乎是当下优先级最高的任务。
　　这是一个好消息——至少，柯岚他们在地面上不用担心会遭到那些生物兵器的袭击。鬼面巨枭之类的东西单体战斗力虽然不算很强，但架不住它们的数量实在是太恐怖了……连“韶江改”的能量护盾都能被硬生生堆爆，柯岚他们这支小队在那般阵仗面前，恐怕连一分钟都坚持不了。
　　“韶江改”的坠毁地点不算远，柯岚他们只跋涉了不到两百米的距离，庞然大物的残骸就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之中。
　　虽然在方舟舰队的编制里，护卫舰的体型只能排在末尾的几名，但这只是和那些长度动辄几千米的航母战列舰比较下得出的结论……实际上这艘“韶江改”护卫舰的舰身长度也已经超过五百米，比旧纪元绝大多数的海上航母都要大了。
　　坠毁过两次的“韶江改”舰体已经变得残破不堪，就连那些粗大的藤蔓都已经没法将支离破碎的舰身给缀连起来了，整艘战舰直接断成了四截，腹部等离子主炮所在的位置则是被凭空蒸发掉了，连舰船上最坚硬的龙骨部分都没能留下来。
　　“这倒也好，省去找入口的麻烦了。”三十三走到了一处足有十多米宽的裂隙前，探身向里望去。
　　战舰内部似乎发生了很严重的火灾，舱壁被烧得一片漆黑，舰内的空间则是被错综复杂的藤蔓给填充得满满当当。
　　“我们要从哪里开始搜起？”伊凡看向了柯岚，“我个人建议是优先搜索舰桥，然后是CIC和未能发出去的逃生舱，这些是最有可能存有情报的地方。”
　　“嗯，就按这个顺序，先去舰桥。”柯岚说道。
　　“韶江改”护卫舰采用的是传统的升降式中央舰桥，非战斗时可以升至甲板上方，为指挥团队提供良好的直接视野。战斗的时候则是会沉入舰身内部，通过安装在舰身外部的几千个监视器摄像头采集信息。
　　当然，升降式舰桥还有一种用法，那就是在外部监视器被全部破坏或是受到干扰无法正常工作的情况下，让战舰可以通过目视观察来进行操控——这种情况很少出现，而在战斗中将舰桥升起也十分危险，只能说是一种极端状况下的极端应对措施。
　　至少不会让战舰乘员在外部视野全部丢失的情况下只有弃舰逃生这么一个选择。
　　“韶江改”坠毁的时候舰桥是沉入舰体内部的，而容纳舰桥的位置正好位于第二节残骸，第二节残骸和第三节残骸之间就是等离子主炮所在的地方——要是舰桥设置的位置再稍微靠后一点，恐怕现在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第二节残骸的断口处也被藤蔓和木质纤维封堵得严严实实的，三十三和浅野昭此时换到了队伍的最前方，两人一个挥动战刀，一个操纵黑色飞刃，很快就掏出了一条足以让渎神者机甲通过的宽阔通道。
　　让柯岚有些惊讶的是这些藤蔓实际上并没有将战舰内部的空间完全填满，至少通往舰桥的那条走廊是通畅的，只有一些手指粗细的藤蔓紧贴在墙壁、天花板和地面上，看上去就像是那些年久失修的设施里杂乱的走线一般。
　　“其实我挺好奇的……这些藤蔓是怎么操纵战舰的……”三十三压低了声音说道，“难不成，这些木头还能和战舰操纵系统的电路板连接到一起？”
　　“进去看了再说。”柯岚说道。
　　通往舰桥的走廊高度只有三米多，宽度也不过四米，渎神者机甲是无法通过的，柯岚只好让瓦莲京娜、莫珏和伊凡三人留守在通道口，自己带着浅野昭、三十三和泽珞继续前进。
　　但走着走着，他们又发现了一件事。
　　尽管走廊里的空气很浑浊，但外面浓郁的灰雾并没有入侵到战舰内部……按理来说，那些无孔不入的灰雾哪怕只有一条缝隙都能渗透进来，而这艘战舰的残骸早就已经千疮百孔、毫无密闭性可言，为什么那些灰雾没有涌入到战舰内部呢？
　　而且，侵入战舰的这些藤蔓，似乎也没有生成雾气的能力。
　　难道这类藤蔓和雾藤是两种不同的物种？但柯岚记得，那些被控制的步行者机甲上缠绕的藤蔓都是能制造雾气的，以至于可以给步行者机甲裹上一层由雾气所组成的甲胄……可先前这艘“韶江改”悬在天上的时候，除了舰身上裹着的那些藤蔓之外，柯岚没有看到一丝半毫雾气附着在战舰上。
　　它实在是有些……太干净了。
　　这让柯岚不由得心生警觉。
　　“舰桥里，有动静。”几人在走到走廊中段的时候，浅野昭停了下来，说道。
　　这里没有灰雾，他的“听力”自然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第七百六十章 头痛
　　有动静？难道是那些生物兵器侵入到了“韶江改”的舰内？
　　这是柯岚的第一反应。
　　能够进入舰桥的生物兵器体型不会太大，所以可以排除掉那些恐怖的“精英级”存在——如果只是像鬼面巨枭或者灰雾巨蝠一类的怪物，那么以柯岚他们四人的战斗力，应付起来还是比较轻松的。
　　“是什么样的动静，能具体描述一下吗？”三十三不由得压低了声音，可在这寂静无声的走廊里，即便他的声音再低，听上去还是显得无比清晰。
　　“我听到了……像是触须蠕动一般的声音……黏腻的液体滴落在金属材质的地板上面……还有血肉从骨骼上剥离的声音……”浅野昭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只能描述听到的声音，至于声音的来源，似乎处于某种奇怪力量的遮蔽之下，无法被我延伸出去的意念所触及。”
　　触须蠕动？黏腻的液体？
　　柯岚和三十三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不带掩饰的惊讶与警觉。
　　无论是鬼面巨枭也好、灰雾巨蝠或者是噬铁虫也罢，就算将那些还没有露面、但“特别行动舰队”任务记录里有记载的所有生物兵器都算上，也没有能发出此类声音的物种。
　　但对于柯岚他们来说，这种声音不仅不算陌生，反而还十分地熟悉。
　　在这两年和异端教派的对抗之中，这种声音他们听过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多到已经数不清有几次了……
　　“难道‘韶江改’的乘员中存在着侵蚀之种的容器？”柯岚喃喃道。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三十三当即否决道，“想要加入军队，严格的体检程序是绝对不能跳过的，如果有侵蚀之种的容器存在，早在体检阶段就已经被发现了。尤其是空军舰队，筛选力度要比戍卫军团和外勤军团更大，每一名战舰乘员每次出勤都需要经过一次全身检查，具体检查项目比你们遗迹猎人离开和返回方舟时要做的还多……”
　　“我知道。”柯岚点了点头，“而且，在那个年代，异端教派还没有诞生，侵蚀之种虽然早就存在，但却还没有被先知那帮人带到方舟上面。”说到这里，柯岚下意识就想到了葬身于那个诡异无名岛的776特种小队，“不能排除，韶江改护卫舰上的人是在离开方舟才被侵蚀之种寄生的……从776特种小队的经历来看，完全有这种可能。”
　　“啧，还好我带了活性弹药。”三十三从腰间的枪套里抽出了一把手枪，将一个印着黄黑两色“生物危险标志”的弹匣插了进去。
　　因为三十三的黑色飞刃是被当做消耗品来使用的，所以就没有将宝贵的石笋碎片熔进去——无论是对于方舟上的军队、安全局还是柯岚他们来说，对付侵蚀之种，最经济实惠的方式，还得算是活性弹药。
　　毕竟，这是目前唯一可以量产的武器，而石笋碎片则是用一点就少一点……当初柯岚从无名岛上带出来的石笋碎片，现在剩下的只有不到三分之一了。
　　“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总之，小心为上。”柯岚也掏出了武器——正是那柄熔入了石笋碎片的工兵铲，至于另一把猎刀，则是因为没有来得及回收，毁在了歼灭融合体的那一炮之中。
　　四人继续沿着走廊往前走去，但无论他们和舰桥之间的距离如何变化，浅野昭能听到的声音也始终只有那些。
　　“我的意念被阻隔了。”浅野昭告诉柯岚，“就像是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上面。”
　　无形的墙壁？柯岚思索了片刻，然后看向了泽珞：“舰桥的空间有出现异常吗？”
　　可他这时候才发现，泽珞的脸色此刻看上去竟是显得有些苍白。
　　“我不知道……”三无少女摇了摇头，“我的头有些疼，而且越靠近舰桥，疼痛的程度就越重……”
　　“连泽珞都会出现这种反应……”三十三用力地咬住了自己的后槽牙，“看来舰桥里的东西，不是侵蚀之种那么简单。”
　　这个时候，柯岚的内心已经产生了退意——对他来说，泽珞就是自行最大的底牌，可现在底牌出了问题，那继续往里探索，就显得十分冒险了。
　　“泽珞，你现在的状况怎么样？”柯岚问道。
　　“能力没有受到影响，只是感觉到头痛。”泽珞回答道。
　　从本质上来说，泽珞并没有一个“真实”的形态，她的本体连“头”都没有，自然也不可能感受到什么头痛，这种症状应该只有在她化身为人类形态或是另外一些有类似大脑构造的生物形态时才会出现。
　　可问题是，人类出现头痛的原因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种，现在伊凡不在这里，也没有那些用于详细检查的医疗设备，根本无法确定泽珞会出现头痛症状的原因——而最关键的一点，是除了泽珞之外，其他三人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唯一可以证明泽珞出现的头痛症状和舰桥里的东西有联系的就只有“靠得越近、头痛程度越强烈”这一点了。
　　“怎么说？我们要撤吗？”三十三看了看泽珞，又看了一眼柯岚。
　　“泽珞，你试试看变成其他其他的形态。”柯岚对泽珞说道。
　　“嗯。”泽珞点了点头，这里并没有外人，泽珞当即变成了柯岚第一次见到她时那种黑色沥青的状态，然后迅速缠绕到了柯岚的身上，模拟成了一件和活体甲胄有些类似的盔甲。
　　尽管已经知道了泽珞并非人类，但在看到这个漂亮到只能用“完美”来形容的少女瞬间变成非人之物的时候，三十三的脸上还是呈现出了相当精彩的表情：“这简直……不可思议。”
　　“怎么样，现在还有不舒服的感觉吗？”柯岚问道。
　　“没有。”泽珞的声音在柯岚的脑海里响起，“这种状态下的我，没有那些人类的感知器官，自然也不会产生相应的感觉。”


第七百六十一章 舰桥里的东西
　　“不过，我可以和你进行感官共享。”泽珞继续说道，“就像你和瓦莲京娜在渎神者机甲里那样。”
　　“什么？！等一下……”柯岚还没来得及拒绝，他就已经感觉到紧贴在自己背部的“甲胄”发生了变化，无数根细小的突刺在甲胄内侧生长了出来，刺穿了他的皮肤和肌肉，以及脊椎间隙的韧带，一直深入到了脊髓的位置，和他的神经中枢连接到了一起。
　　不适感仅仅只存在了不到一秒钟，在连接完成之后，这件“活体甲胄”给柯岚的感觉就不像是一件“穿在身上的东西”了，而更像是他肢体的一部分。
　　但就在泽珞和柯岚的意识完全连接到一起之后，柯岚顿时感受到了泽珞刚刚描述的那种头痛——这根本就不是一般的头痛，柯岚只觉得大脑仿佛要裂开了……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脑子深处钻出来一样。
　　柯岚本来以为自己对头痛已经有着很高的抗性了，毕竟他每次使用时停技能的时候，大脑都要承受那种常人难以想象的绞痛……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搅动着他的脑浆、在用刀片剐蹭着他的脊髓一般……可现在，柯岚从泽珞那里共享到的疼痛，则是比这个还要强烈了无数倍。
　　也就只有泽珞才能在这种程度的剧痛表现得毫无压力了——对她来说，仅仅只是脸色稍显苍白了一些，但换做其他人，恐怕已经触发了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昏迷过去了。
　　柯岚的耐受能力没有泽珞那么强，在剧痛袭来的一瞬间，他就直接半跪了下去，腿上的聚合物护膝重重地砸在金属底板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柯岚！你怎么了？！”三十三顿时一惊，伸出手去扶住了柯岚，浅野昭则是抽出了战刀，将两人护在了身后。
　　“我……我还好……只是体验了一下泽珞刚才的感觉……”柯岚晃了晃还有些晕乎的脑袋，扶着额头站了起来——在他无法承受脑袋深处的剧痛而半跪下去的一瞬间，泽珞就已经切断了彼此之间的感官共享，要是她的动作晚上半秒，恐怕柯岚现在已经陷入昏迷之中了。
　　“有那么夸张吗？”三十三低声道，“自从我认识你以来，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如此狼狈的样子。”
　　“一点都不夸张，那种疼痛，已经超越了人类感官能承受的极限。”柯岚长吁了几口气，这才缓了过来，“用艺术一点的说法，就是‘仿佛灵魂都要被撕裂了一般’。”
　　三十三下意识将视线投向了走廊近处那扇通往舰桥、封闭着的气密门，沉声道：“要不，我们还是撤退吧……我并非害怕死亡，我只是认为，我们还有着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不，我反倒觉得，我们应该进去。”柯岚站直了身，直视着通往舰桥的门。
　　“为什么？”
　　“如果说舰桥里的东西能轻易杀死我们的话，它又何必借助‘韶江改’的等离子主炮呢？而且，如果它的力量真的有那么恐怖的话，就算我们现在转头就逃，也逃不掉。”柯岚说道。
　　“嘿……被你这么一说，我似乎觉得里面的东西也没那么可怕了。”三十三突然笑了一下，“说的也是，这家伙还需要借助方舟制造的战舰的力量，那就意味着它的本体……说不定其实很羸弱呢……”
　　“走吧。”
　　柯岚从擎着刀的浅野昭身旁走了过去，一直走到了那扇气密门前。
　　他并没有用暴力手段破拆这扇气密门，仅仅只是把手掌贴在了门板之上。
　　泽珞和柯岚共享的不仅仅只有感官而已，还有那种如同开挂一般的空间操控能力。
　　一道不起眼的电火花在气密门内部的电路板上闪过，随后精密的机械结构就开始动了起来，伴随着“咔”一声门闩回缩的声音，厚重的气密门滑入了一侧的墙体之中。
　　“韶江改”护卫舰的舰桥，完全展现在了柯岚的视野之中。
　　相比损毁严重的战舰其他地方，舰桥的设施竟然被保存得意外的完整，覆盖穹顶的半周天式的监视窗竟然有大半还能正常工作，将外面的景象如实地呈现在了屏幕之上。
　　包括柯岚他们进来的那条走廊在内，不计其数的藤蔓从舰桥的各个角落向着中间聚集，最后在原本舰长座位的地方缠绕成了一个茧状的物体，透过藤蔓的缝隙，可以看到茧内禁锢的是一个人类——或者说，一个曾经是人类的……东西。
　　“它”的身体上布满着撕裂的伤口，透明的细小触须从这些伤口中伸出来，像湖底的水草一般轻柔律动着，大量的粘稠液体沿着藤茧上的沟壑和缝隙流淌，最终滴落在地上……浅野昭之前在走廊里听到的声音，显然就是这个“东西”发出来的。
　　这具人体上没有任何衣物，面部五官也已经完全扭曲，单靠这些特征，根本无法判断出他原本的身份。
　　柯岚心念一动，一双无形的大手当即将这枚藤茧硬生生地扒拉了开来，而被藤蔓裹在里面的“人体”则是失去了支撑，掉了出来，“啪叽”一声摔在了地上。
　　“它”的肉体似乎很脆弱，摔在地上的时候身上的血肉直接爆裂了开来，最远的一块甚至飞到了距离柯岚脚边只有不到五米的地方——但几乎是在同时，这些飞出来的碎肉块便蠕动着爬了回去，再一次附着在了那具人形的骨架上面。
　　“什么怪物？”三十三眯起了眼睛，一手举枪瞄准，另一只手虚托着几十枚悬空黑色飞刃，蓄势待发。
　　不知道为什么，柯岚内心突然产生了一种很奇特的感觉：这个人还活着……而且，“它”还保有这原本身为人类的意识和记忆。
　　但“它”和人类已经是一种截然不同的东西了，“它”仅仅只是知道自己曾经是个“人类”而已。
　　肉体重组完毕，趴在地上的人体有些费力地抬了头，那对浑浊且错位的眼眸顿时和柯岚的视野对上了。
　　就在视线交汇的瞬间，大量的记忆碎片涌入了柯岚的脑海！


第七百六十二章 蚀骸
　　“所有与伟大神明想关联的信息，都会带有神的烙印，这是宇宙中永恒不变的真理之一。”
　　“生物个体吸收此类的信息越多，在体内积累下来的‘烙印’就会越多……这是一种高维度层面的变化，但同样会影响生物个体在常规下可被观测到的形态……”
　　“这种变化被称之为侵蚀，是一种无法抗拒、不可逆转的进程，它通过生物个体的思维认知进行传播，当意识到伟大神明的存在之时，侵蚀的进程就已经开始了。”
　　“智慧生物普遍具有好奇心，在好奇心的驱动下，会主动去搜寻、汲取与之相关的信息，加速侵蚀的进度……”
　　“所有带有神明烙印的信息，都被我们统称为‘禁忌的知识’，想要获得这些知识，需要付出根本无法预料的代价……”
　　“属于伟大神明的一切，是无法被凡人观测和理解的，除非，舍弃凡人的躯壳。”
　　“当侵蚀程度超过‘界限值’的时候，生物个体的灵魂就会被伟大神明所同化，成为祂的一部分，而该个体遗留在凡世的躯壳，则是会变成‘蚀骸’——这种现象，被称之为‘超蚀’。”
　　……
　　“超蚀？！”
　　柯岚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仔细打量着眼前这具“蚀骸”。
　　不死船员会从来没有像柯岚透露过如果侵蚀程度超过临界点会变成什么样子，但现在，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却是摆在了柯岚的面前。
　　这具“蚀骸”生前无疑是“韶江改”的船员之一，他在这次行动里主动或者被动接受了足以让侵蚀程度突破临界点的“禁忌的知识”，以至于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
　　这么看来，不死船员会“反对派”的担心不无道理……不死船员会无疑是掌握着大量的“禁忌的知识”的，但这些“禁忌的知识”只能分成“数份”，由不同的成员靠自己的记忆来进行保存。
　　如果船员们将这些“禁忌的知识”彼此进行分享的话，发生“超蚀”的风险恐怕就将指数级升高——整个船员会的成员，很有可能在一夜之间，全部化作“蚀骸”。
　　想到这里，柯岚不禁惊出了一身冷汗。
　　既然有着这种风险，那为什么德墨忒尔她们还要执着于让所有船员会共享信息……难道她们就不担心自己的侵蚀程度超过那个临界点吗？
　　还是说……这就是她们原本的目的？
　　德墨忒尔这群人，才是船员会中真正的“内鬼”？
　　不……不对，如果真是这样，那她们的计划也太容易被看穿了……不死船员会的成员们都是万里挑一的精英，他们不是傻子，自己能想到的事情他们同样也能想到……就算要共享信息，他们应该也有着能避免“超蚀”发生的手段。
　　按照涌入柯岚大脑的那些记忆，个体的侵蚀度在突破临界点之后，所谓的“灵魂”就会被那个什么伟大神明所同化，换个比较好理解的说法就是“飞升神界”，而留下的肉身则是会变成这种被阿尔法文明称之为“蚀骸”的怪物……
　　这种说法听上去充斥着浓郁的宗教气息，但以人类目前的认知水准来说，像“伟大神明”这种高维度生物的故事，听上去也的确和无法用科学来进行解释的宗教故事没什么区别。
　　在柯岚的理解里，所谓的“灵魂”应该是一种类似于精神力、意念力一样的东西……但如果要去深究这种力量的本源，就不是现有的科技水准能说清楚的了。
　　在这些记忆碎片里，还提到了“超蚀”分为两种——一种叫做“慢性超蚀”；一种叫做“急性超蚀”，像上一代“教皇”喀戎，他就的情况就属于慢性超蚀，身体逐渐变异成肉山状的怪物，但精神能力却在不断增强……现在想来，他能够读取其他人的思维以及记忆，多半就是慢性超蚀状态下，“伟大神明”所借予他的一部分能力。
　　而眼前这个人，大概率就是“急性超蚀”了。
　　而最让柯岚在意的是……这个人先前究竟接触到了什么“禁忌的知识”，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按照德墨忒尔的说法，侵蚀程度的临界点并没有一个量化的标准，并不是说一个人的实力越强，他对于侵蚀的抗性就越强。一个九级强化人很可能只是知道了极少量和“祂”有关的事情，就瞬间变成了腐烂流脓的怪物，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甚至是已经病入膏肓的弱者，也有可能承受住大量“禁忌的知识”而不化作“蚀骸”。
　　柯岚显然就属于后者，当然，这或许和他“共生体”的身份脱离不了干系……从各种线索来看，阿尔法人的“抗侵蚀能力”，显然是要比地球人强得多的。
　　要是换做一个“纯正”的地球人，估计在冰川遗迹被那块石碑强行灌输记忆的时候，就已经“超蚀”了。
　　在灰雾森林里，显然存在着足以让人突破临界点的“禁忌的知识”——眼前这个人是因为这些“禁忌的知识”而变成了怪物，而莫珏的父亲也是因为那些“禁忌的知识”，才会组建“伐木工”团队，一次又一次地探索灰雾森林。
　　这座森林中隐藏的秘密，恐怕远不止一座发动机残骸的遗址那么简单。
　　柯岚的大脑还在飞速地思考着，摔落在地上的蚀骸却是已经挣扎着站了起来，它那双浑浊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柯岚，裂得比兔唇还要兔唇的唇瓣不断开合，吐出一个个模糊不清的音节。
　　它说的是阿尔法文明的语言，但却都是一些毫无意义的词汇，就好像人类无意识状态下的梦呓一般。
　　“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吗？”柯岚先是用中文说了一遍，接着又用阿尔法文明的语言重复了一遍……虽然“蚀骸”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但他还是决定试着和这具躯壳进行交流。
　　毕竟，在人类的眼中，灵魂这种东西是不存在的……只要大脑能够正常工作，那么“蚀骸”应该就拥有着正常的思考和交流能力。
　　“你……你是谁？”蚀骸歪过头，含混不清的声音从它的喉咙里传了出来。
　　可以交流！
　　柯岚内心的小人有些兴奋地挥了一下拳头，而且，对方的回答还是中文，也就是说，这具蚀骸的确还保留着它身为人类时的记忆！
　　柯岚回过头看了浅野昭和三十三一眼，说道：“你们两个人先出去，到走廊上去等我。”
　　“这怪物……你能搞定吗？”三十三有些不放心地盯着蚀骸，沉声道。
　　“如果需要你们帮忙，我会喊的……再说了，我又不是孤身一人，小队中最强的战斗力现在可是被我‘穿’在身上呢。”
　　“也是，如果泽珞都对付不了的敌人，我们两个上去也是白搭。”三十三点了点头，“那你自己小心，我们就在门口等你。”
　　说完，三十三和浅野昭快步退出了舰桥。
　　柯岚意念一动，将气密门再度关上，并且用一层空间屏障将自己和蚀骸所处的空间围了起来，以防接下来的交流内容被浅野昭给听到。
　　他并不是不信任浅野昭，而是那些涉及到“伟大神明”的禁忌知识，就算只是无意中听到，也会对人的肉体和意识产生侵蚀——浅野昭并不是共生体，他对于侵蚀的抗性远不如柯岚自己。
　　“你……你是……人类？”蚀骸先是用中文向柯岚问道，下一秒，它的喉咙蠕动了几下，诡异的低语从唇间流出。
　　第二句话是阿尔法文明的语言：“你是……阿尔法……人？”
　　柯岚的瞳孔微微收缩——很显然，对方大概率已经看出了自己“共生体”的身体。
　　“我是人类。”柯岚用中文回答道，“我是方舟派出来的搜救小队。”
　　“搜救……小队？”蚀骸的肩胛骨抽搐了一下，整个人向后跌坐在地上，仰视着前方不远处的柯岚，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怨毒之色，“你……在……说谎……已经……过去……几十年了……不可能有……搜救小队……”
　　“方舟几十年来都没有放弃过对你们的搜救行动。”柯岚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道，“这几十年来，无数人葬送在了这片森林里，直到今天，我的小队才成功走到这里，找到了你和这艘战舰。”
　　“你……是……来找……我的？你是……谁？”蚀骸的脑子似乎不太灵光，短短几句对话，柯岚总感觉自己面前的似乎是一个阿尔茨海默症晚期的患者。
　　“我是方舟派出来的搜救人员……请告诉我你的身份，以及这艘‘韶江改’在坠毁之后所发生的事情。”
　　“我的身份……我是……我是……”蚀骸突然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脑袋，有些痛苦地嚎叫了起来，紧接着，它开始用脑袋猛烈地撞击起了地面，额头顿时变得血肉模糊。
　　只不过它的身体也拥有着和柯岚一样的恐怖恢复能力，额头处的伤口不到两秒钟就已经恢复如初，只不过愈合得并不是特别完美，留下了一条条像蚯蚓一样隆起的瘢痕。
　　“我是……我是……我只记得……”蚀骸停止了以头抢地的动作，喃喃道，“我只记得……曾经有人称呼我……叫……舰长。”
　　这具蚀骸难道就是这艘“韶江改”护卫舰的舰长？
　　和这人相关的一系列档案顿时在柯岚的脑海中闪过……虽然眼前的蚀骸五官已经严重扭曲，面骨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但它的身高倒是符合那名舰长的档案，差不多都是一百八十公分。
　　“你是赫鲁尼·杨？韶江改护卫舰的舰长？”
　　“赫鲁尼·杨？……不，赫鲁尼·杨已经死了……我……我已经死了。”蚀骸站了起来，面朝着柯岚，忽然间，它的话语变得不再卡顿含糊，“我接受了来自祂的恩赐，我已经成为了祂的一部分，赫鲁尼·杨已经不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而我将永生……我就是祂，祂就是我！”
　　“冷静点，成为‘祂’的一部分的只是赫鲁尼·杨的灵魂，而你只是蜕下来的一具躯壳而已。”柯岚说道。
　　“但我并没有说谎，我就是赫鲁尼·杨……可是你在说谎，你不是人类。”蚀骸盯着柯岚，声音变得越发低沉，“你是背叛者中的一员……但即便如此，祂也愿意接纳你，赐予你永生和真理。”
　　“背叛者？”柯岚的眼角不由自主地跳动了一下，“你指的是……阿尔法人？阿尔法人背叛了它们所信仰的那个伟大神明？”
　　怪不得……怪不得阿尔法文明制造出来的机甲会被命名为“渎神者”……感情这个文明，竟然都是一帮二五仔？！
　　“你没有选择。”蚀骸缓步朝着柯岚走来，“我将送你的灵魂归往祂处……你将进入祂的殿堂，你将获得永恒……”
　　“请容我拒绝。”柯岚飞起一脚，将蚀骸狠狠地踹飞了出去，“生命从诞生一开始就在奔向死亡，就我个人而言，根本不奢望什么永生……不仅如此，我反倒是觉得永生对于人类来说，是一种极其恐怖的酷刑。”
　　“……”蚀骸的智商显然不算高，对于柯岚的这番发言，它并没有作出任何回应。
　　“这样吧，既然你想要让我接受祂的恩赐，那意思就是想让我变成你现在的这个样子对吧——那作为‘超蚀’的必要条件，你是不是应该将那些‘禁忌的知识’分享给我呢？”柯岚一脸真诚地对蚀骸说道，“那好，为了让我能达成‘超蚀’，就把你在这座森林里所发现的一切，都告诉我吧。”
　　“禁忌的知识……你为什么……会知道那些……那些东西？”尸骸脸上的表情突然开始变得狰狞，尽管那张五官错乱的脸本来看上去就很恐怖，但柯岚依旧是从它的细节中看出了一些端倪：对方的意识，似乎正处于激烈挣扎的状态之中。
　　“快……快跑……离开这里……”蚀骸突然换了一种语气，“忘掉一切你所看到的、听到的……永远不要回来！”


第七百六十三章 错误的情报
　　“什么？”柯岚微微一怔，现在控制蚀骸说出这句话的这个意识，应该就是“韶江改”护卫舰舰长赫鲁尼原本的意识了。
　　“快离开这里！不要浪费时间……不然……不然就来不及了！”蚀骸的身体在剧烈地抽搐着，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它的胸膛中钻出来了一样，它的双手紧紧地捂着心口，整具身躯跪倒在地上，用脑袋顶着地面，布满伤口的脊背弓成了虾米状。
　　“灰雾森林的核心地带到底有什么东西？你们的任务不是炸毁发动机残骸遗址吗？为什么你会变成这个样子？”趁着赫鲁尼的意识清醒的短暂瞬间，柯岚接连问道。
　　“没有……森林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发动机残骸遗址！错了！情报完全是错的！那是——”
　　说到这里，蚀骸，或者说是赫鲁尼，突然停住了，它的口中不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有带着浓郁腥臭味道的黑色脓血不断地从它的唇齿间溢出。
　　它的脑袋歪向一侧，脸颊紧贴着地面，用双肩支撑着上半身的重量，柯岚可以很清楚地听到，在它的体内不断地传来蠕动的声音，就好像是有一条蚂蟥在它的血肉中穿行一般。
　　“喂？喂！赫鲁尼！赫鲁尼·杨！杨舰长！？”
　　不管柯岚怎么呼唤它，蚀骸都不再有任何回应——这种感觉，就好像看网络小说作者突然更新到最关键的剧情时突然断更加断章然后人间蒸发一样，足以将一个人暴躁指数直接拉至满格。
　　通过端在的“交流”，柯岚从“蚀骸”赫鲁尼·杨口中获得情报就只有两条：
　　第一条情报，“阿尔法文明”很可能已经背叛了它们所信仰的那个伟大神明，这一点柯岚早就已经有所预料了……从冰川遗迹开始，这一路走来，各种各样的蛛丝马迹都在证明着阿尔法文明似乎正在酝酿着一个巨大的“阴谋”，它们表面上对“祂”顶礼膜拜、视若神明，但实际上，却一直有“另一个计划”在暗地中进行着。
　　但很显然，这个计划应该是失败，但柯岚不知道失败是因为被“祂”所发现了还是另有原因……但阿尔法文明的消失，肯定和这个计划是脱不了干系的。
　　第二条情报，灰雾森林的核心地带并没有发动机残骸遗址，情报是错误的。
　　前半句话没有任何问题，说的很清楚，但后半句话，就有点让人捉摸不透了——错误的情报，那究竟是指“特别行动舰队”获得的情报是错误的，还是说，连整个不死船员会都被蒙在了鼓里？
　　不死船员会的情报来源渠道有很多，但和阿尔法文明的隐秘有关的，大多数都是依靠共生体对遗迹里发掘出来的阿尔法文明文献进行解读而得到的……那么，这就衍生出了第二个疑问：是不死船员会获得的初始文献就是错的，还是在解读的过程中，出现了“亿”些偏差？
　　要是赫鲁尼能把后半句话说完就好了——总共就只有两条情报，第二条还是不完整的，勉强只能算个1.75条。
　　当然，对于柯岚来说，最重要的，反而正是这不完整的“0.75条”情报。
　　“灰雾森林的核心地带根本就没有什么发动机残骸遗址。”
　　特别行动舰队的任务记录是被修改过的……或者说，一开始被存入硬盘的，就是修改后的版本……他们虽然遭受到了生物兵器的猛烈袭击，但或许他们并不是半路撤退的……
　　任务失败，恐怕和灰雾森林里隐藏着的秘密有着直接的关联——而也正是这个秘密，让“韶江改”护卫舰的舰长赫鲁尼·杨变成了蚀骸，让莫珏的父亲对这座“吃人的森林”念念不忘。
　　柯岚不禁有些后悔，自己的选择似乎真的有点太过莽撞了。
　　或许，先去寻找那些参与过那次任务的舰队老兵，会获得更多有价值的信息……
　　但很快，柯岚就把后悔的念头从自己的脑海中抹去了。
　　这种假设并不存在——无论是像776特种小队这样十几个人规模的特种作战小队，还是像“特别行动舰队”这样由五艘战舰、数千名官兵组成的丙级舰队……只要不死船员会决定将消息彻底封锁，就不可能有人能活到现在。
　　莫珏的父亲只是一个例外，这种例外无法被复制……至于伐木工团队的其他“元老”，他们或许是“特别行动舰队”中苟活下来的一员，或许是死里逃生的某只特种小队队员……但他们都有着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的个人档案或多或少都存在这一些BUG，他们的存在，很难被一般的搜索手段所发现。
　　而如果柯岚动用不死船员会的渠道去找寻这些人的话，只会打草惊蛇——船员会的其他成员将先一步察觉到他的意图，并且抢在他之前对这些“幸存者”进行灭口。
　　不死船员会从来不会在乎个体的生命，就算知情者有一千人、一万人，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将这一千人、一万人给抹杀掉。
　　虽然这很残忍，但柯岚却不得承认他们的做法是最为稳妥的——如果这些知道秘密的人将这些消息传播开去的话，再彼此互通有无……很可能，方舟上绝大多数的人，都会转化为这种被称之为“蚀骸”的怪物。
　　研究院的那次“模因危机”还仅限于是“看到”才会“传染”，就已经造成了如此大的破坏……那像这种只要“知道祂的存在”就会遭到“侵蚀”的认知污染，对于人类文明来说，那绝对是毁灭性的。
　　在不死船员会将那些幸存者灭口之后，柯岚想再跑到灰雾森林里来搜寻线索，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现在，另外一个问题摆在了柯岚的面前：
　　既然灰雾森林中没有发动机残骸遗址，那就意味着柯岚没有可能找到活着的阿尔法人——和阿尔法文明的遗民进行交流，这才是他此行的最终目的啊！
　　要是早知道灰雾森林里没有发动机残骸遗址，他或许根本就不会策划这次探索行动。
　　灰雾森林中存在的那个秘密和“禁忌的知识”有关……但这个“禁忌的知识”是不是柯岚想要知道的那部分信息，就不得而知了。
　　关于侵蚀程度和超蚀，柯岚脑袋里突然想到了一个十分贴切的比喻。
　　如果说将侵蚀程度的进度条比作一块硬盘的剩余容量的话，那么那些“禁忌的知识”就是存入这块硬盘中无法被删除的文件，当硬盘被完全塞满的时候计算机就会无法运行，也就是发生“超蚀”——尽管柯岚对于灰雾森林里隐藏的那些秘密也很感兴趣，但他的“硬盘剩余空间”就那么大，要是存入了这些“文件”的话，恐怕就没机会去探寻他最想知道的那些事情了。
　　这些“禁忌的知识”只能选择其中的一部分来吸收，如果选择“全都要”，那结果就只能是变成这种叫做“蚀骸”的怪物。
　　对于像人类这样的“低等级文明”来说，求知欲和好奇心会带来进步，但也同样会带来毁灭——无论从哪个角度去看，这都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要撤退吗？”柯岚在内心问自己。
　　如果这次回去，不死船员会可能就会采取一些强制手段来限制自己的自由了——虽然柯岚现在拥有了和其他船员会成员平起平坐的身份，但如果大多数船员会成员决定限制他的自由，那他也无法违逆多数派的意志。
　　在这件事上，柯岚觉得德墨忒尔等人并不会站在自己这边。这一点，从德墨忒尔拒绝将那些事情告知柯岚就可见一斑。
　　他说所说的共享信息，应该没那么简单。
　　就这么回去，柯岚总觉得有些不太甘心……他不仅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收获，而且还会彻底丧失行动上的主动权，就连狩神猎团的其他人，都有可能会受到牵连。
　　但如果继续往深处探索……他们会遭遇什么、会发生什么、结果是什么……柯岚心里完全没底。
　　如果灰雾森林的核心地带是一座发动机残骸遗址的话，在抵达那里之后，唯一存在的问题就只有留守发动机残骸的那名阿尔法文明遗民是否和“九十二号”一样对人类没有敌意且愿意交流了……可现在，之前所有的假设都因为赫鲁尼·杨的一句话被彻底推翻。
　　原本虽然地图上覆满了迷雾，但至少终点的样子是清晰可见的，但现在，就连路程的终点也彻底隐入了浓雾之中。
　　这一趟探索行动，现在就只剩下了未知和危险。
　　赫鲁尼·杨的意识清醒的时候疯狂地让柯岚离开这里……或许自己真的应该按照它说的做？
　　就在柯岚内心开始动摇的时候，原本已经跪趴在地上不再动弹的赫鲁尼……不，此时应该称之为“蚀骸”……又一次站了起来。
　　它脸上的五官消失了，就像是被一种特制的溶剂给溶解掉了一样，面部变得光滑而空白，透过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柯岚隐约能看到下面青紫色的血管……这不像是一颗脑袋，更像是一枚蒙着皮肉的大号鸵鸟蛋。
　　蚀骸的动作有些僵硬，它的四肢关节发出令人感到不适的“咔咔”声，身上那些创口开始腐烂，细小的触须则是溶化成了脓液，沿着体表流落。
　　它的胸膛处出现了一处极为夸张的凸起，肋骨似乎已经完全变形——就连严重畸形的鸡胸病患者的胸膛，凸起得都没有这么厉害。
　　有什么东西，正在在它的胸腔内茁壮成长着……
　　“侵蚀之种？还是类似于异形那样的怪物？”柯岚不由得后退了两步，来自泽珞的空间力量已经准备就绪，只要“蚀骸”有任何异动，数十万吨重的力量就会瞬间将它拍在地上，压成一片比纸张厚不了多少的肉膜。
　　伴随着毛骨悚然的声音，“蚀骸”的胸壁开始裂了开来，一个橄榄球大小的囊泡从中滚落了出来。
　　随后，蚀骸仰面向后倒下，彻底失去了生命气息。
　　“这是什么……？”
　　柯岚的视线顿时掉在地上的事物所吸引过去。
　　这东西，外形像是鱼类体内的鱼鳔（也就是俗称的鱼泡），而在它的里面，则是蜷缩着一个还没有发育成熟的胚胎。
　　一个有着人类胎儿雏形的胚胎。


第七百六十四章 ……的胚胎
　　这个胚胎已经完成了晚期分化，按照时间来说，正常的人类胚胎需要七到八周的时间来完成这一阶段。
　　胚胎已经初具人类胎儿的雏形，小小的身躯蜷缩在羊水中，占据了全身将近一半比例的硕大脑袋上有着两点圆圆的黑点，这是胚胎尚未成熟的双眼……
　　在胚胎的腹部，有着一根细小且弯曲的脐带，连接着一个几乎和胚胎本体一样大小的、形状看上去就像是肾一样胎盘，胎盘的内部可以清晰地看到密密麻麻的毛细血管，伴随着胚胎胸膛中那颗刚刚成型的心脏有节奏地搏动着。
　　但当柯岚仔细去观察胚胎的四肢时，双眼所看到的景象却是让他的心脏骤然紧缩——尽管胚胎的四肢还没有发育完全，紧紧地贴附在躯干上面，但依旧可以清晰地辨别出……这枚胚胎的手指和脚趾和人类完全不同……它的手指和脚趾，竟然都是柔软纤细的触须，其内部根本就看不到骨骼的存在！
　　这……这不是一颗正常的人类的胚胎！
　　柯岚想象了一下这枚胚胎发育成熟，长大成“人”之后的景象，顿时感到头皮阵阵发麻——因为他脑海中的假想图，和另外一段记忆中的某个形象重合到了一起。
　　这根本就不是人类的胚胎！这是一枚阿尔法人的胚胎！
　　为什么阿尔法人的胚胎会出现在“蚀骸”的胸腔里？根据档案上的信息显示，“韶江改”护卫舰的舰长赫鲁尼·杨是一个百分之一百的纯爷们，就算阿尔法人和人类之间不存在生殖隔离，作为雄性生物的赫鲁尼也不可能怀孕啊？！
　　难道……是赫鲁尼·杨的躯壳在变成“蚀骸”之后遭到了改造了？
　　柯岚怀着这样的想法，走上前去。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绕开了地上的胚胎，然后将工兵铲插进了仰面朝天的蚀骸胸膛内，轻轻一撬，便把那道排出“胚胎”的裂口给撕得更开了。
　　柯岚聚精会神地观察着蚀骸的胸腔——除了那些从血肉和脏器中长出来的细小触须之外，蚀骸的胸膛和正常人类几乎没有任何区别，并没有多出一个类似于“子宫”一样的器官。
　　这枚包裹着阿尔法人胚胎的囊泡，是独立存在于蚀骸胸腔内的，并没有和蚀骸的身体有着任何连接的地方。
　　可如果是这样，仅仅依靠胎盘内的营养，胚胎根本长不到这么大……或者说，在胎盘还没有出现之前，胚胎就已经死亡了。
　　“不能排除是依靠体液交换来为囊泡内的胚胎提供营养物质……”柯岚用食指和拇指捻着自己的下颌，思索道。
　　但这并不是重点……重点就在于，为什么一具由人类“超蚀”变化而来的“蚀骸”，体内会出现阿尔法人的胚胎呢？
　　从这枚胚胎“破坏式”的离体方式来看，它似乎不是后来被塞入蚀骸体内的……也就是说，这玩意大概是从“蚀骸”体内诞生的。
　　柯岚感觉自己的大脑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状态之中。
　　阿尔法人……地球人……阿尔法文明……地球文明……
　　出现在发动机残骸遗址里类似地球人的怪物、地球文明的罐头食物和钢结构材料上的汉字铭文……
　　柯岚越想越心惊……
　　可就在这时，舰桥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激烈枪炮声和爆炸声！
　　柯岚设置的空间屏障是单向的，里面的声音无法传到外面，但外面的声音却是可以传进来的。
　　柯岚赶紧从背包里取出了一个用来保存活体标本的冷冻罐，将装有胚胎的囊泡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又往里面注入了满满一罐的LCL液体，这才盖上了盖子。
　　在刚刚和蚀骸进行交流的时候，柯岚就利用泽珞的能力对对方进行过全方位的探查，虽然介于那种“神秘力量”的存在，泽珞并没有发现这枚隐藏在蚀骸胸腔里的胚胎，但体温数据什么的还是能获得的——蚀骸的体内温度和正常人类差不多，也是三十六点五摄氏度。
　　柯岚将冷冻罐调整到了三十六点五摄氏度的恒温保存模式——按理来说，面对这种异星生物的活体样本，直接进行超低温冷冻才是最正确的处理手段，将其置于恒温环境下，很可能会导致样本出现一些不可控的变化。但这枚胚胎对柯岚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他很担心如果用超低温冷冻，说不定就再也无法将其复苏了……一枚死的胚胎和一枚活的胚胎，研究价值那简直是天差地别。
　　最稳妥的办法，就是维持住胚胎原先处于蚀骸体内的环境——至于营养的问题，除了LCL液体之外，柯岚一时间也找不出更好的办法。
　　“就先这样死马当活马医吧……”他这样对自己说道。
　　外面的交火声变得越发激烈，柯岚可以分辨出其中渎神者机甲备用的大口径火神炮的咆哮声、伊凡使用的高斯步枪的充能声、以及莫珏那把TAC－50狙击步枪的拉栓时弹壳掉在战舰金属材质地板上清脆的叮当声。
　　在泽珞的帮助下，柯岚现在的听力和感知能力，已经完全不亚于浅野昭了。
　　浅野昭和三十三此时依旧守在舰桥的入口处——按照小队的行动准则，在柯岚没有出来之前，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们两个都不能擅自离开自己的位置。三十三只能大声地呼喊着，询问外面三人遭遇的情况。
　　然而外面的情况似乎远比想象中更糟，小队成员之间的无线电通讯被全部切断，瓦莲京娜和莫珏根本没有工夫来回答三十三的呼喊，只有伊凡断断续续的声音从走廊外面传进来：“土著生物……袭击……请求……支援！”
　　土著生物？袭击？
　　柯岚猛吸了一口气……他们是遭到了那些生物兵器的袭击吗？
　　可是，那些生物兵器不是只会袭击高度超过树冠层的入侵者吗……对于“脚踏实地”的探索者来说，它们从来都是不屑一顾的。
　　要不然，莫珏他们的伐木工团队早就已经全员葬身于灰雾森林之中了。
　　按照时间算，这些生物兵器应该就是在蚀骸死亡、胚胎离体的那一刻朝着这边涌来的……难道它们之前是在忌惮蚀骸的存在吗？
　　可是，但从身体强度上来看，这具蚀骸似乎并不具备着多强的战斗能力……
　　柯岚看了一眼地上“蚀骸”的尸体，他很想将其收殓起来，但外面越发激烈的战斗声响已经不允许他再拖延下去了……
　　柯岚当即撤销了空间屏障，五指并拢成手刀状咔咔两下划开了近半米后的气密门，跳了出去。
　　浅野昭和三十三还没开口，他就已经抢先说道：“去支援伊凡他们！”
　　相比进来时的小心翼翼，三人冲出去的速度就快得多了，他们只用了不到两秒钟，就已经穿过了整条走廊，抵达了外面的“战场”。
　　只见渎神者机甲一手擎着双联装的大口径火神炮扫射着密密麻麻涌上来的怪物，一只手不断挥动着重型破甲剑，将那些冲至近前的漏网之鱼劈碎。莫珏和伊凡则是一人找了一处残垣断壁作为掩体，不断地向着从浓雾中冲出来的怪物进行射击。
　　在确认了三人暂时都还没有受伤之后，柯岚又把视线投向了那些从雾中涌现的怪物——这些怪物很显然就是先前在空中袭击两艘战舰的鬼面巨枭和灰雾巨蝠，但它们的形态却已经发生了迥然的变化：原本用于飞行的双翼彻底退化，变成了覆盖在上肢之间一层可有可无的肉膜，那对后肢则是变得极其发达，赋予了这些生物极强的地面奔跑能力……虽然大体上还是维持着原本的样貌，但这些原本能称得上是空中霸主的飞行生物此时已经拥有了令人胆寒的地面战斗能力。
　　“好强的突变能力，难道是因为我们现在在地面上，所以这些怪物就变成了这幅模样？”三十三在驱动黑色飞刃收割怪物的间隙感叹道，“可问题是，之前那些进入灰雾森林的人，只要不离开地面，基本就没有遭受过怪物的袭击吧？那个谁，莫珏小姐，你说是吧？”
　　三十三和浅野昭的加入，极大地缓解了原先留守外面的三人的压力，莫珏也终于获得了短暂的喘息机会，将那些打空了的弹匣捡了回来，往里面一颗一颗地压着子弹。
　　“我不知道……我对于灰雾森林的了解太少了……更何况，伐木工从来就没有走到过这么深的地方。”莫珏连连摇头道，她的表情显得有些狰狞，胸口也在剧烈地起伏着。她的防护服和登山外套被丢到了脚边，上身只穿了一件紧身的战术背心。
　　大量的汗水沿着她的脖颈流淌而下，从领口一直到腰部的衣物已经完全濡湿，勾勒出了健美的肌肉线条。
　　她丢在地上的那件登山外套整个右侧袖口都被齐根撕掉了，要不是刚刚她的反应足够快，恐怕被撕掉的不止袖子……还有她的整条右臂。
　　“想要让飞行土著生物变异成适应地面生活的形态，在自然界里至少需要上万年的演化时间，但如果是生物兵器，那情况就不一样了。”伊凡喘着气说道，他的情况也比莫珏好不到哪里去，因为充能阵列过热而报废的高斯步枪已经被他丢到了一旁，此刻正举着一把大口径的狩猎手枪在朝源源不断涌过来的怪物射击着。
　　只不过以这些生物兵器皮糙肉厚的程度，莫珏的TAC－50反器材狙击步枪在没有命中要害的情况也很难对它们造成什么有效的伤害，而像这类大口径的狩猎手枪，完完全全就只是在刮痧而已。
　　“但我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些怪物现在会突然跑出来攻击我们……明明之前什么动静都没有的……如果要袭击的话，选在我们前往战舰坠毁地点的路上那不是更好吗？至少在那个时候，我们没有任何掩体可以依靠，腹背受敌的滋味那可一点都不好受。”三十三说着说着，突然转头看向了柯岚，“对了，柯岚，刚刚舰桥里那个会说人话的怪物，怎么样了？”
　　“死了。”柯岚干脆地回答道，“按照时间算，就是那个怪物死掉之后，这些生物兵器才发动的袭击。”
　　“难道之前这些生物兵器按兵不动，是因为那个会说人话的怪物还活着的原因？”三十三流露出了一丝难以置信的神情，“这……这又是什么道理……如果这些生物兵器害怕那只怪物的话，为什么它们之前又敢于去袭击悬浮在空中的战舰呢？”
　　“什么怪物？”听到两人的对话，伊凡忍不住问道。
　　“看上去有点像是侵蚀之种的容器，但似乎又不太像……对了，柯岚，是你把那只怪物给杀了吗？”
　　“我没有杀它的，它是自己死掉的。”柯岚叹了口气，“那其实不是什么怪物，它曾经就是这艘‘韶江改’护卫舰的舰长，赫鲁尼·杨。”
　　“它就是赫鲁尼·杨？那它怎么会变成那副模样？是被什么东西给感染了吗？”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等危机解除之后我再和你们慢慢说。”柯岚一挥手，一道十几米高的、无形的空间利刃便从怪物群中划了过去，凡是接触到一道空间利刃的怪物，身体全都被悄无声息地切成了两半。
　　“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件事。”莫珏突然说道，“灰雾……好像正在不断像我们这边靠近。”
　　“我发现了。”伊凡眉头紧锁，“刚刚二十秒钟里，灰雾向我们这里靠近了四米，现在已经侵入到战舰残骸的内部。”
　　在听到伊凡提到战舰残骸的时候，柯岚突然灵光一闪，说道：“我在想……这些生物兵器会袭击我们，会不会是因为战舰残骸内部没有灰雾的原因？之前我们在天上的时候，也是要一直飞出浓雾之后，这些生物兵器才会来袭击我们。”


第七百六十五章 落单
　　“你的意思是，因为这里是在灰雾森林里面，但是又没有被雾气所覆盖，所以对于这些生物兵器来说，我们就相当于处在高空中……而先前那只会说人话的怪物、也就是赫鲁尼，他还没死，所以灰雾无法入侵到战舰内部，这些生物兵器也不会来攻击我们。”三十三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联，“现在赫鲁尼死了，这艘战舰就变得不再‘防雾’了，而这些生物兵器也失去了忌惮……但这也不对啊，我刚刚就说了，如果这些生物兵器是在忌惮赫鲁尼的话，凭什么战舰在天上的时候它们就敢攻击，掉下来了反而要等到赫鲁尼死后才出现呢？”
　　“会不会只是一个巧合？”伊凡说道，“生物兵器出现的时间节点和赫鲁尼死亡的时间节点重合，会不会只是一个巧合……飞行生物要变异成陆地生物，就算是可以随意进行基因编辑的生物兵器，或许也要花费几个小时的时间……说不定正好是在赫鲁尼死后，那些孵化巢恰巧完成了这些新形态生物兵器的培育工作？”
　　“是不是巧合暂且不论，如果这些怪物这样无穷无尽地涌上来的话，我们都死定了！”莫珏又打空了一个弹匣，她已经没有备用弹药了，干脆将空弹匣用力地朝远处的怪物砸了过去，“我只剩下最后一个弹匣了，我想，你们的弹药储备应该也不是无限的吧？”
　　“我们没必要和这些生物兵器死磕。”柯岚说着，突然停下了手中的攻击，“如果刚才的分析大方向上没错的话，我们只需要退回灰雾之中，这些生物兵器便不会将我们选作攻击目标了。而等到灰雾将战舰残骸彻底吞噬之后，它们自然就会散去了。”
　　“真的？”莫珏有些怀疑。
　　“试试就好了，反正也不用支付什么高昂的代价。”柯岚身上的“活体甲胄”顿时产生了变化，化作了一个全覆盖式的面罩和一件贴合身形的防护服——他先是向前冲出了十几步，在吸引到了两头生物兵器的注意力之后，便转身跑进了不远处的灰雾之中。
　　这两头紧追着柯岚的生物兵器在柯岚钻入雾里后就放弃了追击，转头向着渎神者机甲扑了过去。
　　“这方法有用！”伊凡有些振奋地说道。
　　下一秒，柯岚又从灰雾从蹿出，一抬手，无形的空间之力直接碾碎了两只近处的生物兵器的头颅。
　　“所有人，把安全绳系好！另外，做好全身防护措施，我们估计得在浓雾里潜行很长一段时间。”柯岚大声喊道。
　　眼下这个情况，是无法使用泽珞的力量去排开雾气的，众人必须得让浓雾将自己的身形吞没，才能避开这些生物兵器的袭击。
　　“我和渎神者机甲进行掩护，你们抓紧时间！”三十三上前一步，数百枚黑色飞刃齐射而出，在半空中编制成了一张“刃网”，朝着正前方涌过来的怪物扑了下去，一时间，残缺的肢体散落一地，空气中的血腥味顿时又浓重了几分。
　　这些生物兵器和脱离主干的雾栖木一样，在死亡后尸体就会迅速降解，化作富含营养物质的脓液被土壤所吸收——雾栖木会迅速汲取这些渗入土壤的脓液，并且将其输送到树冠层的孵化巢，用于制造新一批的生物兵器……这种回收机制，可以让有机质的损耗率降到最低。
　　这些生物兵器几乎是源源不绝的，杀死多少，灰雾森林就能制造多少……当初“特别行动舰队”在进入灰雾森林空域之后，每时每刻都处在战斗之中，从森林中涌出的不计其数的生物兵器让整支舰队所有人都疲于应付……他们甚至连一秒钟的喘息时间都没有。
　　就算柯岚他们有着渎神者机甲和泽珞的存在，能够轻易碾压这些生物兵器，但这样拖下去他们的结局就只有一个——被无穷无尽的怪海活生生堆死。
　　伊凡从背包里取出了一根备用的安全绳，将众人再一次串到一起，莫珏也是换上了一套备用的防护服、戴好防毒面罩、接上了供氧剂的瓶子。
　　几个人都在腰间固定好了副安全绳，三十三是最后一个退回来的，在他做完这一切之后，他直接操纵着用尼诺合金锻压成型的绳头扣在了渎神者机甲背后的拉环上面。
　　“瓦莲京娜和渎神者机甲负责断后，延迟半秒进入浓雾，其他人必须尽可能在同一时间退到雾中。”柯岚说道。
　　这么做，也是出于安全考虑……如果小队众人不是同一时间进入雾中的话，那么“丢失目标”的怪物可能会集中攻击没能及时“进入安全区、清空仇恨”的人，这样一来，就有很大的概率出现伤亡。
　　“三、二、一，退。”柯岚倒数一结束，紧贴着灰雾边缘地带的众人便整齐划一的后退一步，纷纷隐入了浓雾之中。
　　这样一来，唯一还停留在无雾地带的渎神者机甲瞬间就成了所有生物兵器的目标——只不过当那些生物兵器疯狂地扑上来的时候，迎接它们的是，却是一柄抡圆了的重型破甲剑。
　　瓦莲京娜操纵着渎神者一轮横扫，斩开了十几只生物兵器的身躯，随后，位于机体正前方的逆向推进器被启动，推着整台渎神者机甲滑入到了浓雾之中。
　　那些生物兵器并没有追进雾里。
　　“呼……”瓦莲京娜刚刚松了一口气，却突然感到背后的汗毛根根竖起——即便是身处在恒温的驾驶舱填充液里，她也感到了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尖处一点点地攀升到脖颈。
　　按照原本的计划，小队众人在退入浓雾之后，会聚集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他们并不会离开战舰残骸很远，而是会在附近等到浓雾将战舰残骸完全吞噬、生物兵器退走之后在继续对战舰进行搜索……
　　按理来说，柯岚等人应该就在后面等着自己。
　　可问题是……透过渎神者机甲外部传感器捕捉到的画面，机体的周围，除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灰色浓雾之外，什么都没有。
　　“柯……柯岚？泽珞？伊凡医生？”瓦莲京娜试着喊道，可在灰雾之中，声音根本传递不了多远……她的呼喊，恐怕就只有将耳朵贴在渎神者机甲的外壳上，才能被听到。
　　没有任何人回应她，四周一片寂静，静到甚至会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聋了……
　　强烈的不安攫住了瓦莲京娜的心脏，她想试着大口呼吸，但涌入鼻腔和口中的却只有稠厚的驾驶舱填充液。
　　她试着操作渎神者机甲将双臂缓缓往外探，以机体站立的位置作为圆心——如果柯岚他们在退入灰雾之后没有大幅度移动过的话，以渎神者的手臂长度，应该是可以将他们一把都给“揽”过来的。
　　渎神者机甲的手臂在浓雾中划动，就像是在搅拌一桶粘稠的灰色沥青……然而，渎神者的双臂却没有触碰到任何事物的感觉，整台机体伸展双臂在原地转了一圈，一无所获。
　　难道……他们已经离开了这个地方？
　　瓦莲京娜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狂跳着，她下意识想要去拉拽固定在机体身上的安全绳，却发现安全绳只剩下绳头的锁扣在挂在拉环上面，至于绳子的主体，此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从靠近绳头处的断痕可以看出，安全绳似乎是被那些生物兵器的利爪给切断的……可是，在整个战斗过程中，瓦莲京娜都清楚地记得，根本不曾有怪物越过渎神者机甲的身侧，就算有，也是在渎神者机甲的近战攻击半径之外。
　　而想要切断安全绳，不仅要绕到渎神者机甲的背后，而且还必须把距离拉近到五米以内，这样那些生物兵器的爪子才有可能接触到安全绳——但问题是，在这之前，它的脑袋就已经被重型破甲剑给斩下了。
　　“为什么，为什么安全绳会断……”瓦莲京娜试着回忆起刚才发生的每一幕细节，可是她越回忆，记忆就越混乱，甚至同样一段画面，竟是在她的眼前出现了三个截然不同的重影。
　　“怎么会这样？！”
　　瓦莲京娜有些烦躁地挥出拳头，而她的动作表现在渎神者机甲上之后，这一拳，则是直接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一米多深的大坑。
　　不行……必须……必须冷静下来……
　　池少校曾经教导过我……在越危险的时候，越需要冷静……
　　在任何时候下保持冷静，才是一名王牌机师最重要的素质……
　　哪怕，自己驾驶的载具下一秒便将坠毁……
　　瓦莲京娜想要去思考相应的对策，可是她越想，脑袋里越是一片空白，连带着渎神者机甲都做出了很人性化的茫然四顾的动作。
　　“作战操典第 九 章第十一节，在与友军失散的情况下……应该首先保存自身力量，在确认周围没有直接威胁之后……寻找最近的预定集结地点或是友方基地……不，不行，这些东西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派不上用场！！”
　　瓦莲京娜突然有些怀念自己和柯岚意识同时时的那种感觉——柯岚会帮自己采集好所有的战斗数据、制定好所有的战术规划，她不需要思考，她不用去想为什么或是要怎么做，她只需要按照柯岚的命令，去完成属于她的任务就行……
　　她本该是一把刀，一把被人握在手里，无需有自我意识的刀。
　　当握刀的手松开之时，刀就不再会动了，也不应该动了。
　　或许，作为刀的宿命，此时就应该静静的躺在地上或是呆在鞘中，等到有人再一次将自己拔出来……或是，锈蚀腐烂，直至化作灰烬。
　　“不……我不是刀，我不是一件武器……”瓦莲京娜眼前闪过了一幕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画面：自己躺在战舰冰冷的金属地板上，一脸责备的柯岚弯下腰，向自己伸出了手。
　　“他说过……我要为自己而活。”瓦莲京娜像是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一般，肺部猛烈舒张，大量的填充液被吸入她的呼吸道，随之又被强有力地泵出。
　　“让他都还没有放弃我……我更不能放弃自己……”
　　“必须得……想办法自救……”
　　瓦莲京娜当机立断解除了自身和渎神者之间的连接模式，将塞在肉质驾驶座地上的应急工具箱拖了出来。
　　打开箱子，穿好防护服和防护面罩，佩戴好各种设备，枪械子弹上膛。
　　可就在她打算打开驾驶舱的时候，她却再一次陷入了犹豫。
　　“不对，这样做不对。”
　　她现在的行为是按照作战操典里的要求——当机师落单，在必要情况下可以暂时舍弃目标过于醒目的机体，独自行动……可问题是，作战操典里的内容，在灰雾森林中并不适用。
　　更何况，对于瓦莲京娜来说，只有坐在驾驶舱里，她才会有安全感——尤其是在孤身一人的时候。
　　渎神者机甲并没有受损，能量储备也很充裕，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战力，这时候要是抛弃机体独自行动，那就有点太蠢了。
　　瓦莲京娜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不要在移动的过程中，不小心把柯岚他们给踩扁了——哪怕是阿尔法文明制造的渎神者机甲，在这片浓雾之中索敌半径也已经彻底归零了，完全就处于一个两眼一摸瞎的状态。
　　瓦莲京娜想了想，决定向前走去。
　　虽然离开浓雾会遭到生物兵器的攻击，但这种程度的攻击对她来说并不能构成太大的威胁，她打算还是先回到能够进行目视观测的地方，调整好状态之后再去找柯岚他们。
　　渎神者往前踏出了一步。
　　浓雾并没有消失。
　　瓦莲京娜下意识认为是浓雾又往前蔓延了一点，于是她操纵着机体踏出了第二步、第三步。
　　渎神者并没能走出浓雾……而前方本应该是战场的地方，也根本没有发现那些生物兵器的尸体。
　　生物兵器的尸体虽然会降解，但降解的速度并不算快，刚刚被那记断后的横扫斩击杀死的生物兵器，现在应该还留有大半的尸体才对。
　　可渎神者脚下的地面，却只有平整的土壤。
　　瓦莲京娜刚刚平静下来的心又有点慌了，她又往前走了几步。
　　按照距离来算，这时候渎神者应该会撞到战舰残骸的外壁才对……可正前方空空如也，什么东西都没有。


第七百六十六章 寻找方向
　　瓦莲京娜愣住了。
　　她明明自己自己只朝雾中退了一步而已……仅仅只有一步！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自己根本就没有离开“韶江改”护卫舰的残骸多远，可现在渎神者机甲的周围，除了浓郁得宛若实质一般的雾气之外，什么都没有。
　　就连灰雾森林里随处可见的雾栖木都没有。
　　原本森林的地面是很崎岖，尤其是在战舰坠毁地点附近，翻开的土壤和地块呈现出了如波浪一般形状……可现在渎神者脚底下的土地却坚实平坦，完全不像受到过冲击的模样。
　　瓦莲京娜内心的恐惧不断驱使着她，让她产生了一种想要操纵着渎神者逃离这个地方的冲动，但她的理智却是死死地压住了这种冲动——她很清楚，如果因为慌乱而在浓雾里乱跑的话，那她恐怕就再也无法和柯岚他们会合了。
　　“首先，得弄清楚自己在哪……”
　　瓦莲京娜让渎神者机甲单膝跪倒在地，双臂向前撑在地上，手指深深地插入泥土之中，摆出了一个类似短跑运动员蹲踞式起跑的姿势。
　　这个姿势可以让机体稳定地攀附在地面上，就算受到巨力冲击，也不容易失去平衡。
　　“我不能逃避……我必须控制情绪……”瓦莲京娜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嘴唇，不断地在心里对自己说道，“不能让恐惧占据我的思维……我需要收集更多的信息……”
　　她的双手紧握成拳，这几天里因为没有时间修剪而变得稍微有些长的指甲隔着驾驶服的手套陷入了掌心的肉里……在沉默了数秒之后，她毅然打开了渎神者机甲的驾驶舱，翻身跃了出去。
　　灰色的浓雾顿时将瓦莲京娜娇小的身体所吞噬，她一只手扶着渎神者机甲的外甲，一只手拎着应急工具箱，以机体为中心，慢慢摸索着走了一圈。
　　她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小腿在打颤，脚踝处也有些发软……尽管脚底踩在平整的地面上，但她总怀疑自己下一步就会失去平衡，摔到在地上。
　　恐惧主要来源于未知，浓郁的雾气让能见度几乎无限接近于零，在这种环境下，就算有什么东西就在站在你的身边，你也完全察觉不到对方的存在。
　　对于危险嗅觉十分敏锐的那些人来说，待在这种环境下，简直就是一种煎熬。
　　擅长高速机动和近身格斗的瓦莲京娜就是一个这样的人，她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战斗本能无时不刻都在提醒着她，脑海里对于危险的预警信号一直都没有停下来过。
　　在绕着机体走完一圈之后，瓦莲京娜当即蹲了下来，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要虚脱了，高频率的喘息让呼吸面罩里的白雾还没有完全消退下去便又被覆盖了上去，手腕上的生命体征监测器连连报警——瓦莲京娜的心率一度突破了两百，在非剧烈运动的情况下，这种心率是极其不正常的。
　　“呼……呼……”
　　瓦莲京娜钻到了渎神者机甲的身下，打开应急工具箱，在完全看不见的情况下将一个金属圆筒摸了出来，固定在了地上。
　　没多久，一点幽绿色的荧光在金属圆筒的顶部亮了起来，周围浓郁得宛若实质一般的浓雾顿时被驱散了开来。
　　尽管驱散的半径只有不到一米，但终归是在浓雾之中制造出了一片净空的区域。
　　“SL－S1型驱雾器”，“SL”的前缀意味着东西是在遗迹里面被发现的，是阿尔法文明的造物而非方舟生产的器具，至于后面的“S”和“1”则是代表“小号尺寸”和“单人使用”的意思。
　　这种驱雾器的数量很稀少，以柯岚的权限，在不惊动其他不死船员会成员的情况，也仅仅只搞了两个而已，一个在三十三的身上，一个则是留在瓦莲京娜的应急工具箱里。
　　相比方舟制造的驱雾器，“SL－S1型驱雾器”的驱散半径更大，净空能力更强……如果是放在红线后五百米深度的地方使用的话，这台驱雾器甚至可以驱散方圆直径一百米区域内的灰雾，但在这里，净空区域的直径才堪堪不到两米。
　　效果缩水了整整五十倍。
　　不仅仅是驱散范围，还有持续时间——在五百米深度的地方，“SL－S1型驱雾器”至少可以持续运作两个小时以上……但瓦莲京娜面前的这个金属圆筒顶部的幽绿色荧光正在迅速变得黯淡，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有五分钟，荧光就会彻底熄灭。
　　而被驱散的浓雾则是会立马卷土重来。
　　“得抓紧时间……”
　　瓦莲京娜当即从应急工具箱里找出一把取土专用的筒铲，将其插进了地面。
　　这种筒铲的原型是旧纪元大名鼎鼎的“洛阳铲”，洛阳铲最早被盗墓贼用来确定古墓的位置和深度，但后来则更多是被考古学者用来进行浅层的钻探作业、辨别土质和地底下的遗址。
　　从某种角度来说，盗墓和考古其实是有很多共通之处的……至于现在方舟上的那些遗迹猎人，他们干的事情，在这两者之间，反而还要更偏向于盗墓一些。
　　瓦莲京娜取了不同位置不同深度的数管土壤……土壤，是她目前除了“雾气”之外唯一能进行采集的东西，也是当下这个环境里，仅有的“线索载体”。
　　这几管土壤都很结实，一点都没有松软的迹象，这基本上可以排除是战舰坠毁地点附近的土壤了——那些被冲击波翻开的土壤就算被再次压实，还是会留下明显痕迹的，而眼前的这几管土壤，显然是很长时间没有被翻动过了。
　　“韶江改”护卫舰坠入森林的时候动静很大，冲击波至少蔓延到了五百米开外……也就是说，瓦莲京娜现在所处的位置，距离战舰坠毁点，最近也有五百米远的距离。
　　“五百米……”
　　瓦莲京娜皱着眉，盯着眼前这几管装在透明聚合物容器里的泥土……她记得很清楚，先前浓雾的边缘距离战舰残骸只有十几米的距离，渎神者机甲后退一步的步伐大概是六到七米，她距离战舰残骸的距离，怎么都不应该超过三十米才对。
　　“SL－S1型驱雾器”顶部的绿色荧光指示灯已经变成了昏暗的橘红色，并且开始一下一下地闪动了起来，与此同时，周遭的灰雾也开始再度逼拢了过来，眼看就要把瓦莲京娜再一次吞噬进去。
　　她赶紧收起了土壤标本、应急工具箱和驱雾器，摸索着爬回了渎神者机甲的驾驶舱。
　　在驾驶舱舱盖闭合的那一瞬间，瓦莲京娜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对她来说，机甲的驾驶舱就是她的“舒适区”。
　　她并没有选择和渎神者机甲进行全面连接，而是仅仅维持了“半连接”的状态。
　　所谓的半连接，就是只有一半数量的神经接驳触须和驾驶员的脊髓相连接，在这种状态下，驾驶员可以通过意识对机体发出一些简单的指令，同时自己又丧失对身体的控制权。
　　但一心两用的结果就是机甲操纵不好，自己的身体也控制不好——瓦莲京娜曾经尝试过在半连接的状态下用餐，结果抖个不停的手指直接勺子捅到了鼻子上，米饭颗粒糊了一脸，而下一秒原本在处在站立状态下的渎神者直接跪倒在地，让原本就已经十分狼狈的她直接把脑袋埋到了餐盘里面。
　　所幸，这一幕除了要求瓦莲京娜进行“半连接”测试的柯岚和伊凡之外，并没有任何人看见，要不然，绝对可以算得上是一次社会性死亡。
　　打那之后，瓦莲京娜就再也没有尝试过“半连接”。
　　为了便于活动，她将驾驶舱里的填充液排空，然后有些笨拙地侧身坐在肉质驾驶座上——“半连接”的感觉很怪异，就像是一个人处在半梦半醒之间，大脑发出的指令有一些会传达给驾驶员自己的身体，有一些则是会传达给和驾驶员进行连接的机体，但在传递过程中，却经常会出现错乱的现象。
　　就比如说，驾驶员想要伸手挖一下自己的鼻孔，结果驾驶员的手臂没有抬起来，反而是机甲的手臂直接怼在了机体身上；又或者是驾驶员想要控制机甲进行射击，但机甲却纹丝不动，只有坐在机甲内的驾驶员的手指在做着虚空扣动扳机的动作。
　　但如果只是静坐的话，那倒是不会出现太大的问题……只不过这样一来，这种“半连接”状态就几乎没有实战意义了。
　　“回放先前的战斗录像。”瓦莲京娜像渎神者机甲下令道，很快，屏幕上便出现了以渎神者机甲为第一视角的战斗画面，正好就是渎神者进行断后，掩护柯岚等人退入灰雾中的那一幕。
　　瓦莲京娜的瞳孔不由得缩了缩。
　　她看到，在这个画面，渎神者机甲脚底下的地块还是皲裂破碎的，但就在机甲退入灰雾的过程中，这些皲裂破碎的地块竟是变得模糊不清起来了。
　　而且……还有一点很关键，直到渎神者机甲退入灰雾之前，扣在机体背部的安全绳，都是完好无损的。
　　安全绳是在进入灰雾之后被切断的……可是，那些生物兵器不是不会攻击身处雾中的目标么？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传送？”
　　也只有传送，才能解释为什么自己会落单、并且来到了一个距离战舰残骸最少也有五百米远的地方了。
　　“可如果是传送的话……为什么泽珞会没有感应到空间的异常变化？是浓雾隔绝了她的感知能力，还是说……他们也都被传送到了其他的地方？”
　　瓦莲京娜苦苦思索着，可无论哪一种猜测，都存在着合理性和相对应的疑点，根本无法进行判断。
　　这对于瓦莲京娜来说有些为难了……她只是一名士兵，而非决策者，哪怕是在加入狩神猎团之后，她所做的最多的时间就是去执行柯岚发布的命令，而不是去思考这类事情。
　　她的双手有些不听使唤地颤抖着，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种情况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半连接”状态的负面作用……亦或是，两者都有。
　　应急工具箱里的通讯装置她已经全部试过了一遍，没有一样能够在这个地方派上用场的。至于“SL－S1型驱雾器”，其中的残存能量，大概还可以工作十到十五秒——瓦莲京娜有些后悔，刚刚采集土壤样本的时候，她应该进行“盲采”的，大不了就是多取几管样本，而不应该浪费宝贵的驱雾器能源。
　　这种驱雾器的能源以方舟现有的技术无法进行补充，纯纯的就是一消耗品，用完即抛的那种。
　　没有驱雾器，在雾里行走甚至连自己的身体都看不见，更别提辨别方向和寻找失散的队友了。
　　更要命的是，瓦莲京娜现在所处的位置，连一棵可以充当标记物的雾栖木都没有，这些浓雾好像是从虚空中涌来的一样……如果贸然前进，大概率也只会在原地打转。
　　“浓雾……涌来……”
　　瓦莲京娜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挣扎着坐了起来，打开了渎神者机甲的驾驶舱盖。
　　浓雾的灰雾顿时涌了进来，占据了没有被填充液灌满的驾驶舱。
　　在这个过程中，瓦莲京娜一直在死死地盯着涌进驾驶舱的灰雾——她察觉到，似乎三点钟方向的雾气，涌进来的速度是最快的。
　　这就说明，那个方向的雾气浓雾是最高的。
　　“三点钟方向。”瓦莲京娜撕下一张便签，贴在了驾驶舱三点钟方向的位置。
　　鹅黄色的便签纸很快就被灰雾腐蚀成了灰烬，只留下少量发黑的不粘胶还残留在驾驶舱的内壁上。
　　刻舟求剑虽然是一个笑话，但在有些场合，却也能发挥出意料之外的作用。
　　瓦莲京娜控制着渎神者机甲注入填充液，将驾驶舱里的灰雾“挤”了出去，然后又将这个“引雾入瓮”的操作重复了数次。
　　她最终确定了雾气浓度最高的方向：三点钟偏顺时针方向约四度。


第七百六十七章 失散
　　可就在确定好方向之后，瓦莲京娜却犯难了。
　　照理来说，雾气浓度较低的地方应该就是远离森林核心的方向，她要想逃出去，最好就是沿着这个方向行进。可问题是，他们这支小队进入灰雾森林，为的就是前往森林的核心地带，如果想要和柯岚他们会合，往更深处走才是正确的选择。
　　往外走，那是背道而驰……基本断绝了和其他人会合的可能性，更何况，在这片诡异的森林里，就算走的一直是一条笔直的直线，也不一定能顺利地走出去。
　　在柯岚利用“导航”带着众人沿着迂回曲折的路线抵达三十五公里深处时，瓦莲京娜就已经深深地明白了这个道理。
　　她用力地咬了咬自己的嘴唇，没有继续犹豫，操纵着渎神者机甲往雾气浓度最高的方向走去。
　　……
　　……
　　不知道多少小时之前。
　　“三、二、一，退。”
　　柯岚喊完这句话，便向后迈出一步，身形隐没于浓郁的雾气之中。
　　可就在与此同时，他感到数股巨大的力道从安全绳上传来，从几个不同的方向用力地拉扯着主绳。
　　柯岚脸色顿时一变——他一开始认为有生物兵器跟着他们闯入了灰雾中，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这几股拉扯的力道，来自于小队中的其他人。
　　“要糟！”
　　柯岚只来记得凝聚出一只空间之手，将距离他最近的莫珏捞到了自己的身边，就在他打算捞下一个人的时候，安全绳上突然一松，另外几个方向的力量瞬间都消失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柯岚看向被收拢的空间之手禁锢的莫珏，只见她双目无神，四肢死命地扭动着，似乎是想要挣脱空间之手的束缚。
　　柯岚只是试着将空间之手放松了一些，莫珏就立马从中挤了出去，兀自朝一个方向走去。
　　柯岚只能再一次将她强行拽了回来。
　　“喂，莫珏！能听到我说话吗？”柯岚先是拍了拍她脸颊，可对方没有任何回应，他紧接着又给了对方一个大逼兜子。
　　这下莫珏倒是不再挣扎了，因为她直接被柯岚给抽晕了过去。
　　以柯岚的强化等级，就算没有泽珞的活体甲胄加持，这一耳光也是足以将莫珏的脑袋从脖子上抽飞出去，仅仅只是抽晕，这已经是柯岚手下留情的结果了。
　　柯岚深吸了一口气，将已经失去拉拽力量的安全绳拖了回来。
　　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连接其他人的几根副绳都被切断了——浅野昭和三十三的那两根绳子断口很平整，显然是用尼诺合金战刀和飞刃切断的，至于伊凡那根绳子断口则是比较粗糙，应该是他用那条机械义肢强行扯断的。
　　看来，他们几个人应该也陷入了和莫珏一样神志不清的状态之中。
　　至于为什么柯岚自己是清醒的，他也不清楚其中的原因，或许是因为泽珞附在自己的身上，又或许是自己共生体的体质让他逃过了一劫。
　　柯岚试着唤醒莫珏，可他一连给对方注射了四支用来强行让人意识清醒过来的药剂，莫珏也依旧没有醒过来……他看了看手里的第五支注射器，最后还是选择了放弃。
　　这玩意的毒副作用可不小，打多了的话，是会出人命的。
　　差不多过了足足两个小时，莫珏才从昏迷中苏醒，这时候，她的双眼已经恢复了神采，但眼白处却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就像是连续熬了几个通宵没睡觉一样。
　　“嘶……好痛……”莫珏很自然地抬手揉着自己的后脑勺，那是她刚刚被柯岚抽了一个大逼兜子的地方，“居然绊了一跤，脑袋磕在地上了，好痛好痛。”
　　她抬起头，和柯岚四目相对，发现后者的眼中充斥着凝重之色，紧接着，又将视线移动到了地面那捆被切断的安全绳上，顿时脸色大变：“其他人呢？为什么安全绳断了，他们到哪里去了？”
　　虽然柯岚借助泽珞的力量将周围的雾气排开了，但为了不吸引到生物兵器的攻击，他只保持了最低限度的净空范围——在其他人脱离安全绳之前，柯岚曾经想过将净空范围扩大到极限的，但在注意到莫珏的失神状态之后，他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决定。
　　那时候生物兵器形成的“兽潮”还未褪去，成千上万的怪物距离他们就只有一步之遥，如果在这个时候将周围的雾气净空，那么瞬间就会引来这些生物兵器的攻击……虽然柯岚完全有能力自保，但处于失神状态下的其他人，情况就很不妙了。
　　“先别管这个，回答我的问题。”柯岚用力地抓着莫珏的手腕，“你知道自己身上，刚刚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我刚刚……我刚刚才踏入灰雾，然后脚底下好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摔在了地上……现在后脑勺还痛的要死……”
　　莫珏一边说，一边伸出脚去摸索周围的地面：“奇怪……这附近地上也没有石头什么，我怎么会被绊倒呢？”
　　“刚刚？”柯岚紧盯着她，不由得皱眉道，“你确定是刚刚？”
　　“是啊，就是刚刚。”莫珏有些茫然地点点头，转而急声道，“你还是别管我了，队伍里的其他人呢？他们现在在哪里？你知道在这个深度，和其他人走散是什么概念吗？”
　　“他们已经和我走散了，你是我唯一一个来得及抓住的人。”柯岚沉声道。
　　“我？我刚刚只是摔了一跤而已啊。”
　　“你口中的刚刚，是指多少时间之前？”
　　“多少时间？大概……大概也就不到一分钟吧？或许……三四十秒？我们这不是才进入浓雾吗？你……你到底想问什么啊？”
　　三四十秒？柯岚脸上的惊疑之色越发浓重……难道，莫珏对于自己刚刚陷入梦游一般的状态以及被自己打晕毫无印象？难道这里也有着那种可以修改人记忆的力量？
　　柯岚到现在都没有弄明白为什么在冰川遗迹之下，自己会和其他人有着截然不同的记忆……而在这座和冰川遗迹隔着大半颗星球的森林，类似的剧情竟然是再一次上演了。
　　从莫珏、以及小队其他人的视角来看，刚刚发生的一切是没有印象，就像喝酒喝“断片”了一样……只不过这种情况比断片还要自然，当事人甚至不会感觉到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连短暂的恍惚感都不会有——在他们看来，自己上一秒还和其他人一起退入了灰雾之中，下一秒就已经站在了一处陌生的地方，只剩下腰间断掉的安全绳副绳在说明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至于中间的过程，则像是被剪辑软件抽掉了一样，他们甚至不会记得自己曾经有过一段时间如梦游一样的无意识状态。
　　前后的记忆都是连贯的、几乎没有破绽和违和感的，如果让柯岚撞到这种事，他大概率不会想到自己的记忆遭到了篡改，而是会下意识地认为自己误触发了某个隐蔽的传送装置，在瞬间被传送到了另一个地方。
　　不……还是有东西可以作为缺失的那部分记忆的铁证的！
　　柯岚松开了莫珏的手腕，问道：“你还记得，我们退入灰雾时的时间是几点几分吗？”
　　“这个……我没注意，但我记得遭到那些怪物袭击的时候，我在换弹匣的时候扫过一眼手腕上的表，是下午两点十五分，后来穿戴装备、阻挡怪物应该用了差不多十分钟的时间，那我们退入灰雾的时候应该是两点二十五分到两点半之间。哦对，现在看一眼表不就行了，倒着推定时要更精确一些！”
　　莫珏说着便开始拧动防护服手腕上的气密门阀，将厚重的手套给拖了下来。
　　“你倒是仔细看看你的表，现在是几点几分。”柯岚脸色凝重地对她说道。
　　莫珏将防护服的袖子往上捋了一截，然后扫了一眼手表——在这整个过程之中，她的神情都没有出现任何变化。
　　一阵不寒而栗的感觉突然爬上了柯岚的脊背。
　　“你看，现在是两点三十二分，那我们退入灰雾的时间点应该就是两点半前后了。”莫珏的话让柯岚内心的不安迅速扩大——他一把抓住了莫珏的胳膊，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近身，低头仔细地观察着这块手表。
　　这是一块欧米茄的机械表，款式是顶级雇佣兵和遗迹猎人中十分流行的“游骑兵系列”，这款机械表以稳定精准的走时和对恶劣环境的极强抵抗能力出名，纯机械发条驱动，上满一次弦可以持续工作5－7天，且每24小时的误差不会超过10秒。包括外壳在内，全表所有零件都是由抗磁材料做成，就算在强磁场环境下，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此时此刻，莫珏的这块“游骑兵”表盘上，显示的时间正是她所说的“下午两点三十二分。”
　　秒针还在跳动着，手表看上去并没有出现任何故障。
　　“你看我的手表。”柯岚也脱下了自己的防护服手套，捋起了袖子。
　　他这块机械表上显示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四十七分”，比莫珏的手表“快”了足足两个多小时。
　　柯岚原本认为，这才是此刻正确的时间……可现在，就连他自己也不敢确定了。
　　说不定，自己的记忆也被抽掉了一小节，只不过自己浑然不觉而已。
　　篡改人的记忆这就已经很离谱了，可是连被篡改记忆的人携带的机械表的时间也能进行修改，除了“祂”的力量之外，柯岚一时间也想不到还有什么东西能做到这种事情。
　　泽珞可以短暂地凝滞时空，柯岚自己也具有时停的能力，但在时停状态下，改变的只是释放技能者自身的对于时间流速的感知——假设在时停状态下柯岚带着一块表，就算时停持续了一个小时，他手上的表显示的也依旧是时停开始前的时间。
　　更别说莫珏刚刚并没有陷入那种时间凝滞的状态，在她陷入那种梦游状态时，她手腕上的表是不应该停下的。
　　“咦？你的表怎么是四点四十七分？是坏掉了吗？还是说，你之前忘记拧发条了？”莫珏疑惑道。
　　“不，有问题的是你的表。”柯岚缓缓摇了摇头，“你大概不知道，距离我们退回灰雾之中，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你们几个人在一进入灰雾之后就失去了意识，像行尸走肉一般想要挣脱安全绳……事发突然，泽珞的能力又受到了浓雾的严重削弱，我只来得及抓住你一个人。”
　　“你说什么？”莫珏愣住了，“你是说，距离我们退回灰雾……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可是，我完全没有感觉啊！明明就是几分钟前的事情……”
　　“那是因为我把你打晕了。”柯岚说道。
　　“可是我不记得我晕过啊……我只是，摔了一跤……”莫珏的声音越来越小，恐惧之色在她的瞳孔中弥散开来。
　　“因为你的那段记忆被删除了。”柯岚继续说道，“大约两点三十分，你进入灰雾，失去意识想要挣脱安全绳，被我抓回来打晕，一直到四点四十五分，你从昏迷中醒来，这其中一整段的记忆，都被删除了。”
　　“就像我们之前不约而同地忘掉丹宁的存在那样。”柯岚又补充了一句。
　　“可、可是……手表上的时间要怎么解释？”莫珏有些茫然地举起了她那只戴着表的手，“你把我打晕，可你总没把我的手表给暂停吧？”
　　“手表这时我也是刚刚发现，所以我也无法确定，是有某种力量让你的手表暂停了两个多小时，还是在你苏醒后，手表的时间被拨回到了你记忆被删除前的那个时间点。”柯岚顿了顿，接着说道，“对于那个‘始作俑者’来说，既然能在让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删除、修改人的记忆，那么对手表这种机械造物动点小手脚，应该也不算有多难……说实话，我甚至无法确定我的这块表，倒是还算不算是准确的。”


第七百六十八章 中控计算机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要去找其他人吗？”莫珏此时显得有些六神无主——虽然她已经干了很多年的“伐木工”，但她从来没有抵达过如此深的地域，也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吊诡的事情。
　　更何况，这件事还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这就好比一名游泳运动员，尽管她的水性极好，但她常年面对的游泳池最深处也不会超过两米，水质更是清澈得能一眼望见池底白色的瓷砖——但如果让这名游泳运动员直视漆黑无比、深不见底的海渊，多半也会产生心里发毛的感觉。而这时候要是海渊深处突然亮起一双猩红色的眼睛，和这名运动员来个对视的话，心理素质稍差点的人，怕不是直接就被吓晕过去了。
　　“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以他们几人的移动速度，现在恐怕已经距离我们很远了。”柯岚说道，“更何况……他们是向着几个不同的方向离开的，再加上森林里那些诡异的现象……想要找到他们，难如登天。”
　　“那怎么办？”莫珏的呼吸很是急促，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的“砰砰”声。
　　“与其在森林里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倒不如继续按照原定的目标前进。”柯岚沉声道，“我相信，在他们的意识恢复清醒之后，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的。”
　　“我们还要继续前进？”莫珏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柯岚。
　　“不然呢？难道现在退出森林？”柯岚反问道，“我有‘导航’，可是他们并没有……对于他们来说，逃离这片森林的难度估计还要在前往核心地带之上……毕竟，我们现在距离森林的核心地带只有十几公里，而想要出去，则是有着两倍以上的路程。”
　　“可是……越往里走，就越……”
　　莫珏本来想说“越往里走就越危险”的，可是话到了喉咙口却卡住了……因为她发现，现在的情况就已经够糟了，再糟又能糟到哪里去呢？
　　“韶江级”护卫舰的等离子主炮、铺天盖地的生物兵器、诡异的浓雾和被删除的记忆……在经历了这些东西之后，她突然觉得，先前脑海里对于森林深处那些可怕的记忆和印象，似乎渐渐有些淡化了。
　　“还有一点，如果灰雾森林的核心地带真的隐藏着什么大秘密的话，就算只有我们抵达了那个地方，或许还能靠着这个秘密，将陷入森林里的其他人给救出来。”
　　这就好比打游戏，只要你的队友还没死，哪怕他们都深陷在迷宫里面无法逃离，但只要队伍里有一个人打倒了最终BOSS通关了游戏，那么这些队友自然而然就能活下来。
　　假设灰雾森林是一座阿尔法文明建造的“遗迹”的话，那只要能夺取核心区的控制权，或许就能直接把困在森林里的人给放出去也说不定。
　　“可是你的‘导航’只能抵达三十五公里的深度，再往前，我们也会迷失方向的啊！”莫珏说道。
　　“所以说，得先收集线索。”
　　“线索？什么线索？”
　　“那么大一艘战舰摆在这里，我们总不能把它给无视了吧。”柯岚一边说着，一边拽着莫珏往前走去。
　　柯岚不确定自己的记忆有没有遭到删改，但至少他所处的位置并没有发生明显的变化，往前走了没几步，“韶江改”护卫舰的残骸就再一次出现在了柯岚的视野之中。
　　兽潮已经退去，而浓雾也是彻底将整条战舰的残骸所吞噬。
　　借用泽珞的能力将雾气排开，柯岚和莫珏两人仔细地打量着不久前的战场——那些生物兵器的尸体早就已经完全降解，化作养料被土壤和雾栖木所吸收，它们甚至连骨骸都不会留下。
　　地球上大多数动物的骨骼主要成分是以“钙”为主的无机盐，当骨骼中的有机质被微生物分解殆尽之后，剩下的部分往往可以保存很长的年岁。但这些生物兵器不一样，虽然它们的骨骼成分类似，但是当个体死亡之后，肌体在降解过程中会分泌出一种可以溶解这类无机盐的物质，将其化作液态，和其他营养物质一同被土壤所吸收。
　　这是极致的回收效率，只要这片森林没有被彻底摧毁，就能源源不断地制造出这些生物兵器来，而只要这些生物兵器死亡之后尸体是落在森林的范围之内，那就根本不能算是损失。
　　灰雾森林只需要消耗极少量的资源，就可以让这些死去的生物兵器，以一种全新的姿态“复活”。
　　不知道为什么，柯岚脑子里突然冒出了前一天吃下、第二天经常能在马桶里看到的一种被称之为“金针菇”的菌类食物。
　　虽然这个比喻显得有些恶心，但这些生物兵器的本质和无法被人类肠胃所消化的金针菇其实是很像的。
　　如果说灰雾森林是一个大熔炉，那它们就是用来保卫这个熔炉的武器，武器在战斗中受损了，只要本身金属质量没有受到太多的削减，回炉重造根本不会消耗多少资源——就算方舟把进攻古铜城遗址那种规模的军队开进森林，最终也只会无穷无尽的怪海冲击下饮恨。
　　还好，这些生物兵器必须要遵守灰雾森林的规则——它们只会攻击处在森林范围之内、但却没有被浓雾所淹没的入侵者。
　　利用泽珞的能力将浓雾排开，其实算是利用了规则中的漏洞：只要排开雾气的范围不要太过夸张，就不会引起“森林意志”的注意，自然也不会引来生物兵器的攻击。
　　“这枚弹头……是我刚刚打出去的……”
　　莫珏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一枚比她大拇指还粗的铁黑色弹头，这是一枚钨芯穿甲弹，弹头部分无被甲，而是完全由高强度的钨合金锻压而成，在TAC－50这样的大口径反器材狙击枪的加持下，这枚弹头在一百米的距离可以轻松射穿半米厚的、由高标号混凝土浇筑而成的实心墙，但在那些生物兵器面前却是吃了瘪，就连原本锥形的弹头也已经被挤压成了扁平的纽扣状。
　　“走吧。”
　　柯岚只是扫了几眼就基本可以确定这片战场上没有什么值得留意的线索，当即便招呼莫珏往战舰残骸的内部走去。
　　他并没有选择其他几段残骸，而是依旧将目标放在了舰桥上——一是为了去检查那具之前来不及收殓的“蚀骸”尸体；二也是因为舰桥上有着整艘战舰最为核心的部件：中控计算机。
　　核心动力反应堆是一艘战舰的心脏，而中控计算机则是这艘战舰的大脑，基本上所有的操作指令都需要通过中控计算机来执行，如果说之前“特别行动舰队”在灰雾森林里有什么发现的话，中控计算机的自动备份系统也会把这些数据都给完整地记录下来。
　　更别说后来随着技术的进步，很多战舰的中控计算机都会配置AI——这种AI可不是柯岚家里那个智能管家能比的，要知道，凡是任何技术有了突破性的进展，最先能享受到这些技术产物的绝对是军工业，而非民用市场。
　　虽然民用AI看上去更人格化，所以显得似乎智能程度要更高一点，那只是因为这些民用AI有着网络上的大数据作为支持，可以从这些数据去找寻到最贴近当下情景的对话，本质上只是一种对人类交互行为的模仿。至于算力、思维逻辑这类最核心的性能，是绝对没法看上去毫无情感、机械呆板的军用AI相比的。
　　根据方舟上找到的档案，“韶江改”的中控计算机也配备有一个AI，AI的名字就是战舰的编号“SX－016”。
　　柯岚先前在和蚀骸进行沟通的时候就留意过舰桥上的中控计算机，从外表看去，这东西似乎保存得十分完好……别的不说，如果中控计算机严重受损的话，别说控制那么多导弹发射器和火炮、甚至是启动等离子主炮了，就连想让战舰在空中保持平衡都不可能做到。
　　“韶江级”护卫舰光是主要推进器就有32个，再全舰上下几千个姿势制御喷口，想要靠手动操作来控制战舰，那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
　　所谓的“手动操作模式”，其实还是得依靠主控计算机的智能指令系统——看上去舵手通过操纵杆让战舰在空中掉了个头，但实际上掉头这个简单的指令分解开来的步骤足有几千步，甚至细致到某个喷口向某个方向调转几度、喷射出力调整至最大功率的百分之几都有讲究……如果中控计算机受损，这艘战舰是不可能飞起来的。
　　步行者机甲可以靠藤蔓来操纵，那是因为机体本身并不算什么庞然大物，但几百米长的战舰，仅靠那些藤蔓的力量，是无法将其托举到空中的。
　　或许也正是因为清楚中控计算机的重要性，那些藤蔓不仅没有将其破坏，反而还是编织成了一个巨大的保护罩，将整个中控计算机给包裹在了其中。
　　有这个“保护罩”存在，即便“韶江改”护卫舰第二次坠毁，中控计算机应该也不会受到什么损害。
　　毕竟，这玩意原本的保护措施就已经很完备了。
　　只要柯岚能将“韶江改”的中控计算机重启，就能从那个军用AI的口中问出很多东西。
　　为什么赫鲁尼·杨舰长会从人类转化成“蚀骸”、特别行动舰队在灰雾森林的深处发现了什么、“韶江改”护卫舰坠毁之后又在森林里遭遇了什么样的经历、灰雾森林又是如同通过那些藤蔓来操纵战舰——这些困扰着柯岚的问题将迎刃而解，一想到这里，柯岚脚底下的步伐不由得又加快了几分。
　　反倒是跟在他身后的莫珏显得有些过度谨慎，尤其是路过走廊两侧的那些舱室门口时，整个人更是紧绷到了极点。
　　“你说会不会有怪物躲在战舰残骸里，没有跟着兽潮一起退走的啊？”莫珏小声问道。
　　“应该不会，这些生物兵器和土著生物不一样，它们没有自我意识，更像是被操纵的机器人一样，冲锋的时候不会犹豫，撤退的时候也不会拖泥带水，除非，你口中的那个‘森林意志’想要在战舰残骸里埋伏我们一手。”柯岚说道，“不过这些舱室里就算有生物兵器，也藏不了几只，以我和泽珞的战斗力，就算这几间舱室里都塞满了生物兵器，也不会对我们构成任何威胁。”
　　说完这句话，柯岚自己都忍不住扯了扯嘴角——虽然他说的“以我和泽珞的战斗力”，但实际上九成九都是靠的泽珞，至于柯岚自己，估计能对付三四头生物兵器就已经是极限了。
　　“我和三无少女两个人嘎嘎乱杀，她负责乱杀，我负责嘎嘎。嗯，没一点毛病，我们两个真是太强了。”柯岚在内心对自己吐槽道。
　　三人……或者说是两人一甲，很快就通过了走廊，抵达了舰桥门前，先前柯岚在气密门上切开的那个洞口，现在还留在那里。
　　只不过柯岚顺着洞口望去，赫鲁尼……“蚀骸”的尸体却是不见了踪影。
　　如果按照恐怖片的剧情走向，消失的“蚀骸”尸体十有八九是复活了，然后在某个角落藏了起来等着主角靠近然后给主角一个“surprise”……不过柯岚倒是不担心“蚀骸”死而复生，那东西虽然很诡异，但实际战斗力并不高，他甚至不用泽珞帮忙，就能单人对其完成压制。
　　“蚀骸”的战斗力，甚至还不如一只鬼面巨枭。
　　而且从舰桥地面上残留的痕迹来看，有不少生物兵器在不久前到过这个地方，“蚀骸”的尸体大概率是这些生物兵器给吞噬或者拖走了。
　　“呼……先不管它了，把中控计算机重启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
　　柯岚无视了莫珏“先不管谁啊？”的疑问，快步走到了中控计算机那足有两米高的电源前，用空间力量扒开了缠绕在上面的藤蔓，将那些足有胳膊粗细的电缆线露了出来。


第七百六十九章 军用AI
　　“韶江改”护卫舰的中控计算机现在正处于关机状态，电源的控制面板上四十多个正常状态下应该是绿色的指示灯有超过一半都变成了红色，这意味着在刚刚战舰坠毁的过程中，AI在确认局面已经无法挽救的情况下，为了保护中控计算机不受损，启动安全闸主动切断了供电。
　　“嘶……这种情况，要怎么重启中控计算机？”柯岚问道。
　　柯岚虽然对于各方面的知识都有所涉猎，但战舰操作这方面的东西还真触碰到他的知识盲区了——这类知识都属于军方的机密，民间的非专业人士是很难有机会接触到的，虽然柯岚后来获得了极高的权限，但那时候他也根本不可能有工夫去研究如何操纵一艘战舰。
　　好在，身边还有一名“专家”在。
　　“什么？你……你在问我？”莫珏抬起手指，有些无奈地指了指自己，“我……我只是一名O.D.S.T而已，地狱伞兵虽然名气不小，但实际上就和一般战舰上的陆战队员没什么区别，你要我开飞机我还勉强能开，但战舰这东西，我根本不懂啊……”
　　“我没问你啊……”柯岚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他身上黑色的甲胄自动脱了下来，瞬间化作了一名身穿蓝白两色学生服、有着淡蓝色及耳短发和红色双瞳的三无少女。
　　“这、这是刚刚那个叫做……泽珞的少女？”虽然莫珏已经看到过泽珞随意“变形”的能力，但这种奇异的景象不管看多少次，还是会让人感到惊讶不已，“她、她的这个能力……她是来自研究院的吗？”
　　很显然，莫珏这是把泽珞当成研究院“制造”出来的超能力者了。
　　“这丫头……是在COS绫波丽么？看来她刚刚附在我身上的时候又在偷偷读取我的记忆了……”柯岚内心吐槽了一句，嘴上却是对莫珏应道：“啊对对对，这可是最高机密，说出去是会被灭口的。”
　　“我……我知道。”莫珏愣愣地点了点头，“但我们能不能活着走出去……还是两说呢。”
　　“先不说这个了，泽珞你知道要怎么把这玩意重启吗？”柯岚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中控计算机的电源。
　　“想要重启因为自我保护机制而切断电源的战舰中控计算机，一般需要舰队里的检修班工程师将便携式检修终端和中控计算机进行连接，通过一系列复杂的操作来重启中控计算机，整个作业过程需要八到十六小时之间。”泽珞说道。
　　泽珞对于战舰的了解比柯岚要多太多了，借着柯岚的权限，她几乎把军方图书馆里和战舰有关的书籍借阅了个遍，更是“实习考察”过多艘战舰的内部构造。
　　以她的知识储备，至少可以顶得上半个专业的战舰工程师了。
　　“可是我们没有检修终端，就算你能完成那些操作也没辙……对了，你能变出一台检修终端来吗？”柯岚眼前一亮，问道。
　　“可以，但是没有用，每一台战舰级的中控计算机和相对应的检修终端都有唯一的识别编号，如果无法被识别，不仅没法将中控计算机重启，还会令其彻底锁死。”泽珞的回答直接给柯岚当头淋了一盆冷水。
　　“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有。还有一种重启方法，但检修人员是绝对不会用的，除非是在万分火急的情况下。”泽珞依旧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她现在的模样，简直就像是从屏幕中走出来的绫波丽本人一样，就连柯岚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没有任何一个COSER能完美复制一个动漫角色的外貌和气质，但是泽珞可以。
　　“什么方法？”柯岚急忙追问道。
　　“将电源上的所有电缆线都拔掉，再插上，就可以让中控计算机强制重启。”泽珞说道，“但是这种操作会在接通电流的一瞬间产生浪涌电流，而像战舰级主控计算机这种大型电源产生的浪涌电流会更强大，很容易对设备本身以及内部储存的数据造成不可逆的损坏。所以检修班的工程师宁可花费成百上千倍的时间，也不愿意采用这种方法。”
　　“这不就是电脑的冷重启么？这种修理方式简直就旧纪元地球上网吧的网管一样简单粗暴且毫无技术含量……可偏偏就是这种和电脑知识完全搭不上边的操作，却是一种十分行之有效的办法。只不过让我没想到的是，战舰级的中控计算机也能这么玩？”柯岚忍不住吐槽道。
　　“但战舰级中控计算机电源瞬间接通时产生的浪涌电流要比个人计算机大很多倍，这种操作的风险会很高。”泽珞继续说道。
　　“有多高？”
　　“运气好的话，会损失一半以上的数据；运气一般的话，中控计算机会直接恢复出厂设置；运气差的话，整台设备都会直接报废掉。”
　　“但除了这种办法，我们也没有其他的手段了，不是么。”柯岚叹了口气，抱起了一根粗大且沉重的电缆，这根电缆外面包裹着足有两公分厚、用金属丝和聚合物交叉编织成的保护套，这层保护套下则是更厚的屏蔽层和绝缘层，在绝缘层之下是数百股缠绕在一起的高纯度无氧铜导线——仅仅只是插口处这不到两米长的一截电缆，重量就已经达到了近五十公斤。
　　尽管热重启最好的结果也会丢失大量的数据存档，但眼下这个局面，这无疑是柯岚唯一的选择。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损失的最好都是那些无关紧要的冗余数据……
　　“就这样直接拔掉么？不用把所有电缆同时拔掉么？”柯岚转头看向泽珞，再次确认道。
　　后者点了点头，说道：“拔的时候无关紧要，因为中控计算机已经处在关机状态下了。但重新连接电源的时候必须是同时插上才行。”
　　“好。”柯岚一把拔掉了那根电缆，顿时，电源控制面板上的红灯和绿灯熄灭了好几盏。
　　伴随着一根又一根的电缆被拔除，控制面板的指示灯大片大片地熄灭，直到最后一根最粗的电缆从插口中被拔出，位于控制面板最上方的那一排的指示灯也熄灭了下去。
　　“呼……”柯岚长吁一口气，看一眼地上近百根电缆，好在他和泽珞都有着近乎变态的记忆力，要不然还真的没法将这些电缆和各自的插口一个个对上号。
　　“连接的活儿就交给你了，这么多电缆，要同时把它们插上，除了触手怪也就只有你能做到了。”柯岚对泽珞说道。
　　“嗯。”泽珞应归应，但是却并没有动手，而是走到了柯岚的背后，伸手环住了柯岚的腰，然后将额头贴在了他的背上。
　　还没等柯岚说什么，穿着学生装的少女就消失了，一件纯黑色的贴身甲胄再度出现在了柯岚的身上。
　　“你这是打算让我自己来？”柯岚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的苦笑，自从以甲胄状态在自己身上附着过之后，泽珞似乎就喜欢上了这种状态。
　　可这丫头之前不是说想要体验身为人类的感觉么？这是玩腻了打算换个玩法么？
　　虽然还不算熟练，但柯岚也已经初步掌握了空间力量的运用——泽珞的力量和他的时停能力完全是同源的，运用起来的感觉也是相差无几。
　　近百只无形之手凭空出现，握住了这些电缆的接口，将其举了起来。
　　从莫珏的角度看去，这一幕就有点像是灵异故事了：近百根电缆像是活过来一样，如蟒蛇一般挺起了身体，蛇头（也就是接口）悬浮在半空之中，寻找着狩猎目标（电源上相对应的插口）。
　　直到每一根电缆的接口都对上相应的插口之后，柯岚才大手一挥，瞬间将所有的电缆在同一时间插了进去。
　　以泽珞的空间能力，完全可以做到干涉浪涌电流，将其缓和到无法对中控计算机造成损害的地步……但柯岚却不能这么做，因为这种重启方法靠的就是借助浪涌电流的冲击将关机状态下的中控计算机强行激活。如果削弱了浪涌电流的冲击力，导致“刺激”不够的话，那就根本无法达到重启的目的。
　　只见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电源内部传来，控制面板上的四十多盏指示灯不断地在红绿之间来回闪烁，包裹着整个舰桥的监视屏幕开始闪动——除了战舰外部的监视画面之外，大量的数据和UI出现在了上面，密密麻麻的半透明字符串像是电影结尾的职员表一样迅速滚动着。
　　“嗡……”
　　一阵持续了足足二十秒钟的呻吟过后，中控计算机的电源终于是安静了下来，那四十多盏指示灯也全部都固定在了绿色的状态下。
　　“这么看来，至少没有遇到最遭的那种情况。”柯岚稍稍松了口气。
　　“韶江级护卫舰修改型，编号SX－016，隶属于特别行动舰队，战舰中控计算机已启动完毕，请在一分钟内输入三重验证码进行身份核实。”一个分不清男女的机械声线在舰桥里响起。
　　看来这个AI还记得自己是“韶江改”护卫舰的中控计算机，那就意味着中控计算机并没有被恢复到出厂状态……接下来，就要看储存在其中的数据究竟有多少在浪涌电流的冲击下保存了下来。
　　“启动特殊权限验证程序，指令代号：不死船员会。”柯岚朗声道。
　　三块由全息投影构成的虚拟屏幕降到了柯岚的身边，将他的正前方和左右两侧围了起来，一个标准式样的虚拟键盘浮现在了他的面前。这块虚拟键盘无论是距离还是高度，都是完美符合柯岚身高的数据——虽然军用AI以朴实无华著称，但这并不意味着它就会在细节上有所疏忽。为了保证战舰操纵者的状态，在人体工程学效应和人机交互方面军用AI都能做到一丝不苟的地步。
　　柯岚没有迟疑，立马在键盘上输入了一串由英文字母、中文字符、数字、标点符号所组成的、长达九十七位的超长密码。
　　一道红色激光从舰桥的顶部射出，在柯岚的身上缓缓扫过。
　　五秒钟后，一个又一个的操作窗口在各个大屏幕上弹出，而柯岚面前的虚拟屏幕上也出现了一行文字：
　　“身份验证完毕，确认为不死船员会第＊席，代号【＊＊】。特殊权限验证码和生物识别数据均无误。欢迎＊＊阁下莅临‘韶江级护卫舰修改型’，我是本舰中控计算机配置的军用AI，编号SX－016。”
　　看着屏幕上那些缺失的字符，柯岚突然眉头一皱。
　　他发现，自己似乎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这艘“韶江改”护卫舰坠毁在灰雾森林的时候，莫濯睿的女儿莫珏都还没成年……而如果自己的成年前的记忆是被不死船员会植入的，那么作为“共生体”的自己，那个时候应该都还没有诞生……
　　坠毁在灰雾森林里的“韶江改”是不可能连得上方舟的网络的，那这十几年来“韶江改”中控计算机的数据库也不可能得到更新。
　　而柯岚是最近才加入的不死船员会，与他相关的生物识别数据以及对应的权限级别也是在加入不死船员会之后才被录入数据库里的……照理来说，“韶江改”护卫舰的中控计算机是无法识别出自己的身份的。
　　而屏幕上的这些星号，就更加让人感到可疑了。
　　“SX－016，你能如实回答我的问题吗？”柯岚对着屏幕问道。
　　“当然，以阁下的权限，本舰的数据库将完全为您开放。”先前那个性别难辨的机械声线再度响起。
　　“那你知道我的身份吗？”柯岚问了一个在莫珏看到相当奇怪的问题。
　　“抱歉阁下，数据库没有相应的内容。”
　　“那你是怎么确定我有最高级别权限的？”柯岚又问道。
　　“本舰数据库里只记录了特殊权限验证方式和相对应的权限等级，对不死船员会所有成员的身份信息都是保密的，这也是为了保证本舰在被敌方俘获之后，船员会成员的信息不会泄露。”
　　“也就是说，换一个船员会的成员来，也只能看到这一堆星号？”
　　“是的。”AI如实回答道。
　　“那你上一次和方舟网络进行连接、更新数据库里这些和权限等级相关的内容，是在什么时候？”


第七百七十章 不该存在的数据
　　“148799小时前。”中控计算机的军用AI回答道。
　　这个时间换算一下的话，大概是十六年……将近十七年前，正好是“特别行动舰队”折戟于此、“韶江改”护卫舰坠毁的时间点。
　　近十七年没有进行联网更新的数据库，是怎么识别出加入不死船员会不到一年的柯岚的生物识别数据的？
　　“那为什么，你的数据库里，会存有我的生物识别数据？”柯岚直截了当地问道。
　　“根据记录，自从本AI诞生之日起，数据库里就已经存有这些数据了。”军用AI回答道。
　　军用AI诞生之日……那应该距离“韶江改”护卫舰落成没多久、中控计算机刚刚开机的那段时间。毕竟，交付建造完毕的战舰是需要战舰自己飞往交付地点的，如果没有中控计算机和这个AI的话，战舰根本飞不起来。
　　也就是说，自己的生物识别数据，从一开始就被植入了“韶江改”中控计算机的数据库。
　　而“韶江改”护卫舰……不，那时候应该还是“韶江级”护卫舰十六号舰才对，这艘战舰的出厂日期……
　　虽然档案上有关“韶江级”护卫舰十六号舰的出厂日期的文字柯岚只扫过一眼，但他还是记了下来——该舰主体部分由方舟三号造船厂承建，叶氏财团旗下的钢旗重工协力，于新纪元915年6月动工，新纪元917年12月完工。后转移至忒斯特四号基地加装武器装备。
　　新纪元917年……就算柯岚不是一名“共生体”、就算他脑海中那些关于童年的记忆都是真实的，那这个时候他也都还没有出生呢……这艘战舰的数据库里又怎么会有一个尚未出生的人的生物识别数据呢？
　　而且……还是一个有着不死船员会成员权限级别的数据。
　　难道在那个时候，“共生体”计划就已经步入了正规……但就算如此，不死船员会的成员也不可能将“共生体”的数据录入进去，要不然，拥有着和不死船员会成员同等权限的“先知”对方舟造成的打击，将会更加沉重。
　　退一万步讲，就算每一名能长期存活的共生体都是预定的未来的船员会成员，那么相对应的数据也应该是在确认这名共生体真的可以长期存活之后再录入数据库，要不然，方舟的控制中枢将会出现严重的混乱。
　　或许“先知”曾经也是有着和船员会成员同等级权限的人……至于他为什么没有利用这个权限，大概是在他还没有知道这件事之前，船员会就已经把他的权限给删除了。
　　虽然这个说法在“先知”的身上说得通，但到了柯岚这里，时间节点就完全对不上了。
　　除非，共生体用的都是同样的基因编码，每一名共生体之间都像是孪生兄弟一般……但柯岚见过“先知”的真容，对方光是外貌就和自己大相径庭，生物识别数据更是不可能一样。
　　柯岚在不死船员会的档案库里查过“先知”叛逃前的信息，可以确认他并没有借助阿尔法文明的力量改变过自己的容貌……别的不说，两人之间光是血型也对不上号：先知的血型是0型血，而柯岚是AB型血。
　　这至少证明了，每一个共生体之间的基因编码是有着很大差异的……想也来是，换做柯岚是不死船员会负责共生体项目的人，他也不可能一直将同一批克隆人作为实验素体……
　　等会？！克隆人？！
　　一个有些大胆的猜测在柯岚脑海内闪过，让他不由得如遭雷击一般定在原地。
　　记录在“韶江改”中控计算机数据库里的是不死船员会成员的生物识别数据，这一点不会有错……那如果，自己是某一名不死船员会成员的克隆体呢？
　　那自己和这名不死船员会成员有着一样的生物识别数据，所以会被近十七年没有更新数据库的“韶江改”所识别，这就完全说得通了！
　　如果自己真的是某一名不死船员会成员的克隆人的话，那会是哪一个呢？
　　柯岚回忆着自己在会议上见到过的那些船员会成员的虚拟投影……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么做毫无意义，这些虚拟投影并不一定是他们的真实容貌，其中有一部分人甚至还将自己遥控的仿生人的样貌设置成了与会的虚拟投影形象。
　　只有看到他们躺在“永生之棺”里的本体，才能够确定他们真正的容貌。
　　可为什么那名成员不把自己改造成“共生体”，而是要以克隆人的形式呢……是因为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还是有着其他的限制？
　　但不管怎么说，柯岚至少可以确定一件事：自己能加入不死船员会，并不是因为自己完成了船员会的考核，也不完全是因为自己的特殊能力。
　　自己能加入不死船员会，这恐怕本来就是已经内定好的事情。
　　就算自己什么都不做，在家里当一个成天只会追番打游戏、靠低保和救济金度日的废宅，等到了某个特定的时刻，不死船员会的人还是会找上门来。
　　（在这里解释一下关于方舟的救济机制：方舟有着一套完善的福利保障系统，凡是有着合法身份的方舟居民，哪怕不参加任何工作，每日也可以领到足以维持最基础生命活动的口粮。尽管这类口粮的味道令人无法恭维，但至少是饿不死的。
　　至于那些生活所迫，不得不参加高危工作的人，例如矿工、雇佣兵之类的职业，一部分人是因为无法忍受完全低欲望的“混吃等死”的生活，一部分则是有着更加不得已的原因：自己或者家人生了无法靠免费药物治疗的重病、因为赌博或是其他事情欠下了无力偿还的债务、想要让自己的后代得到更好的教育过上更好的生活等等……
　　像柯岚这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只要不生病、不结婚、不生子，一直保持一个低欲望的生活状态，实际上是完全可以靠吃救济吃到寿终正寝的。）
　　柯岚嗅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
　　换位思考一下，假设自己是提供基因的“原体”，那么自己能接受自己的克隆体加入不死船员会，成为和自己平起平坐的一员吗？
　　显然不能。
　　这里先不讨论人权和道德伦理的问题，对于不死船员会来说，克隆人这东西，从一开始就是被当做工具和武器制造出来的。对于一件工具或是武器来说，拥有自我意识已经是十分危险的事情了，必须严加控制，保证这件工具或武器时刻听从来自于“人”的命令。
　　控制的方法也不外乎几种，低级一点的直接在克隆人体内设置足以致命的“后门”，用生命威胁来进行控制；高级一点的则是靠植入预设记忆或是洗脑，让克隆人成为一名完全忠于船员会的棋子。
　　前者简单粗暴，但是容易引起反抗和暴乱，一旦克隆人可以做到宁可舍弃自己的生命也要追求自由人格和独立意志的时候，这种控制手段就将彻底失效。而后者难度更大，效果也更自然，也却隐藏着一个无法令人忽视的缺陷：假如这名克隆人有一天发现自己的记忆都是虚假的，那他会做什么？
　　没人能预料到这个结果……这是其中最最不安定的因素。
　　“先知”和柯岚都知道了“部分真相”，前者毅然决定背叛不死船员会、逃离方舟，而柯岚则是选择了和不死船员会“合作”。
　　他们甚至决定让柯岚加入不死船员会，现在看来，大概率是为了安抚柯岚的情绪，让柯岚感到自己“被信任”，从而让双方站到同一战线之上，拥有共同的目标和利益。
　　这或许是他们从“先知”叛逃事件上学到的前车之鉴。
　　可柯岚真的被他们当做“自己人”了吗？
　　显然没有。
　　归根结底，他始终是一名“共生体”，一个克隆人，一件被制造出来的“工具”或是“武器”。
　　不死船员会的人能删除掉“先知”所有的权限信息，同样也能删除掉柯岚的……他现在之所以还能待在船员会里、还能活在这个世上，仅仅只是因为自己对船员会的成员来说还有价值。
　　仅此而已。
　　等到哪一天自己的价值被榨干，或许就将迎来人生的终结之日。
　　旧纪元的华夏有一句古话，叫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柯岚和其他不死船员会都不是一类人，甚至都可以说不是同一种“物种”，他体内除了人类的基因之外还有着阿尔法人的基因，在其他船员会成员眼里，自己就是“异类”。
　　打个比方，假设有一天，你看到了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他的外貌身高体重甚至是性格都和你十分相近，但唯一不同的是他体内有着怪物的血脉，他有着你所有没有的特殊能力——你会喜欢这个人并且和他成为朋友吗？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恐怕不会……他们会忌惮、甚至是害怕这样的一个人。
　　他们不会将其视为和自己一样的“人”，只会把它当做“怪物”。
　　绝大多数的人都不是圣人，绝大多数的人都是普通人。
　　普通人的内心都会存在着阴暗面，这个阴暗面可以是任何不被正常社会所认可的东西……很多人可能终其一生也只有存在着“这么一种想法”而已，而从来不会去为之付诸任何实际行动。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个阴暗面会一直存在……它或许会被遗忘，但不会消失。
　　只有自己才最清楚自己内心的阴暗面是什么，而当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复制体”站在你面前的时候，你只会产生一种自己从头到脚被剖开的不适感……正因为你知道对方会有什么样的想法，所以你才会感到害怕。
　　假设对方有着比你更加强大的力量，那么这种害怕将会十倍百倍地放大。
　　从这一点来看，至少可以将猜测的范围缩小近一半。
　　柯岚的那名“基因原体”，在他加入不死船员会的决定，肯定是投的反对票。
　　不过自己是谁的克隆体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不死船员会将自己制造出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如果说是为了解读那些阿尔法文明遗留下来的文献，那么用那些只能短暂存活的“一次性共生体”就足够了，安全、便捷还不用担心事情会超出自己的掌控，“即用即抛”，简直是完美的“工具”，又何苦要制造出像“先知”和自己这样的东西出来呢？
　　一个先知就已经差一点把方舟和人类给灭了，这要是多来几个，恐怕还没等不死船员会将阿尔法文明的遗产彻底消化，人类这个种族就要从宇宙间除名了吧？
　　不死船员会难道一点都不担心自己背叛吗？还是说，他们另有后手？
　　柯岚这边陷入了沉思，一言不发，反倒是站在一旁的莫珏沉不住气了，走上前来，向“韶江改”的AI问道：“特别行动舰队当年到底遭遇了什么事？这艘战舰坠毁的这十几年来，又发生了什么？”
　　“未检测到你的身份数据的对应的权限等级，所以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一道扫描激光在莫珏身上扫过之后，军用AI回答道。与此同时，还有几门自动防御机炮从舰桥顶部的暗槽中探了出来，数个激光辅助瞄准器的红点锁定在了她的身上。
　　“解除锁定。”柯岚摆了摆手，下一秒，这些自动防御机炮就收了回去，“回答她的那些问题。”
　　“该问题涉及到‘特别行动舰队’第一号任务的作战记录、以及本舰的常规记录数据，这两份记录部分数据已经损坏且无法修复，是否需要调阅？”军用AI回答道。
　　果然，还是有部分数据损坏了……柯岚在内心叹了口气，道：“把没有损坏的那部分调出来。”
　　“特别行动舰队，四号舰，‘韶江改’护卫舰，编号SX－016，第一号任……”AI一边读，一边将文字影像投放到了虚拟屏幕上面——不得不说，莫珏提出的这两个问题内容还是太宽泛了，这份作战记录的竟然是从“韶江级”十六号舰被改造成“韶江改”开始的……
　　光是冗长的改造清单，文本大小就超过了一个G。
　　柯岚只能选择快进。


第七百七十一章 韶江改护卫舰战斗记录
　　“作战行动第三日上午十时三十四分，本舰随舰队抵达灰雾森林西南边界，在进行了短暂的调整之后，由舰队旗舰‘伽马级’重型巡洋舰‘锻锤号’作为先锋，驶入灰雾森林空域。”
　　“全舰队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二十五秒，位于舰队首位的‘锻锤号’越过‘红线’，大量栖息于灰雾森林之中、具有飞行能力的土著生物突破树冠层和浓雾，向‘锻锤号’发动了袭击。”
　　“全舰队进入战斗状态。”
　　“舰队指挥官的命令自旗舰‘锻锤号’传来：全舰队所有战舰继续前进，切勿恋战。”
　　“本舰将航速提升至最大值的75％……”
　　“韶江改”护卫舰中控计算机的记录基本和柯岚在档案上看到的差不多，在遭遇那些生物兵器的袭击之后，特别行动舰队的指挥官决定让全体战舰加速，迅速突破生物兵器的阻截，但很快他们就意识到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从森林里飞出来的生物兵器数量远远超越了舰队指挥团队的想象，而正是因为全舰都将动力炉出力分给了引擎和推进器，导致能量护盾无法得到足够的能源支持，“韶江改”护卫舰和另外一艘后来被击坠的高速支援舰的能量护盾多次过载，护盾发生器出现严重故障，容纳冷却装置的舱室发生爆炸，四名工程师和一名陆战队员在爆炸中身亡。
　　尽管在启动损管之后只花费了不到两分钟时间，能量护盾就已经恢复了正常，但在这两分钟里，“韶江改”依旧受到了严重的损伤，三十二个主要推进器里有半数失去了推力，舰体两侧和下方的舱室有将近六成被撞穿，有三十五人直接或间接死于舰体破损所引发的状况，除此之外，还有约两百体的生物兵器入侵到了战舰的内部。
　　“韶江改”护卫舰上配备的陆战队员仅仅只有两个排级编制的机动小队，彼时还保有战斗能力的士兵连四十个人都不到，根本无法应付入侵战舰内部的生物兵器。舰长赫鲁尼·杨只得下令封闭那些被入侵的舱室，用厚重的合金闸门来阻挡那些生物兵器的攻击。
　　虽然以这些生物兵器的破坏力，撕开这些合金闸门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但摆在赫鲁尼舰长以及全舰官兵面的还有另一个更加严峻的问题——
　　在半数的主推进器熄火之后，“韶江改”护卫舰的速度下降到了原先的三分之一，掉队就意味着无法得到同舰队其他战舰的援护，很快便会陷入到一个孤立无援的境地之中。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赶紧抢修那些受损的推进器，但主推进器都位于战舰的尾部，要派人过去，就必须通过那些已经被生物兵器所占领的封闭舱室——舰上仅有的自卫力量连保护舰桥和反应炉的安全都很是勉强，更别说护送维修人员从怪堆里穿过去了。
　　照现在这个形势下去，用不了十分钟，“韶江改”护卫舰的能量护盾将会再一次被击破。
　　就在所有人都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却又拿不出一个行之有效的对策之时，这艘战舰的舰长，也就是赫鲁尼·杨，提出了一个近乎冒险的计划。
　　他决定让战舰下降高度，紧贴着灰雾森林的树冠层飞行，这样一来，包括战舰的底部在内，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体积都会沉入到灰色的浓雾之中。
　　这些生物兵器只会攻击处于浓雾之外的目标，而对于一头扎入浓雾的入侵者不管不顾——这个结论，赫鲁尼从刚刚观察舰载机的战斗过程时就已经得出来了：有几架舰载机为了甩开紧追在屁股后面的生物兵器，被迫钻入了浓雾之中，而当这些舰载机钻入浓雾之后，那些紧咬在舰载机屁股后面的生物兵器就会立马放弃追击，转而去攻击其他的目标。
　　尽管钻入浓雾的舰载机绝大多数都没有再从雾中飞出来，但还是有少数的幸运儿成功返回了战场。
　　根据这几架为数不多的舰载机的机师报告，他们在冲入浓雾之后，就没有再受到任何袭击，唯一的危险就很难在浓雾中确定自身的高度，一不小心就会撞到树冠上机毁人亡……那些没能飞出浓雾的舰载机基本都是这么坠毁的。
　　但战舰不一样，战舰的构造可没有舰载机那么脆弱，就算舰腹擦着树冠层飞行，都可以坚持很长时间。
　　赫鲁尼的想法很简单——将三分之一的舰体沉入浓雾之中，可以大幅度降低战舰受攻击的面积，防御压力会减小很多，能量护盾也能坚持更久的时间。
　　这种效果远比靠其他战舰的火力和舰身进行“物理援护”更好，而且舰身受损的部位大部分都在底部，将这些破口沉入浓雾中，也那避免更多的生物兵器入侵到战舰内部。
　　靠着这个机会，可以想办法集中力量，先清剿入侵到战舰内部的那些生物兵器，然后修复受损的推进器的舰体，等到战舰的状态恢复之后，再全速去追赶前方的舰队。
　　这个计划风险很大，但却是这艘战舰当下唯一的生路。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这个计划就得到舰桥内所有军官的一致认同——与其等着能量护盾再次爆炸、战舰被这些怪物击沉，还不如赌一把，直接将战舰沉入浓雾之中。
　　反正赌输了大不了也是坠毁，但赌对了却可以给全舰的官兵博得一线生机。
　　战舰被切换成了手动操作模式，舵手双手握住操纵杆，紧盯着高度指示器，一点点地将操纵杆往下压。
　　但就在战舰的底部接触到树冠层上方的浓雾之时，高度指示器的数据却出现了错乱，一会跳到数万米的高空一会又直接变成了负数——“韶江级”护卫舰的高度指示器外部感应器大部分都装在舰体底部，在这些传感器没入浓雾的那一瞬间就全部失灵了。好在这名舵手也算是一个有着丰富实战经验的老兵了，他眼中的慌乱转瞬即逝，双臂同时发力，将正在往下沉的操纵杆给拉了起来。
　　别看树冠层和地面还有一两百米的距离，但对于这个体积和速度的战舰来说，这个高度已经和贴地飞行没什么区别了，舰身倾角如果稍有不对，下一秒整条战舰就会一头撞在地上。
　　“韶江改”护卫舰也超出超低空飞行安全限速阈值数倍的速度飞行着，战舰刚刚被拉升了十几米的距离，甚至还没有完全摆脱底下的浓雾，就再一次缓缓沉了下去。
　　这一次，舵手有经验了——他不再依靠高度指示器作为控制升降的标杆，而是开启了战舰入港、列队时经常会用到的激光测距仪，以前方的舰队旗舰“锻锤号”作为标志物，让“韶江改”始终维持着一个能让浓雾遮蔽住大部分的舰身、但却不会失去平衡撞击地面的高度。
　　至于另一艘受损的高速支援舰就没有这么幸运了。虽然他们也有样学样，将战舰的高度降低，试图用过沉入浓雾之中来规避掉大部分生物兵器的攻击。但这艘高速支援舰的舵手经验显然没有“韶江改”护卫舰的舵手老道，而且因为战舰本身就是轻型的高速战舰、推进器部分受损也没有“韶江改”那么严重，速度反而还要比“韶江改”更快一点。在底部沉入浓雾、高度指示器失灵的那一瞬间，这艘高速支援舰没有来得及及时拉起舰首，直接一头怼在了地上。
　　剧烈的爆炸声和冲天的火光不禁让正在观看录像的柯岚和莫珏屏住了呼吸——那艘高速支援舰的舰身直接断成了五截，触底的舰首部分严重压缩，战舰内部不断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爆炸，解体的零部件四处飞溅，有一些甚至都飞到了“韶江改”的近前，被“韶江改”的能量护盾瞬间熔成了明亮的金属射流，然后再被高温蒸发。
　　“得亏灰雾森林还能把这艘高速支援舰修复好，炸成这幅模样……直接送到废旧金属回收站都可以免去拆船的步骤了。”柯岚吐槽道。
　　先前他们在林间空地承受轰炸的时候，除了“韶江改”护卫舰之外，这艘名叫“热那亚号”的高速支援舰也悬浮在空中，但从外表的受损程度来看，“热那亚号”可要比“韶江改”严重多了。
　　尤其是舰首，原本长度至少有一百二十米以上、用来弹射舰载机的通道舱，被挤压得只剩下了不到一半的长度……好在舰桥属于整艘战舰上防护能力最强的地方，受损不算严重，因此那艘高速支援舰的中控计算机应该也得到了保全。
　　等到把“韶江改”护卫舰的中控计算机里的数据给掏空之后，柯岚就打算去探索一下这艘“热那亚号”——根据他在渎神者上看到的坠落景象，“热那亚号”二次坠毁的地点，距离这里并不算远。
　　“韶江改”护卫舰是因为等离子主炮殉爆导致的坠毁，而本身就已经“菠萝菠萝哒”的“热那亚”号则是被那些生物兵器硬生生击坠的……如果落地时舰桥部分受到的冲击不大的话，说不定“热那亚号”的中控计算机还保持着开机的状态。
　　那柯岚就有机会得到一份相对来说比较完整的数据。
　　在“韶江改”护卫舰将近一半的舰身都沉入浓雾中后，来自外界的压力骤然缩减——舰身底部的炮台被破坏了个七七八八，火力远不如全盛状态，而舰身上方的炮台和武器则保存的比较完好。靠着浓雾，“韶江改”成功地将自己的薄弱处隐藏了起来，同时也让受击面减少了将近一半。
　　“根据C.I.C的计算，现在这个状态，能量护盾至少能坚持二十五分钟！”赫鲁尼的副官向他报告道。
　　“那就好，所有人，除了舵手、火控和雷达之外，全部拿上武器，CIC也只留下最低限度的人手，准备清剿被土著生物占领的舱室！”赫鲁尼接过一旁副官递过来的突击步枪，将一套军用动力外骨骼套在了身上。
　　剩下的陆战队员都挤在通往被占领舱室的走廊上，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那扇已经摇摇欲坠的气密门，没有一个人敢出一口大气。
　　所有人的手指都紧紧扣在扳机上面，这时候哪怕教官在这里也不会去指责这些士兵“金手指”了……尽管长时间保持这个姿势很容易导致走火误伤，但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眼前的这扇气密门就会轰然倒下。
　　食指从扳机护圈移动到扳机上这短暂的一瞬间，有可能就已经决定了生死。
　　舰长赫鲁尼带着一批全副武装的军官、文职士兵和后勤损管人员进入了走廊，原本就有些拥挤的空间顿时挤满了人——现在，整艘“韶江改”护卫舰上能战斗的人基本都集中在这里了。
　　“舰长，我刚刚清点了一下，算上陆战队员和最后面的轻伤员，我们总共也只有九十七个人。”副官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而根据舰内监控，入侵战舰的土著生物，大约在两百只左右。”
　　“靠着武器优势，一对二，应该没问题。”赫鲁尼眉头紧锁，左手擎着一块连接着外骨骼上的臂盾，右手则是紧握着已经装上了刺刀的步枪。
　　这个时候，就算有问题他也只能说没问题了，无论是“韶江改”护卫舰还是这条舰上的人，都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舰桥中控，看我信号，准备……”副官点了点头，抬了握拳的左手，“三、二、一……打开舱门！”
　　“呲——咔！”已经严重的变形的气密门开到一半就卡住了，一张张骇人的鬼脸当即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尽管舱门只开了一道宽度不足一米的缝隙，但另一头的鬼面巨枭还是疯狂地从这道缝隙中挤了过来，扑向了众人。
　　“开火！”
　　其实根本不用赫鲁尼下令，在第一头鬼面巨枭钻过来的时候，最前排的陆战队员们就已经用绷得有些发麻的食指扣下了扳机。
　　枪声顿时在走廊里响成了一片。


第七百七十二章 赫鲁尼的疯狂计划
　　相较于普通人类，鬼面巨枭具有着压倒性的战斗力，如果是在正常战斗中，一只鬼面巨枭可以很轻松地全灭掉一个没有配置重型装备的人类加强排。
　　但战舰内部空间狭小，对于体积巨大的鬼面巨枭来说活动空间严重受限，再加上这一批鬼面巨枭依旧属于飞行类生物的范畴，并不是柯岚他们在地面上遇到的那种变异过的“陆战型”，在无法飞行的情况下，实力也要大打折扣。
　　种种不利因素加在一起，让这些鬼面巨枭并没能在战舰内大开杀戒，反而是被“韶江改”的官兵们暂时用火力给压制住了。
　　不得不说的是，那扇因为变形和卡住的舱门立了大功——因为打开的空隙过小，所以鬼面巨枭只能一只只地从另一端的舱室钻进走廊，这就给了赫鲁尼他们各个击破的机会。两名穿着重型动力装甲的陆战队员顶在最前面，二十五毫米口径的速射机炮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将进入走廊的鬼面巨枭打得血肉模糊。
　　被击杀的鬼面巨枭尸体会迅速分解化脓，因此并不存在尸体堵塞道路的情况，以这两门速射机炮为开路先锋，赫鲁尼带着这支由陆战队员、警卫、文职军官和后勤人员组成的混编部队，稳步朝前推进。
　　“注意炮管温度，小心过热炸膛！一旦温度接近警告阈值，提前打报告，我会让人调换位置！”喊话的人是“韶江改”陆战队的副队长迪安，陆战队的队长先前已经在六号防空炮塔弹药库的殉爆中牺牲了，现在他就是陆战队里军衔最高的军官了。
　　陆战队里剩余的配备了大口径速射机炮的重型动力装甲还有五具，但迪安并没有把这五具动力装甲和五门机炮一次性投入战斗——战舰内空间狭小，走廊宽度不超过十米，两门机炮在加上其他士兵手里的轻武器足以完成火力压制，至于多出的三具装甲和三门机炮，则是用来在前两门机炮过热、更换弹药时进行替补，用来维持火力的持续性。
　　很快，众人便把战线推进到了损坏的舱门处，两门速射机炮的炮口直接怼在门缝上，向着舱门另一侧聚集的大量生物兵器倾泻着弹药。
　　虽然人手不足，但“韶江改”护卫舰上的弹药却一点都不缺——执行这种长距离任务的战舰，舰上携带的弹药、燃料和各种军需物资必须保证在不接受补给的情况下可以持续中强度作战一星期以上。尽管八个弹药库里有两个发生了殉爆、四个被生物兵器所占领或是拦住了去路，但剩下的两个足以让这支不到百人的混编部队打个痛快了。
　　“舰长！推进受阻！”迪安大声嘶吼道，速射机炮的咆哮几乎将他的声音完全掩盖了下去，他只能快步走到了赫鲁尼的身边，对着后者的耳朵又重复了一遍。
　　“就不能想办法将堵住门的怪物给清掉吗？”赫鲁尼在听清楚这名副队长说的话之后，以同样的方式大声回应道。
　　“清不光！那些怪物前仆后继地涌上来，穿动力装甲的士兵已经轮换了三个批次了，速射机炮的炮管也换了十几根了，但从门缝里望进去，那些怪物的数量似乎压根就没有减少……”
　　赫鲁尼抬起头往前望去，只见门边的地面上已经堆满了如雪茄一般粗大的黄铜色弹壳，几名穿着动力外骨骼的士兵正在将一箱箱沉重的弹链都队伍后面搬运到最前方，那两具正在举炮朝着舱门里面射击的动力装甲的双脚几乎都已经被弹壳所掩埋了。
　　和正在观看录像和柯岚一样，赫鲁尼的心也不由得一沉。
　　虽然他们在和生物兵器的初次短兵相接中取得了优势，但这个优势说实话并不明显……入侵到“韶江改”战舰内部的生物兵器数量足有两百只上下，而刚刚被他们打死的生物兵器，加起来也还没到十只。
　　这种程度的战果可以起到鼓舞众人士气的作用，但对于整个战局的影响，其实微乎其微。
　　“使用那东西吧。”赫鲁尼想了想，说道。
　　“什么？！”迪安愣了一下，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舰长，你说的‘那东西’是指……小型战术核弹？在……在战舰内部使用？”
　　对于战舰上的陆战队来说，单兵用小型战术核弹属于装备清单上的标配武器，虽然能用到这东西的场合很少，但每支陆战队依旧会配备3－4枚两点五吨TNT当量的小型战术核弹头。
　　陆战队员们最主要的重火力援护来自于战舰上的武器，但有的时候也会需要陆战队员们依靠地面载具或者是双脚跋山涉水进行战舰攻击范围之外的长途奔袭，这些小型战术核弹就是为了满足陆战队员们在这种情况下对于攻坚武器的紧迫需求。
　　即便这种任务很多陆战队员一直干到退役都不一定能碰上一次。
　　但用那句很经典的话来说，就是“我可以不用，但你不能没有。”
　　“除了那东西，这些速射机炮应该是你们手里威力最大的武器了吧？”赫鲁尼看着迪安，沉声问道。
　　“不不不……应该还有几具无锁定式火箭筒和几发单兵防空导弹，还有几枚四十公斤TNT当量的大威力防御手雷……”迪安说道。
　　“那你能保证用这些东西，就能消灭掉入侵战舰的土著生物吗？”
　　迪安陷入了沉默。
　　诚然，依靠这些武器，的确可以清空舱门处距离的生物兵器，但等到他们突破舱门之后，很快就会被更多涌上来的生物兵器所包围……到那时候，就算还有足够多的爆炸物，在贴身战斗的情况下也没法使用了，除非他们可以狠下心来连自己人一起炸。
　　这场战斗并不是一场阵地战或是拉锯战，而是一场有着时间限制的剿灭战——如果他们不能在能量护盾被打破之前清干净入侵战舰的所有生物兵器、修复好受损的推进器的话，“韶江改”很快就会陷入更深的绝境之中，坠毁与否就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可是，就算是小型战术核弹，威力也有两点五吨TNT当量。虽然和战舰主炮相比这点当量算不上什么，但在狭小空间、而且还是在战舰内部引爆，这恐怕……”
　　迪安没有说下去，但无论是赫鲁尼还是正在观看录像的柯岚，都能理解他没有直接说出口的内容。
　　二点五吨TNT当量的小型战术核弹威力不大，这是相较于战舰上的那些武装来说的。一枚这个规格的小型战术核弹，可以在土质坚硬、往下挖三米左右就是岩层的空旷荒原上炸出一个直径五十米、深十米的大坑，以爆炸点为中心，直径三百米内的人哪怕是躲在掩体后面，也会因为内脏被冲击波震碎而死亡。
　　而在空间狭小的战舰内部引爆，其威力更是会放大数倍。
　　就连柯岚都觉得，赫鲁尼的这个想法，实在是有些太过疯狂了。
　　如果控制不好，说不定都不用外面那些生物兵器动手，他们自己就能把这艘“韶江改”护卫舰给弄沉了。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本来这个计划就是在赌博，既然是赌博，倒不如把所有的筹码都押上！”赫鲁尼有些狰狞地说道，“那种慢性死亡的感觉，我一点都不喜欢！”
　　“妈的，舰长……你肯定是疯了！妈的，我也肯定疯了！”迪安用力地拍了两下自己的脸颊，然后对着身边的一名陆战队员吼道：“把九号装备拿过来！”
　　“副队长、舰长，真的要用这东西吗？”那名士兵就站在旁边，迪安和赫鲁尼对话他也全部都听在耳朵里。
　　“不然呢？如果让你选，一种死法是拿核弹和这些怪物同归于尽，还有一种死法是被它们拖在这里、然后窝窝囊囊地给坠毁的战舰陪葬，你选哪种？更何况，前一种死法咱们还不一定会死！”迪安用力地拍了一下那名士兵的头盔，“不要浪费时间，赶紧执行命令！”
　　“是！”那名士兵绷着脸大喊道，接过迪安递给他的密钥，转身向装备库跑去。
　　“舰桥！那些被占领舱室里的监控摄像头还能用吗？”赫鲁尼抬头向天花板角落里的摄像头问道。
　　“报告舰长，除了受损严重的第十一和第十三舱室之外，其他舱室的监控摄像头都还在正常运作！”留守舰桥的军官的声音在扩音器里响起。
　　“把监控画面投影到我面前！”赫鲁尼命令道。
　　与此同时，那名奉命去取小型战术核弹的士兵也背着一个加了好几道密码锁的金属匣子快步跑了过来。
　　迪安用自己的指纹打开了金属匣，从中取出了一支看上去和单兵导弹差不多的发射筒——事实上，这玩意就是用单兵导弹的发射筒和火箭推进器改造的，只不过装药的战斗部被替换成了核弹头罢了。
　　赫鲁尼扫了几眼监控画面，他发现第七到第十一舱室聚集的生物兵器最多，当即下令道：“将战术核弹的引信设置为发射后十秒引爆，你需要你把这枚核弹射到这个位置，能做到吗？”
　　赫鲁尼指了指第七舱室和第十一舱室中间的位置。
　　“可以。”迪安点了点头，“只要调整好推进器的参数就行。”
　　“那行，你准备好发射。”
　　迪安在发射筒的控制面前上用手指拖动了几下，在将设置参数锁定之后，将发射筒扛在了肩上，对面了舱门的门缝。
　　“将后方的舱门全部开启。”赫鲁尼对舰桥说道。
　　虽然不是所有舱室的舱门都在同一条直线上，但这枚小型战术核弹和那种无锁定的火箭弹是不一样的，只要设置好参数，它是可以转弯的，也可以在预设好的位置和高度停下来，甚至可以做到短暂的滞空悬停。
　　“发射！”看到迪安已经做好了准备，赫鲁尼没有丝毫犹豫。
　　而在那枚搭载了核弹头的单兵导弹抵达第七舱室之后，他便立马吼道：“除了第七舱室到第十一舱室，所有防火隔墙和舱门全部关闭！第三、第四和第六防空炮台以及弹药库模块直接和舰体分离！所有人，做好抗冲击准备！！”
　　第三、第四和第六防空炮台正好位于第七舱室到第十一舱室这一段舰体的上方，防空炮台下方就是储存了大量弹药的弹药库，为了防止这些弹药殉爆进一步破坏舰体，赫鲁尼只能选择壮士断腕，将这部分模块抛弃掉。
　　还好“韶江级”护卫舰的武装使用的是模块化结构，要不然就算他想壮士断腕都没法断。
　　五具重型动力装甲直接以半跪的姿态顶在了队伍的最前面，将小型能量护盾发生器的功率拉升到了极致。动力装甲的腿部和脚步弹出的固定钩爪死死地钉进了战舰的金属地板之中——原本在动力装甲的使用守则中，为了防止对舰体造成损伤，穿戴动力装甲的士兵是严禁在战舰内使用固定锚钩的，不过这个时候，也不会有人再去说他们什么了。
　　在这五具动力装甲的身后，则是八块被撑开的折叠式机动护盾，装备着外骨骼的士兵们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地顶在这八块机动护盾后面，以血肉之躯构筑起了一层缓冲层。
　　再往后，其他人则是将制服上的安全锁扣和墙壁上的安全环相扣，双手抱头，身体微弓，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冲击波。


第七百七十三章 录音文件
　　十秒钟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众人才刚刚做好承受冲击的准备，一股有着恐怖力量的冲击波裹挟着焦灼的热浪席卷而来，与此同时还有一声足以将人鼓膜震裂的巨响。
　　整艘“韶江改”护卫舰的舰身剧烈地摇晃起来，将周围的浓雾搅动出一圈圈的波澜，夹杂着金属破片的火光从舰身中段喷射而出，拍打在能量护盾的内侧，化为雾海中星星点点的闪光。
　　柯岚算是明白为什么“韶江改”护卫舰中后段的舰身损坏会如此严重了，这一部分的舰体除了最坚硬的主骨架之外几乎全部都被掏空了，全靠粗大的藤蔓进行填充，看上去才显得没有那么空。
　　就好像柯岚他们聚餐吃烤鱼时一样，最肥美同时也是肉最多的鱼腹一般都是最早被抢完的。几个大老爷们一人一筷子下去，烤鱼的中段基本就只剩下骨头了，鱼头和鱼尾却是保存得相对比较完整。
　　此时的“韶江改”就像是一条被吃光了中段的烤鱼——在通过舰外的监控摄像头看到受损状态的时候，柯岚就知道，赫鲁尼赌输了。
　　舰体内部的监控摄像头在一瞬间被全部摧毁，分成几十个屏幕的作战录像有将近九成都变成了雪花屏，只剩舰桥等少数距离核爆地点较远的监控摄像头得到保存了下来，但画面也受到了极其严重的影响。
　　从仅存的几个监控摄像头里可以看出，“韶江改”护卫舰已经失去了平衡，整个舰首都已经没入了浓雾之中，怼进了树冠层之中。
　　下一秒，作战录像便戛然而止。
　　柯岚知道，这时候，“韶江改”护卫舰已经撞在了地面上——上帝视角的他是知道这个结局的：赫鲁尼·杨和“韶江改”护卫舰上的官兵并没能创造奇迹，他们也就仅仅只比另一艘坠毁的高速支援舰多坚持了几分钟而已。
　　“作战记录播放完毕。”随着屏幕中的画面回归漆黑，AI的声音在舰桥里响起。
　　“之后发生了什么？”柯岚立马追问道。
　　“由于核弹造成的损害过大，本舰在飞行过程中失去平衡，舰首首先触底，反重力装置失灵，剩余主推进器全部熄火……于作战行动第三日午时十一时零九分，在灰雾森林深处、距离红线十九公里处坠毁。”
　　“战舰坠毁之后，舰上还有幸存者吗？”
　　“本舰坠毁过程中中控计算机的安全措施被触发，AI也陷入了休眠状态，并没有将坠毁后的数据及时记录下来。”
　　“那你被再次唤醒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该部分数据已损毁，无法复原。”
　　“……”柯岚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然后换了一个问题，“在这艘战舰坠毁之后，你见过舰长本人，我指的是……赫鲁尼·杨本人，而不是什么自称‘蚀骸’的怪物。”
　　“见过。”AI很肯定地回答道，“舰长赫鲁尼·杨在返回本舰之后，一直在试图修复本舰，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批军官和后勤人员在协助他。”
　　“这不是还有幸存者吗？为什么刚刚我问你战舰坠毁之后有没有幸存者，你不回答？”柯岚有些疑惑地问道……照理来说，军用AI的思维逻辑应该是十分清晰的，不可能出现那种人工智能变成人工智障的情况。
　　“因为我无法判断，舰长赫鲁尼·杨以及其他人是否还是人类，也无法判定他们是否还活着，所以，无法将他们定义为‘幸存者’。”AI用很平静的语气叙述着一件光是听起来就不由得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事情，颇有一种意识流恐怖片的味道。
　　“为什么？”
　　“生命体征探测设备侦测到的数据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类的数值范畴，根据应急条例规定，应该将他们判定被‘被污染者’，而非‘幸存者’。”AI回答道。
　　“等会……你刚刚说，赫鲁尼在返回本舰之后就一直在试图修复本舰，那他先前是离开过吗？他去了哪里？”柯岚追问道。
　　“赫鲁尼本人并没有将这部分信息存入本舰的数据库。”
　　“那行，从你被再次唤醒开始，只要是没有被损坏的记录数据，全部都给我调出来。”柯岚有些气恼地说道……面对一个数据严重受损的AI，就好像是在和一个间歇性失忆的人对话一样，简直令人抓狂。
　　这倒不如让这个AI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全说出来，然后再慢慢进行分析。
　　“在中控计算机重启的时候，赫鲁尼·杨和其他人就已经返回战舰了，并且正在进行本舰动力部分的修复工作。根据我的分析，应该是他们重启了本舰的中控计算机。但具体的重启时间和工程文件已经损坏，所以无法进行事件回溯。”AI继续以不带任何情感的语气说道。
　　“既然你苏醒的时候赫鲁尼他们就已经在战舰里了，你又是怎么知道他们出去过的？”
　　“本舰的外部舱门有被强行开启的痕迹，而且他们身上穿着的防护服都受到了严重的辐射，还有就是从赫鲁尼与其他人的对话中，可以确定他们曾经离开过本舰。”
　　“赫鲁尼和其他人的对话记录，有没有损坏？”柯岚深吸了一口气，炽热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面前的虚拟屏幕。
　　“部分损坏。”
　　“把没有损坏的那部分放出来！”
　　“是。”
　　一份又一份的音频文件在虚拟屏幕上跳了出来，柯岚数了一下，除去那些数据损坏无法播放的文件，剩余完好的总计有一百六十七个文件，总时长大约两小时不到。
　　“就只剩下两个小时的音频文件了？”柯岚皱了皱眉，“损坏的部分时长有多少？”
　　“损坏部分的时长只有全部音频文件的三分之一，赫鲁尼·杨和舰上其他人的交谈极少，他们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沉默地进行修复工作。”
　　“那其他人呢？他们后来去哪里了？”
　　“除了赫鲁尼·杨之外，其他人的健康状况都很糟糕……按照人类的评判标准，他们本来早就应该死亡，可他们却拖着一具本应死亡的尸体坚持了很多……记录里活动时间最短的人于四十一个小时后停止一切活动，身体机能各项数据归零。活动时间最长的人则是坚持了整整一年。”
　　AI在这里用的是“活动时间”而非“存活时间”，是因为在它的逻辑认知中，这些人都被判定为了遭到了未知事物污染的“死人”，虽然他们还具有活动能力，但在AI的眼中，他们也只是一具具行尸走肉而已。
　　“但赫鲁尼·杨一直存活到了现在？”
　　“不，赫鲁尼·杨就是那个活动时间最长的人，从有记录的时间点开始，他一直到第八千七百六十五小时的时候才停止一切活动。”
　　8765小时，那就是刚好一年零五小时……
　　“可是刚刚他又苏醒过来了，他不久前还曾和我有过对话，他的尸体刚刚就躺在这里！”柯岚指着舰桥上的一个地方质问道。
　　“抱歉，数据库内对此没有任何记录。”
　　“你确定是没有任何记录而不是数据损坏？”柯岚眯起了眼睛。
　　“没有任何记录。”AI又重复了一遍。
　　柯岚略一思索，就明白了问题所在。
　　赫鲁尼其实已经停止生命活动十几年之久了，一直到“韶江改”护卫舰二次坠毁之前，他都保持在那种“假死”状态之下……直到柯岚他们靠近舰桥，他的生命活动才再次复苏。
　　而这段时间里正好“韶江改”的中控计算机处于关机状态，所以没有任何记录也完全符合逻辑。
　　难道是自己的到来……唤醒了假死状态下的赫鲁尼？
　　柯岚强行压下了自己继续向AI提问的冲动，伸手点开了排在第一的那个音频文件。
　　这个文件的体积很小，时长也不过只有五分钟而已，但并不妨碍里面包含着爆炸级别的信息量。
　　“录音文件01001025，记录时间：未知。”
　　在AI特有的机械化声音之后，传来了一个让柯岚有些耳熟的声音。
　　“我们必须把韶江改修好，要不然，我们永远都没法离开这片森林。”
　　柯岚很快就分辨出这是赫鲁尼的声音，和“蚀骸”状态下比，此时赫鲁尼的声音要显得更加雄浑一些，中气十足。
　　“但我们的时间……咳咳……恐怕……咳咳……不够了。”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这个声音听上去很是虚弱，其中还夹杂着支离破碎的咳嗽声。
　　“可我们必须把森林深处发现的东西公诸于世……”赫鲁尼沉声道，“我知道，有些事情不是我们当兵的应该去操心的，但我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上面的人把所有人都蒙在鼓里。”
　　“但是，舰长，你有没有想过……”这是第三个声音，同样显得有些虚弱，但要比第二个人状况好一些，“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能回到方舟，能够把这些事情公布出去……再退一万步讲，就算人们愿意相信我们……那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你有考虑过吗？”
　　“方舟会陷入混乱。”第四个声音响起，这个声音听上去十分含混不清，像是嘴巴里含着一口浓痰，又像是喉咙里卡着一条蠕动的触手一般，“或许……上面的人这么做，就是因为普通人无法接受如此绝望的现实……一旦我们将这些东西公开，人类社会和方舟的秩序将会在一夜之间崩坏……”
　　“可是上面的人并没有采取任何积极的措施，他们一直在做的事情，就是不断地派出像我们这样的去抹除和这些东西有关的痕迹……他们只想维持自己的统治和权力，他们从来没有为人类的未来考虑过！”赫鲁尼的语气中隐约带着一丝愤怒。
　　“舰长，你看我现在的样子……你有想过，我为什么会变成这幅模样吗？”第四个含混不清的声音说道，“还有老左、克利夫……你觉得，我们现在还能算是人类吗？”
　　这两个名字柯岚并不陌生，他们都是“韶江改”护卫舰上的官兵，根据档案里的描述，“老左”的全名叫左杰，是舰上的后勤主管，少校军衔；克利夫则是陆战队里的一名普通士兵，下士军衔。
　　“我们只是受到了雾气中的毒素侵染罢了……只要能够返回方舟，以方舟上的医疗手段，一定能治好的！”赫鲁尼说道，但就连听录音的柯岚都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自信。
　　“真的只是毒素侵染吗？”含混的声音用带着一丝诡笑的声线说道，“留守‘韶江改’的小杰克，我们为了不让他被‘传染’，所有从那个地方回来的人都禁止和他进行接触，但一直在关在舱室里的他仅仅只是因为通过远程通讯看到了我的模样，他的额角就长出了细小的触须……而在听过我们先前的交谈内容之后，他的身体变异程度骤然加深……医生说，他很可能撑不过这两天了。”
　　“韶江改”护卫舰上名字叫“杰克”的人有四个，不过能被称之为“小杰克”，应该是“特别行动舰队”组建前一年才刚刚从空军军校毕业、被调配到这艘护卫舰上的“杰克·加西亚”，他的军衔是中尉，在“韶江改”护卫舰上担任电气工程师的职位。
　　“他……他……”赫鲁尼并没有把话继续说下去，很显然，他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舰长，你心里应该比我们谁都清楚，这东西就像是一种瘟疫……只不过，它的传播方式比瘟疫更可怕……看到、听到……甚至通过某些载体知道这些事情，身体就会发生变异……如果我们把这些消息带回方舟，那将会是一场灾难。”
　　含混的声音顿了顿，继续说道：“当然，我觉得，上面的人根本不会让我们有机会进入方舟。”
　　这时候，第二个声音开口了：“咳咳……我估计……也……咳咳咳……坚持不了多久了……我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我的肺里长出来了……咳咳……这种‘感染’很奇怪，它的严重程度似乎是随机的，明明舰长你才是接触最多的那个人，但你的状况显然是我们中最好的……如果说我们中哪个人有机会返回方舟接受治疗的话，应该也就只有你了。”


第七百七十四章 第二段录音
　　随后便是一段长达一分钟的沉默，录音结束。
　　在听完这段录音之后，柯岚陷入了沉思，而莫珏似乎是想要说什么，可看到柯岚这幅样子，只能硬生生地把已经到了喉咙口的话再给咽了下去。
　　从赫鲁尼以及舰上其他官兵的对话来看，他们应该都是遭到了“禁忌的知识”的侵蚀，伴随着他们对这些知识的研究与解析，侵蚀的程度不断加深，最终……
　　侵蚀进度因人而异，像那个留守战舰的“杰克·加西亚”，他就属于抵抗能力比较弱的人，只是看到了受到侵蚀而变异的人几眼，自身就也出现了变异，随后“进度条”更是一路狂飙，眼看着就要抵达超蚀的界限了。
　　而“韶江改”护卫舰的舰长赫鲁尼·杨显然算是那种有着超常抵抗力的人，正如那个含混的声音所说——明明赫鲁尼才是接触“禁忌的知识”最多的人，可他表现出来的受侵蚀程度却最轻微的，足足坚持了一年才变成了蚀骸。
　　但有一个问题让柯岚有些疑惑：无论是赫鲁尼·杨还是其他那些战舰乘员，他们都不是共生体，并不能看懂阿尔法文明的文字……那他们究竟是在灰雾森林里发现了什么东西，才能让全员都出现如此严重的侵蚀呢？
　　他们提到的那个“绝望的现实”、“足以让人类社会和方舟的秩序在一夜之间崩坏”的东西……又是什么？
　　这就是莫珏的父亲一直在追寻的那个秘密吗？
　　柯岚觉得自己所了解的“禁忌的知识”已经足够多了，用不死船员会的人的说法来说，他自身的侵蚀程度已经到了一种十分危险的程度，可即便如此，他的身体依旧没有出现明显的变异迹象……而“韶江改”护卫舰上的这些人，侵蚀程度无疑都是在要柯岚之上的。
　　柯岚深吸了一口气，最终什么都没有说，默默地点开了第二个录音文件。
　　“录音文件01001026，记录时间：未知。”
　　“舰长！小杰克他不行了！”突兀的喊声响起，随后是一阵靴子在金属地板上高频率叩击的声音。
　　从脚步声可以听出有三个人，他们走的很快，其中有一人的步伐有些踉跄，气息似乎也不怎么稳定。
　　三人快步走了约两分钟，期间穿过了四道自动舱门，最终在一个充斥着“嘀嘀”声响的地方停了下来。
　　柯岚知道，这地方应该就是“韶江改”舰上的医务室了，那些不断发出“嘀嘀”声响是用来监测伤病员生命体征的仪器。
　　“柳医生，小杰克的状态怎么样了？”赫鲁尼上来就问道。
　　“你自己看。”这是一个显得有些成熟的女声，根据档案库里“韶江改”护卫舰的船员名单，舰上的军医总共有八人，其中只有一名女性，名叫柳怡，“韶江改”护卫舰坠毁的那一年她应该是三十七岁，少校军衔，持有一本B级医师执照，已经可以算是舰队里不可多得的高级人才了。
　　一般这种水准的医生都是不会上前线的，随舰军医能有个C级执照就已经算是顶天了，而B级医师在后方的医院里都有资格担任某一科室的正职主任了，把这种精英派到一艘护卫舰上来当军医，难免有点大材小用了。
　　不过这也从侧面可以看出，不死船员会当年对于这次任务的重视程度。
　　伴随着一阵遮光窗升起时特有的摩擦声，柯岚听到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会变成这样？”一开始去喊赫鲁尼的那个声音低呼道，“明明……明明我上午来看他的时候，他还能勉强和我说话的……现在，现在怎么都……”
　　“已经……不成人形了。”第一个录音里出现过的那个含混的声音接话道，“我知道这种‘病毒’会让人体发生变异，但在小杰克身上……这种变异的速度似乎特别快。”
　　这些对话让只能听录音，却看不到画面的柯岚心痒难耐，他直接按下了暂停键，向中控计算机的AI问道：“韶江改护卫舰上的记录设备，不可能只记录了音频吧？录像呢？照片呢？像之前作战记录里那样的全息影像片段呢？难道这些东西都损毁了，一点都没有留下？”
　　“那些数据并没有损毁，而是被人为删除的。”AI回答道。
　　“谁删的？！”
　　“本舰舰长赫鲁尼·杨。”AI说道。虽然“韶江改”的AI判定赫鲁尼·杨已经受到了“污染”，但在向上级指挥机构发送报告没有收到回应的前提下，AI是不会自作主张锁定赫鲁尼的权限的，哪怕此时赫鲁尼已经变成了怪物，他依旧拥有“韶江改”护卫舰的控制权。
　　想要让AI在没有接到来自更高级权限的指令的情况下，凭借自身意志违抗舰长命令的情况就只有一种——赫鲁尼下令让“韶江改”护卫舰攻击被识别为友方的部队、建筑或设施。
　　在那种情况下，赫鲁尼将会被AI识别为“叛变者”，不仅所有的控制权限都会被剥夺，AI还会动用舰内的安保措施限制赫鲁尼等人的自由，直到舰队总指挥或者方舟发布最终的处理指令，这种限制状态才会被接触。
　　至于赫鲁尼·杨删除了战舰坠毁之后全部的照片和录像文件……这完全属于舰长的正常权力范围之内，也完全不会被AI判定为“叛变”。
　　赫鲁尼这么做的目的，显然是不希望后来进入灰雾森林、找到这艘“韶江改”战舰残骸的人直接接触到那些“禁忌的知识”……可他又没把所有记录都删掉，反而是留下了这些录音文件……
　　这算是他留下的警告么？
　　柯岚按下了“继续播放”的按键。
　　“这种变异速度完全无法用生物学或是医学方面的知识来解释，不仅仅是加西亚身上发生的变异，我们每一个人的情况都一样。”柳怡的话里透着一丝无力感，“在过去的六个小时里，杰克·加西亚并没有摄入任何食物，我仅仅只给他补充了最低限于的水分和电解质……可现在，你们看那硕大的增生物……如果这东西的主要成分是蛋白质和脂肪的话，那别说生物学和医学无法解释这种情况了……甚至就连狭义上的物质守恒定律都被打破了。”
　　“从体积上来看……这东西至少有杰克原本身体的三倍大……”那个含混不清的声音说道，“就算里面的填充物都是水……杰克他体内的全部水分加在一起也不会有这么多。这些增生物，就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会不会是从周边环境中吸取的水分？”赫鲁尼沉声问道。
　　“这间病房是全封闭的，我严格控制着提供给加西亚的水分……六个小时里，我总共通过静脉滴注给他补充了一千五百毫升的电解质液，在这期间，他共计排尿两次，加在一起的总量为五百零二毫升，排出的尿液全部通过导管收集到了专门的容器里，他不可能接触得到。”柳怡说道。
　　“不……我的意思是，环境之中，毕竟，空气里也是存在着水分的。”赫鲁尼说道。
　　“病房内的湿度和六小时前相比，并没有任何变化。”柳怡反驳道，“恕我直言，舰长，如果你想用科学的方式来解读加西亚身上发生的变化，那你恐怕要失望了。”
　　“科学……和阿尔法文明相比，我们人类的科学简直就和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幼稚且可笑。这些东西肯定能通过科学来进行解释，只不过这个科学并不是人类文明的科学罢了。”赫鲁尼说着说着，突然叹了口气，“我现在最担心的事……就是时间。”
　　“舰长你的身体状况还很乐观……至少比我们都要好，保守估计，你的身体至少还要两到三年的时间，才会恶化到像加西亚现在的这种程度。”柳怡说道。
　　她估算赫鲁尼在无法接受“有效治疗”的情况下还能坚持两到三年，可实际上赫鲁尼只坚持了一年时间就转化成了蚀骸，至于是柳怡估算错误，还是赫鲁尼后来又发现了什么东西导致侵蚀进度骤然加快，这个问题，现在柯岚还无法找到答案。
　　“不，我说的并不是我自己剩下的时间，而是人类。”赫鲁尼加重了语调，“上面的那些人明明就知道这一切，可他们想的只是去掩盖事实……他们追求的只是一时的安稳，却从来没有考虑过以后的事情。”
　　“这不是很正常么？现在联合议会团里的那些人，他们都只是一群追逐利益的政客罢了，就算能连任，他们的任期最长也不过几十年……等到那一天真的到来，别说他们自己了，就连他们的子孙后代，恐怕都已经是骨灰了。旧纪元有句谚语，就是用来形容这种态度的，叫做‘我死后，哪管他洪水滔天’……这些人只在乎任期内自己的支持率，他们是不敢面对任何风险的。”那个含混不清的声音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然后剧烈地喘息了起来，显然这对他来说十分地吃力。
　　从这段话里柯岚可以确定一点，至少赫鲁尼他们是不知道不死船员会存在的，他们一直以为这个任务是联合议会团派发给他们的，想要将那些秘密和真相掩盖起来的人，也是联合议会团的议员们。
　　就在柯岚等着赫鲁尼要怎么回应这段话的时候，突然响起了“呯”地一声巨响，吓得一旁的莫珏直接抽出了腰间的手枪，一脸紧张地环顾四周。
　　“是录音里的声音。”柯岚对她说道，同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看来那个时候应该是发生了什么突发事件，柯岚不由得竖起耳朵，去尽可能地捕捉录音里的每一个细节。
　　“呯！呯！”
　　又是两声巨响，从音色上来说，这应该是肉体撞击钢化玻璃所特有的沉闷声响……这让柯岚一下子就联想到了被关在封闭式病房里的那个“杰克·加西亚”。
　　他的侵蚀程度应该是船员中最严重的一个，也就是那个仅仅只坚持了四十一个小时之后便停止了生命活动的人——以现在这个动静来看，他应该已经完全转化成了那种叫做“蚀骸”的怪物。
　　随后是一阵金属碰撞摩擦和拉动枪栓的声音，接着，柳怡大声喊了起来：“不要开枪！封闭病房的观察窗很厚，而且全部是防弹玻璃，你们打不穿，它也不可能从里面跑出来！”
　　“他……它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一个听上去有些年轻的男声问道，他的声线之中带着一丝颤意，“柳医生……先前加西亚的生命体征不是已经很微弱了吗？你说他随时都会因为器官衰竭而死亡……可它现在怎么突然从病床上跳起来了……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回光返照吗？”
　　“我不知道。”柳怡的回答很简短，“但你们都后退，不要刺激到它。我先试着向它注射镇静剂，看能不能让它安静下来。”
　　在他们几人对话的过程中，“呯呯”的撞击玻璃声一直都没有中断，反而还有越发猛烈的趋势。
　　在这之后的几十秒里，没有任何人说话，只有频率越来越高的撞击声和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
　　柯岚一直等到了第四十五秒，柳怡的声音才再一次响起：“没有用，我把舰上有的所有镇静剂都试了一遍，剂量也已经增加到了当前体表面积能承受最大值的十倍，但是药剂根本对它不起作用……”
　　“观察窗的玻璃快要被它撞碎了……”赫鲁尼缓缓说道。


第七百七十五章 被侵蚀的莫珏
　　尽管柳怡说蚀骸绝对不可能从封闭式病房里跑出来，但在赫鲁尼说完这句话之后，没过两秒钟，便传来了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随后便是震耳欲聋的枪声……
　　录音结束。
　　之后的几段录音内容也是大同小异，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侵蚀程度突然界限，化作蚀骸，然后再被赫鲁尼等人给“处理”掉。
　　也有人选择在变成怪物之前就自我了断……比如柳怡医生，她在自己的身体状况开始加速恶化的时候，就毫不犹豫地将手枪塞进了嘴里，用枪口顶着上颚，直接扣下了扳机。
　　她自戕前的最后一句话是“这种变异并不是疾病，医学对此起不到任何作用，我甚至都没法减缓‘患者’的痛苦，那些收集的数据全都也毫无意义……”
　　随后便是一声沉闷的枪声，和子弹贯穿血肉和脑浆，将颅骨撕裂掀开的声响。
　　尽管柯岚的面前没有影像，但他还是可以想象出那幅画面……星星点点的红白之物一直飞溅到了天花板上、因为侵蚀而变异得不成人形的躯体轰然倒下，尚还温热的血液迅速沿着地板蔓延开去……
　　……
　　除了赫鲁尼之外，最后一个变成蚀骸的人是老左，在即将突破侵蚀临界点的时候，他用仅有的一丝理智请求赫鲁尼帮他解脱……
　　在帮助老左完成他的“心愿”之后，赫鲁尼的身体状况也已经不容乐观了，根据他自己的描述，身体已经有多处出现了病态的变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能和力量比以前增加了许多，但却经常会出现意识模糊的状况……
　　他经常会做噩梦，而梦境的内容无一例外，都是浩瀚无垠的星空。
　　照理来说，星空给人的感觉应该是美丽、神秘、震撼人心的……无论人们用何种语言与修辞去描述它，都不应该是恐怖的。可在赫鲁尼的自述中，那片星空带给他的感觉，就是切切实实的恐怖。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赫鲁尼神智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他经常毫无预兆地昏迷过去……而且，还出现了十分严重的梦游症状，他看着在监控里肆意游荡的自己，总觉得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具行尸走肉之类的东西。
　　在半梦半醒之间，赫鲁尼经常听到耳边有一个声音在对他低语……起先，他根本听不懂那些奇怪的音节究竟代表着什么意思，可随着身体的变异程度不断加深，他逐渐变得可以理解那些语言了。
　　这个时候，他才惊讶地发现，那个一直在耳边、在脑海里对他低语的声音，说的是阿尔法文明的语言。
　　而更让他惊讶的是，在不知不觉之间，自己竟然也掌握了这门研究院花费了几十年时间、却连一个字母一个音节都没能破译出来的语言。
　　然而让柯岚有些郁闷的是，在录音里，赫鲁尼对于这些低语的内容却是只字未提。
　　当然，也有可能他提到过，但是后来又把这部分的录音给删除了……这些用阿尔法语言叙述的低语，同样也属于“禁忌的知识”范畴，哪怕仅仅只是在录音里叙述，也会加重听者的受侵蚀程度。
　　“我感觉到，那片星空似乎在召唤着我……”赫鲁尼在录音中喃喃自语道，此时，他的声调已经和之前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柯岚估计应该是赫鲁尼的声带等器官受到了身体变异的影响，这意味着距离赫鲁尼转化成蚀骸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果不其然，在下一个录音文件里，开场数分钟的沉默之后，传来了一声听上去有些怪异的叹息：“我想……我的时间应该不多了。在我彻底变成那种怪物之前，我是不可能返回方舟、返回人类文明的世界了……呵……不过我就算回去，也会被上面的人给灭口吧……”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或许应该像柳医生一样，在彻底失去作为人的意识之前，给自己一个痛快……可是我不甘心。
　　“我觉得我应该留下些什么东西……万一之后有人能找到这艘战舰的残骸的话，我应该把事情的真相都告诉后来者，以防他们重蹈我们的覆辙……”
　　紧接着，是一段十几秒长的电流杂音，柯岚还没有开口问，军用AI就已经抢先一步回答道：“这段录音的数据并没有损坏，中间这一切是被赫鲁尼·杨自行剪辑掉的。”
　　“不，我不能那么做，如果我将这些东西告诉后来者，他们哪怕什么都不做，也会变得和我们一样……这东西是一种病毒，一种可以通过认知传染的病毒。只有闭上眼睛、堵住耳朵、保持沉默……才能有一丝苟活下去的机会。
　　“我不知道忘掉那些东西能不能缓解这种症状，但我根本忘不掉……只要我一闭上眼睛，那些东西就会如梦魇般袭来。它们时时刻刻都纠缠着我……要是……这条船上有那种研究院发明的……能删除记忆的装置……就好了。
　　“或许，老左他们是对的……这些东西不能被公之于众……人类根本没有与之对抗的资格……
　　“连它们都失败了，我们又怎么可能做得到呢？
　　“我现在每天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了，我看到录像里的我就像是一个鬼魂一样，在战舰内漫步目的地游荡着……我不知道我要做什么，我也不知道那个声音究竟想要我做什么……
　　“脑海里的低语声越来越响了……这个声音似乎来自于那片星空，它好像……好像是要让我和星空融为一体……这……这怎么可能呢？
　　“我无法反抗那股力量，我只能借助外物……我利用为数不多的清醒时间，加固了战舰的禁闭室，我会把自己关在这个房间里面，直到迎来我的终结。”
　　这段录音到此为止，“韶江改”护卫舰的AI告诉柯岚，从那之后，赫鲁尼就一直把自己关在禁闭室里。这间禁闭室的墙壁和舱门都用废弃机甲上的装甲板进行了加固，赫鲁尼在把自己反锁进去之后又用带上身上的铝热剂焊死了舱门，将禁闭室彻底改造成了一个无法打开的牢笼。
　　赫鲁尼又用铁链和束缚带将自己固定在了地板上……他并没有准备任何食物和饮用水，用他的话来说，严重变异的身体已经感知不到饥饿和口渴，而且他心中已经抱有死志，并不打算继续再苟延残喘下去。
　　“我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准确的来说，我不知道我还剩下多少神志清醒的时间。”赫鲁尼在下一段录音的开头说道，“根据中控计算机的记录，我现在一天之内，保持清醒的时间还不到两个小时，剩下的时间里，全部都是在喃喃自语或是试着挣脱束缚……
　　“肉体上的痛苦似乎已经远离了我，我不再有那种怪异的不适感，反而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我知道我即将变成那种怪物，和其他人一样。
　　“我感觉我似乎已经不再抗拒身体的异变，异变的程度越深，疼痛反而越弱，还会产生一种奇怪的快感，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溺其中，任其摆布……我已经记不清我把自己关进来多久了，铁链和束缚带都已经被我弄断了，好在这间房间足够结实……
　　“我感觉自己很陌生，不仅仅是外表的陌生，我的思想模式似乎也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我不再害怕那片星空，反而产生了一种想要与之合为一体的冲动。
　　“如果有任何人，听到了这段录音……不管你是来自于方舟还是荒野上的流放者，赶紧离开这个地方，不要做任何逗留，不要翻看战舰里任何东西，也不要搜索任何可疑的痕迹……把你看到的听到的全部都忘掉……相信我，我是为了救你。”
　　这句话赫鲁尼说的十分艰难，几乎是每吐出一个字就要停顿一会，在说完之后大概过了五秒钟，录音里突然传来一阵闷哼和血肉撕裂的声响，紧接着，录音就结束了。
　　这是最后一份录音文件。
　　“怎么没有了？接下去发生了什么？难道你没有继续记录吗？”柯岚向AI质问道。
　　“其他部分的录音数据已损坏。”AI的回答语气中没有一丝感情，但也正是这种不带情感的态度，让人感到更加的恼火。
　　至少民用AI在说抱歉的时候，还会根据用户当下的状态，表现出或诚恳或委婉的人格化情绪，而军用AI的反应永远都是那么直观，就像是程序报错时跳出来的对话框一样。
　　错误就是错误，没有就是没有，直截了当，简明扼要。
　　“他妈的。”柯岚忍不住麻了一句脏话，“刀在手，跟我走，杀尽天下断章狗……”
　　“抱歉，未能从您的话语中检测出有效的关键词。”AI说道。
　　这句话是网文论坛里读者用来发泄对于断章狗作者的怨念的，军用AI的数据库当然不可能会收录这些无用的信息。面对屏幕上那些显示“数据损坏、无法读取”的文件，柯岚也只能叹了口气，转过身去。
　　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却出现了轻微的僵直，下意识就把手搭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站在柯岚身后的莫珏……她的额角上，长出了一小片如同蛞蝓触角一般的透明触须，这簇细小的触手兀自蠕动着，而作为受侵蚀的个体，莫珏自己却好像浑然不觉。
　　“怎么了？你看我的眼神……好奇怪……”莫珏也察觉到了柯岚眼里的异样，有些纳闷的伸手摸了摸脸。
　　这不摸还好，一滴从触须上滴落下来的黏液正好落在莫珏的手背上，让她整个人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朝上方看去，舰桥的天花板也都是由外部监视屏幕组成的，只不过现在只能看到浓重的灰雾，可视度基本为零。
　　“这是什么东西？”莫珏原本打算伸手去擦手背上的那滴黏液，可下一秒她就意识到这种操作十分不专业，又把手缩了回去，从腰包里摸出了一根试管。
　　“这液体是从上面滴下来的吗？可是我看天花板上的屏幕……似乎很干燥啊。”莫珏将这滴黏液装入试管，想了想，把试管递给了柯岚。
　　“这东西应该是安全的……我的手背没有感到任何不适，我也暂时没有出现中毒的迹象……”莫珏絮絮叨叨地说道，“我现在唯一的感觉，就是有点口渴……不过我好像是有很久没有喝水了，这应该属于正常现象。”
　　柯岚没有和莫珏进行对话，也没有伸手去接那根试管，在这一系列的过程中，他都站在原地，沉默地观察着后者。
　　“你……你到底怎么了？”莫珏有些心虚地说道，“为什么从刚刚开始，你就一直都……”
　　柯岚眼神复杂地摇了摇头：“我没事，反倒是你……你可以试着伸出手，碰一下你额角处的位置……记住，不管你触碰到什么东西，都要保持镇静。”
　　莫珏的神色顿时一变，她整个人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怔了几秒，然后才小心翼翼地伸出右手，像着自己的额角处摸去。
　　在她的指尖触碰到那些蠕动的触须之时，她迅速把手缩了回去，脸色也变得更加苍白。
　　“我……我头上的……是什么？”
　　“你可以自己看。”柯岚说道。
　　“自己看？哦……哦对……”莫珏有些慌乱地在腰包里翻找起来，有不少随身携带的小装备都在翻找过程中掉到了地上。但这个时候莫珏已经无心去理会这种事情了，她只想知道，自己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终于，她找到了一枚镜子。
　　她深吸了一口气，举起镜子——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看到那些从额角处生长出来的触须时，她手中的镜子还是摔在了地上。
　　“我……我是被什么东西寄生了吗？”
　　这些兀自蠕动的触须就像是一种独立的生命体一样，莫珏的第一反应就是外来的寄生物。
　　“如果是寄生的话，那就好办了……你恐怕，是受到了侵蚀。”


第七百七十六章 “必死无疑”
　　“侵蚀？什么侵蚀？”
　　“就是赫鲁尼他们所遭遇的境况。这种侵蚀就像病毒一样，只不过它能通过认知来进行传播。录音里包含的那些信息，就是它的载体。”柯岚解释道。
　　尽管赫鲁尼已经十分谨慎地删去了涉及到“禁忌的知识”的内容，但这些录音文件依旧具有极大的危险性。柯岚不由得有些庆幸其他人此时并不在自己身边，要不然，受到的侵蚀的人恐怕就不止莫珏一个了。
　　“为什么你没有事情？”莫珏的双手举在半空中，有些不知所措，“我……要怎么办？我会死吗？”
　　“你害怕死亡吗？”柯岚盯着她的双眼，一字一顿的问道。
　　“以目前的手段，这种‘侵蚀’……无法被治疗，对吧？”莫珏深吸了几口气，尽可能用平缓的语气问道。
　　柯岚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尽管赫鲁尼提到过靠删除记忆的手段或许可以阻止侵蚀程度加深，但要进行那种操作，就必须让人受侵蚀者进去深度睡眠的状态之中……而一旦进入深度睡眠，柯岚觉得，莫珏大概率也会和赫鲁尼一样……梦见那片“令人感到恐惧的星空”。
　　到那时候，恐怕就算把受侵蚀者的记忆全部都删个精光，也不可能把人救回来了。
　　虽然柯岚没有“见过”赫鲁尼在录音里所描述的星空，但在柯岚使用圣言的时候，来自于“祂”的注视就像是把整片浩瀚星空的质量都压在了柯岚的意识之上……这种感觉很难用语言去确切描述，但柯岚的潜意识却在不断地告诉他，两者的本质是一样的。
　　赫鲁尼看到的那片“恐怖的星空”，其实就可以理解为是“祂”的视线——那句很经典的话怎么说来着：当你注视着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注视着你。
　　在赫鲁尼看到“星空”的时候，其实就相当于“祂”的视线扫过了赫鲁尼……用通俗点的话来说，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身为猎人的“祂”已经盯上了不小心进入猎人视野的猎物“赫鲁尼”，这时候猎物想要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从猎人的视野里退出去，已经没可能了。
　　“我不害怕死亡。”莫珏对柯岚说道，“事实上，我一开始跟着你们进到森林深处，我就已经想过自己会死在这个地方了。”
　　“可是。”莫珏话锋一转，“就算是死，我也希望是有尊严地死去，而不是被当成实验对象，在手术台上被一群白大褂大卸八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难道觉得我会把你当做实验素材？”柯岚扯了扯嘴角，不得不说，莫珏这家伙的发散思维也是够广的——不过从她的视角来看，会这么想，倒也完全合情合理。
　　如果赫鲁尼能修好“韶江改”护卫舰、返回方舟的话，不死船员会的第一选择绝对不是杀了他，而是将他控制起来……船员会的成员自身也都饱受侵蚀的困扰，有着这么一个高侵蚀程度的活体样本，而且还是受到过“祂”的注视的，不死船员会绝对会不遗余力地对其进行研究。
　　更何况，赫鲁尼的身上还携带着来自灰雾森林的那个“秘密”。
　　想要人为制造出一名濒临临界点的受侵蚀者很容易，但要制造出一名“如此优秀”的受侵蚀者却很难……绝大多数人在接受了“禁忌的知识”之后，都会像其他船员一样在短时间内身体便发生高度变异，最后转化为“蚀骸”。
　　就连通过基因编辑工程插入阿尔法人基因片段的共生体，也只有柯岚和“先知”两人能够做到长期存活，而像赫鲁尼这样以“凡人之躯”在重度侵蚀下坚持了整整一年的体质，简直可以说是万里挑一了。
　　对于莫珏来看，柯岚他们这群人代表的就是方舟的官方，以方舟上层一向来的作派，还真有可能会把莫珏抓去当作研究人体侵蚀的实验素材。
　　尽管她的价值和赫鲁尼相比，差了简直十万八千里……可关键是莫珏她又不知道，不死船员会完全有能力可以批量制造这种“实验素材”。
　　“难道不会吗？”莫珏一边说，一边缓缓后退了几步，然后以极快的速度从腰间抽出手枪，顶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她拔枪的速度很快，但在拥有时停能力的柯岚眼中却根本和“快”字沾不上边，她整套动作被柯岚拆解成了几十帧，每一帧柯岚都有机会夺下她手中的枪。
　　不过柯岚没有这么做……用力量去压制对方，只会让对方更加不信任自己。
　　接下来的探索过程还很长，如果可以，柯岚还是希望能和这名“伐木工”搞好关系的。不管对方实力如何，在这种诡异且危险的地方，多一个可以信任的队友总比少一个好。哪怕对方只能陪自己说说话聊聊天，也比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在森林中游荡要好。
　　“与其被你活着带回方舟，我宁可死在这里。”莫珏稍稍提高了几分声调，扣着扳机的食指微微用力。
　　柯岚看得出来，只要自己表现出任何一丝想要把莫珏带回“搞研究”的企图，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那你大可放心，我对研究院那帮家伙没有任何好感……他们曾经还是试图把我也当成研究对象，我完全可以理解你的心情，所以，你能先把枪放下吗？”柯岚劝说道。
　　“不行。我……我现在还不能完全相信你……我……”莫珏本来想和柯岚谈条件，但就在她准备开口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谈什么样的条件。
　　莫珏手里唯一可以作为谈判筹码的，就只有自己的命……可问题是，柯岚那边却拿不出任何筹码。
　　任何口头保证，都无法让她放下心来。而就算她时时刻刻用枪对着自己的太阳穴，在回到去之后，方舟也有无数种办法可以安全地解除她的武装。
　　“行吧，你要真的想死，那你开枪吧，我没意见。”柯岚突然放弃了劝说，耸了耸肩，对莫珏做了一个“请便”的动作。
　　莫珏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的神情，不过她倒并没有问柯岚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的原因，只是故作轻松地说道：“那你稍微离远点，小心被血污和脑浆溅到。”
　　她手里的那把手枪是大口径的狩猎手枪，顶着脑袋来一枪的话，别说开个洞，估计半拉脑瓜子都会被掀飞。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像个被摔在地上的西瓜一样炸裂开来。
　　内心的犹豫仅仅只持续了半秒，莫珏就扣下了扳机。
　　枪没有响，她的脑袋也没有像西瓜一样炸开。
　　她有些愕然地把手枪举到的面前，抽出弹匣、拉开套筒，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
　　枪本身没有任何故障，她甚至还对着墙壁试着开了一枪，枪声震如雷鸣，大口径的穿甲弹在金属材质的内衬墙面上开出了一个洞。
　　刚刚是怎么回事？
　　莫珏没有去细想，她再次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脑袋，咬着牙扣下了扳机。
　　枪还是没响。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当第一次自杀失败的时候，那股冲动就已经退下了大半，她第二次对着自己扣动扳机的时候手已经在微微颤抖了，而现在，她突然发现自己连再起检查手枪的勇气都没有了。
　　“是你做的手脚，对吧？”莫珏抬起头，看着柯岚，问道。
　　她没说错，借助泽珞的空间能力，想要让一把纯机械构造的手枪无法击发那是很容易的事情。柯岚甚至可以直接将莫珏整个人定在原地，然后慢慢走到她的面前，将枪从她的手里取下来。
　　“你看，你完全没有反抗能力。只要我想，你连自杀都做不到。所以你不妨试着相信我一次，我绝对不会把你交给研究院或是任何什么别的科研机构的，也不会把你当做实验素材。”
　　其实柯岚还有一句话没有明说：以莫珏的抗侵蚀能力，仅仅只是听了这这些被删减过的录音，身体就已经发生了异变，那她大概率是坚持不到柯岚他们走出灰雾森林的……
　　就像那个杰克·加西亚一样……她剩下的时日，已经不多了。
　　“……”莫珏双眼圆睁，瞪了柯岚好几秒种，这才将手枪丢在了地上，然后有些沮丧地坐在了地上。
　　“就算你不会把我当成实验素材……那你为什么又不让我去死呢？录音里的那个柳医生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种‘病’是没法治的，以人类的医疗技术，连想要延长生命都做不到……我知道，我没几天能活了。”
　　柯岚叹了口气，虽然刚刚自己没说那句伤人的大实话，但莫珏心里显然也是清楚这一点的。
　　“你连死都不怕，还害怕走向死亡的这个过程吗？”柯岚走上前去，将莫珏从地上拉了起来，“人类没有治疗手段，但这不代表阿尔法文明没有。说不定，在灰雾森林的核心地带，就有着能延缓侵蚀进程的办法。”
　　“你是在安慰我吗？”莫珏露出了一丝惨笑。
　　“你觉得是那就是吧。”柯岚说道，“但我觉得，不到最后一刻，人永远不能放弃希望……放心，如果你最后真的要变成那种怪物了，我会帮你解脱的。”
　　“希望你不会食言……”
　　“刚刚和我们走散的那个毛子医生，伊凡，你应该有注意到他的那条机械臂吧？”柯岚说道。
　　莫珏点了点头，道：“他是为了方便在野外进行手术操作，所以把手臂替换成了赛博格义肢？”
　　“不，他原本的那条手臂，被侵蚀之种的细胞感染了。”
　　在听到侵蚀之种四个字的时候，莫珏的表情出现了十分明显的变化——作为一名地狱伞兵，她知道的情报并不少，在服役期间，她参与过的作战任务里，有超过的目标都是异端教派的成员或是聚居点。
　　任何一个对异端教派以及侵蚀之种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被侵蚀之种感染、寄生，属于真正意义上的“不治之症”。即便方舟已经掌握了克制侵蚀之种的方法，但依旧没有办法把那些“容器”给救回来。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容器和容器体内的侵蚀之种一起杀死。
　　莫珏的长官也和她说过，如果战友在作战行动中不慎受到感染，必须及时进行“处理”，至于处理的方法是什么，不说也都猜得到。
　　这玩意，就和电影里的丧尸病毒一样……但电影演到后面，主角们哪怕被感染了，总能找到血清或是解药之类的东西。可在现实里，研究院研究了那么久的侵蚀之种，却没能救下过任何一个受感染的人。
　　“他……他被感染多久了？”莫珏忍不住问道。
　　“两年。不过他体内的侵蚀之种细胞已经被压制住了，两年的时间里，感染进程没有任何变化。”柯岚说道，“压制的办法并不是研究院的人发现的，而是来自一处阿尔法文明的遗迹。我们一开始都以为他必死无疑了，就像你现在已经自己肯定会死一样。”


番外章 饥饿的年代（上）
　　新纪元第五百年。
　　对于方舟上幸存的人类来说，这是劫后余生的第一年。
　　尽管这个结果已经比预想得好很多了……至少，人类并没有因此而灭绝。
　　新纪元第四百九十九年一月份，旧历的新年刚过不久，负责进行航路观测的部门发现了异常——方舟所有外派的探路飞船和无人飞行器，全部失联，并且没有任何信号传回方舟……哪怕只是一段情急之下敲出来的乱码，也没有。
　　观测部门当即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峻性——这些探路飞船和无人飞行器距离方舟不过只有十五到二十光秒的距离，并不算很远，如果发生任何意外，就算飞船坠毁，至少相应的信息还是能传回来的，不可能所有的飞船和飞行器都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茫茫的宇宙之中。
　　观测部门的第一反应是他们可能遇到了高等级的外星文明——这些探路飞船和无人飞行器大概率是被外星文明给击毁或者捕获了，只有这种情况，他们才会连一条简短的求救都发不出来。
　　可这份报告刚刚被递交到联合议会团手里，议员们还在赶来开会的路上，异变再次发生！
　　在方舟正前方的航路上，出现了极为异常的引力场，在这个引力场的作用下，整条方舟开始逐渐加速……
　　根据计算，这种级别的引力，至少需要在光学设备的可观测范围内存在着一个足有太阳数百倍质量的天体才行，可在方舟正前方的航路上，别说恒星了，就连宇宙中随处可见的小天体都没有……
　　不……这片宙域是在是太干净了，这本来就是一个十分可疑的点，观测部门的领导看着桌面上的全息星图，一滴冷汗不由得从额角滑落。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天文学家，这位领导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不可挽回的错误。
　　“黑洞……”他看着控制室里那一双双望着自己的眼睛，喃喃说道。
　　这片宙域之所以会这么干净，是因为所有的天体都被那个黑洞给吸进去了，就连光都不例外……连光都无法逃逸的引力，那些探路飞船和无人飞行器发送的无电线信号，就更加逃不出去了。
　　可是一切都晚了……以方舟的推进力，是无法挣脱黑洞引力束缚的……就算这时候弃船逃生也没有用，逃生的飞船也同样也会引力拖进黑洞。
　　整条方舟、包括方舟上所有的人，都已经被黑洞所捕获，剩下的，就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联合议会团集中了核心主脑的全部算力，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留给方舟和人类最后的时间，还剩下三个月零九天。
　　尽管联合议会团决定对民众保密，但纸是包不住火的，仅仅一个多月的时间，方舟上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了这个绝望的事实：这条船正在带着人类文明最后的种子，冲向黑洞。
　　在接下来的两个月不到的时间里，人类文明进入了有史以来最混乱、最黑暗的时期。
　　在世界末日进入倒计时的时候，失去理智的人能够干出任何疯狂的事情……就连维持秩序的军队都不再听命于上级的命令，没有亲身经历过那段时间的人，单靠录像和文字资料，是很难体会到那种绝望与疯狂的。
　　根据官方统计，方舟在穿越虫洞的时候损失人口超过五成，但实际上，在这五成人口里，有三分之一是在进入虫洞前的这不到两个月里损失的。
　　懦弱者自行了断、贪婪者肆意劫掠、暴虐者杀人放火……文明仿佛已经失去了意义，人们变成了野兽，任由内心的欲望支配着自己的行为。
　　当然，这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绝大多数人都没有想到，方舟居然能成功穿越虫洞……尽管船体严重受损、推进器彻底失去动力、残碎的街道上遍布着被死于异常空间力量的奇形怪状的尸体……但不管怎么说，人类文明的火种依旧还是保留了下来。
　　而活下来的人，也从那种疯狂的状态中渐渐清醒了过来——他们意识到，末日浩劫已经远去，但更加严重的生存问题则是摆在了所有幸存者的面前。
　　虽然方舟内部很多区域已经无法让人居住，但托人口减少的“福”，保存比较完好的区域勉强还能容纳下这五成幸存者。而在生存环境的问题得到解决之后，食物问题就被摆到了第一的位置上。
　　自古以来，民以食为天。人只有吃饱了，才有能力去思考、去工作、去繁衍生息。
　　但方舟上的粮食生产基地，有超过八成都已经损毁，粮食储备则是在那疯狂的两个月里被烧掉了大半，仅剩下的两成粮食生产基地产出跟不上消耗，仓库的存粮正在以令人紧张的速度一天天地减少。
　　但方舟能投入到恢复产粮工程中的资源并不充裕，这倒不是因为粮食不重要，而是有着比粮食优先级更高的事情——方舟的动力和防护系统。
　　粮食不够闹饥荒，这并不是一个当下完全无法解决的问题。只要上面的人够冷血，完全可以通过进一步削减人口来应对粮食的不足。但如果连最基础的生存环境都无法得到保障的话，那所有人都会死在这茫茫太空之中。
　　优先级排在最前面的任务是恢复方舟动力系统和修复受损的船体主要结构，至于恢复产粮，则是排在了第三。
　　在这个年代，一名成年人每天能分到的食物仅仅只有相当于600－800大卡热量的合成口粮，就是那种像面粉一样，用冷水冲开之后搅拌成面糊状就可以吃，没有调味也没有配菜，为了增加饱腹感其中还添加了大量的人造纤维素（这些纤维素并不会被人类的肠胃所消化，在收集粪便之后可以将其分离出来进行多次利用）。
　　这玩意，其实就和第二次世界大战时，苏军吃的那种掺了木屑的黑面包差不多。
　　而唯一用来搭配这种合成口粮一起吃的东西，就只有那些花花绿绿的维生素药丸，药丸的供应量也很紧张，原本已经在人类社会中销声匿迹了数百年的坏血病成为了那个年代人类最主要的死亡原因之一。
　　至于未成年人，分到的食物份额只有成年人的一半，哪怕是十七岁正在长身体的青年，每天能分到的食物也依旧只有300－400大卡的热量。
　　而且，这个标准还在随着粮食储备的日益减少，被不断调低。
　　想要获得更多的食物那就只有一个办法：参加工作。
　　这里的“工作”仅仅包括那些优先级排在前三的方舟修复工程……至于其他的工作，虽然也有报酬，但报酬低到可怜，根本填不饱半大小子们饥肠辘辘的肚子。
　　林登今年十六岁，是一名“虫洞孤儿”——这个新鲜的称呼是在新纪元第五百年才诞生的，特指那些所有亲人都死在了穿越黑洞引发的各种次生灾难之中，只有自己孤身一人存活下来的孩子。
　　和很多悲惨故事的主角一样，林登曾经也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他的父亲是工程部的高级工程师、母亲是一所高等学院的讲师，还有一个二十岁的漂亮姐姐，而他自己则是在业务教育阶段连跳三级，年仅十五岁就被一所在机电领域小有名气的工程学院所录取。
　　但在新纪元第499年这一年，一切都变了。
　　先出事的是林登的姐姐，在那绝望的两个月的第一天，她姐姐出门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父亲托了很多关系，在一周后才在一座垃圾处理站里见到了女儿一丝不挂的尸体。
　　一个月后，林登的父亲奉命去检修一台熄火的推进器，虽然所有人都知道，不管能不能修好推进器，方舟都无法逃离被黑洞吞噬的命运……但为了不让家人们失去保护和食物，林登的父亲还是接下了这个任务。
　　然后，推进器爆炸，整支检修小队全灭。
　　好在方舟没有背弃诺言，将林登和母亲两人接到了安全区域，在依旧忠于方舟的军人的保护下，母子两人有惊无险地度过了这两个月。
　　方舟在穿越虫洞的时候，所有人的意识都出现了长时间的停滞，等到林登感觉到周围的时空都已经恢复正常的时候，方舟已经抵达了一片完全陌生的宙域。
　　而他的母亲，则是在距离他不到三米远的地方，化为了一滩肉糜。
　　悲伤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饥饿的感觉更加让人难以忍受，看着每天越来越少的食物配给，林登决定参与方舟的修复工作，用工作来换取足以充饥食物。
　　靠着自己的能力和知识，林登在一众受试者中脱颖而出，成功获得了一份修理推进器的工作——这让他不禁想到了自己的父亲，在那段时日里，他完全没想到自己还会有子承父业的一天。
　　这份工作很危险，受损的方舟船体就是危险最大的来源之一，其次则是来自船外的真空和辐射。
　　工作第一天，一名工人被一根突然断裂掉落的钢梁砸死，另一名工人则是被触地的高压线给电死。
　　工作第二天，林登他们这支检修小队的领队在推开一扇卡死的舱门时，没有预料到舱门后的舱室已经破损，直接被吸进了太空，另外两人则是因为在没有穿戴防护装备的情况下受到了大量宇宙射线的辐射，患上了严重的辐射病。
　　工作第三天，林登拿到了他的第一份报酬。
　　工人们的工资既不是实体的钱币，也不是账户里的信用点……而是食物。在这个年代，食物再一次成为了硬通货的代名词。
　　六包被装在小袋子里的合成口粮，每包上面标着的重量是五十克，但林登不用去称就知道没有一包的尽量是足的……被装在这种包装里的白色粉末，总会让他联想起旧纪元电影里那些让人闻之色变的违禁药品。
　　不过，合成口粮并不能算是重头戏……尽管这份工作如此危险，但依旧让人们趋之若鹜的最大原因，就是这份报酬里的另外两样东西。
　　肉，还有蔬菜。
　　这个肉当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肉，而是用大豆蛋白合成的人造肉……和新纪元499年之前生产的足以乱真的人造肉相比，这个批次的人造肉口感就像是脱水的豆干一样，再加上咸得要死的调味，放在以前那就是货架上根本卖不出去的垃圾。可现在，却成了人人追捧的宝贵。
　　听昨天挂掉的那个领队说，在外面，只需要小拇指大小的一条人造肉，就可以让一名颇有姿色的妙龄少女满足你的任何要求，而现在林登拿到手里的这块，足足有半个巴掌大小。
　　比肉更珍贵的则是蔬菜——哪怕在新纪元499年之前，蔬菜也一直都是方舟上“奢侈品”的代名词，无论是土培还是水培，蔬菜的种植都要消耗大量宝贵的空间和资源，对于绝大多数底层民众来说，肉或许还能吃得到，但可能一辈子都没机会吃一次真正的蔬菜。
　　林登以前的家庭条件还算可以，差不多一天里能吃到一顿蔬菜，在他吃过的蔬菜里，最常见的就是现在拿到手的这种。
　　“豆芽菜。”
　　成本低廉、无需额外施肥、除了阳光之外对环境要求极低、种植建议且生长迅速、成熟周期极短……以上各种优点加在一起，豆芽简直成了星际航行期间性价比最高的蔬菜。
　　而林登现在拿到的是一包生豆芽，大概有一百克重，他小心翼翼地把这包生豆芽塞进了衣服内侧的口袋里，生怕被人看见。
　　豆芽菜可以生吃，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冒出了一个想要烹饪它的念头。


番外章 饥饿的年代（下）
　　在这个年代，“烹饪”这两个字，几乎可以和“奢侈”划上等号。
　　食物匮乏，每个人都填不饱自己的肚子……在这种大环境下，只要能找到可以吃的人，很多人的第一反应就是在其他人发现之前，将其囫囵吞枣地塞进自己的嘴里……至少味道和口感，那根本就不重要。
　　只要那东西能充饥，就足够了。
　　但在方舟上，寻找食物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如果饥荒爆发在地球上，人们可以选择深入深山老林去寻找食物……尽管那么做很危险，但不管怎么说，只要有活物的地方，那就一定能找到可以吃的东西。但在这艘殖民船上，就算人们刨地三尺，能看到的也只有金属和混凝土。
　　几乎所有的食物来源，都掌握在官方和少数几个强大的民间势力手里。
　　早几个月，黑市上还有人会贩售用钢钎串起来的死老鼠，可到了现在，就连蟑螂这种生物都几乎要在方舟上绝迹了。
　　人们就差没有易子而食了。
　　灾难发生以前，虽然物资同样不充裕，但至少可以做到让大多数人吃饱穿暖……很多人都在怀念以前的生活，但他们心里也清楚，那种生活已经回不来了……至少他们这一代人是肯定见不到方舟恢复到以前的那个样子了。
　　林登揣着怀里的那包豆芽，低着头，快步穿过一条逼仄的小巷。
　　在巷口处，坐着一个面黄肌瘦的老人，他阖着双眼，双臂耷拉在身体的两侧，似乎是睡着了。
　　在老人的面前，摆放着一个满是瘪陷的铝碗，碗里空空如也。
　　当林登靠近那个老人的时候，一股令人作呕的尸臭顿时钻进了他的鼻腔，他这才意识到，这个老人已经死去多时了。
　　至于他是饿死的，还是别的什么死因，林登不得而知。
　　没有人来收敛尸体，环卫部门的人同样也在分不到足够的食物，在完成分内工作之后这些人只想多休息一会，以此来尽可能地减少热量的消耗……这具尸体，恐怕要等到彻底腐烂，才会被人处理掉吧。
　　当然，也有可能，会被一些“突破底线”的人给偷偷拖走。
　　“食人者”早就已经不是只会出现在都市传说里的故事了，就在上个月，军方还处决了一批因为残害、食用同类而被捕的人，林登在商场的大屏幕上观看了行刑的全过程。
　　那些吃人的家伙被束缚带捆住四肢，蜷缩在地上。他们布满血丝的双眼向外凸着，嘴唇上满是溃疡，披散下来的头发挡住了大半的面容……看上去不像是人，而是那种恐怖小说里藏在阴暗下水道里、被称之为“食尸鬼”的怪物。
　　根据方舟新颁布的法律规定，食尸者将被处以死刑，无论那具尸体是不是食尸者所杀。
　　但在饥饿的逼迫下，却总还是会有人选择铤而走险。
　　林登不再回头去看那具老人的尸体，而是选择又一次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半小时后，他总算是安全地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自方舟从虫洞里出来之后，原先那些由军队保护的“安全区”都被撤销了，林登也搬到了一片位于东四区的棚户区居住。
　　东四区原本属于方舟的上级区域，这里的商业街和豪华住宅区用寸土寸金来形容都不为过，哪怕以灾难发生前林登的家境，他们住的也不过是东六区而已……相比六区的房租和地价，东四区要贵了整整一倍不止。
　　但在穿越虫洞的过程中，整个东六区已经彻底变成了无法令人生存的死地，按照官方的预算，想要把这些死地修复成原本适宜居住的样子，至少需要二十年以上的时间。
　　别的不说，光是修补破损的船体、清除辐射、重新连接供气和供水的管道和供电线路，这一些工程就得花费以年为统计单位的时间。更别说现在方舟根本拿不出那么多的资源和人力，去抢修一处没有什么战略价值的居住区。
　　东四区的建筑也在穿越过程中的严重受损，但好歹基本的维生设施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空间密闭性和氧气供给都没有出问题，至于断电，反倒不算什么大问题。
　　五十多台移动式探照灯被分布在东四区的各个街口作为照明设备，但为了节约能源，这些探照灯一天里只有三分之一的时间是亮着的，除此之外，大部分时间东四区的居民都必须摸黑生存。
　　这片棚户区原本是一处位于黄金地段的高档住宅区，但那些价值不菲的豪宅全都毁在穿越所引发的次生灾害之中，无一幸免。军方利用废墟里清理出来的建筑材料搭建了一片片简陋的棚屋，用来安置从其他无法居住的受损区域迁过来的难民。
　　林登检查了一下自家门上简易的自制锁具，在确定没有被撬过的痕迹之后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了门锁，然后再将锁具套到门的另一侧，把门给反锁了起来。
　　他怀着一丝激动的心情，走到了放在屋子角落里的睡袋旁边，把手伸进睡袋摸索了好一会，才从里面摸出了一小包装在塑料袋里的透明结晶体。
　　这是灾难发生前，每家每户在进行烹饪时必不可少的调料：盐。
　　而现在，获取钠和氯的主要渠道就是每日和那些面糊状合成食物一起咽下的小药片，至于真正的食盐，则是早就已经成为了和蔬菜一样难以入手的奢侈品。
　　林登当然买不起真正的食盐，这些透明的结晶体，实际上是他利用化学手段，从修复船体的工业原料中提取出来的氯化钠。
　　在旧纪元，经常会有人把“工业盐”误当成“食盐”而中毒，但实际上工业盐和食盐的成分是完全不一样的，前者又叫做亚硝酸盐，其主要成分除了氯化钠之外还有亚硝酸钠。如果是纯净的氯化钠，无论是用传统的制盐工艺获得的还是从工业原料中提纯的，其实都是可以食用的。
　　林登分离氯化钠用的是结晶法，在初步等到粗盐结晶之后，他又进行了多次的提纯，虽然不可能做到完全没有任何杂质，但至少毒性是可以忽略不计了。
　　盐的用量不需要太多，只要放一点点，就足以给菜肴提鲜了。
　　豆芽虽然简单，但因为人们能吃到的蔬菜种类实在太少，所以这种原本看似单调的食材在灾难前几乎被方舟上的居民们做出了花来——单就林登印象里父亲曾经用豆芽菜作为原料烹饪的菜肴就至少有二十种以上。
　　但其中大部分菜肴都要用到炒锅和油，食盐还能从偷出来的工业原料里提纯，但这两样东西，他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本着就地取材的原则，林登决定做两道父亲以前经常做的菜：豆芽烙饼和豆芽汤。
　　他找来一个底部已经被熏得焦黑一片的金属杯子，用铁丝圈住杯口的边缘，将其挂在了一个大约三十公分高的三脚架下——这个三脚架是他在住宅区的废墟里捡到的，原本应该是某型号摄像机的配件，不过摄像机已经被抢先一步赶来拾荒的人捡走了，就只留下了这个有些变形的三脚架还躺在一堆碎石瓦砾之间。
　　至于饮用水他倒是充裕的很——林登所在的工程队有一项让人羡慕的福利，那就是包早中两餐，这两餐里自然也算进去了饮水。因为工程队的工作强度很大，所以饮水的供应量也很足，每人每天至少可以提取三千毫升的份额。
　　至于原本配发给居民的饮用水，则是都被他给存了起来。
　　林登小心翼翼地将塑料瓶里存着的净水倒进金属杯子里，然后又往里放了一半的豆芽和一小撮盐。
　　燃料用的是扁圆形的固体酒精，这东西也是他从工程队里薅来的……在领队因为意外身亡的第二天，他趁着没人及时接替领队的工作及时更新物资调用表格，从工程队的仓库里偷偷带回来了不少体积不大、但却十分有用的好东西。
　　用取火器点燃固体酒精，原本漆黑的棚屋里顿时升起了明亮的火光，尽管温度并没有产生多大的变化，却依旧让林登感到了一丝暖意——东四区受损的除了供电线路之外，控温设施也停止了工作，室外的温度常年维持在五摄氏度上下，室内也就勉勉强强十摄氏度的样子。
　　细密的气泡开始从金属杯子的底部冒出来，隐约间，林登感觉自己似乎闻到了一股久违的香味。
　　“大概是错觉吧……”他揉了揉鼻翼，“白水煮豆芽……怎么可能会有香味呢？”
　　林登自嘲般地笑了笑，然后从外套的口袋里取出了一只满是瘪陷的铝碗。
　　这就是那个老人尸体前摆着的那只碗，只不过那个老人已经再也用不到这只碗了，林登就把它带了回来。
　　铝碗很薄，说是碗，其实就是那种用铝箔压制而成、拿来盛放熟食的一次性容器罢了。那个老人估计也是从某片废墟里捡到的，只不过从铝碗上积着的一层薄灰来看，它应该很久都没有盛过食物了。
　　林登将铝碗擦净，从一侧剪开，将其平摊成了一张铝箔——他没有锅，但是用这张铝箔来充当烙饼的炊具，也是完全足够了。
　　以前林登的父亲用的是一种可以将面团夹起来的电饼铛，可现在，林登既没有电饼铛，也没有电。
　　他取出一袋合成口粮，往里面稍微加了一点水，然后用手指缓慢地搅拌起来，一直搅拌到白色粉末和水完全融合，化作了一团黏糊糊的面团。
　　按照绝大多数人的进食方式，这时候就已经可以吃了，只不过水加的太水会比较难以下咽，一般都是会把面糊调稀之后当作粥喝下去。
　　只不过对林登来说，他反而还嫌水加的有点太多了。
　　他以前只看父亲做到，这还是他第一次进行实操。
　　看着袋子里软烂的面团，他思索了片刻，取出了一件干净的衣服，将面团倒在了上面，然后把衣料裹紧。
　　多余的水分很快就从衣物纤维的孔洞中被滤了出来，看着水分含量至少降低了一半的面团，林登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种合成口粮的主要成分其实就是淀粉，虽然不像面粉那样容易加工成各种面点，但只要控制好加水的比例，还是可以使其成型的。
　　林登将剩下的一半豆芽揉进了面团里面，又加入了适量的盐，将面团搓成一颗圆球之后再拍扁，用铝箔将面饼包好，然后把它夹到了燃烧着的固体酒精上方，让火苗一下又一下地舔舐着铝箔的表面。
　　一股诱人的香味从铝箔的缝隙上散发了出来，林登这次终于可以确认这不是他的幻觉，而是真实被他的嗅觉器官所捕获到的气味。
　　自己有多久没有闻到过食物的香味了？在方舟穿越过虫洞之后？不，准确地来说，应该是自打父亲去世以后，他和母亲两人搬进了受军队庇护的安全区居所之后，就再也没有吃到过熟食了。
　　那时候每天的食物除了压缩饼干就是压缩饼干，那种如同肥皂一样的味道林登至今还记忆犹新……只不过，现在就连压缩饼干都成了受人追捧的美食。
　　就在东四区，上周就有一名军人受到了平民的袭击，被砖块砸中后脑，直接死亡……而袭击的原因，仅仅只是因为他捧着一个印着压缩饼干的纸箱子。
　　然而，那些袭击者并没有在那个纸箱子里找到食物，那个纸箱子里装着的是一堆文件，是从化作废墟的建筑物里抢救出来的重要情报。
　　失望的袭击者还没来得及将怒火发泄在这些文件上面，就已经被赶来支援的士兵们击毙，而新闻播放里的录像也到此戛然而止。
　　烙饼的香味越来越浓郁，林登的腹部开始响起了咕叽咕叽的叫声……他不由得咽了一口口水。
　　就在这时，棚屋的门外却突然传来了一记突兀的撞击声。
　　“里面有人吗？赶紧开门！”一个不耐烦的男声在门外吼道。
　　林登的手一抖，被铝箔所包裹的面饼掉在了固体酒精上面，火苗顿时被压灭了。


第七百七十七章 各自前进
　　“你现在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一件事。”柯岚继续对莫珏说道，“就是不要让自己睡着，时刻集中注意力，最好连走神发呆之类的情况都不要出现。”
　　“为什么？”莫珏问道。
　　“我就怕你一个恍惚，听到了赫鲁尼描述过的那些低语，或是干脆直接看到了那片‘星空’……那以你的抗侵蚀能力，恐怕分分钟要就变成怪物了。”柯岚一边解释一边从背包里取出了大量的精神类药物塞给了莫珏，“必要的时候你可以依靠药物的帮助……尽管过量使用这种药物所带来的副作用会很难受，但在我们抵达灰雾森林的核心地带之前，你必须一直保持清醒。”
　　“……知道了。”莫珏接过药物，逐一塞入腰间的装具内，以便随时取用。
　　“你现在的情况还算稳定。”柯岚看了一眼莫珏额角出长出来的触须，并没有继续生长、扩张的迹象，“你尽量不要去想刚刚在录音里听到的那些东西，侵蚀进程应该就会放缓下来。”
　　“你不说还好，你一说我就忍不住回去想……”莫珏脸上流露出了一丝无奈的表情。
　　这就像是一个经典的心理学游戏，主持人对参与游戏的玩家们说：接下来的十秒钟里，请不要在大脑里想一头大象——而听到这句话的玩家，基本大脑第一反应就会想到大象。
　　“还好，至少脑袋上的触须没变长，至于身体其他部位有没有发生变异我就不知道了。”柯岚耸了耸肩，“你可以找个干净的舱室把装备全脱了自己检查一下，当然，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也可以帮忙。”
　　“不用了。”莫珏板着脸说道，“如果说这侵蚀会因为认知加深的话，不管身体有没有出现变异，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视若无睹吧？”
　　“说的很有道理……咦，你怎么好像突然变聪明了？难道大脑结构也发生了变异？”柯岚打趣道。
　　原本凝重的氛围顿时变得轻松了不少。
　　莫珏瞪了柯岚一眼，然后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是继续停留在这里搜索线索，还是继续前进？”
　　莫珏本来想说去找失散的其他人，可很快她就意识到这个选择并不靠谱。
　　在灰雾森林里找人，找着找着只会把自己也给丢了……反倒是大家都设定一个共同的目标，比如说森林的核心地带，反倒有可能在终点站碰上。
　　当然，前提是他们得单枪匹马穿过这最后十几公里的距离。
　　“我想再问这个AI一些事情……唔，不过你最好还是回避一下，要是听到一些不该听的东西，你的侵蚀程度可能进一步加深。”柯岚说道。
　　“可以……但我该到哪里去？”莫珏环顾四周，问道。
　　“韶江改”护卫舰残骸的内部此时已经被灰雾所填满，只有柯岚附近的区域，在泽珞空间力量的作用下，没有被灰雾入侵，如果这个时候让莫珏离开这片空地，进入到灰雾中去的话……就算是在战舰的内部，他也很有可能会迷失方向。
　　至于像刚刚那样失去意识进入梦游状态的情况，也有可能会再次发生。
　　最安全稳妥的方向，就是保证莫珏一直处在柯岚的视野之内。
　　“没办法，那就只能画地为牢了。”柯岚叹了口气道。
　　“画地为牢？”莫珏愣了一下，“什、什么意思？”
　　“就是这样。”柯岚一挥手，一个可以单向隔绝视野和声音的小型空间屏障立马将莫珏笼罩在了其中。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为什么我什么都看不见了？”莫珏有些惊恐的声音从单向传声的空间屏障里传了出来，她试着往前走了一步，却直接撞在了坚硬如墙的空间壁障之上。
　　“是我用泽珞的能力制造出来的一间小黑屋，委屈你在里面待一会，等到我问完那个AI我想知道的事情，我就放你出来。”柯岚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再次恢复了“小黑屋”的声音隔绝。
　　在听到柯岚的声音之后，莫珏便立马冷静了下来……尽管被锁在“小黑屋”里的滋味并不好受，但她也知道，柯岚这是为了救她。
　　通过单向透光的空间屏障，柯岚可以看到莫珏背靠着身后的屏障缓缓坐了下来，下意识伸手想要去触碰自己额角的触须，但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浑身轻微地颤动了一下，把手缩了回去。
　　柯岚知道，虽然自己刚刚一直在安慰莫珏，但实际上莫珏真的能存活下来的几率很低很低……她不是像赫鲁尼那样万里挑一、拥有对侵蚀极强抵抗力的人，要不然，也不至于听了几段根本没有出现重点的录音身体就会发生变异……
　　莫珏自己应该也很清楚这一点，先前在和柯岚面对面的时候，她还强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现在被关进小黑屋之后，她的表情一下子就出现了变化……绝望、沮丧、无助……透过单向视野的屏障，莫珏表露出的情绪尽收柯岚眼底。
　　但柯岚也没有任何办法……这种侵蚀的源头，是连他都无法触及的存在。
　　不，不能说是触及……哪怕只是一瞬间的对视，都足以让柯岚整个人的肉体连同思维一同崩坏。
　　“我还有一些问题，我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柯岚不再去看“小黑屋”里的莫珏，转头看向面前的虚拟屏幕，对中控计算机的AI说道。
　　“阁下拥有方舟的最顶级权限，可以访问本舰中控计算机内所有的数据。”AI回答道。
　　单名不死船员会成员在访问方舟核心主脑的时候或许会处处受限，但像战舰中控计算机这样的下级终端，还是可以完全控制的。
　　“那行，先把你的数据库里的信息整理成表格，有日期的必须标注日期，有任何提到灰雾森林的信息或是包含秘密、真相、绝望、变异、低语等关键字统统标红加粗，把制成的表格滚动投放在屏幕上，以最快的速度。”柯岚下令道。
　　尽管中控计算机储存的数据有很多都损坏了，但像这种占地面积足以和一栋豪宅相比的超级计算机，计算只留下一些数据碎片，也所包含的信息量也绝对可以称得上是浩如烟海。
　　哪怕柯岚靠着自己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和时停的辅助，能够以极快的速度进行浏览，但相较于数据量之巨大，他的消化速度还是太慢了。
　　密密麻麻的字符以常人肉眼根本无法看清的速度在投影屏幕上面滚动，根据中控计算机算出来的时间，以这个速度，至少也需要四十个小时，柯岚才能把全部内容看完。
　　而且，这还不是数据本身，而是进行过归纳整理之后的标题表格，点开每一行字符，里面还会有着一级又一级的根目录。
　　“速度再快一点！字体可以改得再小一点！”柯岚说道，在泽珞的帮助下，他发动时停能力几乎已经不再有限制，那点精神力消耗和副作用也完全可以无视——怎奈人类双眼接受和处理信息的能力是存在极限的，即便大脑的运转速度再快，眼睛跟不上那就没有任何意义。
　　柯岚突然有些羡慕那些赛博朋克作品里的人物了，在脑机接口的帮助下，他们吸收信息的速度完全可以和计算机的数据传输数据划上等号……虽然目前方舟的赛博格义体技术还没有扩展到大脑层面，唯一能够实际运用也只有将接驳感官神经和运动神经之间简单的“脑部改造”，但在研究所里，脑机接口的实验早就进行过很多次了。有许多装了脑机结构、大半个脑子都已经赛博格化的实验体就躺在地下冰库的冷冻柜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这种技术推广向整个人类社会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不过脑机接口也存在着一个致命的问题，和计算机以及网络服务一样，前者运算强度超出极限会宕机，后者如果在短时间内被输入大量数据则是等同于DDOS攻击……而人脑如果接受了过量的数据，同样也会被烧坏的。
　　生物的神经突触可要比硅晶芯片脆弱多了……尽管它具有再生能力，可一旦受损，对大脑造成的影响是完全不可逆的，哪怕能保住命，精神上也会出现一些无法避免的缺陷。
　　大脑是一件极其精密的设备，就算人类文明发展到现今这个阶段，都没能造出比大脑更加精密、更加神奇的东西来。
　　因此，无论对大脑动刀也好、修复也罢，都必须慎之又慎，这大概就是脑机接口的技术虽然已经成熟，但却迟迟没有推广开来的原因。
　　那些赛博朋克作品归根结底还是科幻类作品，带有一定程度的幻想性质，只要人类一天没能完全解析大脑的结构，脑机接口这种黑科技就一天不可能推广开来。
　　投影屏幕上字符滚动的速度已经被一辆马力全开的顶级跑车还快了，柯岚几乎是每隔零点几毫秒就要发动一次时停……即便有着泽珞的辅助，他的眼底还是流露出了一丝疲色。
　　并不是柯岚的精神力已经透支了，而是长时间阅读大量无意义的信息，让他的思维产生了一种本能的反感……这就好比一直吃那种味如嚼蜡的合成口粮，吃个一次两次也还行，因为生活所迫餐餐吃那也是没有办法，可如果让人二十四小时不停地往嘴里塞这个东西，那哪怕是大胃王比赛的冠军，估计也很快会出现恶心反胃的感觉。
　　但为了不遗漏一丝线索，所有数据，事无巨细，柯岚都必须检查一遍，至于那些标红加粗的条目，更是要点开其下一级又一级的根目录，全部阅读一遍。
　　如果这时候莫珏能透过眼前一片漆黑的空间屏障看到外面的景象的话，她就会惊讶地发现，一股白色的蒸汽，正在不断地从柯岚的头顶处升腾起来。
　　……
　　与此同时，灰雾森林深处，未知地点。
　　浅野昭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的内心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尽管记忆告诉他，上一秒中他才刚刚从战舰残骸那里退回到雾中，可他总觉得中间似乎是遗漏了什么东西。这就好像是在看电影的时候，尽管一段长镜头前后的剪辑和衔接十分完美，几乎让人看不出任何痕迹，但一些对此十分敏锐的人还是能发现其中的些微的差距：比如说视角小到连零点五度都不到的偏移、比如说对焦和打光极小变化、又比如说仅仅只有一帧的画面落差和几个像素的图像错位。
　　而浅野昭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在觉醒了这种能力之后，他的感知世界就已经和常人完全不同，即便记忆被删改，他也能比普通人更快地察觉到异常。
　　就在浅野昭心生疑惑的时候，他的战刀突然在刀鞘内发出了一阵嗡鸣，刀身疯狂的颤动，似乎是想自行从刀鞘中弹跳出来一般。
　　“嗯？”
　　浅野昭伸手握住刀柄，跳动的战刀瞬间平静了下来。他抽出刀，将刀面轻轻贴在自己的手掌上，屏住呼吸，在原地静静地伫立了数秒。
　　“我脱离了队伍？斩断了安全绳？独自在灰雾森林里穿行了两个小时？”浅野昭皱了皱眉，在他的记忆，完全没有与之相关的记载……
　　但对于战刀告诉他的这些信息，他却完全深信不疑……这把刀早就已经成为了他延伸开来的意识的一部分，在实质化的意念力的长期浸润下，战刀几乎和浅野昭心意相通……用玄幻一点的话来说，那就是快要诞生出器灵了。
　　而且，这些信息也证明了浅野昭刚刚那种异样的感觉，绝非是他的错觉。
　　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我现在应该去找柯岚他们？不……我不可能找得到他们，他们也不可能找得到我……与其在森林里打转，到不如直接将原本的终点设定为目的地……只要我能抵达核心地带，就能和柯岚他们会合。”浅野昭心想道。


第七百七十八章 另一名剑士
　　那么，摆在浅野昭面前的问题就只剩下了一个：他要如何在灰雾森林里找到正确的方向，前往核心地带呢？
　　浅野昭思索了片刻，然后微微弓起身，一手按住刀鞘，另一手反握刀柄，短暂蓄力之后便是一记三百六十度的大回旋拔刀斩。
　　尽管尼诺合金战刀的刀刃长度只有一米左右，但斩出的环形“剑气”的波及范围却是远远超过了这个长度，就连浓重的灰雾都有一瞬间被“切”了开来。
　　扩散开去的“环形剑气”迅速扫过了以浅野昭站立位置为圆心、半径约二十米的圆形区域，两秒钟后，这个圆形区域内所有的雾栖木主干和支柱根离地一米高的位置出现了一道如同画面错位一般的断痕，紧接着，上部的树干沿着这道断痕纷纷倒向圆形的外侧，留下了一棵棵断面光滑如镜的树桩。
　　虽然莫珏说过，在灰雾森林的深处，已经无法靠辨认年轮疏密来判定方向，但她之所以会这么说，只是因为“伐木工”们携带的设备并没有那么高的检测精度。
　　对于浅野昭来着，他不用去在意雾栖木的年轮疏密，他只需要通过“剑气”切开这些主干和支柱根时反馈的阻力就可以判断出哪一侧的雾栖木木质更加紧密。
　　那道无形的环形“剑气”同样也和浅野昭的意念触须相连接——既然意念触须无法穿透浓雾，那只要将浓雾斩开就好了。
　　以意念触须那精准到变态的感知能力，即便两棵雾栖木的木质紧实度只有千万分之一的偏差，浅野昭也能感觉得出来。
　　浅野昭很快就锁定了方向——位于六点钟方向的雾栖木木质最为紧实，而位于相对的十二点钟方向的雾栖木木质则是这一片圆形区域里最疏松的。
　　当然，这个疏松只是相当而言，实际差距极小，估计也就只有研究院里那些价值不菲的精密仪器才能测出这个误差。
　　至于那些“伐木工”用的那种类似游标卡尺的工具，在这个地方充其量也就是一根烧火棍罢了。
　　浅野昭转过身，向着原来的六点钟方向走去。
　　那里的雾栖木木质密度最高，那就肯定是通向更深处的方向。
　　可浅野昭还没能走出五十步，一种异样的感觉再次涌上他的心头，他站定脚步，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出刀——
　　又是一片圆形区域内的雾栖木被全部切断，可站在圆形区域中心位置的浅野昭却不由得皱起了眉。
　　在这个位置，雾栖木木质最紧密的那棵支柱根并不在正前方，而是在右后侧约一百二十度的方向，也就是差不多四点钟的位置。
　　他可以确定，自己刚刚走的一直是一条笔直的直线。
　　拥有正常视力的人在浓雾、密林这种环境中行走的时候，因为没有可靠的视线参照物，走着走着就很容易兜圈子。这是因为绝大多数人的肢体两侧的力量并不是完全一致的。一般来说，右侧肢体是人的惯用侧（左撇子则是左侧），右侧肢体在日常生活里能得到更多的使用和锻炼。因此，无论是右臂还是右腿的力量，都要比身体左侧的肢体力量要更大一些。
　　在正常行走的过程中，右腿的发力会比左腿更强，这就导致每迈出一步，都是身体朝着左手侧方向偏离的过程。在具有明显参照物的地方，人类的大脑会自行调节这种偏离，但如果没有参照物，完全闭着眼睛瞎走，那最终的轨迹路线大概率将会是一个逆时针走向的圆圈。
　　可浅野昭本来就是盲人，在他还无法将意念触须放出体外的时候，他能不依靠辅助工具正常行走完全是凭借着自身极强的平衡感和稳定性——就算没有意念实质化的能力，浅野昭的平衡感也要比正常人强很多。
　　人类的大脑都具有一定的“功能代偿机制”：失聪者往往有着不错的视力、而盲人则拥有更敏锐的听觉和触觉，这固然和日常生活习惯有关系，但当人类长时间失去某种感官能力的时候，大脑皮层就会把这块“用不上”的空间“补偿”给属于其他感官能力的模块……这并不是什么来自地摊文学的伪科学，而是有着权威医学论文作为依据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像浅野昭他们这样的“人类念动力研究项目”的实验体，也是一种变相的“代偿机制”。
　　在获得“超能力”的同时，他们也会失去原本身体一部分的功能。获得的能力越多，失去的东西就越多……而成为马歇尔那样的完美个体的代价，则是失去自己的生命。
　　在柯岚他们第一次遇到浅野昭的时候，他的意念力仅仅只能附着在战刀之上，可他在双目失明的情况下却还能在遗迹中行动自如，就已经很好地说明了这一点。
　　但这一次，浅野昭却十分意外地走偏了。
　　他看不到周围的景象，也没有去释放意念触须去感知周围的环境，照理来说浓雾不应该对他构成任何感知上的阻碍，他只需要按照自己平日里的走路方式，一直往前走就行了。
　　可他还是走偏了。
　　最让浅野昭无法理解的是，一般人，就算因为迷失方向而兜圈子，也得走出很远的距离之后轨迹才会呈现出一个圆弧形，可是他才走了整整四十七步，原本应该位于正前方十二点的“正确方向”却已经移动到了右后侧的四点钟位置，偏了整整一百二十度，这要是再往前走几步，估计都要转过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弯开始往回走了。
　　在这么短的距离里要“画”出一个接近半圆的移动轨迹，那浅野昭每一步的偏离角度都必须十分夸张才行。
　　他后退了两步，将双脚和刚刚踩出的脚印重合，他又后退了两步，踩上了更早一刻留下的那对脚印。
　　两对脚印之间几乎不存在角度偏离，至少不存在能用肉眼观察出来的角度偏离。
　　以这种方式前进，根本不可能在短短四十七步之内，转向一百二十度。
　　“看来……不是那么简单。”浅野昭倒是没有感到气馁，他的心态向来保持着古井无波的状态，面对强敌的时候是这样，面对死亡的时候也是这样。
　　但一时半会浅野昭也想不到应对方法，他最终只能选择一个效率极为低下的笨办法：每走三步，就切一次树桩，重新确定方向。
　　伴随着一片又一片的薄木片从树桩上被削下来，浅野昭一步步地往前走着。
　　他身上携带的食物和制氧剂不算多，满打满算只够维持两天的，不过以他现在这个速度，两天时间，足够穿越最后的十几公里了。
　　“只要别出什么意外……”
　　就在浅野昭这么想的时候，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突然袭上心头！
　　这不是靠意识触须捕捉到的信息，他的意识触须只有在“剑气”斩开浓雾的时候才能放出去短短的一瞬，随后便会被合拢的浓雾瞬间吞噬……而这份对于危险的感知，则是完全来自于身为一名战士的本能。
　　浅野昭原地一个反蹲，手中利刃从肋下递出，斜挑向身后——浓雾中没有任何声音传来，但他却感觉到刀刃触碰到了某件既坚硬又锋利的事物。
　　那是另一柄刀的刀刃。
　　而且从战刀上回馈的力量来看，袭击者使用的武器式样、甚至是出刀力度和速度，都和自己相差无几。
　　“敌人……也是一名剑士？”
　　浅野昭的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在探索小队里，除了浅野昭之外，剩下的人里能算得上有不弱的近身战斗能力的将只有柯岚和泽珞了，但前者喜欢用的近战武器是工兵铲和猎刀，后者则是根本不屑于使用武器这种东西。
　　至于三十三，虽然他的能力让人有些防不胜防，但浅野昭私底下和他进行过几次点到为止的切磋——那些黑色飞刃虽然难缠，但是单枚飞刃上附带的力量对浅野昭来说并不算强，他只需要轻轻挥舞战斗，就能把疾射而来的飞刃或是短剑挑飞出去。
　　三十三想要压制浅野昭，靠正面硬碰硬是绝对行不通的，他唯一的胜算就靠飞刃的数量和灵活性，从多个方向多个角度同时向浅野昭发动袭击，伺机寻找浅野昭防御的破绽。
　　但很可惜，两人的硬实力差距实在是有点大，就算浅野昭的防御中存在着破绽，三十三也很难将其抓住。
　　两人总共切磋了八次，浅野昭赢了八次，三十三输了八次。
　　不过唯一让三十三感到些许安慰的就是，第八次他坚持的时间比第一次长了整整一倍，从六秒钟拖到了十二秒钟。
　　以三十三的实力，就算偷袭毫无防备的浅野昭，也很难得手，跟不可能让浅野昭产生如此强烈的危机感。
　　而探索小队里剩下的伊凡、莫珏以及瓦莲京娜，前两个人的战斗力在这支探索小队里基本可以忽略不计，而瓦莲京娜在不使用渎神者机甲的情况，甚至要比莫珏还弱一点。
　　也就是说，袭击者绝非探索小队中的其他人。
　　不是他们，那就是敌人。
　　浅野昭松了一口气，刀刃猛地向外一震，将对方的武器弹开，同时也靠着这股反震力道将战刀收回。同时以膝盖为圆心，在半跪姿态下完成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转身。
　　收回的战刀再度挥出，是一记自下而上的“逆袈裟斩”。
　　如果对方也是一名持剑的武士，那刚刚在武器被震开的情况，身体的中下段会出现一个明显的空门，而浅野昭这记角度刁钻的“逆袈裟斩”，就是奔着这个空门而去的。
　　如果命中，就算无法致命，也能剖开对方的腹部，造成极大量的出血。
　　更别说浅野昭的刀刃上还带着足以斩开浓雾的“剑气”。
　　“铛！！”
　　浅野昭似乎听到了金铁交鸣之声沿着剑柄传来，又似乎只是他的幻觉……但不管他有没有听到碰撞声，这一记“逆袈裟斩”的的确确是被对方给格挡了下来，两柄利刃再度碰撞到了一起。
　　不仅仅是尼诺合金战刀被格住了，就连从刀刃上发散出去的“剑气”，都在转瞬之间消弭得无影无踪。
　　“对方的反应速度不在我之下。”浅野昭在心中判断道，他并没有选择前进一步踏入贴身缠斗的距离，反而是抽刀后跳，然后在向前迅速递出刀尖，做出了一个突刺的动作。
　　剑尖的面积可要比剑刃小的多了，在没有手持盾牌的情况下，面对突刺这个动作，是无法用武器进行格挡的。唯一的应对策略无非三种：砸击突刺武器的上方将其往下压，或是换个方向往上挑……要么就是无视突刺，和对方以命换命。
　　突刺是不具备防御能力的剑招，无论收回攻击还是变招，都要比其他剑招困难，在两名职业剑士比拼的时候，很少会有人使用突刺的攻击手段。
　　原因无他，对方只需要将刺过去的刀剑压下或是挑开，就可以发动反击，而使用突刺的剑士在手中的武器被压下或是挑开的时候，多多少少都会有一瞬间失去平衡。
　　一瞬间的失去平衡就会让人永远地失去生命。
　　但浅野昭有自信，就算战刀的中段受到重击，他的剑尖也不会偏移半寸……更何况，以他的突刺速度，在对方砸下来的武器还没有接触到战刀的时候，战刀的刀尖就已经贯穿了对方的身体。
　　“叮！！”
　　可是，预料之中的力量却不是来自于刀刃或是刀脊上的任何一个地方，而是那个受力面积最最小的刀尖！
　　对方顶住了尼诺合金战刀的刀尖！
　　而且，从刀尖上，浅野昭可以感受到那股锋芒无匹、几乎要蓬勃而出的“剑意”……对方用的竟然也是刀尖，而不是什么盾牌之类的东西！
　　这完全是……针尖对麦芒！
　　“怎么回事？”浅野昭内心的疑虑再度加重，他加重了几分力量，同时试着错开刀尖……可战刀依旧纹丝不动，难以推进一丝一毫。


第七百七十九章 刀
　　在这种情况下，浅野昭不能像刚刚那样选择后退或是变招，一旦他卸掉刀尖上的力量，就轮到对方的突刺贯穿他的身体了。
　　针锋相对的招式，谁先退，谁就输。
　　可就在浅野昭打算不再保留，将全部力量爆发出去的时候，从刀尖上传来的那股难以撼动的力量，却突然消失了！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选择了退却，但这显然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浅野昭没道理放弃，他顺势将战刀向前刺去，刀尖处更是爆发出了一道几乎凝结成实体的“剑气”！
　　可浅野昭并没有感觉到利刃刺穿肉体时的那种突破感，气势汹涌的剑气也完全扑了一个空——那名上一个瞬间还在和他对峙的剑士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浓雾的后面，什么都没有。
　　紧接着，更强的危机感将他整个人彻底笼罩——后面……不，不止后面，左侧和右侧，还有头顶……总计八个方向，有着八股锐利的杀意朝着浅野昭袭来。
　　敌人……不止一个！！
　　浅野昭感觉后背的汗毛顿时根根竖立了起来，习惯保持沉默的他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吼，强行扭转身躯，一手握刀一手持鞘，以双刀流中“逆环切”势态，向两侧荡了开去。
　　他能感觉到手臂、背部和腹部的肌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挥刀的动作却没有发生任何变形，在千钧一发之际，还是成功地格开了这八个方向刺来的利刃。
　　但在浅野昭完成这套极限防守的一瞬间，第九股杀意，突然从他脚下破土而出，直奔左肋处而来！
　　收招时短暂的力竭和调整呼吸的间隙让他根本来不及去防御这隐藏在最后的杀招，只能任由这柄利刃从自己的肋下刺入，贯穿心脏，然后再从咽喉透出……
　　“我输了……？”
　　“这就是……我的终点吗？”
　　“好像，死亡，也不是那么痛苦……”
　　……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浅野昭才从昏迷之中醒来，他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缓缓恢复了知觉，……然而意念触须所及之处，完全是一片鲜红。喉咙处则是仿佛被什么东西扼住一般，呼吸极为困难。肺部和气管处更是不断传来火烧火燎的感觉，就如同吞下了一口炙热的铁水，灼烧感几欲透胸而出。
　　“我还能……感觉到痛……我没死？咳咳咳！”
　　浅野昭猛地一个激灵，原本平躺在地上的身体猛地蜷缩了下来，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他有些艰难地翻了一个身，用手肘和膝盖撑住地面，下意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的味道很酸，带着一股制氧剂完全反应之后残留物的酸味，而且其中氧气含量特别少，根本不能缓解呼吸道的灼烧感。
　　浅野昭定了定神，他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之前意念触须“看”到的一片鲜红其实是呼吸面罩内部屏幕上的警告字样，只不过刚刚他苏醒过来的时候大脑还处于一个半宕机的状态，才会觉得整个世界都是一片血色。
　　“警告：制氧剂耗尽，请及时更换。”
　　“警告：剩余氧气含量少于15％，危险！”
　　“警告：剩余氧气含量少于5％，危险！”
　　“警告：剩余氧气含量少于1％……”
　　浅野昭连忙从背包里摸出一罐新的制氧剂换上，并且往罐子里打入了一支速效催化剂，面罩内部鲜红色的氧气含量数字才开始升到，短短五秒，便已经从红色变成了黄色，然后又转变成了代表“安全”的绿色。
　　浅野昭用力地深呼吸了几次，呼吸道的灼烧感才终于得到了些许的缓解。
　　他不由得有些庆幸，要是苏醒的时间再晚上几分钟，恐怕他就永远都没法醒过来了。
　　距离窒息死亡，就只差了那么一点点。
　　状态稍稍恢复了一些，浅野昭原本因为昏迷和缺氧导致极度混乱的思维也渐渐平静了下来，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很清楚地记得，在昏迷之前，自己的左肋处被一柄利刃所刺入，这柄利刃同时贯穿他的咽喉和心脏，照理来说，他不可能还活着……
　　可现在除了气管和肺部还残留着一些灼烧感之外，咽喉、胸腔以及肋下从没有任何疼痛传来，他伸手去摸了摸左肋处的防护服，也并没有发现有破损的地方。
　　浅野昭盘腿坐在原地，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难道……刚刚的一切，依旧是幻觉？
　　可战刀上传来的碰撞感是那么的真实，还有那些利刃上裹挟着的杀意……即便在那时自己明知道这些东西都是幻觉，自己依旧会选择格挡，而不是任由这些“虚假”的刀剑贯穿身体。
　　这幻觉太真实了，真实到已经模糊了虚幻和现实的界限，浅野昭也分不清，那些“虚假”的刀剑之中，会不会藏着一柄真家伙。
　　“是这些浓雾在作祟吗？”浅野昭伸出手掌，轻轻拨动——隔着薄而坚韧的手套，他能感觉到有东西在之间流过，那是凝实得宛若流质一般的雾气，置身其中，更像是处在一个充斥着低密度液体的容器里面。
　　可是，就算灰雾森林能制造出蛊惑人心的幻觉，但那股杀意是真实的……浅野昭现在回想起来，浑身上下的肌肉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手指也会无意识地蜷缩，下意识就想要去握住刀柄。
　　等会……刀呢？
　　他猛地一惊，急忙伸手去摸索周围的地面，可却什么东西都没有摸到。
　　如果刚刚自己因为幻觉昏迷倒地，那战刀应该就掉落在自己身边的不远处……可浅野昭摸到的除了泥土之外，就只有一颗颗嵌在泥土中细小的碎石和砂砾。
　　他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刀了……那种以意识触须为纽带的联系，断了。
　　浅野昭从未感到过如此的慌张……即便是刚刚他误以为自己即将死亡的那一瞬间，只要手中握着刀，他的心情就是平静的。
　　可失去了那把一直陪伴着他的战斗之后，他却很难镇定下来了……他很想扩大搜索范围，却又怕再次迷失方向。
　　停留在原地的话，说不定战刀就掉落在距离自己只有几步之遥的地方，可一旦他迈出脚步，说不定只会走得越来越远。
　　那他恐怕永远都无法找回自己的刀了。
　　浅野昭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了起来，呼吸面罩上显示的实时心率从八十次每分钟一路上升到了一百二，并且还有着逐渐增高的趋势。
　　“我必须找到它……我必须找到它……”浅野昭在心中默念道。
　　他并不像是丢了一件兵器的剑士，反而是更像一个失去了至亲的孩子。
　　恍惚间，他似乎感觉周围雾气的浓度降了下来，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间隐约有几缕光线从树冠层的缝隙中透了下来，他甚至能用意念触须“看”到距离自己大约十米远处、一棵断面平滑如镜的树桩——那是刚刚他在确认方向时砍出来的。
　　就像是被蒙着眼的人突然被扯掉了蒙眼布一样，浅野昭的意念触须向四周延伸出去的一瞬间，他就已经“恢复光明”了。
　　“能见度……上升了？”浅野昭心中满是疑惑，“这里应该是森林的深处……可是……这能见度，就和红线外的区域差不多……”
　　这个变化让他不由得提高了警惕，但寻刀的急切心情却是让他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去仔细观察四周的环境，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地上。
　　意念触须就如同他的视线一般，一寸寸地抚过周围的地面。
　　这地方的泥土质地并不算硬，上面还残留着大量的脚印——浅野昭可以辨认出来，这些脚印都是属于他自己的，现场并不存在着第二者的脚印。至于那破土而出的一剑，完完全全就是臆想出来的幻觉。
　　也就是说，刚刚他是和“空气”缠斗厮杀了半天……
　　但他依旧没有找到自己的刀。
　　他记得自己倒下去的时候，手里是紧握着刀柄的，就算最后脱手了，应该也不会掉得太远……
　　可以浅野昭站立位置为中心，半径十米以内的地方，却都没有尼诺合金战刀的踪影。
　　“难道……是我把刀丢出去了……但记忆发生了错乱？”浅野昭扶了扶自己的额头，“不对……我不可能会把刀丢出去……尤其是在这个地方……只要脱手，我就会失去和它之间的联系，我是不会这么做的。”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在我昏迷的时候，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把我的刀给捡走了。”
　　浅野昭“瞥”了一“眼”地上唯一一件人造物品：那个被他换下来的制氧剂空罐子——按照他平日里的消耗速度，一瓶标准规格的制氧剂应该能坚持六到八小时左右。而在刚刚陷入幻觉中的战斗之前，浅野昭才换过一瓶新的制氧剂，换下来的空罐子都插在背包侧面的网兜里。
　　每一瓶制氧剂都有独立的编号，不存在搞混或是记错的情况，也就是说，更换制氧剂是现实中真实发生的事情，并不是幻觉。
　　那这么算来，他的昏迷时间至少应该是六到八个小时左右。
　　可问题是，手表上的时间才只过了不到半个小时……
　　他俯身把地上的制氧剂空罐捡了起来，仔细检查了一遍，又将整个呼吸面罩包括泵机、气压阀等部件统统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破损的地方。所以也不存在“漏气”的可能性。
　　“我昏迷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制氧剂的消耗会变大这么多……等等……”
　　不，不对，手表上的时间不能信！浅野昭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惊出了一身冷汗。
　　在先前和柯岚他们走散的时候，在他的记忆中，前后不过几秒钟的时间，虽然能感觉到那种隐隐约约“被剪辑”的异样感，但是在进行记忆回溯的过程中，是无法找到任何明显的“BUG”的，就连手表上的时间也在告诉他，距离自己和柯岚他们退入浓雾之中，仅仅只过去了几秒钟而已。
　　可浅野昭的刀却告诉他，他主动切断了身上的安全绳，独自一人在浓雾中穿行了将近两个小时。
　　虽然浅野昭无法解释为什么这两个小时不仅在大脑里没有记忆，并且就连手表都好像在那两个小时里停止了走动……但相比手表这种机械制品，他还是更相信自己的刀。
　　“任何来自自身感官获得信息都不能相信……”浅野昭终于是意识到了这片森林的可怕之处。
　　事实上，一直到现在位置，除了先前被林间空地被那两艘多年前坠毁的战舰轰炸之外，他们并没有遭遇过任何实质性的危险。但这并不意味着这片森林就是安全的，相比这种到处都是幻觉和假象，让人难以分辨真实和虚拟的世界，浅野昭到宁可和那些恐怖的怪物战斗……至少，他不用连自己的感官都怀疑。
　　就在浅野昭打算规划下一步行动计划的时候，向着正前方延伸出去的意识触须却是捕捉到了一个在浓雾里穿行的人形生物——但奇怪的时候，这个人形生物周围的所有事物，包括土壤、石头以及雾栖木的树桩在内，浅野昭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唯独这个人形生物，他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无法捕捉到任何细节。
　　他就好像是被浓雾所包裹着一般……不，他就好像是由浓雾所构成的一样。
　　但有一样东西浅野昭是可以看清楚的。
　　对方的手上，握着属于他的那柄刀。
　　只不过这柄战刀，此时已经无法和浅野昭的意识触须产生共鸣了。
　　它不再属于他了。
　　一股莫名的怒意突然从浅野昭的内心升腾起来，他缓缓地从腰间抽出了一柄备用的胁差，紧握在手中……


第七百八十章 不同的困境
　　旧纪元的东瀛武士一般都会携带一长一短两把刀，骑兵是一把较长的太刀和一把胁差，步战的武士则是一把较短的打刀和一把胁差，也有一些武士会选择再多带一把专门用来破甲的“铠通”。这是一种刃长在二十公分以下的短刀，刀脊较一般武士刀更厚，一般不做劈砍，而是用来贯穿铠甲上那些薄弱的地方。
　　但在实际战斗，无论是胁差还是铠通，都很少会有用到的时候。
　　（二刀流除外，宫本武藏发明的二天一流，右手持握太刀左手持握小太刀，但一般模仿他的武士没他这种本事，双刀就缩水成了打刀和胁差……另外，就算是剖腹，一般也不会用胁差和铠通，而是一种专门的短刀。至于很多影视作品里的东瀛军官直接用打刀或者胁差来剖腹，无非两个原因：一是制作组考证不足，二就是当年军队中很少会携带专用的剖腹短刀，所以用其他东西代替。）
　　胁差和铠通使用率低的原因很简单——凡是冷兵器，十有八九都必须遵循一条铁律：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虽然短小精致的兵器在贴身搏斗和狭小空间内具有一定优势，本身也有着长兵器无法比拟的便携性和灵活性，但在绝大多数的战斗场合中，都是一定会被长兵器所压制住。
　　试想一下，自己手里的匕首还没够到对方的身体，而自己却已经处在了对方长剑的攻击范围之内，这种战斗谁的优势更大自然不言而喻。
　　古代的军队无论是骑兵还是步兵，主武器都必然会选择枪、矛、戈、钺、戟这类长杆兵器，就连朴刀这种冠之“刀”名的武器，其长度也在一百五十公分以上。
　　武器的长度，很多时候可以抹平双方之间实力的差距，甚至做到反超……而浅野昭手中这柄备用的胁差，刀刃长度堪堪只有尼诺合金战刀的一半。
　　至于双方的实力差距……如果说这个从浓雾中浮现的身影就是刚刚在幻觉里出现的那个袭击者的话，那对方的实力绝对不会在浅野昭之下。
　　即便先前的战斗只是幻觉，但那股杀意却不是假的，能够拥有这种杀意的人，战斗力绝对不会弱到哪里去。
　　那个模糊的人影突然擎起了刀，刀刃朝上，刀尖直指浅野昭的眉心。他原本平缓的步伐陡然加快，三步之后，更是直接向着浅野昭狂奔而来！
　　“噌”地一声，雪亮的胁差瞬间出鞘，浅野昭矮身俯冲而出，两人之间的距离转眼间就拉近到了不足三米！
　　就在对方挺刀向前刺出的时候，浅野昭的上半身却突然向后仰倒下去，将身体重心再度压低，从奔跑的姿势变成了贴地滑铲，与此同时，他将左手手中攥着的刀鞘用力地朝对方的门面砸了过去。
　　对面浅野昭的变招，对方只有一种选择，那就是朝另一侧后退，躲闪或者用战刀挑开砸过来的刀鞘。
　　雾中的人形原本的持刀姿势是刀刃向上的挺刺，想要攻击到紧贴地面的浅野昭就必须翻转刀刃再向下挥砍，发力的方向会和原先的动作彻底相反，在完成变招之前他的面部就会被刀鞘给砸中。
　　刀鞘虽然脱手，但却被浅野昭的意念触须所紧紧包裹着，如果被其砸到脑袋，以破坏力，完全不亚于莫珏那支TAC－50反器材狙击枪顶着脑门开上一枪。
　　就算无法杀死对方，也足以让对方失去平衡或是出现短暂的迟滞，而这时候，拉近距离的浅野昭就可以用手中的胁差向对方的下三路发动攻击。
　　这种招数很阴险，但却十分有效。一名战士，无论是白刃战还是徒手搏斗，身体下盘都是最关键的地方，稳固身形、灵活移动、力量爆发……最主要依靠的就是腿部和核心处的肌肉群，要不然，古时代的时候习武之人也不会把扎马步当作入门的基本训练了。
　　真正以命相搏的时候，从来就没有什么堂堂正正可言……只要能杀死敌人，再阴险无耻的招数，只要能达成目的，那就是好招数。
　　更何况浅野昭用的本来就是“一寸短、一寸险”的短兵器，不靠阴招险招的话，他根本就没有半点赢面。
　　然而，让他没有预料的到是，对方竟然完全无视了砸过去的刀鞘，反手便会挥刀向下劈开——他的变招动作没有任何迟滞阻碍的感觉，浅野昭甚至怀疑这个模糊的人形内部根本就没有骨骼和肌肉，而是一团如同液体一般可以随意变化的浓雾。
　　刀鞘和刀刃几乎是同时逼近了各自的目标……浅野昭只能选择打断自己的攻势，狼狈地滚向一侧。
　　那他扔出的刀鞘，则是从对方的“脑袋”位置穿了过去，落在了地上。
　　浅野昭飞快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抽身后退。
　　在刀鞘和浓雾接触的一瞬间，缠绕在上面的意念触须就全部都被消融掉了，但在最后一缕意念触须和浅野昭之间的联系断开前，浅野昭还是捕获到了一丝令人震惊的消息。
　　在这团被浓雾笼罩的人形里面，根本就没有实体。
　　除了浓雾，刀鞘没有触碰到任何东西。
　　他刚刚的那个夸张的比喻……其实没有任何错误：这个模糊的人形内部，的确没有任何骨骼和肌肉这类的东西。
　　“所以，和我战斗的根本就不是人……但‘它’却捡走了我的战刀，还在模仿人类的战斗方式……‘它’，到底是什么东西？”浅野昭的心中冒出了一连串的问号……如果换做柯岚在这里，这时候肯定会选择试着开口和对方进行交流。就算无法化敌为友，至少也能套取一些重要的信息……但浅野昭不是柯岚，他已经习惯了用沉默和手中的武器来解决问题。
　　稍稍调整了一下脚下的步伐，浅野昭将胁差横在身前。
　　……
　　……
　　灰雾森林深处，某片“空白地带”。
　　伊凡有些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只后退了一步，就从一片空白地带退到了另外一片空白地带。
　　如果把这个地方比作人类的心脏，中间这层薄薄的雾墙就像是左心房和右心房中间的那层肉质隔膜一样……虽然这个比喻有些奇怪，但身为一名医生，伊凡脑子里下意识冒出来的一颗人类的心脏的解剖图。
　　“真是奇了怪了……但如果这片区域里也没有雾气的话，那些怪物肯定会追出来吧？实在不行，就只能继续后退，一直退到浓雾里面……”伊凡转头看了一眼，这片“无雾”的空白地带纵深大概有两百米左右，其间只分布着稀稀疏疏不到十棵雾栖木，如果那些怪物从浓雾里追出来的话，以他的速度，应该勉强能在被追上之前，冲进空白地带尽头的浓雾里面。
　　就在伊凡规划“逃跑路线”规划到一半的时候，他整个人却突然愣在了原地——这层雾墙后面是另一片空白地带，那么自己应该能看到一起退进来的柯岚他们啊！可是他环顾左右，这里除了他自己之外，却一个人影都没有看见！
　　“苏卡布列！”一句毛子的经典国骂从伊凡的嘴里蹦了出来，他下意识低头看去，却发现自己的腰间的安全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断掉了。
　　一层冷汗瞬间从他的脊背毛孔中渗出，打湿了背部的贴身衣物。
　　“这是怎么回事？”
　　伊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站在原地等了两秒……然而，依旧没有一个人从面前的浓雾中钻出来，进入到这片诡异的空白地带之中。
　　不仅没有人过来，就连那些生物兵器也没有突破雾墙追到这里来……按理来说，一层最多不超过一米厚度的雾墙，是不足以屏蔽这些怪物的感知的。
　　“难道是我和其他人失散了？不可能啊……我仅仅只是后退了一步而已……”伊凡的呼吸有些急促，他瞥了一眼呼吸面罩内部的心率监测，十分熟练地从腰间的小包里摸出了一支镇静剂，扎进了防护服上预留的注射孔中，将药液推入了皮下组织。
　　伴随着药效的发挥，伊凡感觉自己的呼吸终于变得平缓了一些，但内心的焦躁和不安却没有得到丝毫的减缓，反而愈演愈烈。
　　他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所幸掀起了呼吸面罩，仰头灌下了一大口伏特加。
　　酒精所特有的味道在口腔和鼻腔之间弥漫了开来，辛辣的液体沿着食道滚落，饮用高度数的伏特加会给人一种在吞咽燃烧着的刀子的感觉，但也只有这种感觉，才能让伊凡迅速地冷静下来。
　　“或许，我应该回去找他们……”
　　合上呼吸面罩，伊凡很快便做出了决定——他将一枚用来固定绳索的长钉射入地面，然后把自己断掉的那截安全绳拴在长钉尾部的锁扣上面，在最后检查了一遍武器弹药之后，举起枪，向前迈入了浓雾之中。
　　一步。
　　周围都是浓雾，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到。
　　两步。
　　视野所及之处，依旧是浓郁到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
　　三步。
　　没有任何变化。
　　伊凡心中的疑虑顿时加重了——虽然灰雾一直在向着战舰残骸内部蔓延，但前后不过十几秒钟而已，蔓延的速度绝对不至于这么快！
　　他一口气又朝前面迈出了三步，一直到腰间的安全绳被绷直之后才停了下来。
　　战舰残骸、前仆后继的怪物、那些熟悉的队友……他什么都没有看到，前后左右，除了灰色的浓雾之外，什么都没有。
　　“真是……见了鬼了……”
　　伊凡没有解开安全绳继续往回走，他开始后退，一直退回到了那片没有被雾气所占据的空白地带之中。
　　长钉还插在地面上，安全绳的末端也在系在锁扣上面，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伊凡开始观察起空白地带和浓雾边缘的交界线——这些浓雾并没有朝着空白地带蔓延过来，它们就好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墙给挡住了一样，要不是灰色的浓雾在一起流动着，这泾渭分明的边界甚至会让伊凡误认为面前竖着的是一堵高耸的混凝土墙。
　　“看不见的墙……难道是泽珞的空间壁障？”伊凡嘀咕道，“难道说，这片没有被灰雾所占据的空白地带是泽珞所创造出来的？可问题是泽珞她现在在哪里，其他人又到哪里去了？为什么空白地带只有我一个？”
　　伊凡开始打量起了这片无比古怪的空白地带，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件看似正常、但实际上十分不正常的事情。
　　空白地带里的雾栖木数量很少，但每一棵雾栖木的支柱根上，都“嵌”着大量人类的尸骸……这种情形在距离红线不远的地方或许能见到，但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
　　这里可是距离红线有足足三十五公里之远！就算灰雾森林里的生物会搬运入侵者的尸体，也绝对不会搬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至于是这些死者自己走到这里来那就更不可能了！
　　就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以莫珏父亲为首，那批“伐木工”以及当初两艘坠毁战舰上的乘员，是有可能抵达这个深度的，可眼前这些尸骸身上穿的却不是空军舰队的制服，而是标准的外勤军团陆战部队制服，一具尸骸的手臂上甚至还有看到装甲部队的团徽和番号。
　　这些尸骸都是来自那支误入灰雾森林、全军覆没的装甲部队……他们的尸骸，绝对不该出现在这个地方。
　　怀着这种想法，伊凡决定先研究一下这些尸骸，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可就在他靠近一棵雾栖木的时候，嵌在树干上面的尸骸却像是被惊醒了一下，突然剧烈地挣扎了起来！
　　就好像是触发了连锁反应一下，由近及远，所有雾栖木上的尸骸都开始动了，它们用残缺不全的骨爪撕扯、抠挖那些禁锢着自己的木质纤维……短短几秒钟，最先“苏醒”的尸骸就已经挣脱了树干的束缚。


第七百八十一章 “热那亚号”
　　“这些尸骸……也被森林改造成了生物兵器？”伊凡倒是没有觉得眼前这幅宛若地狱一般的场景有多么恐怖……这种桥段，放在惊悚恐怖题材的电影里倒还说得过去，但在他这个身经百战的资深遗迹猎人面前，这些复活的尸骸甚至还比不上刚刚的那些鬼面巨枭。
　　唯一让伊凡有些感兴趣的就是这些尸骸骨骼与骨骼之间连接的韧带、还有那些用来带动骨骼的肌肉，都已经被雾栖木变成了养料，但靠几根骨头，不仅没法动起来，就连保持人形都难以做到。
　　魔幻类作品里的常见的小怪“骷髅兵”都是靠魔力来凝聚成型并且进行驱使的，而这个魔力就是用来代替韧带和肌肉的东西……一旦“骷髅兵”被击杀，失去魔力之后，整具骨架就算没有遭到破坏，也会瞬间散成一地凌乱的骨骼。
　　而像医学院里那种完整的人体骨骼，用来代替韧带和肌肉的东西则是螺丝和齿轮。
　　没有软组织，坚硬的骨头就算是堆砌成了人骨的形状，也将彻底失去可动性。
　　伊凡仔细地观察着这几具从树干上挣脱下来的尸骸，他发现每一具尸骸都失去了脊柱，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由数股藤蔓缠绕而成的“藤椎”。这根藤椎无论是长度、直径还是曲度都和人类的脊柱相当，完美嵌合进了这些尸骸失去脊椎之后留出来的那个空隙。
　　很多细如发丝一般的藤须从这根藤椎上蔓延了出来，沿着骨骼的走向爬遍了尸骸的全身，尤其是在那些关节的部位，大量的藤须缠绕堆积，有的甚至直接刺穿了骨质，将两块骨头用串连的方式接在了一起。
　　“原来这就是用来代替韧带和肌肉的东西……那作用原理应该和先前遇到的步行者机甲差不多。”在搞清楚这些尸骸动起来的原因之后，伊凡顿时感到兴趣大减，原本内心仅有的那一丝惊惧也消失得荡然无存。
　　只有无法用科学来解释的东西才会让他感到恐惧，至于那些能够用科学来解释的怪物，伊凡只会想把它们绑到解剖台上。
　　他端起了枪，对准了距离自己最近的那具尸骸的“脊柱”，扣下了扳机。
　　高斯步枪射出的针形电磁弹轻而易举地打断了那根由数股藤蔓缠绕而成的替代脊柱，那具尸骸则是像突然被剪断了线的木偶一般，扑倒在了地上，不再动弹。
　　伊凡松了口气——能用枪解决的问题，那就根本不叫问题。
　　可下一秒，伊凡刚刚有些放松的神情便再度变得凝重了起来。
　　藤椎的断面中长出了数百根细小的藤须，将断成两截的藤椎重新连接到了一起，原本扑街的尸骸浑身如同触电一般颤动了一下，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
　　与此同时，其他几棵雾栖木上下来的尸骸也都逼近了过来，把伊凡围在了中间。
　　“还有再生能力……这就有点棘手了……”
　　伊凡后退了半步，瞥了一眼高斯步枪侧面的显示屏和腰间用来挂在弹鼓的装具。
　　屏幕显示枪膛内残余弹药数是三十九，装具上挂着的能装一百发电磁弹的大容量弹鼓还剩下三个，高斯步枪专用的、内置了能量结晶的“高性能电池”则是还有四块，在子弹打光之前他都完全不用考虑能量的问题。
　　而眼前“复活”的尸骸总共有四十六……不，算上刚刚被“打死”过一次，应该是四十七具。仅靠伊凡手中的这些弹药，足以将每一具尸骸都杀死七遍以上。
　　可问题就在于，哪怕将这些尸骸杀死七遍、十遍甚至更多遍，只要没有将那截“藤椎”碾成粉末，它们就能无限复活。
　　这就像常见的丧尸电影里主角前期经常遇到的困境一下——普通的丧尸很好杀，只要能用子弹命中头部就可以，一支训练有素的武装小队可以轻而易举地屠掉成百上千行动迟缓的丧尸。
　　但在没有出现特殊能力的丧尸之前，丧尸电影里人们面临的最大压力并不是丧尸的单体战斗力，而是它们的数量。
　　在面对整整一整座城市的人所转化成的尸潮前，就算能在短时间内屠掉几百几千的丧尸又有什么用呢？
　　子弹早晚是会打光的，枪管连续射击是会过热的，人的体力也是会耗尽的……但反观丧尸，它们没有痛觉，不懂恐惧为何物，数量几乎无穷无尽……而且就算被打算双腿，也会用双手在地面上爬行，挣扎着也要咬上活人一口……这才是普通丧尸最令人感到恐惧的地方。
　　对于它们最好的手段，就是重火力。
　　“恐惧来源于火力不足”这是丧尸片里永恒不变的真理，手枪不行换机枪，机枪不行就重炮洗地，再加上几发地对地、空对地导弹……荡然无存的除了恐惧之外，还有丧尸的骨灰……
　　哪怕没有导弹，只要有一台先进的战术机甲，就足以在尸潮之中横行无阻……事实上也不用多先进，像方舟军方早就已经淘汰的步行者机甲都足够碾压那些丧尸电影里的普通丧尸了。
　　可问题就在于，伊凡手中里没有重炮和导弹，没有机甲……他只有一把子弹有限的高斯步枪。
　　而眼前的这四十七具尸骸，在没有找出阻止它们复活的手段之前，完全可以视作是“数量无限大的尸潮”。
　　伊凡将手伸进了背包里，他的指尖接触了几枚冰冷的金属圆筒……
　　“燃烧弹……不，这东西对它们无效……”伊凡还没来得及高兴，出发之前看过的资料就浮现在了脑海之中，瞬间浇灭了他刚刚产生的一丝喜悦之情。
　　雾栖木并不怕火，要不然灰雾森林的探索也不会变得那么困难了。
　　控制这些尸骸的“藤椎”和雾藤、雾栖木本体上是同一种东西，就连空投的凝固汽油弹都拿这些东西没有办法，投掷式的燃烧手榴弹就更派不上用场了。
　　除非是用等离子炮那个级别的武器直接将其化作灰烬……单靠凝固汽油来烧的话，等到燃料耗尽都不一定能把那截藤椎给烤成木炭。
　　“要是其他人在这里就好了……”伊凡叹了口气，无论是柯岚、泽珞、浅野昭、三十三亦或是驾驶着渎神者机甲的瓦莲京娜，对付这些能无限复活的尸骸都毫无压力，但这些鬼东西偏偏让他这个全队战斗力最低的人给撞上了……
　　“看来，我真的只能算是个拖累……”伊凡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打开呼吸面罩，一手举着枪，另一手抓起酒壶，一口气把壶里剩下的液体全部都灌进了嘴里。
　　“也只能背水一战了。”伊凡将银白色的金属酒壶用力地扔在，一脚踩扁，“就是不知道高斯步枪要打多少枪，才能把这些藤椎彻底打碎……实在不行的话……”
　　他瞥了一眼赛博格义肢上那些镶嵌着石笋碎片的暗槽——只要取出那些石笋碎片，失去抑制的侵蚀之种细胞将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蔓延开来，他也将获得远超常人的力量……只是如果他选择了这么做的话，他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这一直都是伊凡保留着的一张底牌，尽管他很清楚，一头侵蚀之种的力量其实并不算多强，但这已经是他能打出来的最后的底牌了。
　　“但或许，以人类的身份走向终结，会比较好一点吧？”伊凡又后退了一步，背靠着光滑平整的雾墙，“可总觉有点不甘心啊……”
　　……
　　……
　　灰雾森林深处，“热那亚号”高速支援舰坠毁地点。
　　三十三同样也是一脸的懵逼——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仅仅只是后退了一步，却退到了战舰残骸的内部。
　　照理来说，那应该是远离战舰残骸的方向……在没有被浓雾所笼罩之前，那里是一片开阔的空地。
　　“难道是触发了什么传送装置？”三十三看着眼前锈迹斑斑、爬满藤蔓的舱室墙壁，自语道。
　　从某种角度来说，他的运气是失散的几个人里最好的，因为其他人都是在空地上“醒”过来的，一时间很难发现环境的异常，都还以为自己就处在“韶江改”护卫舰残骸的附近，而且在浓雾的遮蔽之前，根本无法分辨出东南西北……可三十三不一样，他“醒来”之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面严重掉漆的金属墙壁，前后景象变换实在是太过突兀，这才让他产生了“自己被传送到了这里”的想法。
　　“可如果有传送装置的话，泽珞那个丫头应该能感应到空间的异常之处才对……唔，不过也有可能是浓雾屏蔽了她的感知，这也说不好……这座森林实在是诡异得很，柯岚他们这群挂比估计也没想到自己的外挂还会有失效的一天吧……”
　　三十三翻了翻手腕，几枚黑色的尼诺合金飞刃从手臂护甲的夹层中飞了出来，环绕着他的手腕转了几圈，又飞了回去。
　　自己的能力并没有受到影响，这让三十三感到安心了许多。
　　当下首先要弄清楚的事情，就是自己被传送到了什么地方。
　　毫无疑问，这里应该是战舰残骸内的某个舱室……而且这个舱室的位置应该还比较靠内，至少目前还没有受到雾气的浸染。
　　“或许我应该出去找柯岚他们……只要不陷入缠斗，那些怪物应该挡不住我……”三十三想道，“但如果他们也被传送了的话，那情况就比较麻烦了……我要是离开战舰残骸，可能会再度触发传送装置，第二次会被传送到什么地方就说不好了……”
　　“韶江改”护卫舰对他来说至少还算熟悉，在偌大的灰雾森林也算是个难得的醒目标志物，战舰在坠毁触地的时候舰艏拱进了地面，但因为冲击力而折断的战舰尾部却是意外地竖立了起来，甚至有一部分穿过了树冠层和浓雾——只要渎神者机甲升到半空中，就能定位到“韶江改”护卫舰残骸的位置。
　　所以说，留在战舰残骸内部等待柯岚他们是最明智的决定——在发现自己被传送之后，他们肯定会想办法返回战舰残骸，与其自己漫无目的地去大海捞针，到不如站在原地等他们来找自己。
　　“这么说来，我的运气似乎还听不错？”三十三挠了挠头，自言自语道。
　　三十三看了一眼面罩显示屏上的空气监测数据，舱室内的空气完全满足人类呼吸的需求，他就把呼吸面罩给摘了下来——虽然制氧剂的存量很充足，但身为一名有着丰富作战经验的外勤军团老兵，三十三很清楚物资在野外作战时的重要性。物资充裕并不是浪费的理由，能省一点是有一点，有的时候，说不定就是省下来的这一点，在关键时刻救了自己的命。
　　“也不知道雾气什么时候会蔓延到这里……不过我或许可以趁着这个空档，先探索一下这艘战舰。”三十三内心打定了主意——虽然柯岚他们已经探索过“韶江改”护卫舰的残骸了，但也仅仅局限于舰桥的部分，战舰上的其他舱室都没有去看过呢。
　　“或许……能有一些意想不到的发现也说不定。”
　　三十三环视了一圈自己所处的这个舱室，这应该是战舰上的吸烟室，舱壁上固定着点火器和用来收集烟灰和烟蒂的垃圾盒，垃圾盒的一旁是一个凹陷的橱柜，橱柜里嵌着两瓶手持式灭火器。墙角处焊着一张足以坐下七八个壮汉的大号直角沙发，沙发表面蒙着的仿真皮革已经四分五裂，露出了底下泛黄的海绵和满是锈迹的金属框架。
　　“韶江改”护卫舰坠毁的时候正处于战斗状态中，在这个时候是不会有人跑到吸烟室里来的，这地方应该不会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抱着这样的想法，三十三从开着的舱门走了出去。
　　可是刚刚走到走廊上，他就有了新的发现——而且，还真的是“意想不到的发现”。
　　手电筒的光照到对面舱室的门牌上，门牌上用中英双语写着“卫生间”的字样……这没什么问题，但问题就处在门牌下方的那行小字上。
　　“飞鱼级高速支援舰·热那亚号。”
　　“卧槽……这里是，另一艘坠毁的战舰内部？”


第七百八十二章 船员
　　“我居然被传送到另一艘坠毁的战舰里来了？”三十三摸了摸脑门，用手电筒照了照黑暗深邃的走廊尽头——相比等离子主炮殉爆导致舰身严重受损的“韶江改”护卫舰，这艘飞鱼级高速支援舰“热那亚”的舰体结构要保存得更为完好。
　　或许也正是因为舰身上的“开放性创伤”比较少，所以雾气渗透舰内空间的速度也被拖慢了吧……三十三如是想道。
　　“就是不知道这玩意还能不能飞……唔，不过就算能飞，以我的权限应该没法把它启动。要是柯岚那小子在这里就好了。”三十三用手电筒的光柱在走廊墙壁上扫了一遍，很快就找到了一张印在墙上的路线图。
　　虽然这张路线图已经掉色掉得斑驳不堪了，但至少还能大致分辨出各个舱室的位置和方向。
　　三十三挥了挥手，两枚黑色利刃立马飞过去清理掉了覆盖在路线图上的藤蔓，将整张图都显露了出来。
　　从路线图上可以得知，以三十三现在站立的面向，左手边是通往舰尾的方向，右手侧则是通往舰艏……这倒是和他认知中的一件事完全符合：方舟建造的军用空舰，都有着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所有卫生间的门都是面朝右舷方向设置的。
　　曾经有无聊人士对此进行过分析，说是因为方舟的战舰大多都是不对称设计，舰身上右舷的炮塔数量要远远多于左舷，所以绝大多数战舰舰长和指挥官都喜欢在迎敌的时候向左打满舵，将火力更加迅猛的右舷朝向地方，同时将弹幕较为薄弱的左舷隐藏起来。
　　有着这样的操作习惯，导致绝大部分的战舰左转操作频率会大大多于右转，如果把卫生间建在右侧的话，在向心力的作用下那些存在管道里的污秽很可能会从马桶里面喷涌出来，上演一场“发粪涂墙”的闹剧。
　　这番论调看似有理有据，但实际上根本站不住脚，先不说方舟的战舰是否真的偏重右舷火力、舰长和指挥官们又有没有用右舷迎敌的习惯……最关键的一点就在于，实际情况仅仅只是卫生间的门面朝右舷，而非所有卫生间都设置在战舰的左侧。
　　那些设置在右侧的卫生间同样是朝右舷方向开门的。
　　再说了，向心力会把排泄物从管道里甩出来的话，这和卫生间的位置以及卫生间的门口朝向都没有任何关系，唯一有直接关联的就是排污管道的结构设计。
　　发布这篇文章的人完全是在偷换概念……更何况，战舰上都是有着专门的防反渗设计的，要是船员的排泄物能从马桶里面喷出来的话，战舰设计师估计得羞愧得自裁谢罪。
　　三十三还记得当初在闲暇休息的时候在一个军事论坛上看到这篇文章之后，自己还把这东西当作一个笑料分享给队内的战友……只不过那时候那群一起笑、一起骂、一起吐槽的兄弟们，绝大多数都已经不在了……其中很多人别说是尸骨了，就连身份铭牌都没能找回来。
　　三十三和雷顿以及老狗他们不一样，他从来不愿意把士兵的身份识别铭牌叫做“狗牌”，因为他觉得，每一个士兵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们是一个个人，而不是一条条“狗”。
　　“军人就要服从命令，这句话一直都是这么说……可是你想想过去发生的那些事，上面的人可不就是在把你们当狗使唤吗？不，甚至连狗都不如。”这是老狗曾经和三十三说过的一句话，就是因为这句话，差点导致两人打了起来，还好卓力格图和雷顿及时把他们给拉开了。
　　……
　　三十三小幅度地晃了晃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回忆甩到了一边，继续观察墙上的这张路线图。
　　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位于战舰中后部的船员宿舍和生活区，而舰桥则位于战舰前端三分之一的位置，想要前往舰桥，那就要朝右手侧舰艏的方向走去。
　　尽管三十三知道以自己的权限不可能控制得了这艘“热那亚号”，但他还是决定前往舰桥。
　　在“韶江改”的舰桥里，柯岚遇到了那艘战舰曾经的舰长，即便那位舰长已经变成了某种怪物，但柯岚依旧和他成功进行了沟通……虽然三十三不知道双方沟通的具体内容，但柯岚显然是从中获得了一些重要的信息。
　　战舰是很难操纵的，那名舰长被灰雾森林“留”了下来，或许就是需要通过他才能操纵战舰……那么，这艘“热那亚号”的舰桥里，会不会也有一名被转化成怪物的舰长呢？
　　如果有，那“它”或许也能和自己进行沟通？
　　“能谈就谈，不能谈就动手，也没什么好怕的。”三十三打定主意，向右转身，沿着走廊往前走去。
　　走廊的地板上布满了锈迹——原本这些地方都应该铺着防滑的橡胶垫的，只不过现在橡胶垫都已经老化脱落，将底下的金属板材暴露了出来。
　　特种橡胶材质的靴底踩在金属质感的地面发动沉闷的“咚咚”声，这“咚咚”声在走廊里回响着，配合着寂静的环境，顿时将那种恐怖片里的氛围感全部拉满了。
　　隐约间，三十三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另一个不是回音的脚步声，就跟在自己的身后不远的地方，当自己走的时候，那个脚步声就会响起，当自己停下来的时候，那个脚步声也会停下。
　　他快，对方也快，他慢，对方也慢。
　　发出脚步声的那个东西很显然是向用三十三的脚步声产生的回音作为掩护，不得不说，这招还是比较有效的，至少三十三是在被跟出将近三十米之后才察觉到了异样。
　　相比柯岚和浅野昭他们，三十三的感知能力要稍逊一筹，但身为一名特种部队退下来的老兵，他的警惕性还是很高的。
　　“什么东西？”
　　三十三停了下来，装作打量天花板和走廊两侧的模样，在扫视了一圈之后开始迈步往前走，但前脚刚刚落地，后脚却是脚踝一扭，整个人一百八十度转身，将手电筒的灯柱直接照向了身后——
　　在大概十米开外的地方，影影绰绰地站着一个人形生物，但这个人形生物的身上裹着一层薄薄的灰雾，就算是高流明的战术手电直接照射，也看不清它的真实样貌。
　　三十三唯一可以确定的一点，就是这个人已经死了。
　　一截一米多长、末端断口被扭成麻花状的钢管贯穿了人形生物的胸膛，灰雾并没有将这根钢管也一道包裹起来，三十三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在一处没有被锈迹覆盖的地方还有着用钢印压出来的铭文，写着“B16舱室－供气管道”的字样。
　　“这家伙……难道是热那亚号上的遇难船员？”
　　三十三的脑海里顿时还原出了这名船员死亡时的模拟景象——热那亚号坠落的时候，强大的冲击力拧断了B16舱室的供气管道，让这截钢管化身利器直接贯穿了猝不及防的船员……当然，这名船员也有可能在被供气管道刺穿之前就已经死了。
　　三十三也看过那些幸存战舰上存留下来的作战影像，以热那亚号坠毁时的速度，恐怕在战舰还没着地的时候，战舰内大部分人都已经被过大的G力给压碎了内脏……战斗发生的太过突然，这些船员们根本就没有时间去穿上具有抗G力作用的防护服。
　　（补充说明：防护服设定借鉴了高达系列的剧情，这类抗荷防护服同时也具备宇航服的各项功能，样式较为臃肿，穿着之后行动会受到较大影响。所以舰上的乘员一般只有在战舰可能会被大破甚至击沉的时候才会穿上这些东西。而特别行动舰队是突然遭到的袭击，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并且一直持续到整支舰队退出灰雾森林。整支舰队中只有极少数人有机会穿上这些能够保命的防护服。）
　　这个被钢管贯穿的人形生物在被手电筒的光柱笼罩之后便表现出了极为不安的状态，它的双臂抬起挡在身前，似乎是想要用手遮住自己的脸……尽管三十三根本就看不清它的脸是什么样子。
　　“喂！你是这艘‘热那亚号’上的船员吧？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吗？”三十三喊道。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发动攻击，而是试图和对方进行交流。
　　毕竟，这家伙刚刚只是跟在自己的身后，并没有表露出敌意……而在被三十三发现之后，也没有猛地扑上来——这和那些恐怖电影或者恐怖游戏里潜行的怪物被主角发现之后的表现截然不同。
　　至少，三十三觉得，暂时还没有必要把“它”当做敌人。
　　当然，没有敌意是一回事，第二手准备还是得做的……十几枚黑色的尼诺合金飞刃借着黑暗环境的掩护，在手电筒光柱范围之外，紧贴着地板、墙面和天花板飞了出去，悬停在了这个人形生物的四周，只要它稍有异动，这十几枚飞刃便能瞬间将它切碎。
　　不，准确地来说，并不能称其为“人形生物”……因为人是不可能在被钢管贯穿要害之后继续存活的……所以它要么是个“死物”，要么就是因为变成了像“韶江改”船长那样的怪物。
　　不过三十三怕刺激到对方，并没有直接用“怪物”去称呼它，而是用尽可能平缓的语气去进行对话。
　　“喂，兄弟，别紧张，是自己人。”三十三只说了是“自己人”，没有明说自己是从方舟过来的，因为他也不确定，这些当初被不死船员会派去执行这种“送死任务”的船员，内心会不会存在着对方舟以及人类社会的恨意。
　　三十三既要表现出自己的“善意”，又要尽可能将自己的身份模糊化……他可不希望和对方一言不合就直接打起来。
　　虽然打起来他也不怕，但那样就没法从对方那里获得更多的信息了。
　　被灰雾笼罩的人形不再扭动，挡住面部的双手也缓缓放了下来，它似乎是在打量着三十三……尽管三十三看不到对方的眼睛，但他却可以感觉到一道视线从自己的身上扫过。
　　“奇怪，那层灰雾是单向透视的吗？为什么我看不到这东西的样子，它却可以透过灰雾看到我？”三十三心里嘀咕道，嘴上却继续进行着“搭讪”。
　　“兄弟，你能听得懂我说话的吗？”三十三向前微微俯身，将双手抬起，示意自己的手中没有武器，然后又用英语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汉语和英语，这是方舟的两大官方语言，任何人无论人种血统地位还是别的什么身份，这两种语言都必须掌握一种，否则就没法在方舟、没法在现有的人类社会生活下去。
　　如果说汉语和英语对方都听不懂的话，那三十三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难道变成怪物之后就只能用阿尔法文明的语言沟通？可问题是我也不会阿尔法文明的语言啊？要是柯岚那家伙在这里就好了……或许我应该看着这家伙，等柯岚他们找到这里……可问题是，万一在这段时间，这家伙想要逃跑或者对我产生了敌意，我该怎么办？”三十三的大脑快速转动着，“它的实力应该不会太强，要不然也不会选择偷偷摸摸地跟着我……可问题就在于万一这家伙真的只能听懂阿尔法文明的语言，而我又把它杀了，那岂不是等于我毁掉了一条重要的线索？就算柯岚不会怪物，我自己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就在三十三内心纠结的时候，一个有些生涩的声音从那个被灰雾笼罩的人形里传了出来：“你……你是……从外面……进来的……人？”
　　这个声音就像是两片锈铁片彼此摩擦一样，极为刺耳，看得出来声带的主人应该有很长一段年月没有开口说话过了。
　　但这并不影响三十三能听懂对方的话……它说的是汉语！


第七百八十三章 “认知即是污染”
　　“你能听懂我说的话？”三十三有些激动地问道，刚刚他都已经有点不抱希望了，但当熟悉的汉语音节从对方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尽管语调听上去再怎么诡异生涩，却还是让三十三感到一丝莫名的亲切感。
　　“你……如果是……从外面进来……的……为什么……”但对方并没有回答三十三的问题，反而是向三十三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虽然对方没有表现出任何具有敌意的举动，语气和语调也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但不知道为什么，三十三总觉得这个正在和自己进行对话的“东西”……它似乎很紧张。
　　为什么？
　　三十三心中冒出了一个硕大的问号……要说紧张也应该是自己感到紧张才对，为什么它会觉得紧张呢？
　　难道是它觉察到了那些隐藏在阴影中、指着它要害部位的那些黑色飞刃？
　　三十三的小拇指小幅度地勾了勾，不动声色地撤回了大部分的飞刃，就只留下最后两枚停留在对方身后大约十米远的地方。
　　“为什么……你……会进来……森林……你不应该……”被浓雾所覆盖的人形继续说道，它的语速比起先前稍稍加快了一些。
　　“我……”三十三本来想回答自己是进森林来寻找坠毁战舰的，但这么说的话，很可能会被对方误认为是不死船员会派出来的人，在无法确定对方对方舟高层是否怀有恨意的情况下，一旦选错了阵营，很可能会一言不合就打起来，这样的发展绝对不是三十三想要看到的。
　　可如果说自己是因为被土著生物所追杀、被逼无奈逃进灰雾森林的话……先不说这个低劣的谎言会不会被对方识破，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在假设自己是被迫进入森林的这个前提下，自己的首要目标肯定是要逃离这里地方，这和他们想要前往森林的核心地带这个初始目的完全背道而驰。
　　与其谎言被揭穿之后翻脸，倒不如现在就把话说清楚。
　　“我想要去灰雾森林最中央的地方。”三十三认真地说道，“我们想要搞清楚这座森林隐藏着的秘密……但我现在和我的同伴他们走散了，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被传送到了这艘战舰的内部。如果说你之前就一直在这艘战舰上的话，你应该知道知道这艘战舰在二次坠毁之前一直在轰炸森林里的某个区域吧……没错，它的轰炸目标就是我们这群人。”
　　一口气把事情全部说清楚，三十三舒爽地长出了一口气，然后死死地盯住了对方——接下来，就要看这个疑似“热那亚号”前船员的“人”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了。
　　“不……千万……不要……试图……探寻……任何事物……任何秘密……”在听到三十三提到森林的秘密之后，对方一下子变得激动了起来，两条即便包裹着一层浓雾依旧显得枯瘦如柴的手臂用力地挥舞着，“忘记一切……忘记这座森林里的一切……然后逃离这里……千万……千万不要再回来！也不要让任何人……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为什么？森林里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三十三皱起了眉，“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吗？要不你先把你知道的事情告诉我，如果这个秘密真的不适合公诸于世，我自然会让它烂在肚子里面。”
　　“不……等你知道了……一切就都无法挽回了……”对方连连摇头，带动着胸口处插着的钢管一道晃动了起来。
　　“为什么等我知道了一切就无法挽回了？”三十三内心的疑惑更重了，“就算是再怎么惊世骇俗的秘密，哪怕可以颠覆整个人类文明……我现在知道了也无法采取任何措施啊，我只是一个好奇的普通人而已，没有那么大的能量。”
　　“不不不……你误解了……误解了我的意思……”被灰雾所包裹的人形蹲了下来，胸前的钢管直接垂下来碰到了地上，发出了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它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痛苦的事情，低着头，双臂紧紧地环抱着自己的脑袋。
　　“什么误解？你都没跟我说那秘密是什么，就让我忘记一切……我连知都还没知道呢，我又能忘掉什么东西啊？”三十三有些费解地问道。
　　“认知……认知即是污染……”对方喃喃道，既像是在自言自语，就像是在对三十三说道，“一切的根源都来自那个地方……那里是污染的源头……无论以何种方式……污染就会传播开来……必须……立马离开这个地方……”
　　“污染的源头？你是指灰雾森林的核心地带吗？”三十三抓住了话里的关键信息，问道。
　　“不……不是……”
　　“那源头是在哪里？”
　　“不要问……不要知道……忘记一切……”对方将脑袋埋得更低了。
　　“我好像明白你的意思了……‘认知即是污染’，你是说，只要知道那些信息，就会受到污染对吧？那污染又是什么意思？”三十三的眉梢突然一挑，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该不会……‘被污染’的意思就是变成你现在的这个样子？你让我忘记一切，是为了保护我？”
　　对方没有回话，大概是默认了三十三的说法。
　　“可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探寻灰雾森林核心地带的秘密……而且，据我们所知，在我们之前，很可能已经有一名‘伐木工’进入核心地带了。哦对了，那名伐木工的名字叫做莫濯睿，他曾经也是‘特别行动舰队’的一员……不过一支舰队少说也有几千人，你和他又不是同一艘战舰上，大概率也不会听说过他……”
　　“莫濯……睿……不，我认识他……”被浓雾覆盖的人形突然说出了一句让三十三有些意想不到的话，“他就是……这艘战舰上的……成员……他是‘热那亚号’的……信息管制官……我记得他……”
　　“这怎么可能？！”三十三不由得瞪圆了眼睛，“莫濯睿明明是另一艘战舰的CIC信息管制官……我记得那是一艘‘闪燕级’高速支援舰，叫做‘法瓦利号’，舷号B92013。而不是这艘‘飞鱼级’……无论是舰只型号、舷号还是名字，都对不上号，唯一符合的就只有他的职位。你会不会是记错了？”
　　“不……莫濯睿……他就是……本舰的……CI……C……信息管制官……”被浓雾覆盖的人形说道，“我不会记错……因为他……是我的上级……”
　　很显然，眼前这个人形，曾经是属于“热那亚号”作战情报中心的一员，它的语气十分笃定，并不像是记错的样子。
　　“难道是方舟那边的档案被修改了？可是以柯岚的权限，拿到的应该都是最原始的档案，不可能有错啊……像莫濯睿这种小人物的身份，也不可能劳烦不死……劳烦那群大人物特意将其隐藏起来啊？如果那些大人物能注意到这一点，莫濯睿根本不可能离开方舟，并且多次进入灰雾森林……那些家伙，应该从头到尾就没有注意过莫濯睿这个人。
　　“不……还有一种可能，他们一直在观察着莫濯睿，把他当成了一件实验品……但这种可能性很低，根据柯岚的描述，不死船员会的控制欲几近变态，他们不喜欢任何超出自己掌控的事物……而放任莫濯睿自由出入方舟和灰雾森林就相当于是在火药库里燃放仙女棒，只要有哪怕一丁点儿的火星溅到，后果就……
　　“档案被修改的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那难道是进行记录的工作人员出现了纰漏？可是这个纰漏也太巧合了吧，先是因为纰漏把莫濯睿的任职战舰搞错了，随后又是因为战后的登记纰漏让他逃过了一劫……无论是那种情况，登记信息都需要经过多人核实的，不至于每个工作人员都出现纰漏吧？”
　　不知道为什么，三十三突然想起了之前那个失踪的伐木工“丹宁”——在那段时间，所有人都忘记了他的存在，而等到有人记起来的时候，他却真的已经“消失”了……
　　难道那些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记忆也遭到了篡改？
　　可问题是这些人连灰雾森林都没有靠近过啊？
　　要是灰雾森林里的那股“神秘力量”能隔着这么远的地方影响到方舟上的人，那早就出大乱子了……
　　等会……
　　眼前这家伙刚刚说了……“认知即是污染”，如果按照这个思路分析的话，只要知道了某些事情，就会变成怪物，思维也会受到侵蚀……难道就是因为这个？！
　　莫濯睿这个人本身就已经和灰雾森林里的秘密扯上了关系，所以他的存在就可以视作是“污染”的一部分了，而那些负责登记的人尽管从没见过莫濯睿也没有和他有过任何形式上的直接接触，但只要他们知道了莫濯睿这个人的存在，就能达成所谓的“污染”传播的条件？
　　所以他们会受到灰雾森林里神秘力量的影响，就完全说得通了！
　　三十三顿时感到脊背一阵发凉，如果连那些工作人员都会受到影响，那么自己这些人，岂不是早就已经受到“重度污染”了？
　　怪不得眼前这个家伙要让自己忘掉一切……
　　三十三不由得感到有些恐惧，当一个人连自己的记忆都无法相信的时候，那他还有什么东西是可以相信的？
　　“那莫濯睿应该和你们、和这艘战舰一起坠毁在这座森林里才对……为什么他又会出现在方舟上？甚至还组建了一个‘伐木工’团队，企图一次又一次地进入森林深处……难道、难道他原本是从里面走出来的？”
　　如果说莫濯睿当初是和“热那亚号”一起“葬身”于灰雾森林的话，那他原本那份档案上的“KIA”反而是正确的，而不是什么误记。
　　可他又是怎么独身一人从森林里走出来的呢？
　　最关键的一点是，他的身体肯定没有出现任何明面上的变化，要不然不可能还能返回方舟，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他的女儿莫珏以及那些朝夕相处的同伴也不可能不会发现他的异常。
　　除非……除非他借助灰雾森林的那股神秘力量，像“修改”自己的档案一样，“修改”了所有人对于自己的认知。
　　打个比方，假设莫濯睿的真实样貌已经变成了一个浑身长满了肉瘤的怪物，但在那股神秘力量的作用下，任何人看他都还是原本正常人类的样子，就算是用其他设备拍摄下来的照片、录像真实记录了那个浑身肉瘤的怪物形象，其他人看到照片和录像也只会下意识认为那是一个正常的人类。
　　就像探索小队所有人“下意识地”遗忘了丹宁的存在一样。
　　“嘶……早知道该问一下莫珏有没有带着他父亲的照片……就算我们看不出问题来，柯岚和泽珞他们或许能发现一些端倪……”
　　“不要问……忘掉他，忘掉莫濯睿……”被浓雾包裹的人形几乎是在用哀求般的语气说道，“忘掉和这座森林有关的一切……或许、或许还来得及……”
　　“好吧，”三十三也蹲了下来，视线和对方的头顶保持齐平，“就算你想要让我忘掉这一切，可问题是我现在已经深陷于这座森林之中了。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深度大概有三十五公里，我连离都无法离开，又要怎么才能忘记和这座森林有关的一切呢？”
　　对方没有回答，显然也是被三十三这个问题给问住了。
　　“你看，这个问题又兜兜转转回到了远点。”三十三耸了耸肩，“话说回来，莫濯睿……应该是你们之中唯一一个成功离开这座森林的吧？如果你能告诉和他有关的事情，说不定我就能走出去了呢。”


第七百八十四章 永无止境的酷刑
　　“不……不行，绝对不行！”那个被浓雾所覆盖的人形喃喃道。
　　“为什么不行？如果我走不出去，那留在这里早晚也会被‘污染’……既然如此……”三十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给打断了——
　　“如果……你返回了方舟……你会把……污染……也……一道带回……”对方的语气突然变得冷硬起来，这让三十三感到了一丝警惕，他将那些刚刚收回来的黑色飞刃再一次放了出去。
　　“你这是打算把我留在这里吗？”三十三沉声道，“那既然我已经逃不过被‘污染’的命运了，那你起码让我知道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吧……就算是死，我也想当个明白鬼啊。”
　　“不……被‘污染者’不会死亡……无论是肉体……还是灵魂……都会成为祂的一部分……永远……不会安息……对于人类来说……那是……永无止境的酷刑。”被浓雾所覆盖的人形站了起来，它的双手握住了那根贯穿胸腔的钢管，一边说，一边慢慢地把钢管拔了出来。
　　“祂是谁？是指阿尔法文明信仰的那个什么‘伟大神明’吗？永无止境的酷刑又指什么？”三十三知道，和眼前这家伙的战斗已经不可避免，但在开打之前，他还是想尽可能地多问出一些东西来。
　　“我……救不了你……但至少……我不会让你……成为祂的祭品……”对方将钢管紧握在右手中，前端麻花状的断口虽然布满了锈迹，但却依旧锋利，单单在视觉上就具备着极大的杀伤力，要是被这东西给捅一下的话……
　　“呼……医疗包里应该带有破伤风疫苗吧？”三十三后退了半步，召唤出了近百枚黑色飞刃，在身前组合成了一块鸢形的盾牌——三十三可不想尝试一下被这东西给捅一下的滋味，无论是被贯穿要害还是仅仅擦破一层皮……要知道，这玩意可是从对方身体内拔出来，鬼知道上面除了各种细菌和病毒之外，还带着什么奇怪的东西。
　　“祂的力量正在复苏……他们试过抗争……但是失败了……他们为我们争取了时间……但……我们……抵达的时间……要比预期的迟太多……时间……所剩无几……必须……尽可能地阻止……祭品……”
　　在说完这段话之后，被浓雾所覆盖的人形便举着这支“破伤风长矛”猛地朝三十三扑了过来！
　　“你说什么？什么祂的力量正在复苏？说清楚一点！”三十三原本都已经控制着暗处的飞刃射向了对方，但刚刚对方说的那段话中的第一句就让三十三硬生生中断了攻击……
　　这段话断断续续的，字数也很少，但其中却包含着爆炸级的信息量……只可惜在这个紧要关头，三十三能做到的也就只是把这段话一个字不差地强记下来，根本来不及去细细咀嚼。
　　“铛！”
　　“破伤风”长矛狠狠地撞击在了飞刃拼成的盾牌上面，这股巨大的力量顿时将盾牌给击散了，那些不受控制的黑色飞刃四散飞射，有几枚甚至差点刮伤了站在盾后的三十三本人。
　　当然，这也和三十三在分心去思考对方刚刚说的那段话有关……本来控制操纵上百枚飞刃对于精神力的负荷就很重了，再加上分心，导致他足足慢了半秒，才重新掌握了这些飞刃的控制权，在身前一连组成了八面巴掌大小的“迷你盾牌”。
　　与其说是迷你盾牌，倒不如说是“护心镜”显得更为贴切一些，对方的矛头是直指三十三的心脏位置而来，他干脆将防御面积收缩，每一块“护心镜”，都由十几枚飞刃重叠而成，防御力要比原先那块“大而不实”的鸢形盾强了数倍之多。
　　对方手中的“破伤风”长矛一连捅穿了五块“护心镜”，一直到第六块“护心镜”前才停了下来，而原本锋利的麻花状矛尖，此刻也已经被挤压成了一坨乱七八糟的铁块。
　　虽然方舟对于建造战舰所用材料的标准要求相当之高，但这根钢管只是舰内的供气管道而非外部装甲或是主要的受力框架，材料要求就算再高，顶天了也就是高性能抗腐蚀合金再掺入不到千分之五的尼诺合金罢了，强度相较于百分之百尼诺合金锻造而成的黑色飞刃，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如果把黑色飞刃叠成的“护心镜”视作一块一毫米厚的钢铁片的话，那这根钢管充其量就相当于是一块薄脆的威化饼干。
　　能连续突破五块“护心镜”，这完全是靠着对方那恐怖到极点的爆发力量。
　　“这家伙的力量……居然和浅野昭有的一拼！”在三十三的印象里，和他交过手的对象里，也就只有浅野昭能做到这种程度——瓦莲京娜和泽珞不算，前者靠的是机甲的力量，后者则根本就是个挂逼。
　　根据三十三自己的估算，自己这个“护心镜”，单层至少能挡住十米距离内大口径狩猎手枪的直射，三层就能挡住反器材狙击步枪的子弹，而对方瞬间突破了五层……这一记突刺的爆发力，至少和轻型载具上的二十五毫米口径机炮相当了。
　　“看来我先前低估了这家伙的实力。”三十三迅速后退，和对方拉开了距离——从小规模战斗的站位角度来说，其实他并不能算是近战型角色，当然也不能算是远程ADC，黑色飞刃的控制范围还是比不上枪械的。硬要说一个定位的话，应该是那种偏中远距离的刺客或是输出型辅助。
　　那些先前就已经就位的黑色飞刃同时发难，疾射向了对方的各处要害——面颊、咽喉、心脏、腰肋、下身……同时还有相同数量的飞刃瞄准了脚踝、膝盖之类能够限制对方行动的关节部位。
　　三十三不知道对方在变成这幅模样之后，那些属于人类的要害是否还存在，但他完全不介意把对方给扎成一个刺猬——既然很难做到一击致命，那就直接选择饱和式打击。
　　可就在这些黑色飞刃的尖端刚刚没入对方体表覆盖着的那层灰雾时，三十三瞬间发现自己和飞刃之间的联系全部都被切断了，就像在森林里那样——
　　这些失去控制的黑色飞刃像是被某种力量给定住了一样，下一秒，便纷纷掉在了地上，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声响。
　　将近三秒钟之后，三十三才再次感应到了这些掉落的飞刃的存在，而在这之前，这些飞刃就像是从他的精神感知中消失了一样——他能看到地上的飞刃，但却根本无法用自己的能力“触及”到它们。
　　“这家伙身上覆盖着的灰雾和森林里弥漫的浓雾是一样……我早该想到这一点的！”三十三内心略微有些自责，好在目前的局面还没有完全陷入下风，要不然他恐怕就连自责的时间都不会有了。
　　那根钢管的前端已经变成了一团铁坨，失去了锐利度，但对方干脆将其当成了一柄战锤来使，每一次挥舞都能发出呼啸的破风声，每一次重击落下，都能将一块迎上来的“护心镜”砸得散落开来。
　　自古以来，真正好用的破甲武器就不是利器，而是势大力沉的钝器——战锤的存在，就是为了直接将穿着重甲的敌人连人带甲拍个稀碎。
　　惯用飞刃无法撕开对方的“雾甲”，而自己的防御手段只能抵挡对方的一次攻击，而在下一块“护心镜”聚集成形之前对方的第二次攻击就会到来……这攻击频率完全不像是战锤，反而像是灵巧的匕首一般。
　　三十三只能不断后退，以空间换取时间……还好这条走廊足够长，在被逼入死角之前，他还有足够的时间来思考对策。
　　飞刃的远程攻击无效，那估计只能靠近战手段才能对这家伙造成有效伤害……不，在这之前，至少可以先试试枪械。
　　毕竟，子弹是靠火药驱动的，而不是那种神秘的精神力。
　　虽然黑色飞刃是三十三主要战斗手段，但作为一名退役老兵，他用枪的本事可一点都不赖的。
　　在一枚刚刚成形的“护心镜”被对方击散之后，三十三在大踏步后退的同时便已经拔出了腰间的大口径狩猎手枪，以“中轴重锁系统”的持枪姿势将手枪固定在腰间，连续扣动扳机。
　　“呯！呯！呯！”
　　狩猎手枪所特有的震耳欲聋的枪声在走廊里回荡着，三发零点五英寸口径的弹头全部贯入灰雾……可对方的身形仅仅只是迟滞了短暂的一瞬，便再次挥着战锤朝三十三砸了过来。
　　“枪弹有效……虽然只能造成极短的停顿，但至少不是全无作用，关键时刻可以作为辅助手段。”三十三的大脑很快便进入了他曾经所习惯的思考模式，这是一种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锻炼”出来的思考模式，但比他大脑运转更快的，则是他的身体——
　　另一块护心镜很快聚集成形，在挡住了这一锤之后，三十三不退反进，冲向了对方的左侧。
　　抵在腰间的手枪一口气将弹匣里剩下的子弹全部打了出来，另一只手则是凌空抓握住了自行从刀鞘中弹射出来的尼诺合金短剑，用力向前一递，刺入了对方的肋下！
　　既然无法用意念控制着武器刺透那层薄雾，那换成直接用手就好了……如果对方连这都能挡住的话，那三十三就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
　　尼诺合金短剑的尖端像被裹进了一团极为坚韧的橡胶之中，一股强劲的扭力从剑柄上传来，三十三感觉短剑随时都会脱手一样，他当即便丢掉了打空弹匣的手枪，改成双手握紧，用力地搅动剑身。
　　“啊……”被灰雾所包裹的人形发出了一声嚎叫，它一手抓住了短剑还露在体外的一部分，阻止三十三继续将剑尖朝里捅，另一手则是抡起战锤砸向了三十三的脑袋。
　　比拼力气，三十三自然不是这个家伙的对手，他只能选择放弃尼诺合金短剑，向后跳去。
　　“至少这家伙会感到痛……这就意味着还有的打……”
　　三十三抹了抹脸上的血迹——虽然他刚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落下来的战锤，但锤头上附带的那股劲风还是擦破了他的脸颊。
　　试想一下，要是这锤结结实实地落在了自己的身上，那会是什么样子……
　　“我捅了这家伙一剑，这家伙看上去还完全有余力进行战斗，而我却绝对吃不下对方的一击……必须得谨慎……”
　　“子弹可以打穿灰雾，那么或许我可以借助惯性，先给飞刃加速，在靠近灰雾的时候放弃对飞刃的控制，让飞刃利用惯性穿透灰雾，命中这家伙的本体……可问题就在于，从刚刚短剑上传来的阻碍来看，仅靠惯性的穿刺力，估计没法造成什么杀伤……”


第七百八十五章 第二具蚀骸
　　就在三十三疯狂地思索着接下来的战斗策略之时，走廊的一侧却突然“轰”地一声炸开了一个大洞，那个被灰雾所包裹的人形顿时被拍在了地上——它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身体却连一厘米都没法抬起来。
　　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压着它一样。
　　爆炸产生的烟尘还没有开始散去，一道同样无形的壁障便已经排开了烟尘和满地的碎屑，一个熟悉的人影从炸开的洞口处走进了走廊。
　　“呼……柯岚你来的还真快啊……”三十三不由得松了口气，“这么看来，你被传送到的地方，应该离这里挺近的。”
　　“传送？”柯岚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看向三十三。
　　“你没有被传送到别的地方吗？反正我在踏入灰雾的一瞬间，就被传送到这个地方来了。”三十三同样一脸的疑惑，“这里应该是另一艘战舰‘热那亚’号的内部。”
　　“我知道这里是热那亚号，但你应该不是被传送了。”柯岚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把记忆篡改和“梦游”的事情和三十三说了一遍。
　　“感情我是自己走到这艘战舰里来的……”三十三用力地搓了把脸，“这么说来，失散的人，我是第一个被你找到的？”
　　“嗯，如果不算莫珏的话。”柯岚点了点头，“其他人跑到哪里去了我也完全没有头绪，我是在查阅完‘韶江改’中控计算机里留存的数据之后，才决定到另一艘坠毁战舰上来查看一下，正好就遇到了你和这个东西在战斗。”
　　“那其他人怎么办？你要去哪里找他们？”
　　“我去找他们并不实际……如果他们意识恢复了清醒的话，应该会选择朝着核心地带前进……”柯岚说道。
　　“这地方距离核心地带可是还有十几公里远呢……不过你说的也没错，你现在去找他们，不仅找不到人，说不定自己也会迷路，倒不如大家把同一个地点设置为最终目标，然后就看各自的本事了。”
　　“还有一件事，一开始我以为‘梦游’的时间都和莫珏一样是两个小时，但从大家失散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而你应该是刚刚‘醒’过来吧？”
　　“嗯，没错。”三十三点了点头，“除去那段被删除的记忆……我一醒过来就是在那间吸烟室里面，走到走廊上然后遇到这家伙，前后应该不超过二十分钟。”
　　“这么看来，每个人‘梦游’的时长应该都不固定，那就更无法确定他们在‘梦游’状态下会走出去多远了……啧。”柯岚啧了一声，眉宇间的神色不由得有些烦躁。
　　这座森林发生的诡异现象实在是太多了，就算是S级遗迹都比不上这个地方。
　　“对了，莫珏人呢？”三十三问道。
　　“这里。”柯岚将手里拎着的安全绳一拽，将一个单人救生舱拉进了走廊。
　　“她怎么了？”
　　“受到了‘禁忌的知识’污染……这种东西只会通过认知传播，她的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异，为了防止变异加重，或是传染给其他人，我觉得还是找个容器把她装起来比较好。”
　　“啧……认知即是污染，刚刚这家伙也说过这么一句话来着。”三十三指了指被空间力量压在地上动弹不得的人形说道。
　　“这家伙……曾经是‘热那亚号’的船员么？”
　　“嗯，而且它能听懂汉语，也会说，我和它之间还进行了一段短暂的交流，只不过一言不合就开打了……要不是你突然杀进来，我这时候恐怕要想着怎么逃跑了。”
　　在听到三十三说自己和这个人形进行过交流之后，柯岚不由得紧张了起来，他盯着三十三看了半天，在发现对方的身体没有出现什么变异迹象之后才略微松了口气。
　　“你怎么了？”三十三被柯岚看得有些发毛，忍不住问道。
　　“看你没有和莫珏一样倒霉……”柯岚说道，“你应该知道‘认知即是污染’是什么意思吧？”
　　“难道只是听这家伙说几句话，我的身体就会变异？这……这也太夸张了吧？”
　　“一点都不夸张，你没变异只是运气好罢了。”柯岚拍了拍三十三的肩膀，“这东西因人而异，有的人抗性弱，可能听到只言片语就会变成怪物——”
　　说着柯岚的眼神就下意识瞟了一眼旁边的单人救生舱。
　　“呼……这么看来我的抗性还算是比较强的咯？”
　　“你还不如说是你运气比较好。”柯岚叹了口气道，“但不管怎么说，为了保险起见，你还是不要继续和这家伙交流了，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好了。”
　　“对了，这家伙刚刚开打前还和我说了几段话，我记下来了。”三十三说道，将这个人形对自己说过的几段话向柯岚复述了一遍。
　　“啧……”
　　在听完三十三的复述之后，柯岚捏着自己的下颌，陷入了沉思了之中。
　　“热那亚号”高速支援舰的情况和“韶江改”护卫舰的情况其实有着很大的区别——从作战录像里来看，“韶江改”坠毁的主要原因赫鲁尼他们在舰内引爆的小型战术核弹对舰体造成了难以挽回的重创，导致整艘战舰失去了动力……而“热那亚号”则是因为舵手的操作失误，直接一头怼在了地上。
　　用比较严谨的话来说，“韶江改”护卫舰其实可以算是“迫降”，而“热那亚号”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彗星撞地球”，和地面来了一个硬碰硬。
　　从“韶江改”的中控计算机AI那里柯岚得知，其实“韶江改”并没有直接撞向地面，那名舵手实在可以担得上“神舵手”之名——在战舰因为内部核弹爆炸而失去的动力的时候，他还是硬生生地控制住了舰身整体的平衡，让整艘“韶江改”护卫舰在树冠层里滑行了将近四公里，靠着树冠的阻碍最大程度地缓和了下坠的惯性。
　　要不是这个神舵手的极限操作，“韶江改”护卫舰上绝对不会有那么多人能在战舰坠毁之后存活下来。
　　“热那亚号”却完全不一样……从这个被供气管道捅了个透心凉的船员就可以知道，在战舰“着地”之后，整艘战舰上恐怕都不会有几个活人了。
　　别的不说，光是下坠时那恐怖的G力和撞击地面时一瞬间传遍整艘战舰的冲击波，就足以杀死舰上的绝大多数人。
　　就算不死，也会因为大脑充血而陷入昏迷……在无法及时修复舰内那些维生装置的情况下，昏迷其实和死亡也没有什么区别。
　　所以说，“热那亚号”上就算有幸存者，数量也不会很多，他们绝对不可能有能力像赫鲁尼他们那样对灰雾森林进行深度的探索。
　　而且，眼前这个被灰雾所包裹的人形很显然在战舰坠毁的时候应该就已经死透了……它不可能有机会跑到森林里去接受“侵蚀”……到底是什么东西让它“复活”，并且获得了那些“禁忌的知识”呢？
　　或者说，正是因为获得了“禁忌的知识”，所以它才会“复活”？
　　这个问题，就像是问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样，依靠单纯的逻辑推理，是根本得不出一个准确的结论的。
　　“怎么说？你应该能听懂这家伙讲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吧？”三十三等了半天看柯岚也没有开口，干脆主动问道。
　　柯岚默默地点了点头。
　　“那你倒是说啊——”三十三的话说到一半就顿住了，“等会，你不告诉我是担心我也会发生变异么？那什么……‘认知即是污染’？”
　　“嗯。这其中涉及的秘密太多了，全部都可以归纳到‘禁忌的知识’范畴之中，别看你现在没什么事，要是我把那些东西告诉你，说不定你瞬间就会变成它这幅模样。”柯岚指了指被空间力量压在地上的人形说道。
　　“啧……好吧，我知道了。但为什么你就一点事没有？难道你就是传说中的‘天选之子’？电影和小说里的主角？”三十三用开玩笑的语气抱怨道。
　　“我是被不死船员会制造出来的‘物件’。”柯岚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的苦笑，“尽管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人类，但事实就摆在眼前，我也不得不承认，我的确和你们不太一样。”
　　“老狗那家伙说过，只要你认为自己是个人类，哪怕变成一团烂肉，你也依旧是人类，别想太多。”三十三沉声道。
　　“放心，我还不至于在这种问题上钻牛角尖。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我大概率是不死船员会制造出来专门用来应对这种事件的‘实验体’，所以对于这类‘污染’和‘侵蚀’我拥有着远超常人的抗性。”
　　“懂了。”三十三点了点，“那接下来做什么？审讯这个家伙么？你不用一直看着我，我知道，我不会偷看也不会偷听的，我就在外面等，等你审讯完了就直接出来找我就行。”
　　三十三说完便从柯岚炸开的那个大洞里走了出去，顺带还把装着莫珏的救生舱也一道拖了出去。
　　“接下来，就该干正事了。”柯岚自言自语道，缓步走到了那个人形的旁边。
　　这家伙，应该也算是一具“蚀骸”吧？不死船员会的人说“超蚀”之后发生的情况各有不同，那就意味着“蚀骸”也有着不同的形态，所以这家伙的样子以及能力和赫鲁尼有着那么大的出入倒也完全解释得通。
　　“泽珞，能把这家伙身上覆盖着的那层灰雾给除掉吗，我倒是挺好奇，它的真面目到底是什么样子。”
　　柯岚话音刚落，人形身上的灰雾就被剥离了下来，露出了它一直隐藏在“雾甲”下的身躯。
　　这是一具身材精瘦、形似木乃伊的人类躯体，干枯的皮肤紧紧地贴在肌体上面，没有任何毛发也没有任何增生组织，唯一和人类干尸不同的地方只有两点：一，它是“活”的；二，在它皮肤破损的地方，露出的并不是深红的血肉或是别的什么皮下组织，而是一种漆黑的、宛若沥青的胶状物质。
　　根据这些胶状物质的分部来看，这具“蚀骸”体内的肌肉应该已经全部都被替换成了这东西，而这东西起到的作用，应该是人类的肌肉是一样的。
　　柯岚掏出一把匕首轻轻戳了戳那些黑色的胶状物质，发现这种物质极为强韧，以柯岚九级强化人的力量，使出了将近八成的力量，才让匕首的尖端刺进去了一小截。
　　这东西强度已经完爆了研究院历时二十年才研发出来的“I型高强度合成橡胶”了。
　　后者是一种用在装甲合金夹层之间的缓冲材料，但这种材料本身也有着媲美合金的强韧程度，可以说是目前人类文明能够量产的“橡胶类”合成材料里物理强度最高的了。
　　“赫鲁尼变成的蚀骸就很弱，而这具蚀骸应该可以归类到‘战斗型’之中。”柯岚在内心逐一分析道，“至于覆盖体表的灰雾应该有两层作用，防御作用只是其一，最主要的作用恐怕是用来遮盖它现在的样子，让三十三无法看到它的真容……三十三刚才也说了，一开始这家伙并没有敌意，而且还一直在警告三十三不要去接触那些‘禁忌的知识’。”
　　而这具蚀骸的真实面貌，也算是“禁忌的知识”的一部分。
　　“你能听懂我的话，对吧。”柯岚将匕首拔了出来，用刀面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然后将压制着它的空间力量稍微放松了一些。
　　这具蚀骸当即转过了脑袋，用那对浑浊到甚至分不清眼白、角膜和瞳孔的眼珠子盯着柯岚……它盯了足足十几秒，才有些艰难地开口道：“这……这不可能……你受到污染的程度……远在我之上……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能维持……这幅模样？！”
　　它的语气中充满着疑惑与震惊……以及，一丝恐慌。


第七百八十六章 巢都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还没有突破侵蚀的临界点，对吧？”柯岚回应道，“正好，我也有很多事情想要问你。你看，我们彼此都有对方想要的信息，那么我们完全可以进行一下交换……说实话，我知道你对我朋友并没有敌意，所以我也不想把你当成敌人。我们之间的交流，完全没必要以审讯的方式来进行。”
　　“你……你不是人类……严重……污染……你……你绝对不能……去……方舟……”蚀骸断断续续地说道，它徒劳地挣扎着，视线自始至终都没有柯岚的身上挪开过。
　　“说实话，在这种情况下，你还能心系人类文明的安危，我由衷地对你表示敬意。”柯岚没有戴帽子，他只能将呼吸面罩戴上之后又摘了下来，然后对被压在地上的蚀骸微微鞠了一个躬。
　　他的这番举动，完全是发自真心。
　　“你……你……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柯岚的鞠躬并没能打动蚀骸，对方依旧在挣扎着，“你……你究竟是什么怪物？！”
　　“说实话，被一个看上去比我更像是怪物的东西喊成怪物，多少让我有点沮丧。”柯岚蹲了下来，“但我不得不承认，你说的并没有错……我的确是怪物。”
　　“但我也是人。”柯岚紧接着说道。
　　“不……你只是……伪装的……躯壳……”蚀骸有些吃力地说道。
　　躯壳？
　　它怎么也提到了躯壳？
　　这不是柯岚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了，上一次，还在研究院地下冰库的底层……那个用自己的细胞克隆出来的怪物，“炽天使”，它也是用“躯壳”这个词来形容自己的。
　　这不是巧合。
　　柯岚始终相信，这世界上任何事情都不存在巧合……所谓的巧合，只是人们不愿意去深入追溯其原因罢了。
　　就算它们说的都是真的，自己真的是一具躯壳，那自己这具躯壳里装着的又是什么东西呢？
　　一个同时拥有人类与阿尔法人血统的灵魂？
　　可这和现状也没什么区别啊……柯岚早就知道自己的基因序列里被插入了阿尔法人的基因片段，要不然他也不会被不死船员会称之为“共生体”了。
　　但他总觉得，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
　　尤其是那些被封存在脑海深处，他能够感觉到却始终无法触及的记忆片段……这可不是单纯靠基因编辑就能弄出来的东西。
　　它们实在是太可疑了。
　　柯岚一开始觉得这些被封印的记忆碎片来自于冰川遗迹里破碎的那块石碑，但随着他接触的事件越来越多，获得的信息也越来越多，他越发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是错误的。
　　那块石碑并不是一件用来储存信息的器物，而是一把“钥匙”……它的作用是用来激活柯岚和这些记忆片段之间的联系……而这些记忆片段，在柯岚成为一名遗迹猎人之前就已经在他脑袋里了。
　　“为什么你会认为我是‘躯壳’？”柯岚看向蚀骸，“你是从哪里获得的这些信息？”
　　“你……你是……祂的……爪牙……”
　　“还能不能好好沟通了？我看你对我敌意很大啊？”柯岚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如果你是担心我受到污染而不肯告诉我实情的话，那我觉得大可不必，你也说了，我的受污染程度比你高多了，我这都没有变异，你所知道了那部分‘禁忌的知识’，对我来说也只是小菜一碟罢了。”
　　看到对方还是不肯松口，柯岚只能继续劝道：“实话跟你说吧，我就是从方舟过来的，如果我真的要做什么危害人类的事情，我早就已经动手了，又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和你扯嘴皮子呢？”
　　“你……的……目的……是……巢都里的……东西……”蚀骸依旧不相信柯岚的说辞，但他这句话里，却是意外地透露了一点柯岚之前都不知道的信息。
　　“巢都？”柯岚顿时追问道，“你的意思是，灰雾森林的核心地带并没有你们任务描述里提到的什么‘发动机残骸遗址’，而是一个叫做‘巢都’的地方，对吧？能详细说说吗？关于那个巢都的一切……以及，你是怎么发现它的？你曾经离开过‘热那亚号’的残骸吗？赫鲁尼和莫濯睿他们有没有到过这个巢都？”
　　柯岚一口气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他的情绪也不由得激动了起来——兜兜转转这么久，事件好不容易出现了实质性的突破，只要能顺着这个口子继续调查下去，灰雾森林核心地带的真相呼之欲出——
　　可就在柯岚打算使用一些非常规手段进行逼问的时候，蚀骸的脸上却是呈现出了极度痛苦的表情，那些如同沥青一般的黑色胶质从它的鼻腔、嘴巴、眼角、耳道以及皮肤上所有有破损的地方流淌了出来——柯岚注意到，当这些黑色胶质呈现为固态的时候，它们可以和蚀骸原本的皮肤和平共处，但当其转化为液态的时候，瞬间就拥有了极强的腐蚀性，所过之处，触碰到的皮肤全部都被剥离、腐蚀掉了。
　　蚀骸的口中发出了极度痛苦的嘶吼声，它断断续续地说道：“不能……让你……回到……方舟……你必须……永远地……留在这里！”
　　“这家伙早就已经死了，驱使它的不过是一缕执念罢了，你没法说服它的。”泽珞的声音在柯岚耳边响起，“它就是一具靠着体内残存能量行动的行尸走肉，跟赫鲁尼完全不一样……”
　　“你的意思是，我们在‘韶江改’护卫舰舰桥见到的赫鲁尼，是活着的？”柯岚挑了挑眉，“蚀骸这种怪物……难道还分死活吗？”
　　“我指的死活，是单指他们属于人类的那一部分。”泽珞解释道，“不过要是你还能见到赫鲁尼的话，他应该也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
　　“所以说，那时候赫鲁尼是真的死了？”
　　“嗯，就在你和他接触之后没多久，他属于人类的那一部分就彻底死去了，之后你就可以用‘它’来称呼残留下来的那具蚀骸了……如果要用人类的词汇来形容‘这一部分’的话，我觉得人类语言中‘人性’这个词从各个方面来说是最贴切的。赫鲁尼的人性可以在祂的侵蚀下坚持这么久，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
　　“这么看来，是我害死了他？”柯岚有些无奈，“如果不是我把他弄醒的话，他应该还可以坚持更久的吧？”
　　“沉眠状态下他的‘人性’的确可以存活更长时间，但这实际上毫无意义，噩梦一直在侵蚀着他的意识，就算你不唤醒他，他仅存的‘人性’也会在沉眠中渐渐消磨殆尽……你至少让他在最后时刻拥有了片刻的清醒，对他来说，这个结局，不算太差。”
　　“……唉。”
　　这边柯岚还在和泽珞说着“悄悄话”，另一边，被空间之力压在地上的蚀骸已经完成了“蜕变”——如果说它原本的样子像是一具风干的木乃伊的话，那它现在就是一具从沥青桶里捞出来的木乃伊。
　　“它的力量增强了大约三倍，身体的物理强度增强了五倍左右……并且还在不断变强。”泽珞说道。
　　不过以她的空间能力，就算蚀骸的力量增强到原先的一百倍，也根本挣脱不了束缚。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迫使它开口，说出那些和‘巢都’有关的信息？”柯岚问道。
　　“通过正常的交流手段很难达成这个目的。”泽珞回答道。
　　“那你能读取它的记忆吗？我记得，你之前就读过我的记忆吧？”柯岚说道。
　　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泽珞最初的人形化身便是一个白毛萝莉，那完全是因为她从柯岚的记忆里读到了相关的东西——在这个家伙电脑里搜集的二次元涩图里，九成以上的女主角都有着一个共同的特点：白色的头发。
　　“我可以试着读取它的记忆，但需要我附到它的身上……蚀骸的思维意识模式和人类是完全不同的，每一具蚀骸都和祂存在着联系，如果我贸然侵入蚀骸的思维，有很大概率会遭到祂的注视……”
　　“那还是算了，风险太大。”泽珞话还没有说完，柯岚就否决了这个想法。
　　“但这是唯一的办法。”泽珞继续说道，“我可以想办法分离出一个复制体，让复制体去执行这个任务，就算引起了祂的注视，被毁掉的也只是一具复制体而已。”
　　“损失一具复制体，对你本身有影响吗？”
　　“有，但是不大，最多三个月的时间就能恢复。”泽珞如实回答道。
　　“还是不行，在灰雾森林里，你的战斗力必须是优先得到保障的……更别说接下来我们还要去那个被称之为‘巢都’的地方。另外，要是祂在将视线投向复制体的时候，顺带着往旁边‘扫’了一眼的话，我们谁都逃不掉。”柯岚摇了摇头，“还有一点你说错了，这并不是唯一的办法。”
　　“嗯？为什么？”泽珞疑惑道，“我知道在方舟的研究院里，有一些可以强行读取人类记忆的设备。但这些设备针对的对象都是大脑功能基本健全的人类，而蚀骸的大脑已经严重萎缩，丧失了所有功能，那些设备不会对它产生半点作用……更何况，那种占地面积足有数百平方米的设备你也根本不可能带得出来。”
　　“不，我说的不是人类发明的设备，而是阿尔法文明的造物。”柯岚解释道，“但前提是，我们得先找到瓦莲京娜。”
　　“你是说渎神者机甲吗？”
　　“嗯。”柯岚点了点头，“我之前不是提到了，我在和瓦莲京娜一起驾驶渎神者机甲的时候，我们的意识通过机体相互连接，进入了一种‘意识共享’的状态吗？其实共享的不仅仅有意识，还有彼此的记忆。我可以看到瓦莲京娜过往的记忆，她也可以看到我的……只不过我的记忆大部分都是不死船员会输入进去的虚假记忆……”
　　柯岚顿了顿，继续说道：“在战斗时，沉溺于对方的记忆中是很危险的事情，但如果仅仅只是把渎神者机甲当作一件审讯工具来使用的话，我想应该没有问题。”
　　虽然柯岚也不确定渎神者机甲的那种神经连接能不能对蚀骸用……毕竟蚀骸不仅大脑萎缩了，体内的神经系统也基本都报废掉了，就算那些肉质触须能够刺穿蚀骸坚韧的身躯，估计也没法连接上蚀骸的神经系统。
　　但之前那短暂的“同步状态”却带给了柯岚一种奇妙的感觉：他和瓦莲京娜之间的连接并不是来自于那些和脊椎神经接驳的触须……毕竟这些触须连接的只是脊椎，而没有深入到两人的大脑里，按理来说，他们之间能同步的就只是大脑给身体发出了各种信号而已，根本不可能出现相互读取记忆那么离谱的事情。
　　这种神奇的同步功能似乎来自于渎神者机甲的另一项功能……很显然，无论是柯岚还是不死船员会，对于这台机体还远远没有达到完全解析的地步，至于那些“量产型堕天使”，就只是拙劣不堪的仿制品罢了。
　　柯岚突然觉得……“渎神者”这个名字，并不只是单单听上去中二霸气而已，它似乎还有另外一层的含义。
　　不管怎么说，至少值得一试。
　　“和蚀骸进行意识同步，这不是更危险吗？”泽珞说道，“作为祂的祭品，每一具蚀骸应该处于祂的监视之下，你和蚀骸的意识同步了，不就等于是主动把自己暴露在了祂的视线之下吗？这么做，和我的办法有区别吗？”
　　“理智告诉我，你说的没错，但直觉告诉我，渎神者机甲可以让我顺利达成这个目的……用比较具象的话来说，我的潜意识里一直认为……渎神者机甲是可以一定程度上屏蔽掉祂的注视的。”
　　柯岚说的潜意识，其实就是从那些被封印里的记忆片段里漏出来的一些残碎信息……他发现，当自己接受的“禁忌的知识”越多，受侵蚀的程度越深，这些记忆的封印就变得越加松动。
　　越接近超蚀的临界点，他就越接近真相。


第七百八十七章 任务：搜寻瓦莲京娜
　　“咣！！！”
　　一声巨响突然从脚边传来——那具被空间之力压在地上无法动弹的蚀骸竟是硬生生凿穿了地板，落到了位于底层的舱室之中。
　　柯岚这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问题：蚀骸的力量增强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虽然它依旧无法反抗泽珞的空间之力，但合金材质的战舰层板对它来说，就不再像先前那么坚不可摧了。
　　“追！”
　　地面猛地下陷，恐怖的空间力量直接像撕纸一样撕开超过一米厚的合金层板，在柯岚的脚下瞬间制造出了一个直径两米的大洞。
　　走廊的下一层是战舰的武器库，除了那些被锁在储存舱里的弹药之外，几个大面积的机库还停着陆战用的战术机甲和没来得及出击的舰载机。
　　多亏了磁悬浮基座的保护，这些机甲和舰载机大多保存的还比较完好，就连那架已经被固定在电磁弹射器上的VF－2000“海盗旗”可变式战斗机都没有在战舰坠地时被甩出去。
　　而那具挣脱束缚的蚀骸在这不到半秒的时间里已经跑出去了数百米远，双脚在地上猛地一蹬，在将金属地面踩出两个半掌深脚印的同时，借着这股爆发力跃入到了近二十米高的半空中，双臂一伸便挂住了机库的顶部一处向外凸出的框架。
　　蚀骸一个凌空翻身，如利爪般的手指直接穿透了顶层隔板，整具躯体都攀附在了机库的天花板上，像壁虎一样飞快地爬行了起来。
　　它似乎能感知到空间的变化，每当柯岚驱动空间之力像蚀骸逼近的时候，它都会预先向反方向奔跑，短短几秒钟的时候，蚀骸就已经移动到了那架固定在弹射器的VF－2000的正上方。
　　紧接着，蚀骸松开了手指，直直地坠落在了VF－2000的旁边，发出了一声巨响。
　　“难道这家伙变成这幅模样了……还会开战斗机？”柯岚不由得感到有些惊讶。
　　VF系列战斗机是方舟历史上首款投入实战的可变式战斗机，和利维坦攻坚战里出现过的二四式“近卫”机甲不同——VF系列战斗机的变形机能并不完全，虽然具有一定的落地作战能力，但很少会有机师去使用这项功能……在那个年代的机师圈子里，一直都流传着一句玩笑话：“维京落地不如鸡”。
　　VF系列战机的名字基本上都来自于和旧纪元北欧海盗有关的事物，而这些北欧海盗也被称之为“维京人”，时间一长，VF系列战机就多了一个“维京战机”的称呼。
　　之所以会把它叫做“维京战机”而不是“维京机甲”，单纯就是因为VF系列战斗机变形落地之后的战斗能力太差了。无论是机动性、火力还是防御力，都比不过造价只有它五分之一甚至更低的陆战型战术机甲……就连它的设计师后来都承认，维京战机的变形设计很不成熟……但即便如此，在那个缺乏可靠的泛用型舰载机甲的年代，维京战机依旧被生产了至少五百架以上，并且为后来的可变式机甲奠定了坚实的技术基础。
　　虽然说了这么多维京战机的缺点，但在那个年代，能驾驶维京战机的无一不是队伍中的王牌机师……这类可变式战斗机的操作极为复杂，而且驾驶手感也和常规战斗机截然不同，一般飞行员根本驾驭不住这种先进的武器。
　　就算这具蚀骸曾经是维京战机的驾驶员，可它现在都已经“死”了，驱使着它的仅仅只是生前残留下来的一丝执念……总不可能连驾驶战斗机的肌肉记忆也被保留了下来吧？
　　“不能让这家伙碰到维京战机！”柯岚心中一紧——他到不是担心蚀骸驾驶着维京战机会对自己造成什么威胁，而是因为维京战机的驱动引擎并不是后来常见的结晶引擎，而是一个小型核裂变反应堆……
　　这个小型核裂变反应堆给了维京战机极其夸张的续航能力，也同样赋予了维京战机机师一张和敌人同归于尽的底牌——在战机严重受损、并且已经确认无法脱离战场的时候，机师可以通过生物锁解开反应堆的限制器，直接将战机转变成一枚核弹。
　　这就让柯岚有点投鼠忌器了起来……有着泽珞的保护，他倒是不担心维京战机自爆会伤到自己，但现在要去通知三十三和莫珏，却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所在的位置距离机库并不远，一旦维京战机的核裂变反应堆被引爆，他们肯定会被卷入核爆之中。
　　连“韶江改”护卫舰都能被一枚在舰内引爆的小型战术核弹头弄沉，更别说维京战机的反应堆爆炸威力要远在那种单兵携带的小型战术核弹头之上了。
　　然而蚀骸现在和柯岚的距离足有两百多米，这已经超过了泽珞能力的极限距离，柯岚根本来不及阻止蚀骸钻进维京战机的驾驶舱里……
　　就在这时，柯岚突然急中生智，用空间之力将临近的一架战机机翼下挂在的集束式激光发射器以暴力手段“拆卸”了下来，在泽珞的帮助下，柯岚瞬间修复了激光发射器的激活装置并且破解了认证程序，将两块能量结晶粗暴地塞进激光发射器的能量转换装置，他便像扛着火箭筒一样扛着这门激光发射器，“扣”下了“扳机”。
　　很少有东西能比光更快，在柯岚激活激光发射器的同时，刺目的光柱就已经命中了那架维京战机的驾驶舱，直接在操作面板和驾驶座椅上熔出了两个前后贯通的大洞。
　　那具蚀骸很明显愣了一下，随后朝柯岚发出了愤怒的低吼，但回应它的却是第二发集束式激光。
　　蚀骸的肉体强度的确很惊人，这一炮竟然没能将其击穿，仅仅只是将它的胸口处灼烧得一片狼藉，刺鼻的气味伴随着升腾的白烟在机库里面弥漫了开来。
　　在轰出两炮之后，这门集束式激光发射器就已经彻底报废了，不过柯岚的目的已经达成，他抛下因为高温而变形的发射器，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
　　人还没冲到近前，看不见的重拳便已经落在了那具蚀骸的身上，这一次柯岚吸取了教训，在将对方击倒之后，并没有像先前那样用单方向的空间之力将其压在地上，而是打造了一间全方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空间囚笼，将蚀骸关了进去。
　　准确地来说，也不能算是囚笼，应该说是一件“拘束衣”，凝实的空间壁障紧贴着蚀骸的身体，就像给它镀上了一层定型的镀膜一样，让它连动动小拇指、眨眨眼这样细微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反正蚀骸也不需要呼吸，柯岚也不用担心将它憋死，直接单手将变成“雕塑”的蚀骸提了起来，拖到了一个单人救生舱里，将它丢了进去。
　　“接下来，就得想办法去找瓦莲京娜了……说实话，在失散的几个人里，如果硬要被他们排一个能够抵达核心地带的概率大小的名次的话，我觉得她十有八九是垫底的。”
　　“因为她的性格原因？”泽珞问道。
　　“嗯，她的经历和性格，都很容易让她陷入极端的思考方式之中……最后的结果便是不断地选择具有自我毁灭倾向的解决方案……以前在参加机甲大赛的时候她就经常这么干，能活到现在只能说她命大。虽然在遇到我们之后情况有所改善，但这种心理阴影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消弭的了的。”
　　“你其实很担心她对吧？”泽珞又问道，虽然她的语气一直是那种不带任何情感、古井无波的调调，但不知道为什么，柯岚却在里面嗅出一丝吃醋的味道。
　　这个家伙似乎有着极强的占有欲……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或许等这次回去之后，应该筛选一下给她看的书籍和影视作品了，要不然以后发展出病娇属性来可就麻烦了……柯岚心里如是想道。
　　“我担心小队里的每一个人。”柯岚回答道，“但理智告诉我，我想要找到他们成功率最大的方法，就是在灰雾森林的核心地带等他们……所以就算我再怎么着急，我也不能表现出来。”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柯岚接着说道，“从这具蚀骸透漏的信息来看，灰雾森林核心地带的东西应该就是它所提到的‘巢都’了，可除了这两个字之外，我们对于巢都一无所知，就连不死船员会成员才有权限查看的档案里也从未提到过这个名词。如果能在抵达这个巢都之前获得一些与之相关的信息，那主动权就能掌握到我们自己的手里。”
　　“那你要怎么去找瓦莲京娜和渎神者机甲？”泽珞又问道，“你自己也说了，你根本没办法在森林的干扰下找到他们，要不然你早就去找了。”
　　“借助一点工具。”柯岚用靴尖叩击了几下脚下的地板，“比如说，这艘‘热那亚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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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什么？你想开着这艘战舰去找其他人？”三十三看着柯岚，不由得瞪圆了眼睛，“我不知道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先不说你能不能让这艘战舰飞上天，你难道忘了，这艘战舰两次坠毁的原因是什么吗？”
　　“我知道。”柯岚点了点头，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你知道？那你有解决的方案吗？”三十三和柯岚对视着，语气无比地严肃。
　　作为一名经常执行高难度任务的特种部队成员，三十三也知道，在绝境下必须出奇招出险招才有机会渡过难关……他不是第一次赌命了，但既然是赌，那也得在有赢的可能时才会下注——而在他看来，驾驶这艘战舰，就和送死什么两样。
　　一支完整的舰队，数千名经验丰富的官兵，都折戟于此……现在仅凭一艘坠毁了两次、破到不能再破的战舰残骸以及他们几个人，就想做到之前几千个人都做不到的事，这有可能吗？
　　柯岚和泽珞的单人战斗力是很强，强得就像是开挂一样，这没错……但个人战力再强，只要没有强到那种足以引发质变的程度，在大规模的战场上也很难靠一个人的力量改变什么——斩首行动除外。
　　可问题是，那些生物兵器根本就没有“首领”能供柯岚他们去实施斩首行动，操纵它们的就是这座森林的“意志”，想要斩首，除非把整座森林连根拔起……
　　泽珞的空间力量近乎无懈可击，但她能保护的范围也不过方圆百米而已，护住舰桥，就护不住动力舱和引擎，护住引擎，就顾不上舰桥……除非她能将空间壁障扩大到将整条战舰都给包裹起来的地步，要不然，在灰雾森林的范围内操纵战舰，完全就是自寻死路。
　　“如果你问的是那些生物兵器的话，我现在的确拿不出一个很好的解决方案来。”柯岚老实说道。
　　“既然你拿不出解决方案，那我觉得你之前说的都是在扯淡。”三十三皱眉道，“你比我更清楚，先前你在切断这两艘战舰和灰雾森林的联系之后，那些转头扑向战舰的生物兵器只用了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就再次击沉了这艘‘热那亚号’……难道你觉得，我们能在三分钟里找到瓦莲京娜吗？”
　　三十三接着说道：“在浓雾和树冠的遮蔽下，别说三分钟，就算是给你三十分钟，你也找不到她……一旦你冲出浓雾，你要面对的就是从浓雾里钻出来的无穷无尽的生物兵器……难道你觉得在那种情况下，你还有机会找人吗？”
　　“我想你可能是误会我的意思了……”柯岚笑了笑，“自始至终，我都没说我要操纵这艘战舰冲到浓雾上方去啊。”
　　“那……那你是打算……？！”三十三怔了怔，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下来，“在树冠层里飞行？”
　　“嗯，‘韶江改’护卫舰的作战记录给我了启发，要不是他们先前就被生物兵器入侵到了舰内，其实他们是有很大希望抵达灰雾森林核心地带的……雾栖木的木质虽然坚硬，但在战舰的钢铁之躯面前，还是不足以构成阻碍的。”


第七百八十八章 手动应急程序
　　“你的计划很疯狂……”三十三神色复杂地看着柯岚，“但他妈的不知道为什么，我居然觉得它似乎是可行的……我想我肯定也疯了。”
　　“不是似乎是可行的，它就是可行的。”柯岚打了个指响，“都到了这时候了，哪怕是匹死马都能当活马医了，更何况，眼前这匹‘马’可还没有咽气呢。”
　　“那你说吧，需要我做什么？”三十三用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拳头。
　　他突然觉得自己刚刚的那些顾虑都显得十分可笑……他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去探寻那些秘密，而现在，这颗星球的真相就在距离他们只有十几公里远的地方……用“触手可及”来形容也毫不夸张，如果在这个时候退缩了，他觉得自己恐怕会在后悔中度过余生吧。
　　三十三很清楚，自己的余生不会太长了……这种操纵尼诺合金的特殊能力带给了他强大的战斗力，但同样也严重透支了他的身体，与其在度过一段苟延残喘的日子后痛苦地死去，倒不如将剩下的时间彻底点燃……就算只能化作灰烬，那也算是一个不错的结局了。
　　但如果运气好的话，或许能引燃一场燎原的大火。
　　隐约之间，他能感觉到，足以毁灭一切的“寒冬”正在逐步逼近……人类文明太需要这么一场“大火”了。
　　“我需要你到动力舱去，趁着浓雾将那里彻底淹没之前。”柯岚将一个塑料外壳明显有些老化的对讲机丢给了三十三，“这是热那亚号的舰内通讯器，只需要将带有磁铁的信号接收器贴在战舰内壁任何一处有外露金属结构的地方，就可以建立一个简陋的有线通讯电路。”
　　“了解。”三十三将通讯器别在肩上，对柯岚比了一个OK的手势，转身便朝动力舱的方向跑去。
　　“那我呢？”莫珏的声音从一套老式的动力装甲里冒了出来，因为没有启动传声器的原因，听上去显得很是沉闷。
　　就算有军用AI存在，想要一个人操纵一艘战舰还是很困难的，柯岚必须把能用的人全部都用上——哪怕他们从来就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事情。
　　而泽珞也已经从柯岚的身上分离了出来，不仅如此，她还分裂出了两具看上去和本体别无一致的分身……据她自己所说，同时控制本体加两具分身就已经是她目前的极限了，要不然的话，光是她一个人就足以将所有活儿都包揽下来了。
　　柯岚在加入不死船员会之后调看过利维坦攻坚战的作战报告，第一舰队的旗舰“麒麟号”在撞击前遣散了绝大多数船员，只留下了本舰的舰长、第一舰队的指挥官以及最低限度的操作人员……除去那些在前期作战中牺牲的机师之外，在撞击中殉舰的人总计是四十七人。
　　哪怕不算舰长和指挥官两人，操纵“麒麟号”这样的“尧”级航母战列舰的最低人数也要四十五个人。
　　当然，“热那亚号”只是一艘飞鱼级高速支援舰，操作复杂程度肯定不是尧级航母战列舰那样的庞然大物能比的……可仅靠他们六个“人”想要把这艘战舰开动起来，依旧是个不小的挑战。
　　“你跟我到舰桥来。”柯岚对莫珏说道。
　　尽管“热那亚号”中控计算机内存储的数据可能会让莫珏的侵蚀程度加深，但在这种情况下，柯岚也只能做到尽量少让莫珏尽量少接触一些“禁忌的知识”了。
　　舰桥和动力舱，是一艘空舰上最重要的两个部分，它们就像是人类的大脑和心脏……至于CIC虽然也同样重要，但在舰桥的必要操作人员无法得到保证的情况，CIC的优先级就没有那么高了。
　　因为CIC的很多操纵其实是可以交给AI来处理的，这一点和人类的身体也很相似，大脑只需要负责思考和发出指令即可，至于细致到控制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甚至是呼吸、心脏跳动这类无时不刻都在进行的动作，都只要交给脑干和脊髓就行了。
　　战舰的CIC之所以需要配置足够多的人员，那是因为AI的智能程度其实远不及人类进化了数百万年的身体要来得精妙，很多操作都必须进行人为分析与修正。
　　但那是在各种信息量多到爆炸的作战状态之下，如果只是简单地让战舰飞起来的话，中控计算机的AI还是完全能够胜任这个职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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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等柯岚抵达舰桥的时候，却发现通往舰桥的气密门被锁死。
　　解锁器上的红色指示灯还在有节奏地闪烁着，这意味着这扇气密门并不是因为受损而被卡死的，而是有人在门的另一侧，通过手动操作启动了战舰的应急程序，主动将这扇气密门给锁死了。
　　这个应急程序一般只有在战舰内部受到入侵、且舰桥控制系统出现故障的时候才会被启动，算是舰桥成员的最后一道保命手段——在启动这个程序之后，不仅通往舰桥的所有舱门和管道会被封死，还会额外在门后降下四道半米厚的合金隔离墙，将整座舰桥变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
　　这个程序在被激活之后，舰桥内的人是无法将其取消的，他们只能选择在里面等待……等待的结果无非两种：一种是方舟的搜救部队赶到，通过特殊的验证手段打开舱门；另一种则是被入侵舰内的敌人以粗暴的物理手段强行破拆掉舱门和门后的隔离墙。
　　当第二种情况发生的时候，舰桥将会成为这艘战舰上幸存者最后的战场。
　　只不过……要是敌人有能力把舱门和这四堵隔离墙全部都破坏的话，以舰桥成员们配备的那点自卫武器的火力……战斗的结局可想而知。
　　柯岚不是专业的救援部队，他并没有那种特殊的验证手段能够开门，至于他不死船员会的权限必须得和战舰的中控计算机进行接洽之后才能发动，面对一个只能读取掌纹和虹膜的解锁器根本就派不上用场。
　　“小心，里面可能还有……‘活人’。”柯岚将莫珏护在了身后，抽出了插在背包一侧的工兵铲，“啪”地一甩，将折叠起来的铲头展开。
　　“‘活人’？不可能吧……”莫珏看了一眼那个闪着红灯的解锁器——她虽然不会操作战舰，但身为一名前地狱伞兵，在战舰上还是呆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她当然也看得出这扇舱门是被手动激活的应急程序给锁死的。
　　“在激活应急程序的情况下，舱门是无法从内部被打开的……就算当时舰桥里有幸存者，这么长时间过了，没有补给的他们也早就已经饿死了……”莫珏接着说道。
　　“难道你以为，这扇舱门是在热那亚号第一次坠毁的时候被锁死的么？”柯岚脸上的凝重之色丝毫没有减弱。
　　“不然呢？”虽然莫珏并不认同柯岚的说法，但她还是端起了自己的那支TAC－50反器材狙击枪，把枪口对准了舱门。
　　她身上穿的这套动力装甲是柯岚在热那亚号的武器库里找到的，只不过那些配备武装的作战型号都需要经过验证才能启动，莫珏能穿的也就只有这件配备给机库地勤人员的作业用装甲，武器则是依旧只能用她自己的那把大狙。
　　“泽珞。”柯岚并没有直接回答莫珏的问题，而是对泽珞比了个眼神。
　　泽珞左手侧的那具分身当即走上前去，将白皙的手掌贴在了掉漆掉得一片斑驳的舱门上面。
　　“这扇舱门是在二十五分四十二秒前落下的。”泽珞面无表情地对柯岚和莫珏说道。
　　“也就是说，那个手动应急程序，是在二十五分钟前被激活的。”柯岚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地表情，“算算时间，应该正好是我们闯入战舰，将那具蚀骸给制服的时候。很显然，舰桥里的家伙通过走廊里的监控设备看到了我们的实力，他……或者说，‘它’，害怕了……”
　　莫珏撇了撇嘴，低声道：“好吧……但就算是这样，我也不认为舰桥里有‘活人’……用‘活的怪物’来形容它们，应该更准确一点吧？”
　　“不要随便把别人称作是怪物……他们是我们的同胞，曾经也和我们一样。那具蚀骸甚至在‘人性’被侵蚀殆尽之后还留有不能让污染传回方舟、传回人类世界的执念，他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军人……而且，我们在进入战舰之后也一直没有遭到舰内防卫武器的攻击，这说明，对方并不想加害我们。”
　　说着说着，柯岚瞥了一眼莫珏被动力甲头盔遮住的额头：“哪怕你真的变成了那些奇怪的模样，我也会记得你曾经作为人类时的模样……只要你从心底里还认为自己是一个人，那就没有人有资格能把你称作是怪物。”
　　“你这算是在安慰我吗？”莫珏用眼角的余光看了柯岚一眼，神色复杂，不过语气倒是稍微放缓了一些。
　　“我其实是在安慰我自己，你信吗？”柯岚笑着耸了耸肩，“再说了，你觉得泽珞她是‘怪物’吗？”
　　“我只觉得她……像个挂逼。”莫珏虽然和狩神猎团的人接触不算太久，但是猎团内公认的这个说法还是成功地同化了她——泽珞的能力已经不能用怪物这种词汇来形容了，也只有电子游戏里那些开挂的玩家才能拥有类似的力量了。
　　而且还必须是那种不讲道理的暴力挂才行，至于什么透视、锁头之类的，那都还不够格。
　　“好了，闲聊到此结束。”柯岚小幅度地空挥了一下手里的工兵铲，“我们的时间很紧迫，我也懒得去找其他进入舰桥的办法了。”
　　“你们是打算强行破门吗？”莫珏刚问出口，泽珞的分身那贴在舱门上的手掌便毫无预兆地“按”了下去。
　　那扇高强度合金制成的气密门就像是变成了软泥下，顿时被按得陷了进去……
　　“等会！强行破门会触发自动防卫装置的！”莫珏忍不住出声提醒道，“快后退！这里没有掩体……”
　　在她提醒的同时，走廊的天花板已经打开了数十个口子，几十门全自动机炮和激光切割器从这些口子中探了出来，几十道红色的瞄准激光瞬间就停留在了他们几个人的身上。
　　莫珏下意识想要举盾，但在抬起手臂的一瞬间她才反应过来现在身上穿着的只是一件没有任何武装、甚至连护甲都无法覆盖全身的作业用装甲，而不是曾经配备给地狱伞兵的那种武装到牙齿的尖端动力甲。
　　她手中的反器材狙击枪可以击毁一门全自动机炮，但这根本无法化解眼下的危机——
　　“我们不需要掩体。”柯岚抬起了手，他的动作就像是在指挥这些自动防卫装置一样——那些机炮在同一时间喷吐出了长长的火舌，密集的弹幕朝着他们倾泻而下。
　　但一把无形的伞却是撑在了他们的头顶，无论弹雨再怎么迅猛，都无法突破这层伞盖所形成的屏障。
　　“别忘了我们之中可是有挂逼存在呢，你自己刚刚才说过。”柯岚转头对莫珏笑了笑，“这玩意，可比能量护盾好使多了。”
　　下一秒，所有正在射击的全自动机炮全部解体，大大小小的金属零件丁零当啷地散落一地，至于那些激光发射器，则是从一开始就被摧毁掉了充能装置，压根就没能把激光射出来。
　　泽珞的分身开始朝前走去，她的身体看似纤细柔弱，但高强度合金制成的舱门在她面前显得要更加柔弱——莫珏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她感觉这扇门不像是用合金做的，倒像是用巧克力制成的。
　　那种用加热过的金属模具在巧克力上面印制图案的过程，简直和这个一模一样。
　　一个显得有些娇小的人形通道很快就出现在了舱门上，泽珞又挥了挥手，瞬间将这个通道扩大到了足以让柯岚和莫珏他们通过。


第七百八十九章 切墙
　　然而就在泽珞的分身穿过舱门的一瞬间，分身却再也维持不住人形的躯体，身形瞬间崩溃，还原成了一团漆黑的液态物质，飞快地缩回了泽珞的本体。
　　“怎么回事？”柯岚不由得提高了警惕，压低声音问道。
　　“舰桥里存在着一个类似浓雾地带的力场，我的空间力量无法排开这个力场，但这个力场却可以阻隔我的能力和感知，分身进入力场之后和我之间的精神链接就会断开。”泽珞平静地回答道。
　　“那你的本体进去的话，会怎么样？”柯岚问道。
　　“会变得和你们一样。”泽珞答道。
　　“变得和我们一样，是什么意思？”莫珏有些不解。
　　“无法使用空间能力对周边环境造成任何干涉。”柯岚替泽珞解释道，“就相当于是被‘禁魔’了。”
　　虽然莫珏从来不玩游戏也不看什么魔幻小说和动漫，但结合上下文情景她还是能理解柯岚口中的“禁魔”指的是什么意思的。
　　“那她本体的防御力……呢？”
　　“或许会受到影响，目前还无法进行确定。”泽珞说道，“有可能我连本体的人类形态都无法维持……这个力场和浓雾不一样，浓雾无孔不入，但只要阻隔所有雾气能够入侵的通道，就能阻止雾气的扩散。但力场的效果会作用于范围内的每一寸空间之上，无法规避。”
　　“我感觉这个力场是专门用来针对泽珞的，对于我们来说，反而没有影响。”柯岚说道，“灰雾对于人类最大的威胁就是视野遮蔽、毒性和腐蚀性，但舰桥内的这个神秘影响却不存在这些因素……改变阵形，先锋位由我来接替，泽珞改为殿后位，负责控制舰桥外走廊，在没有收到信号之前，不要进入舰桥。”
　　但就在柯岚打算迈步向着舰桥走去的时候，莫珏却是把他拦住了。
　　“按照外勤军团的作战操典，在近距离室内作战的时候，应该优先由装甲单位担任先锋位，在没有装甲单位的情况下，才会轮到轻甲单位……而你，现在应该算是无甲单位。”莫珏说道，“我身上的虽然只是一套工程装甲，但同样也算是装甲。”
　　柯岚瞥了莫珏一眼，然后又上下打量了她身上那件只护住了四肢关节和脊椎这些受力节点、却连胸腹处这些要害部位都暴露在外的“作业用动力装甲”，摇了摇头道：“你没必要……”
　　“我知道你是高等级强化人，但再怎么强化，你的身体依旧是血肉之躯。”莫珏打断了柯岚的话，“再说了，我的身体都已经这副样子了……就算再被开几个洞，有又什么关系呢？”
　　说完，她便抢到了柯岚的身前。
　　不过在穿过舱门的时候，莫珏还是把那支加了制退器后全长超过一点五米的TAC－50反器材狙击步枪收回到了身后，抽出了挂在腰间的一支大口径短突击步枪。
　　“看来这家伙还没有忘记CQB作战要领……”在看到莫珏掏出来的那支突击步枪之后，柯岚立马把后半句话给收了回去。
　　这是一支CQB型号……或者说，“舰内作战专用型”的Ark－03式突击步枪，虽然被冠以突击步枪之名，但却只有半自动和三连发的模式……其原因是因为这支突击步枪的后座力实在是太多了，就算是穿着外骨骼和动力装甲的士兵，也不一定能完全驾驭得了这把枪。
　　别看Ark－03式突击步枪也属于Ark枪族，但和方舟上最常见的“零一式”其实完全不一样……这把枪，射出去的其实不是步枪弹，而是一种特制的爆弹，其威力甚至炸穿雷兽厚重的几丁质甲壳，对其肉体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这种特制爆弹里装的其实是一枚小型化的“晶能炸弹”，在三连发的时候，三枚晶能炸弹的威力还能相互增幅，引发一场小范围的“谐振”，将爆炸威力成倍增强……这也是为什么这把爆弹枪没有全自动模式的另一个原因。
　　三枚晶能爆弹的谐振就已经完全可以满足设计要求了，要是使用者一口气将弹匣里的十二枚晶能爆弹全部打出去的话……其破坏力甚至能在一些轻型战舰的外壁上开出一个洞来。
　　柯岚怎么都想不明白，这种被俗称为“爆弹枪”的武器是怎么被选作“舰内CQB作战武器”的……用这玩意在狭小空间内射击，先不提会对战舰造成什么样的破坏，光是爆弹那恐怖的波及范围，就足以把使用者和敌人一起扬了。
　　柯岚唯一能想到的用法，就是在拐角和门房处利用坚固墙体用掩护，进行走廊或是舱室房间内的肃清作业，至于用这玩意来进行突破……那还是算了吧。
　　不过考虑到这艘“热那亚号”要执行的任务，舰上会配备这种武器……似乎……也没什么毛病。
　　“小心点，这玩意威力比榴弹发射器还变态，射击时尽量找好掩体。”出于安全考虑，柯岚还是出声提醒了一句。
　　他记得自己在安全局的档案库里看到过一场围剿异端教派秘密据点的作战录像，里面的外勤特工就使用了这种CQB型号的爆弹枪，三连发的晶能爆弹直接将一具侵蚀之种的容器炸得稀碎——虽然没能杀死寄生在内的侵蚀之种，但根据事后测定，那具容器的肉体强度已经直逼七级强化人，可却连一块直径超过五公分的碎渣都没留下……
　　这玩意，大概是在这艘战舰能找到的威力最大的单兵武器了。
　　但柯岚总觉得，莫珏会选这武器，恐怕和她内心那种因为身体变异而滋生出来的自我毁灭倾向不无关系。
　　这种情况和瓦莲京娜又不太一样，后者是对于因为过往经历而留下的心理创伤，而莫珏她则完全是出于对当下绝望境地的发泄。
　　她和柯岚一道查阅了“韶江改”护卫舰上的那些录音文件，她当然很清楚，自己的身体还能坚持多久。
　　这种程度的变异进度，多则半月，少则数日，她就会越过那道界线……
　　莫珏不止一次向柯岚要求过，在她即将变成怪物的时候，必须在她还保有人类意识的情况将她的生命终结……这一点倒是和柯岚认识的很多人都一样：就算是死亡，也希望是作为一个人类死去，而不是一头不可名状的怪物。
　　地狱伞兵的严酷训练留给她的除了一身大大小小的伤疤之外，还有精准到极致的肌肉记忆，在一系列标准的搜点流程之后，莫珏弓着身闪进了第一堵隔离墙后，瞬间将爆弹枪的枪口从数个可能埋伏着敌人的角落依次扫过。
　　而跟在她身后的柯岚则是在她向前推进之后立马进行补位——在不借助时停和泽珞能力的情况，单论战术动作的标准型，他还真的比不上莫珏。
　　“Clear。”莫珏做了一个继续前进的手势，一手持枪，一手扶着墙壁，用细碎但十分迅速的步伐向隔离墙的另一侧走去。
　　舱门后总共有四堵隔离墙，泽珞只打开了其中三堵，而剩下的最后一堵墙则是出于那个神秘力场的范围之中，泽珞的空间力量无法对其使用。
　　莫珏这时候已经移动到了最后一堵隔离墙的旁边，在这堵墙后，便是“热那亚号”的舰桥的。
　　她掀起了头盔面罩，将耳朵贴在了隔离墙，屏住了呼吸。
　　过了几秒钟之后，她对柯岚摇了摇头：“什么声音都没有……至少我什么都听不到。”
　　“我也是。”柯岚应道，他的听力要比莫珏强一点，但也强不到哪去……小队里“听力”最强的人应该是浅野昭，但由于神秘力场的存在，就算浅野昭在这里，恐怕也探察不到隔离墙另一侧的情况。
　　“你来决定下一步的行动计划。”莫珏将指挥权交给了柯岚——在这方面她倒是和瓦莲京娜很像：两人都是最基层冲锋陷阵的士兵，作战在行，但指挥调度就不是她们的强项了。
　　“还能有什么计划呢……强行突破呗。”柯岚苦笑着摇了摇头，将一个吸盘贴在了隔离墙上。
　　“这是什么？铝热剂炸药吗？”莫珏有些疑惑地看着柯岚从背包里掏出来的“新玩意”，“我可得提醒你一句，这堵隔离墙可是有半米厚，内部还有着放切割隔层，想要炸开它，这点铝热剂可不够用。”
　　“谁告诉你这是铝热剂了？”柯岚又从口袋里摸出了两枚等级不低的能量结晶，塞进了这个“吸盘”上方的凹槽之中，“后退点，小心被高热的空气灼伤。”
　　说完，他就按下了“吸盘”背部的凹槽。
　　一道炫目的白光顿时从吸盘的边缘射出，以吸盘为圆心，在隔离墙上画出了一个直径大约两米的圆形。
　　前后不过短短几秒钟，两人所处的这个狭小空间内的温度就上升到了八十多摄氏度，莫珏甚至可以闻到自己发梢处传来了一阵蛋白质被灼烧时所特有的焦臭味。
　　“这……这是……激光？可是……集束式激光的发生器能做到这么小吗？”莫珏微微有些惊讶。
　　“你要这么理解也没错，不过这玩意本来是一个小型护盾发生器。用来约束护盾的磁场从半球形被压缩成了一条线。”柯岚说道，“但被一个叫雷顿的家伙改成了一台‘激光锯’，他把用来约束护盾的磁场从半球形被压缩成了一条线……毕竟我们此行的目标原本是一座大型的钢结构建筑，在找不到路的时候，少不了需要自己制造‘出口’的时候。只是我没想到会在这时候派上用场。”
　　激光锯并没有将隔离墙完全切透，而是在柯岚精准的控制下，留下了最后半毫米的余量。
　　“准备好了吗？”柯岚向莫珏问道。
　　“嗯。”后者用力地点了点头，端起了爆弹枪。
　　“开火时保证爆弹落点距离自己三十米以上，或者找好掩体。”柯岚最后强调了一遍，“另外，尽量别吧中控计算机给毁了……我数到三。”
　　“等会。”莫珏却突然做了一个等等的手势，然后将背上挂着的反器材大狙摘了下来丢在地上，紧接着又把动力装甲上的那些工程挂件和装甲板全部拆卸了下来，只留下了一具简洁的机械外骨骼。
　　“和防具相比，我还是更相信自己的身法。”莫珏说道。
　　“我也觉得，这点小铁片根本就是累赘，三。”
　　莫珏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退到了第三堵隔离墙前。
　　“二。”
　　她抬起了右腿，将脚底抵在墙上。
　　“一！”
　　柯岚一脚踹在了第四堵隔离墙前，圆形切割区域和墙体最后相连的半毫米瞬间被这股力量所撕裂，整个圆形切割区域向前倒去。而与此同时，莫珏抵在第三堵隔离墙上的右腿猛地发力，借着这股反冲力，她整个人化作一道离弦之箭，向前冲去。
　　第四堵隔离墙被切下来的部分甚至还没有完全倒下，她就已经从缝隙中传了过去，就地一个翻滚，闪到了一排栏杆的后方。
　　直到这时，直径两米、厚半米的圆形“大铁坨子”才重重地拍在舰桥的地面上，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可除了这声巨响之外，却并没有任何声音再响起来——没有枪声也没有爆弹的爆炸声，甚至连动力装甲脚部和金属地面碰撞的声响都消失了。
　　“里面什么情况？”柯岚通过短距离通讯装备问道——干扰很严重，但如果莫珏没有离开他超过十米距离的话，还是能勉强联系上的。
　　耳机中响起了莫珏的声音，但从空气中传过来的声音要更加清晰和响亮，她说：“我们……晚了一步，它们……他们……全都死了。”
　　“什么？！”柯岚眉头一皱，连忙冲了进去。
　　只见不计其数的藤蔓已经占据了舰桥，十几具形态各异的“蚀骸”被坚硬锐利的藤蔓所贯穿，高高地悬挂在了半空之中。
　　就像是古时候，那些被悬挂在行刑柱上用来警示民众的死囚尸体一样。


第七百九十章 连接恢复
　　“怎么会这样？”莫珏的双眼瞪得浑圆，脸上是根本就掩盖不住的惊讶。
　　“这些人……这些蚀骸，他们不久前应该还活着才对。”柯岚喃喃道，“要不然，手动应急程序根本不可能会被激活。”
　　就在这时，舰桥的地面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震动，紧接着，那些原本漆黑一片的屏幕依次亮了起来，几束幽蓝色的光芒从天花板的正中央打了下来，形成了一块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各种复杂的参数不断在上面闪过。
　　“怎么回事？”莫珏有些慌乱地后退几步，端起了手中的爆弹枪——可在抬起枪口的那一瞬间她却产生了一丝犹豫……
　　她根本就没有找到异动的来源，也不知道敌人究竟隐藏在哪个角落，她的枪口又要对准哪个地方呢？难道朝着这个全息投影屏轰上一炮？
　　“这艘战舰被启动了。”柯岚沉声道，“但不是我们启动的……”
　　“可我们本来的目的不就是启动这艘战舰吗……”莫珏有些纳闷地说道，“既然‘他们’能启动战舰，为什么又要把舰桥封闭呢？‘他们’和我们之间，应该不能算是敌人吧？”
　　“不，战舰也不是‘他们’启动的……而是这些东西。”柯岚看向了舰桥里爬得到处都是藤蔓——这些藤蔓不仅杀死舰桥里的蚀骸，而且还一直延伸到了中控计算机的内部。
　　尽管柯岚搞不清楚藤蔓是如何与中控计算机连接，但很显然，这些诡异的植物已经同时完成了现实和虚拟世界两个维度的入侵。
　　柯岚他们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原本被渎神者机甲切断的“热那亚号”和灰雾森林之间的连接，现在已经“修复完毕”了。
　　三十三的声音也从通讯器里传了过来，带着杂乱的电流声：“喂？嘶嘶……嘶……喂？！柯岚？！能听到我的声音吗？我跟你说，情况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嘶……嘶……嘶嘶……我还没抵达动力舱……嘶……这艘战舰的主引擎就启动了……嘶……现在整个动力舱都锁死了，我根本进不去……嘶……是不是你们舰桥那边出现了什么状况？”
　　“通讯器里一时半会说不清楚，先别管动力舱了，你赶紧到舰桥来。”柯岚回复道。
　　“嘶……好，我知道了……嘶……马上就赶过来……嘶……另外，我还发现了一件事……嘶……”
　　“什么事？”柯岚问道。
　　“战舰内原本那些没动静的藤蔓好像都活过来了……嘶……我看到……嘶嘶……很多地方都开始有新芽冒出来……嘶……要是这些雾藤复苏的话……嘶……这艘战舰内部，恐怕很快就被会浓雾给填满……”三十三似乎是在一路狂奔着，硬质的橡胶靴底踩踏在金属材质的走廊地板上，不断地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我知道……实际情况其实比你想得更糟。”柯岚说道，“我建议你做好心理准备。”
　　“放心……再糟糕的情况我也经历过。”三十三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脚步的频率却一下子又加快了许多，“你们那边现在有危险不？还能坚持吗？”
　　“暂时没有。但我认为……情况已经有点超出我们的控制了。”柯岚想了想，还是把实情在通讯器里告诉了三十三，“森林的意志恢复了对这艘战舰的控制权，重启战舰的不是我们，而是灰雾森林。”
　　“我早就……嘶……猜到了。”三十三说道，他那边突然传来了一阵密集的机炮扫射声，显然是战舰内部的自动防御设施被激活了。
　　“你没事吧？”
　　“问题不大，就……嘶嘶……几门破机炮而已。”三十三回道，“不过我恐怕暂时没法和你们进行通讯了……嘶……嘶嘶……等着我，最多……嘶……五分钟，我就赶到……嘶……”
　　三十三的话还没说完，通讯就中断了。
　　舰内通讯器虽然可以借助战舰内部的金属结构进行“有线通讯”，但是这种通讯几乎没有什么保护手段，很容易被截听也很容易受到干扰，既然控制了战舰的森林意志已经发现了三十三并且使用自动机炮对其发动了攻击，自然也不会任由三十三通过舰内通讯器和柯岚他们保持通讯了。
　　“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莫珏有些茫然地看着舰桥里到处都是藤蔓的，向柯岚问道，“试着从……从这些雾藤手里，夺回战舰的控制权？”
　　舰桥里最粗的藤蔓直径已经和红线处的雾栖木树干差不多粗细了，像这样的巨藤至少有二十条以上……从巨藤上分离出来的是次一级的分支藤，虽然说是次一级，但也足有蟒蛇一般粗细，这个级别的藤蔓数量就已经有点难以计数了……
　　从“蟒蛇级”藤蔓上生长出来的是和人类手臂粗细相近的雾藤，这个直径的雾藤也是在外面的森林里见到的最多的那种，对于“伐木工”来说，这种粗细的雾藤单根的话还能用装了尼诺合金齿刃的电锯锯断，但如果十几股、甚至上百股缠绕在一起的话，就算是重型机械也拿它毫无办法。
　　存放中控计算机的机房外壳已经被这些藤蔓给撬了开来，超过一千根以上的雾藤从各处空隙钻了进去，以一种人类所无法理解的方式和中控计算机连接在了一起。
　　照理来说，只要切断这些雾藤就可以中断它们和战舰中控计算机之间的连接，但这么做的后果，就是有极大概率会把“热那亚号”的中控计算机也一同毁掉。
　　在这种资源极度匮乏的环境中，就算是设计了这台中控计算机的工程师团队在这里，也不敢打包票能把它修好。
　　就更别说对此几乎一窍不通的柯岚他们这群人了。
　　“我试试看。”柯岚应道，快步跑到了原本属于舰长的位置前，一把将歪到一侧的操作面板拽了过来。
　　柯岚先是试着去唤醒中控计算机的军用AI，一般来说，方舟制造的军用AI对于无法识别的外部数据入侵——尤其是像雾藤这样通过物理手段实施的入侵都是很敏感的，一旦触发了AI的自我保护机制，中控计算机就会直接锁死，别说发动引擎让战舰飞起来了，就连舰桥里用来照明的灯都会开不了。
　　只要能和AI取得联系，想要夺回战舰的控制权应该不是问题……
　　但柯岚很快发现，无论他怎么尝试，AI却像是被人从中控计算机的系统里给删除了一样，完全不见了踪影。
　　“这不可能……删了AI，和把中控计算机给砸了又有什么区别？”柯岚的十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地起落，可他输入的一条又一条指令却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这时，莫珏突然在柯岚的身后说道：“我看到那些藤蔓刚才好像把一台主机给摧毁了……”
　　“什么？”柯岚抬头望台阶下方的机房望去，只见几根粗如巨蟒的藤蔓直接缠住了一台涂装颜色和其他机器都截然不同的数据处理器，就像真的蟒蛇绞杀猎物一样，将这台足有三米多高的数据处理器给碾成了一堆废铁……
　　“卧槽……”在进入“热那亚号”以内，柯岚终于是忍不住爆出了第一句粗口，“这台机器……是中控计算机AI的主机！这些藤蔓……这座森林……疯了吗？它这是为了阻止我和AI取得联络？”
　　中控计算机的AI虽然只是一个存在于虚拟世界的人工智能，但在现实世界里它也是有“实体”的，刚刚被藤蔓碾碎的那台数据处理器，便是它的实体。
　　主机被摧毁，就相当于是从物理层面上直接抹杀了中控计算机的AI，而且从这台主机的损毁程度来看，就算能把它修好，想要让“热那亚号”原本的AI“复活”，也几乎是没可能了。
　　可是……没有军用AI来辅助处理汇集到中控计算机的庞大数据信息，这艘战舰根本就不可能开得动……
　　不，不对！柯岚很快就意识到自己错了……AI的重要性，仅仅只是对于人类而言。但对于灰雾森林来说，整座森林都已经和这艘战舰、以及战舰的中控计算机连接在了一起，虽然柯岚不清楚植物是怎么和电路板、晶体管、硅晶片这些东西连接在一起，但事实就摆在眼前，就算想不明白他也只能接受现实。
　　对于灰雾森林来说，中控计算机的AI可有可无……每一棵雾栖木都相当于一台计算机主机，不计其数的雾栖木通过根系连接在一起，能够为这座森林提供的“算力”恐怕远超人类的想象。
　　而一艘“热那亚号”高速支援舰中控计算机所需要处理的信息，放在这股磅礴的算力面前，恐怕也就不算什么了。
　　也正因如此，灰雾森林才有底气直接抹杀掉“热那亚号”的AI。
　　“完蛋，没有AI，我没法和中控计算机直接进行沟通……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操纵权限那部分的数据没有被删除或者改写吧……”
　　柯岚又输入了几道新的指令，通过舰长专属终端打开了中控计算机的后台，然后录入了自己的生物识别特征数据。
　　“该数据无法被识别。”
　　“数据库内没有找到符合的样本。”
　　“你当前的权限为：未授权访问者，如没有在十五秒内退出后台程序，将会被自动认定为入侵者。”
　　屏幕的边框已经亮起了象征着警告的刺目红光，一个醒目的倒计时也出现在了屏幕正中的位置。
　　“十五……十四……”
　　“看来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果然，就不该抱有什么希望的，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一开始就应该把事情想象成最糟糕的状况……”柯岚一边嘴上碎碎念着，一边手里却始终没有停下来过，他从贴身的小包里取出了一大堆贴着标签的存储卡和晶片，还有许多看上去就带着浓郁的非官方色彩的小装置。
　　既然用常规手段行不通，那就是只能用非常规手段了。
　　“没想到在灰雾森林……我的黑客技术居然还能派上用场……”柯岚用工兵铲撬开了操作面板下方的盖板，将几根连着电极片的导线从那些小装置里抽了出来，贴在了操作面板下方的电路板上的几处触点上面。
　　“十……九……”
　　紧接着，柯岚又把那些不过指甲盖大小的晶片按照某个顺序，插进了这些小装置上预留着的插槽内。
　　“八……七……”
　　倒计时在数到“七”的时候突然卡住了，在短暂的停顿之后，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了起来：“检测到非法入侵！检测到非法入侵！将采取应急处置措施——”
　　“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搞砸了？”站在柯岚身后警戒的莫珏有些紧张地问道，“这倒计时不是还有七秒钟吗？怎么直接就变成入侵者了？”
　　“没搞砸，因为我现在在干的就是入侵者的事情。”柯岚头也没抬地说道，“就是这机器实在有点蠢，要是那些藤蔓入侵它的时候它能反应这么快就好了。”
　　“那你能搞定吗？”
　　“我在尝试，能不能成我也不敢打包票，我只能说尽力。”柯岚语速飞快地回答道，“你只需要帮我看好背后就行……既然系统检测到了入侵者，那肯定会有相应的反制措施。中控计算机的防火墙已经全部启动，这些防火墙在拦住我的同时，也会延缓战舰的重启进度，为我们争取到更多的时间，我们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系统可能会采取物理层面的手段的来处理我这个‘入侵者’。”
　　“物理层面的手段？”莫珏愣了一下。
　　“就是像走廊上的那些自动防卫机炮一样，只要能把‘入侵者’直接轰成渣，那事情不就解决了？”柯岚说道，“盯着点四周，现在不用担心损毁舰体了，只要有什么武器冒出来，就直接轰他娘的。”
　　“哦……好，我知道了！”
　　莫珏刚刚抬起头，还没来得及环视一圈舰桥，便发现那些被藤蔓串到半空中、原本应该已经死透了的蚀骸，此刻却突然剧烈地挣扎了起来！


第七百九十一章 直面超蚀
　　“他……他们又活了！”莫珏惊呼道。
　　“现在，应该称之为‘它们’了……”柯岚纠正道，尽管在汉语里这两个ta的发音并没有任何区别。
　　“我要对它们开火么？”
　　“嗯，在我结束作业之前，帮我拦住它们。”柯岚点了点头。
　　“你说什么？！”莫珏有些难以置信地瞥了一眼还在忙碌的柯岚……舰桥内的蚀骸数量可是足有两位数之多，让她一个人拦住这么多蚀骸，在她看来这要求多少有点强人所难了。
　　“放心，不是每一具蚀骸都像三十三遇到的那么强的，比如赫鲁尼，他就基本没有什么战斗力……再说了，我又不是要你干掉它们，只要能帮我争取几分钟时间就行。”柯岚说道。
　　“但是，这几具……呃，‘蚀骸’……”莫珏停顿了半秒，才将“蚀骸”这个既陌生又有些拗口的名词说了出来，“看上去很不一样。”
　　正如她所说的那样，舰桥内的这些蚀骸，大多体表都覆盖着坚硬的角质层和锋利的骨质尖刺，有一些身上则是长满了强而有力的触手……再加上缠绕在它们身上、宛若动力装甲一般的“藤甲”，用“攻守兼备”来形容它们都毫不为过。
　　这些家伙，很显然是专门为了进行战斗才变异成……或者说，“被改造”成这个样子的。
　　柯岚在百忙之中抬起头瞥了一眼已经落地的那几具蚀骸，说道：“居然都变成战斗特化型了……看来情况变得越来越棘手了啊……”
　　和刚刚两人进入舰桥时相比，这些蚀骸的形态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就是不知道让蚀骸产生变化的究竟是灰雾森林还是……“祂”。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就意味着“祂”很可能正在注视着这个地方……即便只是“祂”无数道视线其中一道的一缕余光，那事件的发展对于柯岚他们来说也将会是灾难性的。
　　但考虑到“祂”的注视会让所有收到注视的生物都遭到极为严重的侵蚀，而莫珏身上的变异症状暂时还没有加重的迹象，所以柯岚觉得后一种可能的概率应该很小。
　　只不过……单靠灰雾森林，就能改变蚀骸的形态吗？
　　如果只是通过藤蔓给这些蚀骸套上几件“外甲”，那还说得过去，但让这些已经“死亡”的蚀骸本体发生二次变异，这就有点不讲道理了。
　　这些蚀骸之所以会从人类变异成这幅模样，是因为接受了太多“禁忌的知识”，导致自身的侵蚀程度突破了临界值，如果说灰雾森林可以在“超蚀”的基础上促使蚀骸进行第二次变异，那是不是意味着灰雾森林同样可以通过这种手段，让一个正常人的侵蚀程度瞬间突破临界值？
　　打个比方，就像是强行摁着头把那些“禁忌的知识”往人的脑袋里灌……哪怕受到灌输的人主动封闭了自己的感官，不去看不去听不去感知周围的一切，侵蚀程度也会不受控制地飙升。
　　但好像又说不太通——要是灰雾森林真的有这种能力的话，现在整支探索小队里，除了柯岚之外，其他所有人恐怕早就变成蚀骸了。森林的意志不止一次想要弄死他们这群人了，如果它真的拥有这种手段的话，没道理不用。
　　这么看来的话，要么就是自己一开始就理解错了，要么就是存在着各种条件和限制，无法直接作用于他们这些活人。
　　柯岚将自己的大脑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拼命地入侵者“热那亚号”中控计算机的操作系统，一部分疯狂地思索着这些蚀骸发生二次变异的原因，而在他的身后，莫珏已经和几具最先挣脱藤蔓束缚的蚀骸缠斗了起来。
　　这些蚀骸的目标很明确，刚落地便朝着柯岚这个方向冲了过来，莫珏毫不犹豫地将爆弹枪切换到了三连发模式，然后扣下了扳机。
　　三枚婴儿拳头大小的晶能爆弹脱膛而出，转眼间就落在了这几具蚀骸的中间。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顿时响彻了整个舰桥。
　　三枚晶能爆弹谐振的爆发力不容小觑，那几具蚀骸直接就被恐怖的气浪给掀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远处的墙壁上……或者换个说法：被嵌进了墙壁之中。
　　尽管这些蚀骸的样子很狼狈，但莫珏看得出来，它们根本就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三枚晶能爆弹甚至连它们身上的藤甲都没能撕开。
　　这些蚀骸之所以会被炸飞，完全是因为它们的四肢所攀附的地面被撕裂了而已，要不然它们完全可以做到在爆炸中岿然不动、甚至继续向前冲锋……
　　“连晶能爆弹都无法造成伤害……”莫珏心里一沉，但眼下的局面并没有留给她太多的思考空间，她只能选择继续开火。
　　“反正只要能拖住这些家伙就行……柯岚他们，应该会有办法处理这些……‘怪物’的吧？”就连莫珏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现在对柯岚这群人的信任程度已经和自己搭档多年的队友一样了，相比刚进入森林时那种相互猜疑的态度，她现在已经完全可以将自己的后背放心地交给他们了。
　　只不过眼下的局面却是刚好反了过来——是柯岚将自己的后背交给了她。
　　又是三具蚀骸挣脱了贯穿自己身体的藤蔓，落到了地面上，从莫珏的右侧扑了过来，和左侧那些先前被炸飞、现在又卷土重来的蚀骸形成了一个两面包夹之势，让莫珏顿时感到压力大增——
　　“你还要多久？我感觉我挡不住它们多久了！”莫珏吼道，她调转爆弹枪的枪口，向两个方向各轰出了三发晶能爆弹。
　　晶能爆弹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的确可以对蚀骸起到一定的压制作用，但前提是持续火力不能中断……而现在莫珏手中爆弹枪的十二发晶能爆弹只剩下了最后三发，而时间才只过去了不到半分钟。
　　莫珏这把爆弹枪是从地上捡来的，并没有备用弹匣之类的补给——这个级别的武器弹药都锁在高权限等级的武器箱里，在没有获得战舰控制权限前就连柯岚都没法打开这些武器箱。
　　泽珞倒是可以做到在不触发武器箱自毁装置的情况下，用空间能力“撬”开武器箱的锁，但在这之前，柯岚也压根不会想到接下来还会有用到爆弹枪这种东西的场合。
　　就算是“热那亚号”舰上原本那名配备爆弹枪的射手，也很少会携带备用弹匣——一般来说，只需要一到三发晶能爆弹就能解决问题，而如果十二发晶能爆弹都无法解决的问题，那再来十二发往往也无济于事。
　　“我没弹药了。”莫珏将最后三发晶能爆弹打完之后，对柯岚说道。
　　“再给我三分钟！”柯岚敲击键盘的手指甚至都已经出现了残影，好在他用的是高灵敏度的军用级虚拟键盘，要是换做一块民用级别的机械键盘，怕是连他输入速度的三分之一都跟不上。
　　“可我没有弹药了！”莫珏再次强调道，她现在是真的已经弹尽粮绝了，不仅晶能爆弹全部打光了，就连她自己的那把TAC－50反器材狙击枪也丢掉了，身上仅剩的枪械就只有腰间一把用来防身的大口径手枪了……可这玩意别说伤害蚀骸了，就连阻碍它们的行动都做不到。
　　“两分钟！！”柯岚咬着牙喊道，虽然那些藤蔓采用“物理骇入”的方式获取了中控计算机的控制权，但它们显然不知道如何设置防御措施，用来对付柯岚的依旧只是“热那亚号”中控计算机原本就有那些安全手段。
　　共计六道防火墙，柯岚已经突破了四道，他自己编写的计算机病毒也已经上传了差不多百分之七十，整个中控计算机的防线正处在岌岌可危的状况……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柯岚现在不能停下来，在破解防火墙的同时，他必须不断地对病毒程序的代码进行修改，让中控计算机无法将病毒程序识别出来——他一旦停下来，停止变异的病毒就会被安全程序锁定，紧接着就是隔离、删除……
　　那他刚刚的所有努力都将前功尽弃，而且，下一次入侵的难度将会成倍提升。
　　“还剩最后一道防火墙！”柯岚低吼道，尽管舰桥内的温度现在逼近零度，但额头上硕大的汗珠还是在不停地往外渗，沿着脸颊和下颌滴落在地上，“啪嗒啪嗒”的声音清晰可闻。
　　莫珏扭头看了一眼柯岚，当她转回头去的时候，距离最近的蚀骸已经冲到了近前，对方举起了两条长满骨质尖刺的手臂，狠狠地朝她抽打了下来。
　　“呃啊——！”
　　莫珏发出了一声低吼，这套作业用动力装甲仅有的四个推进器在一瞬间全部都被解除了限制阀，飙升到了过载状态之中，喷射出来的尾焰顿时变成了原先的两倍还多——而在这股爆发性力量的加持下，莫珏整个人一头撞进了这具蚀骸的怀中！
　　她将左手的臂甲顶在最前面，这是这套动力装甲身上除了脊椎和双脚之外尼诺合金含量最高的部分，有着堪比战车正面装甲的强度，就算是蚀骸身上的骨刺，一时半会也无法刺穿这块臂甲。
　　莫珏的右手则是抽出了腰间的大口径手枪，将枪口顶在蚀骸的胸口，在零距离下连连扣动扳机，恐怖的后座力不断地从握柄处传来，虽然动力装甲可以抵消这股向后的冲力，但直接和手枪握柄接触的手掌却是被震得已经完全麻掉了，撕裂的虎口处鲜血四处流淌。
　　莫珏能感觉到，自己射出去的子弹成功地贯入了蚀骸的胸膛，左臂处传来的力量有着明显的削弱，这让她心中不由得一喜：这些怪物……似乎也不是杀不死的……
　　可下一秒，她的背后便传来了一阵火辣辣的疼痛——这具蚀骸的双臂竟然以一个和人类关节构造完全相反的角度翻折了过来，十几公分长的骨刺紧贴在莫珏的背上犁过，那些没有被动力装甲保护到的地方瞬间皮开肉绽，一些伤口较深的地方甚至都已经能够看到森白的骨骼……
　　莫珏感觉似乎有血液倒灌进了自己的气管里面，这让她不由得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可是一咳嗽，情况立马就变得更糟了：咳嗽将闭合的伤口震裂了开来，让更多的血液倒灌进了呼吸道之中……
　　与此同时，缺氧所导致的晕眩感不断袭上大脑，她不由得踉跄了一下，顿时被身前的这具蚀骸压倒在了地上。
　　她感觉自己随时都会晕厥过去，但求生的本能却在逼迫着莫珏的大脑保持清醒，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她先死锁死动力装甲的活动关节，使其变成一具坚硬的金属框架，然后打开了装甲身侧的快脱锁，身形一翻，便从动力装甲的框架中滚了出来。
　　很漂亮的一招“金蝉脱壳”，但莫珏此刻压根就没有工夫去欣赏自己的操作，血液正在不断地从她的鼻孔和嘴巴里涌出来……如果她的判断没有错的话，自己的两个肺部已经都已经被刺穿了。
　　这种伤势是足以致命的……想要活命，就必须立马送进医疗仓实施救治……
　　可在这里，唯一有医疗仓的地方就是舰上的医务室，但想要打开医务室的大门、启动医疗仓以及一系列配套的医疗设备，就必须先从灰雾森林的手中夺回战舰的控制权。
　　兜兜转转了大半圈，最终还是回到了原点。
　　莫珏没有去问柯岚还要多久，她已经说不出来话了，泡沫状的血沫不断地从她嘴角溢出……她跌跌撞撞地后退了几步，背靠着一处栏杆，将手伸进了腰间的急救包里。
　　她也懒得去看摸到的是什么东西了，反正只要手指碰到一支注射器，她就直接摸出来往自己的身上扎，五六针下去之后，总算是有一股强有力的力量从心脏处迸发了出来，让原本已经处于弥留状态的莫珏再度清醒了过来。
　　她不知道是药物发挥了作用，还是自己的身体出现了“回光返照”的状况……但不管怎么说，原本已经破烂不堪的身体似乎正在迅速复原，她甚至能感觉到肉芽正在飞快从伤口中长出来，填补那些缺损的地方。
　　隐约间，她好像听到有一个声音而耳边低语着……这种语言她完全无法理解，但却又能感觉到一丝无比熟悉的气息……


第七百九十二章 以人类的姿态拥抱死亡
　　“怎……怎么回事？我的身体……发生了什么变化？”
　　莫珏感觉自己的思考能力似乎是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好像是一瞬间，又好像是度过了一段漫长的时光。
　　在她的视野之中，周围的一切景象都变得无比缓慢，就在她惊讶得想要去喊柯岚的时候，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穿越了无数的空间和时间，投射在了她的肉身和灵魂之上。
　　那种如遭雷击的痛楚顿时让莫珏从恍惚的状态中惊醒了过来，她赫然发现，自己竟然能听到面前的这些蚀骸所发出来的“声音”——不仅仅是能听到，她还能够听懂那些无意义的呓语所表达的含义！
　　“阻止他们……不能让入侵者惊扰伟大神明的祭祀仪式……阻止他们……”
　　尽管这些蚀骸的嘴唇自始至终都没有动过，但它们却在不断地重复着“这一句话”。
　　“什么阻止？什么祭祀仪式？”
　　莫珏的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对尖锐的利爪就已经刺穿了她的胸口，将她的整个胸腔都给撕裂了开来！
　　这是能够在瞬间置人于死地的伤势，但莫珏除了痛苦之外，并没有感到自己的身体受到了任何的影响……甚至，在她下意识的反击之下，那对刺入她胸膛的利爪都被齐根折断了！
　　“这是……我的力量？”
　　莫珏被自己的举动给惊到了——刚刚在三枚晶能爆弹谐振下毫发无损的利爪，现在竟然被自己用双手给生生掰断了？！
　　“难道我……也已经变成了那种……‘怪物’？”莫珏不禁愣在了原地，她有些不可置信地低下头去，打量着自己胸前的伤口——
　　伤口已经消失了，就连疤痕都已经完全不见，但原本小麦色的皮肤却呈现出了一种诡异的赤红，就好像是有燃烧的岩浆在皮肤下流动着一般。
　　“不！”尽管早就有过心理准备，但当这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莫珏还是无法接受这个现实，她抱着自己的脑袋，“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拼命地摇着头。
　　“不要……不要……我不要变成怪物……”
　　两具蚀骸冲到了近前，其中一具直接用异化为骨刃的手臂将莫珏的身体串了起来，另一具蚀骸的身上则是射出了上百根空管结构的触手，刺进了她的体内，疯狂地吮吸起了她的血肉。
　　身体组织被绞碎、吮吸所带来的巨大痛楚顿时淹没了莫珏最后的一丝理智，那种异样的赤红瞬间遍布了她的全身，无数根赤红的尖刺从她身体的各个角落爆射了出来……原本还能保持人形的她的，转眼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赤红色“海胆”。
　　那两名正在攻击她的蚀骸的身躯一下子就被这些尖刺给捅成了筛子……这一次，吸收者和被吸收着的角色完全调转了过来，两具蚀骸的身体在短短一秒之中就干瘪了下去，只剩下了一层包裹在骨架上的硬皮，而莫珏化身而成的这枚“大海胆”上的那些尖刺，却变得愈发鲜红艳丽了。
　　成百上千的触手从尖刺的间隙中延伸了出去，向着舰桥内除了柯岚之外所有能动的事物席卷而去。这些触手每抓住一具蚀骸，都会将其拖拽到“海胆”的近前，用那些尖刺将其贯穿、吸收。
　　就连刚刚赶到舰桥的三十三都差点被几根朝他袭来的触手卷走，还好他先是用飞刃阻挡了片刻，然后迅速抽身后退了十几步，一口气退回到了舰桥外面，靠泽珞的空间屏蔽才将那些追击过来的触手给隔了开来。
　　要不然，此刻他恐怕已经变成一条人干了。
　　“这是……什么东西？”三十三惊魂未定地盯着那些悻悻退回去的触手，向泽珞问道，“柯岚和莫珏呢？他们还在里面？”
　　“嗯。”泽珞点了点头，然后迈步向前走去。
　　“等等！”三十三想要伸手去拉泽珞，却发现一层柔和的空间壁障阻止了他的动作，“柯岚在通讯被掐断前的最后关头给我发了一条文字信息，他说舰桥内有着能够阻止你的东西，所以你无法进入舰桥，也无法用你的力量对其进行干涉，所以这会是一场苦战……你现在进去的话，没问题吗？”
　　“就在刚刚，那个力场，消失了。”泽珞说完，跨过了气密门的门框。
　　有着泽珞在前面开路，三十三倒是不再畏惧刚刚差点就把他给抓住的那些触手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当即跟了上去。
　　两人绕过那几道隔离墙，走到了开阔处，三十三顿时被眼前的画面给吓了一跳：“那……那个‘大刺球’是什么东西？周围、周围的那些蚀骸，都是被它杀死的吗？为什么它不攻击柯岚？”
　　“她是莫珏。”泽珞轻声说道。
　　“莫珏？！”三十三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便很快反应了过来，“她的侵蚀程度已经超过临界值了？这是她的……‘蚀骸’状态？”
　　泽珞点了点头。
　　莫珏化身的“蚀骸”战斗力很强，就算面对舰桥内数量十几倍于自己的敌人，也做到了完全碾压的势态……或许用碾压来形容双方之间的实力差距也不怎么准确，这完完全全就是秒杀——从那些触手从尖刺间隙伸展出来，到最后一具蚀骸被拖回、吸干，整个战斗过程也才不过短短十秒钟而已。
　　柯岚那边也终于成功地攻破了中控计算机的防火墙，靠植入其中的病毒夺回了战舰的控制权，能量护盾瞬间展开，将那些缠绕在“热那亚号”舰身上的藤蔓烧蚀得一干二净。
　　一场原本近乎无解的困局，转眼之间就已经被破局了。
　　可无论是柯岚还是三十三，此时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泽珞虽然没有表现出什么感情，只是一直警惕地盯着这个莫珏化身而成的“海胆”，但她并没有直接出手，甚至连正常情况下应该有的限制手段也没有施加到莫珏的身上。
　　众人都沉默着，没有一个人出声。
　　大约过了十几秒，那些艳红的尖刺才缓缓向着内侧收缩了进去……巨大的“红色海胆”消失了，只剩了一个浑身是血、皮肤被分割得支离破碎的女人站在原地。
　　那些长度超过十米的尖刺全部收回到了这具身高不过堪堪一米七，甚至还显得有些单薄瘦弱的身躯之中……从柯岚他们的视角来看，这些尖利不像是收回了莫珏的体内，而像是融化在了她的血肉之中……
　　尖刺在皮肤上所留下的豁口转眼之间便已经愈合，就连原本莫珏头上长出来那些细小触须也都缩回到了肌肤下面，现在的她，看上去就和一个完全正常的人类没有任何区别。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她已经再也不可能恢复到进入森林之前的那个样子了。
　　莫珏有些艰难地转过头，向着柯岚望去——她浑浊的双目中布满血丝，瞳孔已然出现了扩散的迹象……她此刻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她只是凭借着记忆在寻找着柯岚的位置。
　　“我在这里。”柯岚说道，但莫珏的表情没有出现任何变化——她现在失去的不仅仅除了视觉之外，听觉同样也已经被剥夺掉了……
　　莫珏那恐怖的力量并不是平白得来的……柯岚很清楚“祂”的规则，既然想要力量，就要用相应的东西去进行交换……任何在“祂”的概念中可以被当做筹码的东西都可以用来交换，无论生命、肉体、灵魂……亦或是情感、记忆之类的东西，而莫珏拿来作为的筹码的，则是她的感官。
　　在被骨刃挑起来的时候，难以忍受的剧痛摧毁了她的意识，她最后残留的一丝清明，就是想要屏蔽掉全身所有的感官……或许，这也是来自于“祂”的一丝怜悯？
　　祂会怜悯人类这种对祂来说宛若虫豸一般的生物吗？
　　或许会吧。
　　当人看到一只濒死的虫子在痛苦挣扎的时候，或许也会选择随手帮它解脱吧——这个人大概并没有心存善意，也没有去思考什么虫子的生死与苦痛，他甚至有可能在做完这件事之后就立马忘了这个随心之举……但不管怎么样，以虫子的视角来看，这的确可以算作是一种“怜悯”。
　　“我在这里。”柯岚走上前去，伸手扶住了莫珏的肩膀。
　　他并不担心莫珏会攻击自己，潜意识里的那种危机感并没有出现。
　　莫珏虽然失去了所有的感官，但她依旧是可能察觉到有人扶住了自己的肩膀的，她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嘴唇轻轻蠕动。
　　她说不出话来，柯岚也没有去读她的口型……但柯岚知道，她想要对自己说的是什么。
　　“我知道。”柯岚点了点头，抽出了腰间的手枪，将枪口抵在了莫珏的头上。
　　“晚安，做个好梦。”柯岚默默说道，然后扣动了扳机。
　　突兀的枪声在寂静的舰桥里响起，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出现了在莫珏的脑后，她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失去生命的躯体摔在地上，顿时炸成了一团血雾，随后又迅速蒸发不见。
　　“连尸体都没能留下么……”三十三喃喃道，“这样也好……至少干净。”
　　“她最后是自己放弃那份力量的……她的执念和其他的蚀骸不一样，她想以人类的姿态拥抱死亡，所以最后才会变回原样。”泽珞面无表情地说道，“她如愿了。”
　　“以人类的姿态拥抱死亡？”三十三有些惊讶地瞥了三无少女一眼，“这是从哪本文学类书籍上学来的修辞么？听上去倒是……挺悲壮的。”
　　“不，这是我在她最后的一缕意识消亡前，从中读到的。”泽珞回答道。
　　“……”三十三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鼻梁，将某种酸楚的感觉压了下去，“要是我也有这一天的话，希望你们也能帮我这个小忙。”
　　“你的情绪波动很明显。”泽珞有些疑惑地看向三十三，“我能感受到你情绪中悲伤。”
　　“呃……是你看出来的，还是用的你的那种……特殊能力？”三十三搓了把脸，又抬起手腕，通过腕表镜面的反光看了看自己的表情。
　　他的眼眶并没有红，五官也没有出现明显的变化，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自己的这张脸，三十三总觉得很压抑。
　　他试着笑了笑，却发现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能在一定范围内感受到人类的情绪。”泽珞说道，“虽然想要直接读取人类的思维有很多条件限制，但如果只是感受情绪变化的，还是很容易的。”
　　在听到泽珞这说之后，三十三下意识后退了几步，和三无少女拉开了一段距离：“说实话，这种能力让我觉得……有些不太舒服。你别这么看我，虽然我是经历过很多生死，也看的比较开，这不代表我就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
　　“因为莫珏是你的同类，所以她的死亡引发了你的共情，让你产生了悲伤的情绪吗？”泽珞问道，“抱歉，我的表述或许有些生硬，但是我对于人类的情感变化，一直都很感兴趣……我想，如果我能彻底弄清楚其中的奥秘，或许我就可以变得和人类完全一样。”
　　“话也不能这么说……你这个问题，其实我也不知道要怎么来回答，但我总觉得你刚刚的表述不太对。”三十三挠了挠后脑勺，“难道你就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吗？”
　　泽珞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我不清楚……但刚刚柯岚杀死的莫珏的时候，我产生了一种很想要阻止他的冲动。”
　　“可是，”泽珞又接着说道，“我知道这种冲动是错误的，而且它并不是那么强烈，所以很快就消失了。”
　　“这说明你越来越像个人了……从各种意义上。”柯岚说着，朝两人走了过来。
　　“现在情况怎么样？”三十三换了一个话题，问道。
　　“很糟，起码‘热那亚号’是没法用了。”柯岚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苦笑，“就算那些用来修补舰身的藤蔓没有被能量护盾给烧掉，一艘失去了AI的战舰，对我们来说，就和一大坨废铁没什么区别。”
　　“那可真够糟糕的……不，应该说简直是糟糕透顶了。”三十三耸了耸肩，“没有战舰，那你原先的那个疯狂计划，就根本没有实施的机会了——”
　　三十三说到了一半，突然顿住了：“等会，我们还有另一艘战舰！”


第七百九十三章 追踪蚀骸
　　“我们的时间依旧很紧迫。”柯岚对三十三点了点头，“现在‘韶江改’和森林之间的联系大概率也应该已经恢复了。”
　　“我感觉我们就像是在被这座森林给牵着鼻子走……这种感觉太难受了。”三十三皱眉道，“这样下去，我们永远都会慢它一步。”
　　但抱怨归抱怨，三人还是只能马不停蹄地向着“韶江改”护卫舰的坠毁地点赶去，只可惜，等他们赶到的时候，“韶江改”护卫舰的AI主机也已经被雾藤给摧毁了。
　　没有AI辅助，就算整艘战舰其余的功能完好，他们也没法将其开动起来……就算勉强能让主引擎启动，仅靠手动操作也不可能协调好整艘战舰上数以万计的控制装置之间的平衡。
　　这和开车不一样，开车只需要顾好方向盘、刹车和油门就行，手动档的车子大不了再加一个离合器。但战舰这种大家伙因为复杂程度太高，必须采用全智能化操作……一旦智能程序崩溃，那就意味着整个操作系统的失灵。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在这个智能操纵技术十分发达的年代，全自动驾驶的车辆在方舟上的占有比例依旧没有超过百分之五十……不仅仅是出于车辆操作手感的考虑，更多的还是因为购车者们对于全自动驾驶系统的不信任。
　　这是一条捷径，可当这条捷径出现什么问题的时候，选择捷径的人或许要花费比走大路的人数倍的时间和体力，才能抵达终点。
　　能抵达终点还算是好的了……有的人，或许就永远被困死在这条已经不能称之为捷径的“捷径”上了。
　　“试试看机库里的战斗机能不能开？”三十三提议道，“那玩意是全手动的操作的，应该没问题。”
　　但柯岚却摇了摇头：“战斗机是能开，但战斗机本身结构太过脆弱……在树冠层内飞行的话，几乎和自杀无异。而且，战斗机的目标太小，很难让瓦莲京娜或是其他人注意到，就算我们和他们擦肩而过，彼此之间也有可能会错过。”
　　三十三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柯岚之所以一开始决定去寻找失散在森林里的其他人，就是因为战舰自身的体积足够大足够醒目，即便是在浓雾之中，也能制造出大范围的动静。
　　这就好比海底捞针，用手捞和用大功率电磁铁捞，终归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你说得对，我们不能再被这座森林给牵着鼻子走了，那样永远都会慢它一步。”柯岚说道，“放弃原定计划，我们直接朝核心区域进发。”
　　“唉。”三十三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但你只要怎么找到前往森林核心地带的方向吗？外面到处都是浓雾，我们只要离开了泽珞制造出来的空白区域，甚至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话说你在‘韶江改’的中控计算机里有找到什么线索吗？”
　　“没有。”柯岚依旧摇头，“赫鲁尼担心后来者受到那些‘禁忌的知识’的污染，他把所有涉及关键信息的数据都删除了……只留下了一些不怎么重要的东西，虽然东拼西凑也能猜出一部分当年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情，但是关于森林核心地带的信息，却是只字未提。”
　　但即便如此，莫珏却还是受到了侵蚀，那些信息的危险程度可见一斑。
　　“估计和地方有关的信息，只要听上只言片语就足以让人变成怪物吧……可我们偏偏还要到那个地方去，还真是老寿星上吊——活腻歪了。”三十三吐槽道。
　　“跟森林核心地带有关的信息我们只知道一点……或者说，两个字：‘巢都’。这还是从你遇到的那具蚀骸口中套出来的。”柯岚说道。
　　“唔……从字面意思上来分析的话……‘巢都’的含义……巢穴？都市？难道灰雾森林里是一个怪物的巢穴？还是说，一个由大量巢穴组成的都市？可不管怎么解释，却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三十三嘟哝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词来自于阿尔法文明的语言？”柯岚提出了一种假设，“因为那具蚀骸和我们交流时用的是汉语，而非阿尔法语言，所以他提及的‘巢都’，很可能根据阿尔法语言中的原意转化过来的一个‘外来词汇’，而非直译，甚至有可能连意译都算不上。”
　　“那你不是会说阿尔法文明的语言吗？在它们的语言中，‘巢都’这个词又是什么意思？”三十三当即问道。
　　“巢……都……”柯岚试着将这个汉语词汇转化成了阿尔法文明的语音读了一遍，可他的脑海里却并没有任何与之对应的记忆片段浮现出来。
　　柯岚摇了摇头，说道：“阿尔法文明的语言中的确有着与之对应的字符和音节组合……但我根本无法理解这个词的含义。”
　　“怎么会这样？不是说阿尔法文明的语言能直接进行意识层面上的交流么？你都能读出这个词了，又怎么会理解不了它的意思呢？”三十三不解道。
　　“怎么说呢……就好比旧纪元华夏某座城市的名字，一个精通中文却从来没有去过华夏的外国人，他在接触到这座城市的名字之后，他能看得懂名字中每一个字也能用标准的发音读出来，但如果你不告诉他这个名字代表着的是一座城市的话，那他对于这几个字符背后所代表的含义是完全不知情的。阿尔法文明的语言逻辑虽然和人类语言有着很大区别，但这一点却是一致的——‘巢都’，这是一个有着特指事物的名词，但在没有亲眼见到过这件事物之前，我完全是处在一个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通过这个名词本身获取更多的信息。”柯岚有些无奈地解释道。
　　“先不说这个了，你还是想想要怎么前往森林的核心地带吧。”三十三说道。
　　此时他们三人都已经走出了“韶江改”护卫舰的残骸，来到了外面的空地上，然而在没有被空间屏障隔开的地方，放眼望去尽是如实质般浓郁的灰雾，就如同一片被灰色墨汁填满的海洋一样。
　　“找人带路。”柯岚说道。
　　“找人……找谁？”三十三愣了一下，随后看向了柯岚身旁立着的单人救生舱，不由得微微张开了嘴，“你说的带路的人……该不会是……这家伙吧？”
　　“嗯，没错。”柯岚推开了救生舱的舱门，将里面还被空间屏障束缚着的蚀骸扛了出来，放在地上，“你想想看，假设他现在恢复了自由行动的能力，他会朝哪里逃？”
　　“‘热那亚号’？不，不对，那艘战舰的残骸根本挡不住你和泽珞，而且舰桥里他的那些‘同伴’也都已经被莫珏给干掉了……至于森林里其他的地方，也没法对他提供庇护，这么说来，那就只有一个地方了……”三十三眼前一亮，语气都变得有些振奋了起来，“灰雾森林的核心地带！他有很大概率会朝这个方向跑去！”
　　“他的首要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把我们永远地留在这个地方，可以他自己的力量显然无法做到这一点，那么，将我们引入灰雾森林的核心地带就是唯一可以达成这个目的的办法了。因此，就算他知道我们放开他的目的就是为了利用他带路，他也会把我们带到核心地带去——带到这个整座森林最危险的地方去——这是一个阳谋。”柯岚转头对泽珞说道，“放开他。”
　　将蚀骸压制得动弹不得空间力量骤然消失，原本被横放在地上的蚀骸顿时跳了起来，以四肢着地的姿势朝着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上车追。”柯岚说道。
　　三十三总算是明白为什么柯岚从“韶江改”护卫舰上下来的时候，还顺手从载具库里拖了一辆“山猫X6”全地形突击车下来——这辆全地形突击车本来是给舰上的陆战队员配备的，但在整个作战过程中，除了舰内作战之外根本就没有陆战队员的上场机会，这车也就只能封存在载具库里吃灰了。
　　“得亏这停放了十几年的玩意还能发动得起来……”三十三纵身一跃跳到了突击车的后座上面，伸手抓住了车顶的钢架。
　　“早就报废了，不过泽珞又把它给修好了……除锈、清灰、替换老化部件，我们得花上几个小时的活儿，对她来说，也就分分钟的事情罢了。”坐在驾驶座上的柯岚头也不回地说道，他一脚油门下去，这辆全地形突击车顿时从原地蹿了出去，紧紧地追赶在蚀骸的身后。
　　“这丫头的能力真变态啊。”三十三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虽然他操纵尼诺合金的能力也有点类似，但对于那些非尼诺合金材质的事物就毫无办法了，限制性上的差距可不止一点两点。
　　“抓稳点，这段路可不好开。”柯岚说道。
　　这片区域就在“韶江改”护卫舰第二次坠毁的地点旁边，整个地面都像是被犁了一遍似的翻了过来，这辆突击车四个轮子同时沾地的时间简直少的可怜，与其是说在地面行驶，倒不如说是在贴地跳跃要更贴切一些。
　　也怪不得很多有着这类载具的游戏里，会把这种车叫做“蹦蹦车”了……
　　好在这辆“山猫X6”全地形突击车自身的减震性能十分优越，不仅悬挂系统配备了长距离避震弹簧，还采用了地面载具上很少见的磁悬浮式座舱，再加上泽珞的辅助，坐在驾驶座上的柯岚的体验就和开着索玛大小姐那辆豪华气垫车行驶在平坦大路没什么区别。但趴在后座上的三十三就有点难受了，虽然还不至于被颠得七荤八素，但从他那有些惨白的脸色就可以体会到他此时的感受了。
　　三十三也算是明白了，柯岚那句“抓稳了”仅仅只是针对他一个人的……至于泽珞，这个“漂浮”在车顶上方、双脚和车体框架一直保持着十公分距离从来没有变过的三无少女肯定是不会感到颠簸的。
　　泽珞的空间力量同样也施加在了三十三的身上，但她大部分的力量都用在了隔绝雾气和追踪蚀骸上面，剩余的力量则是优先用来稳定自己和柯岚的身体稳定，至于能留给三十三的那部分力量……就实在少得有点可怜了。
　　也就勉强能让三十三不至于把不久前吃的压缩干粮从胃里颠出来的地步。
　　“山猫”系列全地形突击车至今还在方舟外勤军团中服役，尽管最新的型号已经出到了“Z7plus”，但像这辆“X6”还是可以在很多快速反应部队的营地里见到——除了装甲比较薄弱之外，这辆车几乎没有缺点，无论是通过性、速度还是结构稳定性，都可以满足外勤军团日常任务的需求。在眼下如此糟糕的路面上，这辆车都能被柯岚开到一百二十码以上，而且似乎还有着继续加速的潜力。
　　直径足有一点二米的巨型轮胎的顶部甚至还要高于驾驶舱的舱顶，四个轮胎现在就像是四根弹簧，支撑着整辆车在皲裂的地面上一蹦一跳地前进着。
　　但身体经过高度强化的蚀骸爬行速度却远不止一百二十码，好几次他都差一点就爬进了浓雾之中，全靠泽珞用空间之力暂时限制住他的行动，才让柯岚不至于把目标给跟丢。
　　“这个方向……唔……真……真的……是通往森林的核心地带的……么？”趴在后座上的三十三极为吃力地说道，在他说到“核心地带”的“带”字时全地形突击车正好重重地砸落在地上，差一点他就把自己的舌尖给咬了下来。
　　“不确定，只能试试看了。”柯岚说道，“但如果这条路是错的，我想我的潜意识应该会提醒我的。”
　　“潜意识？你……你……又没有来过灰雾森林，你的潜意识……又怎么会知道这条路是对的……还是错的？哎哟！”三十三的舌头最终还是没有逃过一劫。
　　“说不定，来过呢。”柯岚低声道。


第七百九十四章 广场、高塔和地砖上的铭文
　　“你什么时候来过这里？在梦里？”三十三忍不住吐槽道。
　　不仅是三十三，就连说出这句话的柯岚自己都不禁愣了一下。
　　这句话几乎是他下意识说出来的，根本就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
　　关键柯岚的大脑并没有对这句话的合理性产生质疑，反倒是三十三的吐槽让柯岚反应到了问题的所在。
　　我来过……这个地方……吗？
　　或者说，我的脑海里……有着来过这个地方的记忆？
　　如果说那些封存在自己脑海深处的记忆碎片中包含了和灰雾森林有关的内容，那为什么自打自己进入森林以内，这些记忆碎片却一直没有被解封呢？
　　是因为没有触发相应的激活条件吗？还是说……和灰雾森林相关的记忆片段被“封印”得更加严密，并不能用以往那种激活记忆碎片的方式来解锁呢？
　　“可能真的是在梦里吧。”柯岚打了个哈哈，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握着方向盘直接向一侧打死——
　　这个动作如果是在平地上开车的话，那将会是一个标准的“头文字D式”漂移，可问题是，现在这辆“山猫X6”正在处于悬空状态之中。
　　如果这只是一辆普通的车子，那么在悬空状态下无论是打方向盘还是踩油门都不会对车子的移动轨迹产生任何影响，可问题是，这偏偏是一辆加装了喷射式矢量推进器的军用全地形突击车。
　　两个“可是”叠加到一起的结果就是这辆“山猫X6”直接在空中完成了一次转体七百二十度的大回旋，将整辆车都狠狠地向前甩了出去，以猛虎下山般的气势重重地砸了距离狂奔中的尸骸只有不到三米远的地方。
　　落地时的冲击波直接将土石溅起到了十多米高的半空中，随后又簌簌地落了三十三一脸一身。
　　至于柯岚和泽珞，两人有着空间屏障的保护，不仅没有被撒一身碎石碎土，就连旋转和落地。
　　“咳咳……柯岚……你小子……”差点被甩飞出去的三十三顿时嚷道，“多少带点私人恩怨吧？”
　　“没，我早就想这么试试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而已。”柯岚淡定地说道，“要是在方舟上这么玩，怕不是分分钟就被吊销驾照了。”
　　“扯淡！以你的权限，谁敢吊销你的驾照？”三十三又好气又好笑地骂道，“就算你不能向普通人公开你的真实身份，随便拿张敲了外勤军团或者安全局的戳儿的驾照不就行了，交通管制局的那些家伙看了估计连个屁都不敢放！”
　　“行了，不和你开玩笑了。”柯岚瞥了一眼刚刚发动车子前重置过一次的里程碑，上面的读数显示他们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已经追出去了将近十公里了——如果说蚀骸的逃亡路径是一条直线的话，那么灰雾森林的核心地带应该就在前方不远处了。
　　“话说，这家伙应该没和我们玩兜圈子的把戏吧？反正我是没感觉它转过几个……”三十三眯着眼睛盯着正前方如同野兽一般狂奔的蚀骸，说道。
　　“只有几次小幅度的变向，但整体移动路径基本是一条直线。”像幽灵一般悬浮在突击车车顶上的泽珞说道，“当然，前提是在森林没有扰乱我的感知的情况下。”
　　“难说，这鬼地方连机械表的走时都能干扰，我已经很难相信我眼睛看到的东西了。”三十三努嘴道，“就连这块里程表上的数字，我觉得是有问题的。”
　　“这就是灰雾森林的最让人头疼的地方。”柯岚接话道，“上过一次当，就很容易草木皆兵……谨慎不是坏事，但过度谨慎就容易错过很多稍纵即逝的机会，而且，长时间保持着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对人的消耗是很恐怖的。”
　　“你不说还好，一说我还真觉得有点头痛。”三十三用一条胳膊的肘弯卡住车架，另一只空出来的手则是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顺带搓了把头发和脸，把脑袋上残留的沙土碎石扫落了下来。
　　距离“韶江改”护卫舰的坠落地点越远，地面就越平坦——但这并不意味着路况有所改善，反倒因为雾栖木的密度提升，需要柯岚刹车减速和打急弯的地方越来越多，整体的移动速度相较之前“跳跃式前进”的时候反而是慢了下来。
　　但蚀骸似乎完全不受地形的影响，速度一点没减，要不是泽珞频繁出手限制，恐怕蚀骸早就已经把柯岚他们给甩掉了。
　　“这地方……不好开啊。”三十三说道。
　　不过对他来说，这时不时的急刹和急弯比起之前蹦蹦跳跳的前进方式实在要舒服多了，至少都是在一个水平面上移动的，他只需要承受横向的拉扯力量就行。
　　“你有没有觉得，这片区域的雾栖木，变得更加粗壮了？”柯岚问道。
　　“说实话……我看不太出来。”三十三有点尴尬地回答道。
　　反倒是泽珞立马给出了答案：“相比‘韶江改’护卫舰坠毁地点的雾栖木，该区域雾栖木的平均直径增加了百分之六点五七。”
　　话音刚落，突击车刚刚经过的两棵雾栖木悄无声息地断成了两截，上半截树干直接从光滑如镜的斜切面上滑落了下来，直到倒在地上才发出一声轰然巨响。
　　“雾栖木的木质致密程度增加了百分之零点九七。”泽珞又说道。
　　“看到至少在大方向是没错的。”柯岚点了点头，“我们的确是在向着森林的更深处进发。”
　　就在柯岚说完这句话之后没多久，突击车在蚀骸的“带领”下突然拐过了一个接近九十度的大弯，前方的视野豁然间就开朗了起来。
　　柯岚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看到过这样宽阔的视野了，至少在进入灰雾森林之后，除了搭乘渎神者机甲跃入空中作战的那次之外，全程他的视野极限就没有超过三百米过。
　　而在他们的正前方，原本浓稠得宛若实质的灰色雾气竟然是被排开了——消失的不仅仅是浓雾，还有那在灰雾森林里随处可见的雾栖木的树干和支柱根。
　　这是一片直径数十公里的圆形广场，广场的边缘处仿佛有着一层类似于空间壁障那样的阻隔，令浓雾根本蔓延到这个区域内，所有雾气都只能向上伸展，形成了一个高度超过万米的圆柱形“雾筒”。
　　广场上的地面并不是裸露的土石，而是铺着一层平整的石砖，每一块石砖上都用阿尔法文明的文字写着密密麻麻的祷文，柯岚只是瞥了几眼，顿时便听到耳边响起了阵阵诡异的念诵声，同时还伴随着一股像是要把头颅给撑裂一般的胀痛感。
　　“注意！千万不要去看地板上刻着的字！”柯岚当即出声警告道。
　　他抬起头，将视线从这些祷文上挪开，念诵声和头痛欲裂的感觉瞬间便消失了，就好像刚刚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一般。
　　“妈的……这就是森林核心地带里的藏着的东西？那个家伙所说的……‘巢都’？”三十三并没有去看地板上的阿尔法文字，他仰着头，喃喃地说道。
　　在广场的中央，有着一座通天高塔。
　　高塔的直径足有数公里，高度则是一直延伸到了柯岚他们视线所无法够到的地方……相比当初出现在古铜城遗址里的那座核心高塔，这座塔无论是体积还是气势，都远不是那座只有两千米高的“小玩意”所能比的。
　　高塔通体由一种黑色的似金非金、似石非石的材料建成，没有门窗也没有任何缝隙，塔底和肉眼所能望及的最高处直径几乎一样，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文字或是图腾之类的“装饰”。
　　“看来，这里应该就是灰雾森林的核心地带了。”柯岚说道，“这根圆柱形的‘雾筒’，应该就是人们在外面看到的雾山了……只是没想到雾山的内部竟然是空心的，还藏着这样的一座建筑。”
　　“感觉就像暴风眼一样，中心地带反而风平浪静了……”三十三接过话茬道，“所有人都以为雾山内部是整座森林里灰雾最浓的地方，可又有谁能想得到，这里居然干净得连一缕薄雾都没有。”
　　另一边，泽珞已经将“带路”的蚀骸给抓了回来，可在她抓捕蚀骸的过程中，对方却并没有进行任何反抗。
　　在进入这个“暴风眼”之后，蚀骸好像变得畏畏缩缩了起来，四肢都蜷缩在身前，不停地颤抖着。
　　“他……好像在害怕着什么？是在害怕这座高塔吗？”三十三皱着眉疑惑道。
　　“喂，你怎么了？”柯岚蹲了下来，伸手拍了拍蚀骸的肩膀。
　　对方没有攻击他，也没有对柯岚的问话和动作做出任何反应……只可惜蚀骸的眼珠子早就已经浑浊得分不清眼白眼黑了，要不然柯岚至少还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一些信息来。
　　“就他现在的表现来看，应该是在害怕……”柯岚站了起来，用手托着下巴思索道，“可问题是，这种动作是人类在害怕的时候才会表现出来的，我不确定对于蚀骸来说，蜷缩肢体以及发抖算不算是害怕的表现。”
　　“我觉得你想多了，不管它是蚀骸还是别的什么东西，至少他以前是个人吧？那有这种本能我觉得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三十三说道，“我觉得我们首先得搞清楚的是他害怕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说完，三十三又转头看了一眼矗立在广场中央的黑色高塔，眼神中想要表达的意思实在是再明显不过了。
　　“泽珞，解开他的束缚。”柯岚说道。
　　禁锢着蚀骸的空间力量骤然消失，但蚀骸并没有从地上爬起来，而是翻了个身，面朝着黑色高塔的方向，以一个跪趴的姿势伏在地上。
　　“这是在……跪拜那座塔？”三十三挠了挠后脑勺，猜测道。
　　柯岚没有说话，而是试着把蚀骸往黑色高塔的方向推了一把，结果却遭到了对方的抗拒——蚀骸仅仅只是被柯岚往前推出去了不到五公分，结果他却又自行后退了好几米，一直退到了广场的边缘。
　　柯岚阻止了泽珞想要用空间之力将蚀骸捉回来的想法，摇了摇头，说道：“先别动他，看看他后续有什么反应。”
　　只见蚀骸缓缓地退到了广场最边缘处的那块石板上方，在他的身后，就是如墙壁一般的浓雾，就在三十三以为下一秒蚀骸就要转身逃进雾中的时候，蚀骸竟然是俯下了身体，将脸颊贴在了那些祷告词的铭文上面。
　　视线一直追踪者蚀骸举动的三十三不可避免地注意到了那些阿尔法文字——尽管他根本就读不懂这些“鬼画符”的含义，但在视线和这些铭文直接接触时候，那股令人简直想要通过死亡来解脱的剧烈痛感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猝不及防的三十三当即抱着脑袋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脚下一个踉跄，也和蚀骸一样跪倒在了地上。
　　“三十三！闭上眼睛！”柯岚大声吼道，“不要去直视那些铭文！”
　　可三十三似乎并没有听到柯岚的话，尽管脑袋剧痛难忍，但他的视线却像是被地砖上铭文给“黏”住了一样，根本挪不开分毫。
　　“泽珞，遮住他的眼睛！”柯岚又喊道。
　　在视野被屏蔽的那一瞬间，那种恐怖的痛楚立马便消失了。
　　三十三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足足缓了半分钟，才把呼吸给捋顺过来，心有余悸地问道：“地上的这些文字究竟是什么东西？怎么我只是看了一眼，脑袋就像是要爆炸了一样……关键是我心里想着要把视线挪开，眼睛却根本不听我的使唤……这也太邪门了！”
　　“我看到的内容也不算多，但基本都是向那个伟大神明祈祷的祷告文……这类祷告文在很多阿尔法文明的遗迹里都有发现，文体和遣词造句几乎都是出自同一个模版。”柯岚说道，“对了，你刚刚头痛的时候，有没有听到有人在你的耳边念诵着什么东西？”
　　三十三摇了摇头：“没有。”


第七百九十五章 激活
　　就在柯岚和三十三交谈的时候，异变突生！
　　那具以十分虔诚的姿态趴伏在蚀骸突然惨叫起来，他的四肢疯狂地舞动，似乎是想要从地上爬起来，但他的脸却是紧紧地贴在那些铭文上，就像是被涂抹了强力胶水一样，怎么都没法和地砖分离开来。
　　下一秒，蚀骸体内的血肉像是被抽空了一般，整具身躯都干瘪了下来，和那些被莫珏杀死的蚀骸一样，只剩下了一具被黑色硬皮紧紧包裹着的骨架……而随之变化的，则是吸收了他的血肉的那块地砖。
　　这块地砖的材质从黑灰色的岩石渐渐变成了一种像是水晶一样的透明物质，一道如鲜血一般殷红的黯淡光芒在地砖的内部流动着……
　　这种异象持续了足有半分钟多钟，地砖才变回原本的色泽，但柯岚却注意到地砖上面的字符排序和先前已经产生了巨大的变化。
　　柯岚心中一动，他咬了咬牙，定睛朝那些排列顺序已经和先前截然不同的铭文字符看去。
　　这一次，预想之中脑袋里剧烈的胀痛并没有出现，那些神秘的念诵声也没有响起，柯岚十分顺利地将变化之后的铭文阅读了下去。
　　但他的身体刚刚放松片刻，却又立马紧绷了起来。
　　在铭文字符的顺序调换过之后，地砖上的铭文已经不再是一篇“公式化”的祷告文了，而是成了一段没头没尾、但却有着极为庞大信息量的文字。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伪装。”
　　“我们把自己伪装成被圈养起来的绵羊，温顺、无害、虔诚、愿意为了祂的意志贡献出一切的力量和资源。”
　　“或许有的人真的已经变成了绵羊，但黑夜中永远有人醒着，一直醒着。”
　　“醒着的人要承担守夜的职责，他们要成为所有幸存者的引领人，在必要的时候，唤醒所有沉睡的人。”
　　“我们为祂打磨武器，但那也是我们的武器，献给祂的武器，终将刺向祂。”
　　……中间是一大段无意义的散乱字符，或许是为了混淆视听，或许是被人有意抹去了，但仅仅是前半段的文字，就已经柯岚整个人如遭雷击。
　　阿尔法文明对于伟大神明的虔诚……是伪装出来的？
　　怪不得……怪不得它们制造出的战术机甲会叫“渎神者”这么一个听上去对神明大不敬的名字，柯岚曾经还一度以为这种机甲是专门针对那个“伟大神明”的敌人，那些“恶神”、“邪神”或者“伪神”……但现在看来，渎神者渎神者……阿尔法人想要“亵渎”的那个神明，恐怕就是他们一直在信仰、在崇拜着的这个“伟大神明”！
　　柯岚双眼紧盯着地上的铭文，呼吸不由得逐渐急促了起来。他完全无视了一旁三十三有些惊慌的呼唤声，继续将后半段铭文读了下去。
　　“不能让祂察觉到我们的真正意图。”
　　“必须坚守秘密。”
　　“在那个时刻到来之前，所有提前醒来的人，都必须抹杀。”
　　“守夜人之中，如果有侵蚀程度超过危险阈值的，都必须抹杀。”
　　“参与建造祭坛的‘绵羊’，在工程结束之后，都必须抹杀。”
　　“……抹杀所有知情的人。”
　　“这篇铭文的记录者，也必须抹杀。”
　　“来不及了。”
　　“或许祂已经察觉到了。”
　　“或许祂根本就不在乎。”
　　“对祂来说，我们的力量，不过是蚍蜉撼树罢了。”（说明：阿尔法文明的语言里当然不会有汉语中的成语，包括前面的‘绵羊’，阿尔法星上当然不可能有绵羊这种地球物种，这些句子都是柯岚自己根据语境和语义翻译过来的内容，大家心里明白就好，莫杠。）
　　“祂似乎并没有对我们采取任何措施……是不屑吗？还是另有目的？”
　　“以凡人的思维去揣测神明的念头，我们是不是太不自量力了？”
　　“这样做真的有意义吗？不可能成功的吧？”
　　“要放弃吗？”
　　“穷尽整个文明的岁月，也不可能做到吧？”
　　“祂存在的时间几乎和这整个宇宙一样永恒，而我们的文明所存在的年岁，对于这方天地来说，不过白驹过隙。”
　　“这就像那个叫愚公的人一样——”在读到这里的时候，柯岚又愣住了。
　　前面的铭文，无论是“绵羊”、“蚍蜉撼树”还是“白驹过隙”，这些只有地球文明才特有的词汇，都是柯岚在阅读、翻译铭文的过程中，大脑自行加以润色的结果——对于拥有一定文字能力的人来说，很多时候看到或者读到什么东西，脑袋里就会自然而然地联想起一些与之对应的熟语或者成语，这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很多从小在汉语环境下长大的人都有这种能力。（当然在英语环境下长大的人也有，不过英语里也有一套对应的东西，比如俚语、谚语之类的，这种具有特定含义的固定语句几乎出现在地球文明的所有语言系统之中。）
　　而柯岚在读到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大脑自动地把铭文中那个“愚蠢的老者”翻译成了“愚公”。
　　但对于一个在熟稔汉语的人来说，“愚公”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并非是“愚蠢的老者”或是“愚蠢的男性老者”的直译，而是有着一个特指的角色。
　　那就是成语典故“愚公移山”里的那位主人公。
　　柯岚的大脑之所以会把这个词直接翻译成“愚公”，是因为在铭文的这里，对于这个“愚蠢的老者”还有着一个用来进行修饰的前缀。
　　这个修饰性的前缀是：“那个企图以一己之力迁移山脉的”
　　全部连在一起就是“那个企图以一己之力迁移山脉的愚蠢的老者”……这不就是“愚公移山”吗？
　　在英语里，愚公移山这个成语被翻译成“The foolish old man，who removed the mountains”——移动山脉的那个愚蠢老人。
　　这不是和这句铭文的含义……一，模，一，样，吗？
　　难道阿尔法文明里也有“愚公移山”这么一个典故？这会是巧合吗？
　　不！这不是巧合！
　　柯岚联想到自己在超梦录像里看到的那些东西，他隐约间产生了一种猜想……似乎，自己已经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他暂且压下了心中的惊骇，继续读了下去。
　　“愚公做不到的事，还有他的后代可以继续。”
　　看到下一句铭文，柯岚越发确定这里指的就是汉语成语“愚公移山”的典故了，这不就是那句有名的“子子孙孙无穷匮也”吗？
　　“但我们做不到的事，又有谁可以替我们继续呢？”
　　“等到我们的文明彻底淹没在历史之中，等到最后一个人的骸骨化为尘土，我们也不可能挣脱束缚。”
　　“我们在做的事情，真的有意义吗？”
　　“有意义。”这一句话，既像是在和上一句话进行交谈，又像是在自问自答一般，“我们不能成为被圈养起来的绵羊，如果放弃，不如选择毁灭。”
　　“可是，这些绵羊根本等不到被宰杀，就已经寿命耗尽自然老死了……牧羊人仅仅只是打了个盹，绵羊就已经走完了一生……这算是圈养吗？”
　　这段铭文最终在类似问答的形式中结束了，柯岚看得出来，后续应该还有其他的内容，只不过这块地砖上面已经刻不下了。
　　他用的眼角的余光扫向其他没有吸收血肉的地砖，仅仅只是飞快地扫了几眼，脑袋便像是被千万根针给扎了一样刺痛——柯岚都不用去确认，就可以知道其他的地砖上的铭文并没有发生改变，依旧是“原本”的那些祷告文。
　　祷告文只是伪装，是用来掩盖那些真相的伪装，可要让真相揭露，就必须用某种东西去激活这些地砖……
　　这种东西是蚀骸的血肉么？
　　柯岚看了一眼蚀骸干瘪的尸体，这具蚀骸的血肉已经被吸干了，可眼下，他也没有办法去找来第二具蚀骸了。
　　广场的地砖数量超过了十万块，仅仅这一块上面就有着如此令人惊骇的信息，那其他的地砖上面，有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呢？
　　柯岚感觉到了一阵百爪挠心般的瘙痒……如果他能找到更多的蚀骸的血肉，将这些地砖全部激活的话……那他或许就能拼凑出整个阿尔法文明消失的真相！
　　让赫鲁尼他们变成蚀骸的秘密，难道就是这些东西？这些东西，如果公之于众，会令整个人人类文明就此灭亡？
　　不知道当初他们抵达这里的时候，又有几块地砖被激活了？
　　柯岚思索了一下，很显然，仅靠他所看到的这一块地砖上的“秘密”，还不够。
　　不死船员会的人和研究阿尔法文明的学者或许会将这些信息视若珍宝，但对于普通人来说，仅仅只能算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别说颠覆整个人类社会的秩序了，就连能不能和当红女星的绯闻争得赢新闻头条都说不好。
　　更何况，他们把这些东西说出去，普通人又有谁会信？
　　除非……单靠这些信息，就足以让大量的人类转化成这种被称之为“蚀骸”的怪物。
　　等会？
　　柯岚突然察觉到了一个疑点。
　　从时间线上来说，赫鲁尼他们应该是先看到这些地砖上的铭文（假设他们口中的秘密就是这些东西）之后，再返回的“韶江改”护卫舰。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才会发生赫鲁尼和其他船员之间关于“是否要返回方舟返回人类社会、是否要公布这些消息”的争论。
　　可问题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除了赫鲁尼之外的船员一个接着一个“超蚀”，他们自杀、或者被同伴所杀死……最后只剩下了赫鲁尼一个人，他自己的身体状态也每况愈下……直到他把自己关进那个早就准备好的“禁闭室”里。
　　在这个过程中，赫鲁尼才经常在半梦半醒之间听到那个耳边神秘的呼唤声、看到那片向他发起召唤的星空……在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渐渐掌握了阿尔法文明的语言。
　　如果他先前并不能理解阿尔法文明的语言、读不懂阿尔法文明的文字的话，就算他能看到被激活的地砖铭文，他也不可能理解上面的内容？
　　难道是他忘记了？在那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下，人的记忆是很容易产生混乱的，或许他忘记自己能读懂阿尔法文明的语言？
　　也不对，语言能力和其他记忆不一样，除非是大脑的语言中枢受到了损伤，否则人类是很难失去这种近乎本能一般的能力的，如果在这之前赫鲁尼就已经掌握了阿尔法文明的语言，那么一开始听到那些低语声的时候，他就应该能听懂这些低语的。
　　究竟是哪里搞错了呢？
　　柯岚蹲了下来，一边用手指抚摸着地砖上变动过的铭文，一边思索……
　　恍然间，一道灵光在他的脑海里闪过！
　　时间线并没有错，而是自己先入为主的观念错了！
　　那些录音文件，并没有标明时间，也就是说，排在前面的文件，并不一定是发生在前面的事情，而排在后面的文件，也并不一定是之后发生的事情！
　　而且赫鲁尼自己也对这些录音文件进行过编辑、删减，所以文件的排序是可以不用按照时间顺序来的！
　　虽然从逻辑上来看显得很通顺，但如果将先后顺序调转过来的话，同样也说的通！
　　赫鲁尼是先听到低语，发现自己理解了阿尔法文明的语言，之后才和其他船员前往的灰雾森林核心地带，然后再发现秘密，受到侵蚀……在回到战舰残骸之后，其他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去，最后他再将自己关进了禁闭室里。
　　而那段半梦半醒、听到低语的片段，完全可以是从前面剪下来，之后再插入后半段的剧情中的。
　　柯岚回忆了一下，发现那些提到半梦半醒、游荡、低语的录音片段，虽然片段里没有提到其他船员，但同样也没有提到赫鲁尼自己的身体产生了变异。
　　在赫鲁尼临终之前，他经常出现意识模糊的状况，而在他没有离开战舰残骸之前，也有过一段经常做噩梦的时间。
　　因为那几段录音文件彼此之间能够做到“完美衔接”，所以自己之前下意识就把它们当成是在同一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了。


第七百九十六章 恶化
　　可这样一来，又有另一个问题随之诞生了——在赫鲁尼获得这种“能力”的时候，他应该还没有去过灰雾森林的核心地带，那他又是怎么会受到侵蚀的？
　　又是一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赫鲁尼想要获得读懂阿尔法文明文字的能力，就必须受到重度的侵蚀，而他想要受到这种程度的侵蚀，就必须读懂这些地砖上的铭文。
　　柯岚查过赫鲁尼的资料，基本可以确定他是一个“自然人”，而不是像自己以及先知那样被不死船员会制造出来的“共生体”。
　　不过受到侵蚀除了阅读这些铭文之外，倒是还有另外一种方式……柯岚不由得想到了莫珏的结局：对于那些“易超蚀体质”的人来说，只需要看到像蚀骸这样的怪物、或者受到蚀骸的攻击，自身的侵蚀程度也很容易突破临界值——但这样一来，第三个悖论就出现了。
　　赫鲁尼的体质不仅不算是莫珏这种“易超蚀”的体质，反而是普通人类里万里挑一的“耐侵蚀”体质，要不然，他也不会成为“韶江改”全体船员会里最后一个变成蚀骸的人，也不会在沉眠了十几年之后，依旧保留着最后的一丝“人性”。
　　像赫鲁尼这样的人，除非直接吸收了大量的“禁忌的知识”，否则仅靠一点“擦边球”，是不可能将他的侵蚀程度拔高到能出现幻觉和幻听这个地步的。
　　“韶江改”的船员们当初肯定还遇到了其他的事情，只不过这些事柯岚并不知道，战舰的数据库里也没有将其记载下来。
　　不过对于柯岚来说，这些事放在当下，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他更想知道，当年赫鲁尼他们究竟看到了几块地砖上的铭文，他们又是靠着什么手段激活了这些地砖呢？
　　也是靠蚀骸的血肉么？
　　一具蚀骸的血肉只能激活一块地砖……而这片广场的地砖数量少说也有几十万，那岂不是意味着需要几十万具蚀骸？
　　几十万人的牺牲……
　　一个危险的词语在柯岚的脑海里冒了出来：集体献祭。
　　这种规模的集体献祭，上一次，是在古铜城遗址……几十万外勤军团士兵的生命，换来了军神“亚历山大”的苏醒。
　　柯岚一开始认为这是不死船员会的决策错误，就算他们为了掩盖复制人的真相，也不应该用这种手段把士兵们当作血肉祭品填进这座“遗迹”之中……可现在看来，这个决策恐怕是在船员会内部的内鬼推动下被通过的。
　　一部分心怀鬼胎的人加上一部分想要掩盖真相的人，两拨人虽然目的不同，但达成目的的过程却是一样的——或许，在不死船员会的眼中，几十万人的性命远没有方舟的稳定来得重要，他们都是可以被牺牲掉的筹码，而异端教派、先知和亚历山大，仅仅只能算是一个行刑人和甩黑锅的对象罢了。
　　柯岚不会去原谅先知，但随着真相被一点点揭开，他却越发觉得不死船员会这个组织变得面目可憎了起来。
　　或许，他们一开始的目的的确是为了人类文明的未来，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群拥有着漫长寿命的“人类”，他们的内心已经开始渐渐腐烂了。
　　先不说如果在这里“献祭”掉几十万人会发生事情——就算柯岚真的能像不死船员会其他成员那样做到如此冷酷残忍的事情，他也根本没有地方去找这几十万具蚀骸。
　　不仅是他，就连不死船员会也做不到。
　　没有人能把几十万人带到这个地方，灰雾森林是一道绝佳的屏障，将这个广场、这座高塔完美地隐藏在这个地方。
　　如果采用暴力手段强行把灰雾森林从阿尔法星的地表上抹去的话，柯岚可以百分之百确定，这一定会触发第二重的保护机制——很有可能，在方舟的舰队用等离子炮将整座灰雾森林都给烧干净之后，却发现核心地带已经沉入了地底深处，或是被转移到了其他人类根本无法涉足的地方。
　　不死船员会肯定也是明白这个道理，才没有轻举妄动。
　　如果想要激活更多的石板的话……柯岚不由得将视线投到了泽珞的身上。
　　既然泽珞可以拟态成各种事物，那应该也能模拟出蚀骸的血肉吧？
　　“柯岚！柯岚！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直到这时，柯岚才注意到三十三的嘶吼声——除了嘶吼之外，他还发现自己的身周至少停留了三百枚以上的黑色飞刃，每一枚飞刃的尖端都指着自己身上的要害处。
　　“怎么——”
　　柯岚硬生生将已经到喉咙口的“怎么了”的“了”字咽了下去——他只是略微低头瞥了一眼，便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异常。
　　一抹如血般的红色光芒正在胸口处闪动的，就连厚实的作战服都掩盖不住这道光芒……透过衣物，可以看到这道红色光芒从柯岚的胸口为中心，不断地向着四肢流动……就仿佛是医学院里的人体血管分布模型一样。
　　柯岚很清楚地记得，在莫珏变成蚀骸之前，皮肤下也曾透出过这样暗红色的光芒。
　　难道……自己体内的侵蚀程度已经达到临界值了？
　　“柯岚！柯岚！”三十三还在一旁高声疾呼着，他脸色很糟糕，焦急之色溢于言表。
　　就连向来面无表情的泽珞脸上都流露出了一丝紧张的神色，柯岚可以感觉得到自己的身周已经被凝实的空间壁障所包围——尽管泽珞没有对自己发动攻击，但自己同样也无法突破这层空间壁障。
　　“你现在是什么情况？”三十三急声问道，“你刚刚就一直盯着地上那块发光的石碑看……你知道你身体的变化吗？喂？如果你能听到我说话的话，就回应一下啊！”
　　“能听到。”柯岚点了点头，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不让自己的注意力放在那些铭文上面，并且试着将这些信息掩埋到记忆的深处……
　　原本他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可是他很快就发现这么做真的有用：当他不再去思考那些事情的时候，皮肤下原本血红色的光芒竟是渐渐黯淡了下去，直至彻底熄灭。
　　他伸手拉开外套的拉链，解开衬衣的口子，将贴身衣服撩了起来，裸露出来的皮肤光洁而白皙，看不到任何疤痕也找不到任何发生变异的地方……柯岚用手指揉了揉刚刚红光最集中的胸口位置，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柔韧的皮下组织和肌肉、以及更下方的骨骼，胸腔内的心脏在有力地跳动着，不断地将充满氧气的血液沿着血管泵向全身的各处器官。
　　触碰按压之下，既没有痛痒，也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
　　短短几秒之内，柯岚便从一个人形自走LED灯变回了原本的状态。
　　在听到柯岚回应的时候，三十三紧绷的脸稍有放松，而在看到柯岚的身体不再“发光”之后，更是将瞄准柯岚的黑色飞刃撤去了一大半。
　　但他还不敢完全放下警惕，沉声向柯岚问道：“你是……柯岚？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我当然是柯岚。”柯岚回答道。
　　三十三转头瞥了一眼泽珞，后者对他点了点头，撤掉了柯岚周围的空间屏障。
　　“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怎么盯着那块发光的地砖一直看，不管我怎么喊你，你好像完全听不见一样？还有，为什么你的身体也会跟着地砖一起发光？我听泽珞说，莫珏在变成‘蚀骸’之前，身上也出现过这种‘症状’……难道你刚刚逼近那个什么超蚀的临界点了？”三十三一口气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先别急，我一个个回答。”柯岚摆了摆手，道，“这块地砖上的阿尔法文字排列顺序发生了变化，我猜应该是吸收了那具蚀骸的血肉之后，地砖内部的某种机关被激活了。这些铭文字符重新组合成了一篇和先前的祷告文含义截然不同的铭文。我刚刚不是听不见你喊话，而是这篇铭文里包含的信息量太大，不由自主地就看入迷了。”
　　尽管很多内容都和柯岚曾经有过的猜测重合了，但当真相赤裸裸地揭露在眼前的时候，还是对柯岚形成了很强烈的精神冲击。
　　“内容是什么？”三十三下意识追问道。
　　“如果我告诉了你，恐怕你就……”柯岚对三十三做了个“你懂得”的表情，后者先是一愣，当即反应了过来。
　　这些铭文的内容甚至让柯岚的身体出现了如此惊异的变化，更别提他这个“普通人”了。
　　“那你的身体……还好吧？说实话，我刚才真的以为你就要变成那种叫做‘蚀骸’的东西了……”三十三说道。
　　“我也不确定……说不定，我刚刚已经在‘超蚀’的边缘走了一圈了。”柯岚穿好衣服，将扣子扣好拉起拉链，“但说实话，如果不是我自己亲眼看到的话，我都感觉不到身体有任何异样。”
　　但受到侵蚀的时候的确是没有感觉的……柯岚在心里又补充了一句，先前莫珏的额头上“长”出触须的时候，她自己也丝毫没有察觉，至于后来她变成蚀骸的时候有没有感觉，那就不得而知了。
　　“话说，你之前不是说这种‘侵蚀’是不可逆的吗？那为什么你的身体又会恢复原状？”三十三有点好奇地打量着柯岚。
　　“大概……是因为我本身的侵蚀程度就已经很严重了吧……”柯岚说道，“别看我现在模样和正常人类没什么区别，但我的侵蚀程度估计得是蚀骸化的莫珏的几十甚至几百倍……发个光啥的应该也不奇怪吧？”
　　柯岚心想，自己现在身上挖块肉掉都能很快长出来，按理来说，长点触手或是什么别的奇形怪状的、不属于人类的器官应该也很正常才对，偏偏自己的身体就一直保持着人类的样貌，从未改变……
　　是因为自己一直从心底里坚定地认为自己是个人类么？
　　那如果……
　　柯岚想象了一下自己的手背被鳞甲所覆盖的模样，很快，一阵细微的瘙痒感从手背上传来，原本白皙光洁的皮肤突然变成坚硬的角质层，并且分裂开来，形成一片片层层堆叠的鳞片，覆盖在了柯岚的手背之上。
　　而在柯岚打消了这个念头之后，手背上的鳞片又立马恢复成了原本白皙光洁的皮肤。
　　就连毛孔的位置都和先前一模一样。
　　“嘶……”柯岚心中不由得产生了一种怪异的感觉，他看了看泽珞，而泽珞也看了看他。
　　发生变化的那只手一直都背在身后，所以三十三并没有看到这令人惊讶的一幕。
　　柯岚记得自己之前是没有这种能力的——他不止一次想象自己变成怪物的模样，可身体却从来没有发生过诸如此类的变化……这还是第一次。
　　难道是被侵蚀的身体恶化到了某种程度，以至于让肉体获得了这种可以随意改变形态的能力？
　　至少有一点柯岚是可以确定的，距离“超蚀”的临界点越近，被侵蚀者就能获得越强大的力量……但想要靠这种方式获得力量，无异于饮鸩止渴。
　　“那你岂不是随时都有可能变成‘蚀骸’？”三十三皱眉道，“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一样。”
　　“其实所有人都一样，这种侵蚀根本防不住。”柯岚叹了口气，“就算你闭上眼睛塞住耳朵，隔绝掉所有的感知，只要你的大脑还没有彻底死亡，它甚至可以通过梦境来将那些东西灌输进你的脑海……在这种力量面前，人类根本无法抵抗。”
　　其实他还有后半句话没说：不仅仅是人类无法抵抗，阿尔法文明同样也无法抵抗。
　　“唉，不说这个了……还是说说这地砖上的玩意吧？就算不能告诉我铭文的内容是什么，但至少得让我知道，这些东西是不是和莫濯睿以及赫鲁尼他们提到的那个‘秘密’有关？”
　　柯岚点了点头：“阿尔法文明消失的真相，应该就记录在这片广场的地砖上面。”


第七百九十七章 计划的一部分
　　“可你也说了，要激活这些地砖的条件是蚀骸的血肉，可问题是我们也没地方去找第二具蚀骸啊。”三十三为难道。
　　“泽珞，你能让分身模拟成蚀骸，然后被地砖吸收吗？”柯岚问道。
　　虽然损失一具分身会对泽珞的力量产生一定的影响，但这种影响是可以随着时间恢复的，现在他们想要激活更多的石碑，也只能用这种办法了。
　　“我试试。”泽珞从本体中分离出去了一具分身，然后让分身跪在了另外一块没有被激活的地砖上，学着之前蚀骸的样子，把脸颊贴在了铭文上面。
　　柯岚等了足足五分钟，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奇怪……是哪里出了问题吗？”柯岚有些纳闷。
　　“话说，泽珞，你这具分身……真的模拟成蚀骸了吗？”三十三在一旁问道。
　　泽珞的分身依旧是维持着泽珞原本的样貌，除了神情有些呆滞之外和她本体并无任何区别，身体上也没有出现任何变异或是额外的器官。
　　“只是外表没有变化而已，身体内部的构造和刚刚被地砖吸收的那具蚀骸一模一样。”泽珞说道，“至于为什么无法激活地砖，我也不清楚。”
　　说完，她便把视线投向了柯岚。
　　“大概……是因为你模拟出来的蚀骸‘徒有其表’吧。”柯岚有些不太确定地说道。
　　“徒有其表？什么意思？”泽珞没有开口，反倒是三十三很是好奇。
　　“人类要转化为蚀骸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要受到的侵蚀程度超过临界值，引起‘祂’的注视……但泽珞的分身仅仅只是模拟出了蚀骸的身体，但这具分身本身是没有受到过任何侵蚀的。”
　　“那怎么办？”三十三撇了撇嘴，“难不成……你把这块地砖上的铭文念给她听到，不对，这样也行不通啊，按理来说分身是由本体控制的，如果分身受到侵蚀本体也根本没法幸免啊。”
　　“嗯，这办法行不通。”柯岚点了点头，“那就只能尝试‘B计划’了。”
　　“你还有B计划？”三十三愣了一下，“B计划的内容是什么？”
　　“用我的血。”柯岚回答道，“反正我这具身体距离‘超蚀’估计也就只有一步之遥了，要论侵蚀程度，我可比这些蚀骸深得多了，说不定我的血可以激活这些地砖。”
　　说完，柯岚就走到了一块没有被激活的地砖前，向前伸出手臂，捋起了袖子。
　　考虑到自己肌体的变态恢复能力，柯岚没有选择用刀刃划开皮肤，而是找了一根用来调配药物的针筒，将针头掰了下来，直接插进了小臂处桡动脉之中。
　　和流速较缓、颜色较暗的静脉血不一样，鲜红的动脉血几乎是像喷水枪一样飙射出来，在柯岚有意收缩小臂处肌肉去挤压血管的情况下，大量的血液瞬间就喷洒在了下方的这块地砖上，将黑灰色的地砖染成了一种介于褐色和红色之间的颜色。
　　这种地砖的材质似乎具有很强的吸水性，柯岚喷洒上去的鲜血很快就被地砖给吸收了进去，血迹的边缘处很快就恢复了干燥。
　　但地砖依旧没有发生变化。
　　“好像还是没用。”三十三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呼吸面罩上反射的影子，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不过他至少发现了一件事：如果不是用双眼去直视，而是通过镜面或者玻璃上的反光来观察地砖上的铭文，似乎就不会出现那种头痛欲裂的症状。
　　“也有可能是量不够。”柯岚稍稍放松了一下小臂肌肉，驱动心脏将更多的血液泵压出来——从开始“飙血”到现在，他喷洒到地砖上的血液少说也得有个上千CC了，要是换做一个身体不怎么强壮的普通人，这时候估计都已经眼冒金星、脸色苍白了。
　　“你不会是打算把自己体内的血给放空吧？”三十三愕然道，“你……你的身体扛得住吗？”
　　“至少目前来说问题还不大。”柯岚不断地放松、收缩小臂处的肌肉，拼命地将血管里的血液挤压出来——他的特殊体质不仅赋予了肌体极强的自我修复能力，造血功能同样也得到了极大幅度的增强，柯岚甚至感觉得到自己全身上下所有的骨头内部的骨髓正在散发着隐隐的灼痛，这是大量新生的血细胞被制造出来，将骨髓“撑满”所特有的感觉。
　　（P.S.其实作者也不知道骨髓高速造血是什么感觉，这里是凭感觉瞎写的……不过我曾经化疗的时候有一次升白针反应特别大，就好像骨髓里有刀子在刮一样，疼得我硬生生咬碎了两颗后槽牙。医生说是白细胞被大量催生出来时会出现的副作用，那我想其他的血细胞以非正常速度被大量制造出来的感觉应该也差不多吧……）
　　被“挤”出来的血已经超过三千CC了，这差不多是一个正常人类体内全部的鲜血量了……就连柯岚都不由得感到有些喘不过气来，就在他以为这个办法也行不通的时候，这块被鲜血所彻底浸透的地砖内部，终于是亮起了一点暗红色的光点。
　　“有用！”侧对着地砖、用一块小镜子紧盯着铭文的三十三振奋地挥动了一下拳头，“地砖有反应了！”
　　地砖内部的那一粒光点就好像是由被吸入其中的鲜血所凝聚而成的一般，在缓慢地流转着，随着更多的血液渗入地砖，一缕又一缕散发着殷红色暗光的“丝线”从这粒光点之中延伸出来，蔓延到了地砖的各个角落。
　　地砖的材质渐渐转变成了半透明的质地，结合内部的暗红血丝，看上去就像是一块被称作“鸡血石”的宝石一样，像这么大体积、品相如此之好的“鸡血石”，在旧纪元恐怕也能卖出一个天价。
　　渐渐地，地砖开始不再吸收柯岚的鲜血了，喷溅到地砖表面的鲜血不再渗透下去，而是沿着地砖的表面流淌到了边缘处的沟槽里……而地砖上的铭文，也终于开始发生变化。
　　“成功了？”
　　柯岚心中一动，拔掉了手臂上的针头，那个硕大的针眼也迅速愈合，连结痂的过程都直接省略了，更别提疤痕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柯岚的胳膊是用黏土捏的一样，扎了一个大洞之后，随手沾上水捋两把，就能立马恢复如初。
　　即便是他，在输出如此大量的血液之后，此时的脚步也不由得变得有些虚浮……还好泽珞及时在柯岚的背后生成了一道空间屏障供他倚靠，这才让柯岚没有脚一软坐倒在地上。
　　深吸了两口气之后，柯岚将针头捏在手心，全神贯注地盯着地砖上的铭文。
　　然而，这一次，地砖铭文出现的变化却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所有的字符顺序都出现了变化，但只有寥寥几个字符组成了一句有意义的话语，至于剩下的字符，则是杂乱无章地堆在一起，就如同一堆无意义的乱码一样，根本没法阅读。
　　柯岚向那唯一一句有意义的话看去——这句话的含义很简单，是一句问句：你是谁？
　　“我是谁？”
　　柯岚的第一反应就是环顾四周，他突然产生一种被监视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盯着自己，并且通过这块地砖和自己进行交流……
　　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地砖之所以会发出这样的“问句”，或许仅仅是因为用来激活它的血液“有问题”。
　　要不然，假设真的有一个“监视者”在观察着这座广场的话，他在第一块地砖被激活的时候就会问这句“你是谁”了，而不是一口气抛出一大堆足以将柯岚震撼到失神的隐秘信息。
　　思索再三，柯岚更倾向于是自己的血液激活了地砖隐藏的“互动功能”。
　　“就当提问者是这块地砖好了……可是，我要怎么回答呢？”
　　柯岚不经意间将视线投放到了那些杂乱无章的铭文字符上面，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的视线竟然可以操纵这些字符，只要紧盯其中某个字符，然后移动视线，这枚被目光“锁定”的字符也会跟着移动。
　　很快，柯岚就拼凑出了一句一样的问句：“你是谁？”
　　地砖并没有给予回答，而是将直接将柯岚的问句打乱、抹除，并且颇有强调意味地让第一句“你是谁”闪动了一下红光，仿佛是在示意柯岚先回答这个问题一样。
　　“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柯岚不由得愣住了。
　　首先，肯定不能回答我是柯岚……人类的名字或是身份对于阿尔法文明的地砖来说毫无意义，哪怕是不死船员会的成员，在阿尔法文明看来，或许也只是一个科技水平远不如自己的低等文明的统治机构成员——其特殊性，甚至还不如蜂群之中的蜂后，至少，后者的体形和样貌与一般的工蜂有着巨大的区别。
　　那应该说什么？地球人？
　　柯岚有些犯难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居然不知道怎么用阿尔法文明的语言来表达“地球”这个词汇，直接将地球两个字拆开来翻译“地面、星球”那肯定不对，用人类最常来描述地球的形容“一颗地表有着大量液态水的行星”也不行——宇宙中拥有液态水的行星太多了，对于一个有能力进行星际航行的文明来说，这个形容词并不能用来特指地球。
　　别的不说，阿尔法星的地表也有着大量的液态水。
　　而且，阿尔法星的很多特征也都很地球接近，那些用来描述地球的形容词，很多也可以直接套用在阿尔法星上。
　　当然，最精准的方式还是用宇宙中的位置来进行表述，比如“位于银河系猎户座悬臂太阳系的第三颗行星”……但问题是，人类口中的“银河系”、“猎户座”在阿尔法文明中的却不一定会叫这个名字……
　　柯岚又看了一眼地砖，他发现地砖内部的红光正在一点点地黯淡下去，很显然，激活时间是有限的，如果他不能及时回答地砖的问题的话，那刚刚那些血基本都算是白流了。
　　柯岚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遇到这么一个问题：竟然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词句来形容自己是谁……或者说，是什么东西？
　　要是实在不行，直接回答“来自另外一个行星的智慧生物”吧，就是不知道地砖会给出什么样的回应了。
　　但这种回答很有可能会引发最糟糕的情况：直接被对方判定为非法入侵者，然后启动广场或是高塔之中的防御机关……以阿尔法文明的科技，防御这种地方的机关，其威力应该足以将他们三人瞬间灭杀，就连泽珞都不一定能逃出去。
　　这道题看似简单，但却很有可能是一道“送命题”。
　　真正意义上的“送命”。
　　就在柯岚苦思冥想之际，一个他曾经听到过的“词汇”忽然在他的脑海中闪过。
　　准确地来说，是他借助其他人的“耳朵”，“听”到过的阿尔法文明语言中的“词汇”。
　　在超梦录像里，那个守着九十二号发动机残骸遗址的阿尔法文明遗民，曾经对776特种小队的士兵们提到过一个词——“共生者”。
　　翻译成汉语是“共生者”，但在阿尔法文明的语言，也专门有一个词汇，是用来表示这个意思的。
　　柯岚想了想，不再犹豫，用视线移动起了那些杂乱的铭文，将其拼成了一句短语。
　　“我是一名共生者。”
　　这句话很快就被抹掉了，但地砖却是当即给出了回复：“既然你来到这里，说明，我们的计划已经成功了。至少，已经成功了一半。”
　　计划成功了一半？
　　柯岚狐疑地打量着这句新出现的话，这里的“计划”指的又是什么？从字面意思来看，难道自己也算是计划的一部分？
　　还是说，“共生者”属于计划的一部分？
　　“什么计划？”柯岚当即追问道。
　　这一次，地砖并没有保持沉默，而是给出了回答：“守夜人禁止将计划的详细内容透露给任何一名共生体，一旦共生体知道了计划的内容，也就意味着祂知道了计划的内容。”


第七百九十八章 “困难难度”
　　“守夜人……是什么？”柯岚试着问道。
　　虽然他并没有对地砖的回答抱太大的期望，但从地砖先前的回答来看，至少暂时是不会将他给抹杀了。
　　毕竟，对方也说了，自己能来到这个地方，就意味着“他们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
　　总不能这个计划的前一半是想办法把自己诱导到这个地方，而后半段就是在这里把自己做掉吧？
　　无论计划的内容是什么，至少柯岚对“他们”来说，肯定是有用的。
　　不管怎么说，至少生命安全是暂时可以得到保障的，暂时。
　　但有些出乎柯岚意料的是，地砖这次不仅回答了他的问题，而且还回答的很详细。
　　“守夜人是我们之中最后还保持着清醒的人。他们既不像‘绵羊’那样被虚假的景象所蒙蔽，也不像堕落者那样，身体和灵魂都已经彻底献给了神明。他们是种族和文明最后的希望，他们坚守着我们最后的秘密，肩负着最重要的职责。他们隐藏在幕后，从来不在公众场合现身，但却操纵着整颗星球的一些……在守夜人的努力下，整个文明所有的人才和资源都被集中起来，向那个预定的目标不断前进。”
　　“听上去，这群‘守夜人’的性质倒是和不死船员会很接近啊……”柯岚沉吟道，又输入了一句新的问题。
　　“守夜人坚守的秘密和承担的职责是什么？”
　　“这部分信息涉及到计划的核心内容，严禁向共生体以及侵蚀程度超过指定阈值的个体透漏，以防泄密。”地砖毫不留情地回绝了柯岚的问题。
　　“这有什么不好透漏的啊……”柯岚忍不住在内心吐槽道，“你都已经赤裸裸地把彻底信仰神明的家伙称之为堕落者了，就算是我都能把你们的秘密猜得八九不离十了，还装什么蒜啊……”
　　这群阿尔法人，或者说，这群守夜人，摆明了是打算和他们所“信仰”的那个伟大神明对着干，在柯岚看完第一块地砖上的铭文之后，整件事的轮廓基本都已经浮出水面了，用那句很经典的话来说，那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现在还有活着的守夜人吗？”柯岚换了一个问题。
　　但地砖没有回答。
　　从正常的思维角度来说，这个问题对机关这种“死物”来说，显然有点超纲了……但从另一个角度却证明了，至少在这座黑色的高塔内，没有守夜人驻守。
　　就是不知道第九十二号发动机残骸里留守的那个阿尔法人，它算不算是“守夜人”中的一员……不过既然那个阿尔法人能说出“共生体”这种生僻的名词，那想来它十有八九也是一名“守夜人”。
　　“这个广场和这座塔有什么用？”趁着地砖还没有抛出新的问题，柯岚抓住机会，再次问道。
　　“是用来祭祀伟大神明的祭坛。”地砖回答道。
　　它在说谎。
　　已经看过了第一块地砖上的铭文的柯岚自然知道这个答案只是“表面答案”，无论是广场还是黑色高塔，显然都和阿尔法文明中的这群“守夜人”脱不开关系，而这群“守夜人”想的是怎么摆脱那个伟大神明的控制，它们又怎么可能诚心诚意地建造一座祭坛来祭祀那个神明呢？
　　而且，在祭坛的地砖上记录这种信息，岂不是对祂的大不敬？
　　祭坛应该只是一个幌子，这个地方肯定另有用途。
　　不过以柯岚“共生者”的身份，无论他怎么问，地砖应该都是不会将真相告诉他的。
　　“还有一件事，我还有一些同伴深陷在森林之中，我想要找到他们或者把他们带到这里，要怎么做？”
　　问完，柯岚担心对方不答应，还继续补充了一句：“如果不能满足我的要求，不管守夜人的计划是什么，我都会拒绝参与，我甚至会选择返回森林区域。”
　　这可以算是威胁……柯岚知道，自己的威胁对于阿尔法文明来说或许很可笑，但他想要换取的条件并不过分，把探索小队里的其他人带到这里，这对于建造了这座遗迹的阿尔法文明来说，简直就是举手之劳。
　　可这一次，柯岚猜错了。
　　“我可以满足你的要求，但我目前无法做到。”地砖上的字符再度变动。
　　这时候，地砖内部的红光已经黯淡到了随时都要熄灭的地步，柯岚不得不再度放血，给即将“关机”的地砖“充电”。
　　“你无法做到？你到底是谁？我是指，现在正在和我对话的这个玩意。”柯岚问道。
　　“记叙者叁型全自动档案存储器，第六十九号石碑样式，安装位置：灰雾森林通天塔广场，设备序列号：九三九一四六。”地砖上浮现出了一行用来介绍设备名称参数的字符。
　　果不其然，柯岚一开始的猜测是对的，和他进行对话只是阿尔法人装在这块地砖、或者说，这个“记叙者叁型全自动档案存储器”里的一个智能程序罢了。
　　至于眼前的这座高塔……
　　柯岚抬头望去，处于“暴风眼”内的黑色高塔直插云端……啊不，是直插进雾山之中，单靠双眼根本看不到高塔的顶端。如果说，这座黑色高塔和雾山的高度是一样的话，那基本上可以算是阿尔法星地表最高的建筑物了——没有之一。
　　地砖的智能程序将其称之为“通天塔”倒也没错，不过在人类文明之中，通天塔还有一个别名叫做“巴别塔”，这让柯岚不禁想到了之前那个潜藏在方舟上，制造各种破坏事件、培育圈养融合体的那个组织……这个组织的名字也叫做“巴别塔”，这应该只是一个巧合吧？
　　“但愿如此吧……”
　　但柯岚也不敢保证对方就一定不知道这座通天塔的存在，毕竟，“巴别塔”组织的真正头目大概率就是不死船员会中的一员，而从不死船员会表现出的种种迹象来看，他们显然是知道灰雾森林核心地带里的情况的。
　　柯岚突然有一种自己上套了的感觉——如果说，自己来到这座通天塔前是守夜人计划中的一环，那不死船员会的人，是不是正在暗中推动着这个原本由“守夜人”指定的计划呢？
　　现在回想起来，一切都太顺利了……无论是采购装备，还是出发前的各种准备，就算柯岚自己就是不死船员会的一员，但这一切想要彻底瞒过船员会的眼睛，几乎是不可能的……船员会可能会忽视像莫濯睿这样的小人物，但像自己这种需要“重点关照”的对象，任何蛛丝马迹都会引发更深层次的怀疑。
　　这都是一群活了几百年的人精，通过自己的举动很容易就能猜出自己的真实目的。
　　柯岚一开始还以为是有人刻意帮自己隐藏了行踪——他原本的想法是利用船员会内部派系之间的斗争、内鬼的存在以及一部分信息的不透明性，来一次出其不意的浑水摸鱼，趁着船员会其他成员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逃离他们的控制……但现在看来，自己在利用他们，他们也在利用自己。
　　这根本就不能算是逃出来的，应该算是被他们给放出来的。
　　柯岚产生一种冲动，一种掉头就走、离开这里的冲动。
　　这或许显得有些叛逆，但比起和整座方舟为敌的先知，柯岚他仅仅只是不想成为任人摆布的棋子而已。
　　谁也不知道，守夜人计划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但从第一块地砖的铭文来看，这群阿尔法人在干的事情，显然它们自己对此都没有多少信心。
　　“不自量力”、“飞蛾扑火”、“螳臂当车”、“自寻死路”、“自取灭亡”……诸如此类一连串的词语在柯岚的脑海里冒了出来，他并不畏惧死亡，但他也不想成为一件愚蠢且毫无意义的牺牲品。
　　“如果你无法帮我找回失散的同伴的话，那我就自己去找。但我得事先告诉你，无论我能不能找到他们，我都不会再回到这个地方了。”柯岚将散乱的字符拼了起来，“我怂了，我打算撤了。”
　　“你现在折返回去，不仅找不到他们，而且就连自己也会迷失在森林和浓雾里。”地砖回复道，“系统检测到你获取了一份不完整的向导文件，但这份向导文件仅适用于正常状态的森林，现在，在你将本设备激活的时候，整座森林已经被调整为更加复杂、防御能力更强的警戒状态了。”
　　“妈的。”在看到地砖的回复之后，柯岚忍不住爆了一句经典粗口。
　　自己在威胁对方，对方同样也在威胁自己。
　　地砖提到的“不完整的向导文件”，应该就是柯岚从“金毛”的尸体上获得的那个“导航”，但这个导航系统是不完整的，只能把柯岚他们带到三十五公里深的地方。
　　这还不是关键，关键是，这个导航系统里储存的地图，还只是“正常状态”下的灰雾森林。
　　如果说把灰雾森林比作一个迷宫游戏的话，一开始他们玩的只是简单版本，而现在，柯岚将这块该死的地砖激活之后，这个游戏成功升级到了困难版本。
　　简单版本就已经这么难了，困难版本是什么样子，可想而知。
　　“就是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一个地狱难度。”
　　柯岚撇了撇嘴，将自己和地砖之间的“交涉”大致内容翻译给了三十三，问道：“你怎么看？我总觉得这是个阴谋，无论是那群守夜人也好，还是不死船员会也好，似乎都巴不得我来到这个地方……这种被人当棋子的感觉，你应该也很有感触吧。”
　　他并没有向三十三隐瞒“守夜人”的存在，这群守夜人应该算是“神明”的对立面，他们自己都要时刻提防同伴之间的侵蚀程度，那想来和他们有关的信息应该不会被算是“禁忌的知识”……否则的话，这个组织早就已经“全员内鬼”了。
　　“我懂这种感受，不瞒你说，离开方舟的时候，我也有点觉得整个过程实在是太顺利了，顺利的都让我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感觉。”三十三点了点头，“现在看来，真的有可能是不死船员会故意放我们走的。”
　　“嗯……那我们现在……”柯岚话还没说完，注意力就再一次被地砖吸引走了。
　　一行新的字符出现在了地砖上面。
　　“灰雾森林的控制中枢位于通天塔的顶层，取得控制权之后你可以解除灰雾森林的防御机制，这样你的同伴们就能从里面走出来了。”
　　“刚威胁完，现在开始利诱了。”柯岚当即将这句话翻译给了三十三。
　　“但我们似乎别无选择。”三十三苦笑道，“按照你说的，就算是简单难度下的灰雾森林，我们也不可能找到他们，更何况，现在已经被升级成了困难难度……”


第十六卷 通天塔


第七百九十九章 通天塔
　　“所以说，这就是我唯一解救同伴的办法咯？”柯岚向地砖问道。
　　“是的。”对方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通天塔里有什么？”柯岚又问道。
　　地砖沉默。
　　“是不能告诉我，还是你的数据库没有相关的数据？”
　　“没有相应数据，无法作答。”地砖这次倒是挺配合的，就是不知道这究竟是真话还是假话。
　　人工智能会撒谎，这可不是什么玩笑话……更别说阿尔法文明研制的人工智能了。
　　对方肯定对自己隐瞒了一些至关重要的信息，只可惜阿尔法文明的智能设备和人类文明的原理截然不同，就算柯岚的黑客技术再高超，他也没法黑进这块地砖里去探个究竟。
　　“那让我进入通天塔，是不是也是守夜人计划的一部分？”
　　“……”地砖继续沉默。
　　“不回答我就当你是默认了。”柯岚说道。
　　地砖选择了默认。
　　按照这个“记叙者叁型全自动档案存储器”的逻辑，任何涉及到守夜人计划的信息都不能透露给柯岚这个“共生体”，可矛盾的是偏偏这个计划必须得有柯岚这个“共生体”配合才能进行得下去，而且，很多东西，就算地砖选择不回答，柯岚也已经能够猜出答案了。
　　柯岚知道，这方面的事，自己继续问下去地砖只会不断地选择用沉默来应对，与其去瞎猜那些现在来看还比较遥远的事情，倒不如将眼光放在当下——
　　“通天塔里有危险吗？我如果进去的话，会被杀死吗？”
　　“通天塔内有着八道试练程序，如果能够通过这八道试练，共生体的实力和心性将会得到认可，通天塔和灰雾森林的控制权将会转交给该共生体，守夜人计划的下一个阶段也将同时开启。”地砖回答道。
　　“那如果我通不过这八道试练呢？”
　　“那就意味着该共生体不合格，需要进行回炉重造。”
　　“回炉重造？怎么个重造法？”
　　“投入有机质分解炉，从胚胎阶段重新开始培育。”
　　柯岚扁了扁嘴，这还真他妈是字面意义上的“回炉重造”啊……
　　似乎是担心柯岚退缩，地砖这是突然又抛出了一个重磅的“诱饵”：“如果共生体成功通过八道试练，在守夜人计划下一阶段开启时，该共生体将会自动被吸纳为守夜人的一员，获得和所有人守夜人等同的权限。”
　　“也就是说，如果我能通过这八道试练，那些限制就将取消，整个计划的真相都将对我开放？”柯岚愣了一下，他不得不承认，这个诱饵很有吸引力……但是有不死船员会的前车之鉴在先，他很难不怀疑这会不会是一个阿尔法人给自己设下的套。
　　“是的，如果通过了八道试练，那就证明你暂时不存在‘超蚀’的危险，是可以被信任的对象。”
　　看来试练的内容应该和自身的侵蚀程度有关，这倒是让柯岚产生了一丝兴趣——对于他来说，自身的侵蚀程度和临界值一直都是一个捉摸不透的谜团，很多次他都已经自己就差那么临门一脚就要越过那道了线了，可是最终却总是“无事发生”。
　　这当然不是一件坏事，但也绝对不是一件正常的事。
　　“守夜人的权限，包含哪些？”柯岚又问道。
　　既然已经决定闯一闯这个通天塔了，那么“最终报酬”的内容有什么还是需要搞清楚的……别到时候拼死拼活爬到塔顶，却发现所谓的权限只是一个文字游戏，那可就有点……
　　“在你未获得认可之前，该信息无法对你开放。”地砖回答道。
　　那我换个询问方式好了，柯岚心底嘀咕了一句，用字符拼凑出了一句新的问句：“曾经，阿尔法文明之中，守夜人的总数有多少？这总是可以说的了吧？”
　　“守夜人人数历史顶峰为一万四千四百七十五人。”地砖回答道。
　　这么多？柯岚愣了一下，相比不死船员会只有二十多名成员，这个守夜人组织的人数简直相当于外勤军团的一个加强师了。
　　“这是同时存在的最高人数，还是历史上加入过守夜人的总人次数啊？”柯岚向石板确认道。
　　“同时存在最高人数。守夜人组织一直都保持着一万人以上的规模。”地砖向柯岚解释道，“但是由于侵蚀的存在，每一名守夜人在加入组织之后，剩余存活时间的平均数只有两到三年，每隔十天，守夜人便需要进行一次侵蚀程度的测定，濒临危险阈值的守夜人会立马通过一系列‘安全程序’被处置掉……即便有的守夜人侵蚀程度一直很低，成为守夜人的最高年限也不能超过十年。”
　　“超过十年会怎么样？”
　　“视为侵蚀程度濒临危险阈值。”
　　柯岚突然有些理解，为什么守夜人的数量会这么多了……这些人看似有着高于其他阿尔法人的权限，但其实都是一群注定要被牺牲掉的消耗品。
　　为了不被那个“伟大神明”窥探到守夜人的计划，它们用一种听上去相当悲壮的方式在捍卫着这个秘密。
　　当一个阿尔法人被选为守夜人的时候，就意味着它的生命已经开始步入了倒计时。
　　“但有的守夜人存活时间已经超过十年了吧？”柯岚不由得想到了776特种小队在第九十二号发动机残骸里遇到的那个阿尔法人，如果它是一名守夜人的话，那它应该已经在那个鬼地方留守了很长时间吧？
　　别的不说，至少十几年肯定是有的……至少在方舟登陆阿尔法星之后，人类就从未在星球的地表上观测到阿尔法人的活动踪迹，如果守夜人之间存在着交接仪式的话，无论是有阿尔法人从那座发动机残骸里出来还是外面有人进去，方舟的无人机应该都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才对。
　　至少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那座遗迹里应该只有这么一名阿尔法人，而且在方舟登陆阿尔法星之前，它就已经呆在那里了。
　　“因为一些特殊原因，的确有超过存活年限的守夜人存在。”地砖回答道，“但这些守夜人不会得到守夜人组织的认可，他们的权限也会被全部收回，一旦被发现，守夜人组织下辖的力量将会立即对其执行抹杀程序。”
　　“活过十年，就算没有‘超蚀’，也必须去死，不死就算是背叛……我能这么理解吗？”
　　“可以。”
　　柯岚深吸了一口气，他原本以为这个守夜人组织和不死船员会的性质很接近，但现在看来，两者的性质截然相反。
　　不死船员会是想要将整个人类文明的权力牢牢掌控在永生不死的二十几个人手里，而这个守夜人组织更像是一群殉道者，它们在黑夜的沼泽中跋涉前行……不断有人倒下，被泥沼所吞没，但也不断有新的成员加入……
　　前行的守夜人的手中高举着唯一能在黑夜中散发光芒的火炬，每当旧的守夜人倒下之时，它们都会将手中的火炬传递给新加入的守夜人……
　　柯岚的眼前不由得出现了一副画面：无数身披黑袍、带着黑色兜帽的人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队列，在他们前行的道路周围都躺满了人……但这些人并不是尸体，而是一个个正在酣睡的眠者。
　　身披黑袍的守夜人高举着火炬，将周围的黑暗以及隐藏在黑暗中的东西驱赶开去，但他们的体力消耗得似乎很快，走不了几步便会一头栽倒在地上，不再动弹……但在他们倒下的时候，眠者之中却不断有人醒来，捡起或是接过火炬，继续前进。
　　这条路他们仿佛已经走了几万年，而且还将继续走下去。
　　没有人看得到终点在哪里，或许……根本就没有终点。
　　“每一名守夜人的地位和权限都是平等的吗？守夜人的组织有没有领头人一类的存在？”柯岚又问道。
　　“每一名守夜人的地位和权限完全平等，守夜人的组织并不存在领头人。”地砖回答道。
　　“一万多个守夜人，难道意见上就不会产生分歧吗？”柯岚有些疑惑，不死船员会这么一个只有二十几号人的小型组织内部都有派系斗争，这一万多名守夜人，想要让每一个都同心同力，在他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数据库内没有相应信息，该问题无法回答。”
　　就在柯岚还打算问点什么的时候，地砖突然亮起了一道光柱，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进去——不仅仅是他脚下的这块地砖，泽珞和三十三踩着的那块地砖同样也亮了起来。
　　“怎么回事？”三十三有些警惕地环视四周，数以百计的黑色飞刃从他身上的各个暗袋里飞了出来，环绕在他的身旁。
　　“是传送。”泽珞说道，“我们身边的空间正在扭曲。”
　　“柯岚，这东西打算把我们传送到哪里去？我们要躲开吗？”三十三大声问道。
　　“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泽珞出声道，“这个传送装置随时可能发动，如果那时候你的身体一半在传送范围内，一半在传送范围外的话……”
　　“会怎么样？”
　　“只传送半个人到目标地点，剩下半个人留在原地。”
　　“你打算把我们传送到哪里去？那座通天塔里吗？”趁着传送装置还没有发动，柯岚飞快地移动起了地砖上的字符。
　　“是的，储存的能量即将耗尽，必须在能量还足以启动传送装置之前，完成传送。”地砖回答道。
　　柯岚转头看了一眼广场中央的通天塔，这座塔没有任何门窗，除了传送之外，似乎也没有其他的办法能够进入塔的内部了。
　　柯岚还没来得及问下一个问题，周围的景象就突然发生了改变。
　　他们三人似乎被传送到了一个巨大得几乎没有边际的镜面之上，脚下的镜面映衬着三个人倒影，以及一轮悬挂在空中、散发着幽冷白光的……“月亮”？
　　“这是哪里？”三十三站在镜面上，完全不敢动弹。
　　“那座塔内。”柯岚回答道。
　　“塔？就是立在广场中央的那座塔？”三十三愣了一下，“没想到里面居然是这番景象……对了，你刚刚和那块地砖到底说了什么，怎么突然就把我们传送进来了？”
　　“地砖说，需要让我通过八道试练程序，通过了，就能获得这座塔和灰雾森林的控制权，把浅野昭他们放出来，同时还能把阿尔法文明最大的秘密告诉我……当然，我也不知道它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至于你们……虽然它没有提到，但想来试练程序大概是不禁止携带助手的吧？”
　　“但你想要救出其他人，也只能信，不是吗？”三十三无奈地耸了耸肩，“对了，如果通不过这道八道试练呢？会怎么样？”
　　“人道毁灭。”
　　“……其实我差不多也猜到了，这他妈就不可能回头路。”三十三用力地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但就在唾沫触碰到镜面的时候，镜子里的倒影吐出的那口唾沫却是诡异地自下向上穿过了镜面，直奔三十三的门面袭来。
　　三十三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战斗本能就已经让他操纵着一枚黑色飞刃挡在了面前，把那口唾沫给拦截了下来。
　　“什么东西？”三十三显然被吓了一跳，“我刚刚吐的那口唾沫，被地板弹回来了？！”
　　“不是被弹回来的。”泽珞指了指三十三脚边，他刚刚吐出的那口唾沫依旧留在如镜子一般的地面上。
　　“袭击你的那口唾沫，是‘它’吐的。”柯岚看向了镜子里三十三的倒影。
　　“我的影子？”三十三惊疑地注视着镜中的倒影，而镜中的倒影也同样“一脸惊疑”地注视着他。
　　“泽珞，我打算做个实验，需要你帮个小忙。”三十三拔出了腰间的枪，将枪口对准了倒影。
　　而倒影也拔出了枪，将枪口对准了三十三。
　　“如果，等会我开了枪，有子弹从镜子里飞出来的话，帮我挡住它，能做到吧？”三十三说道。
　　泽珞点了点头。


第八百章 镜之间
　　三十三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扣动了扳机。
　　“呯！”
　　震耳欲聋的枪声响起，但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回音传来——这座通天塔的直径有数公里之多，配合上幽暗的光线，完美营造出了一种几乎没有边际的广阔感，在加上脚下的“镜面”，就连垂直方向的距离感都被拉伸到了极致。
　　在距离三十三眉心十公分的地方，一枚由“尼罗军工”生产的零点五英寸口径钨芯穿甲弹弹头正静静地悬停在半空中，而在三十三枪口的延长线和地面交界的位置，同样停留着一枚一模一样的子弹。
　　三十三打出去的那一发弹头既没有形成跳弹，也没有击穿如镜子一般的地面，甚至连裂纹、弹坑或是擦痕之类的痕迹都完全没有留下——就好像是弹头上的动能在接触到镜面的一瞬间都被全部吸收了一般。
　　柯岚走了过去，将这枚弹头和掉在旁边的弹壳都捡了起来，然后又“摘”下了悬浮在三十三面前的那枚弹头。
　　“两枚弹头的序列号都是一样的，从材质工作上来看，应该就是同一枚。”柯岚仔细观察了一下之后，将两枚弹头丢给了三十三，后者看了两眼之后也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
　　“就像是复制出来的一样。”三十三说道。
　　“我觉得这里大概就是第一道试练了，这一层的地面是一块巨大的镜子，而且是可以将镜中的影像实体化的镜子。”柯岚说道，“但让我有点感到奇怪的是，它的实体化似乎是有选择性的……”
　　“嗯？什么意思？”三十三用询问的眼神看了柯岚一眼。
　　“并不是所有的东西扔到镜子上，镜子都会弹出一件一模一样的玩意出来。”柯岚用两根手指捏在那枚弹壳，“我在地上只找到了一枚弹壳——你的唾沫和弹头触碰到镜面都得到了反馈，但弹壳却没有。而且，我用时停将整个过程分解成了数百帧画面逐一查看，发现了一件很有兴趣的事。”
　　柯岚换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弹头在触碰到镜面的时候，瞬间就静止了下来，就像是泽珞用空间力量‘捏’住了射向你的第二枚弹头一样，但弹壳从抛壳窗飞出、落在地上却还弹跳了几下，然后滚出去了一段距离。”
　　“嘶……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奇怪了，连一口唾沫都能‘反弹’，没道理弹壳就没有反应啊？”三十三蹲了下来，伸出手去抚摸脚下的地面……或者说，镜面。
　　镜面很光滑，摩擦系数极小，还泛着一丝诡异的凉意……三十三用指节轻轻叩击了一下，声音沉闷无比，这意味着镜面后并不是空的，如果说镜面和地面是一体的话，厚度少说也在半米之上。
　　“会不会是因为力量或者速度不够的原因？”三十三抬起头来看向柯岚，“唾沫和弹头的飞行速度比较快，或许会被这面镜子判定为是来自外界的攻击，触发一系列的反馈机制……而自由落地的弹壳对镜面产生的冲击力还没有达到触发这个反馈机制的阈值？”
　　“那你觉得，如果我们跳下来，然后重重地落在地上，镜子里会不会蹦出第二个自己？”柯岚歪了歪脑袋，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问道。
　　镜子里的柯岚也歪着脑袋盯着他，嘴唇上下开合——虽然没有声音从镜子里传来，但从口型来看，“对方”说的内容和自己是一模一样的。
　　在正常情况下，这就是一句废话，镜子里的倒影做出的动作当然和镜子前的人是一模一样的……可问题是，柯岚眼前这块镜子里的那个自己，真的能算是倒影吗？
　　“你别试，要试也是我来试。”三十三连忙伸手拉住了柯岚，“要是从镜子里蹦出来的第二个你对我们没有敌意还好，但如果‘他’把我们当成敌人的话，那麻烦可就大了。但如果是我的话，以你和泽珞的能力，应该能够轻松把我的‘复制体’给干掉吧？”
　　“你觉得……如果你的复制体被干掉的话，你本体会受影响吗？”柯岚突然问道。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三十三微微一怔。
　　“既然镜子的另一头也存在着一个‘真实世界’的话，那对于那个世界里的人来说，我们是不是就相当于是倒影？”柯岚喃喃自语道。
　　“你说什么？你这思维也太跳脱了，我有点跟不上你的思路了？你的意思是……镜子里的事物也都是真实的？”三十三的眉头越发紧锁，“如果说镜子两侧都是真实的话，那谁才是影子？”
　　“互为倒影……”柯岚向三十三摊开手掌，“把刚刚那两枚弹头给我。”
　　“你要做什么？”三十三问归问，但还是把弹头放到了柯岚的掌心上，“这一枚是刚刚我打出的，这一枚是刚刚从镜子里蹦出来的。”
　　“如果互为倒影，那两侧世界的事物必然是高度统一的……但这个镜面却存在着一个我们暂时还不清楚的机制，可以让某些东西打破这个界面，穿越到镜面的另一侧……但在这东西穿越到镜面另一侧的话，原本的世界里则是会出现复数的倒影，你看，现在算上镜子里的倒影，是不是总共有四枚弹头？”
　　“是……但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有点被你绕晕了。”三十三看了看脚下的镜面，又看了看柯岚，“你就别卖关子了，有什么就说什么吧。”
　　“这是那枚从镜子的另一边射过来的弹头。”柯岚用食指和大拇指捏住了这枚弹头，两指同时开始发力——虽然高等级强化人的力量还不足以掰弯一枚钨钢合金材质的弹头，但加上泽珞的辅助就不一样了，这枚弹头很快被捏成了扁圆状，而躺在柯岚掌心处的另一枚弹头，在没有受到任何压力的情况下，竟然也变成了这个形状。
　　“啊，这……”三十三不由得愣住了。
　　“你看镜子里，那两枚弹头也变形了。”柯岚说道，“如果镜子另一头的你穿越镜面来到这一边，我们将其杀死的话，这一边的你也有可能会死掉。”
　　“这……这也太古怪了。”三十三咂吧了一下嘴唇，“我探索过的遗迹也不算少了，但这么古怪的地方还真是头一遭见。话说，我们该不会是在梦境里吧？老狗那家伙跟我说过，你们当初探索无底天坑那个遗迹的时候，可是遭遇了罕见的双重梦境……如果这里是在梦里的话，那什么古怪的事情就都能说得通了。”
　　“我觉得不像。”柯岚摇了摇头，看着掌心里那枚自动变形的弹头，“照理来说，如果已经成功穿越了镜面，那这枚弹头就应该不会再受到影响才对……这两枚弹头都拥有了‘新的倒影’，就算要保持一致性，也应该是和新的倒影保持才对……”
　　“我突然在想，利用这个机制，我们是不是能将某件事物无限复制出来？”三十三突然说道，“虽然我知道在阿尔法文明的遗迹里扯什么物质守恒定律显得很蠢，可这……也太……”
　　三十三搜肠刮肚了半天，却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来，最后也只能用回了“离谱”这两个字。
　　“三十三，你试着用力跺一脚镜面试试。”柯岚说道。
　　“哦……”三十三点了点头，将右脚抬离镜面大约二十公分的距离，然后用力地跺了下去。
　　“咚”地一声闷响从镜面上传来，与此同时，三十三弯腰捂住了自己的膝盖，脸上流露出了一丝痛苦的神色。
　　“见鬼……这镜子上突然传来一股很强的反震力，就像……就像……”
　　“就像是在镜子的对面有人用同样大的力量和你对了一脚一样。”柯岚帮他把后半句话补了上去。
　　三十三点了点头，不断地搓揉着自己被震得发麻的膝盖和膝盖。
　　柯岚思索了片刻，将身后的背包甩了下来，向高空抛去。
　　背包里带着他大部分的装备和补给品，算上背包自身的重量足有近一百公斤，再加上这个高度自由落体的冲击力，比三十三用力跺脚的力量不会差到哪里去……至少，比那口唾沫的力道肯定是要强得多的。
　　“嘭！！”
　　背包重重地落在地上，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就像是摔在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平面之上。
　　背包自身没有受到来自镜面另一边的冲击力，而镜面另一边落下的背包也没有穿透镜面，跑到柯岚他们“这个世界”里来。
　　“奇怪……”柯岚托着下巴打量着背包，突然一道灵光在他的脑海里闪过，“等会，我好像知道怎么回事了！”
　　“怎么回事？”抱着膝盖的三十三抬起头，看向柯岚。
　　“你刚刚抬脚跺地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柯岚向三十三问道。
　　“想什么？”三十三回忆了一下，“我在想……如果镜子另一边也有一只脚跺过来的话……会发生什么事。”
　　“还有呢？”柯岚继续问道。
　　“还有……哦，我还想了，要是能一脚把这块古怪的镜子给踩碎就好了。”
　　“那你之前吐唾沫的时候呢？”
　　“唔……那时候，我好像是看这个和镜子一样的地板太干净了，心里总感觉不太舒服，再加上里面清晰无比的倒影让我觉得有点瘆得慌，我想要是把镜子弄脏点的话，会不会让我觉得没那么膈应……”三十三的语速越来越慢，显然他也已经意识到了一点东西。
　　“那应该没错了，无论是跺脚还是吐唾沫，你在做这些行为的时候，内心都存在着‘恶意’，或者说是‘攻击性’，至于开枪那就更不用说了……但弹壳掉落，以及我将背包抛出去让它自由落体，这两个举动都不存在‘恶意’或者说是‘攻击性’，镜面就没有给出相应的回馈。”
　　“这么说来，这面镜子，倒是有点像阿尔法文明制造出来的某种防御设施。”三十三沉吟道，“所有被检测到存在‘恶意’或者‘攻击性’的事物和力量都会以相同的方式进行回敬，而没有‘恶意’的就置之不理……那这个判定标准是什么？我们的思维吗？”
　　“不知道。”柯岚摇了摇头。
　　“对了，你既然说这是八道试练程序中的第一道，那你有琢磨出要怎么做才算通过这道试练吗？”三十三抬头看了看“悬挂”在空中的“月亮”，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镜面，“难道试练的内容是要我们穿过这道镜面吗？还是说……打碎它？”
　　“先探查了一下四周吧。”柯岚也抬起头看了一眼“月亮”，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感觉，这个月亮比起镜子里的那颗，似乎要显得稍微模糊一些？
　　三人选定了一个方向，径直向前走去，在走了大约两公里的路程之后，终于抵达了边界处。
　　边界处是一堵黑色的高墙，和通天塔外部的材质一模一样。
　　“这应该就是塔壁了吧？看上去这种材料强度似乎不算很高……如果我们把它凿穿的话，说不定能钻出去？”三十三说道。
　　“试试看？”柯岚取出了工兵铲，将铲头用力地插进了墙里，然后用力一撬，一块黑色的碎块便从墙上崩落了下来，掉在地上。
　　可就在柯岚的视线沿着崩落的碎块看向地面的时候，他整个人却愣住了。
　　镜子里的自己正在干着同样的事情，但另一个柯岚面前的那堵墙却完好无损。
　　“怎么回事？！”
　　柯岚抬起头，发现自己刚刚挖出来的小洞竟然消失了！
　　与此同时，三十三的惊呼声也响了起来：“怪事！你刚刚挖过的地方，竟然自动复原了！”
　　“不仅挖过的地方复原了，就连掉在地上的碎块也瞬间消失了。”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泽珞开口道，“我没有感受到任何空间异常波动，所以可以确定，碎块不是被传送走的。”
　　“嘶……我怎么感觉我背后的汗毛都一根根立起来了……”三十三深吸了两口气，向柯岚确认道，“我们真的不是在梦境里么？”


第八百零一章 坠落
　　“等会，我再试试。”
　　柯岚说完，再次挥动工兵铲。
　　锋利的铲刃切入了坚硬的墙壁，柯岚的手臂和腰背肌肉同时发力，以左手为支点，右手压住工兵铲的末尾做杠杆运动，硬生生地将一块碎岩从墙壁上给“撬”了下来。
　　在做这一系列动作的时候，柯岚的双眼并没有盯着工兵铲或是墙壁，而是全程盯着脚底下的倒影——他注意到，倒影中的自己挥动工兵铲的动作尽管看上去也十分吃力，但工兵铲在锲入墙体以及撬动的时候似乎并没有受到任何阻力，也没有任何碎石或是岩块从墙上被敲下来。
　　倒影里，自己手中的工兵铲就好像是3D游戏里穿模了的武器一样，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墙体，但无论是工兵铲还是墙体，都没有承受任何力量、受到任何破坏。
　　倒影里的墙壁是假的？只是一个虚拟的投影？
　　可这样一来，不就违背了镜子两边世界的一致性原则了么？
　　“或许，是我一开始的想法错了？”柯岚蹲了下来，和镜子另一侧的自己对视着，他伸出手指，镜子另一侧的“柯岚”也做出了完全一致的动作，直到两人的指尖完全贴合在一起。
　　柯岚的手指稍许发力，虽然镜面没有出现任何变化，但他却能感受到一阵无形的波动，以指尖和镜面接触的位置为中心扩散了开去——在这个瞬间，镜面的阻隔感似乎消失了，一股力道相等、方向完全相反的推力从镜子的另一端传了过来。
　　柯岚立马取消了手指施加在镜面上的力量，而这股“反方向的力”也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柯岚，我真的觉得我们现在就是身处在一个虚幻的梦境之中。”三十三劝道，“要不然，刚刚那消失的碎块根本没法解释——泽珞也说了，她压根就没有察觉到任何空间波动。”
　　三十三举起手，在自己的脑袋上比划了一下，接着说道：“说不定，现在现实里的我们正躺在什么地方，脑袋上连着根管子或是触手之类的东西……说起来，你上次是怎么从梦境中突破出去的？”
　　“我们这一侧，的确是一个虚幻的世界。”柯岚突然站了起来，说道，“不过不是梦境，而是在镜子里……其实镜子另一侧才是真实的世界，只不过我们的视角被调转了过来。”
　　“你怎么看出来的？”三十三愣了一下，“讲真……我最不擅长的就是这种解谜环节了，我以前探索遗迹的时候，最怕遇到的就是这类机关。”
　　“因为，所有不合理的事情都只发生了我们这一侧，无论是穿过镜面的唾沫也好、同步变形的弹头、骤然消失的碎块也罢，还有我们‘看’到的那各种不合理的景象……如果我们这里是镜中世界的话，那一切的不合理就都合理了。”柯岚说道。
　　“那……我们要怎么把视角调转过去？”三十三皱着眉盯着镜子里自己的“倒影”，嘟哝道，“如果没法打破这面镜子的话，我们岂不是会在这里被困到死？”
　　“为什么不能打破镜子？”
　　“我们如果攻击镜子的话，镜子另一端的攻击会穿透镜面回馈到我们身上啊……而且我们也不确定攻击回馈机制是不是真的靠‘敌意’来判断……要不然，我们倒是可以用催眠的手段来尝试一下，在无意识状态下攻击镜面会发生什么事。”
　　“没有那个必要。”柯岚说道，“攻击的反馈全部都是单向的，而受到单向反馈的这一侧，其实才是倒影。”
　　“可是刚刚我跺脚的时候，真的被反震得很痛……那种感觉，不像是……”三十三说到一半就打住了，他本来想说那种感觉不像是假的，可现在回味起来却感受到一丝如梦境一般的虚幻感觉。
　　他弯下腰去揉了揉膝盖和小腿的肌肉，刚刚的疼痛在记忆里还留有印象，腿部的肌肉因为回忆起了刚刚的疼痛再一次处在紧绷的状态下，可是他却没有在腿上找到任何伤……连最轻微的肌肉和软骨的挫伤都没有。
　　“你的意思是，我们被眼前的景象给欺骗了？”
　　“嗯……泽珞，”柯岚点了点头，看向了一旁的泽珞，“能试着以你最强的攻击手段，来攻击脚下的镜面吗？”
　　“我需要借用一点东西。”泽珞说道。
　　“什么东西？”
　　“三十三的那些黑色飞刃。”
　　“全都在这里了，你随便拿去用。”三十三闻言，立马驱动着自己携带的所有黑色飞刃飘到了泽珞的面前。
　　那种大小和剃须刀片差不多、三十三最常用的黑色飞刃足有数千枚，另外还有将近一百多支手掌长短，小拇指粗细，专门用来破甲的锥形钎钉，以及十几件匕首、短刀样式的尼诺合金武器。
　　这些都是柯岚利用自己的资源给三十三打造的装备——以前三十三自己一个人单干的时候，为了凑出那三十三枚尼诺合金飞刃来，就几乎要把多年积攒下来的家底给掏空了：尼诺合金不仅材料十分难以获得，加工难度也极高。尤其是是要压锻成这种薄如蝉翼的刀片，只有方舟那几台吨位最大的锻压机才能做到，光是代工费就是材料费的数倍之多。
　　“解除控制。”泽珞又说道。
　　这些由尼诺合金锻造而成的武器尽数落在了镜面之上，发出了一阵叮叮当当的脆响。
　　下一秒，这些武器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卷到了半空中，缓缓凝聚成了一个钻头的形状。
　　这个钻头从成形的那一刻起就开始了转动，越转越快……就连距离钻头足有十几米远的柯岚和三十三，都能感受到一股极为恐怖的吸引力从钻头上传来。
　　钻头先是攀升到百米左右的高度，然后再以力破万钧之势重重落下！
　　尽管柯岚已经说了镜子的这一侧都是虚假的“倒影”，但三十三还是下意识后退了几步，尽可能拉远了自己和钻头落点之间的距离。
　　“轰！！”
　　剧烈的轰鸣声席卷了整个空间，高速旋转的钻头在接触到的镜面的一瞬间就开始崩溃、解体，而随着一声碎裂的脆响，无数细密的裂纹在镜面上迅速蔓延开来。
　　“咔……咔咔……嚓！”
　　当整个钻头都被还原成一堆严重变形的尼诺合金武器之时，镜面的裂纹也蔓延到了这一层的每一个角落，刹那间，三人脚下的镜面化作了无数纷飞的细小碎末！
　　在镜面破碎的一瞬间，三人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视角被调转了整整一百八十度，伴随着身边的那些星星点点地闪烁着微光的镜面碎末，开始缓缓向下落去。
　　三十三这时候才确认，原本他们视野中脚下的“镜面”，其实是这一层的“天花板”，而他们的本体，其实一直都踩在“天花板”的背面。
　　“是反重力装置……看来设计建造这座通天塔的人还挺贴心的，起码不会让通过这一层的人因为视角突然调转而摔死。”缓慢坠落的柯岚半开玩笑地说道。
　　“话说我们这算是通过了第一道试练吗？”三十三抬头看了一眼，又望向了下方被黑暗所笼罩的深渊——先前他们看到的那轮“月亮”依旧挂在空中，只不过“月亮”所散发出来的光芒并不足以穿透下方黑暗，他们也没法看清楚下方的景象。
　　“不知道，没有收到任何提示。”柯岚摇了摇头，他同样也在看了一眼正上方的“月亮”，“看来，我们一开始是被传送到了这座通天塔的顶层，这座塔的顺序和我们正常理解中的顺序是颠倒过来的……最上方才是第一层，我们得一层一层地往下爬。”
　　……
　　三人继续向下坠落，在这座塔里，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柯岚手腕上带着的机械表已经彻底停掉了，电子表则是不断地跳着纷乱的数字，根本无法正常运作。
　　这座塔里的时间流速和外界是不同的，就像柯岚曾经去过的那座无名荒岛——他在岛上逗留了至少一整天，但在外界看来，却只不过是失踪了四个小时而已。
　　“我怎么感觉，我们下落了得有小半年了……”三十三伸手摸了摸自己下颌的胡茬……上次剃胡子还是在行动整理装备的时候，而现在脸上的胡子已经变得相当扎手……但也仅仅只是扎手而已。
　　“这里的时间流速有问题。”泽珞解释道，“而且幽暗、无参照物的环境也会影响人的感知，所以你才会觉得已经过去了很久。”
　　其实参照物还是有的，就是悬挂在上方的那轮“月亮”，只不过这轮“月亮”的大小始终没有发生过改变，让人根本感觉不出自己和月亮之间的距离是否在发生变化。
　　再加上周围那些原本闪着微光的镜面碎片在下坠的过程中都已经被吸附到了四周的塔壁上，和黑灰色的塔壁融为了一体……要不是三十三手中的激光测距器还在正常运作，他都要怀疑自己只是悬浮在半空中而不是在下坠了。
　　但激光测距器并不能测出他们现在距离下一层的高度是多少——激光根本无法穿透下方的黑暗，三十三只能将其对准塔壁，通过激光落点的变化来确定他们下落的速度。
　　三人下落的速度并不算快，大概每一秒只有半米左右……三十三本来是打算靠数秒的方式来计算下落距离的，但每次只要数到两百秒以上，他对于时间的感知就会变得极为模糊，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就已经不知道数到多少秒了。
　　不仅是他，就连泽珞这个被称之为“挂逼”的少女，都出现了这种情况。
　　按理来说，他们早就已经坠入了那片黑暗的阴影之中，但这阴影似乎是单向的，只会遮挡向下的视野，当他们抬头往上望去的时候，那轮“月亮”并没有受到任何遮挡。
　　“但不管怎么说，至少也下落了有几公里的高度了，这都还没到底吗？”三十三内心没由来得生气了一股烦躁，“按照灰雾森林的雾山高度来算，这已经超过八分之一的高度了……总不可能让我们一口气落到塔底吧？”
　　“时间都能影响，何况空间呢。”柯岚沉声道，“这座通天塔的内部空间说不定要比外面看上去的更大……”
　　“说实话，我现在有点担心其他人……浅野昭的实力很强，但瓦莲京娜和伊凡，他们两个人恐怕在森林里撑不了多久。”三十三说道。
　　就在柯岚想要接话的时候，泽珞却突然示警道：“下方约一百五十米的距离，半空中悬浮着很多东西！”
　　“什么东西？”三十三拔出了枪，“我什么都看不到！”
　　“我只能感知到有东西，但具体的轮廓很模糊。”泽珞说道，“还需要再近一点才行……好像……是人形的事物。”
　　柯岚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在黑暗环境中漫长的坠落足以令人感到窒息，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是遭遇几场战斗也比一直无事发生要好。
　　“是人类吗？”三十三问道，“还是那些‘蚀骸’？”
　　“不确定。”泽珞摇了摇头。
　　……
　　一百五十米的距离，也就五分钟左右……三十三和柯岚终于是看到泽珞口中描述的那些“人形事物”。
　　是人类的尸体，但并没有转化成蚀骸。
　　这些尸体身上穿着方舟外勤军团的制服，骸骨间填充着大量的木制纤维，在半空中保持着怪异扭曲的姿势，就像是被嵌在雾栖木的树干里一样。
　　三人的周围到处都是这种尸体，数量少说也有几千具，他们感觉自己就像是落入了一片无重力的坟场一样，压抑的气氛顿时将三个人都给笼罩了进去。
　　“这是……当初那支迷失在灰雾森林里的部队？不对啊，那支不对根本没有这么多人……就算他们全都死在了这座塔里，也不可能有这么多尸体。”三十三喃喃道。
　　泽珞则是操纵着空间之力，将距离较近的几具尸体捞了过来——柯岚注意到，这些尸体虽然穿着外勤军团的制服，但是制服上却找不到任何可以用来识别身份或是所属部队的徽记。


第八百零二章 悬空坟场
　　但当柯岚将视线移动到这些尸体的脸部时，他却发现了一件令人脊背发凉的事情——除了其中一具面部损毁比较严重的尸体之外，其他所有的尸体都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这是一张脸看上去平平无奇的脸，平凡到看一眼就会忘记的那种……但却又能让人感觉到一种异样的熟悉感，仿佛自己在日常生活中经常会和这样的一个人发生交集。
　　他可以是猎团总部门口的保安，他可以是街对面摆摊卖烤串的小贩，也可以是柯岚他们在出发之前在空港有过一面之缘的地勤人员……柯岚可以确定，这张脸一定在自己的记忆里面出现过，但当他要细想究竟是哪个人的时候，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这张脸似乎安在很多人的身上都毫无违和感……柯岚有些恐惧地发现，当自己开始回溯记忆的时候，竟然是出现了许多身份不同、但容貌却几乎一致的人。
　　是错觉吗？还是说，自己的记忆在不经意间遭到了篡改？
　　不仅是脸，这些尸体，就连体形都完全一致，就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压出来的人偶一般。
　　这些人……是复制人？
　　是不死船员会制造的复制人，还是这座通天塔制造的复制人？
　　谜团一个接着一个，就像是串成一长串的绳结……只要能解开第一个绳结，后面的自然也就可以势如破竹地解下去……可问题是柯岚现在连哪个绳结算是第一个都搞不清楚。
　　“话说，这个，算是第二道试练吗？”三十三将一具悬浮的尸体拉到近前，仔细地翻看了起来。
　　除了套在尸体上那身破破烂烂的外勤军团制服之外，尸体身上并没有携带任何私人物品，武器弹药之类的也全无踪迹。
　　“不确定……话说对于这些尸体，你有什么想法吗？”柯岚问道。
　　“说实话，我觉得这些死人……大概是你以前提到过的那种‘复制人’，他们就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那样，可能套用的是同一组遗传基因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柯岚点了点头，“可如果这是不死船员会制造的复制人的话，这么多拥有相同面孔的复制人加入军队的话，恐怕会引发恐慌和动乱吧？”
　　“那你的意思是……？”三十三看了柯岚一眼，他敢打包票，柯岚现在脑子里猜测的东西和自己应该是一样，但这个猜测他却怎么都有点说不出口。
　　原因无他，就是因为这个猜测连三十三自己都感觉离谱。
　　“这些复制人，会不是这座塔制造的？”柯岚说道。
　　“如果是这座塔制造的话，为什么他们身上会穿着外勤军团的制服？”三十三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缓缓摇了摇头，“如果阿尔法文明要复制人类的话，直接复制本体就行了，别必要给他们套上这些和真货几乎没什么区别的外勤军团制服吧？这又不是什么模仿秀。”
　　三十三用指腹摩挲着一件从尸体上扒下来的制服，无论是用料还是做工，都和真的外勤军团制服一模一样，两层特制无纺布中间具有防穿刺、防腐蚀、耐高温和辐射的多功能夹层也都有——而市面上大多数的仿品，都是没有这层夹层的。
　　因为这层夹层的成本就至少占了这件衣服的总成本的三分之二以上。
　　这套三十三穿了少说也有二十几年的制服，他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
　　他甚至都不用去看缝在上衣内侧的标签，光从一些细节就可以辨认出，这是一件新纪元937年生产的第六代外勤军团作战服，甚至能准确到这是由李氏财团旗下的纺织厂代工那批货，因为只有他们生产才会使用自家生产的拉链，而另外几条生产线下来的货，用的都是通过招标采购的拉链，价格更便宜，但质量也更差，很容易就会卡住。
　　拉链会卡住，这是第六代作战服最主要的弊病之一，但这个毛病不存在于李氏财团加工的这批货上，这批制服一般都供应给一线的作战部队，而其他部队的士兵想要搞到这身衣服，还得自己花额外的钱去找后勤部门的负责人私底下调换。
　　这些尸体穿着的作战服都破破烂烂的，似乎生前经历了极为惨烈的战斗，再结合尸体身上的破损和伤口，基本可以认定他们曾经经历过一场“纯徒手的肉搏战”。
　　是的，纯徒手，不仅没有枪械，就连匕首、工兵铲这样的武器都没有在战斗中用到。
　　这倒是挺符合“现场没有发现任何武器、甚至没有发现任何可以充当武器的东西”这一条线索的……
　　就比如说被三十三扒掉了作战服的那具尸体，十二对肋骨至少有一半被巨力给折断了，整个胸膛都凹陷了下去，结合作战服胸口处衣物纤维的磨损痕迹，大概是被强化人的全力一脚给踹中了胸口。
　　至于距离柯岚最近的这具尸体，脸上有着大量指甲的抓痕，鼻梁塌陷，眼眶撕裂，连眼珠子都被人给抠掉了……而在这具尸体的嘴里，则是死死地咬着一大块带着作战服碎片的“肉”，在他的指甲缝隙里，也发现了大量自然风干的血肉。
　　“达到这种惨烈程度的肉搏战……就算是在我的服役生涯中，都没见过几次。”三十三感叹道。
　　发生在这些人身上的最后一场战斗无论是规模还是伤亡在新纪元人类诸多的战役中都排不上号，无论是方舟内部镇压叛乱的作战还是在登陆阿尔法星之后对土著生物和异端教派的作战，激烈程度比这强比比皆是——但是，激烈程度和惨烈程度，并不是一个同义词。
　　没有重火力，没有枪支弹药，也没有锋利的匕首和战刀，甚至就连石块和木棍都没有……这些人就如同野兽一样，用自己的手脚、牙齿以及身上所有可以用来进行攻击的部位相互厮杀……
　　哪怕是古代以血腥残忍著称的角斗场，至少都会给角斗士提供一些简陋的武器，而不会让人以如此原始的方式相互搏杀——角斗场里野兽杀死角斗士的血腥情景能够让那些高高在上的观众们血脉喷张、肾上腺素狂飙……但如果当人类化身为野兽，一口咬断同类的喉咙之时，恐怕再怎么喜欢看角斗的人，也都会感受到一阵发自骨头深处的寒意吧……
　　“我真的很好奇，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三十三紧缩的眉头就一直没有松开过。
　　“很快就会知道了。”泽珞突然说道。
　　“什么？”
　　“这些‘尸体’的身体机能正在复苏……我想，很快它们就会变成我们的敌人了。”泽珞面无表情地说道，好像在说的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一样。
　　“不是吧？！”三十三猛地一惊，一脚把漂浮在身前的那具尸体给踹了出去。
　　这具尸体在半空中翻滚了几圈，一连撞开了好几具漂在移动路径上的尸体……就在这具尸体停止翻滚之后，它原本僵直的脖颈却是突然抬了起来，睁眼看向了三十三！
　　它的眼睛里没有黑色的瞳孔，深红色血丝布满了这颗浊白的眼球，眼角猛地暴突起一片密集的青筋，原本早就已经干涸凝固的血液再一次在血管内开始流动。
　　“诈尸了？这些到底是人类的尸体还是那种叫蚀骸的玩意啊？”三十三一挥手，仅存的十几枚完好的黑色飞刃瞬间飞出，切开了这具复活的尸体的肌体，黑红色的粘稠血液顿时飙射而出。
　　“不是蚀骸。”柯岚摇了摇头，“蚀骸的诞生过程是全随机的，而这些尸体，显然是被批量制造出来的‘武器’。”
　　短短十几秒之间，悬浮在四周的上千具尸体都“活”了过来……这一幕场景，就像是电影里莽撞的盗墓贼闯进了一片埋满了僵尸的坟场一般。
　　“还好这些家伙在半空中无处借力，只能在那里徒劳地挥舞手脚，没法向我们靠近……”三十三说到一半，像是感应到什么了似的低头看了一眼，脸色顿时一变，“当我没说。”
　　在他脚下不远的地方，一片平整的地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那里，就好像是专门为他们和这些复活的尸体准备的战场一样……
　　“最多还有三十秒，我们就要落地了。”三十三急声道，“柯岚你有想出什么对策吗？”
　　三十三已经用黑色飞刃肢解了好几具复活的尸体，但同时他也发现了一个很严峻的问题：他虽然能杀死这些怪物，但却没法阻止它们的再次复活。
　　无论是喉管被割断，还是心脏被刺穿，亦或是天灵盖被切开、整个大脑被利刃绞碎，这些尸体都能在短暂的“死亡”之后再次复活——三十三甚至试着将一具尸体剁成数以万计的碎块，但这些碎块之间就像是有磁场在彼此吸引一样，没过多久就聚拢到了一起，再次拼凑成了一具完整的尸体。
　　然后再复活。
　　“这玩意比蚀骸还难杀，至少蚀骸被切得这么碎不可能活过来。”三十三抱怨道，“让泽珞出手吧。”
　　泽珞看了柯岚一眼，在得到许可之后，空间之力直接席卷了这片区域，以柯岚他们三人位中心，半径五十米内的尸体全部都被打成了肉糜。
　　泽珞用空间之力将这些肉糜挤压成一团，可即便如此，这些肉糜还在拼命地蠕动着……几秒种后，一具身高超过二十米的巨人赫然出现在了三人的视野之中。
　　但这个巨人除了体积庞大之外，似乎并没有任何特殊能力，凝聚成型还不到一秒就被再次打散……
　　无论是那些复活的尸体，还是这个巨人，它们的实力都不算很强，肌体强度也就和普通人类差不多，但让柯岚他们头痛的，就是那变态至极的恢复能力——就算泽珞用空间之力将这些血肉压成厚度不到零点一毫米的平面，它们依旧能再度复原。
　　“物理攻击手段无效。”泽珞说道，“最好是有反物质武器，比如死光炮那样的东西，将这些血肉彻底湮灭掉。或者用等离子炮直接将其烧蚀干净……以我们目前的手段，无法彻底消灭它们。”
　　“要是瓦莲京娜和渎神者机甲在这里就好了。”三十三有些烦躁地呲了呲牙，“上一关试练是颠倒的镜像，而这一关是无限复活的尸体？”
　　“说实话，我觉得设计这个试练关卡的人，挺缺乏创新能力的。”柯岚低声说道。
　　“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吐槽？怕不是我们不杀光这些怪物，就永远没法抵达下一层吧？”
　　说话间，三人和周围数千具复活的尸体同时落到了地面上，这些复活的尸体刚一下落地，就状若的疯狂地朝三人涌了过来，简直和丧尸片里的情景一模一样。
　　一道无形的空间壁障挡住了这些“丧尸”的路，但它们似乎根本不在意这一点，许多冲过来的“丧尸”在空间屏障上撞得脑浆迸裂，即便如此，它们的十指还在空间屏障上狠命地抓挠、抠挖，这股疯狂劲儿，顿时让三十三联想到了它们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的来源。
　　这些复活的尸体看似没法对柯岚他们造成威胁，但实际上这却依旧是一个死局——三十三说得没错，这些杀不死的尸体应该就是这一关的“题目”，解决不了这个题目，他们永远都会被困死在这里。
　　“我倒是有一个主意。”三十三说道。
　　柯岚：“说说看。”
　　“上一层我们不是试着凿过塔壁吗？虽然失败了，但那是因为我们的视角在虚假的镜像之中，而现在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总该是真实的了吧？要不再试一次？用空间屏障顶着走到边缘处，然后把塔壁凿穿？”
　　“虽然我觉得不可能这么简单就能解决问题，但试试也无妨。”说完，柯岚便主动朝着一个方向的塔壁走去。
　　但没走多远，三人就都发现了问题。
　　无论他们怎么移动，他们和塔壁之间的距离都没有发生变化，就好像是塔壁在跟着他们一起移动一样——他们靠近，塔壁就远离；他们远离，塔壁就靠近。
　　“这座塔里发生的事情真是一件比一件诡异……难道我们一直在原地踏步吗？”三十三第一个停了下来，有些愤慨地将手中变形的尼诺合金短剑扔了出去，短剑在空中连转了三个弯，画出了一道完全不符合物理定律的轨迹线，最后贯入了一具正在撞击屏障的丧尸的眼窝里。
　　柯岚倒是没有感到有多么意外，耸了耸肩，示意自己放弃了凿穿塔壁的计划：“我就知道，肯定会有防作弊的手段。”


第八百零三章 吞食记忆
　　想要通过这一关，唯一的办法，就是将这些“无限复活”的尸体给消灭掉。
　　柯岚想到了一个办法，但这个办法也只是他脑子里面灵光一闪而已，到底有没有用，那还得试了以后才能知道。
　　他举起了自己的右臂，心念一动，一层血红色的甲胄顿时附着其上——真正的活体甲胄早在对战军神亚历山大之时就已经从他体内剥离并且被毁掉了，现在出现的这一层血色甲胄，其实是柯岚利用自己侵蚀程度加重之后获得“可控异变”能力模拟出来的“仿冒品”。
　　但虽说是仿冒品，这副高仿活体甲胄却有着和原版活体甲胄一模一样的能力——除了没有隐藏其中的另一个意识之外，所有活体甲胄所具备的能力，它都能复原出来。
　　包括“吞噬”在内。
　　看到柯岚的手臂上浮现出血色甲胄之后，一旁的三十三明显有些吃惊：“这是……活体甲胄？！你不是说活体甲胄在亚历山大一战之后，就被毁掉了吗？怎么又恢复了？”
　　“这个问题等有空了再慢慢说吧。”柯岚将右臂处的活体甲胄化作了一只抓握直径超过一米的巨爪，一步步地朝那群被空间屏障挡住的“丧尸”走去，“我试试看，能不能利用活体甲胄的‘吞噬’能力，将这些杀死不的怪物都给‘吃’掉。”
　　“泽珞，给我开个口子。”柯岚说道。
　　话音刚落，原本密不透风的空间屏障便出现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出入口，正好位于这个出入口的那具“丧尸”当即便扑倒了进来。
　　可就在它挣扎着抬起头想要继续往前冲的时候，却看到了一个巨大的血色利爪遮挡住了正前方全部的视野。
　　下一秒，这只血色利爪便已经攫住了丧尸的头颅，五根锋利的爪尖直接刺穿了它的上半身。
　　柯岚仅仅只是在记忆里回想了一下活体甲胄吞噬侵蚀之种时的感觉，刺入丧尸体内的血色利爪便开始疯狂地汲取对方的血肉……
　　“光是血肉还不行……连骨头也不能留下……”柯岚心中念道，他不由得想到了在新星商会总部大楼里融合体“吃人”的情景——仅仅只是想了一下，血色利爪的表面便开始分泌出一种具有强腐蚀性的“消化液”，直接将丧尸体内的骨骼溶成了可以被吸收的脓状液体。
　　一具身高一米七五、虽然身体失去了大部分的水分但少说体重也有五十公斤的“尸体”，在短短一息之间就被血色利爪所完全吸收，连一点丁儿的渣滓都没有留下。
　　隐约之间，柯岚感觉到自己脑袋里面好像多了一点什么东西，好像是一些极为细碎的记忆碎片……但当他想要集中注意力去抓住这一丝半缕的记忆碎片之时，这些记忆碎片却是直接沉入了意识的深处。
　　这就好像几滴水落入了大海之中，柯岚根本没法从自己繁杂的记忆中将这些极为零碎的记忆碎片再次找出来……除非，他能将这些记忆碎片拼凑成一个完整的画面。
　　“吃”掉一头丧尸可以获得一丁点记忆碎片……那如果把这几千具丧尸都“吃”掉呢？
　　难道，这一关试练的真实用意，就是想要让自己继承那些“储存”在这些尸体大脑中的记忆？
　　柯岚这边还在思索着其中的缘由，另一边空间屏障外的尸群可是管不了那么多——它们在发现空间屏障上出现了一个口子之后便一股脑地从这个口子里涌了进来。
　　就像是大坝上的决口一样。
　　当然，如果你要用“饭点时的食堂走廊”来形容这幅景象，当然也没有问题……
　　只不过，这群丧尸以为自己是猎食者，躲在空间屏障里的三个人是猎物……殊不知，此时双方之间的关系已经彻底调换了过来。
　　它们，才是“食物”。
　　血色利爪并拢到了一起，骤然延伸，变成了一根十几米长的血色长枪。柯岚以自己的腰背作为杠杆支点，将这根长枪擎了起来，用枪尖堵住了空间屏障上唯一的那个出入口。
　　这群丧尸根本无惧疼痛和死亡，哪怕锋利的枪尖抵在它们的身上，它们也会悍不畏死地向前冲锋，任由长枪将自己的身体贯穿。
　　不一会儿，柯岚的长枪上就已经像串糖葫芦一样串了十几只丧尸了，这些丧尸状若疯狂地挥舞着自己的手臂，推着自己的身躯向前移动，全然不顾螺旋状的枪杆将它们伤口处的血肉绞得稀烂。
　　但没有一头丧尸能抵达长枪的末端，触碰到柯岚的——它们就好像是串在一根烧红的钢钎上的蜡人，一边走，一边融化……等走到柯岚面前的时候，就已经什么都不剩下了。
　　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这些丧尸融化之后产生的脓液并不会像蜡油一样滴落在地上，而是尽数被长枪给吸收了进去。
　　这些丧尸和第一具被血色利爪吞噬的丧尸一样，每一只都会给柯岚提供一些记忆碎片，这些记忆碎片渐渐串联到了一起，从脑海的深处浮现了出来。
　　恍惚间，柯岚似乎看到了一艘破破烂烂的宇宙飞船，在黑暗无光的宙域中依靠惯性向前航行……
　　或许是为了节约能源，飞船上的照明设备都被关掉了，所有的舷窗都是一片漆黑，如果不是几处调节喷口时不时就会喷出几股压缩气体微调飞船的角度、躲避陨石的话，柯岚甚至都要怀疑这是一艘没有活人的废船了。
　　像这样的太空垃圾，曾经在地球的近地轨道处比比皆是——在“能源战争”的后期，因为地球环境受到了战争的严重破坏，几个主要的ZZ实体（防和谐，用首字母缩写，大家应该都懂。）被迫在南极签订了地球历史上极为著名的“南极条约”，而条约最主要的两条内容，便是让这几大ZZ实体之间的主要战场，从地球表面转移到了太空之中。
　　（另一条内容便是全面禁止在地球上使用战略性核武器。）


第八百零四章 逃亡的工程船
　　当然，促使南极条约成功签订的重要原因，就是天基动能武器的研发成功——这种布置在近地轨道上的“动能大炮”威力恐怖，而且极难被拦截，任何对地面目标的占领，都会在一发天基动能武器的炮弹面前失去意义，各大ZZ实体之间的战争，逐渐从对各个地表要塞的争夺转变成了围绕着天基动能武器卫星的攻防战。
　　说起来不禁让人感到有些可笑，在那个年代，人类文明甚至都还没有走出太阳系，就已经步入了“太空战争”的时代。
　　战争的形式，永远是所有领域中，发展进步得最快的那个。
　　至于太阳危机爆发、各个ZZ实体摒弃成见走到一起，启动方舟的建造计划，那已经是很后面的事情了。
　　柯岚一边屠戮、吞噬着冲进空间屏障的丧尸，一边不断地对这个记忆片段进行补充、完善。
　　他现在基本可以确定，这是一艘人类文明建造的飞船——并不是因为飞船的外形和人类文明的飞船相近，而是因为在飞船的船首右侧，用英文字母和阿拉伯数字印着这艘飞船的舷号。
　　“GCY0906”
　　最前面的GCY并不是英文而是汉语拼音的首字母缩写，意为“工程用”——这就说明了这是一艘工程船而不是战舰。
　　这艘工程船船体长度大约一百五十米，表面没有任何所属势力的徽记，在旧纪元这是十分罕见的事情：在能源战争期间，参战的双方在近地轨道上投放了大量的信息干扰装置，尤其是在部分争夺比较激烈的战区，无线电通讯几乎完全无法使用，唯一的通讯手段就只剩下了激光通讯，但激光通讯最大的问题也说过很多次了，激光的发射器和接收器之间必须没有任何阻挡物才行，在环境复杂、充斥着太空垃圾的近地轨道上，限制其实是很大的。
　　很多时候，各个参战方的太空军辨别敌我都需要靠目视，雷达更是成了摆设，侦察工作更多依赖于高速太空战机和无人机……科技在不断地发展，战争的模式却像是退回到了十八世纪的欧洲海战一样……
　　在这种情况下，飞船或是战舰表面涂装识别徽记就很有必要了——各个参战方的主力战舰和作战载具外形差别其实都不大，战况吃紧的时候，俘获了敌方战舰之后稍微改造一下就投入到战场里面，无论是哪一方，舰队里都存在着大量其他势力建造的战舰，如果没有用来识别敌我的涂装或是徽记的话，就算在我方安全区里活动，都有可能会遭到友军的拦截甚至是攻击。
　　没有识别涂装和徽记的工程用飞船……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性了：这艘飞船是在“方舟年代”被建造出来的。
　　这个时代，地球上的各个主要ZZ实体之间基本都已经解除了敌对，除了个别区域还存在着一些不痛不痒的小摩擦之外，所有技术和资源都被倾斜到方舟的建造工程上面……这是人类史无前例的团结时期，在这个时期，飞船上哪怕没有所属势力的识别徽记也没有关系。
　　唯一会阻挠方舟建设工程的就是被称之为“反抗势力”的那些人，但“反抗势力”的影响力仅仅局限于地球之上，所有通往太空的渠道都被各大ZZ实体牢牢把控着，反抗势力的人很难上到太空，也很难搞到能够在太空中发动恐怖袭击的舰船或是战机。
　　难道这艘飞船曾经参与过诺亚方舟的建设工作？
　　柯岚记得很清楚，在方舟启航之后，留下来的人里，有很大一部分人不甘心给地球陪葬，驾驶着建造方舟时用过的舰船、借着加速星门残留的能量逃离了太阳系……难道这艘工程船，就是那诸多逃离太阳系的舰船中的一艘？
　　怪不得连舰内的照明设施都关掉了……在这种几乎看不到终点的航程中，每一点能量都是无比宝贵的，尤其是在远离太阳之后，想要在黑暗冰冷的太空中获得能源，简直难如登天。
　　难道这些丧尸，曾经是这艘工程船上的逃亡者？
　　不对啊……按理来说，这些逃离太阳系的舰船，能够在宇宙航行中存活下来的可能性基本为零，就算它们能找到一个位于太阳系附近、又没有被人类和方舟发现的冲动，以这些舰船的结构强度，也根本承受不住穿越虫洞时的空间风暴。
　　退一万步讲，哪怕有一艘舰船运气极好，靠着惯性航行一直飘到了阿尔法星所在的星域……可这个时候，这艘舰船上是不可能还有活人的，就算最后一批船员决定将人类胚胎冷冻保存下来，在漫长的旅途中，冷冻仓也会因为缺少能源而停止工作。
　　更何况，这些丧尸的身上，还穿着外勤军团的制服。
　　可为什么……自己从这些丧尸的上吸收到的，却是这艘逃亡的工程船的记忆呢？
　　是其中出现了什么问题，还是这座通天塔的试练程序有意为之？
　　柯岚不得而知，他只能选择吸收更多的丧尸，将这段记忆不断地补全。
　　……
　　似乎是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航行在太空中的工程船变得越来越残破，原本平整的船体外壳上出现了大量被陨石撞击的凹陷和坑洞，几个主引擎的推进器喷口也残留着爆炸起火的痕迹……很显然，在记忆缺失的这段时间，这艘工程船应该遭遇不少意外状况……但至少，整条船还没有解体，船上的幸存者还不至于直接面对冰冷黑暗、没有氧气、充斥着致命辐射的太空环境。
　　……
　　又是一段时间过去了，工程船上的幸存者们很幸运，他们找到了一颗富含矿石资源的小行星，整艘工程船直接停靠到了这颗直径不到一公里的小行星上，自律式资源采集机器人被派了出去，在小行星的表面开挖出了大量的矿坑。
　　幸存者之中好像有着冶金工程师的存在，一座用几个金属集装箱拼成的简陋的冶炼工厂在小行星上建立了起来，机器人开采出来的矿石被运送到了工厂里，冶炼出来的金属则是用来修补破损的船体。
　　恒星的光芒从遥远的星域传来，尽管很微弱，但至少解决了能源缺乏的燃眉之急，可折叠式的光伏板几乎铺满了大半颗小行星——在绝境之中，似乎又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光。
　　但让柯岚有些纳闷的是，记忆碎片中的影像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人类的身影——无论是飞船航行期间，还是停靠在小行星上，开采矿物和冶炼金属的时候，都没有哪怕一个人影在画面中出现过。
　　柯岚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似乎那些开采矿物的自律式资源采集机器人，才是这艘工程船上唯一的“活物”。


第八百零五章 重聚变
　　开采矿物的是这些自律式采集机器人，修建冶炼工厂的是这些自律式采集机器人，就连修补工程船受损部位的，也是经过人为改装、加了焊枪和多功能机械臂，编写了新的工作程序的自律式采集机器人。
　　至于这艘工程船上的人类，则是从未在这段记忆中露过面。
　　但柯岚知道，这艘工程船上肯定是有着活人的——以这些自律式采集机器人的核心权限，是禁止自行改装机体、添写新程序的，这道限制也是为了防止有不法之徒将工程机器人改装成全自动杀人武器——那些地球上的反抗组织并不是没有这么干过，只不过他们能够弄到手的都是一些比较低档次的货色，改装出来的武装机器人在战斗中所能发挥出来的作用远不如一个只接受过最基础训练的真人。
　　至于机器人自行破解限制，进行自我改装——柯岚直接排除了这种可能性：机器人真能做到这种程度，地球上早就已经爆发智械危机了，就连方舟上的人工智能都没有这种本事，更别说这些一千年之前的老式机器人了。
　　柯岚已经记不清自己吞噬了多少具丧尸了，一百具……还是两百？总之，外面的丧尸还在源源不断地涌进来，而自己模拟出来的活体甲胄就像是一个永远都吃不饱的无底洞，对这些送上门来的“食物”照单全收……残缺的记忆片段正被一块一块地拼凑起来，变成更加完整。
　　工程船在这颗小行星上停靠了足足六个月，柯岚也不知道船上的人类究竟是靠什么东西活下来的，但在这六个月里，这颗小行星被挖掉了接近三分之一的体积，而原本只有百米长的工程船，则是被改造成了一艘五百米长的异形空舰……
　　这艘空舰的外形很粗犷……或者从粗糙来形容也不为过，充斥着一股浓浓的“柴油朋克”风格：表面坑坑洼洼的动力管直接暴露在船身的外部，大量不规则的钢板被粗暴地铆接在一起，就像是一件打满了补丁的旧衣服。别说现在推崇的模块化设计了，这些新增的部件之间几乎不存在任何兼容性，零件之间的公差也大的可怕……
　　十二个外形如同横放的烟囱一般的巨型推进器被套在用钢管拼接成的支撑框架里，虽然柯岚很怀疑这东西究竟能不能给飞船提供推力，但至少那些连在推进器上用来传输燃料的动力管看着不像摆设。
　　如果要柯岚用一段尽可能简短的语言去描述这艘异形飞船的话，那大概可以概括为一句话：“俺寻思这玩意应该能动。”
　　但不管怎么说，这群人能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存活下来，并且改造……不，应该说是建造出这么一艘“玩意”来，真的只能用“奇迹”两个字来形容。
　　六个月的时间，这颗小行星上所有能够被利用的资源都被发掘殆尽。工程船上的人不仅采空所有的矿石，而且还把数万吨冶炼剩余的残渣作为燃料，精炼之后填入了那些“大烟囱”里面。
　　“烧石头？这是……重核聚变技术？”
　　要知道，在旧纪元，人类的科技天花板也就是堪堪摸到了可控核聚变的门槛而已，就连方舟上的核聚变反应堆都只是所谓的“试作型”……而所谓的“重核聚变”，难度可要比平时里经常提到的“核聚变”大得多了。
　　一般人口中提到的核聚变准确来说应该叫“氢聚变”，是指用氢原子的同位素、也就是氕氘氚进行核聚变产生氦，并在这个过程中获得大量释放出来的能量。
　　之所以从氢原子同位素入手开始研究核聚变，是因为氢原子是排在元素周期表第一的元素，原子序数最小，原子核内中子和质子数最少，相对原子质量较“轻”，促使其进行聚变需要的初始能量最少……简而言之，就是“门槛最低”。
　　而像那些元素周期表排在后面、相对原子质量比较“重”的元素，虽然需要的初始能量会比氢多很多，但聚变过程中释放出来的能量也不是氢聚变能相提并论的——这就是“重聚变”，属于典型的高投入高回报模式。
　　但以旧纪元人类文明的科技水准，连可控氢聚变都还只是半吊子水准，更别说门槛极高的重聚变了……要不然，人类也不会在发现能量结晶之后便将这种看上去显得有些“原始”的供能方式改为方舟的主要供能手段了。
　　如果可以做到高稳定性的同时将聚变反应堆小型化、便携化的话，现在大概率就没有能量结晶什么事了，但就是因为做不到，所以才会让这种本质上和蓄电池没什么区别的能量结晶占据了主流。
　　如果说这艘工程船上的人类已经掌握了重聚变技术的话，那就意味着他们的科技水准，至少已经领先了现在的方舟五百年……不，甚至有可能是一千年以上！
　　可一艘漂流在太空中、连生存补给都成问题的工程船，他们又是凭什么研究出重聚变技术的？
　　连吃饭都成问题了，还能有余力去做别的事情？
　　更何况，工程船上也根本没有进行这类实验的条件——想要掌握重核聚变技术，要突破的技术难关简直数不胜数，每一个难关都需要投入海量的人力物力，耗费的时间和资源简直就是天文数字，连集中了全太阳系大部分资源的旧纪元地球文明都做不到的事，一艘小小的、破烂不堪的工程船凭什么能做到？
　　柯岚紧盯着画面中异形飞船，他在等着飞船上的人点燃这十二根“大烟囱”——在他看来，就算没有引发爆炸，推进器也根本不可能获得任何出力。


第八百零六章 源头
　　如果提供的初始能量无法达到引发重聚变的门槛的话，那就完全是无用功——一百步就能抵达的终点，如果止步于第九十九步的话，那就和站在起点线的后面没出发的人压根没区别。
　　“九十九等于零”。
　　可在这十二根大烟囱一阵颤动之后，伴随着一阵低沉的咆哮声，这艘异形飞船竟是颤颤巍巍地飞了起来，在小行星的残骸上空悬停了数秒之后，尾部突然喷射出数公里长的尾焰，整艘船骤然加速，以视线难以追及的速度冲向了远处黑暗的宙域。
　　“这不可能！”
　　“除非……除非这艘工程船上的人获得了不属于地球文明的技术！”
　　“难道他们在这之前就已经发现了一处异星文明的遗迹？”
　　有关这艘工程船的记忆不断地完善，可关于这座异星文明遗迹的片段却是始终没有出现……就仿佛是这艘工程船在逃离太阳系之后就一直在宇宙中漂流，直到遇到这颗小行星才第一次停下来。
　　这不合理。
　　如果这艘工程船之前就发现了异星文明的遗迹，并且成功从中获得了重核聚变的技术，那么他们根本就不至于沦落至此。
　　难道是记忆片段中有一段被删除了？
　　柯岚更倾向于这种可能，毕竟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相较其他手段，删除记忆是最简单有效的——有什么事情不想被柯岚这样的后来者知道，那直接删掉就好了。
　　在重核聚变提供的能源加持下，异形飞船又在黑暗无光的宇宙中航行了不知道多少年月，中途只停下过寥寥几次，其目的也无一不是为了从途径的天体上采集作为重聚变燃料的“石头”。
　　直到飞船被一颗直径有木星六倍大的气态巨行星的引力场所捕获。
　　这一幕，柯岚总觉得有些熟悉……就像新纪元499年方舟被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天然虫洞捕获一样。
　　只不过唯一的不同是，异形飞船是主动靠近这颗气态巨行星的。
　　虽然柯岚在记忆片段里看不到任何一名人类船员，但他却可以感受到他们的思维意识，这种感同身受的感觉就好像他在亲历这段记忆一般——毕竟，这段记忆原本就是属于这艘飞船上的人的。
　　飞船一开始靠近气态巨行星，是为了借助“引力弹弓”的效应给飞船进一步加速，可船上的人错误地估算了这颗气态巨行星的质量和引力，等到他们发现情况有变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异形飞船就像是扑火的飞蛾一般一头扎进了这颗气态巨行星的内部。
　　就在柯岚以为这艘异形飞船即将被气态巨行星的引力给压扁的时候，一圈淡淡的光幕却是突然将飞船笼罩了进去……伴随着飞船距离气态巨行星的核心越来越近，这层光幕上泛起了一圈圈的涟漪——至于飞船本体，在这股恐怖引力的压迫下，竟然是丝毫无损。
　　“能量护盾？不，不是常见的能量护盾……是另外一种特殊的护盾，能够抵抗气态巨行星引力的特殊护盾。”
　　能量护盾是没法阻隔引力的，就连反重力装置在气态巨行星的恐怖引力面前也无能为力……但这个护盾却可以让异形飞船在气态巨行星的内部安然无恙——这种装置，就连在阿尔法文明的遗迹中都从来没有发现过。
　　难道说……这艘工程船他们发现的那个异星文明遗迹，科技水准还在阿尔法文明之上？
　　只可惜，这层护盾虽然可以让飞船不被压扁，却并不能让飞船逃逸气态巨行星的引力场，异形飞船直直地穿过了气态巨行星的大气层，落入了“海洋”之中。
　　这里的“海洋”指的并不是像地球和阿尔法星上那种由“氧化氢”组成的大面积水体，而是组成星球的气体在引力作用下被硬生生压缩而成的“液态气体”。
　　像太阳系的木星，大气层之下就是由气态氢形成的、覆盖全星的“液态氢海洋”，而在这片海洋之下，则是被压缩成金属态的氢——和金属氢的部分相比，木星的大气层和海洋其实只是很薄的两层而已。
　　虽然木星和这颗星球都被归类到气态巨行星之中，但实际上这些行星绝大部分都是处于固体状态的——“被压缩成固态的气体”。
　　异形飞船的特殊护盾不仅可以阻隔掉气态巨行星的恐怖引力，甚至还可以在气态巨行星的“海洋”中将海水排开，形成了一片中空的区域。
　　在“海洋”中穿行了数个小时，这艘异形飞船终于是抵达了“海底”。
　　柯岚也不清楚构成这颗气态巨行星的元素究竟是什么，但很显然不是氢——海底呈现出一种铅灰色的金属质感，交界处不仅不模糊，反而还异常清晰，就像是有着一道无形的界线一样：这道界线以上的物质被压缩成液态，界线以下则是被压缩成固态。
　　异形飞船就悬停在海底上方大约十米的高度，和周围的环境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感。
　　飞船底部的舱门缓缓开启，一条顶部固定着钻机的机械臂从中伸了出来，贴在了海底平面上。
　　钻探的进度很慢，但并不是一无所获……从这些“船员的记忆”之中，柯岚可以得知，钻机挖到的金属碎片在离开海底之后便立马还原成了和“海水”一样的液态物质，但却呈现出和一般液态物质截然不同的性质。
　　没多久，一种混杂着振奋与喜悦的情绪在柯岚脑海中轰然炸开——这艘飞船上的人们惊讶地发现，构成这颗行星的元素竟然是一种不存在于元素周期表上的全新元素！
　　虽然以人们现有的仪器，无法对这种元素进行详尽的解析，但当他们将这种新元素和一些已知的金属进行“实验性融合”的时候，却是得到了一种具有极其优越的性能的超级合金。
　　因为主导新元素研究实验的人被人叫做“尼诺博士”，船上的人就决定用他的名字来给这种超级合金命名。
　　“尼诺合金”。


第八百零七章 零号舰队遇袭
　　“尼诺合金……尼诺合金……”柯岚难以置信地一遍遍重复这个在记忆片段里浮现出来的名词，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很清楚，尼诺合金并不是阿尔法文明制造出来的……它们仅仅只是将“亚古纳可托尔”上的成品尼诺合金切割下来用到别处而已……而这艘远古战舰则被认为是由另外一个更高级的文明（柯岚将其称之为‘贝塔文明’）建造的。
　　可现在，这段记忆却在明明白白地告诉柯岚，尼诺合金是由一艘逃亡的工程船上的人类发明并且命名的……
　　记忆片段里对于这种“尼诺合金”的模样以及性质的描述和柯岚他们所知的“尼诺合金”完全一致，所以基本可以排除是重名的巧合。
　　难道这段记忆是伪造的？是专门用来迷惑自己的？
　　不……并不像……
　　如果说阿尔法文明已经获得了这段记忆，并且知道了尼诺合金详细的配比方案，那以它们的技术，不可能仿制不出这种性能优越的超级合金来——可阿尔法文明在取得“亚古纳可托尔”的控制权之后，却根本没有想要去仿造尼诺合金的想法，而是将人力物力全部都投入到了对能量结晶的研究上面。
　　为什么阿尔法文明放弃了对尼诺合金的研究？
　　因为它们知道，尼诺合金的研发根本就不可能成功！
　　尼诺合金的关键核心，就是这艘工程船上的人在这颗气态巨行星上发现的这种新元素，没有这种新元素，就算其他材料的配比再准确，也不可能复刻出尼诺合金来。
　　阿尔法人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它们从一开始就没有去做这个无用功。
　　可是……这艘逃亡的工程船上的人，又和那个建造了“亚古纳可托尔”的“贝塔文明”有什么关联呢？
　　难道是这艘工程船在之后的航程中，被“贝塔文明”发现并俘获，然后“贝塔文明”根据船上的人提供的坐标和冶炼配方，找到了那颗气态巨行星，将行星上的新元素大量开采出来并且冶炼成了尼诺合金，再用尼诺合金打造了一支包含“亚古纳可托尔”在内的强大舰队？
　　但当下一幕画面在柯岚脑海里浮现出来的时候，他所感受到的，就不仅仅是震惊了。
　　工程船上的人们……开始使用刚刚研制成功的“尼诺合金”来改造船体……这本来是一件无可厚非的事情——想要脱离这颗气态巨行星的引力，就必须将飞船的动力和船体物理强度强化到一个十分夸张的地步，尼诺合金的研制成功对于这些人来说意义不亚于雪中送炭，可随着改造工程的不断进展，柯岚却越发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沿着脊背爬了上来……
　　这艘船变得越来越大……变得越来越像……
　　“亚古纳可托尔”。
　　……
　　所以说，所谓的‘贝塔文明’根本就不存在？
　　所以说，这艘编号为0906的旧纪元地球工程船……就是‘亚古纳可托尔’的前身？
　　这群本应该葬身于某处无名宙域的人，竟然奇迹般地幸存了下来，还抵达了阿尔法星？
　　不对！‘亚古纳可托尔’几万年前以前就已经抵达了阿尔法星，而那个时候，人类还处于石器时代，连最初级的金属冶炼技术都还没有掌握，又是怎么造出能够在宇宙中航行的飞船的？
　　别说飞船了，就连飞船上的英文字母和阿拉伯数字，在那个年代都还没有被发明出来呢！
　　时间线根本就对不上！就算把虫洞这个变数考虑在内，这也不是可能发生的事情——穿越虫洞，人们只可能前往未来……回到过去，那是只会发生在科幻作品里的事情。
　　时间是一条单向的、不可逆的轴，走到这条轴上的人可以选择停下，也可以加速向前跑去，但唯独不能做到后退。
　　从某种角度来，“过去”只能被观测到，而无法真正意义地回到过去——打个比方，一颗距离地球几万光年的恒星所散发出的光，需要几万年的时间才能抵达地球，因此，在地球上的人们肉眼看到的其实是这颗星星几万年前的样子，而在同一个时空里，说不定这颗恒星早就已经衰亡，坍缩成了一颗黯淡的白矮星，当然，也有可能已经转变成了一颗超新星，在遥远宙域的另一端放射出极为璀璨的光芒。
　　当然，这道璀璨的光芒要在几万年之后，才能被地球上的人们所看到。
　　远的不说，就说距离地球最近的恒星太阳，阳光从太阳抵达地球需要约八分多钟的时间，也就是说，人们抬头就能看到的太阳，其实是它八分钟以前的样子。
　　假设有一伙星际恐怖分子，用一颗当量极为巨大、巨大到足以摧毁恒星的炸弹炸掉了太阳，地球上的人也要在八分钟之后才能看到那如同世界末日般的一幕。
　　过去——只能被看到，而无法抵达。如果人真的可以回到过去，那他任何一个细微的举动，都足以引发蝴蝶效应般的一连串悖论，毫不夸张地说，甚至整个宇宙都有可能因为这个穿越者而毁灭。
　　这艘逃离太阳系的工程船……怎么都不可能，回到几万年以前，变成那艘泡在岩浆池里的……“亚古纳可托尔”。
　　柯岚蹲了下来，双手并拢成拳，紧紧抵着自己的额头——他感觉自己的脑子里一片混乱：这段记忆中包含了大量至关重要的线索，但这些线索串联在一起，最终指向的却是一个又一个的悖论。
　　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但它发生了。
　　……
　　……
　　阿尔法星N45空域，“亚古纳可托尔”停泊点。
　　零号舰队，“参宿三”重型巡洋舰，机师休息室。
　　叶格尔上校正惬意地躺在柔软的仿皮沙发上面，一旁的汉斯中校则是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低着头盯着着摆在茶几上的平板电脑，浏览着内部网络上的一些信息。
　　“汉斯，我就纳闷了，为什么这么难喝的咖啡你都喝得下去？”叶格尔将手里的餐巾纸揉成一团丢了过去，他本来是想丢进汉斯的咖啡杯里的，结果因为汉斯坐着的位置正对着空调的出风口，强劲的气流直接将餐巾纸团倒吹了回来，落到了叶格尔的脚边。
　　完全没有注意到同僚恶作剧的汉斯喝了一口咖啡，自顾自地说道：“难喝吗？我不觉得啊。”
　　“你去问问那些喝过你泡的咖啡的人，有哪个不说你难喝的？我听过的最好的评价就是‘这玩意不应该用来喝，而应该用来冲马桶’——说起来你这也是本事，连预调的速溶咖啡，到了你手上，都能变成狗都不喝的东西。”叶格尔吐槽道。
　　“狗当然不喝咖啡，咖啡对狗来说可是剧毒。”汉斯的手指在平板电脑的屏幕迅速滑动着，一条又一条的讯息不断地滚动，“说起来，上周又有两艘巡洋舰被调走了，算起来，这个月已经被调走了六艘巡洋舰，四艘高速战舰了……”
　　“很正常，上头的人就是看我们太闲了，不愿意把宝贵的战力浪费在这里——再说了现在方舟遭遇如此大的变故，多调一些战舰回去也很正常，况且，那些参与探索‘亚古纳可托尔’的财团不是派出了不少空舰来填补空缺吗？”叶格尔很不以为然地说道。
　　“那是民用空舰，就凭那点武装，根本不能算的上是战力。”汉斯皱眉道——从今天早上开始，他的右眼就一直突突地跳个不停，这让他有一种很不安的感觉，他记得以前部队里一个华夏裔的军官好像说过，“左眼跳意味着什么，右眼跳又意味着什么来着”……似乎一个是灾？一个是财？
　　但汉斯自己也记不清究竟哪只眼是灾哪只眼是财了，更何况，这只是一种迷信的说法罢了。
　　除非今天他能在地上捡到一笔钱，他就信。
　　“什么战力……我们需要战力吗？零号舰队从成立到现在，除了先前那个研究院的疯婆子闹事之外，有参与过战斗吗？”叶格尔耸了耸肩，从沙发的角落里摸出了一大包薯片，刺啦一声撕了开来。
　　这两名机师并不是别人，正是先前和柯岚打过几次交道的那两名运输机驾驶员，托柯岚的福，两人不仅没有被追究责任，反而还一路高升，在压根没有立下战功的情况下，被上级找了一堆莫名其妙的理由连着擢升了好几级。
　　两人的军衔也从上尉和中尉变成上校和中校，变成了这艘“参宿三”重型巡洋舰所属空战部队的队长和副队长。
　　“但我总觉得——”
　　汉斯的话还没说完，原本突突地吹着冷风的空调突然关掉了，紧接着，休息室内的灯也都熄灭了，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声，嵌在墙角处的暗红色应急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
　　“什么情况？！”叶格尔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蹦了起来，伸手抓过挂在沙发背上的常服，刚打算把胳膊伸进袖筒，想了想又把常服丢在了一边，“汉斯！你先去换衣服，我先到机库去，我上午刚刚飞过，作战服应该还留在驾驶舱里！”
　　“好！”汉斯将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随手将平板电脑塞进了挎包里面。
　　在将平板电脑塞进去的前一秒，汉斯注意到，平板电脑的信号格归零了，下面还没有加载出来的图片在一直转着圆圈。
　　就在这时，一名空战部队的机师推开了休息室的房门，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叶格尔上校！汉斯中校！一级战备！是一级战备情况！舰长要你们立即去机库待命！”
　　“发生什么了？敌人是谁？你别急，说清楚！”叶格尔大声道。
　　“还不知道！但是舰队所处空域突然受到了高强度的电磁干扰攻击，所有通讯设备全部都无法使用了，就连雷达都瘫痪了。”这名机师急声道。
　　“电磁干扰攻击？”叶格尔和汉斯对视了一眼，“亚古纳可托尔”停泊的这片空域事先经过仔细勘察，并不存在阿尔法文明的遗迹，所以电磁干扰不可能来自于遗迹里的东西，而阿尔法星上的土著生物，有着能让整支舰队通讯和雷达彻底瘫痪的强大存在并不多……就算有，像这样的目标，在靠近之前也早就已经被外围的侦察部队所发现了。
　　“亚古纳可托尔”的停泊点距离方舟并不远，如果连这里都能被土著生物偷袭的话，那方舟也可以算作是处于危险状态之中了。
　　“不会是土著生物。”汉斯摇了摇头，“麻烦大了。”
　　“是叛军。”叶格尔一口咬定，“出事了。”
　　两人跟在那名报信的机师身后，一路狂奔冲出了走廊，汉斯转身跑向更衣室，只穿着贴身衬衣的叶格尔则是一边狂按着毫无反应的手机一边向着机库大步流星地走去。
　　等他抵达机库的时候，“参宿三”重型巡洋舰的空战部队已经有半数都已经出动了——在雷达和无人机无法使用、且联系不上任何邻近友军单位的情况下，只能派出战斗机对附近的空域进行拉网式的巡逻。
　　“现在情况怎么样？”叶格尔一把拉过一名相熟的地勤人员，开门见山地问道。
　　“难说。”地勤板着脸摇了摇头，“除了干扰之外，舰队暂时还没有受到攻击……至于派出去的机师和机体，现在还没有人返回……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也不清楚。”
　　“别大意，现在可是特殊时期……就当我们已经在战斗中了。”叶格尔拍了拍地勤的肩膀，“我的机体现在能起飞吗？”
　　“能，中午刚刚完整例行检修，外挂推进器的燃料也都重新填充满了，你说左侧机炮转向不灵敏的问题也帮你搞定了，但你要注意右侧辅助翼的液压杆磨损有点严重，替换零件用光了，新的零件至少要下周才能送来，千万不要进行大幅度的紧急变向机动，不然可能会吃不住。”
　　“明白了，帮我把弹射跑道清空！”叶格尔从地勤手里接过头盔，快步跑向了自己的战机。


第八百零八章 黑色舰队
　　叶格尔的作战服还留在战斗机的驾驶舱里，他并没有让其他人帮忙，而是一把脱掉了自己的衬衣和长裤、甩掉脚上的鞋子，只穿着一条短裤就钻进了这件连体式设计的抗荷作战服里，熟练地将衣服背后的拉链头勾住座椅边缘的一处突起，身体向下一坐，位于身后的拉链就一直拉到了顶部。
　　“啧……早知道上午飞完就应该立马让后勤把作战服给洗掉的……”一股难以描述的汗臭味从领口处被挤了出来……尽管这汗味本就来源于他自己，但叶格尔的脸上还是流露出了一丝嫌弃的表情。
　　将四肢和颈部的几处气密阀拧死，草草检查了一遍之后叶格尔便按下了腰间的开关，作战服内的空气瞬间被抽空，特殊材质织成的面料紧贴着他的皮肤，他甚至能感受到那层填充在夹层里面的薄薄的半流体材料。
　　“等会汉斯来了就告诉他我先出发了，让他赶紧跟上来！”说完这句话，叶格尔便将头盔扣在了脑袋上面。
　　“另外两架飞机的整备作业还没有完成。”那名地勤人员转头看了一眼停在另外两台弹射器前的战斗机，说道，“至少还要十分钟，上校你现在出动的话，可是得不到僚机的支援的。”
　　“侦查任务而已，又不用战斗，没僚机问题也不大。”伴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叶格尔打开了战斗机控制面板上的一堆开关，外部监视器的视野画面被直接投影到了头盔的内侧，左右脚踏板的中间盖板向上滑起，露出了一个舱口，折叠式的操纵杆从这个舱口里升了起来，固定在了叶格尔最顺手的高度和角度上面。
　　虽然叶格尔嘴上说着不会遭遇战斗，但他还是问了地勤一句：“武器舱都换成实弹了吗？”
　　上午他驾驶这架战斗机执行的只是例行巡航任务，同时也是带队里刚来的几名新兵，战斗机上装的全部都是训练弹……虽然严谨地来说这玩意也能打死人，但仅局限于没有穿戴任何防护装备的无甲目标，在面对土著生物或是军用载具的时候，训练弹除了用来帮对方刮痧之外就没有任何用处了。
　　“都已经换成了实弹了。”地勤的脸色显得有些难看，“是舰长的命令。”
　　“啧，看来那老家伙也知道这次麻烦小不了……好了，把弹射器启动时机转交给我，十秒钟之后就起飞。”
　　叶格尔盯着面罩内的一处指示灯由红变黄之后，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弹射键。
　　十秒钟的倒计时很快结束，黄色指示灯跳成了绿色，与此同时，一股巨大的推力从战斗机的尾部传来——
　　“叶格尔·诺维科夫，RV－003S‘渡鸦级’高速战斗机，出击！”
　　全身都被漆成近乎黑色的墨绿色的“渡鸦级”在短短一秒钟内从静止加速到了将近两点五马赫的速度，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一般，从“参宿三”重型巡洋舰的底部舱口飞了出去。
　　叶格尔的“渡鸦级”上印刷的编号是“003S”——编号末尾的S代表的是队长机的意思，而001和002这两个编号则是属于这支空战部队的前两任指挥官。
　　叶格尔一边飞，一边迅速地检查着战斗机的各项参数——由于上午刚刚飞过一次，所以很多数据和设置都还保留着上次飞行时的状态，根本不需要重新调整。
　　在离开“参宿三”之后，战斗机和母舰之间的联络就断开了，耳机里充斥着嘈杂的电流声，用来显示雷达图像的那一块屏幕则是已经被一片黑白两色的雪花所占据。
　　“干扰还真的挺强的……”叶格尔嘟哝了一声，推动操纵杆，将飞机的高度缓缓下压。
　　根据“参宿三”CIC分析得出的情报，干扰源应该位于零号舰队的东南方向，估测距离应该在八十到二百二十公里这个区间……但今天的天气很好，这片空域能见度极高，所以CIC的军官们认为，干扰源应该位于地面，或者是在地底下。
　　叶格尔像是在炫技一般将战斗机降到了五十米的高度，紧贴着地面进行超低空飞行——虽然战斗机的速度已经降到了零点七五马赫，但换算成秒速依旧有每秒二百五十五米，只要机头往下稍稍一点，或是前方地势略微升高，整架战斗机便有可能一头撞毁在地面之上。
　　也就只有叶格尔这种经验老道的王牌飞行员才敢进行如此长距离的超低空飞行。
　　叶格尔通过战斗机底部的数个监视器紧盯着下方的地面，与此同时，计算机里的智能程序也在一遍又一遍地对图像做着扫描和分析——比起人的双眼，电脑甚至能做到在几帧的画面里找出潜藏在伪装下的敌人。
　　一个又一个的锁定框在画面里出现，然后再一个接着一个地消失，这些可疑目标大多都是石头、植被之类的东西，很快就被计算机给排除掉了。
　　叶格尔已经在指定区域飞了一个来回，但却什么都没有发现。在返程的途中，他也遇到了几架同属于零号舰队、被派出来执行侦察任务的友军战斗机，但很显然，这些友军战斗机同样也一无所获。
　　叶格尔有些烦躁地摁下了机炮的扳机，对着地面一阵扫射，然而除了激起一阵沙尘之外，唯一的成果就是打爆了一只躲在一块石头底下休憩的甲虫类土著生物。
　　“难道是CIC的情报有误？是方向搞错了还是距离搞错了？还是说，干扰源位于地底深处？”叶格尔心里想道，突然间，一阵没由来的心悸感涌了上来——
　　他下意识抬头往上看，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头顶的那片天空，似乎显得有些“不太自然”。
　　出于警惕，他试着向上方发射了一枚非制导式的小型飞弹，飞弹的尾迹在空中划出了一道笔直向上的白线。
　　就在飞弹抵达大约四千米高度的时候，却是被一块突然出现的光幕给挡了下来，轰然炸开！
　　紧接着，伴随着光线的一阵扭曲，一艘通体漆黑、舰身上没有任何标识和徽记、就连舷号都没有战舰，在天空中浮现了出来……
　　“是……阿尔法文明的光学迷彩技术？！”叶格尔愣住了，这种技术方舟至今也没有掌握，其最大的难点，就在于如何扭曲光线从而让遮蔽物产生“隐身”的效果——像那种用在车辆上的光学迷彩装甲如果给战舰配备，那么就算战舰表面可以呈现出天空的色彩，但被舰体挡住的光线，还是会在地面上留下一个体积不小的阴影。
　　而阿尔法文明的光学迷彩技术，则是可以让光线“绕”过这艘战舰——除了近距离观测时会发现一些异样之外，几乎不存在破绽。
　　尽管叶格尔早就有了心里准备，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还是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驾驶座上——要不是耳边突然响起了“危险，即将触地”的警告，将他的魂儿给拉了回来，估计他现在已经在失神中坠机身亡了。
　　空中浮现的……不止是一艘战舰，而是一支完整的舰队，一支完全够得上“甲级标准”的舰队！
　　这支舰队的战舰全部都和第一艘被叶格尔看到的那样，通体漆黑涂装、没有任何标识和编号——就连那艘作为旗舰、长度超过千米的航母战列舰也是如此。
　　叶格尔只知道那是一艘航母战列舰，但这艘战列舰的舰级和型号他却浑然不知——在他的记忆里，方舟空军舰队里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一艘航母战列舰。
　　建造航母战列舰是一项大工程，需要官方和民间的多方势力协同、大量的人力和资源的投入、漫长的建造时间——别的不说，光是参与工程的人员，上到总设计师，下到焊接工人甚至是厂房里搞清洁卫生或是给其他工作人员做饭的勤杂人员，加起来就得有几万人……和旧纪元不同，在这个年代，航母战列舰的建造作业是根本不可能做到完全保密的。
　　哪怕是平民，只要稍微有点心，一般也能说出方舟空军舰队有哪几支、旗舰的名字分别叫什么……至于那些狂热军迷，更是能如数家珍一般地道出这几艘航母战列舰的基本参数来——航母战列舰就如同旧纪元的海上航母一样，战略意义要远大于战术意义。
　　叶格尔不是平民，他是一名服役了十几年的资深军人，而且还是空军舰队的一员，可就连他都不知道方舟什么时候多出了这样一艘黑色的航母战列舰……
　　但叶格尔坚信，这艘航母战列舰绝对是方舟建造的——舰身的设计完完全全是人类文明的风格，外形也和现在各大舰队里服役的航母战列舰大同小异，而那些混迹于荒野之上的流放者就连温饱问题都无法解决，他们是绝对不可能造得出这样一艘庞然大物的。
　　别说航母战列舰了，随便任何一艘空舰都不是流放者能造得出来的——哪怕是以前异端教派还在的时候，他们也从来没有拥有过哪怕一艘空舰。
　　这艘航母战列舰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不……应该是说，这一整支舰队，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叶格尔不由得想到了前段时间被调离的那些战舰，可在这支舰队里，他却没有发现任何一艘熟悉的战舰的身影——那些战舰哪怕进行过改装、更换了涂装，他也能一眼看得出来，可在这支“黑色舰队”里，却清一色都是从未在档案库里出现过的新型号战舰。
　　叶格尔深吸了一口气，尽可能地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他双手紧握住操纵杆，将战斗机尽可能地贴近地面。
　　他压根就没有打算向这支舰队发动攻击——他的任务只是侦察，现在目标已经达成，当务之急是立马返回母舰将这件事上报给舰长……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只要零号舰队上的官兵们不是瞎子，他们应该也都看到这支解除了光学迷彩的黑色舰队了。
　　渡鸦级的武器根本打不穿这些战舰的护盾，而这些战舰自带的防空武器却能够在半秒钟内将渡鸦级连带着叶格尔这个驾驶员还原成物质的本源状态……就算叶格尔抱着必死的决心向这支黑色舰队发动突袭，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连拖延对方哪怕一秒钟都做不到。
　　“妈的……虽然猜到是叛军了，但怎么都猜不到，叛军居然会有一支从未露面过的甲级舰队……我他妈的不会是在做梦吧……”叶格尔很想掐自己一把，但眼下这个飞行高度，他根本不敢把双手从操纵杆上挪开。
　　“虽然这支舰队还没有发动攻击，但先是进行无线电干扰，然后又顶着伪装摸到这么近的距离，很显然绝对不会是友军……而以零号舰队的战斗力，恐怕不是这支突然冒出来的黑色舰队的对手。”叶格尔的心里飞速分析着眼下的局势，“不，零号舰队虽然战力有些亏空，但我们还有那艘远古战舰，那艘‘亚古纳可托尔’……只要那玩意加入战斗，我们就不可能输！”
　　叶格尔一边向着母舰飞去，一边观察着上空的情况——尽管零号舰队和这支神秘的黑色舰队都发现了对方，双方也都进入了彼此的攻击范围之内，但哪一方都没有率先开火，局面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叶格尔知道，现在零号舰队的指挥官和各舰舰长的心情和想法和自己肯定大差不差……对面这支来路不明的舰队，谁也不知道究竟该作何处置。
　　在这强烈的干扰之下，甚至就连和对方进行通讯都无法做到。
　　可黑色舰队依旧在缓缓地逼近零号舰队和“亚古纳可托尔”——这种微妙的平衡不可能一直保持下去，而且，很快就会被打破！
　　叶格尔紧咬着牙齿，汗水不断地额头和脖颈处渗出来，滴落在了头盔里面。


第八百零九章 交战！
　　黑色舰队一直开到了距离零号舰队只有二十公里远的地方——这里基本上算是最终警戒线了，按照方舟舰队的规定，如果有非友军目标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进入到舰队驻区二十公里以内，各舰的舰长是有权自行决定是否开火的。
　　这也是为了防止指挥中枢受到干扰、命令传达不及时导致贻误战机……两万米的距离，这对于战舰来说，已经算是相当近了，等离子炮射出的电浆要跨越这两万米也不过是一眨眼的时间罢了。
　　叶格尔刚刚靠近自己的母舰“参宿三”，就看到另一架编号为017A的渡鸦级高速战斗机从母舰的机库里飞了出来。
　　那是汉斯的座机。
　　汉斯飞的并不快，在迎面向叶格尔驶来的时候，位于机头的信号灯有节奏地闪动了几下——那是申请进行激光通讯的信号。
　　叶格尔松开了操纵杆，将战斗机切换到了悬停模式，一束红色的通讯激光射了出去，连在了对方的接收器上。
　　“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糟。”汉斯开门见山地说道，“用那句华夏的谚语来说，那就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啊……”
　　“舰长怎么说？”叶格尔问道，汉斯这么迟才出动，显然应该是和“参宿三”的舰长沟通过了。
　　“舰长说，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主动开火……这个距离一旦打起来，就算能赢，也是惨胜。”汉斯说道。
　　“……舰长他不会是糊涂了吗，对方都已经开着干扰场逼到我们脸上了，难道还有和谈的可能？”叶格尔皱眉道。
　　夜枭级高速战机的主引擎是由能量结晶来供能的，外挂推进器的燃料几乎没怎么消耗，至于弹药，除了先前用来扫射地面的百来发机炮炮弹和那一枚将黑色舰队“炸”出来的非制导飞弹之外，也基本没有损耗——叶格尔干脆也就不打算返回机库进行补给了，留在外面，一旦局势发生什么变化，反应起来也更快一点。
　　（这里有件事要和大家说明一下，先前我也写到过“飞弹”这个名词，然后就有读者在评论里问我是不是岛那边的人，一开始我还没反应过来，后来我去网上查了一下才知道，原来我们这边都是叫导弹，而飞弹是岛那边对导弹的叫法……这里严正声明一下哈，作者不是那儿的人，至于为什么文中出现的飞弹指的是用火箭推进器带动弹头战斗部、没有制导系统的火箭弹、类似于RPG那样的武器。）
　　……
　　亚古纳可托尔内部，“前线补给基地”。
　　“什么？身份未知的舰队？！而且还有一艘无法识别的航母战列舰？”由于工作繁忙、一直拖到下午三点才有时间吃午饭的猎犬直接把手中还剩下大半的盒饭撇了一边，瞪着铜铃般的双眼从椅子上蹦了下来。
　　他单手撑住桌面，直接从桌后翻身跃到了桌前，一把抓住了跑进来报信的卓力格图的肩膀：“到底怎么回事？”
　　“四分半钟前，零号舰队通报说有无线电干扰场笼罩了整片空域，所有通讯、雷达都受到了影响，向推算出来的干扰源方向派出了战斗机进行侦察……结果一艘渡鸦级随手发射的一枚飞弹炸出了一支隐身接近的舰队……如果不是这艘渡鸦级的机师发现了异常，恐怕对方这时候都已经开到我们眼鼻子底下了。”
　　“现在呢？有没有打起来？！”猎犬追问道。
　　“暂时还没有。”
　　……
　　外部空域，零号舰队停驻点。
　　十几艘巡洋舰一字排开，能量护盾全部展开，各种中远程武器也已经蓄势待发——只要这支黑色舰队再靠近半公里，双方之间就会立马爆发激烈的交火。
　　“看来战斗是没法避免了。”叶格尔叹了口气，突然压低了几分声音，“汉斯，等会找个机会，你退到后面去吧，然后找个机会，脱离战场……反正现在无线电通讯全部都被截断了，战后理由随便你编，那些家伙应该不会来追究你的责任……”
　　“你在说什么啊？！”汉斯有些恼怒的声音在一对一的激光通讯频道里响起。
　　“我近距离观察过这支黑色舰队的配置，不仅战舰数量和等级要比我们强出一截，就连同级别的战舰，也稳压我们一头……如果后方那个大家伙无法参战的话，我们打不赢。”剩下半句话叶格尔并没有说出口——就算“亚古纳可托尔”加入战斗，但在那之前，零号舰队估计也已经遭受了重创。
　　一旦开打，零号舰队这几万官兵，至少有一半以上的人都会战死在这里。
　　汉斯沉默了，通讯频道里陷入了寂静。
　　叶格尔还以为自己成功说动了汉斯，继续劝道：“这种级别的舰队战，都是舰炮对轰，比谁能量护盾先崩溃、装甲先被打穿的……别说咱们这种老式战斗机了，就连新锐的可变式飞行机甲都没法在这种战斗中发挥出什么作用，留下来也只能充当炮灰而已。”
　　“那你为什么不跑？”汉斯反问道。
　　“我可是‘参宿三’的空战部队队长，我跑了，谁来指挥其他人战斗？再说了，你不是上个月才刚结婚吗？我记得你老婆才刚刚怀孕吧？你难道想让你孩子生下来就没有爹吗？”叶格尔问道。
　　“别说了。”汉斯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不会当逃兵的，你再说的话，我就要向舰长举报了。”
　　坐在驾驶舱里的汉斯眼神有些复杂地看了一眼三百米开外老搭档的座机——他知道叶格尔也是为自己好，但这件事还是突破了他的底线……
　　实在不行，就只能选择将叶格尔关进禁闭室了——只要“参宿三”没有被击沉，叶格尔大概率不会有生命危险，至于战后军事法庭的审判，至少不会百分之百被判处死刑。
　　这件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最多就是“向下属发布错误指令”，撑死了就是革职……往大了说，被当成是“教唆哗变”，那估计就比较麻烦了。
　　但不管是那种情况，都比驾驶着“渡鸦级”冲向对面那支黑色舰队要好——叶格尔有一点没说错，在这种规模的战斗力，他们这些空战部队就是炮灰。
　　哪怕对方的战舰关掉了能量护盾，以渡鸦级的武器也没法击穿这些战舰的实体装甲。
　　就在这时，黑色舰队为首的那艘航母战列舰却是突然向空中射出了一连串五颜六色的信号弹。
　　“这是……”叶格尔看了一眼这些信号弹，愣住了。
　　这是方舟军方发明一种的通信手段，在无线电、声波和激光通讯全部无法使用，旗语或是别的通讯手段也受到限制的时候，就可以用信号弹来和远方的友军进行通讯，简单的单发单色信号弹可以表示“进攻”或者“撤退”，多枚不同颜色的信号弹也可以拼凑出一些简短的词汇和语句。
　　“这句话的意思是……”叶格尔看着空中彩色的信号弹轨迹，喃喃道。
　　“在我方接下来的行动中，零号舰队选择不插手的话，我方将不会对零号舰队发动攻击。”汉斯接着叶格尔的话说了下去——他业务时间里就特别喜欢研究这类东西，自然也就比叶格尔要更快地读出信号弹所代表的含义。
　　“接下来的行动？让我们别插手？”叶格尔看了看黑色舰队，紧接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回头看去，“我明白了！他们的目标不是我们，而是我们守着的那个大家伙！”
　　这支黑色舰队，是奔着“亚古纳可托尔”而来的。
　　下一秒，零号舰队就抢先向黑色舰队发动了攻击！
　　对方的意图十分明显，而零号舰队自诞生之初的目的就是保护“亚古纳可托尔”，舰队的指挥官自然不可能因为己方舰队实力弱于对方，就把“亚古纳可托尔”交给这支身份神秘、来路不明的舰队。
　　“快后退！退到母舰后面去！做好承受冲击的准备！”经验丰富的叶格尔当即在小队频道里吼道，与此同时，猛地一推操纵杆，驾驶着渡鸦战斗机冲向了“参宿三”的尾部。
　　但因为通讯干扰的缘故，只有汉斯一个人听到了他的指令，至于其他战斗机，则是依旧茫然地悬停在“参宿三”的周围。
　　驾驶这些战斗机的机师，大部分都是刚刚从空军军校毕业的菜鸟，前不久才被补充到零号舰队来，别说战斗经验了，就连飞行小时数都少得可怜。
　　就在这些新兵们还因为收不到上级的命令而不知道干什么的时候，黑色舰队的还击已经降临！
　　超过五成的战斗机直接就被蒸发了，剩下少数的“幸运儿”则是被爆炸余波的气浪卷了进去，失去平衡，一头撞在了友方战舰的能量护盾上，化作了在半空中绽放的一朵烟花。
　　第一个轮次的对轰，“参宿三”巡洋舰的空战部队，除了叶格尔和汉斯这两个队长和副队长之外，其余战斗机，全军覆没。
　　“唉！”叶格尔愤怒地一拳砸在了座椅的扶手上面，他和汉斯是躲到了战舰的屁股后面才避开了这波还击——而那些丧命菜鸟，他们压根就不清楚在这种战舰对战之中，自己的战斗机究竟有多么微不足道。
　　没有能量护盾、装甲轻薄、火力孱弱……战舰上配置的空战部队只是用来执行侦察或是清剿地面少量土著生物一类的低强度任务的，在这片战场上，他们的存在根本就无足轻重。
　　旧纪元海军的航母之所以具有威慑力，那是因为舰载机携带的核弹头具有远距离的毁灭性打击能力，一架长度二十来米、战斗重量不过二三十吨的战斗机，携带的武器就足以夷平一座几百甚至几千万人口的大都市……这种矛与盾之间的极度不平衡，在能量护盾这种东西被发现之后，就消失了。
　　方舟上的一名军事专家说过，如果现在人类之间发生“现代化战争”的话，很可能会变成一种“能量层面”上的消耗战：双方的武器对轰彼此的能量护盾，哪一方的能量护盾率先吃不住轰击，哪一方就败下阵来。
　　因为攻防力量之间的再度平衡化，战斗模式相较于旧纪元的中晚时期，反而变得更加原始了。
　　就仿佛一夜之间回到了冷兵器时代一样。
　　而叶格尔他们驾驶的渡鸦级，就相当于是冷兵器时代那些最“不值钱”的民兵——没有甲胄，没有坐骑，武器仅仅只是木制的长矛和穿透力极弱的短弓，而那些被称之为“铁罐头”的骑士，就算站在原地让民兵们砍，民兵们的武器也无法透过板甲对骑士们造成任何伤害。
　　想要杀死一名骑士，就只有敌方骑士手中的重型骑枪和全金属战锤，或者是像床弩、投石机这样的大杀器。
　　“叶格尔，我们……要参加战斗吗？”汉斯问道，虽然他刚刚还坚决表示不会当逃兵，但在目睹了其他战斗机的惨状之后，他的内心还是产生了一丝动摇。
　　叶格尔说的没错，他们留在这片战场上，什么都做不了，只会毫无意义地把自己的小命给送掉。
　　而且，在没法和母舰进行无线电通讯的情况下，他们也没法在战场上随时获得来自母舰的指挥，一切都只能依靠自己的判断。
　　这样一来，危险系数就会成倍提高——他们不仅要躲避敌方的火力，还要时刻留心来自身后的无差别攻击。
　　己方战舰可不会因为友军战斗机位于攻击范围之内，就停止攻击的。
　　“先观望一下……”
　　叶格尔的话还没说完，一片密集的黑影就从黑色战舰之中冲了出来。
　　叶格尔很快就认了出来，那是敌方的遥控式无人机，每一架无人机上都携带着大量的晶能炸弹。
　　这些无人机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撞到战舰的能量护盾上去。
　　“看来我们这么快就有活儿干了。”叶格尔叹了口气道。
　　虽然他不知道在严重干扰的情况下对方是怎么控制的无人机，但既然这些东西出来了，那就必须要由他们空战部队来负责处理掉——战舰的近防炮的确可以清理掉这些自爆无人机，但近防炮想要扫落这些无人机，就必须先关掉己方的能量护盾。


第八百一十章 自爆无人机
　　“全员都有，注意，绝对不能让这些无人机靠近我方战舰的护盾！”叶格尔在条件反射地喊出这句话之后短暂地愣了一下神——他突然意识到，“参宿三”的空战部队，除了自己和汉斯之外，已经没有幸存者了。
　　“无人机的数量是六千……不，八千架，甚至更多。”汉斯说道，“虽然其他战舰上的空战部队还有一些剩余，但仅靠我们这点战力，想要解决掉这些无人机，不可能的。”
　　“能打掉多少是多少。”叶格尔咬着牙说道。
　　携带晶能炸弹的无人机其实就是一种筹码——如果把双方舰队的攻击能力和防御能力进行量化，那就相当于是一个不断浮动的天枰，而这些无人机的存在，就相当于是在天枰的一侧增添了一大堆的砝码。
　　叶格尔粗略地估算了一下，从外形上来看，这些无人机应该是“獠牙Ⅱ型”的改型，对方似乎取消了“獠牙Ⅱ型”原本的搭载的二十五毫米口径机炮和两枚激光制导导弹，将全部的载重都分配给了用来发动自爆攻击的晶能炸弹——如此一来，这种改进型号搭载的晶能炸弹的当量就相当于是“獠牙Ⅱ型”的五倍左右。
　　但晶能炸弹这玩意的爆炸威力和质量并不能按照线性增加的方式来计算，而是一个几何式增长的数据模型，炸弹的总质量越大，谐振产生的破坏力就越恐怖——按照最坏的情况估算。这八千架无人机，只要能有五百架左右突破空战部队的拦截，成功抵达自爆位置，就足以炸开零号舰队众舰的能量护盾。
　　到时候，只要黑色舰队的主炮一轮齐射，就能直接击溃零号舰队的阵形。
　　“漏个几架十几架无人机过去护盾还勉强扛得住，但如果一漏漏一大片的话，晶能炸弹的破坏力会在谐振加持下成倍提升……我刚刚算过了，七十架差不多是参宿三护盾能承受的极限，超过这个数字，护盾的自我恢复速度就要跟不上消耗的速度了。”叶格尔说道。
　　他并没有提到其他的友军战舰——各舰残存的空战部队数量都不多，眼下这个情况，也只能选择自扫门前雪、尽可能地保证各自母舰的安全了。
　　计算机的作战程序很快就对战场情况进行了分析——“参宿三”重型巡洋舰的运气不错，大概只有两百来架无人机将其锁定为目标，至于压力最大的就是零号舰队的“二号旗舰”，罡风级航母战列舰“新曙光号”了。
　　有将近一半的自爆无人机都扑向了“新曙光号”。
　　“汉斯，你打移动靶的最高记录是多少？我记得你的射击技术可比我强多了。”叶格尔在激光通讯里问道。
　　“三分钟一百九十七分。”汉斯回答道。
　　“你那是全武器射击的成绩吧？那命中率呢？”叶格尔又问道。
　　“百分之六十七。”
　　对于高速战斗机的机师来说，射击移动靶的命中率能有百分之三十以上准头已经算是很高了，百分之六十七的命中……这妥妥的已经是ACE的水准了。
　　“这么高？那前几年我怎么不见你去参加军方组织的全军竞赛？”
　　“我参加了，只是那种全军范围的比赛都是怪物，我连预赛都没过，你当然看不到我。”汉斯说道，“我后来觉得这事丢人，就没告诉你，骗你说我是去度年假了。”
　　“那但愿这次你能打破你的最高记录吧……”叶格尔说着，突然话锋一转，“炮击频率降低了，准备！”
　　趁着双方舰炮对轰后短暂的充能间歇，叶格尔和汉斯两人直接将战斗机拉升到了比舰队悬停高度还高近千米的空域，用集束式激光和机炮对着下方涌来的无人机群一通扫射。
　　这些携带了大量晶能炸弹的无人机速度并不快，本身也没有任何装甲防护，就和实弹训练里的移动靶差不了多少，而且每打爆一架无人机，殉爆的晶能炸弹总能把周围的无人机也牵连进去……转眼间，锁定“参宿三”的七十架无人机就已经被击落了一半。
　　“看来你还真不是在吹牛啊！”叶格尔叹道——这些击落数里，大多数都是汉斯的战绩，而他的战绩才堪堪只有汉斯的零头。
　　叶格尔的强项在于驾驶技术而非射击，这也是两人搭档的时候往往是他来当主驾驶、汉斯当副驾驶兼职炮手的原因之一，这样一来，两人的强势项和弱势项正好得到了互补。而现在，两人换乘了单座式的高速战斗机之后，短板就有些暴露出来了。
　　说话间，两人又解决了剩下三十多架无人机。
　　之所以叶格尔他们面对的无人机如此之少，是因为绝大部分的压力都转移到了零号舰队的实际旗舰“新曙光号”上，新曙光号残存的战斗机是最多的，而且舰上还配置了几十台新锐的可变式飞行机甲，可饶是如此，新曙光号空战部队的机师还是被逼入了不得不用自己的座机去撞击无人机、和这些廉价武器同归于尽的地步。
　　“就不能用EMP爆弹吗？”叶格尔望着下面密密麻麻的无人机群，“面对这种密集阵列的无人机，EMP爆弹不应该是首选吗？”
　　“用过了，但是没有效果。”汉斯叹道，“可以在如此强烈的电磁干扰场内正常运作的无人机，上面肯定搭载了一些我们所不知道的异星文明技术。”
　　就在这时，一道通信激光从两人的母舰“参宿三”射了出来，照在了叶格尔的座机上：“叶格尔上校，舰长要求你率领残部，立即支援二号旗舰‘新曙光号’，拦截敌方无人机群！”
　　隶属其他战舰的空战部队似乎也得到了相同的命令，纷纷将火力转向了即将包围“新曙光号”的无人机群。
　　但火力压制只持续了不到二十秒，就有数架战斗机被远距离的狙击炮火所命中——他们距离自己的母舰太远了，这片空域里根本就没有可以充作掩体的事物，在这些战斗机的机师们把无人机当成移动靶打的时候，黑色舰队的战舰也把他们的座机当成了移动靶。
　　“不行，敌人已经注意到我们了！”叶格尔对汉斯说道，“继续停留在这个高度，早晚要被击落！”
　　“那你准备怎么做？”汉斯反问道，“继续上升高度的话，无人机群会超出我们的攻击范围，缩回到战舰后方的话己方战舰又会阻挡武器的射界……”
　　“我们冲到无人机群的近前去！用那些无人机当掩体！”叶格尔当机立断道，“敌人总不会为了我们这几只小虾米，用舰炮去轰击自家的无人机吧！”
　　就算对方真的这么做了，那零号舰队也是血赚——用几架战斗机和几名机师的代价，让对方自己动手处理掉头疼的无人机群，这笔买卖简直稳赚不赔。
　　当然，这个赚，指的是从大局层面上来说，但对于机师个人来说，他们就成了那颗被牺牲掉的弃子。
　　不过叶格尔很清楚，对方绝对不会这么做，除非黑色舰队的指挥官是一个白痴。
　　要是对方真这么做了……那至少自己的牺牲也就是有价值的……大概，战后会被追授一枚银翼勋章吧？
　　“你想和无人机群进行狗斗？”汉斯愣了一下，“你疯了吧？”
　　“只要控制好距离，就不会有危险。”说着，叶格尔已经压下了操纵杆，他的那架“渡鸦级”顿时俯冲了下去，钻进了无人机群和“新曙光号”之间的空隙区域。
　　“伯瓦尔”激光炮的核心模块在刚刚的战斗已经过热，在不返回母舰进行更换的情况下，自行冷却至少需要三十分钟的时间，好在机炮的炮弹同样可以对这些无人机造成致命打击，少了一门激光炮也只不过是清理效率稍稍下降了一些罢了。
　　“这里交给我！”叶格尔通过激光通讯向附近两架正在冒黑烟的友军战斗机说道——这是两架“威龙级”歼击机，是只有航母战列舰才有资格配备的顶级歼击机。但这两架威龙级在敌方舰炮余波和无人机爆炸冲击的双重打击下，受损情况已经相当严重，正处在随时都会解体坠毁的边缘。
　　也得亏这是两架威龙级了，要是换成叶格尔驾驶的渡鸦级，这种程度的损伤，恐怕早就已经失去战斗能力了。
　　“感谢支援！”两架威龙级在回复了叶格尔的通讯之后便直接掉头飞向了“新曙光号”——不仅机体严重受损，他们的推进器燃料和弹药也即将告罄，如果不是叶格尔及时支援的话，两名威龙级的机师估计就要选择和无人机群同归于尽了。
　　“啧……”叶格尔用有些艳羡的目光瞥了一眼后视摄像头里两架残破的威龙级，“早知道想办法让那位大人物给我开个后门，也送两架威龙级到参宿三上来就好了……我用升职来换开威龙级的机会。”
　　“叶格尔！注意！你的水平高度！十点钟方向，两架敌方无人机！”汉斯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紧接着是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从左前方席卷而来的强烈气浪。
　　叶格尔连忙抓紧操纵杆，另一侧的几个外挂推进器同时向反方向喷射，堪堪将机体重新恢复了平衡。
　　（补充一下设定：方舟空军的战斗机清一色都是能量结晶引擎，因此具有极强的续航性，但用来加速、提高灵活性的外挂式火箭推进器用的是还是化学燃料，虽然燃料耗尽战斗机依然能飞行，但是机动性和操纵性会受到大幅度的影响。）
　　“小心点！我注意到无人机里有一部分特殊型号搭载了光学迷彩装置，不过这些光学迷彩装置性能要比黑色舰队战舰用的要差得多，只要仔细一点，还是能看出移动踪迹的！”汉斯在通讯里提醒道。
　　“妈的，这群家伙，这么阴？！”叶格尔顿时惊出了一声冷汗，刚刚要不是汉斯及时援护，恐怕他现在已经被炸得粉碎了。
　　虽说无人机的光学迷彩只要仔细观测，就连肉眼都能察觉异常，但要知道这里可是情况复杂的战场，战机瞬息万变，又有谁能时刻察觉到那些异常的扭曲光影呢？
　　“汉斯，你往后拉一公里的距离，给我提供火力支援，重点打击那些漏网之鱼……至于正面的无人机群，让我来解决！”叶格尔说完，便操纵着战斗机扑了上去，四门机炮猛烈扫射，将逼近的一架无人机打得粉碎。
　　“轰！！！”
　　晶能炸弹爆炸的气浪扑打在战斗机的舷窗上，一块通红的破片在贴有金属膜的强化树脂舷窗上擦出了一道长长的划痕——要是叶格尔再靠近十米，他的座机估计就要被爆炸给卷进去了。
　　“单架无人机自爆的安全距离是一百二十米……如果是两架的话，在谐振的作用下，安全距离需要提升到两百米，三架则是四百米……至于三架以上凑在一起的无人机，必须与之保持一公里以上的距离……”叶格尔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晶能炸弹的爆炸范围，同时驾驶着座机在空中辗转腾挪着，机炮扫出的弹幕不断地拦截着那些逼到近前的无人机。
　　……
　　与此同时，位于灰雾森林核心地带，通天塔内。
　　正沉浸在那些记忆片段中柯岚，突然没由来地感受到了一阵危机感。
　　内心的震惊还没有彻底消退的柯岚立马从将意识从这些记忆片段中退了出来，警惕地打量着周围。
　　这一层的几千具“丧尸”已经被活体甲胄给“消化”掉了大半，剩下的则是被空间屏障堵在外面根本进不来，另一边泽珞和三十三也在严阵以待，按理来说，自己不应该感受到这种莫名的危机感。
　　除非，是塔内有其他的机关被触发了。
　　难道这一关试练的内容，并不止这些“杀不死”的丧尸？
　　就在柯岚打算和泽珞以及三十三说的时候，一个声音却毫无预兆地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亚古纳可托尔正在遭受攻击，是否进行还击？”


第八百一十一章 堕天使参战
　　其实，远古战舰本来还有另外一个名字，用阿尔法文明的语言来读的话，叫做“永恒号”，在柯岚第一次启动战舰控制台的时候，那些涌入他脑海的信息里就包含了这个名字。但柯岚那时候觉得这个名字太过中二，而且好多科幻作品里都出现过被命名为这个名字的战舰或是空间站之类的东西，所以在取得战舰的控制权之后，他立马就把战舰名字改成了“亚古纳可托尔”。
　　尽管念着比永恒号绕口很多，但至少不容易搞混……再说了，反正在不死船员会和安全局里的档案里，都是用“亚古纳可托尔”作为这艘远古战舰的代号，那么改成这个名字也无可厚非。
　　在取得控制权之后，柯岚和“亚古纳可托尔”就建立了一种奇妙的“神经连接”，但这种连接，只有当柯岚位于战舰内部或是战舰附近的时候才会起效，而现在，处于灰雾森林核心地带的他，距离“亚古纳可托尔”足有十万八千里，按理来说，神经连接是不可能跨越如此遥远的距离的。
　　可他却是在通天塔内收到了“亚古纳可托尔”发过来的讯息。
　　而且，这条讯息还声称，“亚古纳可托尔”正在遭受攻击！
　　……
　　N45空域，交战区。
　　在其他战舰的空战部队都纷纷赶来支援之后，“新曙光号”这边的局势总算是稍微有些缓解，那些返回母舰进行补给和修理的威龙级歼击机以及可变式飞行机甲也都重归战场，叶格尔和汉斯顿时感到压力大减。
　　“呼……看来我们暂时可以喘口气了。”叶格尔说道，“我机炮炮弹彻底打光，激光炮的核心模块也因为多次过热融毁了，现在全机上下能用的武器也就只剩下三发非制导飞弹了……要是对方再放出一批无人机的话，恐怕我就只能选择驾驶座机一头撞上去了。”
　　“‘参宿三’离我们的距离有点远，现在回去补给的话恐怕会被对方的舰炮给波及……我的建议是我们直接让‘新曙光号’负责我们的补给作业，现在情况特殊，我想旗舰应该不会拒绝我们的要求。”
　　“行是行，就怕旗舰没有我们这种老式战斗机的补件啊……”叶格尔叹了口气，“我听说两个月前旗舰的舰载机就全部换成威龙级了。”
　　“实在不行，让他们给我们两架威龙级……反正威龙级和渡鸦级用的都是一样的操作模式，性能上的差异，上手之后很快就能习惯的。”汉斯说道。
　　“你想得倒是挺美，说实话，我也想开威龙级，但恐怕不会有多的机体留给我们。”叶格尔接话道，“虽然说舰载机的数量一般是按照机师数量的一点二到一点五倍来配置的，但刚刚第一轮战斗之后，那些返航的战斗机受损都很严重，短时间内绝对修不好……现在他们开出来的这批战斗机，估计就是多出来的那批库存了。嘿，好东西都是留给那些‘王牌’的，没咱们的份。”
　　虽然以叶格尔和汉斯的资历和驾驶技术也能和旗舰上的那些王牌机师们掰掰手腕，但他们两个毕竟是从方舟近卫舰队调过来的，虽然服役也有十几年了，但参与的实战却并不多。而部署在旗舰上的这批“王牌机师”，几乎全部都是从一线战区调回来的。
　　按照旧纪元的说法，两者之间就相当于是守卫都城的禁卫军和戍边的边防军——前者的待遇和装备肯定是最好，但要说战斗力和战斗经历，常年经受战火洗礼的边防军绝对不是任何一支内地部队能比的……实战和训练，终归是不一样的。
　　就比方说在刚刚的战斗中，每当有五架以上的无人机突破封锁线的时候，那些从一线战区调回来的“王牌”会毫不犹豫地一头撞上去……如果把叶格尔和汉斯放在同样的境地中，他们大概率就会犹豫一下，至少不会那么果决。
　　“走吧，旗舰能帮我们把推进器燃料和弹药补充满我就谢天谢地了，如果可以，我喜欢他们能给我换一个功率更大的一点激光模块……等等！”
　　就在叶格尔和汉斯准备前往“新曙光号”的机库进行补给的时候，黑色舰队的那艘航母战列舰里突然飞出来了几十台人形机甲，并且以超出飞行机甲动力极限的速度向着“新曙光号”飞了过来。
　　“那是什么东西？机甲吗？还是人形的……人形机甲怎么可能飞的那么快？！”叶格尔忍不住低呼道。
　　“好像……它们的背上加装了大型推进器……可是那种程度的G力，就算穿着抗荷服再加上深潜式驾驶舱，人体也承受不了吧……除非这些机体的驾驶员全部都是高等级的强化人。”汉斯喃喃道。
　　零号舰队的官兵们对这些突然出现的人形机甲感到陌生和惊异，但如果猎犬等人或是参加过古铜城遗址战役的士兵看到这些机体的话，此刻应该会惊愕地将这些机体的名字直接喊出来——
　　“堕天使量产型”。
　　正是当初不死船员会参照了阿尔法文明的“渎神者机甲”仿造出来的机甲……与其说是机甲，倒不如说是一种半机械半生化的尖端武器，处于半清醒状态下的活体CPU通过神经链接直接和机甲的操作系统绑定在一起，既能最大程度发挥出武器的性能，又能将人类的战斗经验和战斗本能和AI操作融合到一起，简直就是……完美的杀人机器。
　　这些“兵器”在非战时通过低温仓保存，而当需要使用“它们”的时候，则是会使用电击的手段将处于深层沉眠中的活体CPU唤醒——但这些活体CPU又不会完全醒来，他们的大脑经过了多道“手术”，已经永远地失去了自我思考的能力。
　　唯一得到保留的就是负责运动的神经中枢……有一点不死船员会并没有告诉柯岚他们，“堕天使量产型”的活体CPU不一定要局限于王牌驾驶员，身经百战的士兵、多次死里逃生的资深遗迹猎人、恶名昭彰的雇佣兵……甚至是地下黑市里打拳的非法搏击手，都可以是活体CPU的优秀人选。
　　毕竟，这玩意并不是用操纵杆和键盘来控制的，堕天使机甲更像是人类手脚的延伸……它所需要的部分其实完全可以缩减到一个大脑加一根脊椎……不过由于神经接驳的技术还不完善，所以活体CPU的躯干和四肢都得到了保留，并且同样通过电极和机体的运动模块进行连接。
　　“好快！二十秒，不！十秒后即将接敌！”叶格尔大喊道，“我没法锁定这些东西，后退！我们后退！”
　　他的左手紧紧攥着操纵杆，右手在控制面板上噼里啪啦一阵狂敲——顿时，位于两侧机翼下的推进器喷口调转了一百八十度，十几米长的尾焰朝前喷射而出，推着整架渡鸦级战斗机迅速后退。
　　但汉斯的反应却是慢了一拍——虽然推进器的固定支架是可以全角度调整的，但实际上将推进器调转一百八十度是操作手册里严令禁止的违规手段，因为叶格尔经常喜欢研究一些非常规操作，所以他才能在短短一秒钟之内解除锁定并且更改控制指令，可汉斯就不一样了。
　　他在听到叶格尔让他后退之后，只能选择调转机头……他仅仅只是比叶格尔慢了两三秒钟，一切就都晚了。
　　那些人形机甲突入零号舰队空战部队封锁线的时间不是二十秒，也不是十秒，而是只有短短六秒。
　　每一台“堕天使量产型”的背后都装着比机体还要大数倍的推进器，四根三十多米长的燃料罐捆在一起，高性能化学燃料和高等级能量结晶同时给推进器进行供能——从离开母舰的那一刻，这些机体就在不断地加速，当它们冲到近前的时候，实际速度甚至都已经突破了十马赫。
　　十马赫……也就是十倍音速，一秒钟之间就能跨越三千四百米的距离……如果这是一架战斗机的话，驾驶员这时候估计已经因为G力过大而昏死过去了。
　　但活体CPU不会昏迷……因为它们一直都是处于昏迷状态之中。
　　就算浸泡在LCL液体中的大脑因为G力而宕机了，机体内也会通过电击来将活体CPU的大脑再次唤醒。
　　堕天使量产型都是一次性消耗品，使用它们的人根本不会在意活体CPU的损伤……对于这种出击就相当于损失的武器来说，使用者必然会想方设法榨干它们全部的价值。
　　一台堕天使量产型在突入零号舰队空战部队的阻击阵型之后就抛掉了身后加装的大型推进器，在半空中连续几个空翻化解掉了巨大的惯性，然后抽出了挂在腰侧的那柄重型破甲剑。
　　在这台堕天使量产型正前方不远处，正好是一架刚刚完成掉头的渡鸦级高速战斗机。
　　由于视角首先，汉斯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十几米开外就是突进来的机甲，但以“倒车入库”的方式后退的叶格尔却是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眼睁睁地看着这台没有头颅的黑色机甲举起手臂，然后用力地将手中刃部变得通红的剑型武器朝汉斯的座机掷了出去。
　　为了节约成本，堕天使量产型的破甲剑并没有采取和渎神者机甲一样的构造，其剑体内部并没有安装能量护盾发生器和用来约束能量护盾的特殊磁场，而是简单粗暴地将尼诺合金材质的剑刃加热到数千度的高温，用这种方式来提升破甲剑的切削能力。
　　通红的剑刃就像是美工刀裁纸一样，毫无阻碍地将汉斯的座机从中切成了两半，坐在驾驶舱里的汉斯甚至连弹射跳伞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高温的剑刃给碳化了，化作了飘散在空中的细碎的灰烬。
　　至于渡鸦战斗机的两瓣残骸，则是直直地坠落了下去，然后在半空中轰然爆炸。
　　“汉斯！！”看着昔日搭档的座机化作战场上一朵并不起眼的烟花，叶格尔目眦欲裂，他大声嘶吼着，将原本朝前喷射的推进器又转向了后方，同时解除了能量结晶引擎的功率限制阀，一口气将引擎的输出功率提升到了额定功率的百分之三百！
　　按理来说，叶格尔座机的能量结晶引擎这时候就应该直接化身成一颗晶能炸弹，将他和战斗机一起炸个粉碎，可大概是幸运女神在这个时候多看了他一眼，虽然满屏幕都是鲜红刺目的警告文字，但引擎竟然是奇迹般地没炸，并且还保持着一个相对稳定的运转状态。
　　“地勤大爷还真是……牛逼啊。”叶格尔心里清楚，自己还能活着，完全是地勤功劳——和他熟识的那名地勤人员知道自己喜欢玩花活、搞极限操作，所以在自己这台引擎上动了不少“手脚”，如果硬要算成本的话，同样一个型号的引擎，自己这架战斗机的引擎花的钱至少是其他渡鸦级的三倍以上。
　　“混蛋！受死吧！把汉斯的命给我还来！！”叶格尔怒吼着，驾驶着渡鸦战斗机扑向了那台击落了汉斯的堕天使量产型——当然，直到这个时候，他还依旧不知道对方的机体究竟叫什么名字。
　　剩余的三枚的非制导飞弹全部发射出去，轰在了那台机甲的身上——那台机甲的装甲很厚，而且似乎是有纯尼诺合金制成的，非制导飞弹并没有对其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仅仅只是留下了一些不起眼的擦痕罢了。
　　但对于叶格尔来说，这三枚飞弹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飞弹”，其实是他正在驾驶着的这艘渡鸦级战斗机。
　　他将引擎功率提升到过载三倍也不仅仅是为了加速，而是为了将这架战斗机变成一枚高速移动的晶能炸弹！
　　“我就不信……没了那个大号推进器……以你这破玩意的速度……能躲得开……”鲜血从叶格尔的嘴角溢出，过大的G力压迫得他感觉自己的内脏仿佛都要裂开一般，但他依旧死死地攥着操纵杆，丝毫没有放松。


第八百一十二章 没有增援
　　就在叶格尔的座机距离那台堕天使量产型机甲只剩下不到百米、下一个瞬间就即将与之相撞的时候，叶格尔才拉下了驾驶舱的弹射拉杆。
　　在预装填炸药和喷射推进器的双重推动下，叶格尔身下的座椅连带着他整个人瞬间被弹出了驾驶舱，他低头向下看去——他本来想看到的是这台杀死了汉斯的神秘机甲被自己的座机撞毁，可就在渡鸦级的机头即将碰到这台机甲的时候，对方原本掷出去的那柄破甲剑却是在半空中兜了一个圈飞了回来，正好自下而上贯穿了渡鸦级的机身。
　　要是叶格尔没有弹射离舱的话，他现在估计已经变成一团搅进废铁里的碎肉了。
　　渡鸦级战斗机并没能直接撞到堕天使机甲的身上，而是在距离堕天使还有最后两米远的地方轰然爆炸！
　　堕天使机甲的表面亮起了一圈淡淡的光幕，借着这股爆炸的反冲力，猛地拉开了数百米的距离，接住飞过来的破甲剑转身又劈落了一架冲过来支援的威龙级歼击机。
　　“妈的！他妈的！”叶格尔怒骂道，他知道这种机甲肯定配备了能量护盾，所以靠战斗机的远程攻击手段是很难对其造成实质性的伤害的，唯一能干掉对方的方式就是撞上去，靠着战斗机自身的质量和体积强行穿透护盾，和对方同归于尽！
　　可偏偏他的座机被飞回来的破甲剑给提前引爆了，尽管这个距离下的爆炸杀伤力也很大，但却破不了能量护盾的防——那些溅射的金属破片单体质量太小了，刚刚接触到能量护盾的表层就已经被汽化了，根本没法穿透护盾。至于冲击波，不仅没法对机体造成伤害，反而还能给对方提供在空中进行紧急机动的动力……
　　糟透了，一切都糟透了。
　　叶格尔用力地捶打着弹射座椅的扶手，大声地嘶吼着、哭喊着……然而现在的他仅仅只是在无能狂怒罢了——失去了座机的他已经没法帮汉斯报仇了，就连自己接下来能不能在战场中存活下来，都还是一个未知数。
　　就算这支神秘的黑色舰队遵守战场上的规则，不会对已经跳伞的飞行员开火，但在这个四处都是流弹、爆炸和破片的空域，几乎不存在一处安全的角落，在自己弹射之前，叶格尔就已经看到好几名跳伞的飞行员被卷了爆炸的余波之中，尸骨无存。
　　这是时候最正确的操作，就是调整弹射座椅的喷口，加速下坠，尽快脱离战斗空域之后再打开降落伞……可叶格尔却好像已经丧失了求生的欲望，在喊累之后，他双目无神地倚靠在椅背上面，没有进行任何操作，任由弹射座椅带着他以自由落体的方式向地面坠去。
　　但说来也怪，战场的来回的炮弹、激光甚至是电浆团，都好像是长了眼睛似的，全部都绕开了这个已经丧失求生意志的人，叶格尔就那么毫发无损地离开了战斗空域，直到座椅的高度感应装置感应到即将抵达最低开伞高度，自动将降落伞释放了出去。
　　一直到座机落在坚实的地面上，膨胀的安全气囊将叶格尔整个人都包裹了进去，他才回过神来。
　　等到安全气囊里的填充气体缓缓被释放掉，叶格尔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有些浑浑噩噩地站了起来，抬起头，看向了空中依旧处于激烈交战之中的两支舰队。
　　时不时就会有战斗机或是机甲被击落，但这些被击落的载具根本没有机会完整地落到地面上，要么就是当场解体，要么就是被各种爆炸的余波撕得粉碎，最终落下来的也只有零星还在燃烧着的残骸碎片而已。
　　叶格尔能够成功穿越交战区落到地上，属实可以算是命大——他环顾四周，竟是没有在地面上看到除了自己之外任何一名成功落地的跳伞飞行员。
　　“这支舰队，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叶格尔抹了一把沾在脸上的尘土，喃喃道，“都已经是十多分钟了，为什么，增援部队还没有来？”
　　零号舰队的驻扎地、也就是亚古纳可托尔的停泊空域，距离方舟并不远。叶格尔平日里开着战斗机日常巡逻的时候，如果云层比较稀薄的话，远处巨大的方舟完全可以尽收眼底——方舟和亚古纳可托尔，两者之间本来就是一个彼此守望的布局，无论哪一方受到袭击，另一方都可以立即对其进行支援。
　　可现在，战斗爆发已经足有半个小时了，却连一支增援部队都没有赶过来。
　　半个小时的时间，叶格尔都能驾驶他的座机在方舟和零号舰队之间飞一个来回了——可别说那支驻守在方舟上空的近卫舰队了，就连一架侦察机他都没有看到。
　　虽然零号舰队的对外通讯都已经被封锁了，但这种情况下根本就无需进行通讯，光是靠目视就能发现这边的战况——既然如此，那为什么，援军还不来？！
　　是被黑色舰队的同伙给拦截了吗？还是说，方舟那边也陷入了苦战？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叶格尔不禁浑身一个激灵——刚刚在作战的时候，他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黑色舰队的身上，并没有留意方舟方向的情况，而现在，处于地面上的他却已经失去了高处那开阔的视野。
　　如果说方舟此时也陷入了危机之中的话……
　　他有点不太敢想下去了。
　　……
　　诺亚方舟上空，N47空域，近卫舰队。
　　一艘高速支援舰的舷窗后面，挤着七八个脑袋，他们中的两个人手里举着望远镜，全神贯注地盯着N45空域的方向，另外几个人则是七嘴八舌地在旁边问道——
　　“现在情况怎么样吗？战斗还在继续吗？”
　　“你这不废话吗？零号舰队的实力可不弱，就算近段时间被抽调走了一部分战力，但底子还在那儿摆着呢！”
　　“说实话，我总觉得这次上头发下来的命令很奇怪，如果零号舰队要叛乱的话，派安全局的特工去把带头叛乱的军官给做掉不就行了，我就不信，没了领头的人，底下的人还敢继续造反……犯不着派出一支舰队去打吧？就算能打赢，双方的损失都不会小啊，那么多宝贵的资源就这么打水漂了，现在可是困难时刻，上面的人脑袋该不会是被驴给踢——”
　　“你他妈的可少说两句吧，憋不死你的。”一旁一个挂着中尉领章的军官用手肘用力地捅了捅那名口无遮拦的士兵，“上头的命令下来，你照做就是了，让咱们按兵不动咱们就别动——派去冲锋陷阵的人又不是你，你瞎操什么心？”
　　“行行行……不过中尉你难道不好奇，那支神秘的黑色舰队是什么来头？我之前可从没听说过方舟的战斗序列里有这么一支舰队存在。”那名士兵又问道。
　　“你没听说过的事情多了去了。”虽然中尉自己也很好奇，但在属下面前，该摆的架子还是得摆的，“行了，都别聚在这儿看热闹了，该干啥干啥去吧。”
　　“中尉，你忘了，今天的巡逻任务都取消了，兄弟们现在也没什么事情能干啊。”一名抓着望远镜的下士说道，“等会……等一下，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被他这么一说，别说是那些没有望远镜的士兵了，就连那名中尉的好奇心都被吊起来了。
　　“堕天使量产型！那支黑色舰队里居然配置了堕天使量产型，而且数量还不少！”另一个抓着望远镜的上士沉声说道，“见鬼，那东西不是上头的直属部队吗，怎么会配置给这支不知道从那里冒出来的神秘舰队？”
　　在听到堕天使机甲的名号后，周围的士兵们顿时低呼了起来——虽然近卫舰队同样也没有参与古铜城遗址的战役，但在这艘战舰上，却有几名从一线退下来的士兵。这几名士兵原本所属的部队在战斗中全军覆没，部队番号也被直接取消，军方干脆直接将他们安置到了近卫舰队里，编入了这艘高速支援舰上的陆战队。
　　对于在古铜城遗址战役中有惊人表现的量产型堕天使，这些人茶余饭后可没少聊过，以至于这两名士兵第一次“亲眼目睹”堕天使机甲，就直接将其认了出来。
　　“有什么好惊讶的，依我看，这支舰队都是上头的直属舰队，所以你才会连听都没有听说过。”中尉说道，“指不定在中海的某一座岛屿上，就建有一座秘密造船厂，里面全部都是采用了阿尔法文明科技的设备……只不过以我们的等级，没资格知道罢了。”
　　“连堕天使机甲都参战了……这次上头还真是够下血本的。”举着望远镜的下士说道，“不过这机体是真的强的，砍零号舰队的战斗机跟砍瓜切菜似的，对方刚刚才组织起来的封锁线，三下五除二就给撕碎了……话说，我们要是对上这支神秘舰队，能有多少胜算？”
　　听到这个问题之后，中尉顿时愣了一下，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踹了下士的屁股一脚：“说什么胡话呢？那是我们的友军，我们怎么可能会和他们的对上。”
　　“这支舰队……真的是我们的友军吗？”下士刚一下放下望远镜，就立马被别的士兵给抢走了，他摸了摸自己的屁股，转过身，有些忧虑地看向中尉，“我们接到的命令只是原地待命，不准进行包括‘支援’在内的任何行动……可命令中丝毫没有提到，那支舰队是我们的友军吧？”
　　“你这人怎么不开窍？命令这东西，哪能写的这么明白？”中尉气道。
　　“可是……就在昨天，零号舰队也还是我们的友军吧？”
　　“这……”中尉顿时语塞，他憋了半天，才有些吞吞吐吐地说道，“可……可他们不是正在计划叛乱吗？既然他们要叛乱，那就是我们的敌人……”
　　“零号舰队为什么要叛乱？没理由啊……虽然现在方舟的情况有点糟糕，可仅凭他们自己，是不可能打得另外几支舰队，也不可能在这颗星球上独自生存下去的啊！更何况，异端教派不是已经被剿灭了吗？他们就算要叛乱，也没有能够投靠的势力了吧？”
　　“哎……你这个家伙！”中尉有些恼怒地抬起手，却并没有落下去，“你问这些事又什么意义呢？等这件事结束了，自然就知道其中的缘由了……至于现在，我建议你最好还是闭上嘴，你自己瞎说不要紧，别给其他人惹上事，明白吗？”
　　……
　　灰雾森林核心地带，通天塔。
　　就在柯岚一头雾水地辨别着这条讯息的真实性的时候，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投影之中正是黑色舰队向零号舰队发动攻击的画面。
　　“这支舰队……是哪儿来的？”
　　影像中的零号舰队和亚古纳可托尔都没有任何问题，但偏偏这支黑色舰队，柯岚完全不知道它的来历。
　　以不死船员会成员的身份，柯岚自然是知道方舟拥有的部队数量的，或许像量产型堕天使这类的精英小队会被隐藏起来，但像舰队这样的大家伙，是根本不可能藏得住的——建造一艘航母战列舰所需要的人手和资源都是天文数字，以方舟的体量，这种数据是无法进行掩饰的。别说柯岚了，只要随便一个对市场比较敏感的投资者，都能根据股市里的变化，猜测出方舟最近有那些大动作。
　　远的不说，就说利维坦事件之后，尽管不死船员会已经竭力封锁消息，并且控制能量结晶的价格走势，但依旧有不少人嗅出了异常，并且得出了某处大规模能量结晶开采点枯竭或是发生了意外的结论——只不过这些人发布的文章或者观点都受到了管控，所以消息才没有进一步扩散开来。
　　“这影像不会是假的吧？”三十三自然也能看到投影里的画面，“这是零号舰队没错，但和他们交战的是哪一支舰队？我看这些战舰很明显是我们造的，可在我的印象里，方舟可从来没有这样一支‘多出来’的舰队啊……”


第八百一十三章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这个时候，猎犬等人已经通过传送装置来到了亚古纳可托尔的“甲板”之上，在看到那些堕天使量产型的第一秒，猎犬就感到心里一片拔凉——他知道柯岚私底下的行动可能会惹恼不死船员会中的一部分人，但他绝对没想到不死船员会竟然会出动这么一支实力强大的舰队来进行“报复”。
　　“这怎么办？”雷顿焦急之色溢于言表，“如果不死船员会铁了心要弄咱们的，就算我们把这支舰队给打掉也没用……更何况，以眼下的局势，恐怕零号舰队被全灭就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可惜柯岚不在。”卓力格图用力搓了搓自己硕大的拳头，“要是柯岚在，能把‘亚古纳可托尔’发动起来的话，胜负谁手还说不准呢——”
　　“要是柯岚在这里，不死船员会根本不会来攻击我们。”猎犬打断了蒙古汉子的话，“不过话有说回来了……如果不死船员会只是要‘报复’的话，为什么要攻击零号舰队呢？零号舰队同样也是方舟的‘财产’——现在因为亚历山大的原因，方舟正处于一个十分困难的时期，压根没道理这样内耗啊……”
　　“毕竟零号舰队的任务是保护亚古纳可托尔……”雷顿话还没说完，屁股上就挨了猎犬一脚。
　　“白痴！零号舰队的保护亚古纳可托尔的任务是不死船员会发给他们的，船员会自然也可以收回任务或者干脆变更任务内容，就算让零号舰队调转矛头来攻击我们都行……在柯岚不在的情况下，零号舰队的指挥官压根就没有抗命的可能性。”
　　“说的也是哦……那这是为什么？”被猎犬这么一说，雷顿也反应了过来，一脸疑惑地望着远处的战场。
　　“说不定这是一场‘表演’。”不知道什么，佐菲娅也走到了甲板上来，“就像古铜城遗址一样，不死船员会明知道那是一个陷阱，却还是将十万人的部队送了进去……那一次，他们的目的是为了掩饰第二批复制人寿命将近的事实，而这一次……”
　　“难道零号舰队也是一支由复制人编成的部队？”雷顿愣了一下，“不对啊……复制人只能活到‘四十岁’，可组成零号舰队的官兵都是从各支部队里选拔出来精英，要么就是年龄已经超过四十岁的老将和优秀技术人员，要么就是二三十岁的青壮年……前者肯定是自然人，至于后者，哪怕都是复制人，距离‘使用年限’也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吧？”
　　“应该不是这个原因。”猎犬摇了摇头。
　　“那是为什么？”雷顿问道。
　　“你问我我问谁啊？”猎犬有些气急败坏地又踹了雷顿一脚，反正这大块头哪怕是生物体的那部分也皮实得很，根本感觉不到疼。
　　“但话又说回来了，我觉得大小姐有一点可能说中了。”猎犬又继续说道，“这支神秘的黑色舰队肯定是奔着我们或者‘亚古纳可托尔’来的，但不死船员会却又没有事先知会零号舰队，导致现在这两支舰队打了起来……他们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说实话，我也觉得这支黑色舰队像是在‘演戏’。”
　　“可问题是零号舰队的损失是实实在在的啊！”雷顿急声道，“那些被击坠的可不是无人机！上面的飞行员甚至连跳伞的机会都没有……那些可都是从各支部队里调集过来的精英，你知道培养这样一名飞行员要多少时间和资源吗？”
　　“想办法联系一下零号舰队的指挥官，让他们退出战场。”猎犬思考了一会之后，说道。
　　“什么？”卓力格图有些惊讶地转过头来看着他，“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
　　“是试探。我要试探一下这支神秘舰队究竟是真的想要消灭零号舰队，还是另有所图……”猎犬沉声道。
　　……
　　灰雾森林核心地带，通天塔，“第二层”。
　　除了零号舰队和黑色舰队交战的场面外，柯岚他们同样也看到了走上甲板的猎犬等人。除了雷顿穿着一身像是动力装甲一样的玩意之外，其他几个人都裹着厚实的制式军大衣，就连向来注重衣品穿搭的佐菲娅也穿着一件看上去显得有些臃肿的防寒服。
　　亚古纳可托尔的悬停高度是海拔七千五百米，尽管有着能量护盾的保护，风雪和高空的气流无法侵袭甲板，但甲板的温度却依旧保持着和外界保持着一致，大概在零下六十多摄氏度，将一杯水拿到甲板上用不了多久就会结成冰将杯子撑破。
　　传送通道的出入口虽然都加装了控温装置，但也就勉强将一小块区域加热到零度左右——毕竟，高空飞行的战舰本来就是不会像船只那样有着外露甲板的，就算有，那也是给机甲站的而不是人类。
　　柯岚试着将注意力集中在猎犬他们的身上，投影画面顿时像是被几根无形的手指拖动一样放大拉近了，画面精度高到柯岚甚至能看清楚猎犬说话时呼出来的热气在他的胡茬上凝结成一片薄薄的白霜，然后再融化成水珠滑落下来……
　　如果说柯岚之前还怀疑这段影像的真实性的话，那他现在基本可以确定，这是十有八九是当下正在发生的真实事件了——至于亚古纳可托尔是怎么找到自己的这已经不重要了，这艘船身上存在的秘密和说不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以至于柯岚已经有点麻木了。
　　虱子多了不痒，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投影除了画面之外，声音也能得到传递，猎犬几人之间的对话他自然也是听得清清楚楚——假设他此刻位于亚古纳可托尔而不是在通天塔里，面对同样的事情，他应该也会做出和猎犬一样的选择：先让零号舰队撤出战场。
　　这场战斗对零号舰队的官兵来说本来就是无妄之灾，就算他们战斗在最后一刻，也根本改变不了什么……他们的战斗、他们的牺牲……其实都毫无意义。
　　或许在不死船员会的眼里，人命就只是数字而已，但对于柯岚来说，这些士兵却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他们有着属于自己的人生……可随着远处战场上绽开的那一朵朵不起眼的“烟花”，一段又一段的人生正在戛然而止。
　　柯岚自然也明白“慈不掌兵”的道理，但没有必要的牺牲，他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这些战死的士兵们，可能直到死亡降临前的那一刻，都不清楚自己面对的敌人究竟来自哪里，这场战斗发生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看着猎犬通过激光通讯联系上了“新曙光号”上的舰队指挥官，柯岚心中突然一动，他试着对投影画面喊了一句：“老狗，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在他喊出这句话之后，画面里的猎犬等人的身体很明显地僵了一下，随后几个人都抬起了脑袋，一脸惊疑地环顾着四周。
　　“是谁？谁的声音？是柯岚吗？”猎犬惊疑不定地问道，“刚刚出声的人，是柯岚吗？”
　　“是我。”柯岚在通天塔里回答道。
　　“见鬼，你现在在哪里？你难道已经回来了？”猎犬急忙追问道。
　　“不……我还在灰雾森林里，我已经成功抵达了森林的核心地带，并且发现了一座阿尔法文明留下的遗迹和……和一些让人难以置信的事情，这些以后再说，你只要知道，我们在探索这座遗迹的过程中，突然收到了亚古纳可托尔遭受攻击的讯息，然后我和亚古纳可托尔之间成功建立起了某种连接，让我可以直接和你们进行沟通。”
　　“你还在灰雾森林的遗迹里面？等会……你说和你亚古纳可托尔之间的连接，这么远都能连得上？那你是不是能看到我们这边的情况？”
　　“能。我全部都能看到。”柯岚给出了确定的回答。
　　“那就好，我就不浪费时间和你废话了。”猎犬唾沫横飞地说道——尽管他嘴里喷出的唾沫还没落地就已经冻成了冰碴，“那支神秘的黑色舰队，我基本可以确定是不死船员会派过来的，那些堕天使量产型等于是在明示他们的身份了，虽然我不清楚为什么零号舰队没有接受到任何命令，但他们显然是已经被船员会当成弃子了，我先让他们撤出战场再说。”
　　“嗯，既然这支舰队的目标是亚古纳可托尔，那就没必要让零号舰队做无畏的牺牲了。”柯岚说道。
　　“话说你能远程操纵亚古纳可托尔吗？”雷顿也开口说道，“我本来还担心我们控制不了亚古纳可托尔，只能被动挨打呢，现在既然你能和亚古纳可托尔建立连接，那战舰的控制权应该也能拿到吧？”
　　“我试试，你们先返回战舰内部，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柯岚说道。
　　亚古纳可托尔上搭载的武器大部分都处在不可用的状态，但就算这艘“远古战舰”没有配备任何武器，仅凭它的质量、体积还有速度，就已经可以算是一件拥有无与伦比破坏力的大杀器了——柯岚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直接开着战舰撞进那支黑色舰队的阵形里去就行了。
　　“好！记得不要手下留情，既然不死船员会要和我们撕破脸，那我们也没必要留手！”说完这句话，猎犬的身影便直接消失在了传送通道的入口。
　　随后是雷顿、卓力格图以及佐菲娅等人，驻守亚古纳可托尔外部甲板的士兵们也在接到猎犬的命令之后躲进了战舰的内部，宛若空中岛屿一般的偌大甲板上就只剩下了十几间模块化的房屋和一个建有数台塔吊的物资堆场，就连原本码放在堆场上的那些集装箱，也都已经被士兵们抓紧时间运到了亚古纳可托尔的内部。
　　柯岚通过意念再次将画面缩小拉远，并且将镜头转移向了另一个方向的战场：在收到猎犬以柯岚名义发出的撤退命令之后，零号舰队并没有多做坚持，而是在舰炮火力的掩护下，缓缓向着侧后方退去。旗舰“新曙光号”是最后一个动的，殿后的任务和敌方舰队大部分的火力，都由这艘“罡风级”航母战列舰来承担。
　　让柯岚有些意外但却又并不意外的事情发生了：黑色舰队并没有去追击那些后退的战舰，甚至在零号舰队表露出退出战场的意图时，就连正面的舰炮火力都隐约减少了一些，那些在交战空域猎杀零号舰队空战部队的堕天使量产型也全部都退回到了黑色舰队的舰阵内。
　　“这么看来……真的是在演戏，这一幕戏又是在演给谁看的？我么？”柯岚心里嘀咕道。
　　按照零号舰队的撤退路线，他们会向两个方向缓慢撤出战场，将保持原地不动的“亚古纳可托尔”暴露在黑色舰队的面前——如果说这样描述没有画面感的话，可以想象一条拉链，拉链头保持原位置不动，用手指捏住拉链头上方的链牙往两侧拉。
　　拉链头就是“亚古纳可托尔”，而被分开并且后退的链牙就是零号舰队的战舰。
　　……
　　诺亚方舟，核心区，密室。
　　“‘佯攻’阶段已经成功，亚古纳可托尔的自动防御机制被激活了。”一个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算下时间，那位‘新教皇’现在应该已经爬到通天塔的第二层了，不知道和亚古纳可托尔的秘密相比，哪件事情对他的冲击要更大一些呢？”
　　“你似乎有些低估他的心里承受能力了。”另一个声音说道，“既然他会选择私底下去探寻灰雾森林隐藏的秘密，那想来他肯定也已经察觉到了一些东西，或许他早就已经猜到了真相，就只是需要一个证明而已……比起他来，那时候的我们，可是用了不少时间才把所谓的‘真相’给消化掉呢。”
　　“不管怎么说，一切都还在按照计划进行着……至少目前没有出现任何偏差。”
　　“但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愚者会让我们来执行这个计划，这么做的意义……他一直都没有告诉过我。”
　　“你不会去问他吗？”
　　“问过，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第二个声音叹了口气，“如果不是他在投票的时候出现了，我甚至怀疑他现在还在沉睡之中，没有醒来。”


第八百一十四章 消耗战
　　零号舰队已经逐渐退出了战场，除了各舰的空战部队受到了几乎可以称之为是“毁灭性”的打击外，舰队本身的损伤并不大——只有一艘高速支援舰和一艘轻型护卫舰坠毁，一艘重型巡洋舰和四艘轻型护卫舰大破，除此之外其余战舰基本都还处于完好的状态。
　　不管怎么说，猎犬的这条命令算是保住了整支零号舰队和舰队中绝大多数人的命……尽管对于这条命令舰队的指挥官和参谋团有些费解，但各舰的舰长和中下级的军官士兵们却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他们都很清楚，如果继续和这支神秘的黑色舰队打下去，他们之中至少有八成……甚至更多的人，是没机会看到第二天的太阳的了。
　　如果他们擅自离开战地，那是临阵脱逃，全舰官兵都要被追究责任……但现在这种情况，只能叫做“奉命撤退”，哪怕时候追究起责任来，零号舰队的各舰官兵，包括指挥官亚历山大少将在内，都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当零号舰队的战舰从“亚古纳可托尔”旁边驶过的时候，凡是靠近舷窗的官兵们都把视线投向了这艘庞然大物……对于发布撤退命令的那个人，他们内心肯定是感激的……没有人能做到真正无惧死亡，哪怕是最勇猛的战士，在原以为必死无疑的情况下突然听到可以不用死的消息，那心里肯定也是高兴的——生存欲是生物最本能的欲望，只有疯子和心如死灰的人才会一心求死。
　　但除了感激和庆幸之外，占据官兵们内心的还有第三种情绪，那就是担忧。
　　亚古纳可托尔的确很强，这艘来自异星文明的超级战舰就算没有零号舰队作为护卫，凭借自身的性能，也可以在这个星球上开无双（注1）……但问题就在于这艘超级战舰的制造者是异星文明而非人类，到现在为止对人类文明对战舰还处在一个极为浅显的探索阶段，与其说这艘战舰是一件武器，倒不如说它是一座“遗迹”要来得更为贴切。
　　“亚古纳可托尔……能应付得了那支黑色舰队的攻击吗？”某艘战舰的医疗室里，一名制服上有着多处灼烧痕迹的工程兵倚靠在窗框上，一脸担心地看着后方正在朝亚古纳可托尔逼近的黑色舰队说道。
　　“应该没问题吧？”另外一名躺在床上，正在接受医护人员治疗的工程兵说道，“听说这艘远古战舰刚刚被发现的时候，就参与了一场战斗，那时候穆卡赫基地差一点就要被异端教派制造出来的巨型怪物给攻陷了，但亚古纳可托尔一加入战场，局势就瞬间逆转了……嘶，轻点啊阿姨！”
　　一旁刚刚用镊子将金属破片从受伤工程兵胳膊上拔出来的医疗兵有些生气地瞥了这家伙一眼，然后用冷漠的声线说道：“你叫谁阿姨呢？”
　　“还能有谁？这儿都是一群大老爷们，就阿姨你是女的，我当然是叫你啊。”那名受伤工程兵继续说道，全然不顾医疗兵充斥着杀气的眼神和一旁同伴的频频暗示，至于其他几个躺在病床上的伤员，则都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互相挤眉弄眼——
　　医疗兵并没有接话，而是将蘸了酒精的消毒棉球“轻轻”地按在了受伤工程兵的创口处，然后用力一擦。
　　“啊！”那家伙当即发出了一声惨叫，随后才用颤抖的声调说道，“啊……阿……阿姨啊不是，姐姐，姐姐我知道错了！”
　　“哈哈哈哈——”周围的伤员们顿时都笑了起来。
　　刚刚从绝境中逃出生天，众人之间先前压抑的气氛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消散殆尽了，几个平日里性格比较活泼的士兵甚至都开始讲起笑话了——要不是还有一名女同志在这里，估计这时候话题早就开始往咸湿的方向去了。
　　至于亚古纳可托尔，这些士兵们反倒是不怎么在意了，尤其是被这么闹了一波之后，更没有人去想这件事了。
　　在他们的心里，亚古纳可托尔的实力对于那支神秘的黑色舰队是可以做到完全碾压的，根本不会输。
　　他们原本担心的是上头人为了保护好亚古纳可托尔，禁止亚古纳可托尔参战，让零号舰队去当挡箭牌。但现在既然亚古纳可托尔那边传来命令让零号舰队撤离，那想必这种情况是不会发生了。
　　一直等到零号舰队的旗舰“新曙光号”后退到亚古纳可托尔后方五公里处，黑色舰队对零号舰队的攻击终于是完全停止了。这些通体漆黑的战舰在目送着零号舰队彻底撤出战斗区域之后才将阵形展了开来，以一个半包围的姿态，将亚古纳可托尔围在了中间。
　　没有通告、也没有初期的试探性攻击，在完成阵列之后，黑色舰队的所有战舰全炮齐射，不计其数的弹幕、激光和电浆团铺天盖地般地朝亚古纳可托尔覆盖了下来！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不绝于耳，以至于撤出去十几公里远的零号舰队都能感受到那股强劲的冲击波，几艘轻量级战舰在强烈气流的推动下顿时摇晃了起来，舰内顿时处处人仰马翻——而先前那名受伤的工程兵所在的战舰就是其中一艘，原本他的伤口都已经在进行缝合了，被这么一晃，不仅缝合没有成功，反而还将伤口撕扯得更大了。
　　至于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在撤离战斗区域之后，零号舰队就从战斗状态降级到一级战备状态紧接着又降级到二级战备，原本用于固定病床上伤员的束缚带也因为不舒服而被伤员们自行解开了，这么一晃，躺在床上的人几乎全都摔倒地板上了，最倒霉的一个家伙还被滑脱的针头给刺伤了眼睛。
　　“见鬼……这冲击波，怎么这么恐怖？”那名只是制服被灼焦、手背上擦伤了点皮的工程兵是第一个从地上爬起来的，他当即趴到了舷窗上，向战斗空域望去。
　　“怎么……回事……哎哟……是，是亚古纳可托尔动用了什么超级武器吗？”一名伤兵一瘸一拐地凑到了窗边，用一只手撑着自己受伤的右腿，另一只手搭在了工程兵的肩上，将脑袋向前探去，紧贴在了舷窗玻璃上面。
　　“没……亚古纳可托尔至今还没有还击。”
　　“妈的……感情那支黑色舰队刚刚对我们居然是手下留情了？”那名伤兵在看到战场的情况之后顿时低呼了起来。
　　无论是弹幕的密集程度，还是集束激光和等离子炮的输出功率，都比刚刚和零号舰队交火时提升了不止一个等级——要是黑色舰队在刚刚就以这番攻势来对付零号舰队的话，零号舰队绝对不可能有这么多完好战舰能撤出战场。
　　别的不说，至少他们所在的这艘轻型护卫舰肯定已经坠毁了。
　　“这些战舰，从外形上看和方舟的现役的几个型号似乎差别不大，但火力却强了好几倍……这根本就不是现阶段那些军工企业能做到的。”工程兵喃喃说道。
　　“肯定是用了阿尔法文明的技术，这支舰队，是被上面的人隐藏起来的王牌！”那名伤兵信誓旦旦地说道。
　　“被上面隐藏起来的王牌？”工程兵一愣，“可是，不是说这支舰队是叛军吗？”
　　“你真这么觉得？”伤兵眼神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从战斗打响到现在为止，距离我们那么近的方舟别说派出一艘战舰来增援了，就连一架用来联络的飞行器都没有……难道你现在还觉得这支黑色舰队是从某个旮旯角落里冒出来的……‘叛军’？”
　　“那你的意思是……？”工程兵脸色一白，显然是想到了一些糟糕的事情。
　　“如果这支部队是叛军，那只有一种情况，就是在他们对我们发动袭击的时候，已经成功压制了方舟和戍卫方舟的所有部队……可问题就在于，哪怕你把阿尔法星上所有的舰队兵力集中到一起，都不可能做到这一点。”伤兵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说不定……我们才是被当做是‘叛军’的那一方。”
　　“我们？叛军？”年轻的工程兵忍不住惊呼道，“可、可是，我们根本什么都没做啊！”
　　“嘘……别那么大声！”伤兵一把抓住工程兵的胳膊，用力摇了一下，“如果你不想事后被安全局的带走，那就管住你的嘴巴……这支黑色舰队，很显然是冲这个大家伙去。”
　　伤兵对着远处正在遭受饱和轰炸的“亚古纳可托尔”努了努嘴巴，继续说道：“要不然，开战之前也不会对我们发布那个声明，交战过程中也不会对我们留手，我们撤退的时候他们更是大方地没有进行任何追击，连象征性的追击都没有……不过之后事情怎么发现，既然我们已经撤离了战场，那这件事就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明白了吗？”
　　“明白了……”年轻的工程兵点了点头，“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我们是军人，服从命令就完事了，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伤兵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应该庆幸，大家伙上的人让我们撤出战场，而不是和这支黑色舰队拼到全军覆没。”
　　年轻的工程兵又看了一眼远处的亚古纳可托尔，嘴唇蠕动了一下，欲言又止。
　　……
　　通天塔第二层。
　　柯岚看着投影画面里黑色舰队开始以更猛烈的火力对亚古纳可托尔发动攻击，不由得撇了撇嘴——佐菲娅说的没错，他们之前的确是在“演戏”，对零号舰队的行动，仅仅只是“佯攻”而已。
　　就是不知道如果猎犬不发布让零号舰队撤离的命令，他们这场“戏”还会不会继续演下去……总不会真的要打到零号舰队全军覆没才收场吧？
　　黑色舰队的火力很猛，但无论是实体的炮弹、火箭弹和导弹，还是激光、高温电浆这类“能量攻击”，都无法突破亚古纳可托尔的护盾——就算黑色舰队的战舰学着利维坦事件里的麒麟号一头撞上来，估计也没法对亚古纳可托尔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亚古纳可托尔的体积实在是太大了，哪怕是黑色舰队的旗舰，那艘型号未知的航母战列舰，在它面前都像是一叶小舟一般——纯尼诺合金材质的装甲，哪怕没有能量护盾，也能抵挡下黑色舰队的全部攻击。
　　但黑色舰队并没有放弃，他们依旧在轰击着亚古纳可托尔的能量护盾，即便战舰的主炮炮管过热，也立马会有跟随在后的工程舰凑上来进行维修或是替换炮管的作业……至于弹药，除了战舰之外，黑色舰队后方也有着整整十六艘重型运输舰，如果说这些运输舰里装的都是备用弹药、能量结晶和武器部件的话，这种程度的攻势，甚至能持续三天三夜都不带停的。
　　可他们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柯岚看了一眼亚古纳可托尔的能量储备——尽管亚古纳可托尔护盾坚不可摧，但对于能量的消耗还是很惊人的，现在的消耗速度，如果换算成能量结晶的话，差不多等于是每秒钟都有一整车的高等级高品质结晶在往无底洞里倒……一想到亚古纳可托尔在岩浆池里泡了那么久的澡，才积攒到这点能量，柯岚就感觉心在滴血。
　　可就在他打算关闭能量护盾，靠亚古纳可托尔的实体装甲和舰体结构硬抗的时候，他却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他想清楚对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了！
　　他们就是为了消耗亚古纳可托尔的能量护盾，等到护盾被消耗殆尽或是柯岚自己主动关闭之后，那些在空中待命的量产型堕天使就会立马降落到亚古纳可托尔的甲板上！
　　虽然猎犬他们已经关闭了传送通道，但谁又能保证，这支黑色舰队手里就没有掌握着开启通道的手段呢？
　　他们的目的，是想要夺取亚古纳可托尔的控制权！


第八百一十五章 护盾干扰器
　　如果是消耗战的话……亚古纳可托尔并不一定会落入下风，以它在岩浆池里吸收了这么多万年的能量储备，就算不死船员会将整条方舟的全部能源都路线都断开用来供应这支黑色舰队，也不可能打破亚古纳可托尔的能量护盾。
　　但这么被动挨打也不是柯岚愿意看到的局面，关键是他不知道不死船员会还存在着什么样的后手——他们显然是知道黑色舰队不可能破得了亚古纳可托尔的防的，既然如此，为什么还会选择做无用功呢？
　　这不像是不死船员会的行事作风，或许，他们的真实目的都不一定是想要抢夺亚古纳可托尔的控制权。
　　与其等着不死船员会一步步地推进他们的计划，柯岚宁可选择主动出击。
　　反正现在差不多已经算是和不死船员会撕破脸了，虽然这支黑色舰队上的官兵也只是在奉命行事，但保证猎犬等人的安全，柯岚也只能选择把他们给干掉了。
　　看着这支主色调为黑色的舰队，他不由得想起了在突袭新星商会行动的后半阶段，那支冲进来“搅局”的黑衣部队……虽然仅靠颜色来将两者联系一起显得有些牵强，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无论是黑色舰队还是身穿黑色无标识作战服的士兵，他们都是不死船员会在暗中培养起来的力量，在被投入使用之前，是不会有人知道他们的存在的。
　　就连黑井的档案库里都不会有些这些部队的资料。
　　“时候反击了。”柯岚通过神经连接搜索着亚古纳可托尔的武器库——然而，武器库的情况和他上一次浏览时完全一样，所有需要使用能量的武器全部都是“储备能量不足以启动”，而需要备弹的武器则是“弹药余量为零”。
　　除去上次用来灭杀侵蚀之种和异端教派教众的“生物有机质萃取器”之外，剩余的可用工具里就没几样适合作为武器的东西。
　　其中极少数适合作为武器的“工具”，用起来还不如直接拿亚古纳可托尔撞上去……
　　“要不再用一次萃取器？”柯岚在内心权衡着——原则上来说，他其实并不想杀光这支黑色舰队上的人，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在尽可能保证人员无损伤的情况下废掉这些战舰的战斗能力……但“生物有机质萃取器”的效果却恰恰相反：它只对生物体有效，而不会对战舰造成任何损伤。
　　就算柯岚把黑色舰队的所有乘员都杀死，不死船员会应该也能通过远程遥控的手段继续让黑色舰队发动攻击。
　　柯岚不是圣母，需要杀人的时候他也不会有丝毫手软……但是没有意义的杀戮他还是比较抗拒的，甚至有些厌恶。
　　这些士兵们都是棋盘上的棋子，柯岚自己也是一颗棋子，只不过他们是只能在命令下一味地向前冲，不能回头的卒子，而柯岚已经冲到了棋盘对面最底层的那一列，升变成了一枚“精英卒子”。
　　（注：升变是国际象棋的规则之一，小兵抵达最底层的时候可以选择升变成除了“王”之外的任何一种棋子。）
　　但他依旧是卒子。
　　他依旧是这块棋盘上的棋子，并没能跳出棋盘，成为棋手。
　　工具列表里还有一样东西，看上去同样有着极为恐怖的破坏力——“天体岩基切割器”，根据战舰系统给出的描述来看，是属于那种可以将一颗星球表面的地壳切割成一块块整齐方正的重聚变燃料的工具……只不过这东西虽然能用，但用完之后亚古纳可托尔的剩余能量将会被全部抽干，就连能量护盾都无法继续维持下去了。
　　“啧……这么一看，似乎还真的只能撞上去了……”
　　就在柯岚打算让亚古纳可托尔前进的时候，四台装载着大型推进器的量产型堕天使突然飞到了亚古纳可托尔的正上方。
　　这四台量产型堕天使一起提着一个二十米见方的金属匣子，匣子外围有着一个搭载了反重力装置的外框，让金属匣子在框内一直保持着一个悬浮的状态。
　　而那四台量产型堕天使也不敢像之前突入零号舰队那样将推进器的功率提升到极致，而是尽可能保持着“运载物”的稳定。
　　这四台量产型堕天使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小心翼翼地捧着一颗随时都会爆炸的炸弹一样，生怕一不注意就摔了碰了……
　　然而，在亚古纳可托尔所有防空武器都处于“不可用状态”的情况下，柯岚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四台机体将这枚疑似炸弹的东西护送到了距离亚古纳可托尔能量护盾顶部只有不到一公里的地方。
　　“这会是什么东西？氢弹？不……氢弹的威力是很惊人，但和亚古纳可托尔的能量护盾相比较，还是不够看……而且氢弹爆炸时释放出来的能量不仅破不了亚古纳可托尔的护盾，反而其中的一部分还会被亚古纳可托尔吸收，转而变成亚古纳可托尔自己的能量。”柯岚喃喃自语道，“看来这东西大概率是从阿尔法遗迹里找出来的，最不济也是运用了阿尔法文明的科技制造出来的秘密武器……”
　　“会不会是反物质炸弹？”已经返回亚古纳可托尔内部、通过监控屏幕观察着外界动向的雷顿突然提出了一个想法，“阿尔法星上有着不少废弃的死光炮，其中一部分死光炮内部应该还储存有一些反物质，如果不死船员会将这些反物质提取出来制成炸弹的话，那觉得能算得上一件大杀器了。”
　　连利维坦那样的洪荒巨兽都饮恨于死光炮的集火之下，一般目标还真扛不住反物质武器的攻击。
　　可问题是……亚古纳可托尔并不是“一般目标”啊。
　　反物质的破坏力主要来自于湮灭，但为了方便理解，柯岚更愿意将“湮灭”换一个说法，改成“中和”——反物质其实也是具有质量的，不过这个质量是负数，在接触到正物质的时候，两者之间就会产生被称之为“湮灭”的中和现象，而在这个过程之中，就会释放出极为恐怖的能量。
　　但这个能量依旧没法打破亚古纳可托尔的护盾，在发现亚古纳可托尔之初，柯岚就用数学模型进行过推算，用各种现有的武器和亚古纳可托尔的防御力比较比较——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当初一炮击沉一艘战舰的“死光炮”。
　　然而最后的结论却是死光炮根本没法击穿“亚古纳可托尔”的护盾——除非阿尔法文明可以将死光炮单发释放出来的反物质的量提升一百二十倍以上，但那样一来，储存这些“炮弹”的难度就大大上升了……这时候，死光炮也不应该叫死光炮，应该可以直接改名叫“歼星炮”了。
　　这种级别的反物质，绝对不是这么一个边长二十米的立方体匣子里能放得下的……除非这个匣子在制造的时候使用了高等级的空间技术。
　　但如果真的是利用空间技术来进行储物的匣子，那这几台量产型堕天使就没必要这么小心翼翼，箱子的外面也不用再画蛇添足地加这么一个用来稳定的悬浮外框。
　　究竟会是什么东西呢？
　　柯岚没有继续说话，雷顿等人也都沉默了下来，战场上的所有人——包括已经脱离战场的零号舰队各舰指战员的视线，都集中在了这个对于量产型堕天使来说很大、但对于亚古纳可托尔来说却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金属匣子上面。
　　终于，四台量产型堕天使同时关闭了外框上的反重力装置，失去了浮力的金属匣子顿时向下坠落，而在坠落的过程中，金属匣子的外壳也开始自行解体，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枚硕大的多边体能量结晶，体积足有一千立方米以上，看成色，应该是属于最高等级的那种能量结晶……
　　“晶能炸弹？”屏幕前的雷顿愣了一下，“这质量、这品质的晶能炸弹……的确恐怖，但要论威力的话，恐怕还比不上反物质吧？”
　　“不……不是晶能炸弹。”柯岚当即否决道，和雷顿等人看到的“转播画面”相比，直接和亚古纳可托尔神经连接的柯岚要看得更加清楚——他注意到，在这枚巨型能量结晶的内部，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晶路结构！
　　下一秒，这枚巨型能量结晶就轰然炸开，一圈幽蓝色波纹荡漾了开来。
　　笼罩着亚古纳可托尔的能量护盾闪烁了几下，竟是直接消失了！
　　“怎么回事？”猎犬等人猛地一惊，“这玩意……直接把护盾炸没了？”
　　柯岚同样也惊讶于这枚巨型能量结晶的效果——可他很快发现，亚古纳可托尔的能量护盾消失并不是因为护盾发生器过载也不是因为能量耗尽，而是护盾发生器的供能线路被一种神秘的力量给阻断了，能量无法流通，护盾自然也就没法维持下去了。
　　“是干扰器！这东西干扰了亚古纳可托尔的护盾发生器！”柯岚立马将情况告诉了猎犬等人，“我不知道护盾发生器要多久才能恢复，也不知道对方还有没有第二台干扰器……在护盾恢复前，我会尽可能阻止对方登舰，但你们也要做好和敌人短兵相接的准备！”
　　“明白！”猎犬用力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对雷顿和卓力格图说道，“你们两个，负责保护大小姐和叶家的那个小少爷，其他人，按照舰上的特殊情况应急条例，无论是否是战斗人员，都跟我去武器库领装备！”
　　“我们……我们也要去吗？”一名站在旁边的遗迹猎人问道，这名遗迹猎人是来自合作探索项目的外聘人员，按理来说，是没有义务参与战斗的。
　　“如果你觉得你告诉那支黑色舰队的人，你们只是遗迹猎人不是这艘战舰上的战斗人员，他们就不会向你们开火的话，你们可以选择放弃抵抗，我不会来管你们。”猎犬瞥了他一眼道，“但如果你想在背后捅刀子或是浑水摸鱼的话，我不介意把你们先给清理掉。”
　　话音刚落，几台军用机甲就已经将这些猎人给围了起来。
　　这群猎人虽然也带着武器，但都是一些用来防身的家伙，在这些六米级的军用战术机甲面前，根本就没有反抗的能力。
　　“我……我们当然选择和你们一起……抵抗那些入侵者！”一开始说话的那个遗迹猎人当即应道，“我想，就算我们投降……他们应该也会杀了我们的……与其相信一群身份不明的家伙，那我宁可相信你们……毕竟，我们也合作了这么长时间了。”
　　其实他还想问猎犬方舟那边的支援还有多久才能到的，但由于担心猎犬为了断绝后患，直接下令让机甲开火，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零号舰队有撤退的机会，但亚古纳可托尔上的这些遗迹猎人没有……他们现在和猎犬等人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们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
　　“明智的选择。”猎犬点了点头，不再去理会这个脸色有些苍白的家伙。
　　……
　　诺亚方舟，核心区，密室。
　　“护盾干扰器投放成功，亚古纳可托尔的护盾能量流已经被阻断，空降部队将获得八个小时的攻击窗口。”一个听上去古井无波、喜怒不显的声音说道。
　　“八个小时，你们觉得能把亚古纳可托尔……还有他，逼到什么地步？”另一个声音问道。
　　“他的话，我觉得不是问题。他很看重和那些人之间的情谊，所以他一定会想方设法让那些人活下来。”第三个声音说道，“但亚古纳可托尔的判定机制就不好说了，在核心组件没有受到威胁的情况下，不一定会激活那个东西。”
　　“让空降部队直接突入亚古纳可托尔的动力室……心脏被长矛刺穿，我想，这应该算是重大威胁了吧？”这是黑暗中的第四个声音。
　　“那突击过程中遇到的人呢？”第二个声音问道，“尤其是，那些他在乎的人。”
　　“如有抵抗，格杀勿论。”第四个声音听上去很是冷厉。
　　“这样不太好吧，我们可还不想和他彻底撕破脸……至少，明面上不行。”第二个声音有些忧虑。
　　“他以后肯定会明白，这些人的存在，对他来说只能算是累赘。”第四个声音冷哼了一声，“情感，尤其是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是这个世间最无用的东西。”
　　“你还真是无情啊……”第五个声音突然冒了出来，这是一个经过了特殊处理的声音，声调和音色都很模糊，但还是可以听出来是这五个声音中唯一的女声，“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现在激怒了他，他会不会干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来？要知道，他现在可是在通天塔里呢。”


第八百一十六章 舰内攻防战
　　……
　　柯岚试着让亚古纳可托尔加速，但为时已晚，趁着能量护盾消失的间隙，六艘高速登陆舰已经附着在了亚古纳可托尔的顶部甲板上面——它们就像是吸附在大鱼和轮船底部的“鱼印鱼”一样，任凭柯岚怎么翻转舰身都难以甩脱。
　　就在柯岚觉得将亚古纳可托尔倒转过来，依靠地面来把这些登陆舰给“蹭”掉的时候，这六艘登陆舰却已经完成了任务，纷纷飞离了亚古纳可托尔。
　　这六艘登陆舰全部都搭载了传送装置，舰内待命的部队根本无需离开舱室，就可以直接通过传送装置进入到亚古纳可托尔内部。
　　而在这整个传送过程中，亚古纳可托尔自身的防卫系统竟是没能做出任何反应。
　　这一点，倒是和柯岚之前的猜测基本没有出入——仅靠关闭传送通道，是没法阻止他们的。
　　这些突入舰内的部队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就直接被传送进了亚古纳可托尔的核心动力室。
　　打头阵的是四台重装型的量产堕天使，每一台机体除了自身的能量护盾之外，还额外携带了三个护盾发生器——尽管留守舰内的部队在发现敌踪的第一时间就发动了饱和式的火力打击，可依旧没能打破这十二层能量护盾叠加而成的防御场，还是让对方站稳了脚跟。
　　这四台重装型量产堕天使就像是一座坚固的桥头堡一样，吸引了亚古纳可托尔驻守部队绝大部分的火力，而在它们的后方，后续部队正在源源不断地从传送通道里涌出来。
　　“不要把弹药和能量都浪费在那该死的护盾上面！”猎犬见状怒吼道，“战术机甲部队！给我从侧面包抄过去，切入对方的两翼！”
　　十几台脚部装有气垫的高机动战术机甲当即冲了出去，他们投射出一连串的热烟雾弹，在己方的移动轨迹上制造出了一片连绵不绝的烟幕墙，混杂着极细的金属丝的灰白色烟雾几乎笼罩了大半个战场——在这种烟雾中，绝大多数的探测装置都会失去作用，精准的制导武器也会全部变成瞎子。
　　在这种环境下作战，能够依靠的就只有战斗本能和对于危险以及时机的嗅觉……
　　而配置在亚古纳可托尔内部的驻守部队，无一不是有着丰富经验的老兵，机师更是纯一色的“ACE”，虽然热烟雾遮蔽了所有的视野和探测设备，但这十几台战术机甲的队形竟是没有丝毫混乱——他们在烟雾中画出了两道弧形的轨迹，直奔入侵者的侧翼而去。
　　这十几台战术机甲在出击时就已经把主武器换成了机甲用的大口径速射霰弹炮，打头阵的两台机体则是选择了格斗用的实体盾牌和火焰喷射器——在接到猎犬命令的那一刻，这支机甲中队的队长就已经安排好了战术：利用热烟雾弹的掩护，直接撞进入侵者的阵中。趁着入侵者刚刚从传送通道里出来，还没有摆好阵势，直接将他们冲散，如果有机会，他们就会从侧后方杀穿入侵者的阵形，从背后击破那四台重装型量产堕天使。
　　这种战术他们并不是第一次执行，在没有被编入亚古纳可托尔驻守部队之前，他们就经常用这种战术突袭土著生物的群落，将那些原本聚集在一起的兽群分割开来。紧接着，先集中兵力吃掉那些被冲得七零八落的小股目标，最后再将大群围而歼之。
　　这种战术不仅用来对付野兽好用，对付有智慧的敌人也同样好用——毕竟，这种战术本来就是在旧纪元人与人之间的战争中演化出来的。
　　“保持移动！不要掉队！十五秒后开始加速！转变为直线冲锋！”战术机甲中队的队长在对内频道里喊道，尽管能接收到命令的就只有距离他最近的两台机体，但靠着队员们彼此将命令传递下去，整支中队就都能跟得上在最前方领头的中队长了。
　　突然，一团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电浆撕开了灰白色的烟幕，准确无误地命中了紧跟在中队长身后的那台机体——那台机体甚至连打开能量护盾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化作了一颗熊熊燃烧的火球。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行——那名机师已经在千钧一发之际撑开了机体的护盾，可护盾依旧没能挡住裹挟巨大能量的等离子火炮。
　　“二号机损毁！扎拉少尉阵亡！重复！二号机损毁，扎拉少尉阵亡！”坏消息在队内通讯频道里一遍遍地重复道，这让中队长内心没由来地升起一种不妙的感觉，但他很清楚，作为指挥官，自己绝对不会能慌……要是自己在战场上乱了方寸，整支中队就全完了。
　　“别慌！应该是流弹……扎拉少尉他只是运气不好而已……”
　　话音未落，刚刚冲上来补位的三号机也被一发电浆给打爆了……
　　“三号机损毁！布利斯……”紧跟在后的四号机驾驶员话还没说完，他的机体也轰然炸开，在短促的爆鸣之后，对内通讯频道瞬间寂静了下来。
　　要说第一发是流弹这名中队长还勉强能说服自己，但这第二发和第三发，就绝对不是运气问题可以解释的了。
　　“散开！所有人都散开！”中队长厉声道，“对方能看穿烟雾！打乱原定队形，所有人，自行规划闪避路线！”
　　尽管驾驶舱开着空调，温度也一直保持着宜人的二十四摄氏度，但中队长的额角处却渗出了一片细密的汗珠，双手的掌心处也传来了一阵黏湿的感觉，要不是他还戴着手套，恐怕现在连操纵杆都要打滑了。
　　心率已经飙升到了一百七十以上，抬头显示屏上不断地闪动着刺目的红色警告图标。
　　中队长心里很清楚，自己的机体恐怕已经被敌方锁定了，之所以敌方优先选择的打击目标不是冲在队首的自己，完全是因为自己顶着一块厚重的实体盾牌，就算被等离子炮命中，也有一定逃脱的几率……而被击毁的二三四号机都是双持的速射霰弹炮，压根没有携带任何防御装备。
　　五号机没有及时补位，中队长自己也不清楚五号机究竟是和自己脱节了还是已经被敌人给干掉了，但不管是哪一种情况，他现在都已经变成了一条逼近敌阵的孤狼。
　　“孤狼就孤狼吧……反正更糟糕的情况……我也经历过……”中队长咬着牙，直接扔掉了手中的火焰喷射器、同时卸除了机体背后的燃料背包——既然已经对方能看清自己的移动轨迹，那么像火焰喷射器这种用来制造混乱效果大于实际杀伤能力的中近距离武器就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沉重的燃料背包不仅会拖慢机体的速度，而且一旦被命中，还会直接引燃整架机体。
　　中队长拔出了腰间的机甲用格斗斧，左臂擎盾顶在前面，右臂则是举着斧子做好了随时向前劈砍的姿势。
　　就在这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悸感像触电一般传遍了他的全身，他的大脑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思考，在肌肉记忆的作用下手臂已经推下了操纵杆，将举着斧子的机体右臂向前挥了出去！
　　一柄散发着暗红色光芒、刀脊厚重的破甲剑悄无声息地划开了烟幕，先是切断了横格在剑刃路径上的格斗斧，紧接着又斩开了数吨重的实体盾牌，连带着将擎盾的那条手臂也一道砍了下来！
　　“是那种叫做‘堕天使’的机体！”坐在驾驶舱里的中队长不由得瞪圆了双眼，他虽然和叶格尔一样，没有亲眼见过量产型堕天使在古铜城遗址战役中的表现，但在不久前，狩神猎团的雷顿先生已经将这种隐秘机体的大致性能和数据向机甲部队的众人描述了一遍……作为“ACE”，他们很清楚，堕天使机甲和自己的机体，性能之间的差距已经大到了无法用操作技术来弥补的程度。
　　更何况，拥有着活体CPU的量产型堕天使，操作技术也不一定就要比他们这些“ACE”差。
　　脚部的气垫喷口顿时调转，中队长的机体猛地后退了数米，安装在腕部、胸口和头顶的火神炮同时向着剑刃袭来的方向猛烈射击。
　　倾泻出去的弹雨巨搅乱了烟幕，中队长并没有看到命中的效果——但他心里也清楚，这种十二点五毫米口径的机炮除了无防护的人员和轻甲目标之外，面对绝大多数敌人撑死了也就只能起到一个牵制作用，而量产型堕天使的装甲尼诺合金含量在75％以上，其强度，甚至能硬接直射的贫铀穿甲弹。
　　“‘狡狐’机甲中队呼叫指挥部！敌方后续部队里也有‘堕天使’存在！而且具备在热烟雾里锁定目标的能力！请指挥部注意！”中队长也顾不上后方指挥部能不能收到自己发出的消息了，一边对着麦克风喊道，一边操纵着机体迅速后退。
　　原本用来提供掩蔽的烟幕现在反而成了障碍——对方能透过烟雾看到自己，而自己看不到对方，光是在信息方面就已经处于巨大的劣势，就更别提机体的性能了。
　　有这么一台量产型堕天使挡在前方，“狡狐”中队的中队长知道单凭自己一机想要突入敌阵是不可能的了……只有和中队里的其他机体汇合，靠着数量的优势围攻这台堕天使，他们才有可能取得一丝胜机。
　　“狡狐中队各机，如果能听得到我的话——”中队长继续尝试着通讯其他的机体，“注意，从现在开始，禁止发射热烟雾弹，那东西遮不住敌人的‘眼睛’！”
　　但中队长没有注意到的是，原本那台还位于他正前方的量产型堕天使，此时已经凭借着远胜于他的机体的机动性，绕到了他后退的路径上，将重型破甲剑向前捅了过来！
　　伴随着一阵金属被强行撕裂的声响，重型破甲剑自后向前贯穿了中队长机体的胸口——那是驾驶舱所在的位置。
　　狡狐中队的这名中队长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已经被超高温的剑刃给碳化掉了，尸体的残渣则是直接和熔化的金属混杂在了一起。
　　“狡狐中队全灭！第一、第二、第三道防线都已经被入侵者突破了！他们还在向前推进！”一名士兵火急火燎地跑进了基地的指挥室里，向猎犬报告道。
　　“不用你说！我都看着呢！”猎犬有些气急败坏地嚷道，他双手撑在全息沙盘的边缘处，两侧的肩胛骨向后凸起，让原本就瘦削的身形看上去更加嶙峋了。
　　“自从战斗开始以来，似乎就没有好消息从前面传回来过。”灰鸟猎团的鬼鸮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柯岚！柯岚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猎犬抬起头，对着天花板喊道，“这艘该死的战舰难道就没有舰内防御系统吗？”
　　“没有。”柯岚的声音在猎犬的耳边响起，“阿尔法文明对这艘战舰动过手脚，可以拆除的武器基本都拆掉了……你们再坚持一会儿，我正在想办法。”
　　“以现在的局势，最多再坚持十五分钟，要是十五分钟之后你没想到解决问题的办法，那就别想了，还不如想想要怎么给我们收尸吧！”猎犬说道。
　　“要不，我们退到‘一号区块’去？”鬼鸮试着建议道，“这段时间猎人们已经把一号区块探索得七七八八了，以一号区块的面积，我们完全可以用空间来换取时间……退到那里去，足够我们再坚持数个小时了。”
　　“不行！”猎犬一口否决了鬼鸮的提议，“我们不能退，核心动力室就是我们的最后防线……我们绝对不能将这里拱手让给那些家伙。没错，退到一号区块的确是可以让我们多活几个小时，可那又有什么意义呢？我们拖着这些家伙是为了给柯岚争取时间，可要是亚古纳可托尔的控制权被这些家伙夺走的话，那我们争取来的时间还有个屁用！”
　　“能不能试着把控制台炸毁？”雷顿狠心道，“既然之前柯岚是通过控制台来获取的控制权，那么把控制台毁掉，就算这些入侵者占领了核心动力室，他们也不一定能控制得了亚古纳可托尔！”


第八百一十七章 黑之棺
　　“没用的……”柯岚叹了口气，“整个核心动力室，总共有六十四个控制台，而且每个控制台都有应急保护机制和自我修复能力……”
　　“妈的，面对入侵舰内的敌人就一点办法没了，反倒是这个破控制台这么多门门道道，摆明就是专门给别人留的后门……这破战舰是不是姓吕啊？”猎犬忍不住破口大骂道。
　　“你是想说三姓家奴么？”卓力格图似乎也听过这个梗，接话道。
　　“管他什么三姓家奴还是三家鸡巴，真就一点办法都没了吗？”猎犬一拳捶在桌上，就连全息沙盘的图像都被震得虚化了几秒，“现在外面每秒钟都在死人……那些入侵者的战斗力凌驾于我所知道的任何一支特种部队之上，虽然这句话我很不想说，但我还是要说——他妈的我们根本不是人家的对手……最多再有十分钟，站在这里和你说话的人就不会是我们了！”
　　“实在不行的话……”柯岚沉吟了一下，说道，“你们就全部撤到一号区块里去吧，我想，这些人应该没有那么快能够夺取亚古纳可托尔的控制权。”
　　“柯岚说的没错啊！”雷顿也在一旁劝道，“当初连那个什么鬼先知都没能取得控制权，还要靠替身把柯岚骗进来当祭品，结果柯岚直接反客为主……现在柯岚不在这里，反倒是一个好消息……”
　　“你怎么就知道这伙入侵者里没有第二个柯岚？”
　　猎犬白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鬼鸮，用只有他和雷顿两人能听到声音继续说道：“如果说柯岚真的是不死船员会制造出来的复制人，那不死船员会那儿肯定还保存着他的基因序列……如果真有必要，他们完全可以克隆第二个、第三个……第不知道多少个柯岚出来，就算这些‘赝品’绝大多数只能活几分钟，但只要数量够多，总能中奖的……这种概率，你敢赌吗？”
　　就在雷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时候，柯岚的声音再一次在指挥室里响起，但语调却出现了明显的变化：“赶紧！老狗，你把所有人都带到一号区块里去，现在，立刻，一定要快！”
　　和柯岚相处了这么久的猎犬瞬间就察觉到了语调中的这种变化，振声道：“怎么了？有对策了？”
　　“有！但是我不确定这东西是否能区分的了敌我目标，所以你们还是撤到一号区块去比较安全。”
　　“你确定？不会是骗我们的吧？”猎犬向柯岚确认道。
　　“我没有必要在这种事上骗你们，如果我在骗你们，你们撤到一号区块也不过就是能多苟几个小时而已，毫无意义。”柯岚催促道，“赶紧，越早撤离，伤亡人数就越少！”
　　“好，我知道了！”猎犬不再废话，直接一把拍在控制台的全体通话按键上，吼道：“所有人，把手里所有的重型武器弹药全部打出去，不用再保留了，等到这一轮压制打击之后，放出所有的无人机和遥控武器，然后按照C计划，按顺序撤入一号区块，狩神猎团会负责断后！”
　　“在抵达一号区块之后，立马搭乘传送通道出口处的载具前往四号基地，路线已经事先保存在载具的导航系统里了。”说完之后猎犬便关掉了通话频道，转头对雷顿说道，“你和卓力格图带着大小姐第一批撤离，断后的事情用不着你们！”
　　“还是你带索玛小姐走吧。”雷顿拍了拍猎犬的肩膀，“一号区块已经被清理的很干净了，没有什么威胁，你派我们执行这个任务实在是有点浪费战力了。”
　　“就是，别废话了，你赶紧撤吧。”卓力格图也跟着说道。
　　……
　　……
　　灰雾森林核心地带，通天塔，第二层。
　　柯岚一边看着从前线撤下来的驻守部队鱼贯进入传送通道，一边揣摩着刚刚亚古纳可托尔发送给自己的一条“讯息”。
　　“检测到本舰核心模块受到入侵者威胁；检测到常规防卫武器无法正常启动；当前条件已符合，零号应急程序已解锁，您已经获得将其启动的权限。”
　　这条讯息是在入侵者部队突破驻守部队第六道防线时出现的，那个时候，几台打头阵的量产型堕天使正好进入了距离核心功能阵列一公里的“最终警戒线”之内。
　　以这些入侵者们配备的武器，已经可以直接打击到核心供能阵列里的那些晶柱，对于亚古纳可托尔来说，已经真正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最关键的是，这些入侵者的目的似乎是摧毁这艘战舰而非夺取它，否则的话，他们在战斗中应该会尽可能地保证战舰的完整性……可事实上，却是不止有一发等离子炮越过了补给基地的能量护盾，落在了核心供能阵列的那个巨坑里面。
　　供能阵列里的晶柱可没有能量护盾的保护，要不然它们也不会沦为熔岩蝥的“食物”了……被炸碎、炸断的晶柱至少有两位数，至于受到爆炸波及的晶柱，那就更多了。
　　就连亚古纳可托尔的飞行系统，都出现了不稳定的迹象。
　　但也正因为如此，亚古纳可托尔才将自己真正的底牌递到了柯岚的手中。
　　柯岚虽然早就已经获得了这艘战舰的控制权，但事实上战舰都有很多功能都一直处于锁定状态，就比如这个“零号应急程序”。
　　柯岚搜遍了整个亚古纳可托尔的信息库，除了名字之外，没能找到任何与之相关的信息，他完全没法确定在将其启动之后，究竟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先让猎犬等人离开这个地方为好。
　　撤退的过程还算顺利——就像先前面对零号舰队一样，入侵者并没有去追击那些朝传送通道移动的部队，他们得到的目标似乎就是占领补给基地和控制台，把所有的兵力都集中在了正前方的锋线上面。
　　尽管驻守部队已经放出了所有的无人机、遥控武器和自律式机器人，但断后部队的损失依旧不小，就连雷顿都被炸断了半条机械义肢和两条腿，最后还是被卓力格图扛着跳进传送通道的。
　　这还多亏了那些入侵者并没有对他们穷追不舍……要不然，这批负责断后的人，恐怕一个人都没法活着从补给基地里撤出来。
　　入侵者们迅速涌入了已经空无一人的补给基地，但让柯岚有些意外的是，它们不仅没有接触控制台的意图，甚至都没有去碰补给基地里的计算机和那些来不及带走或是销毁的资料文件和样本……这些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黑色全覆式头盔的士兵全程都保持着沉默，他们之中也看不到有军官之类的角色，但每一个人似乎都很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整座残破的补给基地里就只有火焰烧灼残垣断壁的噼啪声和作战靴叩击地面的嗒嗒声。
　　柯岚很快就察觉到了这些士兵的意图——他们正在补给基地的各个地方安装炸弹，似乎是打算将整座补给地基直接炸毁！
　　“炸一座撤空的基地……这是为什么？”一旁看着影像的三十三不解道，“就算不死船员会要和我们撕破脸，他们也犯不着和补给基地过不去吧？那些探索记录和从一号区块里带出来的各种珍贵样本，那可都是好东西，就这么……都炸了？”
　　“虽然我也看不懂他们要做什么……”柯岚摇了摇头，“但我觉得，不能再让他们继续下去了。”
　　“你有办法阻止这些家伙？”
　　“零号应急程序，启动。”柯岚没有说话，而是用意识向亚古纳可托尔发出了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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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方舟核心区，密室。
　　“检测到亚古纳可托尔内部出现异常能量反应，初步判定为‘零号应急程序’被启动。”一个机械化的声音说道。
　　“呼……一直逼迫到这种程度才解锁么？我还以为需要把整个核心供能阵列给炸掉，‘零号’才会被启动呢？”另外一个声音长吁了一口气，“诸位，我们是不是应该庆贺，离成功又近了一步？”
　　“这么早就开始庆祝的人，多半最后会落得一个败局，历史向来如此。”另一个声音毫不留情地抨击道。
　　“历史？哼，我们就是历史的创造者！怎么，难道连你都相信那种只会出现在影视作品里的无聊桥段吗？”
　　“我没有时间和你拌嘴，如果你现在很闲，就应该把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再检查一遍，等到……醒来之后，一切步骤可就都容不得有任何纰漏了。”
　　“你大可放心，所有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了……我们只要——”
　　这个声音的话还没说完，一开始那个机械化的声音突然惊呼了起来，语气也全然不是之前那种没有任何情感的调调，而是带上了一丝慌乱：“不对！不对！解锁的是黑棺，不是白棺！”
　　“什么黑棺？”刚刚那个还信心满满地声音一下子也有点急了，“当初用来存放他半神化的躯体的容器不是白之棺吗？这个黑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不知道……”第一个声音喃喃道，“按照能量波动的频率来看，‘零号应急程序’的确已经被启动了……可是被唤醒的却是一件存放在‘黑之棺’里的东西……”
　　“会不会是搞错了？把白之棺搞错成了黑之棺？”
　　“不会的……没有错，就是黑之棺，就连存放的位置都不一样！”机械化的声音说道。
　　密室里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沉默，直到第四个声音响起：“那白之棺呢？有动静吗？”
　　“没有……被唤醒的只有‘黑之棺’里的东西。怎么办？我们要阻止它吗？”那个机械化的声音问道。
　　“阻止？你阻止的了吗？”先前那个抨击同伴的声音发出了一声冷笑，“别忘了当初我们把‘白之棺’偷出来再放回去的时候，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
　　亚古纳可托尔内部，核心动力室。
　　一个传送通道的出口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补给基地的上空，下一秒，一口长五米、宽高都是一点五米、形似棺椁的事物从传送通道中掉了出来，重重地砸在补给地基正中央的广场上面。
　　这口硕大的“棺椁”通体漆黑，但和黑色舰队以及黑衣部队的“黑色”不一样，“棺椁”表面的黑色与其说是一种颜色，倒不如说是一种类似于黑洞的视觉效应——任何照射在上面的光线，都会被吞噬得一点不剩……所谓纯粹的黑，大概就是这种效果吧。
　　沉默得宛若机器人一般的黑衣士兵们似乎是接受到了某条命令，纷纷放下了手头安装炸弹的工作，集中到了广场上面，就连那些原本在基地外围警戒的量产型堕天使也跃过了围墙和建筑物，落在了广场的一侧。
　　士兵们举起了枪，枪口对准着广场中央的黑色棺椁，可就在柯岚疑惑为什么这些士兵迟迟不扣下扳机的时候，位于队首的一名士兵突然化作了灰烬——但他的衣服和武器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无人持握的枪械掉在了地上，失去支撑的衣物也软趴趴地塌了下去……至于化作灰烬的肉体，则像是受到某种特殊的引力一般，飘向了那具砸进地面的黑色棺椁。
　　第一名化为灰烬的士兵就像是被推到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一样，一眨眼之间，整个广场所有的人都已经步了他的后尘，各种各种的武器摔在地上，偶尔还会有走火的声音响起，但已经不重要了——在这短短的一秒钟内，整座补给基地里已经没有一个活人了。
　　哪怕是量产型堕天使的活体CPU也没有逃脱这种命运——那些飘动的灰烬就像是穿模一样穿过了堕天使坚实的装甲和能量护盾，不受任何阻碍地飞入了黑色棺椁之中，和那纯粹的黑色融为了一体。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声绵长的呼吸声从黑色棺椁里响起，紧接着如同鼓点擂动一般的心跳声。
　　黑色棺椁的盖子悄无声息地滑落，一个长得和柯岚一模一样的年轻男子，缓步从里面走了出来。


第八百一十八章 棺内躯壳
　　“这是什么？”紧盯着投影画面的三十三双眼圆睁，“是你的……复制体？”
　　“应该是类似于先知的‘替身’那一类的东西吧？”柯岚低声道，“我感觉，自己似乎可以操纵它。”
　　柯岚心念一动，画面中和柯岚长得一模一样的年轻男子便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将一把掉在地上的突击步枪吸附到了掌心之中。
　　“这是空间能力？”经历了那么多没法用常理来解释的事情，现在哪怕看到再怎么离奇的场面，三十三也有点见怪不怪了，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泽珞，“这家伙，看上去似乎是你的同类？”
　　“不。”谁知泽珞却是摇了摇头，原本鲜有表情的脸上极为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忌惮，“那不是我的同类。”
　　“咦？”看到泽珞露出这种神情，三十三甚至比看到那个柯岚的“复制体”从黑色棺椁里走出来还要惊讶，“你看上去似乎很……唔，怎么形容呢……很害怕这东西？他是你的天敌？”
　　泽珞依旧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他很危险。”
　　三十三：“但柯岚说他能操纵这玩意，那这玩意应该算是我们这一边的吧。就算再危险，该担心也应该是敌人才对。”
　　“他的危险之处在于难以控制。虽然现在是由柯岚在操纵他，但只要他汲取了足够多的意识碎片，就能觉醒属于自己的自我意识，反客为主。”泽珞吐字很清晰，语句也很通畅，话语里的每一个字三十三也都认识……可当这些字词连在一起的时候，他就有点懵了。
　　“什么？什么汲取意识碎片？反客为主？”三十三一脸懵逼地问道。
　　“你可以把他当作是一个新生的人工智能，而那些被他杀死的士兵，就相当于网络上庞杂的数据流……拥有自我学习能力的人工智能可以通过吸收、筛查、分析大量的数据从而进化得更加高级，而当冗余数据达成一个质变点的时候，人工智能就有可能诞生出属于自己的个体意识，也就是那些科幻作品里经常会提到的‘智械危机’。”泽珞解释道。
　　哲学三问中的第一问就是“我是谁？”，作为拥有智慧的生物体，无论是牙牙学语的幼儿还是耄耋之年的老人，心中或多或少地都会出现过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的答案有很多种：名字、身份、职业、地位、物种……这些答案都是正确的，但也都是片面的，也正因为如此，这个问题才会成为一个让哲学家们钻研了无数年月的千古难题。
　　当然，眼下要讨论的内容并不是哲学——当一个人工智能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它的标准答案多半是自己的型号和软件版本，抑或是核心处理芯片的序列号……但这只是程序性的问答而已。但一个人工智能在没有来自外界的诱因的情况下，开始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它的制造者就应该考虑两个选择了：
　　是趁着这个人工智能没有彻底觉醒之前将其格式化，还是冒着巨大的风险看着一种全新的生命形式的诞生。
　　“我大致明白了……”三十三说道，“你的意思是这玩意现在还只是一具傀儡，所以柯岚可以轻松地操纵他。但他会不断吸收其他人大脑里的东西——知识啊、记忆啊、思考方式啊这类的东西，然后将自己从一具傀儡转变成一个有着独立人格的完整的‘人’，没错吧？”
　　“差不多。”
　　“那反客为主又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这玩意觉醒了自我意识之后，还能反过来操纵柯岚？可柯岚又不是傀儡——”
　　“因为他要比柯岚强太多。”泽珞说道。
　　三十三的眼角抽搐了一下，说道：“也就是说，如果这家伙觉醒了，柯岚一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在他觉醒的那一刻，柯岚和自我意识就会被他吸收并且同化……就像阿尔法人所信仰的那个神明对蚀骸所做的那样。”泽珞停顿了半秒，继续说道，“而且，这种结局是无法避免的……因为柯岚和那具身体之间的意识连接，无法断开。”
　　当提线木偶的力量强过控偶师的时候，连在两者之间的丝线反而会变成控偶师作茧自缚的绳索。
　　“真就一点解决的办法都没有？”
　　“有，毁掉这具身体……但会对柯岚的精神造成巨大创伤，说不定会直接变成一个傻子……还有一种办法，就是让柯岚在他觉醒之前，变得比他更强。”
　　……
　　方舟，核心区，密室。
　　原本还镇定自若的几个声音这时候都已经带上了一丝紧张，先前那个自信满满的声音更是变得怒不可遏：“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究竟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
　　“当务之急，是要先弄清楚从‘黑之棺’里出来的是什么东西。”另一个之前一直泼冷水的声音说道，在这个时候，他也已经没有心情也没有时间去出言嘲讽自己的同伴了，这个计划本来就是一步险棋，根本容不得差池。
　　按照原本的设想，只要每个步骤都能做到分毫无差，就算是险棋，最终的结局也只会是有惊无险……数十年前就被存放于“白之棺”内的他的躯壳，将以“半神化”的状态被唤醒，而人类文明也将步入一个全新的阶段……
　　可现在，事情的发展却已经超脱了他们这些人的掌控……就像是一列在悬崖边缘脱轨的列车，正在向着不可知的深渊坠落而去。
　　“我试试看能不能探查——啊！”那些机械化的声音说道，和他的话只说道一半便戛然而止，紧接着的是一声短促的惨叫。
　　……
　　方舟，核心区，某间无名房间。
　　在这间房间里，堆放着大量的神秘设备，这些设备绝大多数都来自阿尔法文明的遗迹，就算是研究院里学识最渊博的教授，也很难说出其中超过十分之一的设备的名字和用途。这些设备彼此之间相互连接，被充作指示灯的结晶体闪烁着绚丽的五彩光芒……而在房间的正中央，则是摆放着一口舱盖处于掀起状态、造型奇特的医疗舱，在医疗舱的侧面，用阿尔法文明的文字写着一串铭文：“永生之棺·序列：九”。
　　在这口医疗舱内，躺着一个人……或者说，一只勉强还保持着人形轮廓的怪物。
　　数以百计的管子和线路连接在这只人形怪物的身上，就连它的脑袋上，都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电极片——这些电极片直接穿透头皮和颅骨，一直深处到了大脑的深处。
　　突然间，房间内所有设备的结晶体指示灯全部都亮起了极为刺目的光芒，随后纷纷爆裂，而躺在医疗舱里的这只人形怪物则是像触电一样弹坐了起来，大张着嘴，就像是在发出无声的呐喊一般。
　　下一秒，赤金色的火焰从它的眼睛中喷射出来，并且在短短半秒之内就蔓延到了全身……不一会，这具人形怪物的身躯就被焚烧殆尽，连一丝残渣都没有剩下。
　　但医疗舱的内壁却没有任何灼烧的痕迹，就连那些原本连在人形怪物身上的那些管线和电极都完好无损，就连原本沾染在上面的血迹，都被“烧”得干干净净。
　　就仿佛刚刚躺在这口医疗舱里的，仅仅只是一具由全息投影模拟出来的逼真幻象一样。
　　……
　　方舟，核心区，密室。
　　“就在刚刚，消息已经得到确认……第九席成员‘隐者’克洛诺斯失去所有生命迹象。”
　　克洛诺斯，古希腊神话中的泰坦之王，奥林匹斯的第二代神王，在大阿卡纳牌中对位序列九“隐者”，意为探寻和求知。
　　克洛诺斯是不死船员会成员之中侵蚀程度较深的人，所以他只能待在那间为他特制的房间里，靠着那些用阿尔法遗迹中挖掘出来的设备来压制侵蚀的进展……但侵蚀在夺走生物个体的肉体和灵魂的同时，也会赋予个体一部分“祂”的力量，尽管只是很微不足道的一部分，但对于人类来说，这种力量已经等若神迹。
　　而克洛诺斯获得的是“看”的能力。
　　他的脸上有一百二十八只眼睛，每一只眼睛都对应着一种和“看”相关能力，他的视线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不受空间与时间的阻隔，他不仅能看到过去，甚至还能在某种程度上窥探未来。
　　可直到他临死前的一切，他也始终没有看透笼罩在柯岚身上的迷雾。
　　这件事，克洛诺斯从来没有对其他不死船员会的成员说过。
　　他的代号是“隐者”，而这间房间则是不死船员会其他成员为他安排的“隐居之所”……但说得好听点是“隐居之所”，说的难听点，就是一座监狱。
　　永生之棺是戴在他身上的镣铐，而外面这间装满了设备的房间就是关押他的监狱。
　　实际上，这些设备里只有很少一部分是用来压制侵蚀进展的，而绝大部分，都是用来“放大”他的那种能力的……通俗点说，就像是望远镜和信号接收器。
　　其他不死船员会的成员一直在榨取着他的价值……不仅仅是他，每一名不死船员会的成员都一样……他们既是棋手，也是棋子……为了那个看似不可能达成的目的，他们出卖自己的灵魂，和恶魔进行着交易。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和“神明”进行着交易。
　　但不是每个人都心甘情愿，仇恨和怨懑的种子，很多年前就已经在他的心中生根发芽。
　　他一直都在和其他不死船员会的成员隐瞒一件事：他从来就没有看清过柯岚的过去和未来……在他的视角中，柯岚就像是隐藏在宇宙角落里的虫洞，将所有靠近的光全部都吸了进去，根本就无法进行观测。
　　这枚棋子是一个变数，但他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件事。
　　也只有克洛诺斯知道，所谓天衣无缝的计划，其实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笑话。
　　只不过他已经累了，也厌倦了，活了这么长的时间，他觉得，是时候让一切都结束了。
　　连阿尔法文明都没能完成的事情，他们又怎么可能做到呢？
　　与其在绝望中迎来终结，到不如从一开始就选择放弃。
　　……
　　“克洛诺斯死了？”那个愤怒的声音转变成了惊愕，“那间房间的监控视频呢？”
　　“我已经看过了。”另一个声音接话道，“他是被烧死的。”
　　“烧死？怎么可能？那间房间里根本就不可能失火！”
　　“烧死他的，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火焰。”第二个声音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虔诚的语调念诵道：“任何试图染指祂的领域的亵渎者，都将受到祂的制裁。妄图用凡人的双目窥探神的，神的火焰将会灼瞎他的双目；妄图用凡世的言语描绘神的，神的箭矢将会洞穿他的咽喉；妄图用沾染凡尘的手脚触碰神的，神的刀剑将会砍断他的四肢……”
　　“这是什么？”第一个声音问道。
　　“一篇阿尔法人留下的祷文，用来赞颂它们所信仰的伟大神明的神力和不可侵犯的神圣性。”另一个声音答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块石碑应该就保存在秘库第四层的第九十四号柜里。”
　　“你是说，克洛诺斯是因为窥探到了和祂有关的东西，才会被烧死的？可那仅仅只是一具躯壳而已，就算已经半神化了，也不可能拥有这样的力量啊！”
　　“宙斯！我知道你心中已经有答案了，只是你不愿意将答案说出来罢了。”另一个声音说道，同时一语道破了对方的真实身份。
　　不死船员会，第四席“国王”宙斯。
　　“完全神化……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宙斯歇斯底里地喊道，“你我都很清楚，那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而已，没有灵魂的躯壳是如何都无法满足完全神化的条件的，最多只能半神化，所以我们才会那么放心地把白之棺……”
　　说到这里，宙斯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停住了，过了好几秒，他才喃喃自语道：“不对，这不是白之棺……里面的东西，也不是我们当初放进去的那具躯壳……”


第八百一十九章 叛变
　　“愚者那边，还没有答复吗？”一直一个都没有说话的女声突然说道，“事情的进展已经完全脱离了原定的计划，按理来说，他应该比我们更着急才对。”
　　“我突然开始怀疑，愚者他真的醒了吗？”先前那个和宙斯抬杠的声音说道。
　　“阿波罗，你什么意思？”宙斯冷声道。
　　“你犯不着用这种质问的口气跟我说话。”阿波罗的回复同样冷漠，“我只是单纯地觉得，先前投票表决时，属于‘愚者’的那一票，并不是他自己投出来的。”
　　“绝对不可能！核心主脑的基础架构你比我更清楚！没有任何人能冒充得了愚者，他的权限是最特殊的！”宙斯一口否决道。
　　“话不要说的那么死，凡事都没有绝对。”阿波罗叹了口气，“阿芙狄罗忒，你觉得呢？在我们之中，你应该是和愚者相处时间最长的人了，你比我们都要更了解他。”
　　那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女声，正是当初带着柯岚去接触核心主脑的不死船员会第六席成员“恋人”阿芙狄罗忒。
　　“你们有没有想过，或许这本来就是愚者计划中的一环呢？”阿芙狄罗忒轻声说道，“愚者他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我们……在他眼中，我们也只是棋子而已。棋子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就行了，没必要知道整个计划的全貌。”
　　她说完这句话就离线了，坐在角落里那具披着宽大斗篷都遮掩不住妖娆身段的全息投影也渐渐熄灭了下去。
　　密室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沉默。
　　……
　　亚古纳可托尔，核心动力室。
　　“Joker。”柯岚说道。
　　“你说什么？”三十三有些纳闷地看向了柯岚。
　　“Joker……我发现我的脑海里有和这具身体相关的记忆，但只有一个名字，他叫‘Joker’。”柯岚说道。
　　“Joker？小丑的意思么？还是指扑克牌里的大小王？”三十三嘀咕道，“考虑到这家伙的实力，我倒是觉得后一种解释更有可能。”
　　“还有另外一种解释。”柯岚沉声道，“序列零，对应大阿卡塔牌的第一张，‘愚者’，象征着一切的开始……但它也可以是大阿卡纳牌的最后一张，这时候它就会从零号变成二十二，象征着一切的结束。”
　　“愚者？那不是不死船员会的第零席……”三十三惊讶地张开了嘴，“你是说……这具身体，就是那个第零席？可你不是说他曾经在表决会议上投过票吗？”
　　“但他从没有露过面……甚至连话都没说过。”柯岚摇了摇头，“投票这种事情，其实不一定要本人到场，只要预先做好设定，剩下的全部交给核心主脑就行了。”
　　“那……那如果这具身体真的是‘愚者’本人的话，你打算怎么处理？还有，为什么他会长得和你一模一样？”三十三看了看全息影像中的“Joker”，又看了看柯岚，问道。
　　“说不定我的基因序列里就有属于他的一部分……至于要如何处理这具身体，还是先把眼下的问题解决之后再说吧。”
　　柯岚刚说完，“Joker”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全息投影的镜头也从亚古纳可托尔的舰内切换到了舰外，只见消失的“Joker”正漂浮在亚古纳可托尔的正上方，面对着呈半包围态势的黑色舰队，颇有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势。
　　然而，他只是平抬起了自己的右臂，黑色舰队的战舰就纷纷坠向了地面，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拍下去一样。
　　仅仅只是一击，便全灭了整支黑色舰队。
　　“泽珞，你能看得出这是什么能力吗？”三十三愕然道，“就算是你的空间能力，也不可能将一整支舰队从空中拍下来吧？”
　　“我做不到。”泽珞如实说道，“但我觉得那应该不是空间能力，我看不到空间的变化。”
　　“是重力。”柯岚说道，“这具身体有着控制重力的能力，刚刚我只是将施加在黑色舰队战舰上的重力增加了一千倍，战舰引擎提供的浮力自然是不可能支撑得了一千倍的自重……是重力将这些战舰从空中拽落的。”
　　“一千倍重力？！”三十三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能力有什么限制吗？最多可以施加几倍的重力，任意目标都可以吗？”
　　“我不清楚……我对这具身体的控制没有精准到那种程度，刚刚我只是在脑子里想着要灭掉这支舰队，他就已经自行做出了应对。”柯岚摇了摇头。
　　“他有自我思考的能力……还是说，仅仅只是本能？”三十三皱眉道，“刚才泽珞说的你应该也都听到了吧？这玩意虽然有着恐怖的力量，但同样也是个烫手山芋……更何况他现在又和不死船员会的‘愚者’扯上了关系……”
　　“但我们现在必须得借助他的力量，才能帮助老狗他们脱离险境。”柯岚转而说道，“老狗，外面的威胁已经解除，我暂时把亚古纳可托尔的控制权移交给你和雷顿，你们两人把战舰开到灰雾森林的边缘上来。”
　　柯岚的这句话并不是向先前那样在亚古纳可托尔内部的“公频”里说的，而是只有猎犬、雷顿等少数几人才能听到的“私聊”。
　　“你这是下定决心……要和方舟决裂了？”猎犬不动声色地说道，他将声音压的尽可能地低，就连站在他旁边的雷顿都听不到。
　　但和亚古纳可托尔处于神经连接状态中的柯岚是肯定能听到的。
　　“情况很复杂，总之，你们现在如果继续留在那里，免不了会和方舟产生直接冲突……我不能让你们沦为不死船员会的人质，就算要和他们进行谈判，那也必须是在相互平等的条件下才能谈……”柯岚解释道。
　　“好，我明白了。”猎犬应道，然后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下远处的那些猎人和驻守部队的士兵，问道，“那这些人，要怎么办？”
　　先前这些遗迹猎人和驻守部队官兵是把黑色舰队当成了身份不明的入侵者，才会和猎犬他们站在同一战线……可现在如果告诉他们要把亚古纳可托尔开走，这等于是在直接宣布叛出方舟，这些人会有什么样的反应，猎犬可不敢打包票。
　　无论是出于对方舟的忠诚，还是出于自保，这些士兵和遗迹猎人想必都不会愿意沦为一名流放者，即便那些黑衣人刚刚还在对他们痛下杀手，但仅凭这一点，就要让他们和方舟、和主流的人类社会彻底决裂，恐怕是不可能做到的。
　　就算在种种因素的堆叠下（包括但不限于劝说、强迫、武力威逼）这些人愿意跟着亚古纳可托尔离开，日后也必会生变。
　　亚古纳可托尔上的驻守部队、遗迹猎人、后勤工作人员再加上探索项目的各个合作财团派过来的人，加起来少说也有个两三万，这其中肯定还有着安全局甚至是不死船员会直接安插进来的暗子，仅靠猎犬他们几个人，想要把这两三万人管好……太难了。
　　就算有着亚古纳可托尔这样的绝对武力镇压也不行。
　　自古以来，靠战争来占领一座城市并不是难事，而占领城市之后的治安战，才是对占领者真正的考验。
　　古时候蒙古帝国远征欧罗巴，简直可以用血屠万里来形容……蒙古铁骑之所以会选择屠城，虽然也有为了“犒劳”士兵、劫掠财富的目的，但最主要还是为了保障自己远征的补给线和作战时后方的安定。
　　亚古纳可托尔现在的情况和远征极为类似，孤舰奔逃，物资可是一个大问题……亚古纳可托尔的物资补给几乎全部来源于方舟，每隔三天都会有一支运输舰队将大量的物资从方舟运到亚古纳可托尔来，如果断供，亚古纳可托尔上的物资根本撑不过一星期。
　　简而言之，猎犬他们管不好这两三万人，同样也养不活这两三万人。
　　更何况，让亚古纳可托尔驶离锚定点，后续很可能要面临不死船员会的追击，到时候总不能指望靠这些人去和方舟的部队作战吧？
　　“总不能……把这些人都杀了吧？”卓力格图小声嚅嗫道，作为一个蒙古人后裔，他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当年先祖们干过的那些事情。
　　“实在不行，找个地方，把这些人都放下去，留给他们一点物资和一些信标……我想，不死船员会应该不会把这些人怎么样，最多就是带回去调查审讯一番。”猎犬提议道，“像之前的零号舰队，在撤出战斗空域之后，那支黑色舰队不是也没有追击吗？”
　　“嗯，那就按你说的办，但必须等到安全之后再把人放下去，至于现在……”柯岚想了想，然后说道，“你们几个人，先返回核心动力室，把其他人都留在一号区块。为了防止发生什么意外，在你们离开之后，我会立马关闭核心动力室和一号区块之间的通道，把这两万人软禁在一号区块内部。”
　　“可以，”猎犬点了点头，“一号区块里共计建有十一个前沿探索基地，虽然每个基地里储备的补给物资都不算多，但全部搜集起来，还是够两万人半星期的消耗的。”
　　“事不宜迟，趁着不死船员会现在还没有动静，赶紧行动！”
　　……
　　战斗空域之外，零号舰队。
　　零号舰队的实际指挥官，亚历山大少将望着被那个飘在空中的身影以“一己之力”解决的黑色舰队，长大的嘴巴半天都没法合上。
　　不仅仅是他，“新曙光号”舰桥上的乘员们的表情也都一样精彩……这种力量，已经超越了他们想象中人类的极限，也只有在小说或是电影里，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那个悬浮在空中的不是人……那是“神明”！！
　　“把镜头拉近！”黑色舰队覆灭后过了足足二十秒，亚历山大少将才反应过来下令道。
　　至于拉近的是哪里的镜头，那自然不必他多费口舌。
　　那具裹着亚麻色袍子的年轻男性的躯体出现在了大屏幕上，就在亚历山大少将觉得这个背影似乎有些眼熟的时候，年轻男子似乎是感受到了来自“新曙光号”的窥探，侧过头往这个方向瞥了一眼。
　　仅仅只是一眼，新曙光号上所有的外部监视器全部炸裂，屏幕顿时变成一片黑白两色的雪花。
　　亚历山大少将感觉自己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似的，一屁股坐在了座位上面，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在那个年轻男子侧过头的一瞬间，他看到了对方的半张脸。
　　“那好像……是柯岚？”
　　亚历山大少将知道柯岚有着很强大的能力，但那种能力尽管强大，但至少还在“正常思维可以理解”的范畴之内……别的不说，至少在先前对付异端教派的地下据点的时候，他还需要借助零号舰队的火力。
　　可现在，他仅仅只是抬了抬手，就直接灭掉了一直压着零号舰队打的那支神秘的黑色舰队……这已经不能算是能力了。
　　应该被称之为“神力”！
　　亚历山大少将是无神论者，他对旧纪元的那些宗教嗤之以鼻，也不认为阿尔法文明信仰的那个“伟大神明”真的存在，在他看来，所谓的神明，只不过是某种有着强大力量的生物或是有着高度发达的科技的文明……可就在刚刚，他突然觉得，自己错了……
　　如果真的有一种生物能做到这种事，那就算将其称之为“神”，也没有丝毫不妥吧？
　　就在这个时候，亚历山大面前的屏幕却突然亮了起来，在一个只有他有权限查看的秘密通讯频道里，突然多了一条讯息。
　　这是来自于不死船员会的直发讯息，一般只有当情况十分紧急的时候，这个通讯频道才会被启用。
　　当然，亚历山大少将完全同意现在就是那种“十分紧急”的情况。
　　他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伸出刚刚还在颤抖不已的手指，点开了这条讯息。
　　但下一秒，他的手指就再一次颤抖了起来。
　　讯息的内容很简短，只有一行字。
　　“确认亚古纳可托尔叛变，预计该舰将于不久之后逃离该空域，即刻将其纳入敌对目标序列，展开追击行动。”


第八百二十章 空间锚
　　“开……开什么玩笑？”亚历山大少将的面部剧烈地抽搐了几下，悬停在触摸屏上的手指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点下那个“确认”的按键。
　　那可是“神”啊……以凡人的军队向神明发动进攻……
　　就算用“以卵击石”来形容这种愚蠢的行为，亚历山大少将都觉得是对于神明的一种亵渎。
　　在那具看似纤弱的身影面前，他这个身经百战的将军竟是生不出一点敢与之对抗的勇气来……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和绝望感，就好像数万米高的峭壁在你的面前轰然崩塌，硕大的碎岩当头砸下，整片大地都被瞬间淹没……挡不住，也逃不脱……
　　对于军人来说，死亡并不可怕，可怕是在死亡来临之前，什么都做不了……或者说，做什么都没有意义。
　　“战场上……出现了一个未知的……人形生物。”亚历山大少将用还在颤抖的手指回复道，他本来想用“神明”这个称呼，但想了想，还是替换成了“人形生物”这四个字，“它……他很强大，以无法理解的方式瞬间毁灭了那支黑色舰队……就算零号舰队对亚古纳可托尔进行追击，恐怕也会面临和黑色舰队一样的结局。”
　　亚历山大少将很想询问黑色舰队的来历，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这个时候……其实，他的心里早就已经有了答案，只是这个答案还没有得到来自“官方”的证实罢了。
　　不过考虑到黑色舰队并没有对零号舰队造成太过严重的创伤，所以亚历山大对于不死船员会并不会产生多大的恨意……但没有恨意，不代表他就会欣然接受这个和送死压根没有区别的任务。
　　“零号舰队无法完成这个任务，我不能让官兵们去执行……”亚历山大少将犹豫了一下，把‘送死任务’改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我不能让官兵们去执行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那是一种不负责的……”
　　他这句话刚刚打到一半，甚至还没有发出去，对面就已经发来了新的讯息：“你无需对任务结果进行负责，这是来自不死船员会的命令，执行它。”
　　很显然，“新曙光号”的控制系统正处于不死船员会的监控之下，别说是亚历山大少将在屏幕上写的字了，就连舰桥内每一个人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他们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可是！”亚历山大少将呼吸一窒，喃喃道，“只要那个‘人’，我们就不可能拦得住亚古纳可托尔！”
　　说完这句话，亚历山大少将才发现自己的心脏跳得飞快——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勇，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去质疑、反抗来自不死船员会的命令。
　　或许是因为刚刚目睹的“神迹”给了自己太大的震撼吧，所以自己对于不死船员会的敬畏才会变淡许多吧……他这么想道。
　　毕竟，就算是“无所不能”的不死船员会，也做不到那样的事吧：举手投足之间，就让一支无比强大的舰队瞬间覆灭……任何一个正常人，在见过这种事情之后，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多少都会出现一些怀疑。
　　“那种能力无法连续发动，现在是零号舰队唯一的机会。”不死船员会的恢回复很是强硬，“如果你拒绝执行命令，我们将会直接转移零号舰队的控制权限。”
　　自己根本就没有拒绝的权力……亚历山大少将露出了一个惨笑，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后槽牙，然后有些无奈地点下了那个已经跳动了将近两分钟的“确认”按键。
　　“明白了，零号舰队将会立即执行追击、拦截亚古纳可托尔的任务。”
　　“很好。”
　　通讯中断。
　　“新曙光号”的外部监视器还在紧急抢修，亚历山大少将只能透过舰桥的舷窗向着亚古纳可托尔的方向望去——就算不死船员会没有骗自己，那种堪比神迹的能力短时间只能使用一次……可就算没有那个“人”，零号舰队就真的能拦下亚古纳可托尔吗？
　　……
　　通天塔，第二层。
　　看着亚古纳可托尔庞大的舰身缓缓转向，柯岚还是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
　　他本来以为，自己是绝对不可能成为第二个“先知”的，但没想到，最终却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或许先知当初也只是为了自保，才选择叛出方舟，逃到了荒野之上……可后来，随着知道的事情越来越多，他的想法自然而然也就发生了变化了……
　　先知和异端教派所做的那些事情固然是不可能洗白的，但柯岚显然也不会再相信不死船员会了……
　　至少现在看来，按照不死船员会所谓的“计划”进行下去，人类文明不仅无法长久存续，反而正在踩着油门向灭亡的结局全速驶去。
　　或许，自己应该借着“Joker”的力量，和不死船员会好好地谈一次——以真正平等的地位谈一次，而不是搞那种毫无意义的投票表决。
　　他至少要知道，坐在棋盘边的那些棋手们，到底还保有几分理智，几分人性……
　　亚古纳可托尔，核心动力室。
　　“左满舵，转向完毕。”站在控制台前的雷顿正虚握着一个由全息投影模拟出来的“船舵”，虽然他仅仅只是通过‘物理手段’来操纵亚古纳可托尔，并没有和这艘远古战舰直接进行神经连接，但从只要和控制台进行接触，那些信息流就会不由自主地渗透进接触者的大脑……仅仅只是转了一个方向，雷顿感觉自己的脑袋疼得仿佛像是要裂开了一般。
　　“输入预定坐标，灰雾森林西南边界，‘N37.63，E81.95’，亚古纳可托尔，前进二。”
　　雷顿本以为亚古纳可托尔的引擎会瞬间加速，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对抗G力的准备，可战舰仅仅只是颤动了一下，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如同一支离弦之箭一样发射出去。
　　“怎么回事？是能源不够了，还是引擎系统出现问题了？”雷顿向柯岚问道——虽然柯岚将控制权交给了他，但亚古纳可托尔的详细状况还是只有柯岚自己能看到的。当然，就算柯岚想要把这种权限开放给他人，他人也根本没法承受住神经连接之后涌入脑袋的庞大信息……就连柯岚第一次和亚古纳可托尔连接的时候，自我意识都差一点崩溃……在那种排山倒海一般的信息冲击面前，就连正常思考都变成了极其困难的事情。
　　“不，除了能量护盾发生器之外，亚古纳可托尔的状态一切正常。”柯岚回复道，“是周围的环境出现了问题。”
　　“周围的环境？”雷顿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空间锚。”泽珞的声音出现在了雷顿的耳边，“亚古纳可托尔周围的空间都已经被锁死，就像是被锚定在了原地，如果不将这个空间锚解开的话，就算引擎出力再加大一倍，也无法逃逸。”
　　“空间锚……我怎么感觉好像听到过这东西？”就在猎犬自言自语的时候，一旁操纵亚古纳可托尔的雷顿脸色却是变得煞白，呼吸也是变得粗重了许多。
　　“怎么了大块头，看你这样子，难道你知道这东西？”猎犬看了雷顿一眼，问道。
　　“我当然知道！这是五十年前从零零一号S级遗迹里发掘出来的阿尔法文明科技产物，最主要的作用就是固化空间……但这东西总共也只有四件，无论是启动、关闭还是转移都十分困难，没想到不死船员会的家伙居然连这东西都用上了。”
　　“靠，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猎犬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空间锚”虽然是研究院给这件设备取的官方名称，但在民间，这东西还有一个更加响亮的绰号，叫做“定海神针”。
　　这个绰号实在是太过出名，以至于很多人只知道“定海神针”而对“空间锚”这个正式学名浑然不知……虽然官方文件里用的都是“空间锚”的称呼，但这种文件也不是一般的方舟居民能看到的，就算是军队出身的猎犬，也很难接触到这类东西。
　　不过绝大多数的人，包括那些方舟上普通的民众，都知道“定海神针”的存在——方舟的体积如此庞大，质量也是极为惊人的。像这种质量的物体，如果直接停在星球地表上的话，肯定是会在引力的作用下深陷地面之中，不仅如此，方舟的框架构造也会在巨大的自重下变得无比脆弱，甚至有可能在没有受到外部攻击的情况下，就直接被自己的重量给压塌了。
　　就算在登陆的准备阶段，方舟派出去的先遣队就已经收集了大量的反重力装置并且预先装在了方舟上面，但根据计算的结果，反重力装置能够抵消的重力还是不足以满足让方舟在阿尔法星表面着陆的条件。
　　如果说只能让方舟停留在阿尔法星的近地轨道上的话，那么无论是开采运输星球上的资源、还是向星球各处派遣各种人员，都必须使用具有突破大气层能力的载具——很可能送一批资源抵达方舟，就需要消耗价值数倍于被运输物的能量，这显然是一笔很不划算的买卖。
　　这个难题，直到四根“定海神针”被发现，才得到解决。
　　四根定海神针被安排在方舟东南西北四个大区的结构核心位置，通过空间固化的方式来保证方舟的主体受力结构不会被重力所压垮，对于方舟和生活在方舟上的人来说，这四枚“空间锚”的作用，就和华夏神话故事里的“定海神针”是一模一样的。
　　但在亚历山大事件之中，方舟主体受到严重损毁，四枚“空间锚”中的一枚被“空”了出来——至少，在方舟主体修复完成之前，这枚“空间锚”是暂时派不上用场了。
　　柯岚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枚空间锚会出现在这里。
　　“那怎么办？能挣脱吗？”猎犬着急地问道。
　　“难……老狗你知道吗，为了节约能量，平日里方舟上的空间锚都只保持着一到两成的输出功率，而现在……很明显我们面对的是一枚全功率运作的空间锚。”雷顿撇了撇嘴，气极反笑道，“就算亚古纳可托尔上搭载了跃迁引擎，就算残存能量足够亚古纳可托尔启动这台跃迁引擎，我们也没法逃出去……空间锚这玩意，我怀疑一开始造出来就是为了用来反制跃迁技术的。现在拿来对付我们，嘿……简直就是在用大炮打蚊子。”
　　“不过，”雷顿突然话锋一转，“要维持全功率运作的空间锚，能量消耗必然是一个天文数字，我们只要能坚持到这枚空间锚的能源供应不上，这个‘牢笼’自然就会消失了。”
　　“这需要多久的时间？”佐菲娅问道。
　　“难说，少则三五天，多的话……十天半个月也说不定。”雷顿耸了耸肩。
　　“三五天……就算不死船员会没有派出后续部队来攻击我们，这时间也足够修筑一条连接方舟的永久供能线路了。到时候，这空间锚别说十天半个月了，恐怕把我们锁在这里一整年都不成问题。”猎犬皱眉道，“必须想办法以最快的速度突破它。”
　　“突破空间锚……说得倒是很容易，好像踩一脚油门就冲出去了，可实际上……”雷顿朝着自己面前的虚拟操作台努了努，“刚刚我都已经把加速档位推到‘前进四’了，也就是百分之十五的光速……可亚古纳可托尔依旧是纹丝不动。”
　　雷顿继续说道：“现在就只剩下跃迁引擎还没有试过了，可亚古纳可托尔的残存能量根本不足以将其启动……”


第八百二十一章 追击命令
　　“柯岚！你应该都能听到吧？”猎犬抬头大声喊道，“我们被困住了，根本走不掉！你刚刚从棺材里放出来的那个玩意不是很强吗？一招就能灭掉那支舰队，那这家伙能突破这该死的空间锚吗？”
　　“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是刚刚‘消耗’太过巨大，‘Joker’宕机了，我暂时没法控制它。”柯岚说道。
　　虽然“Joker”看似只是漫不经心地抬了下胳膊，但所需要支付的代价有多恐怖也就只有柯岚这个控制者才清楚——在那一瞬间，他的精神力差点就被抽干了，要不是靠着活体甲胄变成的长矛支撑，估计已经脚下一软跪倒在地上了。
　　而在精神力几近枯竭之后，柯岚和“Joker”以及亚古纳可托尔之间的联系也变得极为微弱，好在他之前就把战舰的控制权移交给了猎犬他们，否则的话，以他现在的这个状态，还真的没法让亚古纳可托尔动起来。
　　“不是吧？这个关键时刻掉链子？”猎犬有些懊恼地嚷道，用力地一口唾沫吐在脚边，“那你清楚还要多久，那家伙才能恢复？不靠他的能力，我们是没法逃走的。”
　　“至少……”柯岚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六到八小时吧。”
　　一般来说，这种程度的消耗，没有一天一夜的休息是根本不可能恢复的，但就在柯岚控制着“Joker”用过那招之后，泽珞显然是看出他的精神力已经透支，主动走到了柯岚的背后，伸出双臂环抱住了他。
　　下一秒，泽珞就又一次从三无少女的形态变成了一件甲胄，只不过和先前的战斗式甲胄不同，这次变形成的甲胄主要覆盖了柯岚的脑袋和脊椎部位，无数细小的触须刺穿柯岚的皮肤和肌肉，深入到脊椎和大脑皮层的位置……直接以‘物理连接’的方式将彼此的意识融合到了一起。
　　泽珞就像是一个充电宝一样，帮柯岚迅速地恢复着透支的精神力……但即便如此，想要恢复到能够再次控制“Joker”的程度，最快也要六个小时。
　　……
　　零号舰队，“参宿三”重型巡洋舰，四号医疗室。
　　“我不需要包扎，我没有受伤！”叶格尔一把打开一旁的医护兵，用另一只手撑着担架床的边缘，企图翻下来，但背后传来的剧痛还是让他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啪”地一声，面朝下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虽然叶格尔极其幸运地穿越了交战空域，降落到了地面，但要真说“毫发无损”那还是有点夸张了的——根据扫描仪上的图像，叶格尔体内至少还有大大小小三十多枚金属破片没有取出来，落地承受的冲击更是导致全身多处骨折、骨裂，肌肉挫伤之类的地方更是数不胜数……
　　最严重的伤势当属弹射之后，座舱爆炸飞射出来的一块碎片直接贯穿了他的右侧大腿，但却又十分幸运地避开了大腿上的主动脉……否则的话，等到零号舰队的搜救部队找到叶格尔的时候，他怕是早就已经死于出血过多了。
　　危及生命的严重伤是没有，但全身上下各种小伤却根本数不过来，或许是因为战斗时疯狂分泌的肾上腺素，又或许是因为亲密战友牺牲时那种巨大的悲伤情绪，在落地的时候，叶格尔竟然是压根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上的伤，就连最基础的应急处理都没有做。
　　事实上，在搜救部队找到他的时候，叶格尔的意识就已经处于迷离的边缘了，而配发给每名战斗机驾驶员的应急医疗包则是还放在座椅底部的夹层里，根本没有被动过。
　　用搜救部队那名军官的原话来说，那就是“这家伙压根就已经不想活了，哪怕天上有一架战斗机的残骸朝他站着的位置坠落下去，估计他也不会挪一下自己的脚步。”
　　直到叶格尔被送进“参宿三”的医疗室里，输过血、补充了大量的电解质液体，又打了两针强化剂之后，他的意识才从半昏迷的边缘被拉了回来。
　　但叶格尔刚刚恢复清醒，就一脚踹开了正在帮他取嵌在腿里的金属破片的医护兵。
　　“战斗已经结束了，叶格尔上校！”站在门口的一名少尉皱着眉头喊道，“我们已经成功撤出了作战空域，敌人并没有追上来！请你配合一下医护人员的工作……本舰接收了大量的伤残人员，医疗部门已经有点不堪重负了！”
　　“战斗结束了？你说什么？”叶格尔瞪圆了眼睛，“我们逃跑了？”
　　“不是逃跑，是亚古纳可托尔发来的命令，让我们撤退。”少尉解释道。
　　“那不就是逃跑吗？把亚古纳可托尔丢在那里，我们这些担任护卫职责的战舰自行撤退，和逃跑有区别吗？”叶格尔唾沫横飞地骂道。
　　“是亚古纳可托尔发来的命令。”少尉用重音再次强调道。
　　“既然要撤，那我们一开始打什么？啊？我们的战斗有意义吗？那么多人……还有汉斯，他们的牺牲，有什么意义？”叶格尔怒道，“让我……哎哟……给我一把轮椅，我要去机库！”
　　“叶格尔上校，请你冷静一点……”少尉顿了顿，接着说道，“如果你是想要回去战斗的话，那我可以告诉你，那支身份不明的黑色舰队，已经被消灭了。”
　　“什么？”叶格尔脸上的愤怒僵住了，缓缓转变成了愕然，喃喃自语道，“那支黑色舰队……被消灭了？怎么可能……不，有可能，如果是亚古纳可托尔的话，别说一支黑色舰队了，就算是十支也不在话下……”
　　“其实……”看到叶格尔的情绪似乎稳定了下来，少尉的表情和语气也缓和了一下，他凑近过去，压低声音对叶格尔说道，“黑色舰队是被一个人消灭的。”
　　“一个人？！”叶格尔双眼瞬间瞪得滚圆，“你在开什么玩笑？”
　　“就是一个人……很多人都看见了，不会错。”说起这件事，少尉脸上的神情也很是复杂，“那个人就是突然出现在空中，抬了抬手，整支黑色舰队就直接被拍到了地上……官兵们私底下都在传……”
　　说到这里，少尉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一样，突然停住了。
　　“传什么？你到底是继续说啊！”叶格尔焦急地追问道。
　　“这只是私底下的传言，上校你可别当真，也千万别去舰长那边说……”少尉先是叮嘱了一句，在看到叶格尔点头之后才继续说道，“官兵们都在说，那个人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上头利用阿尔法文明制造出来的超级武器……拥有‘神明的力量’。”
　　“神明的力量……是指阿尔法人信仰的那个什么鬼‘伟大神明’吗？”叶格尔眉头紧蹙，“会不会是你们看错了，灭掉那支黑色舰队的是亚古纳可托尔上搭载的武器，那个……那个人只是恰好在那时候做了一个动作而已？”
　　“那我们就不知道了，反正那个时候亚古纳可托尔本舰是没有任何动静的，就连我们的能量探测器没有监测到亚古纳可托尔周围产生了任何能量波动，反倒是那个人……”
　　“那个人怎么了？”
　　“当监测仪器将目标选为那个人的时候，所有的仪器都不约而同地出现了故障……听说旗舰上的情况更严重，几乎一半的外部监视器都报废了。”少尉把声音压得更低了，“无法观测、不可窥探……这听上去就感觉和那些神秘的东西脱不开干系。”
　　叶格尔很清楚，少尉口中“那些神秘的东西”，指的就是阿尔法文明所信仰的“伟大神明”。
　　如果这个少尉没有编故事来糊弄自己的话，那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人的“嫌疑”的确要比亚古纳可托尔大很多。
　　“有拍到那个人影的照片吗？”叶格尔又问道。
　　“有，但是只有背影，而且不太清楚。”少尉看了一眼旁边的医护兵，用眼神示意对方赶紧趁着这个机会把叶格尔刚刚拔掉的输液针再给他扎上去，同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一张照片。
　　叶格尔将脑袋凑了过去，只见屏幕上是一张极其模糊的照片，似乎是用手机隔着舷窗拍的，即便放大到了最大的程度，依旧看不清楚任何细节。
　　只能看到一个人影悬浮在亚古纳可托尔的正上方，身上似乎裹着一件不知道是袍子还是毯子的东西。
　　人能凌空漂浮在这个时代算不了什么令人惊讶的事情，无论是反重力装置还是什么微型推进器都能做到，一些加装了飞行模块的特殊改造人甚至能像电影里的钢铁侠那样，不靠任何除了战甲之外的装备在空中自由飞翔。
　　“那黑色舰队呢？”叶格尔又问道。
　　少尉的手指在屏幕上一划，划到了下一张照片。只见原本全程压着零号舰队打、给叶格尔一种根本无法战胜的感觉的强大舰队，在这张俯拍的照片里已经被“镶嵌”在了大地上，那艘两千多米将近三千米长的航母战舰更是断裂成了四截，熊熊浓烟直冲天际。
　　“等会，切回上一张照片。”叶格尔突然说道。
　　“哦，好。”少尉虽然有些纳闷，但考虑到叶格尔此时总算肯安静下来接受治疗，也不好拒绝他的要求，反正只是一张照片而已，要看就让他看呗……总比让他继续闹要来着好。
　　尽管上面的指挥层已经下达了禁止传播任何有关消息的命令，但叶格尔上校怎么说也是零号舰队的自己人，这些照片都已经在舰队的内部网络里传疯了，基本上零号舰队的所有官兵都看过了，也不差叶格尔上校一个人了……
　　“咦？”盯着照片里的背影，叶格尔不由得发出了一声轻咦。
　　尽管这个背影只有几个像素的大小，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是给叶格尔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就好像，他在哪里见到过这个人一样。
　　不，不是好像，他一定见过这个人，而且不止一次！
　　“能把照片发给我吗？”叶格尔说道，“这应该不会违反规定吧？”
　　“按理来说是不行……上头已经明令禁止传播了。”少尉犹豫了一下，“但上校你只要别说出去，那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别说他这个后勤部门的小小少尉了，就连旁边这几个帮叶格尔处理伤口的医护兵都已经知道这事了……目击者实在是太多了，这已经完全算不上什么机密消息了。
　　“好，那麻烦你传到我的个人通讯终端上。”叶格尔心里已经有了决定，等到有机会返回方舟，就去托在军方信息部门任职的技术军官朋友，看看能不能把照片的清晰度调整一下……如果能再放大一点、再多一些细节和信息的话，说不定自己就能回忆起自己是在哪里看到过这个背影的了……
　　就在这个时候，装在医疗室门框上方的红色警报灯突然亮了起来，警报声也随之响起：“本舰即刻起进入一级战备状态，请所有人员做好准备！”
　　“一级战备状态？”叶格尔愣了一下，“不是说我们已经撤离战斗空域了吗？而且那支黑色舰队也已经被消灭了……这又是怎么回事？！”
　　“等、等一下，上面的命令刚刚传下来，我看看。”少尉自己也是一脸懵逼，将手机收了回来，在屏幕上飞快地按动了几下。
　　下一秒，少尉的身体就僵住了，脸色也渐渐变得苍白。
　　“到底怎么回事？”叶格尔催促道，“你倒是说话啊！”
　　“旗舰刚刚传来消息，说……说亚古纳可托尔确认叛变，让零号舰队立即执行追击和拦截任务。我们这艘战舰……也在作战序列之中。”少尉用有些颤抖的声音说道。
　　“你说什么？你没搞错？”叶格尔用力掏了掏自己的耳朵，他一度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亚古纳可托尔叛变？为什么？是因为刚刚让我们撤退的那条命令？可黑色舰队不是被消灭了吗？”
　　“我、我不知道。”少尉的脑袋摇的和拨浪鼓一样，“反正上头的命令是这样说的……上校，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我们不仅需要和亚古纳可托尔进行作战……还要面对……刚刚那个……一抬手灭掉整支黑色舰队的东西。”


第八百二十二章 捡回来的“工具”
　　“我觉得这不是关键。”叶格尔摇了摇头，“你不觉得奇怪吗？就在刚刚，我们还在为了保护亚古纳可托尔而战斗，现在居然让我们调转枪口来攻击自己的保护对象？我当了这么多年兵，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的命令！”
　　“说不定……亚古纳可托尔真的叛变了？”少尉带着一丝疑惑嘟哝道。
　　“那照这么说来，那支黑色舰队是来自方舟的叛乱镇压部队？可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们事先没有收到任何通知，连一条所谓的‘密令’都没有？”叶格尔的话语里隐含着一丝愠怒，“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亚古纳可托尔上的人没有让我们撤退，那等待我们的是什么？”
　　“是……”
　　没等少尉把答案说出口，叶格尔就自问自答道：“是全军覆没。”
　　“咳咳……上校，你小声点……”少尉一脸担心地回头看了一眼医疗室的门口，这才压低声音对叶格尔说道，“质疑上面的命令，这可是……”
　　“质疑又怎么样？在我们和黑色舰队交战的时候，上面的人有想过我们吗？”叶格尔忿忿道，“如果这是一局棋的话，我们连一颗过河的卒子都算不上！要不是亚古纳可托尔上的那群人让我们撤出战区，恐怕我们战死之后，还要背上一个叛徒的名号……至于我们的家人，别说抚恤和补助了，没有因此受到牵连、追责都算万幸了。”
　　少尉木着一张脸——他很想说点什么反驳叶格尔，但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叶格尔说的一点都不错，包括他们在内，整支零号舰队在原本的计划中，是可以被舍弃、被牺牲掉的棋子。为了不惊动亚古纳可托尔上的“叛变者”，别说是事前了，就连在战斗过程之中，都没有给零号舰队发过哪怕一条撤退指令……
　　整支零号舰队，都被方舟高层当成了“叛变者”的一部分，但叶格尔敢说，直到现在为止，零号舰队的绝大多数都还没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反倒是亚古纳可托尔上确认为“叛变者”的那些人，给了零号舰队一条生路，让他们撤离战场……让他们不至于沦为炮灰，不至于沦为在毫无意义地战场上被碾成灰尘的弃子。
　　而现在，那支执行镇压任务的黑色舰队被“叛乱者”消灭，原先已经决定抛弃零号舰队的方舟上层却又在这个时候记起了他们——记起了他们这枚被“叛乱者”保存下来的弃子，让他们再转过头去对付所谓的“叛乱者”，去完成原本属于零号舰队的“敌人”的任务。
　　方舟的高层，真的有把自己这些人……当成人来看待过吗？
　　叶格尔的内心不禁产生了怀疑。
　　“少尉，你有听过一句旧纪元的华夏谚语吗？”叶格尔突然问道。
　　“什、什么？”少尉显然没反应过来叶格尔是什么意思。
　　“得道者多助，”叶格尔顿了一下，“而，失道者……寡助。”
　　“叶格尔上校……虽、虽然我没听懂你在说什么……”少尉回头看门口的频率一下子提高了许多，“但我总觉得，你好像在说一些很危险的事情……”
　　“亚古纳可托尔是不是真的叛变我不知道，但现在，我——”
　　叶格尔上校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已经被少尉一把捂住了嘴巴：“上校！别说了……舰上有安全局的……”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三名穿着灰色制服的安全局特工就已经从外面走了进来……三人的表情都很严肃，显然是在走廊里就已经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叶格尔·诺维科夫，零号舰队‘参宿三’重型巡洋舰空战部队大队长，军衔上校，没错吧。”为首那名特工用冰冷的语调说道，“关于你刚刚的言论，我们已经进行了记录……”
　　“所以呢？”叶格尔推开了那名一脸惶恐神色的少尉，丝毫不惧地和安全局特工对视，“你想把我怎么样？”
　　“按理来说，应该立即把你带回安全局总部进行审问，但考虑到零号舰队和本舰即将执行作战任务，所以我决定先将你羁押在舰上的禁闭室，等到作战任务完成之后再——”
　　“等一下！”少尉连忙站到了两人的中间，伸手拦住了一旁想要上来拿人的安全局特工，“叶格尔少校在先前的战斗中身负重伤，他必须留在这里接受治疗……要是，要是诸位放心不下的话，可以留个人在这里看着他，我保证他不会做出任何违反规定的事的。”
　　说完，少尉还侧过头来，对叶格尔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
　　“可是，我并不认为，叶格尔上校会安心地呆着这里接受治疗。”那名特工一把推开了少尉，向叶格尔走来，就连想上前阻拦的医护兵都被他一脚踹翻在了地上。
　　但就在这名特工想要伸手去抓叶格尔的胳膊时，叶格尔却突然一脚蹬在了对方的脸上，然后竟是一个鲤鱼打挺从担架床上跳了下来！
　　背后刚刚缝合好的伤口再次崩裂，渗出的鲜血顿时染红了叶格尔身上套着的无菌服，但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动作丝毫没有受到影响，飞快地抓起一旁推车上一支用来配药的大号注射器，拔掉针头上的套子，朝着那名安全局特工的胳膊扎了下去！
　　“呃啊！”
　　手臂被粗大的针头刺穿，那名特工顿时发出了一声惨叫，跌跌撞撞地后退了几步，直接拔出了腰间的手枪，对准了正打算扑上来的叶格尔。
　　就在这时，被推开的少尉却是先一步拦在了他的面前——少尉想要伸手去夺枪，但安全局特工却是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巨大的枪响回荡在了医务室里面。
　　深红色的血液缓缓地在少尉的腰腹部位洇染了开来，少尉双手捂着伤口，有些不敢置信地看了一眼开枪的安全局特工，随后便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你他妈的！”叶格尔怒骂一声，直接狠狠地撞进了那名安全局特工的怀里，先是一记强有力的肘击击打在对方的胸口处，紧接着便夺过了对方因为胸口受击而松开的枪，调转枪口，对准安全局特工的胸口就是连开三枪！
　　“呯！呯！呯！”
　　两人一起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而后面的一名安全局特工正想拔枪，却是被一名医护兵偷偷摸到了身后，用一把折叠凳给打晕了过去。
　　转眼间，走进医护室的三名安全局特工就只剩下了最后也是最年轻的那一名，从他领口处那枚不太起眼的银色镀铬铜扣可以得知，这还只是一名处于“实习期”的见习特工。
　　（注：安全局正式特工常服领口装饰性铜扣为铜原色，尚未通过实习期的见习特工为镀铬的银白色，除此之外，一般从服装和装饰物上是很难判辨一名安全局特工的职位和阶级的。）
　　叶格尔从那名被打死的特工怀里抬起了头，沾染了血迹的脸庞显得有些狰狞，他举着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最后那名见习特工，低声说道：“既然你们听到了我和少尉之间的谈话，那你应该也很清楚，上头要我们执行的……是什么任务吧？”
　　“可……可这是命令……”见习特工有些结巴地说道，“无论上头的命令是，我们都必须服从……”
　　“为什么？”叶格尔直视着他的双眼，又问道。
　　“因……因为，服从命令……是……是军……是我们的……天职……”这名见习特工本来想说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但后来想了想似乎他们安全局并不属于军队序列，才改口成了“我们”。
　　“不，你错了。”叶格尔低语道，“我们的天职是保护方舟上的人类、保护人类文明在这片宇宙中仅存的火种……而不是去服从那些……该死的命令！”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见习特工的话说得越来越不利索了。
　　“既然高层认定亚古纳可托尔叛变，那作为亚古纳可托尔的护卫舰队，我们当然也算是叛军了……先前黑色舰队进攻的时候，不就是这么判定的吗？”叶格尔似笑非笑地说道，“在我看来，至少亚古纳可托尔上的人还给我们留了一条生路，而方舟的高层，从来就没在乎过我们的死活！”
　　“你想叛变？”见习特工惊呼道，这四个字他说的倒是很利索，但他刚说完，叶格尔就已经扣下了扳机。
　　“呯！”
　　叶格尔并没有射杀这名见习特工，仅仅只是打掉了挂在他腰间的枪套，然后对着医护兵说道：“把这两个家伙绑起来，另外，赶紧去抢救少尉！”
　　几名医护兵当即一拥而上，把这名见习特工和另一个被打晕的特工给绑了起来，可那名去察看少尉状况的医护兵却是回过头，对叶格尔摇了摇头，说道：“中枪的部位是胰脏……出血量极大，就算现在送进医疗舱，也已经……”
　　说到这里，那名医护兵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妈的。”叶格尔语气平静地骂道，但他此刻表现得越平静，就说明他内心的愤怒积攒得越炽烈……他看了一眼那名安全局特工的尸体，胸口零距离中枪三枪，两枪打穿肺部一枪命中心脏，已经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灰皮狗……不，你连狗都不如。”叶格尔低声道，“至少狗还分得清谁对它好，而谁只是想吃它的肉。”
　　“叶格尔上校……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在将两名安全局特工五花大绑，嘴里也塞上大包的止血棉之后，几名医护兵齐齐向叶格尔上校望来。
　　叶格尔是“参宿三”空战部队唯一的幸存者，其他那些出击的机师，就连返回母舰接受治疗的机会都没有……“参宿三”巡洋舰收治的伤者基本都是其他大破的战舰上转运过来的……而这些人，全部都在和黑色舰队的交战中受伤的。
　　有好几个人，在转运途中就没撑住，而到了参宿三之后，也有不少伤员因为排不上医疗舱的名额而伤重不治的……这一个个死去的士兵，这些医护兵们全都看在眼里。
　　零号舰队的医护兵也都是从各个战区抽调过来的老兵，他们见识过的死亡并不比作战部队要少，甚至更多……但像这种毫无意义的牺牲，任何人看了，心里都不是一个滋味。
　　更何况，他们是以当事人的一员的角度去看的，而非旁观者。
　　叶格尔上校的话说得一点都没错……方舟的高层压根就没有把他们当人看，他们……甚至整支零号舰队，都只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罢了。
　　而且还是一件原先都已经被“主人”给抛弃掉、现在又因为“新工具”坏了，而被“主人”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工具”。
　　可他们是人，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不是毫无思想的工具。
　　“我要抗命。”叶格尔斩钉截铁地说道，“这样的命令，我是不会执行的。”
　　“可是，抗命的话，会被认定为叛变的！”一名女性医护兵担忧道。
　　“我们之前就已经被当成叛变的部队了。”叶格尔看向了那名说话的医护兵，然后又指了指被摆在医疗室角落、身上盖着白布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尸体，“不然，你以为他们，是为什么会被杀死的？是被谁杀死的？”
　　女性医护兵咬紧了嘴唇，没再说话。
　　“更何况，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明显是一个送死的任务。”


第八百二十三章 就地起义
　　“可是，我们也没有办法阻止整支舰队啊……就算上校你能说服舰长，但只要我们表现出抗命的态度，恐怕会先一步被周围的‘友舰’给击沉吧？”另一名医护兵说道。
　　“至少……我不想再被那些人当枪使了……”叶格尔在一旁的手推车上找了好几支兴奋剂、止痛药之类的针剂，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自己的身上的扎，一边扎一边对这些医护兵说道，“你们先到救生艇那边去等着，如果情况有变，立马乘坐救生艇逃离，不要有半点犹豫……我想，其他战舰上的人就算要继续为方舟卖命，也不至于丧心病狂到对没有武装的救生艇开火。”
　　“那你呢？”医护兵问道。
　　“我去找舰长。”叶格尔将空空如也的注射器丢在一地，一脚踩扁，然后一瘸一拐地朝着舰桥走去。
　　……
　　与此同时，零号舰队旗舰“新曙光号”上，亚历山大少将也接到了好几条紧急讯息——不止一艘战舰对上头的命令产生了质疑，要求身为指挥官的亚历山大少将对该命令进行核实。
　　“核实……这要我怎么去核实……”亚历山大少将的胳膊肘撑在桌面的边缘，双手扶着额头，苦笑着摇头，“难道他们还觉得这件事有转圜的余地吗……”
　　……
　　诺亚方舟，核心区，密室。
　　阿波罗的虚拟投影低下了头，似乎是在看什么东西，过了一会，他才开口道：“据安插在零号舰队内的安全局特工报告，似乎多艘战舰上的官兵都出现了哗变倾向。”
　　“哗变？”宙斯先是一怔，随后脸上流露出了一丝不屑的神情，“这只能说明零号舰队不够忠诚……是当初负责筛选工作的人的失误。”
　　“不，我想和负责筛选的人没什么关系。”阿波罗摇了摇头，“正常人在经历里那种事情之后，都会对上面的决策层产生质疑，更何况，我们现在要他们去执行的，是一个近乎送死的任务。”
　　“什么叫做近乎送死的人，我不是已经告诉零号舰队的指挥官，那种能力不能在短时间内再次使用了吗？就算是完全神化的躯体，还是以人类身体为基础的，能承受住如此强大的力量已经是很勉强了……更何况，此刻在控制他的那个人，还只是一个凡人吧。说不定，通天塔里的那个家伙，此刻已经脑浆迸裂了。”
　　“任何事情你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阿波罗说道，“何况，零号舰队的指挥官，不一定会相信你的话。”
　　“那简单，先让安全局的特工把那些散布哗变言论的人抓起来，然后再给各舰的舰长设置一个时限……嗯，就三十秒钟吧，如果他们在三十秒钟后拒绝执行任务，就直接直接剥夺他们的战舰控制权，由核心主脑来进行远程遥控。”宙斯说道。
　　“事情哪有这么简单……”阿波罗一脸烦躁了瞥了宙斯一眼，“有几艘战舰上的特工，已经被官兵给解决了……剩下的那部分战舰里也基本处于对峙状态，仅靠那些特工的人数和火力，一旦真的发生冲突，根本就不够看的……最关键的是，各舰的舰长以及零号舰队的指挥官亚历山大的态度至今尚未明确——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并没有让陆战部队去镇压那些‘闹事’的人。”
　　“再这样下去，我们很有可能生生逼出一支叛军来。”第三个声音说道，这个声音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就连一个虚拟的投影都没有……就仿佛是一个藏匿于黑暗之中的幽灵一般。
　　“叛军就叛军呗，反正我们随时都能收回那些战舰的控制权……但如果真的让亚古纳可托尔带着完全神化的躯体逃逸，你们应该都知道后果。”宙斯沉声道，“如果一切都能按照计划来进行，本来是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的……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我们也只能尽可能地采取‘补救措施’了。”
　　……
　　零号舰队，旗舰，“新曙光号”。
　　看着屏幕出现的三十秒的倒计时，亚历山大少将的面部微微抽搐，紧接着，他像是做出了某个重要决定一般，用力地咬紧了牙关，关掉了面前的显示器的电源。
　　“士兵！把枪给我！”亚历山大少将低吼道。
　　站在舰桥出入口处的卫兵愣了半秒，但还是把手中的突击步枪抛给了亚历山大少将。
　　亚历山大少将接过枪，飞快地打开了保险，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然后喊道：“全舰注意，我们即将迫降，准备承受冲击！”
　　说完，亚历山大少将便端起了突击步枪，对着“新曙光号”的中控计算机一通扫射！
　　但这把突击步枪的威力并不足以破坏“新曙光号”的中控计算机，仅仅只能在外壳上留下一片弹痕，反倒是因此触发了舰内的警报装置，刺耳的警报声顿时响了起来，舰桥内的灯光颜色也转变成了刺目的红色。
　　“警告！中控计算机受到攻击，舰桥被入侵！请立即排除入侵者——警告！中控计算机受到攻击，舰桥被入侵！请立即排除入侵者——”
　　“所有人，远离中控计算机！快！还剩二十秒钟！”亚历山大转头将枪口对准着舰内的监控摄像头和大屏幕，一通扫射，“有炸弹吗？给我！”
　　“有！”那名卫兵总算是反应过来指挥官的意图了，他甚至没有将炸弹递给亚历山大，而是自己跑了过去，将几根黏土炸弹两两拧在一起，扭成麻花状，插上引爆器，然后贴在了中控计算机的表面。
　　“还有十秒钟，快！”亚历山大少将低吼道，“这艘战舰马上就要被上头的人接管了！”
　　“已经设置好引信了！十秒钟后爆炸！”士兵迅速退后，沿着台阶爬到了舰桥的边缘处，找了一个控制台作为掩体，蹲了下来。
　　见状，亚历山大少将也丢掉了手中的枪，蹲到了椅背后面。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从中控计算机的方向传来，舰桥内部的灯光和屏幕顿时熄灭了一大片，而整艘“新曙光”剧烈地颤动了一下，随即开始朝地面坠去。
　　舰桥内部，地板已经倾斜到了近四十五度角，亚历山大少将死死地抓着环绕着椅背的护栏，同时伸出手去将控制台下方的盖板掀了开来，拧动了盖板内侧一个钥匙形状的开关。
　　这是释放安全气囊的应急开关，纯机械传动构造，哪怕“新曙光号”的电子控制系统完全瘫痪之后也能使用。在亚历山大少将将开关拧动之后，大量的安全气囊顿时从舰桥的各个角落中弹了出来，将舰桥内的众官兵包裹在了其中。
　　在将近五分钟的非自由落体过程之后，“新曙光号”终于是重重地砸在了地上——不过战舰本身受损并不算严重：战舰自身的动力系统和反重力装置并没有失灵，仅仅只是中控计算器遭到了破坏而已，失去平衡的战舰虽然无法继续悬停在空中，但至少可以通过手动操作来完成迫降。
　　“先不要检查战舰的受损情况了！先去查看有没有人受伤，另外，想办法恢复通讯装置，然后，向亚古纳可托尔发送通讯请求！”亚历山大少将从安全气囊的缝隙中钻了出来，下令道。
　　“战舰的通讯装置已经完全损毁！”一名技术军官报告道，“但是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联系上亚古纳可托尔！”
　　“什么办法？”亚历山大少将急忙问道——现在的时间对他们来说简直是争分夺秒，在决定违抗命令的那一刻起，不死船员会派出的后续部队恐怕就已经在路上了……
　　不，后续部队应该是在黑色舰队覆灭的时候就已经出发了，零号舰队唯一的作用，就只是拖延时间罢了。
　　只不过现在后续部队除了对付亚古纳可托尔之外，还多了一个任务：清理‘叛变’的零号舰队。
　　“机库里的战斗机和机甲上都带有通讯装置，只不过功率不够大而已，我们只要给它们加装一个简易的信号放大器，就可以联系上亚古纳可托尔！”技术军官说道。
　　“可问题是战机和机甲的通讯装置频段都是锁死的啊！除非母舰准许，要不然是无法和未授权单位进行通讯的……刚刚中控计算机报销前我看了一眼敌我识别序列，亚古纳可托尔已经被认定为是‘敌方单位’了，机库里的那些载具的通讯装置应该也已经更新完毕了。除非我们能重启中控计算机，不然是不可能用这些通讯装置联系上亚古纳可托尔的！”负责通信的军官连连摇头道。
　　“不，我们可以用公频！”那名提出建议的技术军官大声说道，“反正事已至此，已经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直接用公共频道向亚古纳可托尔求援，我想……他们应该不会拒绝。”
　　“就这么决定了，赶紧去办！”亚历山大少将拍板道，“每拖延一秒，我们的存活几率就会下降一分！”
　　……
　　在“新曙光号”选择“自毁”的时候，零号舰队的其他战舰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发生了暴乱……或者说，起义。只不过那些没有来得及破坏掉中控计算机的战舰控制权全部都被方舟的核心主脑所收回，只有一小部分型号比较老旧，中控计算机无法和方舟核心主脑的直连的小型战舰的控制权还握在舰长们的手中。
　　可就在这些小型战舰企图逃离的时候，那些被核心主脑控制的战舰却是毫不犹豫地对它们开了火——在重型巡洋舰的强大火力面前，这些小型轻型舰只根本支撑不了多久，能量护盾瞬间就被破开，装甲被洞穿、融化，火焰和爆炸顿时充斥了这些战舰的内部，很多人甚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化作了灰烬。
　　在和黑色舰队的交战之中，零号舰队才不过只损失了两艘战舰，而现在，短短几秒钟内，就有十几艘轻型战舰遭到“友军”击毁。
　　那些受控战舰上的官兵们很快也反应了过来，一部分战舰学着“新曙光号”那样炸毁了自己的中控计算机，另外一部分战舰上的人则是选择了弃舰。
　　……
　　“新曙光号”，舰桥。
　　“临时的信号放大器已经设置完毕，这个功率，别说亚古纳可托尔了，就连方舟那边也能接收的到。”技术军官向亚历山大汇报道。
　　“好，我知道了。”亚历山大接过话筒，略微思索了一下，便将此间发生的所有事情，毫无保留地说了出去。
　　……
　　亚古纳可托尔内部，核心动力室。
　　“老狗，刚刚收到来自零号舰队的公频通讯。”雷顿对猎犬说道，“方舟，或者说，不死船员会的那群家伙，已经公开宣布我们叛变了。零号舰队也接到了拦截我们的命令……不过包括指挥官亚历山大少将在内，零号舰队几乎所有的官兵都决定抗命，就地起义……零号舰队部分战舰的控制权已经被方舟夺回，部分战舰则是选择了自毁……现在他们请求我们立即给予支援，并且想办法救援、收容起义的部队。”
　　“起义了？”猎犬愣了一下，“虽然我也想过这种可能性，甚至我自己差点都干过这种事，但我总觉得可能是一个陷阱……”
　　“不是陷阱。”雷顿选取了几幕亚古纳可托尔外部的监控画面移动到了猎犬的面前，画面中，绝大多数的战舰都已经迫降到了地面，只剩下少部分一看就知道是处在非人为控制状态下的战舰还悬浮在空中，并且正在朝着迫降着陆的战舰和空中的救生艇倾泻着火力。
　　“这不像是陷阱……”卓力格图说道，“说实话，换做我是零号舰队的一员，我也不想再给不死船员会卖命了。”
　　“我的确是很想救援他们……但问题是现在我们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啊。”猎犬有些烦躁地来回走动道，“不突破这个空间锚，别说救援起义的零号舰队了，我们就连想要动弹一下都动弹不了啊！”


第八百二十四章 永生之棺的安全装置
　　同样的画面，也出现在方舟核心区的密室之中。
　　“妈的，这些该死的东西……”宙斯死死地盯着画面中零号舰队的战舰一艘接着一艘迫降，他的虚拟投影表现出了极为愤怒的神情，就连额角和太阳穴附近突突跳动的青筋都被完美地模拟了出来。
　　由于中控计算机遭到船员破坏，不死船员会就算收回了这些战舰的控制权，也没法控制这些战舰……“看来，以后得在战舰上安装能够在必要时刻释放催眠气体的装置了，一旦发现船员有叛变意图，就立马打开阀门……不，或许直接换成致命性的气体要更省事。”宙斯咬牙切齿道，“一群无足轻重的棋子，也敢来搅乱我们的计划……”
　　“宙斯。”阿波罗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地冰冷，“你有没有发现，你最近好像变得十分狂躁易怒，经常会出现情绪失控的情况。”
　　“你什么意思？”宙斯转过身，双眼直接和阿波罗的视线对上，“怎么了，我连释放自己的情绪都需要获得你的认可吗？”
　　“当然不需要，但我认识你已经几百年了，在我的认知里，你原本不是一个这样易怒的人。”阿波罗说着说着，突然后退了两步——他的双手悬在身前，似乎正在操作着什么东西一样。
　　“你到底想说什么？”
　　“宙斯……你真的是宙斯吗？”阿波罗深吸了一口气，问道。
　　“怎么？你怀疑我是其他人伪装的？”
　　“不。我怀疑藏在宙斯躯壳里的意识，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宙斯了。”阿波罗的声音越发低沉，“就在刚刚，我已经联合六名船员会的成员，利用我们的权限，借着日常清理的理由让机器人进入了你的那间舱室……”
　　“你们——”宙斯脸上的表情顿时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你的那口‘永生之棺’，安全装置被卸除了……这是你自己干的吧？”阿波罗紧盯着宙斯神情不断变换的那张脸，一字一顿地问道。
　　宙斯没有回答。
　　“放心，我们并没有让机器人对你的身体做什么，机器人也没有那样的操作权限……但它却是隔着永生之棺的开窗拍下了你现在的状态……你的侵蚀程度，似乎在这两年里，加深了很多啊，永生之棺内部的空间好像都快要容不下你的躯体了……”阿波罗继续逼问道，“虽然还没有进行过测定，但现在你的侵蚀程度，应该已经越过了那道足以被逐出船员会的危险线了吧？”
　　“怎么，你想要放逐我？”宙斯低声道，“就像你们当初处理喀戎那样？”
　　“这条规则是我们一起定下的，当初你也是在那块用钛合金铸造的原件上面签过字的……就连喀戎都对此没有任何异议，难道你想让自己变成特例？还是说，你拒绝承认？”阿波罗说道。
　　“如果我的侵蚀程度真的越过了危险线，我会自行了断，不用你操心。”宙斯说道，“至于现在，你应该关心的是那具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神化躯体！”
　　“不，我觉得你要更加危险。既然你一口咬定自己的侵蚀程度没有越过危险线，那不妨来测——”
　　“测定”的“定”字还没有说出口，阿波罗的虚拟投影就卡在了原地，一动不动，只是不停地闪烁着，就好像是网络连接中断了一般。
　　“阿波罗？”黑暗中的另一个声音有些警惕地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他可能是身体出现了一些问题。”宙斯面色不善地说道，“质疑别人之前，或许应该先留心一下自己。”
　　“宙斯，是你对阿波罗做了什么吗？”第四个声音厉声质问道。
　　“你想知道？”宙斯突然低声笑了起来，“你很快就知道了……”
　　“立马控制宙斯本体！隔断所有舱门！并且放下精神力阻滞屏障！并且——”这名不死船员会成员的话也没能说话，声音就骤然消失了。
　　“很可惜，你猜错了，我根本什么都没有做。”宙斯摇了摇头，“没错，阿波罗猜的很准，我的侵蚀程度的确已经超过了那条危险线……可问题是，在我们之中，超过了那条线的人，又何止我一个呢？”
　　……
　　……
　　亚古纳可托尔，核心动力室。
　　就在众人发愁之际，雷顿却突然发现一直锁着亚古纳可托尔的空间锚，竟然是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这种情况实在是太过诡异，以至于亚古纳可托尔在惯性的作用下飘出去了数公里，他才反应过来，那个“坚不可摧”的牢笼，已经不复存在了。
　　“老、老狗！那个空间锚不见了！”雷顿惊呼道。
　　“什么不见了？空间锚？”猎犬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立马跳了起来，“你是说，那个困住咱们的空间锚自己消失了？”
　　“对！”雷顿用力地点了点头。
　　“赶紧！立即执行对零号舰队的救援任务！务必把所有幸存者都接到亚古纳可托尔上来！”猎犬说完，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对了，把他们和原本亚古纳可托尔上的驻守部队分开收容，不要搞混了。”
　　猎犬很清楚，零号舰队的官兵是无法返回方舟了，但亚古纳可托尔的驻守部队说不定还有人是忠于不死船员会的，这两批人是不能以相同标准对待的——原定计划并不会改变，那些被软禁在一号区块的人，到时候还是会把他们放下去的……
　　毕竟，零号舰队是主动起义，而驻守部队并没有做出任何主观上背叛方舟、背叛不死船员会的举动，只要不死船员会的人还保留哪怕一丝人性的话，应该是不会将这些人给“处理”掉的。
　　“老狗，我们真的要去救人吗？”可这时候，雷顿却有些犹豫了。
　　“怎么了？”
　　“零号舰队的幸存者人数可比一号区块里的那些人还要多……先不说补给问题要怎么解决，你要知道，这些人他们的家人可都还在方舟上，你又怎么能保证这些头脑一热发动起义的部队日后会不会因为各种原因背刺我们一刀……更何况，你也分不出这些人里有哪些是主动起义，有哪些是‘被动’起义的啊……”雷顿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我知道你不愿意抛弃他们，但是……”
　　“没有什么好但是的，如果我们现在不管他们，我们又和不死船员会那群货色有什么区别呢？”猎犬摆手道，“别的先不管，把人救起来再说！”
　　亚古纳可托尔调转船头，直接冲向了零号舰队，直接将一艘距离最近的重型巡洋舰给撞得粉碎——此时还悬浮在天上的战舰已经尽数被不死船员会所控制，舰上的官兵们也都已经乘坐救生艇逃离，因此雷顿操纵着亚古纳可托尔冲撞起来也完全没有什么顾忌。
　　亚古纳可托尔上的武器全部都没法使用，但庞大的水滴形舰体和磅礴的动力本身就是一件足够恐怖的武器，哪怕零号舰队剩余的战舰能量护盾全部都开到了最大功率，也根本挡不住如果倾倒的山脉一般压过来的庞然巨物。
　　前后不过十五分钟的时间，这片空域里就只剩下了亚古纳可托尔一艘战舰还悬浮在空中了。
　　在雷顿等人的广播引导下，零号舰队的幸存者们搭乘残存的救生艇飞到了亚古纳可托尔的甲板上，然后再通过传送通道进入战舰内部。
　　雷顿担心的混乱情况并没有出现，在亚历山大少将的指挥下，各舰的起义官兵分成几个批次，有序地聚集到了一起，并且主动上缴了随身携带的武器和通讯、定位装置。
　　“尼克先生，现在的情况想必你也已经了解清楚了，虽然我知道我不该问，但为了零号舰队这剩下的几万人负责，我还是想知道，你们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亚历山大少将在安顿号零号舰队的幸存者之后便主动找上了猎犬。
　　“呃……叫我猎犬就行，我不太喜欢那个名字。”猎犬耸了耸肩，“说实话，我们根本就没有叛变，我也不知道不死船员会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
　　“我知道。”亚历山大少将点了点头，“不死船员会之所以突然对亚古纳可托尔发难，可能是和‘那一位’有关系。”
　　说着，亚历山大的眼神十分隐晦地向头顶瞟了一下——他口中的“那一位”，很显然指的就是一挥手之间将整支黑色舰队覆灭掉的“Joker”。
　　“啧……如果真的因为这个东西的话，那事情可就麻烦了。”猎犬咂吧了一下嘴，“按照我对那群人的了解，他们还有可能干出这种事来。”
　　“这个东西？”亚历山大微微一怔，在他的猜测中，他一直以为那个引发神迹的身影就是柯岚本人，“对了，请问柯岚先生他现在在哪里？作为亚古纳可托尔名义上的舰长和这艘战舰的实际控制人，在这种情况下，他应该以一个领导者的身份站出来，而不是继续隐居幕后……”
　　“他不在这里。”猎犬直接打断了亚历山大的话。
　　“那外面的……是什么？”亚历山大用手指向上指了指。
　　“老实跟你说，我也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告诉你，那东西之前是柯岚在远程操纵，现在我们的对话他也能听到。”猎犬说道。
　　“没错。”突然在耳边响起的柯岚的声音把亚历山大吓了一跳，“说实话，亚历山大少将，你们整支零号舰队会选择起义，我其实挺惊讶的。”
　　“柯岚先生？”亚历山大环顾四周，似乎是想要找到声音的来源。
　　“别找了，猎犬没骗你，我不在舰上，而是在一个距离这里很远的地方。”柯岚说道，“说实话，你们的举动有些太过冲动了……”
　　“唉……我没有别的选择……就算我不起义，底下的士兵们也会哗变的。”亚历山大叹了口气，“更何况，这完全就是一个送死的任务。”
　　“其实就算你们接下这个任务，也拦不住亚古纳可托尔，而且也不会有多大的损伤……我原本是打算脱困之后立马撤离这片空域，以零号舰队的机动性，别说拦截亚古纳可托尔，就连追都追不上。”柯岚说道。
　　亚历山大：“……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而且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先前被上头这么对待，底下的官兵怨气也不小，就算服从了命令，也早晚会出事的。”
　　“那官兵们留在方舟上的亲属要怎么办？”雷顿在一旁插嘴问道。
　　亚历山大摇了摇头：“没办法……我想，他们在决定起义的时候，心里应该就已经有了决断……至于顾忌家人想要返回方舟的，我希望可以尊重他们的选择。”
　　“如果有人要回去，我们不会阻拦。”猎犬点了点头，“只不过现在回去，怕不是死路一条。”
　　亚历山大叹了口气，没接话。
　　“不过有些比较现实的问题我们还是得讲清楚的。”猎犬在亚历山大面前来回踱步道，“比如说……补给问题。亚历山大少将，零号舰队的幸存者总共有多少人？”
　　“刚刚让各舰的军官去统计了，算上伤残人员在内，总计四万七千九百五十五人。”亚历山大说道，他的脸色也出现了一些变化——作为一支舰队的指挥官，他也很清楚补给物资的重要性。
　　“四万七千张嘴……再加上亚古纳可托尔上还有将近三万人的驻守部队……”猎犬不住地摇头，然后伸出了一根食指，“我们手里的物资，只够支撑一天……就一天。”


第八百二十五章 反目
　　方舟核心区，密室。
　　黑暗之中，只剩下宙斯的全息投影还在散发着淡淡的幽光。
　　他环视了一圈四周，突然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抱歉，我别无选择。”和先前暴躁恼怒的语调截然不同，此时的宙斯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我必须赶在最后的理智被吞噬殆尽之前，将愚者定下的计划完成……我剩余的时间不多了，如果按照你们的想法，继续拖下去，只会导致功亏一篑……唯有加速迈向那个目标，人类文明才有可能躲避灭亡的命运。”
　　他继续自言自语道：“愚者已经证明了折中的方式是行不通的，为此浪费的资源和时间太多了，无论是方舟、人类文明还是这颗星球，都已经没有第二次尝试的机会了。”
　　说完，他的全息投影便消失了。
　　与此同时，核心区的一间房间内，一口永生之棺的棺盖向下滑开，一个体表布满奇形怪状的增生组织、就连身上那些插管都被絮状的肉块给死死埋住的人形体坐了起来。
　　“他”静坐了半分钟，然后张开了口鼻，深深里吸了一口气。
　　一瞬间，那些摆放在永生之棺周围的生命维持设备上的数据就开始乱跳，刺耳且杂乱的警报声响成了一片。
　　“呼……”人形体又缓缓地将吸进去的空气呼了出来，上一秒才响个不停的设备顿时归于寂静——只不过那些原本用来代表各项生命体征的显示数字此时都变成了“零”，心电图上的那几根波浪线也都化作了平滑的直线。
　　如果单看这些数据，任何一名稍微有些医学常识的人都会认为这些设备连着的那个人已经死了——或者说，已经卸除了设备，但从永生之棺里坐起来的这个“人”，他既没有拔掉那些插在身上的管子，也没有撕下那些因为时间太久，已经深深陷进增生组织里的电极贴片。
　　“他”在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刚刚被拉出水面一样。
　　可那些象征着方舟最高医学技术水准的设备仪器，却是再也无法监测到这具身体的任何生命体征，就连心跳和呼吸频率都显示不出来。
　　“他”有些艰难地伸出双手，扶住永生之棺的边缘，一点点地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是笨拙，这具身体，似乎已经有很长的一段年月，没有被“使用”过了。
　　就在“他”站直的那一刻，身上那些丑陋恶心到甚至有些骇人的增生组织竟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萎缩了下去……不多时，原本那只满身肉瘤的怪物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从外表看上去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中年男人。
　　那张脸，和宙斯的虚拟投影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没有任何毛发，头顶、眉弓、嘴唇和下巴处都光溜溜的，似乎连毛孔都没有。
　　“咳咳……”宙斯低声地咳嗽了起来，咳了半天，才从嘴里吐出了一大团似痰非痰的深褐色凝胶——这是高度浓缩的LCL液体被进一步压缩之后的形态，原本的作用是用于填充“长眠者”的呼吸道和肺部，让氧气无需通过呼吸动作也可以融入肺泡之中……但现在，宙斯显然已经不需要这东西了。
　　“能自己呼吸的感觉……真怀念啊……”宙斯低语道，开始伸手拔掉那些插在躯体上的管子，每拔掉一根，留下的创口都会迅速复原，就连一丁点儿的瘢痕都不会留下，仅仅只是新生处的皮肤要比周围的颜色稍淡一些罢了。
　　这种恐怖的自我恢复能力，已经完全不亚于柯岚了。
　　“距离半神化的状态还很远，但是已经够用了。”宙斯用力握了握拳头，“既然愚者没能成功了，那就让我来完成他未竟的事业吧。”
　　“你怎么就能肯定愚者一定失败了呢？”阿芙狄罗忒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要知道，我们现在就连那具完全神化的躯体都怎么一回事，都还没有搞明白呢。”
　　“既然是完全神化，那就意味着失败。”宙斯斩钉截铁地说道，“人类的意志根本无法和祂进行抗衡……退一万步讲，即便人类可以在完全神化的情况下保有自我意识，那这具身体也会成为一枚信标，成为祂的一只眼睛……或者说的更直白一些，那就是祂身躯的一部分。与其接受永无止境的奴役，那我宁可选择毁灭。”
　　“但你现在的状态，不也是正在走向那个你所不喜欢的结局吗？”阿芙狄罗忒问道。
　　“只要能控制好那个临界点，就可以在不被同化的情况下，最大程度地‘窃取’到力量。”宙斯摇了摇头，“这就是‘半神化’计划的初衷。人类想要以最快速度进化，这是必须要承担的风险。”
　　“这种程度的力量，对于人类来说很强，但对于祂来说，只是沧海一粟……想要靠着窃取自祂的力量来对抗祂……你是不是太天真了？”阿芙狄罗忒继续问道。
　　“那你当初怎么不觉得愚者天真？”宙斯原本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我从没有想过要靠这份力量去对抗那种存在……我们不能继续留在这颗星球上了……人类必须进化，然后走向更广阔的星域，在那里或许还能寻得一线生机。但我们没有足够的时间了，就算是饮鸩止渴的办法，也比坐以待毙要好。”
　　“你的身上都已经烙下了祂的印记，难道你以为逃脱了这个‘牢笼’，就能躲过祂的注视？”
　　“我们可以通过虫洞进入亚空间，以此来躲避祂的视线，但首先，我们得拥有能够在亚空间存活的能力。”宙斯说道。
　　“你这是在拿人类文明的存亡进行一场豪赌。”
　　“就算是豪赌，我至少也付诸了行动，总比有些人，只想着一直维持现状，却对着不断逼近的深渊装作视而不见要好。”宙斯用讥讽的语气说道。
　　“我反倒觉得，你会把所有人都带入毁灭的深渊。”阿芙狄罗忒的语气突然变得强硬了起来。
　　“看来……是谈崩了？”宙斯有些不屑地“哼”了一声，抬腿跨出了永生之棺，踩在了金属质感的地板上。
　　地板底下似乎装有感应装置，在他踩上去的一瞬间，这块地板正对着的天花板就亮了起来，一道边缘极为清晰的光柱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其中。紧接着，一块又一块的天花板被点亮，投射下来的冷光从宙斯站着的位置向前延伸出去，一直延伸到了房间内唯一的那扇门前。
　　宙斯沿着这条“光路”先前走去，每迈出一步，身后的灯光都是紧跟熄灭……而那些设备上的灯光早在他迈出永生之棺的时候便全部消失了，吞噬一切的黑暗在他身后迅速蔓延，却始终没法越过他的身位。
　　当宙斯走到门前一格的时候，厚重的金属门自动打开了，一片密集的枪声也随之响起！
　　门外的走廊两侧，站满了全副武装的机器人士兵，在开门的一瞬间，这些机器人士兵就开始朝着宙斯倾泻火力……只不过，这数以千万计的子弹在和宙斯还剩下最后一寸距离的时候，便如同失去了所有动能一样，开始垂直下坠，落在金属地板上，发出一片叮叮当当的声响。
　　宙斯的步伐频率完全不变，在他的面前似乎有着一道无形的壁障，推开了所有射向他的子弹，他每迈出一步，身侧经过的机器人士兵身上都会冒出许多电火花，在一阵失控版的抽搐之后萎顿在地，无一例外。
　　如果这时候有人把这些机器人的残骸捡起来仔细检查一遍的话，就会发现这些机器人不仅核心控制芯片被彻底融毁，就连用纯粹的尼诺合金锻压而成的脊柱关节也被拧成了麻花状——要知道，作为最主要的传动和承重部件，这些机器人士兵的脊柱关节是全身上下最为坚硬的部件，就算是被战术核弹直接命中，脊柱都不至于变成这幅模样。
　　而在整个过程之中，宙斯却连一根手指头都没有抬过。
　　他很快就穿过了这条走廊，来到了下一扇门前，在他的身后，数百具机器人的残骸堆在地上，其中几具甚至还在动弹，但却怎么都没法爬起来。
　　“你不会天真到以为用这种东西就能拦住我吧？”宙斯好像是在对谁说、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道，“看来，对于这种力量，你们还是认识得不够深刻。”
　　“至少它们拖慢了你两秒钟，这就足够了。”
　　话音刚落，宙斯面前的第二扇门突然打开，不死船员会第十一席“正义”忒弥斯的生化体出现在了门后，她手持两把弧度惊人的长刀，以肉眼难以分辨的速度扑向了宙斯。
　　“忒弥斯，你不觉得龟缩在永生之棺里，靠那些药物和设备压制着真正的力量，却用这种羸弱的玩具来试图和我对抗，很可笑吗？”
　　宙斯伸出手，极为精准地抓住了忒弥斯的右腕，用力一握，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生化体手腕的合金外壳顿时粉碎，如同血浆一般的液体从折断处飙射出来，那把长刀也从失去持握力的五指间滑落了下来。
　　宙斯反手接过刀，自下而上挥出，干脆利落地齐根切断了忒弥斯的另一条胳膊。
　　“人类文明的科技，和阿尔法文明之间，相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宙斯用脚踩住了忒弥斯生化体的胸膛，将她死死地踩在地上。
　　“而阿尔法文明和那个级别的存在之间，则是相隔着无数道难以逾越的鸿沟。”宙斯的十指穿透了忒弥斯双腿上的合金装甲、仿生皮肤和肌肉，抓住了两根附带着液压传动装置和纤毛级神经传感器的腿部骨架，将忒弥斯生化体的双腿硬生生地从骨盆上拔了下来。
　　忒弥斯当即发出了一声惨叫。
　　生化体的感官和不死船员会成员的意识是相互连接的，这么做是为了让本体躺在永生之棺内的不死船员会成员可以通过生化体来感受正常人的生活。当然，这种感官连接是可以屏蔽掉，尤其是在进行战斗的时候，甚至可以做到在保留高度灵敏的触觉的情况下完全断开痛觉神经的连接——在扑向宙斯的时候，忒弥斯也已经屏蔽掉了这些感官，可就在这具生化体被宙斯抓住的时候，她却惊骇地发现，这些被屏蔽的感官，竟然是全部恢复了。
　　而且，没法通过控制终端将其再次屏蔽，就算是想断开和生化体之间的意识连接也做不到。
　　生化体承受的伤痛，被原原本本的传递给了忒弥斯的大脑。
　　那种手腕被碾断、肩膀被斩裂、双腿从躯干上被撕扯下来的痛楚，几乎让她的意识陷入崩溃。
　　“相信我，我们可以做到阿尔法人没能做到的事情。”
　　说完这句，宙斯便将自己的手掌放到了忒弥斯生化体的头顶，然后“轻轻”地捏了下去。
　　忒弥斯的视野顿时陷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这种力量……真是令人着迷。”宙斯看了一眼自己沾染了生化体“血液”的双手，脸上流露出了一丝扭曲的笑容，但很快，这丝笑容便又消失不见。
　　“不……我不应该沉溺于力量之中……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第八百二十六章 补给问题的解决方案
　　方舟核心区，黑井。
　　“初步测定，宙斯的侵蚀程度已经达到最大危险阈值的400％！”德墨忒尔看着面前的荧屏，语速飞快地说道。
　　她已经换掉了平日里喜欢穿的华贵的礼服长裙，换上了一身武装到牙齿的战斗服——准确地来说，她就连生化体的素体都换过了，现在的这具素体，除了面部还保留着的德墨忒尔的容貌之外，其他的部件完全可以用“含人量极少”这个描述来形容。各种为了战斗而加装的模块让她看上去更像是一台人形战术机甲，而非一具生化体。
　　“400％？！怎么可能？！”拉克西斯惊呼道，拉克西斯的名字来源于希腊神话命运三女神，在不死船员会里，她和自己的姐姐“阿特洛波斯”以及妹妹“克罗托”共同担任第十席“命运之轮”，也是不死船员会里唯一一个人数为复数的席位。
　　“这应该早就已经突破临界点了……为什么他身上还没有出现超蚀现象？”克罗托喃喃道。
　　“他应该是将部分‘半神化计划’里的核心技术应用在了自己的身上，按照阿芙狄罗忒提供的那些数据，如果‘半神化计划’可以成功，超蚀的临界值将被放大一百倍以上。”三人中的姐姐阿特洛波斯思索道，“可问题就在于‘半神化计划’并未成功……那些尚还处在理论阶段的核心技术不仅需要借助亚古纳可托尔内部的设备才能实现，对于接受改造的躯体还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无论是哪一个条件，宙斯都不可能满足。”
　　“先别管这件事了。”德墨忒尔打断了三姐妹的讨论，“宙斯正在朝着这里移动，很显然，他的目标是位于黑井底部的核心主脑。我已经布置了六道阻击线，但这六道阻击线也仅仅只能起到拖延时间的作用罢了，而且也拖不了多久。”
　　……
　　亚古纳可托尔，核心动力区，临时收容所。
　　所谓的临时收容所，是由原本探索行动的前沿补给基地改建而成的，包括叶格尔在内的零号舰队幸存起义官兵都被安置在了这里——相比亚古纳可托尔上的驻守部队，零号舰队的起义官兵是知道整件事情原委的，对于方舟高层的反感更强，同时自我监管也十分严格。
　　亚历山大少将本来是建议猎犬不要区别对待，把零号舰队的幸存者移置到刚刚发现的二号区块，但猎犬却认为二号区块刚刚被发现，探索程度很低，不仅充满危险而且前哨基地的各种基础设施都还没有完善，根本无法安顿好这几万名官兵。
　　在猎犬看来，就算零号舰队的幸存者中混进入了一些内鬼，亦或者一部分人后悔改变了主意，但在基本管理结构没有崩溃的情况下，就算有人想捣乱，也会立马得到控制。
　　在短时间内是不可能连续发生两次方向截然相反的哗变的。
　　由于猎犬他们并没有多余的人手，所以零号舰队的管理层依旧由原本舰队里的军官担任，身为“参宿三”空战部队队长的叶格尔，负责管的是呆在B六栋大楼第三层和第四层的近五百名士兵。
　　“这就是今天一整天的配给？”浑身缠满绷带的叶格尔一瘸一拐地走到被几名士兵拖过来的箱子前，探头往里望了一眼，眉头立马便皱了起来。
　　这个塑料箱子很大，但里面却很空，只有在箱底躺着百来袋标准规格的陆军野战口粮，虽然没有细数，但粗略一眼就可以知道，分到每个人头上估计连半袋都没有。
　　“是啊……听那个负责分发物资的猎人说，亚古纳可托尔上的补给很紧张，可能、可能连三天都撑不到。”那个将箱子拖过来的士兵对叶格尔说道。
　　“好在水够喝。”叶格尔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水房——亚古纳可托尔上安装了大量的净水设备，水量的储备也比食物要多得多，再加上可以将尿液净化之后循环利用，所以至少短时间是不会出现断水的危机的。
　　饿几天肚子还能撑得住，要是几天没喝水的话，那可真的是会出人命的。
　　叶格尔伸手取出了一包野战口粮，翻看了一下——这是配给外勤部队的战时速食口粮，没有自热装置也没有菜肴包和小零食，基本都是单调的压缩饼干和能量棒，不仅种类单一，口味和口感也好不到哪里去，和空军舰队的人上人餐饮待遇还是有着很大差距的。
　　哪怕是飞行员跳伞时携带的救生包里的应急口粮，也要比这些食物丰盛精致得多。
　　这些野战口粮虽然缺点一大堆，但有一个优点是任何人都没法否认的，那就是提供的热量足够高。
　　一名身体健康的成年人一天需要两千到三千大卡左右，而这种野战口粮作为在激烈战斗时、后勤无法及时供应食物情况下的应急选项，每一袋都能提供五千五百大卡的热量，对于高强度作战的士兵来说，是完全可以满足需求的。
　　一些高等级强化人的饭量可能要比普通人稍大一些，但吃个两份也肯定能饱。
　　“数一下，总共有多少袋野战口粮。”叶格尔说道。
　　几名士兵迅速清点了一下，说道：“一百零五袋。”
　　“我们这两层楼正好五百二十五个人，看来他们是算好的，五个人分一袋。”叶格尔喃喃道，“每人每天一千大卡的热量……饿肚子是免不了的，但只要不进行什么剧烈运动，撑个几天应该也没问题……就是不知道还能撑几天。先把东西分发下去吧，兄弟们差不多有大半天没东西下肚了。”
　　叶格尔自己倒是没有去取箱子里的口粮，而是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了一板专供飞行员的巧克力，掰下一小块，塞进了嘴里。
　　这种巧克力很甜，热量和含糖量都极高，而且还添加了少量止痛药和兴奋剂的成分，吃上一小块简直比来一支烟还给劲……据小道消息称，这种巧克力有着不低的成瘾性，由于是专供战斗机飞行员和机甲驾驶员的稀有物资，几经转手之后往往可以在二线部队卖出高价。
　　看着饥饿的士兵们吞咽着干硬的压缩饼干，叶格尔不禁露出了一丝苦笑——他们这些人，以前是被其他部队戏称为“一等人”的，无论吃的还是穿的，各种待遇都是方舟部队里最好的。这种压缩饼干，放在以前，他们甚至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而现在，压缩饼干却仿佛成了世上最好吃的东西。
　　“这种情况……以后只会变得更糟吧……”叶格尔叹了口气，尽管他是零号舰队里最早决定起义的人之一，但他也很清楚，在和方舟决裂之后，他们往后的日子将会变得极为艰难。
　　压缩饼干很快就会被吃完，到时候，这几万人又要靠什么来填饱肚子呢？
　　叶格尔曾经参与过对流放者的围剿作战，他见识过那些生活在荒野上的人用来充饥的东西……一想到那些画面，叶格尔就感觉胃里好像开始泛起了酸水，要不是刚刚咽下去了一块足够甜的巧克力，现在恐怕都要忍不住干呕起来了。
　　唯一让他感到有些欣慰的是亚古纳可托尔上医疗物资很充沛，而且有着大量闲置的医疗舱，被救上来的重伤员基本都得到了及时的救治，只有两名士兵因为伤势实在过重，没能救过来，其他伤员现在都已经脱离了危险期。
　　但随之而来诞生了另外一个问题……在行军途中，尤其是长距离的撤退中，伤员其中是一种十分让指挥官头疼的“累赘”，尽管这种说法显得有些无情，但事实如此——因为士气、军心等原因，在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指挥官是绝对不会选择抛弃伤员的。但一名伤员，往往需要多名士兵进行照顾，别的不说，光是抬担架，一名无法自己行动的重伤员就要占掉两名健全士兵的战斗份额，一来一去，整支部队的战斗力就会被削减许多。
　　在旧纪元的拉锯战中，很多军人也倾向于将敌人击伤令其丧失战斗能力而非直接击杀——就比方说一名在战场上自由猎杀的狙击手，在选定目标后，往往会选择射击目标的非要害部位……打伤一个人，远比杀死一个人能更大程序影响敌军的总体战力，运气好的话，还能利用这名伤员作为诱饵，狙击更多前来救援他的士兵。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种参战双方都心照不宣的说法：在战场上，谁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中弹，如果大家都倾向于击伤而非击杀的话，或许自己也能因此而捡回一条命。除非交战双方有着什么深仇大恨，不然一般是不会对失去战斗能力的伤员补枪的。
　　能活下来固然是好事……可问题就在于，亚古纳可托尔上的伤员实在是太多了。
　　这近四万八千人里，轻伤员占到了三分之一，没有自理能力的重伤员也差不多有一千人左右……按照军队条例来说，非交战状态下，物资要优先供给伤员。可现在的亚古纳可托尔，除了不缺药和水，几乎是什么都缺。
　　“如果能找到一个补给的地方就好了……但现在估计阿尔法星上所有的据点、基地都已经收到了亚古纳可托尔和零号舰队‘叛变’的消息了，如果他们选择坚壁清野，将所有物资都集中到那些难以攻破的大型据点和基地里，那情况就不容乐观了。”雷顿走了过来，拍了拍叶格尔的肩膀，说道。
　　因为柯岚的原因，雷顿他们和叶格尔也有过几面之缘，在听说了叶格尔是起义行动的发起人之一后，雷顿便主动找了过来。
　　“以亚古纳可托尔的战力，哪怕是穆卡赫基地，都能轻松攻破吧？”叶格尔转过头，盯着雷顿的眼睛问道，“那么……你们是真的叛变了吗？还是说，‘被迫叛变’？”
　　“叛变？我他妈真的想笑。”雷顿嗤笑一声，“用老狗的话来说，这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就在那支黑色舰队出现之前，我们还在策划着二号区块的探索行动……叛变，叛他妈个大头鬼！”
　　“我想也是……在这种情况下，你们应该是不愿意去主动攻击荒野上的人类据点的吧？”叶格尔问道。
　　“我是无所谓。”雷顿耸了耸肩，“但老狗他不同意……他觉得，我们就算和不死……就算和方舟的高层理念不同，但也不至于沦落到和异端教派那群畜生一个德性。”
　　“能告诉我亚古纳可托尔上的食物还能坚持几天吗？”叶格尔压低了声音，问道。
　　“你也看到了，”雷顿指了指那个被挪到走廊角落里的空箱子，“每个人的食物配给已经削减了最低限度，但即便如此，剩余的食物也只能坚持两天，就算把药房里的那些葡萄糖水拿出来当营养液喝，满打满算也就三天。”
　　“那补给问题要怎么解决？”
　　“我不知道。”雷顿摇了摇头，“我想法是趁方舟没反应过来之前，突袭几处大型军事基地，通过武力胁迫和谈判的方式，尽可能在不杀人的情况下让他们交出物资……但老狗似乎不太赞同这个方案。”
　　“从眼下的情况来看，这应该是最好的解决方案了。唯一的风险就是容易遭到埋伏……一旦被方舟掌握了我们的动向，他们很可能会放弃追击，直接把陷阱设置在下一处我们要‘劫掠’的基地里。”叶格尔点了点头，“对了，那按照原定的计划，这艘战舰本来是要去哪里的？舰上的驻守部队的物资又要怎么解决？就算没有我们这批人，你们的物资应该也没法坚持超过两个星期吧？”
　　“那些驻守部队，我们本来打算是找个地方把他们放下来的……”雷顿环顾了一圈四周，在确认没有人注意他们这里之后，才继续说道，“至于原本的目的地，是……灰雾森林。”


第八百二十七章 信标的指引
　　“灰雾森林？”叶格尔的小幅度地歪了歪头，“去哪里干什么？我以为你们会找一处废弃的流放者聚居点或者异端教派的据点先安顿下来的。”
　　作为一名老兵，叶格尔自然也是知道灰雾森林这个阿尔法星上为数不多的连战舰都开不进去的“禁区”的，当年特别行动舰队的行动虽然是最高机密，但这种规模的作战任务显然是不可能做到完全保密的……这世上也没有不透风的墙，即便那批参与了行动的官兵们现在大多都已不在人世，可各种小道消息还是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流传了开来。
　　但不管流传的故事是哪个版本，有一点是公认的：灰雾森林有着强度极高的“自我防御等级”，不仅无法从地面路线进入森林深处，就连森林的上空都飞不进去。
　　要说阿尔法星上探索程度最低的地方，除了地核和深海，第三名就是这片诡异且危险的森林了。
　　“那地方，应该没有能够补给物资的地方吧？”叶格尔又说道，“而且，据我所知，灰雾森林的上空是最高等级的禁飞区……就算是亚古纳可托尔，恐怕也……”
　　“但在那里，至少可以躲避方舟的追击。”雷顿说道，“至于补给的问题，亚历山大少将和柯岚他们正在讨论，用不着咱们操心。”
　　……
　　方舟核心区，黑井外围。
　　S017区，第一道防线。
　　由危机处理科干员、安全局特工、戍卫军团精锐部队以及原本由宙斯和阿波罗等人秘密组建、但现在控制权已经被德墨忒尔他们这一派系夺取的黑衣部队残部混编而成的阻击部队正在临时搭建的掩体后面待命。
　　林启明最后检查了一遍手边的武器，然后用意味深长的视线瞥了一眼位于防线最前端的黑衣部队。
　　“副科长……这支部队究竟是什么来头，怎么我完全查不到和他们相关的档案？”一名危机处理科的干员低声向林启明问道。
　　“查不到只是因为我们的权限不够而已。”林启明沉声道，“没什么好奇怪的。”
　　“那应该是最顶级的精锐部队吧？”危机处理科干员疑惑道，“可是上头为什么将他们顶在最前面？总觉得好像……好像是在把这群人当作炮灰和消耗品在用一样。”
　　林启明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道：“据我所知，这些人都是批量生产出来的复制人，他们的行动完全由植入大脑深处的芯片来控制。”
　　“那这些人都戴着全覆式的头盔……是因为他们都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不知道为什么，这名干员突然产生了一种想把这些人的头盔摘下来的冲动。
　　“谁知道呢，或许吧……不过我还是要给你一个忠告，最好离那些复制人远一点。”林启明说道，“说实话，我总觉得那些芯片不太可靠……既然我方可以通过芯片来控制这些复制人，那敌人同样也可以……”
　　林启明的话还没有说完，一个裹着长袍的人影突然出现在了被无数长枪短炮所瞄准的那个出口处。
　　“来了！”林启明神色一肃，不再和自己的部下闲聊，“各单位注意，目标已出现！先不要急着开火，按照事先定好的计划，执行阶梯式阻击作战……最后再重申一遍，我们的任务是拖延时间，不要想着能够消灭目标……做好最坏的打算。”
　　危机处理科这边还在严阵以待，而那些位于防线最前端的黑衣部队则是已经在友军火力的掩护下冲了上去！
　　这些黑衣黑甲的士兵全部都配备了高机动型的动力外骨骼，再加上腿部的气垫推进器，移动速度完全不亚于掠地滑行的飞行机甲。他们的手中则是擎着沉重的尼诺合金实体重剑——这是专门用来对付能量护盾的近战武装：想要对能量护盾后的目标造成伤害，除了通过对耗的方式让护盾过载之外，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就是用质量足够大的实体武器，在被护盾烧蚀殆尽之前，穿透护盾。
　　然而，这个黑影身前并没有浮现起能量护盾的光幕，他只是如同闲庭散步一般穿梭在枪林弹雨之中，所有射向他的子弹都会在距离他只有最后一英寸的地方垂直下坠到地面，就像是子弹上的动能和惯性都在那一瞬间归零了一般。
　　“弹头上的动能是被目标吸收了吗？难道是某种未知的异星科技装置？”时刻关注着目标的林启明紧皱着眉，喃喃自语道。
　　不仅是子弹，就连炮弹炸开时的冲击波和破片、从喷火器中射出的熊熊燃烧的粘性燃料甚至是脉冲激光，都无法伤到目标分毫，就连损伤他身上套着的那件袍子都做不到。
　　“就像是一个领域。”刚刚和林启明聊天的那名危机处理科干员用颤抖的声音说道，“一个可以排斥一些的领域，无论是能量还是实体……这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怎么？你知道这其中的原因？”林启明不由得看了他一眼，问道。
　　“说实话，头儿。”那名干员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只看科幻电影和动漫里看到过这种东西……或者说，能力。”
　　如果要给这种领域取一个名字的话，林启明觉得“绝对防御”这四个字简直是再贴切不过了……在他的认知中，最强的防御装置绝非能量护盾，而是一种可以生成空间屏障的“空间隔断装置”，那玩意生成的“护盾”可以用空间层面上阻挡所有攻击……但究其本质，其强大的防御力也是需要靠能量来维持的，当供给能量不足的时候，生成的空间屏障自然也会变得脆弱不堪。
　　“就要看那些黑衣人的实体重剑能不能破开这层‘绝对防御’了。”林启明叹气道……如果连近战攻击都完全无效的话，那他们这条阻击防线就根本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哪怕一秒钟，都不可能拖得住。
　　然而，林启明压根就没能看到黑衣部队的士兵挥动尼诺合金实体重剑砍向目标的景象——这些穿着动力外骨骼的黑衣人还没能逼近目标，就像是被收割机碾过的麦子一样，一茬一茬地倒了下去。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被干掉了吗？”一名戍卫军团的军官用带着七分惊恐、三分疑惑的语气喊道，“明明目标什么都没做啊！”
　　“那些倒下的士兵，还活着。”林启明在头盔太阳穴的位置按了一下，启动了护目镜的望远功能，只见那些倒地的黑衣人士兵都还活着，身体表面和动力外骨骼也没有肉眼可见的创伤，但他们的肢体却在不由自主地抽搐着，就好像是触电了一般。
　　“他们大脑里装的芯片被烧毁了。”林启明叹了口气，“就在靠近目标的那一瞬间。”
　　这支复制人部队为了保证绝对的忠诚，大脑里装的芯片和当初装在β型复制人脑袋里的芯片完全不是一种类型，β型复制人脑内的芯片最主要的功能是记录影像、收集宿主身体的各项数据，就算要控制宿主，也仅仅是通过微弱电流刺激大脑的某些区域、或是通过一些类似于思维暗示的手段来达成目的。
　　但这支复制人部队安装的芯片不一样，他们的控制芯片在安装的时候，就已经把大脑的部分功能区给切除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枚芯片已经成为了他们大脑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一旦芯片损毁，他们的大脑也就失去了正常运作的能力。
　　至于这些黑衣人身上的动力外骨骼，是类似于赛博格义体那样通过肌肉电信号来控制的，在大脑被破坏的情况下，自然也就没法继续保持平衡了。
　　“让他们撤下来！让没有接受过赛博格改造的强化人上！”安全局那边也有人看出了问题所在，几名身形健硕的强化人当即冲出了掩体，向着目标冲去。
　　在经过那些倒地的黑衣人身边时，这几名强化人伸手一捞，便将掉落在地的尼诺合金实体重剑抓在了手里，继续朝着目标逼近。
　　其中最强的那名强化人不仅左右手各擎着一把实体重剑，就连嘴里都咬着一把剑的剑柄——这种由纯粹尼诺合金锻压而成的重型近战武器，靠就是那惊人的质量来穿透能量护盾，单一把剑的重量都在两百公斤以上，那些黑衣人都得靠着外骨骼才能将其举起来，而这名强化人能用上下颚的咬合力将其举起来，强化等级少说也有八级往上了。
　　“是第五外勤小组的组长，罗罗诺亚。”林启明身旁的那名危机处理科干员认出了那名强化人的身份，“是安全局里明面上唯一一名九级强化人。”
　　方舟上的九级强化人屈指可数，但这仅仅指的是明面上公开的九级强化人，至于身处暗中、没有在档案里记录真正实力的九级强化人，据林启明所知，人数应该在已公开的三到五倍左右。
　　“真不知道后面五道防线都是谁在驻守……但愿，能把目标拦下来吧。”
　　……
　　亚古纳可托尔，核心动力区。
　　正在和叶格尔交谈的雷顿突然收到了来自猎犬的紧急通讯，只得撇下了行动不便的叶格尔，匆匆赶到了指挥室。
　　“怎么回事？有敌人？”雷顿直接用机械义肢将指挥室的侧门撕了下来，快步走了进来问道。
　　在他离开之前，就已经设置好了航线，亚古纳可托尔正在以常规巡航速度向着灰雾森林驶去，预计再有一个半小时就能抵达柯岚给他们标出那个目标地点。
　　“没有敌人。”猎犬摇了摇头，“是索玛小姐让我们过来的。”
　　“大小姐？有事吗？”雷顿立马将视线转移到了佐菲娅的身上。
　　“你们看这个。”佐菲娅指了指放在桌子上一个用高强度工程塑料制成的装备匣，匣子的侧面装着一个指纹锁，而在匣子的内部，似乎正有什么东西在释放着光亮，这光甚至能够穿透匣子那足以挡住零一式步枪直射的外壳，一下一下有节奏地闪动着。
　　“这是什么？”雷顿好奇地问道。
　　“是柯岚留下的匣子，里面放着一些他的私人物品。”佐菲娅说道，“但就在五分钟之前，匣子突然开始有节奏地释放光亮，我就把它带了过来。”
　　“柯岚的私人物品，那不应该去问柯岚……喂，柯岚？你人呢？吱个声啊？”雷顿想当然地说道。
　　“别费劲了，我们已经试过很多次了。”猎犬摇了摇头，“自从这个匣子里的东西开始发光之后，我们和柯岚之间的联系就被切断了。我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到这里的情况、听到我们的声音，但总之，我们已经接收不到任何来自他的信息了。”
　　“和这匣子里的东西有关？”雷顿指了指匣子。
　　佐菲娅点了点头：“恐怕是的。”
　　“我觉得我们应该打开这个匣子。”猎犬说道，“这个匣子是柯岚留下来的，而且还放在卧室里面，平时索玛小姐也经常看到他使用匣子里的东西，都是一些实用的小装备之类的东西，我想，里面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物。”
　　“确实，以柯岚的性格，应该不会把晶能炸弹之类的东西放在卧室里。”雷顿点了点，捧起了匣子，仔细地打量了起来，“有用放射成像设备扫描过吗？”
　　“扫过了。”
　　“结果呢？”
　　“扫不出东西来，匣子里存在着干扰源，设备根本无法正常运作。”
　　“嘶……还真是个棘手的玩意。”雷顿想了想，从自己的机械臂里抽出了一根电线，撬开了指纹锁的外壳，将电线的一端接在了芯片上面。
　　这个装备匣和指纹锁本来就是出自他手，要在不损坏匣子和匣子内东西的情况下打开匣子，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难事。
　　毕竟这匣子本来也不是用来放什么重要的东西，并没有那么高的安全等级。
　　“咔”地一声，指纹锁芯片上的绿灯响了起来，匣子弹起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柔和的白光当即从缝隙中透了出来。
　　“你们都离远一点。”出于谨慎，雷顿示意众人后退，自己则是启动了能量护盾，小心翼翼地用机械臂将匣子掀了开来。
　　在一堆杂乱的随身装备里，一枚坚硬透明的不规则晶体，正在有节奏地闪烁着。
　　“未检测到辐射反应。未检测到有毒物质。未检测到不稳定的能量波动。”雷顿稍稍松了口气，“这东西我记得……是当初那具‘黑色木乃伊’留下的，柯岚似乎叫它什么‘信标’来着……”


第八百二十八章 目的地坐标：中海
　　“叫‘废核信标’。”猎犬接话道，“之前不死船员会要求柯岚一直把这个东西带在身上，但后来柯岚成为了不死船员会的正式成员，他就没有继续遵守这条要求了。据说是和那个什么‘伟大神明’有关的东西。”
　　猎犬有些忌惮地看了那枚正在闪光的废核信标一眼，继续说道：“我总觉得，和那个什么‘伟大神明’扯上关系的……都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先不说这玩意究竟是不是好东西，它现在闪个不停，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啊？”卓力格图嘟哝道。
　　“要不咱们把它丢掉吧……之前不死船员会的人让柯岚随身携带这东西，铁定没安好心！”雷顿提议道。
　　“我也这么认为。”卓力格图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信标这个名字很难不让人产生警惕啊，这玩意要么是用来定位坐标的，要么就是某种传送装置的触发终端……依照我对信标的理解，大致也就只有这么两种解释了。无论是哪一种，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都是弊大于利的。”
　　卓力格图虽然有着一身发达的肌肉，性格也比较憨厚，看上去就像那种能用蛮力解决问题就绝对不用脑子的角色，但实际上他却是一个粗中有细的汉子……要不然，单靠一身蛮力也决不可能成为一名资深的精英猎人。
　　“你的意思是说，这东西会把我的实时定位坐标发送给不死船员会，就像旧纪元地球上的GPS那样？”猎犬皱眉道，“可问题是，像亚古纳可托尔这么大的家伙，也不可能隐藏得了行踪啊……至于传送装置，这么小一块石头，难不成还能传送一整支军队过来不成？”
　　猎犬顿了顿，接着说道：“怕就怕万一这东西正是不死船员会想要的，他们现在正巴不得我们把这玩意给丢下船，怎么办？”
　　“怎么可能？”雷顿纳闷道，“如果不死船员会想要这东西，他们当初干嘛不直接把它收走，而是要交给柯岚保管，还特别强调了要他随身携带呢？”
　　“你傻啊？你就不能发挥一下逆向思维吗？”猎犬白了雷顿一眼，道，“不死船员会表现得越重视这玩意，柯岚就会越发留意这东西的奥秘……但如果把态度彻底反转，对其弃之如敝履，柯岚不仅不会重视这枚废核信标，反而还会把它当做一个烫手山芋……”
　　“老狗你这话，我怎么感觉有点像是在强行解释啊……”雷顿咧了咧嘴，一脸不信道，“那时候柯岚还只是给不死船员会卖命的一个打工仔呢，他们压根没必要这么忌惮柯岚，这种做法毫无意义……简直就像是脱了裤子放屁，不，准确地来说，应该是脱了裤子准备放屁，结果在屁崩出来之前又把裤子给提上了——如果他们真的想要这玩意，直接让柯岚交上去不就行了，柯岚那时候也没有想要留下这东西的想法吧。”
　　被雷顿这么一说，猎犬顿时老脸一红，不过以他的脸皮厚度，神情立马就恢复了正常：“你别搁这放屁了，不扯这些有的没的，按你的意思，我们现在应该把这块石头丢下去？”
　　“出于保险起见，我觉得不如将其彻底销毁。”雷顿说道，“虽然撤离得比较匆忙，但为了填补亚古纳可托尔远程武器的空缺，我从零号舰队的战舰上拆了两门重巡级别主炮的等离子炮下来，用那玩意应该可以把这块石头给蒸发掉。”
　　“你确定？这可是从那具黑色木乃伊体内掉出来的东西。”猎犬挑了挑眉，“那家伙等离子炮和氢弹都拿它一点办法都没有……别的不说，你试试看用你那条又粗又傻的机械臂试试，能不能在这块石头磕出一个豁口来。”
　　“这可是你叫我试的哦。”雷顿抬起了机械臂，“试试就试试。”
　　他机械臂末端的手掌回缩到了小臂内部，转而替换成了一枚纯尼诺合金材质的钻头，伴随着一阵“嗡嗡”声，黑色的钻头飞快地旋转了起来。
　　两条辅助用的副机械臂从主臂上分离了出来，用钳子夹住了那枚还在闪烁的“废核信标”，将其牢牢地固定在一个水平面上，紧接着，雷顿将尼诺合金钻头缓缓凑了上去。
　　“呲啦——呲——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瞬间充斥了整个指挥室，猎犬等人立马捂上了自己的耳朵——能量护盾能够隔绝飞溅的火花和碎屑，但却隔绝不了高分贝的噪音。
　　当那刺眼的火花散去之后，雷顿机械臂上的钻头也缓缓停了下来。
　　“废核信标”完好无损，而尼诺合金钻头上面却是出现一圈被“削去”的凹槽。
　　“嘶……好家伙。”雷顿低声叹道，“这玩意硬度居然比尼诺合金还高，要是能复刻这种材料的话，哪怕只是少量复刻用来作为加工器具，都能让方舟现有的机械加工水平提升好几个级别。”
　　“呵呵……阿尔法文明连尼诺合金都没法复刻，你还想复刻这玩意？我建议你赶紧洗洗睡还来得及，毕竟梦里什么都有。”猎犬毫不留情地讥讽道，“你现在看到了吧，这玩意的物理强度和那具黑色木乃伊绝对是一个级别的，就算是重型巡洋舰的主炮，也销毁不掉它。”
　　说着，猎犬又叹了口气：“唉……我觉得我们还是想办法先联系上柯岚再说吧。另外，也必须搞清楚通讯突然中断和这块石头到底有没有关系。”
　　“我倒是有个建议。”佐菲娅出声道，“派一架飞机，带上这枚废核信标飞离亚古纳可托尔，如果在废核信标远离亚古纳可托尔之后我们和柯岚之间的通讯恢复，那就说明这枚信标是干扰源，同时我们也可以和柯岚商讨一下处理它的对策。如果通讯并没有恢复，那再另做打算。”
　　“这个办法我看行，但必须要注意有没有不死船员会派来的隐形战斗机跟在我们屁股后面……要是我们的飞机带着信标被拦截或者击落的话，那可就麻烦了。”猎犬说道。
　　“亚古纳可托尔上的飞行载具不是逃生飞艇就是运输机，速度都快不到哪里去，速度最快、灵活性最高的就只有那架叶氏财团的纺锤型穿梭机了，据说能达到十五马赫，但那玩意只是一台试作的原型机，没有安装任何装甲和护盾发生器，防御力相当于零，它的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快过激光武器啊。”
　　“就让那架穿梭机来执行这个任务，另外，派几架武装运输机作为护航。一旦遇敌，穿梭机立即返航，武装运输机负责掩护……卓力格图，你去联系一下亚历山大少将，让他挑几名技术足够高、可信度足够高的飞行员出来。至于具体的任务内容，你就跟他说是巡逻就好……”猎犬说道。
　　“亚历山大少将应该不会起疑心吧？”卓力格图担忧道，“巡逻任务哪有用这种配置的……”
　　“就算他起疑心了，也会配合我们的。”猎犬接话道，“在没有联系上柯岚之前，这件事先暂时对他们保密。”
　　“那行，我这就去——”
　　卓力格图的话还没有说完，指挥室的闭路视频电话便响了起来。
　　一名狩神猎团的预备役猎人出现在了监控屏幕上，一脸的焦急。
　　这个名叫祁霄的小伙子猎犬并不陌生，甚至还很熟。这是他以前牺牲的一名部下的儿子，和猎犬之间的关系很不错，两人平日甚至以叔侄相称——作为第二批加入狩神猎团的“员工”，众人对他的信赖程度也就仅次于猎团的核心成员了。
　　“祁霄，发生什么事了？”看到祁霄那焦急的神色，猎犬不由得产生了一丝不好的预感——他安排给祁霄的任务是看守亚古纳可托尔的控制台，看他这副样子，怕不是控制台出现了什么状况。
　　“尼克叔！你们原本定下的航线被变更了，亚古纳可托尔现在正在朝另一个方向驶去！”祁霄急声道。
　　猎犬对于别人喊他的名字很反感，但他老战友老部下的亲属喊他的名字他却从来不会多说什么，更何况，现在也不是纠结这种小事的时候。
　　“你说什么？！”猎犬和雷顿对视了一眼，两人当即夺门而出，向着控制台的方向跑去。
　　……
　　“航线的确被修改了，但没有检测到任何入侵痕迹。”雷顿一通操作之后，对着猎犬摇了摇头，“我的权限已经被锁死了，没法把航线改回来。能做到这一点的，就只有……”
　　“就只有柯岚，对吧。”猎犬皱眉道。
　　“没错……但他没理由这么做啊。而且，如果他能通过控制台来更改航线，那他同样也可以用这种方式来给我们留言啊，哪怕是用一些简单的通讯信号呢……可除了被更改的航线之外，这个操控界面里的所有东西都没有发生变化。”雷顿抹了一把额角渗出的汗珠，说道。
　　“能确定新航线的目标地点吗？”猎犬问道，“我们是不是正在朝着方舟驶去？”
　　“目标地点没有标明，但至少现在的飞行方向，是在远离方舟的。”雷顿答道。
　　“能根据移动路径来推测目的地吗？”猎犬又问道。
　　“正在做……但推测出来的结果有好几种，每种的几率都差不多……”
　　“新航线的目的地是中海。”佐菲娅的声音插了进来，猎犬转头一看，之间大小姐的手中正捧着那枚闪烁的废核信标，一层淡淡的光幕在信标的表面浮现了出来。
　　但仔细去看的话，会发现这层光幕其实是一种于全息投影一样的成像技术，投影的内容则是小半块阿尔法星的地图，以及一条横贯了小半颗阿尔法星的不规则曲线。
　　“这条线……”雷顿看了看信标上浮现出来的地图，又看了看控制台的虚拟屏幕，低呼道，“这条曲线的前半段，和我们的航行轨迹完全对得上！”
　　“所以说，航线改变，是这玩意在作祟？”猎犬瞪圆了眼睛，“中海……这块石头想要我们到中海去？”
　　“中海……那里有什么？”雷顿先是一愣，随后转头看向了佐菲娅，接着又和猎犬的视线对在了一起。
　　他们第一次和佐菲娅·索玛接触，就是在中海之上……那时候，佐菲娅还是“拓荒者号”破冰船的船长。
　　“海底之城？”三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在我们撤离那片海域之后，海底之城遗迹已经被封禁，不允许任何遗迹猎人和民间探险团队进入。”佐菲娅说道，“安全局……或者说，不死船员会的直属部队接管了后续的探索行动，就连‘拓荒者号’破冰船，都被调到了其他海域，去执行一些无关紧要的科考任务了。”
　　“这我知道。”猎犬点了点头，“柯岚在加入不死船员会之后，还专门去查过有关的档案。事实上，那些人在接手之后并没有继续对海底之城进行探索，只是在那片海域布设了大量的水雷和声呐装置……哦对了，他们还在距离雷区不远的地方建设了一座海上悬浮平台，留了一批人时刻盯着那片海域。只不过那些人递交上来的报告里，并没有出现任何异常的数据。”
　　“想不通，这块石头为什么会要我们到中海去？”雷顿用电子设备那废核信标上浮现的航线扫描了下来，放大之后覆盖到了阿尔法星的立体地图模型上，航线的终点，正好就是那片被封禁的海域。
　　“雷顿，能让亚古纳可托尔停下吗？”猎犬问道。
　　“做不到，我现在只有查看的权限而没有操纵的权限……‘只读’文件无法进行编辑修改，你懂我意思吧？”雷顿无奈地耸了耸肩。
　　“那传送装置能用吧？实在不行……至少先把那些人给放下去。”
　　“也被锁死了。”雷顿叹了口气，“亚古纳可托尔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座移动的空中监狱，我们所有人都成了它的囚徒。”


第八百二十九章 海水
　　“妈的，那我们现在就算是想把这块破石头丢掉，都丢不出去了。”猎犬有些恼怒地看了一眼那枚废核信标，一想起来刚刚自己反对将信标丢弃，嘴里骂娘的话酝酿了半天又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现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联系上柯岚，只有他才能更改亚古纳可托尔控制台的设定……至于废核信标这东西，我们现在拿它也没什么办法。”卓力格图沉声道，“但如果实在没有办法……那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猎犬抬起头，看向了他。
　　“在无法修改航线的情况下，我们的目的地是中海，等到了海域之后，事情或许会发生转机。”卓力格图继续说道。
　　“我懂你的意思。”猎犬点了点头，“但亚古纳可托尔上还有将近八万人，他们要怎么办？”
　　“如果亚古纳可托尔会悬停在海面之上，那我们就把这些人留在船里。”卓力格图顿了顿，接着说道，“如果亚古纳可托尔带着所有人进入了海底之城，甚至抵达了那座柯岚提到过的神秘荒岛……那我们也只能选择听天由命。”
　　“但至少有一点，相比当年的776特种小队，我们至少不会对侵蚀之种束手无策……”雷顿接话道，“毕竟，柯岚在岛上唯一遇到过的怪物就是侵蚀之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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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天塔，第二层。
　　柯岚看着面前一片漆黑的显示屏，一时间竟是有些懵。
　　“怎么回事？连接断开了？”三十三在一旁问道。
　　“嗯，断了。”柯岚点了点头，“而且在连接断开前的一瞬间，我看到亚古纳可托尔的航线的被修改了。”
　　“航线被修改？难道是操作系统被入侵了？航线改到哪里了？”三十三的反应和猎犬他们之前几乎如出一辙，“是不死船员会干的吗？新的目的地是不是在方舟附近或是某个适合设伏的地点？”
　　“不……”柯岚神色复杂地摇头道，“新航线的目的地是中海的一处海域……在那片海域之下，有着一座沉没的城市。”
　　“你说的是第十八个S级遗迹……海底之城？”三十三的表情顿时变得精彩了起来。
　　虽然海底之城已经被方舟高层封禁，但它依旧还是获得了S级遗迹的认证，按照被发现的顺序编号定为“S－018”，而原本的第十八号S遗迹无底天坑则是自动向后顺延一位，编号变成了“S－019”。
　　“那座遗迹，你们不是曾经探索过一次吗？”三十三问道。
　　“准确地来说，只有我探索过……而且，探索程度极为有限。”柯岚叹了口气道。
　　海底之城和那片海域之间似乎有着一道无形的边界，只有突破那道边界才能进入海底之城的领域——在那一次探索行动中，柯岚是在完全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穿过这道边界的，而同行的廖子朗却连边界都没能触碰到，便被汹涌的海底暗流给逼回到了海面。
　　柯岚的经历和廖子朗完全相反，整个下潜过程之中风平浪静，别说汹涌到足以将人卷走的暗流了，甚至连稍显异常的变化都没有。
　　柯岚记得，那个时候他刚刚从声呐扫描过一遍正下方的海床，根据声波返回的时间，可以确定他们距离海底还有很远的一截距离……可就在他把声呐扫描的结果告诉廖子朗的时候，一抬头，却正好对上了那只雕刻在石柱上的幽绿色大眼睛。
　　从这一刻起，廖子朗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没有回应过柯岚的呼唤。
　　可就在上一秒，廖子朗处在距离柯岚十米以内的地方。
　　AF－6型无线电通讯设备在中海海水中的极限通讯距离是二十二米，如果廖子朗是在一瞬间被暗流卷走的话，那倒也还说得通……可问题就在于之后发生的事情。
　　无论是“拓荒者号”破冰船上的舰载声呐，还是柯岚和廖子朗携带的便携式小型声呐，都没有扫到过石柱雕像下方、那座建在海台之上的城市。
　　那片海域的海床上的确有一座阿尔法文明的城市遗址，但并不是柯岚所抵达的那一座。
　　如果将一开始发现的海底城市称为“一号城”的话，那么柯岚看到的应该是“二号城”才对。
　　“一号城”位于三千米深的海床上，以柯岚那时候穿戴的潜水设备，根本无法抵达那么深的地方，而他一开始下潜的目的也仅仅只是试探性的侦察，压根就没有想过要靠近海底之城。
　　如果想要抵达“一号城”，那就必须得使用深潜器才行，单靠深潜服是承受不住相当于数百个大气压的重压的。
　　说到深潜器，柯岚又想到了“拓荒者号”破冰船上的那个被拆得只剩下一个铁壳的潜水舱——乘坐过这个潜水舱的人无一幸存，柯岚在加入不死船员会之后也在黑井里查过这件事的档案，档案上记录的乘员死因并不是“遭遇未知生物的袭击”、而是“被噬肉蠕虫所寄生”。
　　而柯岚在进入海底之城“二号城”的时候，也发现过一具被噬肉蠕虫寄生过的潜水员尸体——这么看来，那个潜水舱抵达的“海底之城”大概率也是“二号城”，而非那座位于三千米深海底的“一号城”。
　　至于将潜水舱破坏成那副模样的始作俑者……大概是那头蛰伏在深渊孵化场里的融合体？
　　有一说一，这个潜水舱如果真的是从那头融合体的手中逃出来的话，那这些人的运气还真不是一般地好……但或许是因为把运气都用在了逃亡上面，这些人最终并没有一个人能够活着返回水面——没人知道噬肉蠕虫是怎么进入的密闭的潜水舱、又是怎么寄生在那些乘员身上的。
　　而且，潜水舱内壁上刻着的那句英文短句，“Leave the bed”……这是这句“密语”第一次出现在柯岚的眼前，后来，柯岚也在很多地方、很多场合下再次看到或是听到过这句话，甚至就连试图发动圣言自我献祭的异端教派主教都对这句话有反应——可一直到现在为止，柯岚都还没有搞清楚其中所包含的意思。
　　这三个英文单词每一个柯岚都认识，将三个词连在一起他也认识……但很显然，这句句子想要传达的信息绝非字面含义那么简单。
　　除了海底之城外，还有那座荒岛，那座时间流速和正常世界完全不同、昼夜恒定的无名荒岛。
　　就柯岚所知，他和776特种小队是唯二两批抵达过那座无名荒岛的人类，但相隔了四十八年的两拨人，却是以截然不同的方式抵达的荒岛。
　　776特种小队是在氢弹爆炸之后被“传送”到岛上的，而柯岚是在跌入液体悬崖之后昏迷，醒来就已经身处荒岛之上了。
　　在他失去意识的那段时间里，肯定也被传送了……
　　两处传送通道，入口相隔十万八千里，却有着同一个出口……
　　是巧合？还是预先安排好的结果？
　　柯岚更倾向于后者。
　　有一件事是现在可以确定的，阿尔法人一直在试着制造强大的生化兵器……或者说得更直白一些，强大的怪物。
　　这些在柯岚看来极度作死的行为，似乎是对阿尔法文明来说最为重要的事情，无论是深渊中的孵化场，还是无名荒岛地底下的那个实验室，显然都是为了这项“作死计划”而建造的。
　　根据脑海中的记忆碎片，阿尔法人甚至还在无名荒岛的地下囚禁了一头疑似洪荒种的生物……那东西并不适合当作宠物来豢养，那就只有一种解释了。
　　它们在试图解析、并且复制洪荒种。
　　这样一来，又和利维坦事件联系到了一起——那些构成利维坦躯体的赤色肉虫，应该就是阿尔法人的研究成果，只不过计划的进度条还没有走满，阿尔法文明便从这颗星球上消失了。
　　要不然，说不准还真能让它们制造一批量产型洪荒种出来。
　　阿尔法文明为什么要造怪物？是为了参与到“神明”之间的战争之中？不……不对，那是祷告词的内容，而根据通天塔广场地砖上的信息来看，那些祷告词只是一种用来掩盖真相的手段。
　　至少那群“守夜人”，绝非什么虔诚的信徒，它们无时不刻都在想着挣脱“伟大神明”的掌控……这些制造怪物的计划，应该也是一样的。
　　这些怪物并不是用来拥护祂的禁卫军，是准备用来推翻祂的反抗力量！
　　在将这些事情全部都理通顺之后，柯岚顿时产生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尽管还有很多谜团没有被解开，但至少“冰山”的主体已经有大半浮出了水面，而非原先那不起眼的一角。
　　阿尔法文明的计划是失败的。
　　他们甚至没有等到和神明对决的时刻，就已经被某种神秘的力量从这个世界上抹掉了。
　　柯岚不由得想到了一个比喻：一群蚂蚁，因为畏惧人类的强大，决定暗中积蓄力量，推翻人类对于地球的统治。它们用了无数代的生命和对蚂蚁来说极为漫长的时间来积攒食物、发展族群、训练战士……终于，当蚁群里最强大的个体终于能够单挑一只屎壳郎的时候，一场毫无预兆的暴雨倾盆而下，冲溃了整个蚁穴，淹死了所有的蚂蚁。
　　而人类并不会知道，在操场的角落，一个曾经怀着“雄心壮志”的蚁群，覆灭在了一场夏末的暴雨里……那些从教室里冲出来的孩子只会贪婪地呼吸着雨后清新的空气，就算有人注意到了被裹在潮湿沙土里的蚂蚁尸体，也不会产生任何特殊的想法。
　　或许只有生物学家和纪录片的导演，才会去留心一群淹死在雨水里蚂蚁、或许只有某个怀揣着古怪脑洞的作家，才会为这群蚂蚁编写一个试图反抗人类的“伟大故事”。
　　但无论是生物学家、纪录片的导演还是那个作家，自始至终，都不会觉得一群蚂蚁会对自己产生任何影响，更别说是威胁了。
　　神明和凡人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即便阿尔法文明已经领先了人类文明无数个等级，但在“祂”的面前，还是和一群蚂蚁没什么区别……也怪不得记录在地砖上的那些文字会如此绝望颓丧了。
　　当一只蚂蚁认清到世界的真相之后，它还能鼓起勇气去推翻人类对于地球的统治吗？
　　柯岚觉得，如果一只蚂蚁能拥有这样的理解能力，别说世界的真相了，它只要看到人类的日常生活，恐怕就已经要疯掉了。
　　就像那些“禁忌的知识”一样，知识本身是无害的，但如果过于弱小的个体试图去吸纳那些自己所无法承受的“知识”，那后果就很可怕了。
　　或许，在某个平行世界里，地球上没有人类，蚂蚁发展出了属于自己的文明，成为了地球的统治者……但在这里，蚂蚁始终就是蚂蚁。
　　似乎是有些感同身受，柯岚没由来地感受到了一阵隐约的绝望，那种发自心底的无力感一点点地爬了上来，让他不禁开始质疑，这一切，到底都是为了什么？
　　阿尔法文明努力了不知道多少个万年，却连计划的第一步都迈出去，便像一群蚂蚁一样被一场“暴雨”给抹去了……至于人类，那就更可笑了。
　　文明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柯岚缓缓蹲了下来，抱住了脑袋。
　　他突然觉得很累，他很想放弃……或许，就这样，躺在这座塔里，仰视着上方虚拟的月亮和星空，就这样等待着既定的结局到来……似乎也不错？
　　反正无论做什么，都办法改变那个结局……那还不如赶在那场“暴雨”到来之前，尽可能地多呼吸几口空气呢？
　　呼吸……空气？
　　柯岚的鼻子耸动了一下，他突然发现，空气里似乎带上了一丝咸腥的气味。
　　这丝咸腥的气味，他并不陌生。
　　“柯岚，情况不对。”三十三后退了一步，和柯岚背靠背站在一起，“有水，有水从四周漫过来了。”
　　“是海水。”柯岚说道。


第八百三十章 塔中之海
　　咸腥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很快就没过了两人的脚背，转眼之间就已经淹到了小腿的中段，眼看着就要到膝盖了。
　　“见鬼！”三十三骂道，赶忙将挂在腰间的全覆式呼吸面罩扣在了脸上。
　　全覆式呼吸面罩可以完全隔绝空气中的有害气体，自然也可以在水下环境使用，但问题就在于三十三并没有携带潜水服，按照这个注水速度，再过几分钟，水底的压强就要大到人类肉体所无法承受的程度了。
　　海水已经达到了腰部的位置，但柯岚却依旧站在原地，无动于衷。
　　“柯岚？喂喂？你怎么了？”三十三有些费劲地走到了柯岚的面前，先帮他将呼吸面罩扣上，然后再敲了敲面罩正前方的那块透明树脂，“这地方马上就要被淹没了，你怎么反而发起呆来了？”
　　“我没有发呆。”柯岚淡淡地说道，“我只是在想，就在这里结束……似乎也不错。”
　　“你在说些什么啊？”三十三一怔，然后抓住柯岚的肩膀用力地摇晃了几下，“你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柯岚突然感觉到后颈处一阵刺痛，泽珞变化而成的甲胄内部长出了数根尖刺，直接扎到了脖子上痛觉神经最密集的地方，这阵刺痛顿时让柯岚打了一个激灵，整个人就宛若从一场冗长的梦魇之中醒来……
　　柯岚有些后怕地意识到，自己的思维和情绪刚刚似乎是被那些信息给影响到了，尤其是那块地砖上那些绝望的文字，柯岚现在回想起来，内心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涌上一种颓废、想要“摆烂”的情绪。
　　难道这也算是考验中的一环？
　　好在三十三和泽珞及时唤醒了自己，要不然，柯岚说不定还真有可能就这样把自己给活生生淹死。
　　“醒了？”看到柯岚的眼神有所变化，三十三伸出手掌在他眼前用力地挥动了几下，“时间紧迫，赶紧做决定吧！”
　　不知道从何处涌来的海水已经高过了两人的头顶，伴随着两人的呼吸，细小的气泡连成长长一串，从呼吸面罩的排气口中挤了出来，向上方飘去。
　　“再过一会，咱们就要被水压给压扁了！”三十三的声音隔着水体传来，听上十分含混，“不管你想做什么，至少得先浮到水面上去吧！”
　　三十三话音刚落，两人身周的海水就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直接排开了。
　　柯岚说道：“先不急着浮上去，找找看这些海水是从什么地方涌进来的。”
　　“啧啧，空间能力是真的好用啊……”三十三有些羡慕地看了一眼四周被空间屏障给隔开的海水，尽管这种神奇的景象他已经看到过无数次了，但每一次看到，内心还是会产生一种难以置信的感觉。
　　“话说，泽珞的这种空间能力可不可以用来储物？”三十三问道，“我看过一些小说，里面的主角都会有空间戒指、次元口袋一类的储物道具，可方便了。你要不也让泽珞试试看，能不能开辟出一个这样的储物空间，这样我们就不用把所有的装备都背在身上了。甚至可以试着把亚古纳可托尔给装进去，随身携带。”
　　“做不到。”柯岚摇了摇头，“如果撕开一处类似于虫洞那样的亚空间，那你丢进去的东西会不会被亚空间给撕碎、压扁先不说，一旦丢进去，就基本不可能再拿回来了。而且，每次撕开空间，都需要消耗极大的能量，以泽珞现在的能力，只能撕开一个和头发丝横截面差不多大小的孔洞，她的力量就会被抽干……至于压缩空间或者是折叠的空间的手段，同样也需要面对能量消耗和储存物受损的问题。”
　　“亚古纳可托尔内部不是有类似的技术吗？战舰内部的空间可是要比从外面看上去大得多了，它又是怎么做到的？”三十三问道。
　　“亚古纳可托尔这艘战舰本身就是集空间技术之大成的杰作……就连阿尔法文明都无法复刻这艘战舰，想要破解它的技术，我觉得人类少说也得花费十万年以上的时间。”说到这里，柯岚不禁回想起了之前脑海内解锁的片段……亚古纳可托尔，真的是被逃离地球的人类所建造出来的么？
　　如果那些记忆片段的时间感知没有被扰乱的话，那些人，应该只用了几代人的时间就建成了现在的这艘亚古纳可托尔……这种速度，连“科技大爆炸”这个词都没法来形容了。
　　大概也只能说是“机械降神”了。
　　不过也不能排除建造亚古纳可托尔的技术并不是来自于人类……这些技术，说不定是某个异星文明遗留下来的，只不过以某种未知的方式，“进”到了那些人的脑子里面。
　　这群人的脑袋没有直接炸开来，甚至没有疯掉……还真是一个奇迹啊。
　　照理来说，这些技术应该也可以算作是“禁忌的知识”范畴了，可惜柯岚自始至终没有看到过这些工程船船员的真身——他倒是挺好奇的，这些方舟之外的地球幸存者，有没有变成怪物。
　　“这些水……算是第三道试练么？”三十三干脆换了一个话题。
　　刚刚那些“丧尸”，都已经柯岚屠杀殆尽，甚至连尸骸都被“吃”得干干净净，如果那些东西算是八道试练程序中的一道的话，那应该算是已经通过了吧？三十三如是想道。
　　“不知道，但觉得可能和亚古纳可托尔有关系……不仅那些试练程序，就连这整座通天塔，都和亚古纳可托尔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柯岚说道。
　　那些“丧尸”的肉体中存留着和亚古纳可托尔有关的记忆，而后来更是让柯岚短暂地和亚古纳可托尔取得了联系，而现在，亚古纳可托尔的航线终点被修改到了中海，随之立马就有咸腥的海水从四周涌了过来，这要说两者之间没有任何联系，那绝对是在扯淡。
　　“通天塔、亚古纳可托尔、海底之城、无名荒岛……还有，776特种小队所炸毁的那座发动机残骸……”柯岚喃喃念道，他觉得，这些东西之间都是有着关联的，任何一件事物都不是独立存在的。
　　只要能将这些线索连到一起，真相应该也就呼之欲出了。
　　柯岚一边思索，一边带着三十三绕着这层塔走了一圈，可他们却并没有找到任何一个“出水口”，也没有找到明显的暗流，这些海水就像是从地板里“渗”出来的，或者说，更像是凭空出现在这个地方的。
　　“这些海水，不会是被传送进来的吧？”三十三猜测道，“我们进入通天塔，不就是被传送进来的……既然能传送人，那能传送海水也很正常吧。”
　　“嗯。”柯岚点了点头，“以我们的认知范围，也就只有这种解释能说得通了。”
　　“那得亏它是慢慢把水灌进来的，要是一下子传送几千万吨海水进来，恐怕我还没来得及戴面罩，就已经被压成肉饼了。”三十三低声叹道。
　　“对了，从现在开始，你一定要紧跟住我。”柯岚说道，“现在这个环境，让我回想起了当初的那次试潜……一开始怎么都没想到，第一次试潜竟会变成最后一次。”
　　“哈……在那之后海底之城就被封禁了，是吧。”三十三说道，“话说那次探索的细节方便告诉我吗？我还一直挺好奇的，你到底在水底下遭遇了哪些事情。”
　　“那次试潜，我是和廖子朗一起下水的，我和他之间一直保持着十米左右的距离。”柯岚回忆道，“可就在我转头的一刹那间，廖子朗就从我的身边消失了……我回去之后他才跟我说，那时候遭遇了暗流，我们两人是被迫分散的。”
　　“但实际上呢？”三十三的兴趣被提了起来，追问道。
　　“实际上，在我的视角里，水下一直风平浪静。”柯岚抽出了一根备用的安全绳，将三十三和自己连在了一起，“所以我才会担心这种事情会不会重新上演一次。”
　　“现在应该不会有什么暗流吧，泽珞的空间屏障都把海水隔开了，我们走在水底就像是走在地上一样。”三十三环顾四周，说道。
　　“总还是小心一点为好。”柯岚一边低着头处理安全绳的锁扣，一边说道，“我在和廖子朗分散之后，就抵达了那座‘海底之城’……不是‘拓荒者号’破冰船声呐扫描的那一座，而是位于海台之上的另一座。”
　　“呃……你说的……是那座吗？”三十三用不住颤抖的声调说道。
　　“什么？！”柯岚一惊，猛地抬起了头。
　　三十三正仰着脖子，手指指着正上方。
　　柯岚沿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水面已经消失不见了，一座建在海台上的城市像是倒影一般，悬挂在他们正上方不远的地方。
　　“没错。”柯岚感觉浑身皮肤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只看了一眼，就可以确定此时悬挂在他们头顶的，正是那座“二号海底之城”。
　　这座城市正静静地悬挂在倒转过来的海台之上，那些顶端雕刻的巨大眼睛的石柱矗立在城市的各处，像是某种交通标志物一样散发着看似黯淡、但在漆黑的海水却极具穿透力的幽绿色光芒。
　　而在距离城市边缘不远的地方，还有着一道像是刀疤一样的裂谷……
　　深渊孵化场……
　　“这、这简直令人难以置信……我们现在到底是在通天塔里还是在中海海底？”三十三低呼道，“这玩意，不会也是影子吧，就像海市蜃楼那类的玩意？”
　　“不，这是实体。”泽珞的声音在三十三的耳边响起。
　　“……难道是某个传送通道，将这座通天塔和中海的海底连起来了？海水就是这样倒灌进来的？”三十三说道。
　　“不，泽珞没有感受到任何空间异常，至少我们周围没有。”柯岚否决了这种猜测，“而且，刚刚海水是从地底下涌上来的，而不是从我们的头顶倒灌下来的。”
　　“那我们现在是在哪里？”三十三突然顿住了，“这……我们被传送进来该不会不是灰雾森林里的那座塔，而是中海海底的另一座塔吧？”
　　“真要这么说，我宁可是认为海底之城就建在通天塔的内部……而不是在海里。”柯岚低声说道。
　　“那你那次试潜，是被传送到了这座通天塔里……这么算下来，你岂不是第二次进这座塔了？”
　　“就是海底之城在塔里，还是塔在海里，都不重要了。”柯岚摇了摇头，“你说得对，这应该就是第三道试练程序了。”
　　“第三道试练……是闯这座海底之城？”三十三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嘶……一座几乎没有被探索过的S级遗迹，说实话，我突然有些兴奋起来了。”
　　“如果要我评级，海底之城应该是SS级。这座通天塔也是。”柯岚说道。
　　SS级是遗迹评级制度刚建立时，代表着最高危险程度遗迹的等级，但后来经过一次简化方案，SS级遗迹被取消，之前被认定为SS级的四座遗迹全部都归入了S级之中。
　　准确地来说，SS级其实并没有取消，只是评判标准被大大提高了，以至于这个等级一直都处于一个留空的状态之中。
　　而之前那四座短暂被定为SS级的遗迹，无论是危险程度、还是所隐藏的秘密，都无法和通天塔或是这座海底之城相提并论。
　　“你当初应该探索过一次这座海底之城了吧？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三十三问道。
　　资深猎人从来不会自大地认为自己一个人能够搞定所有的问题，谦虚和谨慎的人往往能活得更久。任何一次探索行动，哪怕只是一座D级遗迹，三十三在出发之前也会仔细地查阅所有与之相关的资料和情报，更别说这是一座被柯岚称之为SS级的超级遗迹了。
　　但好在，曾经探索过这座超级遗迹的人，现在就在自己的身边，这让三十三心里稍微有了点底。
　　但柯岚下一句话，却让三十三心里的“底”瞬间漏了个洞。
　　“其实，我在海底之城停留的时间还不到二十分钟……探索程度，基本可以认为是零。”


第八百三十一章 再探海底之城
　　“你说什么？”三十三差点没绷住，“老狗他们不是说，你在水下呆了将近一天一夜吗？”
　　“是在一座荒岛上，而不是在海底之城。”柯岚解释道，“我并没有在城内逗留很久，便前往了深渊孵化场，也就是那道裂谷，在遭遇融合体之后，为了躲避追击，撞到了液体悬崖，坠入了深海……等到我醒来之后，就发现自己在一座无名荒岛上了。”
　　“这和我所知道的版本完全不一样啊！”三十三皱眉道——由于加入狩神猎团的时间并不久，他对于柯岚他们的“秘密”所知甚少，尤其是这些狩神猎团成立之前、柯岚几人临时组队的探索行动，他所知道的内容和外人相比也详细不到哪里去。
　　虽然在柯岚等人的交谈中多次提到过“无名荒岛”这个地方，但三十三却从来没有将这座无名荒岛和海底之城联系到一起——而他那时候因为刚刚入伙，觉得自己并没有资格知道那些事情，所以也没有去多问。
　　“外面流传的版本里，你是在‘拓荒者号’破冰船附近的水面浮了出来，然后被船上放下来的救生艇给救上来的……并不是在一座无名荒岛上啊？”三十三接着说道，“难道这个版本是用来扰乱视线的幌子？”
　　“并不是，我的确是被在‘拓荒者号’附近的海面上被发现的。”柯岚摇了摇头，“那座无名荒岛的时间流速和外界并不一样，老狗他们之前提到我在海底之城呆了一天一夜，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这座无名荒岛上度过的。”
　　“那你后来又是怎么从那座岛上离开的？”三十三问道。
　　“这个说来就话长了，可能得讲至少半个小时才能讲清楚，你确定现在要听？”柯岚看了三十三一眼，说道。
　　“那算了。”三十三连连摆手，“如果我们真的跑到了你说的那座无名荒岛上，到时候再说也来得及……现在我还是更想知道和这座海底之城有关的东西。”
　　“根据我短暂的探索经历来说，并没有在海底之城内部发现什么威胁，反倒是不远处的深渊孵化场，我们最好离远一点，不要惊动了里面的那头融合体。”柯岚说道。
　　三十三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说道：“融合体，就是之前新星商会培育的那种怪物是吧——可以吸收各种生物的基因，融合到自己的体内，促使自身变异和进化，甚至还能完美地模拟出被吸收的生物的器官……要是换做别的生物这么乱来，早就因为免疫风暴或是基因崩溃而暴毙了吧……”
　　“如果用玄幻小说里的等级来形容的话，新星商会培育的那头融合体最多也就是个‘炼气期’，而这头蛰伏在深渊孵化场里的绝对可以算得上是‘元婴老怪’了。阿尔法人不知道给它喂了多少‘基因种子’，而在后来几万年的时光里，它又自行捕食了大量靠近深渊的海洋生物……就算有泽珞在，我们遇上它估计也得跑。”柯岚说道。
　　“但只要不靠近深渊孵化场，它就不会出来主动攻击我们，是吧？”三十三看了一眼那道漆黑的裂谷，深吸了一口气。
　　“不确定，反正上一次，我是潜到深渊孵化场深处才遭到攻击的。”柯岚说道，“不过也不排除这家伙就是在等我下去……它的智慧程度很高，甚至有着戏耍猎物的癖好，而且似乎没有活动范围的限制……追我一直追到海台之外，按照这么算的话，整座海底之城都在它的活动半径之内。”
　　“也就是说，我们在探索这座海底之城的时候，这怪物随时都可能冒出来袭击我们？”
　　“理论上来说，是的。”柯岚点了点头。
　　“感觉就像是一把悬在我们头顶的那什么剑一样，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
　　“是‘达摩克利斯之剑’。”柯岚帮他补充道，“不过这个比喻用在这里有点不恰当，你倒不如说是一颗看不到倒计时的定时炸弹好了。”
　　“我又不是写小说的，纠结那么多干什么，你明白我意思就行。”三十三检查了一边身上仅剩的几十枚尼诺合金飞刃，然后抽出了手枪的弹匣，将里面的弹头一枚一枚全部都退了出来。
　　水下环境枪械威力极为有限，就算是大口径的狩猎手枪，打出去的子弹在水里射不了多远，弹头上附带的动能也会被水体的阻力消耗殆尽，更别说是在水压如此之高的地方了。
　　射程估计还没有小孩子用的玩具枪打得远。
　　不过他们这次携带的子弹弹头都融入了大量的尼诺合金，这时候用来补充一下先前损失的飞刃，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泽珞利用空间力量将弹头中的尼诺合金部分分离出来，然后在压成薄薄的利刃——四十多发子弹，总共压出了一百三十五枚拇指指甲盖大小、纸片厚薄的椭圆形刀片，这些刀片的强度和耐久度虽然比不了专门打造的黑色飞刃，但用来当消耗品也完全足够了。
　　补充了“弹药”的三十三将这些刀片在衣服的暗袋里藏好，然后对柯岚点了点头：“我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那就走。”
　　包裹着两人的大气泡开始缓缓“上浮”，向着海底之城靠近。
　　……
　　用了差不多五分钟的时间，两人终于是进入了海底之城的内部，这个时候，柯岚和三十三有发现了另外一件奇特的事情。
　　按照他们原本的视角，海底之城是倒悬在头顶上的。可在靠近海底之城之后，两人却发现，地上的碎石以及其他一些散落的、没有附着物的东西，竟是像是有磁性一样吸附在地面上，并没有在重力的作用下，向“下”沉去。
　　柯岚和三十三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有说话，而是用实际行动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他们在泽珞空间力量的辅助下翻转了过来，落到了一条还算空阔的街道上。
　　一直等到两脚脚踏实地，柯岚和三十三才算验证了自己心中的那个想法。
　　那些东西没有沉下来不是因为被地面吸住了，而是因为海底之城里面还有重力——和柯岚他们先前所处的那个平面方向截然相反的重力。
　　如果从两人之前的视角来看，他们此时是“倒挂”在街道上的……
　　而且，两人完全感受不到倒挂时血液在重力的作用下流向大脑的那种“脑溢血”感觉，在他们转过身、两脚踩踏到地上的那一刻开始，重力的方向就改变了。
　　“感觉就像是在太空的无重力环境一样，脚下穿着的则是感应式重力靴……可惜原来的地方没有参照物了，不然这种感觉还会更明显。”三十三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刚刚“拆弹”留下的弹壳，手指一松，弹壳便直直地朝“地面”坠落了下去。
　　“走吧。”柯岚已经见怪不怪了，他环顾了一圈周围的景象，然后朝着正前方约一百米外开的十字路口走了过去。
　　虽然城市的轮廓让柯岚感觉十分熟悉，但这个位置他却很陌生——在两年前的那次短暂探索中，他并没有来过这个地方。
　　“这座城市似乎和地面上的阿尔法文明城市也没多大区别，建筑风格几乎没有什么区别。”三十三一边观察着街道两旁的建筑，一边说道，“而且，这些建筑似乎根本就没有防水措施……”
　　“这座城市本来就是在地面上的，后来沉到海底的。”柯岚想起了他在无名荒岛的海边看到的那一幕幕“海市蜃楼”。
　　“我还以为‘二号城’是本来就建在海底的，毕竟，这座海台就像是专门为这座城市准备的地基，再加上边上那个深渊孵化场——城市能沉下去，孵化场总没法沉下去了吧？”
　　“这座城市本来是建造海面的悬浮平台上的，悬浮平台的下方就是深渊孵化场。”柯岚说道，“城市是孵化场的伪装，也是防御，而在这座城市的地下城……不，准确来说应该是水下城部分，则是一个和孵化场配套的大型生物实验室。”
　　这些信息，都是来源于那些封存在他脑海深处的记忆碎片……柯岚甚至能以那些阿尔法人中的研究人员的视角，去瞥见城市沉没瞬间的几幕残影。
　　“这地方应该还没有被人探索过。”三十三吸了吸鼻子，“说不定废墟里埋藏着不少有用的好东西。”
　　他退役转职遗迹猎人已经有些年头了，那些老猎人该有的“职业习惯”在三十三身上几乎是一个不落……正常人看到这种遗迹只会想着保命，而一名资深遗迹猎人，在想着保命的同时，还会下意识地去想这座遗迹内有着哪些有价值的宝贝。
　　“好像不太对。”柯岚突然摇起了头。
　　“哪里不对？”三十三立马警惕了起来，原本脑袋里的那些“念头”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记得，上次看到这座海底之城，废墟好像没这么多……至少有六成以上的建筑物都是完好的。”柯岚说道。
　　阿尔法文明的建筑技术和材料技术还是很过硬的，即便是城市沉入深海，在如此强大的水压下浸泡了几万年，大部分建筑物依旧保留着原本的轮廓……但现在，柯岚视野内的建筑物却有八成都是废墟，只有一些比较低矮的房屋相对来说还算完好。
　　“会不会是区域不同的关系？”三十三说道，“就像是人类的城市，有繁华的市中心也有边缘的棚户区，当城市遇到地震的时候，市中心的钢筋混凝土房子一般都震不塌，而那些贫民区、棚户区则会瞬间化为一片废墟……说不定，这里就是海底之城的贫民区呢？在下沉的过程中，核心城区用料扎实的建筑完好无损，而这里的房子全都被破坏了……”
　　在说到“破坏”两个字的时候，三十三顿了顿，才接着说道：“当然，还有另一种我不太想提的可能性……这片街区，也有可能是在那头融合体出来活动的时候，被破坏掉的。”
　　“小心为妙。”柯岚点了点头，稍稍放缓了一些脚步。
　　就在距离十字路口还有二十米的时候，三十三却是停了下来，看向了街道右手侧的一处建筑废墟。
　　“怎么了？”这次轮到柯岚发问了。
　　“我能感应到……在这处废墟底下，埋藏着大量的尼诺合金……”三十三皱眉道。
　　“大量？有多大量？”
　　“至少……一吨。”
　　一吨尼诺合金，哪怕在阿尔法文明遗迹里，也是很少出现的。对于阿尔法人来说，尼诺合金同样是一种十分宝贵的材料，一整吨尼诺合金制成的事物，想来重要性绝对不会低。
　　“退后一点。”柯岚示意三十三退后，然后一挥手，两把空间力量凝聚出来的无形铲斗便开始在废墟上挖掘了起来。
　　不一会，一截通体黑色、表面覆盖着大量形似藤壶的海洋生物的金属管出现在了两人的眼前。
　　“就是这东西。”三十三立马说道。
　　“这是什么……？”柯岚又挥了挥手，那密密麻麻到足以触发密集恐惧症的“藤壶”被一扫而空，露出了这截金属管的原貌。
　　尼诺合金是不会生锈的，耐腐蚀性也极强，所以金属管基本都保持着当年的原状。
　　“不是纯粹的尼诺合金，但含量也在九十以上了……”三十三告诉柯岚道。
　　但柯岚却死死盯住了金属管上的一处铭文，一处中英双字的铭文。
　　这玩意……是人类制造的？还是说……是那些“逃亡者”？
　　三十三也看到了那行铭文，当即读了出来：“镇海级一号舰‘镇海号’，四十五号口径滑膛炮……”
　　“这是一根炮管！”三十三低呼道，“还是海军战舰上舰炮的炮管！”
　　“海军？”柯岚愣了一下，“方舟的海军吗？”
　　他知道方舟就三大军团：分别是守卫方舟的戍卫部队、外部作战主力的外勤军团和实力最强大空军舰队，但从没听说过有什么海军舰队。


第八百三十二章 被污染的生物
　　“方舟的海军。”三十三点了点头，“这可以算是一段‘黑历史’了，军队系统外的人，是根本不会知道的……而就算是军队内的人，也只有极少数知道这段‘黑历史’。嗯，老狗肯定是知道的，不过他应该没和你提过。”
　　“从来没提过。”柯岚说道。
　　“在方舟刚刚登陆阿尔法星的时候，上面的人也是想过组建海军舰队的……虽然极海不能航行，但中海的面积那么大，想要掌控这片海域，一支强大的舰队肯定是不能少的。”
　　“但刚刚登陆的那几年里，方舟疲于应对土著生物的袭击，并没有心思去探索海域……这个计划被搁置了好几年，一直到新纪元九百零五年之后，战事稍缓，军方才开始决定正式组建海军。
　　“空军舰队的两艘‘奥伯龙’级重型巡洋舰被改造成了海空两用战舰，被重新命名为‘镇海’级，分别是一号舰‘镇海号’和二号舰‘定海号’……这根炮管，就来自于‘镇海号’上的舰炮。
　　“但组建海军的计划仅仅半年就被腰斩了，根据军队内部流传的消息，这两艘‘镇海级’巡洋舰似乎是因为改造得太仓促，接连发生事故，沉没了……没想到是沉在了这里。”三十三有些感慨地看了一眼这根炮管。
　　“‘奥伯龙’级重型巡洋舰虽然型号老旧了一点，但也是能上宇宙的战舰。能上宇宙的船体结构，自然也能下水，所以改造工程根本用不了多少时间，完全不存在仓促一说。只需要把喷射推进器换成桨叶、导弹换成鱼雷就行。而且，那个年代战舰上装反重力装置已经十分普遍，甚至都不需要排水舱，就可以直接把战舰当作潜艇来用……沉没的原因看来并不是意外事故。”柯岚分析道。
　　“是战斗。”三十三扶着那根炮管，从炮口处往里望去，说道，“这根炮管的内膛有着十分严重的磨损痕迹，你要知道这炮管的尼诺合金含量有百分之九十以上，能把它磨损成这样，可以想象‘镇海号’沉没前遭遇的战斗强度有多高……这还是一门用来发射炮射式导弹的滑膛炮，如果是常规的线膛炮的话，里面膛线估计都已经磨平了。”
　　三十三又把炮管调转了过来，和炮口相对的另一端结构有着明显的膨胀变形迹象，断口处则十分粗糙，就显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硬生生从炮座上撕扯下来的一般。
　　“还有这里，你觉得这根炮管是怎么断掉的？”三十三看向柯岚，问道。
　　“炸膛？”柯岚伸出手，在炮管粗糙的断口处抚过，试探性地答道。
　　柯岚虽然也算半个军迷，但他并没有当过兵，也没有参加过实战，所有的军事知识都来源于纸面上的信息，是没法和猎犬、三十三他们这些职业军人去比的。
　　像三十三现在问的这个问题，就算找遍整个图书馆的军事书籍，都不一定能找到一个标准答案。它涉及的知识面是在是太广太杂了，不仅需要了解武器制造，还有材料学、物理学甚至是方舟的战争史、土著生物学等等，将这些学科的知识综合到一起，才能通过这么一截断裂的炮管，还原出“镇海号”曾经经历过的战斗。
　　但三十三他们不需要这些知识……他们靠的是经验，无数次充满着硝烟和血腥味味道的战斗中，所积累下来的经验。
　　“这根炮管的确炸过膛，但用N90级尼诺合金作为材料，通过锻压方式一体成型的炮管，就算炸膛，也不会像这样齐根断裂……”三十三说着，将炮管翻了一个面，在炮管的中段，还有着一处较为明显的凹陷，他用手掌比划了一下，继续说道，“依我看，这根炮管应该是受到了这个方向上的攻击，被硬生生扫断的。而且扫断它的不是有棱有角的硬物，而是某种圆滑有韧性的事物……我更倾向于是土著生物的攻击性器官，比如说，触手。”
　　（注释：N90级尼诺合金是指某种材料中尼诺合金的含量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一般掺有尼诺合金的材料标号以N＋数字（尼诺合金含量百分比）为前缀，再加上其他金属元素或是人造合金的标号，比方说一种掺入百分之零点零三尼诺合金、且自身含碳量为万分之八的沸腾钢，标号为“N003－08F”，至于一些成分比较复杂的材料，单单一个标号甚至都能写满小半张纸。）
　　“我懂你意思。”柯岚接话道，“指不定，击沉了‘镇海号’的……就是深渊孵化场里的那头融合体。”
　　三十三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这么看来，不死船员会其实早就已经发现了这座海底之城，那两艘被改造成‘镇海级’的重型巡洋舰其实并不是用来组建海军的，海军只是一个幌子，这座海底之城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
　　他继续说道：“而且，你和‘拓荒者号’破冰船上的那些人并不是第一批进入海底之城的人，早在新纪元九百五十年以前，这里就已经被人探索过了。”
　　“我觉得我们现在完全可以把寻找‘镇海号’和‘定海号’的残骸作为首要目标。”三十三说着，将炮管丢给了柯岚，“泽珞，麻烦用这个当材料，帮我打造一把足够份量的武器。”
　　“武器？你想要什么形状的？”被当成人肉锻压机的泽珞的声音在三十三的耳边响起。
　　“长柄战斧吧，重心尽量朝前，可以像锤子那样抡着砸最好……刃口倒是不用很锋利，哪怕是钝器，在重量的加持下，破坏力也完全足够了。我只有一个硬性要求，就是一定要够结实。”
　　三十三很清楚，他们需要面对的敌人，很可能就是当初扫断了这根炮管的那头怪物……
　　“你说得没错，但问题就在于，镇海号和定海号的主体残骸并不在这座城里。”柯岚叹了口气，“无非就是三种情况，第一种情况，镇海号和定海号并没有沉没，而是在任务结束之后，被不死船员会秘密转移到了别的地方；第二种情况，镇海号和定海号的确沉没了，但是残骸却被不死船员会后续派出的人手给打捞起来了；第三种情况，这两艘战舰的残骸的确还留在海底，但要么沉到了深渊孵化场里，要么就是在海台之外的其他地方，前者对我们来说是禁区，而后者，则是大海捞针……哦不对，捞船。”
　　“就算主体残骸不在这里，那一些散落的零部件肯定是有的，就像这根炮管……噢，现在它是斧头了。”三十三接过了泽珞加工完成的战斧，挥舞了几下。泽珞将炮管内的杂质全部都给剔除了出去，然后用空间力量对剩余的纯尼诺合金进行了锻压式加工，将其改造成了一把造型极为粗犷的长柄战斧。
　　这柄战斧光是斧刃半径就有一点五米，整体重量足足九百公斤，比《三国演义》小说里夸张化描写的“八十二斤青龙偃月刀”重了二十倍还多……如果不是三十三有着操纵尼诺合金的能力，就算再给他做三次强化手术，他也拎不动这把斧子。
　　“嗯，可以搜索得稍微仔细一点……小心！”柯岚话音未落，突然一个转身，抬手射出了一道空间利刃。
　　原本肉眼无法看到的空间利刃在水中划出了一道月牙状的真空轨迹，转瞬之间便将一条海蛇类的土著生物切成了两段——这条海蛇先前一直蛰伏在建筑物的废墟之中，不仅体表的色泽和花纹变得和周围环境几乎一致，就连心跳和血液流动都完全停止，再加上那和海水一模一样的体温……尽管柯岚先前有瞥到过这条海蛇的身影，可他却把这条海蛇当成了尸体或是遗留下来的蛇蜕，直到这条海蛇突然暴起，向转过身去的三十三发动袭击。
　　空间之刃正好命中的海蛇的“三寸”，但被切下来的蛇头却依旧大张着嘴朝三十三咬去，好在泽珞及时固化三十三身前的空间屏障，把这颗蛇头给挡了下来。
　　“撞墙”的蛇头被弹了开去，但那张布满毒牙的嘴巴却依旧在不断地咬合着，大量淡青色的毒素从口腔的毒腺中喷射出来，在海水中氤氲扩散了开来。
　　“这种毒素有很强的毒性和腐蚀性，如果人类接触，中枢神经系统会在十五秒内彻底瘫痪，就算是接受过毒素抗性强化的九级改造人，也撑不过一分钟。”泽珞对柯岚和三十三说道，“而且这种毒素以人类的科技水平无法配置解药，也无法治疗，是触之必死的剧毒。”
　　“没想到这么一条不起眼的小蛇，居然有这么恐怖的毒素？”三十三低声叹道，尽管那些毒液已经被空间屏障所隔绝，但看到毒液朝着自己这边蔓延过来的时候，三十三还是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柯岚虽然很想试试看自己的“特殊体质”能不能扛住这种毒素，但理智还是成功地阻止了他这种毫无意义的作死行为——毒素是直接作用于中枢神经系统的，柯岚还不确定自身的恢复能力对大脑能不能起到效果……别的部位还能做实验来试试，但大脑他是绝对不敢动的。
　　“毒素里有一股熟悉的味道。”泽珞又说道。
　　“熟悉的味道？”三十三愣了一下，“你……你尝了？”
　　“你可以理解为我尝过了。”泽珞继续说道，“这种毒素应该来源于一头洪荒种，而且这头洪荒种以某种特殊的形式和柯岚遭遇过。”
　　“我遭遇过的洪荒种？利维坦？还是……”柯岚下意识想到了那头曾经被困在无名荒岛地下实验室里的洪荒种。
　　可问题是那头洪荒种他仅仅是在记忆中看到了它的影像而已，并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遭遇过啊……
　　“是应龙。”泽珞说道，“我试着解析这种毒素的基因序列，发现和应龙之卵的基因有着高度的相似之处……而且，根据相关文献，应龙尸体周围的海域，也都受到了它释放出来的剧毒的污染。那种毒素和这条海蛇毒腺里分泌出来的毒素，应该是很相近的东西。”
　　“应龙……你是说这条海蛇是应龙？”三十三有些惊愕地看着那颗还在动弹着的蛇头，惊呼道。
　　“并不是，只能说它具有极少量应龙的血统……也有可能是原本的基因受到了应龙基因的污染。这条海蛇分泌的毒素也只是应龙之毒的弱化版，但毒性依旧不可小觑。”泽珞说道。
　　“应龙的埋骨地不是在极海的中央大海沟、‘地狱之眼’海渊里吗？你要说应龙就死在中海，那这条海蛇会受到应龙基因的污染，那还说得过去，可问题是极海和中海根本不相同，应龙的基因根本传不过来。这条海蛇，或者是它的祖先，也没法突破极海的永久冰盖、再跨越大半个阿尔法星陆地，跑到这里来。”
　　“应龙有翅膀，它会飞……”柯岚摇了摇头，“而且，我们现在也不一定还在中海。”
　　“啧……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这里是极海吧？”三十三叹道，“海水温度不对，含盐量和成分也对不上号，这里不可能是极海。”
　　柯岚并没有接话，而是将海蛇的尸体捡起了，指甲轻轻一划，指甲前端延伸出去的空间之刃便沿着海蛇的脊椎将尸体剖了开来。
　　海蛇内部的肉质呈现出一种透明莹润的质感，如果这玩意没有毒的话，光是这卖相估计就能在高档餐厅卖出一个天价……然而，最夺人眼球的并不是它的肉质，而是它的骨骼。
　　这条海蛇的骨骼，已经完全结晶化了，泛着一丝淡紫色的光泽，就像是宝石一般，但当柯岚将手指伸过去触摸的时候，结晶状的骨骼却很快就溶化掉了。
　　柯岚愣了一下，这一幕，似曾相似。
　　当初在亚古纳可托尔一号区块捕获的生物，体内也有着类似的结晶状组织……同样也会在本体死亡之后，迅速自我降解。


第八百三十三章 封禁海域
　　不……不对，那些生物的结晶体是类似大脑的器官，而非骨架，两者之间还有区别的……
　　结晶化的骨骼……柯岚突然想起来，利维坦的血肉凋零之后，暴露出来的巨大骨架就是由结晶体构成的。而且，根据处理善后事宜的部队的报告，这具如山脉般宏伟的巨大，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内就迅速消解崩塌了，和腐化血肉形成的沼泽融为了一体。
　　联想到应龙和利维坦都属于洪荒巨兽，这个关联性本来并不怎么强的特点一下子就让柯岚产生了怀疑——难道，这些洪荒种都有着同种“材料”制成的骨架？
　　很可惜的是方舟并没有解剖过应龙的尸体，所以应龙的骨骼究竟是不是这幅模样，柯岚也无从得知。
　　不知道为什么，方舟对于洪荒种的研究似乎一直都很滞后。那些存活的洪荒种暂且不论，在这颗星球上，还有着不少洪荒种的遗骸，可是除了利维坦体内能够生产高品质的能量结晶所以得到了开发之外，其他的洪荒种遗骸基本都没怎么动过。
　　即便是被带回方舟的“应龙之卵”，也仅仅只是封存在冰库的最底层而已。柯岚后来查过相关的档案，研究院有十几个课题小组提出了和这枚卵有关的项目申请，但无一例外，所有涉及到解剖工作的项目，都被不死船员会给驳回了。
　　仅仅只有一些无关痛痒的小项目被通过了，但这些项目也仅限于基础数据测量、影像检测和日常生物体征监测罢了，不死船员会甚至禁止研究院对应龙之卵使用大功率的放射性设备，哪怕是影像检测也只能用超声波或是核磁共振设备……就好像是生怕放射性设备那一点儿连辐射会导致应龙之卵发生什么变化似的。
　　（P.S.这里有一个不算BUG的BUG，怕被杠，还是解释一下。前面模因危机那一卷卷提到了应龙之卵接受过放射影像检查，那是研究院的人员在“地狱之眼”海渊现场用便携式设备完成的，并没有上报不死船员会。但在应龙之卵被带回方舟之后，此类检查就被全部禁止了。）
　　明明其他一些更为激进的课题项目都得到了批准，偏偏在和洪荒种有关的事情上，不死船员会的态度反而变得异常保守了起来。
　　难道他们已经知道了洪荒种的“来历”……出于某种不能公开的理由，所以才会阻扰所有和洪荒种有关的进一步研究？
　　洪荒种的来历……
　　洪荒种的存在本来就很难用生物进化的理论来解释，每一头洪荒种都是独一无二的，没有族群也没有近亲物种，彼此之间有着巨大的差异……按理来说，自然环境下是不会诞生出这样的生物的，这些洪荒种，更像是被人为制造出来的……“武器”。
　　但制造它们的，显然不是阿尔法文明。
　　“总不能是那艘逃亡的工程船上的……人类……吧？”
　　柯岚取出了一个带有冷冻功能的小号标本箱，将海蛇的尸体盘起来放了进去，然后对三十三说道：“这条海蛇，也不一定和应龙有关……”
　　“啊？泽珞不是说它和应龙的基因序列有着极高的相似度吗？”三十三有些纳闷道。
　　“泽珞，你接触过的洪荒种，有哪几种？”柯岚转头问道。
　　“我并没有直接接触过洪荒种，我唯一一次接触洪荒种的基因样本，你带回来的。那份样本来自于应龙之卵和那个克隆体融合而成的、被命名为‘炽天使’的生物。”泽珞如实回答道。
　　“没有横向对比，所以无法证明这条海蛇的基因一定来自应龙，也有可能是其他的洪荒种。”柯岚总结道。
　　“你的意思是，洪荒种彼此之间的基因都很近似？”三十三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应该不会吧，洪荒种彼此之间的形态大相径庭，根本就没有一点相像的地方，基因又怎么可能会近似呢？”
　　“侵蚀之种还有很多种截然不同的变异种呢。”
　　“你觉得洪荒种也是被制造出来的生物兵器？是阿尔法文明制造的么？”
　　“应该不是。”柯岚一口否决道。
　　如果洪荒种出自阿尔法文明之手，那么它们也不需要杀死利维坦，再利用那种赤肉肉虫将其“复刻”出来了。
　　“我倒是觉得，咱们先别纠结这件事了……这里没有洪荒种，但却有一头要命的融合体，在一条海蛇上面浪费太多时间的话，万一撞上了深渊底下那头大家伙的饭后散步，那就有点得不偿失了。”三十三说道，“这座海底之城既然出现在这里，那就意味着它被当做了通天塔八道试练中的一道……我现在只想赶紧通过试练，然后离开这个地方。当然，要是试练目标就是深渊孵化场里的那位，那就当我们倒霉。”
　　……
　　……
　　中海，E－0315海域，上空。
　　亚古纳可托尔距离修改后的新航线的终点，只剩下最后十五海里的距离了，猎犬和雷顿等人甚至都已经能透过战舰外部监事影像看到那座修建在封禁海域边缘地带的海上悬浮平台了。
　　亚古纳可托尔的目标如此之大，海上悬浮平台的驻守部队自然也早早就发现了他们，但出于封禁区的相关条例，一直等到亚古纳可托尔越过封禁区外围的“警戒线”，进入到“缓冲区”之后，两架负责拦截的战斗机才从海上悬浮平台起飞，向着亚古纳可托尔飞来。
　　两架战斗机的飞行速度并不算快，也完全没有用武器锁定亚古纳可托尔——这倒不是因为亚古纳可托尔目标太大无需锁定，也不是因为亚古纳可托尔的装甲太厚战斗机的武器根本打不穿，而是因为这两架战斗机的飞行员，自始至终都没有把亚古纳可托尔当作敌人。
　　由于前期的大力宣传，方舟上几乎无人不晓这艘从熔火矿区中发掘出来的超级异星战舰，在海上悬浮平台的驻守部队看来，亚古纳可托尔来到这里，应该是肩负着某项来自方舟高层的秘密使命，派出战斗机进行“象征性的拦截”，也不过是走个流程罢了。
　　“老狗，有点奇怪。”雷顿看了一眼监控影像上那两架伴飞的战斗机，和体积庞大的亚古纳可托尔相比，这两架战斗机就像是小鸟一样，“封禁区的驻守部队似乎并不知道我们被方舟认定成了叛军……这两架战斗机的飞行员甚至还在像我们要识别编码。”
　　亚古纳可托尔就只有这么一艘，根本就不存在“冒牌货”的可能性，对方飞行员索取识别编码也不过是一个形式罢了，但这个行为却从另一个方面表明了这支驻守部队对亚古纳可托尔完全没有敌意。
　　“难道是海上悬浮平台的信息有滞后性？不对啊……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就算信息再滞后，他们应该也收到方舟发布的通告了……咱们这一路上也没有将那些中转站都给破坏掉啊，通讯线路应该是完好的才对。”猎犬同样很是纳闷。
　　“把之前的识别编码给他们。”佐菲娅说道，“既然他们没有收到我们被认定为叛变的消息，那说不定在他们的数据库里，原本的识别编码还是能用的……”
　　按理来说，在亚古纳可托尔被打成“叛变者”的那一刻起，原本属于亚古纳可托尔的友军识别编码就会从方舟全军的数据库里删除，但这个数据库更新也是需要联网的……既然封禁区驻守部队没有收到叛乱的消息，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的网络出现了什么问题？
　　“呃，识别编码通过了。”几秒种后，雷顿说道，“他们的数据库还真的没有更新。”
　　“我以前在外带队作战的时候，最烦的事情就是负责保障通讯的后勤部门出什么问题，搞的前线作战部队接收不到最新的作战指令和战局信息……但现在，我反而巴不得他们的网络一直都连接不上。”猎犬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老狗，驻守部位询问我们来封禁海域的任务是什么……按照规定，我们想要进入封禁区，必须得有军方和联合议会团共同签署的命令书才行，不然的话，驻守部队是有权在不通告上级的情况下将我们击落的。”
　　“击落？”猎犬发出了一声嗤笑，“老子就这么让他们打，他们把整个悬浮平台上的弹药打光，能蹭掉亚古纳可托尔一块漆就算他们赢……还击落，拿头去击落？换做我是战斗机的飞行员，如果指挥官让我对亚古纳可托尔，那我直接当场投诚。”
　　说着，猎犬摆了摆手，道：“直接告诉他们，我们接到的是秘密任务，事关重大，时间紧迫……他们承担不起延误的后果，放心，他们肯定是不敢对此负责的，再说了，就凭这点部队，也拦不住我们。”
　　“就这么回复？会不会导致冲突啊？”雷顿有些担忧地说道。
　　“打不起来的。”卓力格图笑着摇了摇头，“我们一直都没有停下，现在距离封禁区的边界已经只有五海里，你看对方有采取过什么实质性的行动吗？驻守部队一共配置了十五架武装直升机和六架战斗机，可到现在为止，也没有第三架飞机从平台上起飞。”
　　“你这全是机油和铁屑的蠢脑袋，还没人家卓力格图看得明白，以后出去别说是咱们狩神猎团的人，老子丢不起这个人。”猎犬白了雷顿一眼，“就这么回复，对了，顺便反问他们一句，难道他们就没有提前收到来自方舟的通知吗？”
　　“通知？什么通知？我们叛乱的通知吗？”雷顿疑惑道，“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说你蠢，你真的蠢啊？”猎犬不由得瞪圆了双眼，踮起脚来用手指猛戳雷顿的脑袋，“当然是指‘亚古纳可托尔前往E－0315海域封禁区域执行机密任务，驻守部队请勿干扰，如有需要，必须全力配合’的通知啊！正好试探一下他们到底断没断网，你这个猪脑子！”
　　“噗哧。”一旁站着的佐菲娅掩着嘴不禁笑出了声，原本一直保持着严肃的面容此时也稍稍舒展了一些。
　　“还真的断网了……”雷顿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信息，“封禁区的驻守部队告诉我们，两个小时前，海上悬浮平台和方舟之间的通信连接就断掉了，他们还能联系上就近的几个中转站，但那几个中转站的情况也都一样——设备什么的都检查过了，没出任何问题，附近也没有检测到干扰源之类的东西，但就是收不到任何来自方舟的信号了。”
　　“这是怎么回事？”卓力格图长吁了一口气，“如果中转站都没有问题的话，那出问题的……是方舟？”
　　“是有点不太对劲，但不管怎么说，这对我们是好事。”猎犬看了一眼控制台的屏幕，“他妈的，都快要到航线终点了，亚古纳可托尔怎么一点减速的迹象都没有，难不成真的要一个猛子扎到水里去？”
　　“航线上只有看到平面的终点坐标，并不显示水平高度……”雷顿嘟哝道，“我觉得真正的目的地大概率就是那座海底之城，毕竟，这海面上啥东西都没有，亚古纳可托尔大老远带我们跑这儿来，总不是为了吹吹海风吧？”
　　“对了，说到吹海风……之前那个灭掉黑色舰队的家伙，还在上面吹海风吗？”猎犬突然想了起来，问道。
　　“没有，那家伙已经返回了亚古纳可托尔内部，但我的权限受限，查不到它在亚古纳可托尔里的位置。”
　　“柯岚说那家伙现身之前也是沉睡在亚古纳可托尔内部的某个空间内，这艘战舰内这种隐秘的角落实在是太多了，查不到也正常。要是都能查到了，我们也没必要组建联合探索团了……说实话，我宁可那家伙安安静静地呆在船上，什么事都不要做最好。”猎犬说道。
　　“为什么？先前可是靠它的力量，才把那支黑色舰队给解决掉的啊？”雷顿问道。
　　“力量太强大……并不一定是好事，尤其是超过某个界限之后，一旦失控，你想过会是什么结果吗？”


第八百三十四章 海底金字塔
　　“失控的话……”雷顿只是想象了一下，额头上顿时渗出了一片冷汗。
　　“先不说这个了，马上就要达到目的地坐标了，我估计亚古纳可托尔大概率会直接扎进海里……这么大体积和质量的东西，肯定会引发巨浪，雷顿通知一下海上悬浮平台的驻守部队，让他们做好抵抗浪潮的准备。”
　　雷顿刚刚给平台驻守部队发完消息不到两秒，原本处于水平飞行状态的亚古纳可托尔的舰艏突然下沉，整艘战舰在空中猛地旋转了九十度，笔直地朝下方的海面落去！
　　“我去！”猎犬下意识抓住了装在控制台外围的护栏，不过核心动力室的地面并没有因为战舰下坠的姿势而变得倾斜，显然是采取了类似于机甲悬浮式驾驶舱那样的设计。
　　“妈的，这下刺激了……”雷顿紧盯着控制台上的全息影像，喃喃道。
　　他们本以为亚古纳可托尔就算是要入水，应该也是找一个角度斜向切入水面，哪怕是要垂直降落，也应该会减速才对，可谁也没想到，亚古纳可托尔不仅没有采取任何制动，反而是如同一颗直射的炮弹一样向着水面冲去——所幸这里距离海岸还比较远，否则一场大海啸怕是避免不了的。
　　“快，让海上悬浮平台的驻守部队的飞行器全部升空，至少保持三千米以上的高度……剩下的人，立马潜入水中，深度必须在五十米以上！还有，亚古纳可托尔入水之后，船尾必然会产生一个低压力区，让那些潜水躲避海浪的人小心不要被漩涡给卷进去！”猎犬语速飞快地说道。
　　距离亚古纳可托尔的入水地点如此之近，潜入水中其实是十分危险的，但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相比水中，留在海面上的生还率只会更低。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只见停在海上悬浮平台的那些飞机纷纷起飞，剩下的人则是搭乘几艘快艇迅速向着反方向驶去。
　　“该死的，我是让他们躲到水底下去，不是让他们坐船跑啊！”猎犬有些恼怒地锤了大腿一拳，“这群家伙脑子里有泡吗？船再快，能有浪快？”
　　“他们回复说，没有那么多的潜水装备，而且已经向最近的巡航舰队发出了求援信息，如果信息能被收到的话……”
　　“唉，看来只能让他们自求多福了……”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海面，猎犬叹了口气。
　　中海的海水有剧毒和高强度的辐射，在不穿戴防护设备的情况下落入海中必死无疑，坐船逃离的话，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但就在亚古纳可托尔即将接触到海面的时候，战舰的能量护盾却是突然打开到了最大功率，大量的海水瞬间沸腾然后蒸发，一个大漩涡顿时出现在了海面上——那些逃离的快艇和海上悬浮平台直接被卷进了这个漩涡里面，瞬间绞得粉碎。
　　“他妈的！”猎犬用力跺了一脚地板，眼中流露出了一丝不忍。
　　由于海水被蒸发，亚古纳可托尔受到的阻力一下子变小了许多，十分顺滑地钻入了海水之中，然后朝着海底深度迅速地潜了下去。
　　“我们现在距离海床还有两千四百米……按照这个势头，我们会直接撞进那座城市里，很有可能会引发一场剧烈的海底地震。”雷顿说道。
　　“地震就地震吧，熔火矿区的地震不就是这玩意引发的么……反正这片海域已经不存在任何据点了，沿海地区的那几座中转站的人也应该已经去避难了，随它撞吧。”猎犬一副摆烂的模样说道。
　　“不对。”卓力格图这时候突然插话道。
　　“哪里不对？”猎犬转过头去，看了一眼这个身形壮硕的蒙古汉子，问道。
　　“柯岚当初抵达的那座海底之城，不是海床上的这一座。”卓力格图沉声道，“他曾经提到过，那座城市是建在一个凸起的海台上的，而不是在平坦的海底。而且，如果是这座海底之城的话，柯岚那时候穿戴的深潜服也根本扛不住三千米深处的巨大水压。”
　　“草！”猎犬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低声骂道，“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儿给忘了！”
　　“也就是说，这是一座我们从来没有探索过的……新遗迹。”卓力格图接着说道。
　　……
　　虽然能量护盾已经关闭，但亚古纳可托尔的下潜速度依旧很快，只用了不到三十分钟，就抵达了距离海床三百米的深度。
　　亚古纳可托尔在这个深度停了下来，静静地悬浮在深海之中，就像是一头正在沉眠的洪荒巨兽。
　　亚古纳可托尔的外部没有照明设备，监视屏幕上漆黑黑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但全景扫描设备却是将海底的形状用3D的建模的形式显示在了另一块屏幕上——整片海底都十分平坦，一座面积大约相当于两个东九区的椭圆形城市残骸以中心位置的一座金字塔形建筑为圆心，向着四周铺开。
　　核心动力室里的几个人几乎都是在第一时间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那座金字塔形建筑上面。
　　“的确不是柯岚到过的那座‘海底之城’。”猎犬喃喃说道，“他从没提到过海底之城的中心位置有一座金字塔，而且，他描述中的那些随处可见的石柱雕像这里也完全没有。”
　　“拓荒者号”破冰船的声呐精度和亚古纳可托尔的扫描设备完全没法比，前者只能扫到海底有着一处“疑似城市残骸的遗迹”，而亚古纳可托尔的扫描设备甚至能精确到勾勒出每一座建筑物的轮廓线。
　　“你觉得这座金字塔是用来干什么的？”雷顿问道。
　　“金字塔这个名词来源于旧纪元古埃及法老的陵墓以及玛雅人用来祭祀的神庙，还象征着某种神秘的宇宙能量。”佐菲娅·索玛接话道，“但在阿尔法文明之中代表什么含义，目前学术界还没有任何定论。”
　　“阿尔法文明遗迹里有金字塔形的建筑吗？”一直站在角落里，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的池韩锋开口道，“我对遗迹不是很懂，我想，这方面你们应该能算得上是专家吧。”
　　“专家不敢当，但有名的遗迹，哪怕没去过，大致资料我也都看过。”猎犬的语气很是严肃，就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遗迹里金字塔形的建筑物有，但是不多……而且，大多数并没有什么特定的含义或是用途。”
　　“老狗，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组队’的时候，探索的那座遗迹吗？”雷顿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古怪。
　　“当然记得，A－087号遗迹‘冰川裂隙’，不过在它的双生遗迹‘无底天坑’暴露出来之后，这座遗迹就已经彻底坍塌落入了深渊之中，就算那里面还有什么东西没有被发掘出来，现在也都被埋葬在地底深处了。”
　　“你还记得那具失踪的飞行员尸体吗？它最后变成了怪物，我们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将它干掉。”雷顿继续问道。
　　“当然记得，不过和后来我们遭遇过的那些敌人比，那怪物只能算是弱鸡。”猎犬点点头道。
　　“关键不是那只怪物，而是那只怪物爬出来的那口石棺，当时就是被放置在一个形似金字塔的高台上面的！”雷顿说道。
　　“你是想说，这座金字塔形的建筑，是阿尔法人的陵墓？就像那些古埃及的法老王一样？”猎犬皱眉道，“把陵墓建在城市的中心位置……虽然总让我有一种说不来的古怪感，但一想到这是阿尔法文明，并不是地球人，一切不合理的地方似乎又和都合理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谁知道雷顿却是摇了摇头，“我觉得这是一座神庙，或者说，祭坛。”
　　“为什么？”猎犬疑惑道，“难道你认为，那具复活的飞行员尸体，其实是被摆到祭坛上的祭品？”
　　“那时候我们都把那个石柜当成了棺材，而且后来从里面爬出来的飞行员尸体也再度强化了我们的第一印象……可现在想想，或许我们有点先入为主了……那个石柜，很可能原本的用途并不是用来存放尸体，只不过是因为它的大小太适合了而已。”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卓力格图也说道，“根据对阿尔法文明遗迹中生活区的调查数据，阿尔法人的起居空间明显要比人类大一号，柯岚也说过，他在‘超梦’录像里看到的阿尔法人的形象，上半身和人类类似，但下半身却是大量的触手，整个身形体积都要比人类大许多……对于人类来说，尺寸刚刚适合的‘石棺’，对于阿尔法人来说就太小了。”
　　“所以，那口‘石棺’，其实就只是一个用来存放东西的盒子。”卓力格图接着说道，“存放的就是那块碎掉的石碑。”
　　“根据柯岚的回忆，那块石碑上刻的都是对于那个什么‘伟大神明’的祷文……所以我才会觉得，那座金字塔形的石碑，或许是阿尔法人用来供奉他们那个神明的祭坛。”雷顿话音刚落，整个人突然僵了一下，转过头来看着猎犬，“老狗……亚古纳可托尔的锁定状态解除了。”
　　“解除了？那你现在能控制它了？”猎犬神情顿时为之一振，问道。
　　“不能，我的操作权限被删除了，除非能联系上柯岚让他把权限再赋予我一次，不然我是没法把这大家伙开动起来的。”雷顿摇了摇头，“但是，现在我们能出去了。”
　　“出去？怎么出去，外面是三千米深的海底，一出去就会被压得和纸一样薄。”猎犬耸了耸肩，“我们依旧被关在这座监狱里面。”
　　“如果只是几个人的话，想要出去也不是不行。”池韩锋站了出来，“当初为了探索亚古纳可托尔内部的各个区块，对应各种环境的装备我们都有预备，其中就包括一艘可以容纳四人的小型深潜器。这艘深潜器的极限深度是一万一千米左右，就连极海的‘地狱之眼’只能进去，三千米的深度，完全没问题。”
　　“深潜器……”猎犬和雷顿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一丝担忧与忌惮，“我记得很清楚，当初‘拓荒者号’破冰船上放下去的深潜器，被拉上来的时候里面一个活人都没有……与其说是深潜器，我更愿意称其为铁棺材。”
　　“但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离开手段。”没有经历过海底之城事件的池韩锋自然不会对这种恐惧感同身受，单靠文字的描述，也远没有亲眼见到那被捞起来的深潜器残骸来得触目惊心，“你们可以放心，这台深潜器是叶氏财团提供的，我和技师团队又经过了一系列的改装和强化，安全性绝对没问题。你要知道，当初研究院的科考团队探索极海‘地狱之眼’海渊的时候，就使用了大量这个型号的深潜器的原型机，那么多次任务下来，事故率为零。更别说这台强化型号了。”
　　“不，我们不是信不过深潜器的性能……”猎犬摆了摆手，“唉，不说这个了，眼下就算风险再大，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他很清楚，继续犹豫下去，情况也很难出现转机——虽然被关闭的传送通道再次开启，但他们被困的局面依旧没有改变，只不过是囚笼的四壁由亚古纳可托尔的舰体变成了亿万吨重的海水罢了。
　　亚古纳可托尔内部还有近八万人……而剩余的食物，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人在极度饥饿的情况下会干出什么事来，猎犬不敢去想。
　　“雷顿你和大小姐留守亚古纳可托尔，万一能和柯岚取得联系……深潜器的四个名额，我、卓力格图再加上一个老池，剩下一个名额……”
　　“我愿意去！”狩神猎团预备役猎人、那个名叫祁霄的年轻人自告奋勇地举起手说道。
　　“你去个屁去，你小子要是出了什么事，你爹做鬼都不会放过我。”猎犬抬起手来就给了他一个暴栗。
　　“我刚刚联系了一下鬼鸮，他说他愿意参加。”卓力格图说道，“论经验，他比我们几个都强。”
　　“也对，鬼鸮也算是猎人排行榜里响当当的角色了，把他带上总比带个毛头小子好。”猎犬点头道，“我一开始还担心他不肯以身犯险呢。”
　　“现在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就算我想明哲保身，也保不住啊。”一辆印着后勤部门标识的货运气垫车一个漂亮的甩尾漂移在众人面前停了下来，全副武装的鬼鸮从驾驶室里跳了下来。
　　他先前正好在协助狩神猎团的后勤人员搬运、分发物资，距离控制台也就只有几百米远，一接到消息，便立马开着车赶了过来。


第八百三十五章 深海幽灵
　　……
　　由于传送通道的存在，甚至连注水增压的步骤都被省去了，四人只需要在座位上做好，然后通过滑轨推进传送通道就行——等到周边的景象恢复正常的时候，深潜器就已经身处深海之中了。
　　深潜器在各个方向上都配备了多台“灼星Ⅲ型”水下探照灯，这种探照灯的最大亮度可以达到三千五百万流明。可是在这片海域，灯光才不过穿透了百米左右的水体，便已经衰竭得不成样子了。
　　中海和极海的海水会吸收光线，这一点众人早就知道——同样一个五米深的池子，如果注入的是清水，那么在正常光照下池底必然是清晰可见的。但如果注入的是这两个地方的海水，那这个池子将会瞬间变成一个漆黑幽邃的深潭。
　　尽管这些海水在被注入之前就已经过滤掉了所有肉眼可见的杂质，单独取出一盆来也都是清澈无色的，可当它们达到一定深度的时候，就会变得宛若墨汁一般。
　　根据研究院的说法，这种特性似乎跟海水的成分有关系，只需要经过几道“并不算简单的净化”程序，就可以抹除掉海水的这种特性。
　　但研究院仅仅只“净化”了十吨的海水，所消耗的能源就足以净化上亿吨方舟居民的生活用水了……而在中海和极海，像这样的海水又何止亿吨？
　　海底之城的轮廓在模糊的灯光下显得影影绰绰的，就宛若一座鬼城一般，充满了阴森的气息和不真实感。
　　好在雷顿还能把亚古纳可托尔的全景扫描数据同步给深潜器的计算机——尽管用肉眼根本看不清下方的城市遗骸，但精细的全息建模还是将城市的准确样貌给勾勒了出来，至少不用担心深潜器会突然撞到某座高塔或是一头栽在某片陡峭的斜坡上了。
　　“好安静啊……”深潜舱里，除了电子设备发出的嘀嘀声和声呐所接受到的、听上去略显诡异的回声之外，就只有四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了，在这种环境下，就算是习惯了大嗓门说话的猎犬，都情不自禁地压低了声音。
　　“海底不就应该是安静的吗？”池韩锋不解道，“真要有什么动静的话，那才糟糕吧？”
　　“我是指声呐太安静了。”猎犬指了指操作面板上那个半球形的、每隔几秒就会有一圈波纹从中心位置扩散出去，不多时又会有一圈波纹从边缘处返回中心的屏幕说道，“声呐只能扫到海床和海床上的城市废墟，其他的声音，什么都没有，这不正常。”
　　“是不正常。”鬼鸮接话道，“深海虽然一直被称之为生命的禁区，但其实生活在深海的生物种类并不少，极海的‘地狱之眼’海渊深度足有一万多米，除了被洪荒种‘应龙’的尸骸所污染的水域之外，其他的地方都有着大量活跃的深海生命……这里的深度也才不过三千米而已，应该不至于一片死寂才对。”
　　“没错，要知道，我们当初第一次抵达这片海域的时候，正好碰上索玛大小姐的那艘破冰船被深海巨鳗围攻……既然这片海域有着深海巨鳗，肯定也应该存在着其他的深海生物，要不然，这些巨鳗吃什么？”猎犬将脸贴在由数层特种玻璃制成、中间还填充了一种透明的半流质增压剂的舷窗上，盯着漆黑一片的海水说道。
　　“会不会是亚古纳可托尔下潜的时候，将那些深海生物都给吓跑了，所以才会这么安静？”池韩锋提出了一个猜想。
　　“也只有这种可能了。”猎犬点了点头，“老池至少有一点你没说错，安静总比热闹好，我宁可自己吓自己，也不想看到一条深海巨鳗现在从我的眼前游过去。”
　　可就在猎犬说完这句话之后，一个漆黑的影子突然从舷窗前“飘”了过去，速度快到四人连它的大致轮廓都没来得及看清！
　　“什么东西！”猎犬双目圆瞪，右手已经抽出了腰间枪套里的手枪——尽管这种常规武器在水底下根本无法发挥作用，但遇到危险的时候立即拔枪，已经成了一名军人的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了。
　　不仅是他，池韩锋、鬼鸮和卓力格图，也都第一时间将手伸向了自己的武器。
　　“你们也看到了？！”猎犬转头问道，“不是我的幻觉吧？！”
　　“不是幻觉……”池韩锋感到脊背阵阵发凉，“可是……”他一边说着，一边连着瞥了声呐的屏幕好几眼，“声呐根本就没有监测到有东西在我们的附近。”
　　“会不会是声呐出了问题？”鬼鸮低声道，“那东西刚刚离我们连五米远都没有……要不然，在没有直射灯光的情况下，我们觉得不可能看得见它！它应该是擦着深潜器游过去的！这么近，声呐不可能发现不了！”
　　“不，不一定是声呐出了问题。”猎犬摇了摇头，“问题可能出在了飘过去的那东西身上，有些生物的皮肤有着能吸纳声波的特殊脂肪层，声波触碰到他们，就像是铁锤砸进了棉花里一样，一点回馈都不会有的……”
　　“老狗，我忘了和你说，这艘深潜器配备的是目前最新型号的大功率声呐，同时具备主动声呐和被动声呐的功能，如果某种生物的身体能够吸收声波，那声呐的图像上应该会出现一块明显的空白，接收到的声波圈纹也会有一个很明显的缺口，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毫无异常。”池韩锋喃喃道，“除非那是一个幽灵，声波会直接穿过它的身体，而不受到任何影响。”
　　“幽灵？老池，你不是无神论者吗？怎么也开始相信这种东西了？”猎犬嘟哝道。
　　“我只是打个比方……”池韩锋的视线不断地在声呐的屏幕和舷窗来回切换着，“要做到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完全瞒过声呐的探测，按照现有的人类文明科技的发展思路，有两种办法。”
　　“哪两种办法？”猎犬追问道。
　　“第一种办法，在物体表面增加一层‘润滑’涂层，让声波可以从表面滑过去……这一点阿尔法文明很轻松就可以做到，它们的光学迷彩装置就是利用的这种原理，将光线折射，需要隐藏的事物就躲在折射所形成的那个‘死角’里面，自然就不会出现在可见光视野之中。声波和光同理，都是一种波，自然可以采用这种方式在声呐面前做到隐身，技术难度甚至还要比光学迷彩更低。”池韩锋低声但却语速飞快地向另外三人解释道，“另一种办法，就是‘模拟’，吸收掉声呐发出的声波，将其进行分析之后，再模拟出‘正常情况’下的‘回声’声波，从而骗过声呐……这种伪装方式要比第一种办法更复杂，但实现起来的难度却反而要低一些，在我印象里，我还没退役的时候，这种技术就已经在部分试验性载具上实装了，只不过因为能用到的场合太少，所以才鲜有人知。”
　　池韩锋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但无论是哪一种技术，想要提升伪装的成功率，都和距离有着密不可分的正相关联系，距离越远，就越不容易被发现……而像刚刚那种距离，无论是那种技术，都不可能做到完美隐藏。”
　　“我刚刚又查了一遍声呐的记录，没有接收到任何异常的回馈声波。”卓力格图说道，“所有扫描结果，都和计算机预测的结果一模一样。”
　　这句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根据声呐的探测，这片水域里，除了正下方的那座海底之城以及不远处悬浮在海中的亚古纳可托尔之外，什么都没有。
　　否则只要声波有一丝异常，哪怕只是和预测结果出现了万分之一的偏差，计算机也会第一时间发出提醒。
　　可是从四个人瞥到那抹黑影一直到现在为止，声呐都没有报警——如果把舷窗封闭的话，谁也不知道刚刚有个什么东西贴着深潜器游了过去。
　　猎犬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抹掉了从额角处渗出来的汗珠，对池韩锋说道：“立马联系雷顿，问他亚古纳可托尔的全景扫描有没有捕捉到什么异常的东西。”
　　“我刚才已经问过了，雷顿说全景扫描什么都没有看到。”池韩锋立马说道，“他全程都在盯着我们，深潜器的周围除了海水，什么也没有。”
　　“难道真的见鬼了？”猎犬紧贴着身后座椅的靠背，似乎这样能提供给他一丝聊以慰藉的安全感，他的眼珠子不断地瞟着一侧的舷窗……他既想死死地盯着窗外，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异动，但又生怕真的被自己看到什么东西，想看又不敢看，相互矛盾的情绪在他的内心疯狂交战，让他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皮肤似乎都开始瘙痒刺痛了起来。
　　“会不会是幻觉？”鬼鸮低声道，“在有些遗迹里，受到影响的猎人会产生群体性的幻觉，有没有可能，刚才那个黑影，是我们四个人的幻觉？如果水里真的有什么东西的话，深潜器上的声呐发现不了，那以亚古纳可托尔的科技水准，总不可能也发现不了吧？”
　　“我倒宁可是幻觉。”猎犬不断地深呼吸，以此来控制自己的不断飙升的心率，“至少，幻觉这东西，不致命……起码在大多数时候都不致命。”
　　“那我现在怎么办？”池韩锋问道，“要继续搜索刚刚的那个黑影吗？”
　　“不用管它。先不说是不是幻觉，就算水里真的有东西，那它刚刚距离我们那么近都没有对我们做什么……那我们就当什么都没看见，该干什么就继续干什么。”猎犬说道，“往下潜，到‘城’里去。”
　　池韩锋没接话，但他心里也清楚，在这种情况下，与其像只惊弓之鸟一般在这里白白浪费氧气和能源，那倒还不如继续执行原先的目标……如果那“东西”真的要对深潜器发动袭击，那他们也根本防不住。在想通了这一点之后，萦绕在内心的恐惧感反倒是消减了不少。
　　池韩锋将深潜器的控制模式切换成全手动操作，轻轻下压操纵杆，深潜器的前端微微倾斜，在尾部螺旋桨推进器、外挂式排水舱和反重力装置的三重作用下，缓缓朝着下方的城市遗址靠近。
　　“正在下潜，距离海床还有四十五米，目前深度，三千一百九十二米。”
　　“再靠近一点。”猎犬说道，深潜器前方的六台探照灯将光柱集中，原本影影绰绰的建筑物轮廓终于是一点点地清晰了起来。
　　“这就是海底之城么……”看着舷窗外那座即便残破、却依稀可见其旧日宏伟景象的城市遗骸，卓力格图忍不住低声叹道。
　　“建筑物损毁程度很严重。”鬼鸮说道，“你们看，那断成一截一截的东西，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阿尔法文明城市里常见的‘空轨’。”
　　阿尔法城市里的空轨和地球以及方舟内部的“空中轨道列车”并不是同一类东西，这东西可以将其视作是建设在高空的“公路”，空轨本身不过是一条直径三米左右的构造体，但以空轨为中心，却可以扩展出一条直径二十米左右的引力通道，阿尔法文明的载具可以在这个肉眼无法看见的引力通道内壁高速滑行，看上去就好像是在飞一样。
　　“我带队探索过不少座阿尔法文明的城市遗址，这种空轨一般只会出现在‘乙级’以上规模的城市，用来支撑空轨的高塔一般都在五百米到一千米左右……我想，这种交通应该不会出现在一座海底城市里面。”
　　乙级规模的城市就相当于地球上的“省会”，至于甲级，那就是首都或是文化、ZZ、经济中心级别的城市了。
　　“这座城市是从海面上沉下去，柯岚他跟我说过。”猎犬喃喃道，“他说他亲眼到一座燃烧着的城市沉入海中……”
　　“亲眼看到？”鬼鸮愣了一下，“他……他在哪儿看到的？”


第八百三十六章 对视
　　“呃，准确来说，也不能算亲眼看到吧。”猎犬想了一下，更正道，“他看到的应该是一些通过特殊手段保存下来的影像。”
　　“唔……这么说来，这座城市的损毁成这幅模样那就十分合理了。”鬼鸮说道，他并没有去进一步追问相关的细节，他很清楚，每个猎人每个猎团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这些秘密是不会轻易和外人分享的……尽管鬼鸮现在和猎犬等人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但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他和狩神猎团的人可以彼此信赖，这种信赖仅局限于双方合作求生的情况之下，至于那些涉及到核心机密的东西，对方是不可能和自己这么一个“临时合作者”共享的。
　　不过他也相信，如果是关系到此次行动重点的秘密，眼前这三个人是不会向自己隐瞒的……在这几个月的相处之中，对于这些人的脾性，鬼鸮还是摸得比较清楚的。
　　平心而论，这些人给鬼鸮的感觉都不错，要不是他已经和灰鸟猎团签订了终身契约、而这个老东家也一直都待自己不薄，他说不定还真的会跳槽到狩神猎团。
　　想到这里，鬼鸮不由得愣了一下。
　　眼下的情况，那些细节和内幕他虽然不是很清楚，但大致发生的事情他还是知道的——他当然不认为自己叛变了方舟，不仅是他，这段时间和他朝夕相处的狩神猎团等人，也完全没有要叛变的迹象……别说迹象了，就连理由和动机鬼鸮都找不出来。
　　想来想去，也只有一种可能，就是狩神猎团在亚古纳可托尔内部发现了某种异星文明遗留下来的技术或是一件足以颠覆现有力量平衡的事物，在某些人膨胀的野心的驱使下，才有可能会密谋反叛……可问题是鬼鸮这段时间一直都身处探索亚古纳可托尔的第一线，如果真的有这种东西的话，他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察觉不到。
　　而且，在遭到黑色舰队的突然袭击之后，狩神猎团众人的表现也完全符合他的预料——如果这群人真的在密谋叛变的话，他们不可能没有任何准备。
　　唯一让鬼鸮感到疑惑的点就是那件将黑色舰队瞬间覆灭掉的“武器”，尽管他一直到现在都还不清楚那件武器是什么，但从狩神猎团众人的表现上来看，他们和自己一样，在这之前同样对此一无所知。
　　那最有可能存在问题的，就是那个已经消失了一段时间的狩神猎团团长、亚古纳可托尔名义上的舰长——柯岚了。
　　如果企图叛变的是他的话，那自己……还有狩神猎团的其他人，算不算是被牺牲掉的弃子呢？
　　自己还能活着回到方舟……回到家里吗？
　　就在鬼鸮胡思乱想的时候，深潜器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停了下来。
　　一座倾斜的高塔距离舷窗只有不到三米的距离，在池韩锋的控制下，两条机械臂从深潜器的底部探了出去，吸附在了高塔的表面。
　　在这两条机械臂的辅助下，深潜器像个机器人一样，缓缓地往下爬去。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座城市废墟……虽然是废墟，但是很干净？”池韩锋一边看着机械臂末端的摄像头传回来的图像，一边说道。
　　“嗯，的确很干净。”猎犬点了点头——一般来说，沉入海底船只或是建筑，用不了几年，表面就会出现一层宛若烂棉絮一样的东西，这层东西被的学名叫做“生物膜”。很多人都认为生物膜主要由水草、珊瑚或是藤壶一类的附生物构成，但实际上，这些生物都只能算是“拎包入住”的后来者，而一开始对这些装配式结构进行“环境改造”的，其实是细菌。
　　哪怕是在深海，也存在着很多可以在极端环境下生活的微生物，而对于其中那些以金属或是矿物质为食的细菌来说，一艘沉入海底的舰船或是一栋房屋，绝对可以算得上一顿足以让数万代子嗣大快朵颐的美餐。
　　这些细菌能够侵蚀金属和混凝土，在其表面形成一层“锈衣”……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层“锈衣”越积越厚，渐渐地就变成了一个迷你但却复杂的生态圈，各种各样的海洋生物都会被吸引过来……到了这个阶段，沉船或是沉没的建筑就有了另外一个名字：“人工礁石”。
　　但在这座海底之城之中，却完全看不到这种现象。
　　建筑物的金属和混凝土部分的确有被海水腐蚀、氧化的迹象，但这只是十分正常的化学变化，在这个变化的过程，并没有微生物的参与。
　　“难道这片水域中连微生物都不存在吗？”池韩锋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
　　“真正意义上的生命禁区……啧……”猎犬咂吧了一下嘴，低声说道，“一片死地。”
　　深潜器沿着高塔往下爬了近百米，终于是成功落到了街道上面，深潜器后侧的盖板向上掀起，两条更加粗壮的折叠式机械臂从中探了出来，这对机械臂末端是三趾式构造，每一根支撑趾都装有气压式吸盘，可以将深潜器牢牢地固定在地面上，就算遭遇暗流也不用担心被卷走。
　　只不过这样一来，这艘深潜器的造型看上去就很像是一台双足式机甲了，尤其是双腿的反曲式关节构造，和极为经典的“步行者”系列机甲几乎一模一样。
　　“这玩意，是雷顿那家伙改装的吧？”猎犬嘟哝道，“搞得这么花里胡哨，就不怕影响到结构的稳固性吗？”
　　“安装运动用机械臂所需要的额外空间的确会影响本体结构的强度和稳固性，但只要强化材料的物理性能，就可以弥补这点损失了。”池韩锋接话道，“当初探索‘地狱之眼’黑渊使用的深潜器内壳和外壳用的是N65级别的合金材料，而我们现在乘坐的这玩意，外壳是N97级别的，内壳则是直接用的纯尼诺合金，强度比原型机高了至少三十个百分点……原型机连一万米的深度都去过，三千米对我们这台‘特装型’来说，不会有任何压力。”
　　“一说到机械方面的东西，你顿时就变得自信了起来……这一点，你和雷顿那家伙倒是一模一样。”猎犬说道，“那武器呢？这玩意有什么武器吗？”
　　最大的恐惧来源于火力不足——虽然猎犬心里也清楚，常规武器对于那些稀奇古怪的怪物来说很难取得攻击效果，但相比手无寸铁地在遗迹里乱逛，总还是握着一把枪会让人心里稍微安稳一点。
　　“近战武器配备了四片圆形尼诺合金锯刃，以及一根用晶能炸弹作为驱动机构的‘击龙枪’。”池韩锋说着打开了操作台侧面的武器控制面板，“远程武器的话只有一种，十二枚‘獠牙Ⅳ型’鱼雷，每一枚都带有晶能炸弹弹头，预制破片内还加了隐藏式高压液体槽，里面填充了噬肉蠕虫的活性细胞，一旦命中目标带有活性细胞的培养液就会直接注入目标的身体组织，哪怕是变异种也扛不住这个剂量。”
　　虽然异端教派已经覆灭，剩下的小鱼小虾也都基本都扫荡得差不多了，但考虑到柯岚曾经在无名荒岛遭遇过侵蚀之种的袭击，以池韩锋和雷顿为首的装备研发团队还是将侵蚀之种这种怪物当成了首要的假想敌。
　　“就只有十二发吗？”鬼鸮问道。
　　“空间所限，只能携带十二发。”池韩锋点了点头，“不过不要小看这东西的威力，用来攻击舰船的一发，一发就能击沉一艘旧纪元的衣阿华级战列舰。”
　　“一发击沉战列舰？你是指命中弹药库或者轮机室的情况下吗？”猎犬的眉毛挑动了一下，他虽然对于这些东西都不怎么感兴趣，也不知道旧纪元的衣阿华级战列舰大概是个什么水准的战舰，但既然能被叫做战列舰，也防御力肯定不会低到哪里去。而从武器控制面板上的图像来看，这种“獠牙Ⅳ型”鱼雷大小也就成年的一截手臂差不多大，用这玩意击沉一艘战列舰，想想都觉得有点异想天开。
　　“不，只要能命中战舰的主体框架，或是在战舰内部爆炸，就能完成击沉。”池韩锋严肃道，“弹头安装的晶能炸弹是‘浓缩’版本的。”
　　浓缩的能量结晶，是叶氏财团的研究团队在分析了从利维坦体内获得的“纯能结晶”的构造之后，人工模拟出来的一种“新型”能量结晶，但这种浓缩结晶有着一个致命的问题，那就是不稳定。它不能以平稳的方式输出内部储存的能量，如果把它当普通能量结晶来用，狂暴的能量流会瞬间摧毁掉转化器的内部结构，甚至引发爆炸。
　　这个问题研究团队熬掉了大把大把的头发都没能解决，也正因为如此，目前除了试作型的‘浓缩版本’晶能炸弹之外，这种“浓缩结晶”并没有在任何一个领域得到实际应用。
　　“嘶……你们居然把这玩意装到鱼雷里了？这东西稳定吗？要是炸膛的话，我们应该连渣都不会剩下吧？”猎犬倒吸了一口凉气道。
　　“不是很稳定，但也没你想得那么危险……晶能炸弹又不是硝化甘油，再说了，弹头的战斗部是处于悬浮状态的，一般的磕碰是根本没法引爆炸弹的。”池韩锋说道，“如果情况真的到了鱼雷会被殉爆的程度，那我估计我们这艘深潜器早就已经不存在什么密闭性可言了……到那时候，我们都会直接暴露在三千米深的海水重压之下，这时候鱼雷炸不炸，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那样最好……”猎犬刚刚松了口气，整个人突然又像是触电了一样挺直在了座位上面。
　　不仅是他，卓力格图和鬼鸮也有着类似的反应。
　　刚刚那个宛若幽灵的一般的黑影，此刻正悬停在深潜器正后方大约十米远的地方！
　　这是一团类似海草的东西，或者说，就像是一大团缠绕在一起的头发……如果柯岚在这里的话，他一定会觉得这东西和他以前看过的一本小说里一种叫做“禁婆”的怪物十分类似。但和“禁婆”不一样的是，这团“头发”并不是由固体构成的，那些纤细的发丝在随着水流摆动的时候，末端处会产生一种如同墨水滴入清水之后氤氲开来的样子……那些所谓的发丝，其实都是由一种液态物质构成的。
　　尽管在这只怪物的身上看不到任何视觉器官，但深潜器内的四人还是感觉有视线透过舷窗牢牢地锁定了自己……这种感觉，就好像被盯上的猎物一样，心中的本能正在疯狂地嘶吼着，让自己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这东西……是什么时候跟在我们后面的？”猎犬的面部肌肉极其不自然地抽搐着，他的手仅仅地抓着座椅一侧的扶手，力气大到凸出的骨节都发白了。
　　“我不知道。”似乎是担心被那东西给察觉到，池韩锋摇头的幅度几乎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他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声呐的屏幕，“声呐什么都没有扫描到，哪怕是现在，声呐依旧在告诉我……那里什么东西都没有。”
　　“这东西好像是液态的。”卓力格图低声道，“你们注意看它的‘身体’边缘，和海水之间的界限十分模糊。”
　　“没想到蒙古佬你的观察力这么细……平时都没注意到。”猎犬的身体僵在原地，同样也不敢有什么大幅度的动作，“但问题是……它的身体是固态还是液态，又有什么区别呢？”
　　“区别还是有的……”池韩锋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如果这东西是一团液体，而组成它的液体密度和海水又十分接近的话，那它的确可以在声呐的扫描下做到‘完全隐形’……声波穿透它的身体就像穿透海水一样，不会产生任何异常的回馈。”
　　“原来是这样……”猎犬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似乎是做出了什么决定，“老池，准备发射鱼雷……不管这是什么东西，我们必须先下手为强！”
　　“这个距离，如果引爆鱼雷的话，我们也会被波及进去的。”池韩锋低声说道。


第八百三十七章 水下鏖战
　　“鱼雷不能用，那就近战！”猎犬急声催促道，“冲上去，用锯刃把这玩意撕烂！”
　　“我……”池韩锋有些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紧握着操纵杆的双手不住地颤抖着，骨节都被握得咯咯作响，但却怎么都分不出一丝力气来将操纵杆推下去。
　　“你怎么了？”猎犬自然也注意到了池韩锋的状态，“老池你难道是被吓破胆了？我印象中你不是这样的人啊……”
　　“我……我早就不是以前那个池韩锋了……”池韩锋紧咬着自己的后槽牙，从牙缝中一个一个地挤出字来，“你以为，为什么那场战斗结束之后，我明明没有残疾，却退役了吗？”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自那以后，我的手握住机体操纵杆的时候就会抖个不停……驾驶机甲或许勉强还能做到，但要操纵机甲去战斗……我做不到。”池韩锋断断续续地说道。
　　“草，老池你应该很清楚这只是心理障碍而已，你的手压根没有任何毛病！”猎犬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那团“头发”，对方依旧漂浮在原地，和深潜器保持着十米左右的距离。
　　“我知道是心理疾病，我也去看过医生，没用。”池韩锋摇了摇头。
　　“老池，这只是一台深潜器，并不是机甲……你只需要操纵着它掉个头，然后冲过去把击龙枪朝着那东西射出去就行，很简单的！”猎犬试着劝解道。
　　“不行……我的手，根本不听使唤……”池韩锋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和胳膊，颤抖的幅度和频率都在增加，连带着他的肩膀都开始抖了起来。
　　“我来。”和池韩锋坐在同一侧的卓力格图对着猎犬点了点头，伸手抓住了操纵杆，“老池你只要告诉我怎么开就行。”
　　“这根操纵杆是控制螺旋桨的，按住从上往下数第三个按钮，同时将操纵杆往下压，就可以完成转身，然后松开第三个按钮换成第一个按钮，就可以让深潜器加速向前冲……至于击龙枪，发射指令在控制面板上。”池韩锋一边急促呼吸一边飞快地说道。
　　“好，明白了。”卓力格图将操纵杆一拉一推，深潜器尾部的三个螺旋桨桨叶顿时旋转了起来，配合着从机体侧面喷射出去的压缩空气，整艘深潜器在原地完成了一个甩尾掉头的动作，将正面朝向了那如同一团乱发一般的东西。
　　用来固定深潜器的机械双足在街道上猛地一蹬，配合着尾部推进器产生的巨大的推力，深潜器以大约每秒三米的速度向前冲去——在这个水压和密度环境下，这个速度已经算是相当之快了，更别提随着一声闷响，从深潜器腹部飙射出去的那支击龙枪了。在炮膛内炸开的晶能炸弹赋予了击龙枪巨大的动能，那布满着倒刺和金属棘尖端，就连雷兽的几丁质甲壳都可以轻易贯穿。
　　可那东西的速度更快，在击龙枪出膛的一瞬间，它就嗖地一下绕到了深潜器的身后……这种速度和灵活性，就仿佛海水的阻力对它来说完全不存在一样。
　　池韩锋不由得想到了自己曾经看过的一本旧纪元科幻小说《海底两万里》，在小说的开头，被人们当成怪物的“鹦鹉螺号”潜艇也是这么绕着那些来狩猎它的军舰转的……尽管这本小说放在现在这个年代已经不能算得上是“科幻作品”了，但深潜器和眼前怪物之间的差距，依旧让池韩锋感到自己似乎是回到了十九世纪，趴在蒸汽轮船的甲板上，惊恐地看着水中的黑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一圈一圈地绕着船只打转。
　　“太快了！那东西太快了！”卓力格图惊呼道，“近战我们根本摸不到它！”
　　“发射鱼雷！”猎犬吼道，“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用饱和式攻击覆盖整片水域，就算它的速度再快，总不能快过在水中传递的冲击波吧？！”
　　“那我们怎么办？”卓力格图反问道，“这个距离下鱼雷如果爆炸的话，深潜器必然无法幸免！我们都会死的！”
　　“提前设定鱼雷引信！往远处发射，控制引爆距离，将爆炸影响范围的边界控制在那怪物和我们中间！”猎犬说着将视线转向了池韩锋，“老池，这你能做到的吧？”
　　“我……试试！”池韩锋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嘴唇，血液所特有的铜腥味顿时充斥了整个口腔，但这也让他内心剧烈膨胀的恐惧感一时间被压下了许多。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触摸板拉到了自己的身前，十指飞快地在上面敲击了起来。
　　“卓力格图，注意观察那东西，时刻和它保持着十米以上的相对的距离！”在这个紧急关头，猎犬充分发挥了一名身经百战的一线指挥官的素质，尽管他的心率已经飙升到了一百八，但大脑却是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老池，还要多久？”
　　“已经计算好了爆炸范围和该密度下冲击波的安全半径，正在设定相关参数。”池韩锋头也不抬地回道，“再给我十秒钟！”
　　“把引爆时间提前两秒钟！我怕距离太远了炸不死这东西！”猎犬嚷道，“不用担心我们，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个按钮应该是用来启动能量护盾的吧？”
　　深潜器的确配置了一台中小型的护盾发生器，但众所周知，在水下环境，由于水受热蒸发会消耗大量的能量，所以能量护盾在水里使用会受到很大的限制，就算用大功率的能量转化器供能，护盾也只能维持一两秒钟而已。
　　亚古纳可托尔这种怪物级别的东西除外。
　　猎犬已经把赌注压在了这一两秒钟上面——只要能在冲击波抵达的那一瞬间启动能量护盾，就足以保证深潜器的安全。
　　舷窗外面，那团“头发”已经幽幽地朝着深潜器飘了过来，与此同时，卓力格图拼命地向后拉动操纵杆，两侧的推进舱不断地喷射出高压气体，一连串的气泡占据了舷窗外三分之一的视野，推着深潜器不断地后退——但即便如此，深潜器和那东西之间的距离还是在不断地缩小着。
　　这还是对方刻意控制速度的结果……如果这团“头发”以刚刚躲避击龙枪的速度来追赶深潜器的话，现在恐怕已经贴在舷窗上面了。
　　猎犬已经把手放在了能量护盾的按钮上面，要是距离再被拉近几米，哪怕鱼雷还没有发射出去，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摁下按钮——即便能量护盾烧不死这东西，那也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好了！”池韩锋猛地抬起了头，“随时都可以发射！”
　　“立即发射！”猎犬想也不想地说道。
　　“一号到四号鱼雷，全部发射！”池韩锋依次解除了一号到四号鱼雷的安全装置，然后将自己的大拇指摁在了屏幕上面。
　　“指纹识别正确。”伴随着这六个字在屏幕上闪过，深潜器两侧的鱼雷舱纷纷打开，四枚造型迷你的鱼雷拖曳着一条由白色气泡构成的尾迹，飞快地射向了远处。
　　在鱼雷出膛之后，一串迅速跳动的倒计时便出现在了控制面板的屏幕上，但没等倒计时归零，四点模糊的火光就在远处黑暗的水域之中亮了起来。
　　“这倒计时是指冲击波抵达我们所在位置需要的时间，为了算这个所以多花费了几秒钟的时间。”池韩锋说道。
　　倒计时还剩六秒，但那团“头发”距离深潜器已经只有不到三米了，以至于深潜器最前端的机械臂延展开来就能触及到它——只可惜这对机械臂上并没有安装任何武器，贸然伸过去也只会反被对方给缠住。
　　“来不及等冲击波过来了，再拖一秒，这家伙就要抓住我们了！”猎犬深吸了一口气，直接按下了能量护盾的按钮！
　　一层流光溢彩的光幕顿时将整个深潜器笼罩在内，而和这层光幕接触的海水，则是立马沸腾了起来，大量白色的水蒸气遮蔽住了所有的视线，耳边则是响起了护盾发生器过热的刺耳警报。
　　猎犬按着按钮的手并没有松开，如果现在松开，等到冲击波抵达这里的时候，他们四个人将没有任何生还机会，与其坐以待毙，倒还不如赌一把这台护盾发生器能超常发挥，在这种环境下坚持六秒钟。
　　“护盾发生器功率过载百分之二百七！核心模块温度一千九百度！保护壳已经融毁了！”池韩锋急声道，“护盾发生器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其实不用他说，另外三人也知道护盾发生器的情况了——在保护壳融毁的情况下，深潜器内部的温度已经上升到了将近八十摄氏度，降温装置的功率开到最大也无济于事。
　　“求你了，再坚持两秒钟！”猎犬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剩下最后两秒。
　　屁股底下的座椅已经烫得根本坐不住了，吸进体内的空气灼得鼻腔和呼吸道阵阵生疼，手背和胳膊上的汗毛更是纷纷蜷曲了起来，散发出一阵阵焦糊的气味。安放护盾发生器的那间舱室不断有沉闷的爆炸声传来——池韩锋面前用来检测护盾发生器的屏幕已经变成雪花状了，这意味着所有设置在那间舱室里的监控装置此时都已经报废了。
　　“最后一秒！”猎犬声嘶力竭地吼道。
　　海水裹挟着一股巨大的力量席卷了过来，来不及用机械臂固定的深潜器直接被掀了出去，一连翻滚了几十圈，在撞进一座大厦的残骸之后，才堪堪停了下来。
　　……
　　“嘶……”
　　被甩得七荤八素的猎犬撑着不知道是底板还是顶板的平面，勉强直起了上半身，他的视野里满是腥红，似乎刚刚在翻滚的过程中磕破了脑袋，流出来的血直接糊住了大半张脸。
　　他下意识伸出手去擦脸上的血迹，可手掌刚刚碰到脸他便因为剧痛叫出声——除了脑门被磕破之外，他的脸上还有着好几个水泡，这是刚刚被舱内的高温硬生生烫出来的，被他用手一擦，全都破掉了，粘稠的血水顺着脸颊的弧度向下流淌，让他的模样看上去显得格外地惊悚。
　　其他几个人的情况也好不到那里去，池韩锋和卓力格图两个人身上也到处是伤，淤青、擦碰、烫伤都有……鬼鸮则更倒霉一些，刚刚翻滚的时候他不顾烫手紧紧地抓着扶手外侧的拉环，结果左手的五根手指有四根都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着手背的方向翻折了过去，指根处则是一片血肉模糊。
　　“好……好疼。”池韩锋用力地揉着自己的腰，伸手去摸索塞在储物柜里的医疗险，卓力格图则是第一时间将视线投向了舷窗外面。
　　探照灯都坏掉了，舷窗外面黑糊糊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你……不要紧吧？”猎犬看了鬼鸮一眼，问道。
　　后者此时正用另一只手抓着自己受伤的那只手的手腕，紧咬牙关，面色青白，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尽管鬼鸮没有发出惨叫，但那种痛苦光是想想，就足以令人脊背发凉。
　　“我……我还好……只是……骨折而已。”鬼鸮勉强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么几个字来。
　　“这都没叫出声，是条汉子。”猎犬苦笑着对他点了点头，“稍等，马上就给你来一针。”
　　“来一针”是部队里的“黑话”，这“针”一般指的就是吗啡或者类似功能的止痛药、镇定剂，无论伤势有多重，存活几率还有多大，伤员第一时间被救下来之后，他的战友都会选择给他“来一针”。那种伴随着药物逐渐发挥作用、令人难以忍受的痛楚逐渐消失的奇妙感觉，也就只有在战场上受过伤的人才会有贴身体会。
　　池韩锋终于把医疗包从有些变形的储物柜里扯了出来，猎犬倒也信守承诺，第一时间没有顾及自己的伤势，而是找出了一支止痛药，插在了鬼鸮的肩膀上。
　　伴随着药液的注入，鬼鸮紧绷的神情终于是有所缓解。
　　“那东西……还在外面吗？”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窗外，问道。


第八百三十八章 绝处逢生
　　“不知道。”卓力格图摇了摇头，“探照灯都坏了，探测设备也损坏了个七七八八……不过就算没有损坏，这些设备也探测不到那东西的行踪。”
　　“先别管那东西了……死了最好，要是还活着，我们拿它也没有办法……嘶……”猎犬一边说着一边龇牙咧嘴地往自己脸上被烫伤的地方涂抹药膏，结果因为说话的原因牵动了伤口，又连连倒吸了好几口凉气。
　　池韩锋的伤势是最轻的一个，就只有一点擦伤和淤青，再加上右手手腕处的一点软组织挫伤，由于坐在控温设备冷气出风口的位置，他成了四人之中唯一一个身上没有烫伤的人。
　　另外三人处理伤势的时候，池韩锋将深潜器里里外外地检查了一遍，然后对猎犬摇了摇头：“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
　　“哈哈，这场面，这台词，我怎么有一种似曾相似的感觉？嘶……”猎犬有些勉强地咧了咧嘴，结果又发出了一阵吃痛的“嘶嘶”声。
　　“当初咱们刚认识柯岚的时候，飞机坠毁在冰川遗迹里，他醒来的时候你问他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卓力格图露出了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颇有点苦中作乐的意味。
　　“风水轮流转，现在我成了那个选择的人了。”猎犬摆了摆手，“网上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小孩子才做选择，咱是成年人，咱全都要，直接一起说了吧，节约时间。”
　　“好消息是深潜器的密封性保持得很完好，我们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池韩锋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坏消息是深潜器的动力模组，包括推进器和机械臂在内，全部报废，我们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猎犬、卓力格图和鬼鸮三人对视了一眼，和这个“坏消息”相比，这个“好消息”简直是不值一提。
　　如果深潜器的失去了密封性，现在四人估计早就已经压扁了，这个“好消息”说了跟没说一个样，但这个“坏消息”就让人有些难受了。
　　如果这是一辆车，引擎报销了，至少他们还可以选择弃车步行；如果这是一架飞机，油箱漏了或是推进器熄火了，至少他们还可以选择跳伞逃生，哪怕是在万米高空也可以安全地落到地上……可这偏偏是一艘深潜器，还是一艘位于三千米深海底的深潜器。
　　别说离开深潜器了，在如此巨大的水压之下，他们就连舱门都无法打开。
　　当然，也不是说完全没法打开舱门，只要在深潜器上凿一个洞，把海水放进来达到内外压力平衡就可以打开舱门，但这样做和自杀压根没有区别。
　　飙射进来的海水会像水切割机一样将四人切开，而且，失去了密闭性的舱室也会在短短几秒内被挤压得严重变形，就像是一只被人踩了一脚的空易拉罐那样。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能够安全地打开舱门，以方舟现有的技术，也根本拿不出一套能让人在三千米深度下自由活动的单兵式潜水服。
　　“也就是说，咱们又坐牢了？”猎犬长吁了一口气，“妈的，从亚古纳可托尔那座大监狱换成了单人间，而且还是挤了四个人的单人间，他妈的。”
　　一句话以骂娘开始，又以骂娘结束，可见猎犬此时的心情简直是郁闷到了极点。
　　“通讯设备呢？通讯设备有没有受损？”鬼鸮出声问道，“我们现在能联系上亚古纳可托尔吗？”
　　“我看过了，这地方压根没信号。”猎犬对着屏幕上一连串的“无信号”图标努了努嘴，说道。
　　“通讯设备倒是没受损，但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有着很强烈的干扰，再加上海水的阻隔……”池韩锋面露难色道。
　　“我们似乎是撞进了一座建筑物的内部。”深潜器外部的探照灯全部损毁，卓力格图只能掏出了一枚随身携带的战术手电朝舷窗外照去——这种战术手电最高亮度可以达到两万六千流明，爆闪模式下甚至可以当做闪光弹来使用，可在这片水域之中，即便把输出功率调到最大、光照角度调到最小，也仅仅只能照亮不到半米远的地方。
　　（关于亮度单位，这里多嘴一句，其实用来表示光照强度的应该是“坎德拉”，而流明准确来说是光通量的单位。流明等于光强乘以光照的立体角度。三者之间的关系类似于压力、压强和受力面积。在同一流明下，光照角度越小，亮度越高。）
　　战术手电射出的光柱被约束成了直径和一枚旧纪元一元硬币差不多的光束，靠着这点亮光，隐约可以看见深潜器所处的位置地面都是金属材质的，由此可见他们撞入的这栋建筑物的主体结构由大量的金属所构成，有着如此强烈的干扰也就不足为奇了。
　　而且，因为建筑物残骸的遮挡，无论是激光通讯还是声波通讯，也都无法和亚古纳可托尔去取得联系。
　　“其实吧，联系上亚古纳可托尔又能怎样？舰上也就只有这么一艘深潜器，就算他们知道我们被困住了，也没办法来救我们啊。”猎犬闷声道。
　　除了这艘深潜器之外，亚古纳可托尔唯二的水下载具就只有四台以备不时之需的“佐寇克”水下多用途机甲，但“佐寇克”的极限深度也只有八百米而已，超过这个深度机体就要被海水给压扁了。
　　“这玩意该不会真的要变成我们的铁棺材了吧……”卓力格图看了猎犬一眼，“老狗你这乌鸦嘴的功力，完全不输雷顿那家伙啊。”
　　“别逼逼，咱们四个这都不还活得好好的吗？铁棺材个屁……”猎犬将挤光了的药膏软管用力地丢在地上，“我就不信了，四个大活人，还能被硬生生困死在这里。”
　　“别说四个大活人，就算是四百个大活人也没用。”鬼鸮摇了摇头，“外面的水压，足以把我们压得比面饼还薄，就连压路机都压不出这种效果。”
　　“要是四百个人，只会死得更快。”池韩锋看了几眼屏幕，说道，“制氧剂到还算充足，最大的问题是食物与水。”
　　“还剩多少？”猎犬瞥了他一眼，问道。
　　池韩锋不提还好，他一提，猎犬突然感觉到嘴唇和喉咙干得厉害，肚子里也传来了饥肠辘辘的感觉——本来方舟上的食物就很紧缺，出发前的那一餐他只吃了正常的三分之一的量，这个时候胃里的那点存货早就已经被消化光了，要是再不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的话，估计胃酸都要开始反出来了。
　　“食物能撑的时间肯定比饮用水长……”池韩锋说道，“这艘深潜器上没有净水装置，就算我们用手边的材料做个简单的过滤装置，把排出来的尿液过滤了再喝下去，最多也只能坚持两天。”
　　“周围全是水，结果却要被活活渴死。”鬼鸮叹道，“我算是能体会到旧纪元那些迷失方向的海船上的水手的绝望了。”
　　“这玩意能从内部推动吗？”猎犬说着，用肩膀重重地顶撞在深潜器的内壁上，试图用这种方式让深潜器移动起来，可是他一连撞了七八下，除了肩膀发红生疼之外，深潜器却压根没有产生任何晃动，稳如泰山。
　　“妈的，刚刚被冲击波一推就走，现在怎么他妈的这么稳定了？”猎犬有些恼怒地举起拳头，可还没砸到深潜器的内壁上，肚子就已经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其实亚古纳可托尔上的情况也不会比我们这好很多，那可是有近八万张嘴需要养活呢……”池韩锋一边说着，一边取出一块压缩饼干，掰下一半，递给了猎犬。
　　如果不管这八万人，亚古纳可托尔上的物资其实足够狩神猎团的核心成员坚持好几年的，但让猎犬他们来做这种事，他们宁可选择向不死船员会投降。
　　可现在……就连投降的机会都没了。
　　“有水吗？渴死了……他妈的这饼干又油又干，全堵在我嗓子眼里了。”猎犬两三口就把半块压缩饼干嚼碎咽了下去，随后便露出了一个像是被噎住一样的表情。
　　“水不多，如果你不想早早就开始喝自己的尿，最好省着点喝。”池韩锋在水壶的盖子里倒了一点，递了过去。
　　猎犬一饮而尽，然后掐着自己的喉咙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团糊状物咽了下去，大口大口地喘气道：“这点水，还不够润润嘴唇的……还好老子刚才嚼得还算碎，不然真得被活活噎死。”
　　“噎死也不错，总比看着死亡一点点逼近，却无能为力那种感觉要好。”池韩锋的十指徒劳地屏幕上敲击着，“说实话，这些年里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没有死在当年那次行动里，要是我死了，或许也……”
　　“别说这丧气话，要是你死了，瓦莲京娜也活不到现在……你肩上背的，不止你自己一条命。”猎犬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池韩锋的肩膀一下，后者倒是没什么事，反倒是他自己由于扯到了胳膊上的一道口子，又忍不住咧了咧嘴。
　　就在这时，深潜器外面突然传来了“咚”地一声闷响，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深潜器的外壳上面，连带着舱内也跟着晃动了一下。
　　“什么东西？！”猎犬猛地一惊，整个人直接从座椅上弹了起来，结果却正好磕在了舱顶上，刚刚包扎好的伤口顿时又渗出了一片血迹。
　　“难道是那头怪物？它还活着？”鬼鸮的眼角抽搐了几下，他用受伤的手肘夹着枪，然后用另一只手完成了拉栓上膛的动作，双眼则是死死地盯着身侧的舷窗。
　　“感觉不是……刚刚那声音，虽然很沉闷，但我感觉，似乎是金属和金属之间的碰撞……”卓力格图小声说道，但说归说，他也伏低了身子，再一次打开了战术手电，照向了窗外。
　　光照依旧只有半米远，但这一次，除了漆黑如墨的海水之外，他们却是看到了其他的东西。
　　是一件锈迹斑斑的金属物件，但在金属物件的表面，却有着如同血管一般的精密纹路——这些纹路并不是装饰，而是真的有如同血液一样的东西在里面流淌着。
　　尽管被照亮的地方只有一元硬币大小的一块地方，就如同“管中窥豹、只见一斑”，但池韩锋还是在第一时间认出了外面那东西的真实身份——“是‘渎神者’机甲！”他低呼道。
　　“渎神者？”捂着额头伤口地猎犬微微一怔，“难道是不死船员会的人？都逃到这里了，他们也能追上来？”
　　雷顿和池韩锋之前做过试验，阿尔法文明制造的渎神者机甲是可以承受水下三千米深处的水压的，但不死船员会仿制的“堕天使量产型”能不能做到这一点，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像是船员会仿制的冒牌货。”池韩锋摇了摇头，“看上去……像是真货。”
　　“不死船员会都送了我们一台渎神者了，保不成他们手里还有几台真货，什么二号机三号机的很正常……”猎犬说道。
　　“老狗，你要知道，渎神者机甲不是我们人类制造的……它原本是阿尔法人的武器，所以说，坐在这台渎神者里面的，不一定是人类。”池韩锋压低了声音说道。
　　“难不成还能是阿尔法人？！”
　　猎犬话音刚落，一个令池韩锋无比熟悉的声音在深潜器的舱内响了起来：“里面……还有活着的人吗？”
　　“瓦莲京娜？！”这次换成池韩锋蹦起来一头撞在舱顶上了，“你、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什么？是瓦莲京娜？！”猎犬和卓力格图的惊讶程度一点都不亚于池韩锋，这个时候，他们也顾不上对鬼鸮保密了，当即问道，“你不是跟着柯岚他们去灰雾森林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池少校？尼克叔？”从语气上可以得知，瓦莲京娜的惊讶程度完全不亚于他们几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池韩锋又重复了一边这个问题。
　　“我们在森林里走散了……我一个人在森林里乱撞，结果找到了一个空旷的广场，我还没来得及进行探索，被一块发光的石碑传送到了一个到处是水的地方……就是这里。”瓦莲京娜回答道。
　　“嘶……”猎犬突然有些古怪地看了池韩锋一眼，说道，“哈哈……幸好你当年没死在那场行动，要不然，现在也不会有人来救我们了！这就叫——他妈的绝处逢生啊！哈哈哈哈哈！”


第八百三十九章 消失的亚古纳可托尔
　　“池少校，还有尼克叔……为什么你们会在这里？”瓦莲京娜同样是满腹疑惑，“这是……深潜器？话说你们知道这里是哪里吗？渎神者的外部环境监测系统显示外面的水压大的可怕，一般载具根本到不了这个地方。”
　　“这里是中海的海底。”池韩锋叹了口气道，“就是老狗他们以前提到过的，那座海底之城。”
　　“这里就是海底之城？”瓦莲京娜低声念道，虽然在传送完成了之后，看到了这些位于水下的建筑废墟，她心里就隐隐约约将这个地方和那座位于海底的神秘遗迹联系到了一起，但直到亲耳听到池韩锋告诉她这里就是海底之城，她才敢确定，自己真的来到了这座“只闻其名，却从未见其形”的S级遗迹里。
　　毕竟在她正式成为一名遗迹猎人之前，海底之城所在的海域就已经被不死船员会所封禁了。
　　作为唯一一座被官方封禁的S级遗迹，这两年海底之城在猎人圈子里的讨论热度一直不低，再加上当年只有先遣队和狩神猎团两拨人探索过这座遗迹，后来就再没有猎团或是独行猎人得到过探索许可，那种神秘感更是让那些自诩实力不凡的猎人们心痒痒。
　　很多人都说，方舟高层在海底之城里发现了不得了的宝贝，为了不让遗迹猎人们从中分一杯羹，才决定将整座遗迹甚至是整片海域都给封起来，独占这座S级遗迹的开发作业。
　　其实仔细一品，这个说法简直是漏洞百出，那么多S级遗迹里，都存在着大量足以改变人类社会的阿尔法文明遗产，但在这之前，方舟官方却从来没有封禁过任何一座S级遗迹……即便是像亚古纳可托尔这样“特殊的遗迹”，也采取了较为开放的招投标模式，没道理将这么一座有着极高探索难度的海底遗迹给封起来。
　　在少数明眼人的据理力争下，第二种说法渐渐浮出了水面：海底之城里存在着足以毁掉整座方舟、整个人类文明的东西，为了让那东西永远地埋在海底深处，方舟高层才会决定将其封禁。
　　只可惜，在人类贪婪本性的驱使之下，大多数人都更相信第一种说法。
　　……
　　即便自己的猜测已经得到了最信任的人的确认，但此时瓦莲京娜还是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要知道，中海和灰雾森林之间，可是相隔了十万八千里，哪怕是搭乘速度最快的战舰，也要好几个小时才能飞过这段路程。
　　“池少校，你们是在探索这座遗迹？”瓦莲京娜又问道，“可是，柯岚离开之前，不是说把所有人力物力都投入到亚古纳可托尔的探索行动中吗？为什么……”
　　瓦莲京娜还没有问完，猎犬就打断了她：“你以为我们是主动跑到这里来的吗？”
　　说着，猎犬冷笑了一声：“呵……我们是像一条丧家之犬逃了一路，然后又被某个未知的力量给强行劫持到了这个破地方，得亏你找到了我们，要是再拖个几天，这口铁棺材里估计就只剩下四具尸体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鬼鸮突然插嘴道，“之前我们遇到的那个东西，无法确定鱼雷是否杀死了它，说不定它现在就在附近游荡……我的建议是，先返回亚古纳可托尔再做打算。”
　　“亚古纳可托尔？”瓦莲京娜愣了一下，“也在……这里？”
　　“就在距离海底不到三百米的地方。”猎犬说道，“很近，近到你的渎神者稍微往上浮一段距离，就能撞到亚古纳可托尔的舰艏。”
　　“鬼鸮说的没错，这里的确不是说话的地方，危险并没有解除。”池韩锋赞同道，“瓦莲京娜，我们的深潜器失去了行动能力，需要你来把我们带回亚古纳可托尔。”
　　“好。”瓦莲京娜当即应道，渎神者机甲的双臂张开，直接将深潜器抱在了怀里，在推进器的推动下，机体连带着深潜器缓缓向上浮去。
　　包括瓦莲京娜在内，五个人都不再出声，池韩锋紧盯着操作台上那一堆大大小小的仪表盘，另外三人则是警惕地看着舷窗外面……一想到马上可以脱离绝境，几个人原本已经有些消散的求生欲望立马又重燃了起来，而在逃出生天的过程中，最大的威胁，自然就是那个如同一团头发一般的“怪物”了。
　　原本泛着一丝绝地逢生的喜悦的气氛再一次变得紧张了起来，猎犬那硕大的鹰钩鼻几乎整个都贴在了舷窗上面，鼻翼小幅度地嗡动着，就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渎神者机甲抱着深潜器飘出了那栋大厦的残骸，向着海底之城的正上方的水域前进……一分钟、两分钟……一直到第五分钟，池韩锋终于是打破了这种沉默的氛围。
　　“不对。”
　　“哪里不对？”猎犬立马问道。
　　“虽然深度计坏了，但是我测算了渎神者机甲的上浮速度，按照这个速度，现在我们距离海床的距离已经有将近四百米了。”池韩锋迎着猎犬的视线，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亚古纳可托尔的位置没有变动过的话，我们现在应该已经撞在它身上了。”
　　“这……”猎犬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他感觉背后一阵发毛，“会不会是刚刚冲击波把我们推得太远了？我们已经离开了亚古纳可托尔的范围。”
　　虽然亚古纳可托尔是以一个竖直的角度插入海水中的，但是水滴形的舰艏依旧能够笼罩一片半径数公里的海床，就算刚刚的冲击波再猛烈，也不可能把深潜器推出这个范围。
　　“激光通讯、声波通讯还有声呐，各个方向我都试过了……没有找到亚古纳可托尔。”池韩锋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这么大一个东西，不可能就这么消失了！”猎犬斩钉截铁地说道，“它一定还在那里，说不定和我们只隔着一层几十米后的海水，只是我们看不到它而已。”
　　“老狗，你冷静一点，你仔细想想，我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池韩锋说道。
　　“不就是亚古纳可托尔被修改了航线吗……”猎犬的话戛然而止，他的面部表情在变化了多次之后，最终定格在了一张惊怒交加的脸上，“你的意思是，在我们离开亚古纳可托尔，航线出现了第二次变动，它已经离开了这里？！”
　　池韩锋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那个修改航行的人……或者说，修改航行的‘意志’，它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就是为了把我们四个人丢到这座海底之城里吗？有病吧？如果它想要弄死我们，根本没必要费这么大的劲啊？”猎犬用力搔了搔后脑勺的短发，皱眉道。
　　“事情没那么简单，对了，瓦莲京娜，详细说说你们在灰雾森林里发生的事。”池韩锋说道。
　　从遇到莫珏的伐木工团队开始，瓦莲京娜一直说到了自己和柯岚等人走散，在落单之后她尝试过很多种办法，却始终没能在灰雾里找到准确的方向——一开始那个靠雾气浓度来判定方向的办法，很快就被证明毫无意义……好几次，瓦莲京娜地朝着雾气更浓的方向走了一段路之后，那个方向上的雾气就会突然变得稀薄，就好像在原地转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弯一样。
　　可机甲内加装的运动记录设备却明明白白地告诉她，自始至终，她走的都是一条直线。
　　瓦莲京娜一度陷入了崩溃之后，可就在她开始破罐子破摔，操纵着渎神者机甲在灰雾森林里漫无目的地乱跑的时候，却突然一头撞穿了一片雾墙，来到了一片空旷的、没有任何雾气的广场上面。
　　在广场的中央，矗立着一座望不到顶的高塔，可是没等瓦莲京娜靠近高塔仔细探查，渎神者脚下踩着的一块石碑……或者说是地砖，突然发出了柔和的灰光，将整台机体的包裹在了一起，周围的景物也开始渐渐虚化……对于这种变化，有着多次传送经验的瓦莲京娜并不陌生，她知道自己应该是无意中触发了某个传送装置，可就在她以为自己会被传送到那座高塔里面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和渎神者来到了一个压力惊人的水底世界，视野所及之处，到处都是城市的残垣断壁。
　　瓦莲京娜操作者渎神者在废墟中穿行，一直走到了刚刚那位置，才发现了被砸进大厦残骸里的深潜器，这是这片水域里唯一散发着亮光的东西，处于好奇，她才决定靠近查看，谁知道竟是在深潜器里听到了池韩锋和猎犬的声音。
　　“你这一路走过来，有没有看到……唔，会动的东西，除了我们之外。”卓力格图问道。
　　“没有。”瓦莲京娜一口否决道。
　　“按照瓦莲京娜叙述的时间节点，她被传送到这里的时候，鱼雷爆炸所引发的冲击波已经消散了。”池韩锋低着头，手指一下下地敲击着桌面，缓缓分析道，“所以她没有遭到冲击波的影响……至于她传送前所抵达的那个地方……”
　　说到这里，池韩锋突然眼前一亮，向瓦莲京娜确认道：“你刚刚是不是说广场中央有一座望不到顶的高塔？”
　　“嗯……望不到顶是因为周围的雾气阻隔了我的视线，但就暴露在雾气外的部分，至少也有好几千米高。”瓦莲京娜回答道。
　　“但是雾气和塔身并没有接触，对吧？”
　　“嗯……高塔和雾气之间存在着一段空隙。”
　　“我大概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了……”池韩锋颔首道，“几千米的高塔，在灰雾森林的任何一个地方，都会突破浓雾层，把塔顶露到外面来……可根据近地轨道的观测图像，并没有这样的一座高塔存在。那就只有一个地方，能把整座高塔都给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了。”
　　“核心地带，你误打误撞闯进了灰雾森林的核心地带！”猎犬终于反应了过来，“好家伙，那包裹着高塔的就是核心地带的那座‘雾山’！没想到灰雾森林的核心地带居然没有雾，这他妈的就像是风平浪静的暴风眼一样……说起来，柯岚之前是在什么地方和我们联系上的？”
　　“我记得他说他也成功抵达了灰雾森林的核心地带，而且还找到了一座阿尔法文明的遗迹。”卓力格图回忆道，“他说的遗迹，该不会就是瓦莲京娜看到的这座高塔吧？”
　　“应该没错了……”池韩锋揪着自己的脑门上的一绺短发，苦思冥想道，“灰雾森林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包括柯岚他们的遭遇，瓦莲京娜的遭遇，还有我们这边发生的事情，显而易见都有着联系……可是要找到其中的联系，却又根本无从下手……简直就是一团乱麻。”
　　“池少校，你们这边……又发生了什么事？”瓦莲京娜忍不住问道。
　　“说来话长，我尽可能把事情简略地告诉你。”池韩锋说道，“我们也毫无预兆的情况下遭到了一支神秘舰队的攻击，然后远在灰雾森林的柯岚又莫名其妙地和亚古纳可托尔联系上了，然后用一件藏在亚古纳可托尔内部的‘武器’灭掉了整支神秘舰队。随后，我们就被不死船员会认定成了叛军，还好零号舰队的兄弟们选择了起义，没有听从不死船员会的命令攻击我们……出于无奈，我们只得带着零号舰队的幸存者逃离原本的停泊点。我们本打算前往灰雾森林和你们进行会合，但在半路上柯岚和亚古纳可托尔之间的联系突然中断，亚古纳可托尔的控制台也被锁定，并且自行将目的地改成了中海……”
　　池韩锋的话说到一半，猎犬才猛地一拍脑门，然后又因为触碰到了伤口，发出了一声惨叫了。
　　“老狗，你怎么了？”
　　“我发现我们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猎犬咬着牙说道，“之前航线被修改，显然就是因为那枚废核信标，在传送通道开启的时候，我们就应该把那玩意丢进海里而不是留在船上的……现在亚古纳可托尔不见了，肯定又是那东西在搞鬼！”


第八百四十章 消失的深潜器
　　此时，亚古纳可托尔之上。
　　虚拟屏幕上那个象征着深潜器的闪动光点在下降到海床位置之后便不动了，在原地一直停留了足足一分钟。
　　“怎么回事？”时刻关注着深潜器动向的雷顿不禁皱眉道，“是深潜器出现故障了，还是老池他们在做什么调试？怎么一动不动这么久？”
　　就在雷顿打算联络他们问问情况的时候，原本还在正常闪动的光点突然熄灭了！
　　“深潜器的信号消失！重复！深潜器的信号消失！”距离控制台不远的地方，负责协调通讯设备的一名狩神猎团后勤人员从设备前抬起头来，大声对雷顿喊道。
　　“怎么回事？是设备出故障了吗？”雷顿转过身，急声问道。
　　“暂时还不清楚，正在进行排查！”那名后勤人员回答道。
　　对整套通讯设备进行一次全局性的故障排查需要三分钟的时间，但对于雷顿来说，这三分钟就像是三十年一样漫长……
　　“副……副团长……”那名后勤人员有些茫然地盯着屏幕，屏幕反射出来的亮光打在他苍白的脸上，配合上周围幽暗的环境，看上去竟是显得有几分瘆人，“整套通讯设备……包括硬件和软件，我们都已经排查过了，没有任何故障。”
　　“没有任何故障？那为什么老狗他们的信号会消失？！”等了半天等来了这么一个结果，雷顿显然有些不能接受。
　　相比其他的“意外”，他宁可后勤人员告诉自己，是他们这里的出了问题。
　　“一般来说，发生这种情况有两种可能。”后勤人员回答道，“第一种是深潜器和我们之间存在着强烈的干扰，第二种，深潜器主动关掉了信号收发器。”
　　“不……”佐菲娅的声音在一旁响了起来，“他们已经不在这片海域了。”
　　雷顿愣了愣，然后转头朝佐菲娅·索玛的方向看去，后者此时正站在那块显示环境扫描图像的屏幕前，在亚古纳可托尔的强大侦测设备的探查下，整片海床、整座海底之城的细节都原原本本地显现在这幅用单色线条构成的三维图像上面。
　　“就在深潜器信号消失的那一瞬间，扫描图像出现了类似于‘画面掉帧’的情况，等到图像恢复正常之后，我就再也找不到深潜器的位置了。”佐菲娅说道。
　　亚古纳可托尔的环境扫描虽然说是实时的，但其运作机制和声呐其实很像，每扫描一遍，都会将图像更新一次，原本的更新频率是每秒十五次左右，但就在刚刚，足足有两秒钟画面一次都没有更新，等到再一次更新的时候，佐菲娅就发现猎犬他们搭乘的深潜器已经从画面中消失了。
　　“怎么会这样？”雷顿把脑袋凑到了屏幕近前，瞪着双眼仔细地搜索着……可别说深潜器了，就连疑似深潜器残骸的轮廓他都没能找到。
　　“副团长，索玛小姐，探测器发现异常暗流！”另外一名后勤人员突然站起来说道。
　　雷顿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他的身边，看向了这名后勤人员面前的屏幕。
　　屏幕里是一个奇形怪状的三维建模，一圈圈封闭的波纹就像是地形图里的等高线一样——只不过随着屏幕的刷新，这些波纹一直在发生着变化，而且，有一个方向的波纹似乎是遭到了某种力量拉扯一样，朝外凸出来了大半圈。
　　“什么异常暗流？”雷顿焦急地问道，这种图像他作为一个外行人根本就看不懂，还是只能靠专业人士来解读。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那名有着这方面专业资质的后勤人员用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好几处“凸出”的地方，“这几个地方有着毫无征兆的异常暗流，把这些暗流的源头通过三维建模复原之后，再和数据库里的数据进行比照、分析，基本可以确定，在这个位置发生了一场剧烈的爆炸，这些暗流其实全部都是爆炸所产生的冲击波。”
　　虽然爆炸位置无法精确到一个点，但被圈出来那个“源头区域”，距离深潜器信号消失的位置并不算远……至于剧烈的爆炸，雷顿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深潜器上配备的使用了“浓缩结晶”的鱼雷！
　　这些鱼雷，还是他和池韩锋两人亲手装备上去的。
　　“是鱼雷！他们在水底下用了鱼雷！”雷顿左手握拳，用力地砸在了右手的掌心里，发出了“啪”地一声脆响，“他们一定是在下面遭遇了战斗，才会导致信号消失的！不行，我得去支援他们！”
　　说着雷顿便拔腿朝着装备库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去，可他没走出去几步，佐菲娅就叫住了他。
　　“雷顿，亚古纳可托尔上已经没有能够承载这个深度的水压的装备了，你根本就出不去啊！”
　　“没有装备，我就不能自己造吗？”雷顿头也不回地说道，“这里有的是材料、零部件和加工器械……我就不信，活人还能被屎给憋死了！”
　　“你是打算……临时造一艘深潜器吗？”
　　“不然呢？”雷顿将手中的通讯器切换成了全频道模式，大声道，“所有工程部的人，立即放下手头的工作，带上你们的工具，到一号机库集合！现在，立刻，马上……我再重复一遍，是所有工程部的人，到一号机库集合，这是最高优先级的指令！”
　　雷顿洪亮的声音通过广播喇叭在整个核心动力室里回荡着，那些穿着黄色或是蓝色工作服的人从各处建筑物里涌了出来，朝着同一个方向跑去。
　　狩神猎团的工程部，是在雷顿的强烈要求下建立的一个脱离后勤部、甚至和前者平级的独立部门，工程部的最主要任务，就是负责研发、改造猎团一线成员的装备，大到飞机导弹，小到腰带扣，柯岚他们等人身上的装备全部都是出自工程部之手。由于预算相当充足，所以工程部从来就不会把“性价比”列入到考量因素之中，所有的产品基本都是在追求极限的性能和品质，就连那几个成名已久的顶级装备品牌旗下的私人定制系列，都没资格和狩神猎团工程部的产品叫板。
　　毕竟，那些大品牌做生意是要考虑营收和亏损的，而狩神猎团的工程部并不需要……几百个人的专业团队，再加上数百倍于量产型装备的预算投入，仅仅为了几个人服务，做出来的东西，自然也不能和普通的定制级装备相提并论了。
　　除了雷顿和池韩锋这两名部门主官之外，他们还从叶氏财团和索玛财团“借”来了很多行业顶尖的专家和熟练工……狩神猎团的工程部，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内，就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作坊进化成了一个行业标准的超越者……除了航母战列舰之外，这个工程部几乎没有东西是造不出来的。
　　“所有工程部的人都听好了，我们有大麻烦了。”雷顿一边走，一边通过对讲机向其他人说明道，“就在刚刚，‘大王乌贼号’深潜器和我们失去了联系，根据水流动向判断，在深潜器信号消息前，至少有一枚‘獠牙Ⅳ型’鱼雷在水下被引爆了。
　　“你们应该也都清楚，亚古纳可托尔现在正处在中海海平面以下三千米深的位置，这深度的水压足以将我们压成一张薄纸……我现在需要你们用手头能找到的一切材料和工具，造出一艘能够承受这个深度水压的深潜器……不，光是深潜器还不行，我需要的是一台能够在水下进行战斗的高机动兵器！
　　“六个小时，我只能给你们六个小时的时间，无论是设计、组装还是调试，都必须在这六个小时内完成！都听明白了吗？”
　　一听到时限只有六个小时，那些正在往一号机库赶去的工程部成员顿时低声议论了起来——
　　“副团长疯了吧？六个小时……连画一张完整的设计图纸都不够，怎么可能造出一艘能投入使用的深潜器来？除非照抄已有深潜器的图纸……可问题是那玩意的内壳是用特殊的锻压设备一次成型的，亚古纳可托尔上也没那种器械啊！”一名穿着沾染了油污的黄色工作服，脑袋上反扣着一顶同色安全帽的中年男人说道。
　　“你说错了一点，副团长要的不是能够投入使用的深潜器，而是一台能够投入战斗的水下机甲……这东西，放在平时，光是讨论方案可行性我都觉得能花上几个月时间，六个小时……啧……”另一名将工作服外套系在腰上、上身只穿了一件背心露着两个光膀子、手里还提着一箱沉重机械工具的壮汉应道。
　　“不管到时候造出来个什么东西，反正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去驾驶它的。”中年男人面色惨白地摇了摇头，“光是想想自己被水压压成一张肉膜的景象，我就感觉不久前吃下去的东西在胃里翻腾，好像随时都会涌上来一样。”
　　“那你最好忍住别吐……听后勤部门的人说，剩下的食物好像不多……我估计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副团长才会这么着急吧。”壮汉压低了声音说道。
　　尽管食物紧缺已经不能算是一个秘密了，但在公开场合讨论这种动摇人心的话题，他内心还是有些顾忌的。
　　“那就不能把亚古纳可托尔驶离这个地方吗？”中年男人推了推滑到鼻梁中段的眼镜，“就算……就算是在被方舟的舰队追杀，我们也没有必要逃到中海的海底来吧？”
　　“这你问我，我问谁去……算了，不说这个了，还是想想等会要怎么办吧……六小时造一台能够进行战斗的高机动深潜器……如果能成功的话，估计你和我的名字都能载入史册了。”
　　……
　　……
　　穿着蓝黄两色制服的工程部成员很快就在一号机库集合完毕，总共是一百七十四人，其中三十五人隶属于研发团队，另外一百三十九人则是各个车间的熟练工。
　　说是“熟练工”，但能够被选入工程部的，哪怕只是一个负责拧螺丝的“小工”，口袋里都能掏出一张工程师资格证来。
　　“任务目标我刚刚路上已经很你们说过了，这里就不浪费时间了，如果没什么异议的话，开始吧！”雷顿说完这句话，便直接扑到了一旁的电脑上，打开了制图软件，将猎犬他们开走的那艘深潜器的设计图载入了进去。
　　一百多号人相互对视了一圈，并没有人站出来——要说异议，他们肯定是有的，不仅有，而且还不少，但他们心里也清楚，就算是自己真的把这些异议给提了出来，雷顿副团长肯定也是不会听的。
　　与其浪费这个时间和精力，还不如抓紧每分每秒，去完成这个“根本不可能的任务”呢……
　　雷顿看着屏幕里深潜器的图纸，眉头紧锁——他当然也知道，凭空设计一台水下载具，那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事，按照他的设想，就是以猎犬他们开走的那台深潜器为基础，进行仿制、并且进一步进行改造和强化。
　　可等到他大致看完设计图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的这个想法，实在是有些天真了。
　　这台深潜器的零部件，至少有三分之一左右，是无法在亚古纳可托尔上完成加工的，而深潜器能承受住三千米深的水压，这三分之一零部件，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就比如说那个一体成型的锻压内壳，就根本无法用其他的加工方式取代——换成拼合的方式来加工的话，无论是铆接还是焊接，在重压之下，接缝的地方都必然会发生崩裂……


第八百四十一章 佐寇克·改
　　六小时后……
　　一台依稀还能看出是由“佐寇克”水下多用途机甲为骨架改造而成的怪东西摆在了雷顿的面前。
　　工程部众人脸上的表情有喜悦、有担忧……但更多的还是疲惫和惊愕，似乎连他们自己都有点不太相信，居然真的在六个小时的时间内，造出了一台“理论上可以承受三千米深度水压的水下作战机甲”。
　　“佐寇克”机甲原本橄榄球形的驾驶舱外加装了六层耐压装甲壳，可视化舷窗被彻底封死，替换为数个自带高亮探照灯的水下监视器，原本采用液压杆驱动的四肢关节则是换成了一种在软管内填充增压流质的“类肌肉”式传动机关，在水下可以通过自主加压将关节处的内外压力达成一个平衡状态，以免脆弱的机甲关节在活动的时候被恐怖的外部水压给压扁。
　　武器配备方面，除了剩余的“獠牙Ⅳ型”鱼雷之外，还在机体各处都隐藏了爆炸鱼叉，哪怕是近距离战斗可以做到完全没有任何攻击死角。
　　这样一来，原本重量只有六吨不到的“佐寇克”，一下子就变成了一个将近四十吨的庞然大物。至于最重要的动力系统，工程部则是将一台从零号舰队战舰上拆下来的副引擎装了上去，利用海水作为外部冷却剂，这台副引擎可以达到最大输出功率的百分之六十，在这个极限数据，能够让这台机体在水下拥有七十五节的航速，这差不多是旧纪元核潜艇最大速度的两倍之多了。
　　“这玩意……真的能扛住外面的水压吗？”先前那名反戴安全帽的中年工程师扯了扯站在旁边的壮汉的袖子，低声嘟哝道。
　　“设计不是你们完成的，我们只负责加工、组装。”壮汉摸了一把下巴已经有半寸多长的胡茬，“按理测试的结果来看，应该是抗得住的吧……”
　　“那只是将各项数据输入计算机做的虚拟测试，而这玩意的实物甚至连水都还没碰过！”中年男子连连摇头道，“要知道，我以前在阿纳海姆电子工作的时候，新研发出来的机体至少要经过十五次无人实机测试、六次仿生体驾驶员测试之后才会作为正式的试验机交付给测试机师，我实在无法接受如此草率的……”
　　“就是。”中年男人的话还没说完，一旁另一名工程师便接话道，“这东西再怎么改，用的还是佐寇克的骨架，而佐寇克的极限下潜深度是八百米……就算从各项数据上来看这台机体能够承受住三千米深的水压，但实际怎么回事，还得真入水之后才知道……也不知道谁会那么倒霉被选作这台机体的驾驶员。”
　　“反正不会是我。”中年男子撇了撇嘴角，“我以前亲眼目睹过一名试驾员因为安全系统出现了预料之外的故障，被锁死在辐射暴露的驾驶舱里整整三十分钟……虽然后来人被救下来了，但他却患上了根本无法医治的急性辐射病，仅仅四个小时，全身皮肤就烂得已经没有一处好的地方了，随后肌肉也开始溶化，变成一坨坨血糊糊的东西从骨架上掉下来……”
　　说着说着，中年男子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下意识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能把自己说吐了，你还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壮汉干巴巴地笑了一声，“不过你大可以放心，如果这东西真的出了什么问题，从驾驶舱变形到里面的东西被完全压扁，不会超过三秒钟，痛苦稍纵即逝，很快你就什么都不会知道了。”
　　“反正我不想死。”中年男子从口袋里掏出水袋，狠狠地灌了一口，“就是在那次事故之后，我就偷偷把我的机甲驾驶执照给注销了，别人问起来的时候，我也直接告诉别人，我根本不会开这种玩意……反正这辈子就算是打死我，我也不会坐到驾驶舱里去了。”
　　“啧，负责研发机甲的工程师对驾驶机甲有着如此强烈的心理阴影，说出去别人估计都不会信。”壮汉挠了挠脑袋，“那既然你这么害怕，为什么不换一份工作？”
　　“我大学学的是机械动力学，我这个专业，从事军用机甲的研发薪水要比去那些生产民用机械的公司要高至少三到五倍……说到底，还不是为了赚几个辛苦钱么。要不是狩神猎团开出的待遇足够诱人，我也不会跳槽到这里来啊。难道你不是么？”
　　“我？我当然不是，我只是对亚古纳可托尔很好奇，所以才决定到这里来……哎，副团长好像要自己驾驶这台机体？”壮汉的身高足有一米九，因此即便是站在人群的后排，也很清楚地看到最前面发生的事情。
　　“雷顿？那家伙的机甲驾驶执照等级不高吧？”中年男人踮起脚尖，使徒让自己的视野越过前面黑压压的人头，“要说狩神猎团里驾驶技术最好的，还得算那个叫瓦莲京娜的小姑娘，我看到她以前在机甲大赛里的战斗，那操作，就算是在王牌机师里，也绝对能算的上排名前列，只不过好久没有看到她了，估计她现在并不在亚古纳可托尔上吧？”
　　“不仅是她，团长、猎犬副团长、伊凡副团长还有浅野昭副团长也消失了有一段时间了……唉，现在这局势，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活着。”另外一名工程师叹了口气，“本来我跳槽到狩神猎团来就只是贪图他们开的月薪高，没想到现在却摊上了这种烂事。”
　　“副团长被几个人拦住了，都是猎团里的高级干部。”壮汉继续给同伴“转播”着前方的实时动态，“毕竟他是留在亚古纳可托尔上的唯一一名副团长了，要是他也离开了亚古纳可托尔，可就没人能镇住场子了。”
　　“不是还有团长夫人吗？”另一名工程师疑惑道。
　　“这你就不懂了吧，团长夫人平日里很少插手团队事务，对各个部门的人也都不熟悉……仅靠她一个女人，根本压不住底下的人……你信不信，假设……我是说假设啊，只要雷顿副团长驾驶这玩意出去，一旦出了意外，舰上肯定会有人造反。”中年工程师压低声音说道，“说不定，我们身边就有这样的人。”
　　“呃，机库外面进来了一个人，身上还缠着绷带……他竟然主动请缨想要担任驾驶员的位置？”壮汉继续说道，“可是，他的伤势似乎并不轻啊，连走路都走不利索……”
　　“哈？居然还有主动送上门去的？”中年工程师愣了一下，“这人是活腻了吗？”
　　“那好像是一名零号舰队的机师……”壮汉嘟哝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按照佐寇克的操作，只要脚掌能动、十根手指能动就能驾驶，就算这人缠成一个粽子，只要把手脚露出来，那问题就不大。”
　　“那人我认识。”另一名工程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一堆零件箱上去，“那人叫叶格尔，的确是零号舰队的一名机师，这人好像和我们团长认识……听说，这次零号舰队的起义，他就是带头人之一。”
　　“但佐寇克需要两名驾驶员啊。”中年工程师一边说，一边将脑袋上反扣的安全帽摘了下来，“妈的，原来我是反着戴的，怪不得一直都觉得带子勒脖子勒得难受……”
　　“他们好像是打算在工程部里选一名熟悉这台机体的人当副驾驶……”那个站到箱子上去的工程师连忙又连滚带爬地爬了下来，似乎是生怕自己因为站得高，而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哎哟我的妈，可千万别选到我！”
　　工程部的众人又爆发了一阵窃窃私语，而站在最前面的两排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段距离——很显然，没有人愿意驾驶这么一台连最基础的气密性测试都来不及进行的东西进入到三千米的深海中。
　　“我去！”一个洪亮的声音在身边响了起来，吓得两名工程师直接蹲在了地上。
　　那个之前反戴安全帽的中年工程师一脸惊愕地转头看去，只见刚刚还在和自己闲聊的那名壮汉，此时竟然是举着手向前走了过去。
　　“我愿意担任这台机体的副驾驶。”他一边走，一边继续说道，而人群则是自动向着两侧分开，给他让出了一条足够宽敞的通道。
　　“你……你疯了？”中年工程师很想伸手拉住他，而转念一想，才刚刚抬起的手又放了下来——自己和这家伙并不算很熟，顶多就是在工作之余一起吃过几顿饭而已，既然他愿意去“送死”，那就意味着自己不会成为那个倒霉蛋了……要是现在自己去把他拉住的话，难不成由自己去顶替他去当那个什么见鬼的副驾驶？
　　一想到这里，中年工程师便牢牢闭上了自己的嘴巴，他有些不安地搓了搓手，然后不动声色地挪到了其他人的背后。
　　两名驾驶员穿上了特制的驾驶服——一件如同宇航服一般的硬质深潜服。
　　这件深潜服可以承受三百米深的水压，但两人都很清楚，它的安慰作用刚大于实际防护作用，如果机甲本身出了什么问题的话，这件深潜服也根本不可能让他们在三千米深的海底活下来。
　　叶格尔做了几次深呼吸，然后抬起手，对着吊车的驾驶员比了一个大拇指。
　　在平地上，穿着这种硬质深潜服是根本走不了路的，必须得靠吊车把驾驶员吊到机甲的驾驶舱里去。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包裹着叶格尔身体的深潜服被“嵌”进了驾驶舱里，身侧的几个安全锁扣立即和特制的座椅完成了对接，将他连人带深潜服都牢牢地固定在了座椅上。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威尔逊，狩神猎团工程部二号车间的电工。这台机体控制台里面新增的那部分电路就是我完成的，工程部里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部分的构造了。”先一步进入驾驶舱的壮汉转头看向了叶格尔，向他伸出了手。
　　“叶格尔，零号舰队重型巡洋舰‘参宿三’空战部队队长。”叶格尔和威尔逊握了握手，“听你这么说，我内心的紧张情绪似乎都消解了不少。”
　　“我还以为主动请缨来驾驶这东西的人不可能会感到紧张的呢。”威尔逊一边说，一边调试着操作台上的各项设备，“我听说，零号舰队各舰的空战部队几乎全军覆没，幸存者寥寥无几……你这身伤，应该也是那时候留下的吧？”
　　“算是吧。”叶格尔点了点头。
　　“你是开战斗机的？”威尔逊又问道，“有驾驶过这类机甲吗？”
　　“我的机甲驾驶执照等级是M9……当然，这是六年前考的了。”叶格尔自信道，“只不过我更喜欢驾驶飞机而已。”
　　“早知道是你来驾驶，我就把操纵杆换成战斗机的手柄了。”威尔逊半开玩笑地说道，“话说，你为什么选择主动来执行这个任务？你不怕死吗？”
　　“我很清楚亚古纳可托尔现在面临的境况……留在这里也不会有任何转机，还不如尽可能地去做一些尝试，而我最擅长的东西，大概就只有驾驶技术了。”叶格尔说道，“那你呢？”
　　“我？”壮汉眯了眯眼睛，眼底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茫，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收敛起了所有的表情，“和你一样。”
　　“哈。”叶格尔发出了一声短促笑声，不再说话。
　　“佐寇克·改”的各项设备已经调试完毕，伴随着引擎冷却装置发出的巨大轰鸣，整台机体从地上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迈向了一号机库的大门。
　　尽管在地上行动时看起来有些笨拙，但只要进入水中，整台机体的机动性一下就会上升到一个全新的高度——这本来就是一件工程部专门为了水下战斗而研发的高机动兵器，相比猎犬他们搭载的深潜器所追求的“安全性”，这台机体设计时放在第一位的却是“战斗能力”。
　　雷顿很清楚，在那座看似平静的海底之城里，隐藏着十分危险的东西……要不然，猎犬他们也不会动用“獠牙Ⅳ型”鱼雷这样的大威力武器。这东西在近处爆炸，绝对可以说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猎犬他们肯定是被逼到不得不用它的地步……
　　连尼诺合金锯刃和击龙枪都无法解决的敌人，又会是怎么样的怪物？


第八百四十二章 第二批入水者
　　叶格尔同样也在想着这个问题——身为一名资深的空军飞行员，他参与过的战斗不下百次，但深入深海的任务，这还真的是第一次。
　　在叶格尔的记忆中，他和水生土著生物进行交战那还是在六年前，一支中海科考队遭遇了一种生活在浅海的“一目鲨”的袭击，向军方发出了求援信号。而那个时候，叶格尔所在的战斗机编队正好在附近空域进行长途飞行训练，救援任务自然而然就分配到了他们的头上，变成了训练内容的一部分。
　　但那次救援简直称不上是战斗……说是屠杀还差不多。那些“一目鲨”除了体形较大、力量较大之外，和地球上的鲨鱼并没有太大的区别，战斗机的二十五毫米口径机炮贴着水面一路扫过去就行了，密集的鲨群让机师们根本不用考虑命中率的问题。几个往返飞下来，整片海面都已经染成了暗红色，到处都漂浮着血肉模糊的一目鲨尸体。
　　哦对了，这些一目鲨和地球上的鲨鱼另外一个最显著的区别，不是眼睛的数量，而是身体的密度——地球上的鲨鱼没有鱼鳔，能够在水里浮动完全靠的是自身的肌肉力量，如果一条鲨鱼死亡，身体停止运动，那么它的尸体并不会浮在水面上，而是会缓缓沉入海底。
　　“鲸鱼死掉的话叫鲸落……鲨鱼死掉应该叫什么？鲨凋？鲨掉？……沙雕？”一想到这里，叶格尔顿时忍俊不禁，就连即将出发的那种紧张感都随之消弭了许多。
　　“佐寇克·改”已经走到了传送通道前，再往前迈出一步，就会被传送到外面的深海之中。
　　当视线和传送通道入口那团混沌相接触的时候，叶格尔内心刚刚消退了一些的紧张感顿时再次拉满，那种无形的压力让他感觉自己的脖子上就像是套着一具沉重的枷锁一般，就连抬起脑袋去看位于上方的那几块抬头显示屏，都要费上不小的力气。
　　叶格尔一连深吸了好几口气，然后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威尔逊。
　　明明只是一名钳工，哪怕有过参军经历估计也是担任的后勤之类那种非战斗岗位，想来就算有机甲驾驶执照，应该没有参与过实战……可此时此刻，威尔逊脸上的表情，却是要比叶格尔这个身经百战的老兵要平静多了。
　　他的呼吸很平稳，面部肌肉放松，双手轻轻地搭在膝盖处横置的键盘上面，淡定得就像是每天早上出门开车的上班族一样，而不是要驾驶着一台都没有经过测试的机甲去三千米深的海底找未知的怪物战斗。
　　威尔逊的双眼盯着正前方的屏幕，瞳孔里闪动着屏幕的反光……隐约间叶格尔似乎在对方的瞳孔里还看到了一些奇怪的细小光点，可这些光点转瞬即逝，叶格尔只是一眨眼，它们就消失了。
　　屏幕上并没有这样的光点，所以不可能是反光……难道是自己的幻觉？刚刚看错了？
　　叶格尔心里嘀咕道，可作为一名战斗机飞行员，他对自己的眼睛有着绝对的自信，能够被选作飞行员的人，动态视觉和瞬间捕捉能力要远强于一般人，更别说叶格尔在自己的双眼动过两次强化手术，尽管强化幅度都不大，但依旧可以算作是视力特化类型的强化人。
　　叶格尔揉了揉眼睛，再一次定睛看出，可那些奇怪的细小光点却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佐寇克·改”的驾驶舱是完全密闭的，除了屏幕和操作台上的那些指示灯之外，这里就再没有其他的光源了，这些光头不可能是其他东西的反光……那回事什么呢？
　　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太过劳累，所以出现了幻觉？
　　就在叶格尔这么想的时候，威尔逊已经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转过头来和他对视道：“怎么了？有问题吗？”
　　“没……”叶格尔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你的眼睛，似乎有点奇怪。”
　　尽管这么说显得有些不太礼貌，但叶格尔谨慎的性格再加上一丝轻微的强迫症症状，还是让他决定把话问清楚比较好……要不然，他总感觉心里有一块石头放不下来。
　　“你是说这只眼睛吗？”威尔逊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左眼——佐寇克的驾驶舱采用的是“左舵式”布局，副驾驶座位位于主驾驶的右侧，叶格尔刚刚看到那些光点的，正是威尔逊的左眼。
　　“……嗯。”
　　“噢，这只是赛博格义眼。”似乎是为了验证威尔逊的话，他的左眼的瞳孔极为迅速的放大缩小的两次，就像是监视器摄像头在调整焦距一般。
　　“是义眼啊……”不知道为什么，叶格尔感觉自己似乎松了口气，“是因为意外受伤，还是什么疾病么？才换的义眼？”
　　“都不是，我本来那颗眼珠子没有任何毛病，只是为了工作需要，才装的这东西。”威尔逊的声音里听出一丝情绪，他面前的屏幕正好切到了黑屏，他的大半张脸也随之隐没在了阴影里面，让叶格尔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人类身体的原装部件，在很多时候，其实都没有这些科技造物要来得方便。”
　　“哈哈，说是这么说，但我总觉得义体保养起来还挺麻烦的，而且像这种小尺寸的、和神经直接进行连接的植入义体，应该还要定期注射免疫抑制剂吧？……算了不说这个了。”叶格尔干笑了两声，打算结束这个话题，“对了，我看你的样子，似乎一点都不紧张啊？心理素质不错，以前在军队待过？”
　　“没。”威尔逊低声道，“紧张……除了给自己带来负面影响之外，毫无作用。”
　　“呃……”叶格尔被这么噎了一下，顿时不知道要怎么去接话了。
　　这大兄弟，看上去挺好相处的，怎么几句话就把天给聊死了呢？
　　这个时候，站在“佐寇克·改”两侧的后勤人员已经解除了机甲的所有外部连接管线，退到了两旁，一名后勤人员用力地挥动自己的灯棒，示意叶格尔和威尔逊随时可以出发。
　　“拜托了……一定要找到深潜器，找到老狗他们。”雷顿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虽然我知道，希望很渺茫……但我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了。”
　　“我只能说，我会尽力。”叶格尔应道，然后将操纵杆往前一腿。
　　机体随之迈入了混沌之中。
　　在那种熟悉又陌生的、介于失重和定格之间的状态过后，叶格尔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突然突破了水面一样，从传送过后极短暂的意识迷离状态中挣脱了出来——然而，他所驾驶的机体，却开始朝着下方缓缓坠落。
　　“佐寇克·改”为了保证机体强度，没有设置排水舱，浮力完全靠推进器来提供，在不启动推进器的情况下，它就只会像一个大铁坨子一样，直直地向着海底沉去。
　　“这里是佐寇克·改，一号驾驶员，叶格尔。”叶格尔对着通讯器汇报道，“机体已经脱离传送通道，进入中海海域，正在向着海床接近。”
　　“收到。”雷顿的回复立马传了过来——机甲和亚古纳可托尔之间的通讯信号强度是满格，雷顿的声音很清晰，通讯频道里轻微的电流杂音也完全可以忽略。当然，这只是因为他们现在还没有远离亚古纳可托尔，一旦距离超过三百米，无论是无线电通讯还是激光通讯都会失灵，仅仅只有声波通讯装置还能在这个距离下保持联络。
　　但声波通讯装置有个很致命的问题，十分容易被干扰、截获甚至是被“篡改”……叶格尔以前在网上看到过一个故事，一支猎人小队在探索遗迹的时候，因为那个遗迹里有着很强的电磁干扰，所以他们携带的都是超声波通讯设备。在探索过程中，有两名猎人失踪了，但他们的通讯却并没有中断，一遍遍地在通讯频道内呼救着……等到剩下的人找到他们的被碾碎的尸体之时，通讯器里的呼救声也依旧没有停下。
　　后来经过随队的学者的研究，才发现这座遗迹的墙体有着吸收声波并且将其再次释放出来的功能，所以他们发出的求救信号才会像放录音一遍遍地重复。
　　还好仅仅只是重复死人的呼救声……要是那座遗迹有什么智能机关，把呼救信号改成诱导剩下的人踏入陷阱的错误指引，说不定整支小队都会团灭。
　　“妈的！”叶格尔暗骂了一声，“这个时候我想这种事干嘛，自己吓自己。”
　　可是他越这么说，脑子就越容易浮现起各种听说过的探索遗迹时的诡异故事。
　　“……看来，遗迹猎人也不是那么好当的……说实话，我宁可和那些凶残的土著生物战斗，也不愿意在那种像是古墓一样的地道里摸索前行。”叶格尔试着调整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的心率尽可能地平缓下来。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生命体征监测仪，连着深吸了好几口气，自己的心率才勉强从一百三降到了一百一十五，而坐在旁边的威尔逊，就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仿生机器人一样，心率一直都保持在八十上下的水准，完全没有出现过大的波动。
　　“这哥们……心理素质有点逆天啊……”
　　“叶格尔上校，深潜器消失时的最后坐标位置和疑似‘獠牙Ⅳ型’鱼雷爆炸点的坐标位置我都已经同步给你了，你们的任务是优先对这两个坐标进行搜索，然后再将搜索范围扩大到这两个点之间的区域。”雷顿说道。
　　“第一任务目标，认同，第二任务目标，驳回。”叶格尔还没有说话，威尔逊却是抢先一步驳回了雷顿的指令。
　　“怎么了？有什么异议吗？”雷顿并没有生气，而是很诚恳地向威尔逊问道。
　　“如果深潜器被卷入了‘獠牙Ⅳ型’鱼雷爆炸的冲击里的话，应该会朝着爆炸中心的反方向移动，建议将深潜器消失坐标和鱼雷爆炸中心点连线，然后向外侧作一根三公里长的延伸线，以延伸线为基准轴，将该基准轴上的一百八十度扇面区作为第三优先级搜索目标。”威尔逊解释道。
　　“这家伙……思考方式很缜密啊。”叶格尔暗暗点头，心里想道，“在这种环境下还能如此冷静地进行分析，并且指出上级指令中的错误……这个家伙，就算不干这一行，加入军队的话，也必然能成为一名出色的指挥官……金子这个东西，到哪里都是会发光的。”
　　雷顿那边沉默了几秒钟，似乎是在思考着威尔逊说的话，几秒钟后，雷顿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说的没错，那就按照你说的来，将两点连线的延长线的扩展扇面区域作为第三优先级的搜索目标。”
　　“收到。”叶格尔的威尔逊同时应道。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震动，“佐寇克·改”稳稳地落到了海底之城的街道上，开始朝着“第一优先级坐标”，也就是猎犬等人搭乘的深潜器信号消失之前，最后出现过的地方走去。
　　猎犬等人搭乘的深潜器一开始是奔着海底之城的那座金字塔去的，消失的位置距离金字塔只有不到一公里的距离。叶格尔早就听狩神猎团的那些预备役猎人说了，根据讨论，那座金字塔大概率是祭坛或者陵墓一类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在潜意识里，叶格尔就对“祭坛”和“陵墓”这两种建筑格外地抗拒。
　　但他又觉得，深潜器的消失，说不定就和这座海底金字塔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声呐检测到三点钟、四点钟和十二点钟方向有大体积目标正在迅速靠近，六百米……不，只剩下四百米了，好快！”叶格尔的心情还没有平复下来就再次被警报声给吊了起来，声呐图像上，右前方有着十几个光点，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着他们逼近！
　　“不要慌！”雷顿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亚古纳可托尔也发现了这些目标，是深海巨鳗。”


第八百四十三章 电击
　　“深海巨鳗？就是之前拓荒者号破冰船遭遇过的那些生物吗？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在听到“深海巨鳗”这个名字之后，叶格尔并没有放松警惕——虽然这种生物单体战斗力对比“佐寇克·改”来说不算强，但这么多的数量，威胁等级还是相当之高的。
　　这些生物上一次出现在人类的视野中时，可是差一点就把“拓荒者号”给弄沉了。
　　“从亚古纳可托尔扫描到的生物轮廓来看，应该就是深海巨鳗没错。”雷顿回应道，“这些东西似乎是从海底金字塔底下钻出来的。”
　　海底金字塔……果然是这个地方有问题么？
　　“最近的那条深海巨鳗距离你们只有一百米了，准备接敌！”雷顿在通讯频道里喊道。
　　“第十四、十七、十八、二十二号爆炸鱼叉准备。”叶格尔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打开了武器的保险，“等目标进入可视范围之后，立马发射！”
　　“佐寇克·改”配备的探照灯在这片海域中的最大作战照明范围是三十米远，以深海巨鳗的速度来说，三十米的距离，也就只是一眨眼的时间而已。
　　留给叶格尔和威尔逊的攻击窗口，也就只有这一眨眼的时间。
　　探照灯的最大作战照明范围并不是指极限照明范围——在将灯光聚集成一束的情况下，探照灯的光束可以穿透百米左右的水体，但聚集成束的光柱很难捕捉到高速移动的目标。以“佐寇克·改”身上的探照灯分布和数量来算的话，想要做到将周围水域无死角照亮的话，每一盏探照灯的至少需要将光照角度调整到三十五度左右，在这个扩散下，光线最多就只能穿透三十米远的海水了。
　　（光照角度其实应该用立体角来表述，这就涉及到球面度和平方度的知识了，非光学专业的读者理解起来可能比较困难，我自己查资料的时候也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搞清楚这些单位之间的关系和计算方式，所以这里就简化一下，默认探照灯的灯光是正圆锥形，取横截平面的顶点角度为光照角度。）
　　叶格尔已经屏住了呼吸，大拇指就放在发射的按钮上面，随时都准备按下去。
　　爆炸鱼叉虽然是“发射”出去的武器，但实际上应该将其归类为近战武器，在这个深度的水压和密度下，有效杀伤距离也有五十米左右，考虑到深海巨鳗的防御能力，这个距离还得再减少一半，正好和叶格尔他们的可视距离差不多。
　　对于“佐寇克·改”和深海巨鳗的体积来说，这个距离就已经算是近战距离了。
　　不过爆炸鱼叉主要杀伤力并不是靠穿刺，而是穿刺之后在目标体内引发的爆炸——阿尔法星上绝大多数的土著生物，身体内部的防御力都要远远低于体表的防御力，就算是生活在恐怖水压之下的深海生物，体内爆炸所造成的杀伤效果也肯定是要比体外爆炸要好的。
　　“来了！”一个高速移动的黑影突兀地撞入了被照亮的水域边缘，叶格尔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红色的发射按钮。
　　伴随着发射管内沉闷的爆炸声，四支爆炸鱼叉拖曳一长串气泡飙射了出去，直奔那个黑影而去。
　　靠着过人的动态视觉和丰富的战斗经验，在四支爆炸鱼叉出膛的一瞬间，他的大脑内依旧已经自动计算好了弹道轨迹，将这个弹道轨迹和目标的移动轨迹进行交叠之后，就得出了最终的结果——两支落空，两支能够命中。
　　和预想中的情况基本没有出入，叶格尔一口气发射四支爆炸鱼叉就是为了尽可能地保证命中率，只要有一支爆炸鱼叉能命中目标，那就算是得手。
　　两支能命中，那就是双重保险。
　　可下一个瞬间发生的事，却是完全超出了叶格尔的预料。
　　那两支爆炸鱼叉的确命中了目标，但却并没有刺穿目标的身体——在和目标体表接触的一瞬间，锋利的爆炸鱼叉就被弹飞了出去，鱼叉的尖端甚至因为和目标体表的剧烈摩擦，变成了如同铁水一般的亮红色。
　　直到这条“深海巨鳗”的尾部重重地抽打在“佐寇克·改”的外部装甲上，叶格尔才看清楚对方的模样。
　　深海巨鳗通体黑色，无鳞，体表虽然有黏膜但是黏膜下的皮肤却极为坚韧，能够在零距离抵挡住二十五毫米口径机炮的直射……叶格尔看到的深海巨鳗也是黑色的，但在这一抹黑色之中，却是多了几分金属的质感。
　　遭受如此重击，“佐寇克·改”正前方的外部装甲板直接被撕裂，内里的缓冲装甲也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凹陷，整台机体在巨力的作用下直接被掀飞了起来，向着斜上方飘去。
　　“落地！赶紧落地！”雷顿在通讯频道里急声道，“佐寇克·改的机动性比不上这些深海巨鳗，只有抓住地面，才有机会进行反击！”
　　悬浮在海水中很难找到一个稳固的支撑点和借力点，如果接二连三地遭到撞击或是抽打的话，整台机体大概率会在海水中不断地翻滚，这样一来，战斗就会陷入到极为被动的状态之中。
　　“我知道，正在调整姿态，我知道，不能在水里和这些东西纠缠。”叶格尔语速飞快地说道，他一手握着操纵杆，另一只手在触摸屏上疯狂划动，将机体上方的喷射口角度全部修正了一遍，然后同时以最大功率喷射，硬生生地将被掀飞的机体再一次“压”到了海床上。
　　在“佐寇克·改”的双腿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十二根三米长的锚钉同时打入地面，将机体牢牢地固定在了地上。
　　尽管这样做会导致机体在承受攻击的时候，无法对外部力量进行缓冲，但也好过被这群深海巨鳗抽成一个滚来滚去的皮球。
　　叶格尔从一开始的不熟悉，到现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已经逐渐熟悉在了水下控制机体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像是在太空中一样，只不过外面的真空被换成了高密度的海水罢了。
　　作为一名资深的机师，叶格尔在宇宙环境下的飞行时间也有差不多一千五百个小时左右，在将那段时间的经历代入进来之后，他就开始感觉到得心应手起来了。
　　可对于接下来的战斗，这点经验却远远不够——“佐寇克·改”刚刚在海底站稳脚跟，又是两条深海巨鳗袭到了近前，左右交替的抽打直接废掉了机体的左臂和右侧四分之一的外部装甲，要不是驾驶舱采用了悬浮式构造，估计叶格尔和威尔逊这时候已经被活活震死了。
　　“怎么回事？叶格尔？你们为什么不反击？”雷顿能看到的就只有亚古纳可托尔的环境扫描设备所呈现出来的“线条画面”，并不能看到水下的实景，在他看来，“佐寇克·改”除了一开始发射了四枚爆炸鱼叉之外，一直都处在一个被动挨打不还手的局面之下。
　　“雷顿！这些深海巨鳗……好像不是一般的深海巨鳗！”叶格尔用机体仅剩的一条机械臂举起了盾牌，挡住了第四条深海巨鳗的近身攻击——挡是挡住了，但机体依旧是后退了十几米，十二根锚钉断掉了四根，剩下的八根在地上犁出了八道深深的沟壑。
　　机体的外部装甲已经严重变形，很多临时焊接上去的地方也都出现了撕裂的迹象，从各个缝隙中大量冒出的气泡说明佐寇克的外层结构已经受到了极为严重的破坏，很多部位都已经失去了气密性。
　　坐在驾驶舱内的叶格尔甚至能够听到机体的内壳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个个硬币到拳头大小、被水压压出来的凹陷不断地出现在机体的表面，就像是月球上密密麻麻、一圈套着一圈的环形山一样。
　　“爆炸鱼叉无法刺穿它们的皮肤！”叶格尔继续说道，“极近距离下也不行！这些深海巨鳗的体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金属质感，要么是一种全新的亚种，要么就是发生了一些未知的变异。”
　　“体表呈现出金属质感？”雷顿愣了一下，一旁立马有人出声道：“阿尔法星上有不少土著生物都会从食物或是矿物中汲取金属元素，并且将这些金属元素富集到牙齿、犄角或是爪子之类的部位，用来强化这些地方的攻击力。也有生物会把金属元素移动到体表的角质层中，用来提升自身的防御力……这些深海巨鳗就生活在海底之城的遗迹中，它们很可能从阿尔法文明的遗留物中吸收了大量的金属元素，所以才变成了这幅模样！”
　　说话的人是一名年轻的预备役猎人，他也是猎犬牺牲的部下所留下的遗孤。在加入狩神猎团之前，这个年轻人刚刚从一所知名学院的生物系毕业，是最被猎犬看到的几个孩子中的一员。
　　“爆炸鱼叉就算是二十毫米的钢板都能贯穿……能够挡住爆炸鱼叉的皮肤，这些深海巨鳗吃掉的金属，怕不是尼诺合金吧？”雷顿喃喃道，“如果真是尼诺合金的话，这台‘佐寇克·改’配备的武器，在它们面前，岂不是个笑话？”
　　“我不知道是不是尼诺合金！反正，爆炸鱼叉对它们无效！我们手里的底牌，就只剩下‘獠牙Ⅳ型’鱼雷了！我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叶格尔嘶吼道，转头看向了一旁依旧淡定的威尔逊，“机体的状态怎么样？能够承受住近距离爆炸的鱼雷吗？”
　　威尔逊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扛不住……就算深海巨鳗现在停止攻击，这台机体最多也只能坚持十到十五分钟了，鱼雷爆炸的冲击波，会进一步加速机体的解体……”
　　“但是什么都不做也相当于是在等死！”叶格尔恨声道，“如果有的选，我选择和这些畜生同归于尽！”
　　“我没意见，鱼雷的发射权在你。”威尔逊淡淡地说道。
　　他的那只赛博格义眼中闪动着高频率的、密集的微光，似乎是正在进行着精密且大量的运算。
　　“等等！叶格尔等等！”听到机体随时有可能解体，雷顿忍不出阻止道，“先别急着和那些怪物同归于尽！解除脚部锚钉，调整推进器喷口朝向，然后向远处发射鱼雷，试着借助冲击波的余波来摆脱这些深海巨鳗，然后朝亚古纳可托尔的方向靠过来！”
　　“不行，来不及！”叶格尔连连摇头道，在另一块屏幕上，可以看到十几条深海巨鳗已经冲到了距离机甲不足百米的地方，这些深海生物在水中的速度远超“佐寇克·改”，甚至要比发射出去的鱼雷还快，他们已经没有逃离的机会了！
　　那倒还不如——趁着这些深海巨鳗集中在一起，直接将鱼雷在近处引爆，尽可能多拉几条来垫背！
　　虽然用自己的命换这些畜生的命，叶格尔觉得很亏，但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汉斯……”叶格尔默念着自己搭档的名字，“如果你在看着的话，就保佑我一下吧……我不奢求活着，只求……能多干掉几条……”
　　叶格尔毅然决然地按下了鱼雷的发射键。
　　所有的鱼雷，设置的引爆时间都是零点五秒，也就是说，刚刚离开发射口，就会爆炸。
　　处于爆炸中心的“佐寇克·改”和叶格尔两人，绝无幸存的可能。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一条深海巨鳗似乎是察觉到了叶格尔想要同归于尽的意图，并没有用自己的身体来抽击“佐寇克·改”，而是将脑袋贴在了机甲的正上方。
　　下一秒，叶格尔面前的屏幕就全部黑掉了，鱼雷自然也是一枚都没有发射出去。
　　“靠，忘了这些东西还会放高压电！”叶格尔有些气恼地踩了两脚踏板，机体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之前攻击已经破坏了“佐寇克·改”的绝缘防护层，这条深海巨鳗仅仅只是电击了一下，就让“佐寇克·改”的控制系统宕机了。
　　“主控计算机有过载保护，应该没有被烧坏，但是自动重启至少需要三十秒钟的时间。”威尔逊对叶格尔说道。


第八百四十四章 心肺复苏
　　“三十秒？！太迟了！等不了那么久！”叶格尔咬牙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吗？你不是说这台机体的电路系统是你做的吗？难道就没有什么紧急重启的后门吗？”
　　“有，但需要手动操作。”就在说话的时候，威尔逊已经解开了防护服的锁扣，从铁桶一般的防护服里钻了出去，将手探向了位于驾驶舱顶部的一块盖板。
　　但就在威尔逊的手指触碰到那块盖板的时候，他的身体却是像遭到了重击一下，瞬间被弹回到了座椅上面，整个人猛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了。
　　“你怎么了？！喂？！”叶格尔下意识伸手要去拉拽威尔逊，但就在他侧过头去的时候，却正好瞥到了座位一侧那块用来监测生命体征的屏幕——生命体征监测设备并不和机甲向连接，所以并没有受到电击的影响，依旧在正常工作。
　　可上面显示的威尔逊的心率是零，心电图也是一条平直的线。
　　威尔逊的心脏停搏了。
　　叶格尔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转眼看向威尔逊刚刚触碰盖板的手指，那几根手指的前端一片焦黑，指甲甚至都已经呈现出了碳化开裂的模样。
　　“是高压电！”叶格尔瞬间反应了过来——深海巨鳗的电击已经彻底破坏了机体的绝缘防护层，而叶格尔之所有没有触电，还得多亏了身上这件原本以为根本起不到什么防护作用的深潜服。
　　这种高压电只是一过性的，很快就会被海水导走，威尔逊只要慢上几秒去触碰那块金属材质的盖板，他就不会触电……可是，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叶格尔深吸了一口，表情显得有些木然。
　　虽然威尔逊的心脏停止了跳动了，但叶格尔并没有认为他已经死亡——触电之后昏迷、休克是十分常见的症状，如果这时候能够立马进行抢救，哪怕只是进行应急性质的心肺复苏，都是有机会把他给救回来的。
　　可问题就在于，他们现在既没有条件，也没有时间。
　　叶格尔伸出去的手还没有拉到威尔逊，外面就传来了“咚”地一声闷响，整个驾驶舱都向着一侧倾倒了过来——驾驶舱无法继续保持平衡，这意味着用来调整平衡的悬浮装置已经损毁，机甲脚步的固定锚钉也已经尽数折断。
　　叶格尔的内心涌上了一股绝望，他把手缩了回去——这时候去抢救威尔逊毫无意义，就算能救活，留给他们两人的时间也没几分钟了。
　　“咚！”
　　又是一声闷响，整个驾驶舱都在剧烈地震颤着，一处极为明显的凹陷出现在了驾驶舱的内壁上，而原本装在那个地方的一块显示屏则是直接裂成了数瓣。
　　失去了深潜服束缚的威尔逊被甩了起来，从叶格尔面前飞了过去，一头撞在了驾驶舱的另一侧，脑袋顿时一片血肉模糊，就连灰白色的脑浆都依稀能够看见了。
　　“三十秒……三十秒应该已经到了，为什么，为什么操作系统还没有自动重启？”叶格尔徒劳地晃动着操纵杆，然而机体却完全没有反应，屏幕也依旧是一片漆黑。
　　“动啊！为什么不动！”叶格尔咆哮道，“就算不能动，至少让我把鱼雷引爆啊！”
　　可就在叶格尔陷入绝望的时候，耳边却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嘀嘀”声，他忍不住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那是威尔逊的生命体征监测设备，虽然威尔逊已经不在座椅上了，但是设备的感应贴片却一直贴在他的身上。
　　原本归零的心率竟然是在渐渐上升，叶格尔有些不敢置信地擦了擦自己的眼睛——虽然只能听到机器的“滴滴声”，但他隐约间，似乎能够听到那颗心脏在威尔逊胸腔内一下一下搏动的声音。
　　原本一条直线的心电图也再次出现了起伏……
　　“活……活了？！”叶格尔一脸的愕然，甚至都暂时忘记了两人还身处于危险之中。
　　深潜服的内部有着用来进行急救的全自动药物注射器和微型心脏起搏器，但脱掉了深潜服的威尔逊是不可能得到这些装置的救助的……而此时此刻，他的心率和呼吸正在以一种近乎可以说是“重生”一般的速度恢复着，这简直只能用“医学奇迹”四个字来形容。
　　“这怎么可能？”叶格尔再次转过头去，威尔逊的身体正以一个诡异的姿势蜷缩在驾驶舱的一角，他的头顶在刚刚的撞击中破开肉绽，就连颅骨都出现了大范围的粉碎性骨折——如果说触电之后的威尔逊还有抢救机会的话，那撞墙之后的他，在叶格尔的心里就已经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这种伤势，哪怕心脏还没有停搏，战场上的军医看到了也只会摇了摇头、叹口气，转而将宝贵的药物和抢救机会留给其他的伤员。
　　大脑，始终是人类最为脆弱的要害——现在的赛博格义体技术极为发达，就算是心脏受损，只要脑组织保存得当，没有因为缺氧窒息而坏死，换一颗人造心脏依旧可以让伤者活过来。但如果受损的部位是大脑的话，那就算是最牛逼的义体医生也对此束手无策。
　　毕竟，人造大脑至今还没有被研发出来。
　　“脑、脑浆都溅出来了，应该活不了了吧？”叶格尔心里嘀咕道，“或许威尔逊是一名高等级强化人，身体生命力很顽强，心脏自行复苏并且在进行最后的挣扎？就算心脏恢复了……他应该也醒不过来了吧？”
　　让叶格尔没想到的是，打脸竟是来的如此之快。
　　随着屏幕上象征心率的那个数字渐渐攀升到六十以上，威尔逊的喉咙里传来了一阵干涩的呻吟，原本一动不动的身体竟然是一下一下地抽搐了起来。
　　“这……这不可能！”叶格尔瞪圆了眼睛，机械般地摇了摇头。
　　本应该恢复的操纵系统没有恢复，本应该动起来的机体也没有动，但本应该死透了的人却活了过来。
　　还有比这更让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吗？
　　可这件让人难以置信的事情，此刻正发生在叶格尔的眼前。
　　威尔逊用手扶着驾驶舱的内壁，缓缓爬了起来，他转过身，用那只赛博格义眼望着叶格尔——他另一只正常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殷红的鲜血正在不断地从眼缝里面溢出来，沿着脸颊的轮廓淌下。
　　“你……你还活着？”叶格尔的上下唇开合了几下，问出了一个显得有些蠢的问题。
　　“还活着。”威尔逊沉声道，他有些踉跄地往前走了一步，试图回到座位上面，可这时外面的深海巨鳗又对“佐寇克·改”发动了一次攻击，在剧烈的震动中，威尔逊再一次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你的脑袋……没事吗？”叶格尔双眼紧盯着威尔逊脑袋上的伤口，在最深处，灰白色的脑组织清晰可见——叶格尔可以确定，那些被撞碎的骨片，肯定有不少都刺入到了威尔逊的大脑里面。
　　为什么……他会“活”过来，而且，看上去还依旧保持着神智？
　　“没事。”威尔逊低声道，“我的身体接受过改造，这点伤，对我来说，不致命。”
　　“改造么……原来如此。”在这个时候，叶格尔也只能接受这个说法了，“先不说这个了，我们现在的情况很糟糕，机体估计已经脱离了地面，驾驶舱随时都有可能会被水压给压成铁饼，而我们两个，则是会变成这张铁饼里的肉馅……你能把操作系统再重启一次吗？”
　　“三十秒应该已经过了吧？”威尔逊的视线微微上移，停在了那块盖板上面，“操作系统……没有自动重启吗？”
　　“没有。”叶格尔摇头，“如你所见，我依旧无法控制机体，也根本掌握不到外面的情况……就连想自爆和那些深海巨鳗同归于尽，都做不——”
　　“做不到”的“到”字还没有说出口，机体又遭到了一次重击，叶格尔一口重重的咬在了自己的舌头上，喷溅出来的鲜血在头盔面罩的内侧糊了一片。
　　“嘶……”叶格尔吃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就差一点，他就把自己的舌头给咬下来了。
　　差一点，就他妈的咬舌自尽了。
　　威尔逊的情况同样也好不到哪里去，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断裂掉下来的钢管贯穿了他的小腹……不过和脑袋上的伤口比起来，插在肚子上的这截一握粗细的钢管，只能算是“小伤”了。
　　威尔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衣服上暗红色的血迹正在不断洇染扩散，伴随着他的呼吸牵动到胸腹处的肌肉，血迹扩散的速度也在不断变快。
　　“该……该死……他、他妈的！”叶格尔有些口齿不清地骂道，“你坚持一下，我马上，把，把医疗箱……”
　　叶格尔十分费劲地塞在座椅下的医疗箱给拽了出来，一把掀开盖子。
　　在看到医疗箱里那些常见的应急药品之后，叶格尔出现了暂短的迟疑，他先是看了看止血绷带和药剂，然后又看向了用松紧带固定在医疗箱内侧的一次性吗啡制剂注射器，然后将后者取了出来，丢向了威尔逊。
　　按照正常的急救措施，这时候应该想办法给威尔逊止血，最好是能够拔掉钢管然后缝合血管，用那种像是订书机一样的东西把伤口处的肌肉和皮肤给订起来……就算不能拔掉钢管，也至少应该将止血凝胶涂抹在伤口的周围，阻止血液继续流出。
　　可驾驶舱四壁上那些严重变形的凹陷处，却在不断地告诉着叶格尔，在这个时候，任何抢救措施都显得那么没有必要，什么止血带、止血凝胶……在这个时候，都还不如一支止痛剂来得有用。
　　不得不说，这台临时改装的机体的顽强程度还是大大地出乎了叶格尔的预料——每一次遭受深海巨鳗的攻击，叶格尔都以为机体就要解体了，可它却硬是撑到了现在。
　　他同样也给自己取出了一支注射器，塞进了深潜服上的全自动注射仓里。
　　伴随着药液被注入体内，舌头处的痛楚稍稍有所缓解。
　　“我，我不知道现在该说什么……”虽然给自己打了止痛针，但舌头上的伤还是让叶格尔发音变得十分古怪，就像是含着一大口冰淇淋一样，“或许，我们应该趁着这个机会写份遗书……不过我想，就算我们留下了遗书，应该也不会有人能看到了。”
　　“我不会死在这里的。”威尔逊说道。
　　“是的，我们不会死在这里。”叶格尔点了点头，顺着对方的话说道，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他也不想和这个即将陪着自己一同走向死亡的人争辩了。
　　威尔逊没有接话，而是双手握住了那截钢管，用力地将其从自己的体内拔了出来。
　　想象中鲜血飙射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叶格尔腹部的伤口仅仅只是暴露了很短暂的一瞬间，蠕动着的肉芽便将那个可怕的窟窿给堵上了。
　　“什、什么？！”叶格尔瞪圆了眼，他立马将视线的焦点移动到了威尔逊的脑袋上——同样，在头顶的伤口处，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凝结出一张血红色的肉膜，将创口给包裹了起来。
　　“你说是你改造人……可是，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改造人。”叶格尔颤声道，“这种恢复能力……不是改造手术能够获得的，绝对不可能……你，你到底是谁？不……你到底是什么？”
　　“现在不是和你讨论这件事的时候。”威尔逊深深地看了叶格尔一眼，从地上站了起来，“如果你想要活的话，就配合我。”


第八百四十五章 进入金字塔
　　“配合？怎么配合？”叶格尔问道。
　　他突然反应过来，到了这个紧要关头，威尔逊究竟是人还是怪物已经不重要了……恰恰相反，如果说这家伙还隐藏着什么底牌，还有着什么令人惊讶的能力，叶格尔巴不得他现在赶紧使出来。
　　就算威尔逊的嘴巴里钻出来一截触手，也没什么好在意的了。
　　只要能够把这台该死的机器重启，只能让他成功引爆那些鱼雷……
　　“我的意思并不是让你和外面的那些深海巨鳗同归于尽。”威尔逊用低沉的声音说道，“你只要按照我说的做，我们都能活下来。”
　　“你先告诉我要怎么做？”叶格尔问道。
　　没有人不畏惧死亡……哪怕在汉斯阵亡之后叶格尔一度丧失了求生的意志，但任何一个人，只要能在必死的局面中看到一丝生的曙光，生物的求生本能都会促使他向着这一丝曙光靠近，伸出手去——
　　不管威尔逊的话有几分可信度，这时候就死马当活马医吧……叶格尔如是想道。
　　“等会我会把机体的控制系统重启，然后启用隐藏能源，在恢复对机体的控制之后，不要和这些深海巨鳗缠斗，直接向海底金字塔冲过去。”威尔逊的语速很快，但吐字却十分清晰，似乎是生怕叶格尔听错一样，每个字的音节都咬得十分标准，“那些深海巨鳗会拼了命地阻拦我们，不用管，你只需要将推进器的出力阀推到顶就行，哪怕推进器和引擎会因为过载而爆掉也没关系。只要我们能进入那座金字塔，我们就能活下来，你明白了吗？”
　　叶格尔点了点头，他正想问为什么威尔逊确信进入海底金字塔之后就能活下来，可威尔逊似乎是看透了他的想法，立马接了一句：“时间紧迫，不要再问了，等到安全之后，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的。”
　　说完，威尔逊便拆开了那块盖板，将右手伸了进去。
　　叶格尔也不知道究竟他干了些什么，只听到一阵刺耳的警报声，紧接着所有熄灭的屏幕都亮了起来。
　　只不过和先前正常运转状态下不同，此时所有亮起来的屏幕都是红色的，而且原本该有的那些用来查看机体状态的数值栏和UI都不见了，唯一能看到的就只有外部监视器的画面和从亚古纳可托尔那里下载来的海床地形三维扫描图。
　　和亚古纳可托尔之间的通讯也没有恢复。
　　哪怕叶格尔对这些东西不是很懂，但他也知道，现在重启的这个系统，绝对不算是一个正常的状态。
　　“我甚至看不到各个推进器的燃料余量和喷射角度。”叶格尔急声道，“这要怎么操纵？”
　　“凭你的感觉来。”威尔逊回复道，“虽然控制系统发生了一些小变化，但所有的控制电路都还在正常运作，你原本怎么驾驶它的，现在就还是怎么去驾驶它。”
　　“你的意思是要我在没有AI辅助的情况，纯手动来操纵这台机体？而且还是在这个情况之下？”叶格尔反问道。
　　“佐寇克·改”外部的十六个监视器已经被破坏掉了十三个，仅剩的三个监视器里仅有左前方的一个还能将外部的画面传回来，另外两个则是由于失去了用来照明的灯光，只能在屏幕上看到一片漆黑海水。
　　这些监视器是具有红外热感应模式的，但问题就在于无论是海底之城的建筑还是那些在周围高速游动的深海巨鳗，温度和海水几乎都是一致的，根本无法从热成像画面里看出区别来。
　　至于声呐，虽然可以扫描到那些深海巨鳗的位置，但声呐的刷新频率根本就跟不上那些深海巨鳗的移动速度，每一次刷新，扫描到的位置都能发生极大的偏差，别说用来定位了，就算是想要借此来判断对方的移动轨迹都很难做到。
　　此时的“佐寇克·改”，就和一个瞎子一样。
　　还是一个手脚尽断、浑身是伤的瞎子。
　　“你只需要控制机体往海底金字塔前进就行了。”威尔逊说道，“别的你都不用管。”
　　“别的都不用管……”叶格尔愣了一下，他猛然惊觉，似乎……外面的深海巨鳗有一段时间没有向“佐寇克·改”发动攻击了……
　　是它们放弃了，转移了目标……还是，因为一些别的原因？
　　他下意识多看了威尔逊一眼。
　　威尔逊的脸隐没在阴影中，从叶格尔的角度看去，只能隐约看到他的赛博格义眼中在释放着和屏幕一样的红色光芒。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叶格尔心里嘀咕着，但并没有问出口——他知道，就算自己现在问了，对方也不会回答。
　　“好吧。”叶格尔把心一横，小心翼翼地将操纵杆往前推去，机体开始缓慢地动了起来。
　　几个推进器喷口的角度都已经被打乱了，动起来的“佐寇克·改”先是在水中翻滚了几圈之后，才勉强调整好了平衡。
　　得亏叶格尔是一名经验丰富的机师，在不依靠AI辅助和角度监测设备的情况下，仅靠几个旋钮就将喷口调整到了合适的角度，推着残破不堪的机体向着海底金字塔的方向飘去。
　　叶格尔本以为机体动起来之后会立马遭到深海巨鳗的围攻……可一直过去了好几分钟，外面也没有任何动静传来。
　　那些不久前还在疯狂围攻着“佐寇克·改”的深海巨鳗，此时好像都消失了一般。
　　就连威尔逊说的“深海巨鳗会拼了命的阻止我们靠近金字塔”的情况都没有出现。
　　叶格尔看向了声呐的显示屏，那些象征着深海巨鳗的光点都已经消失，机体的四周只剩下了那些不会动弹的建筑残骸。
　　海底之城再一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之中。
　　“那些深海巨鳗呢？它们到哪里去了？”叶格尔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威尔逊转过头来了，看了叶格尔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叶格尔总觉得威尔逊义眼之中散发出来的红光有些瘆人。
　　就像是血一样。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威尔逊一字一顿地说道。
　　……
　　没过多久，叶格尔就知道了威尔逊那句“你很快就会知道了”是什么意思了。
　　尽管“佐寇克·改”还没有靠近海底金字塔，当声呐上显示出来的一片密密麻麻的光点就足以让人感到头皮发麻——数十条，不，应该有上百条深海巨鳗盘旋在海底金字塔的周围，就像是群居性的野兽在守护着自己的巢穴一般。
　　“这……它们这是在干吗？”叶格尔深吸了一口气，问道。
　　“守护遗迹原本就是这些生化兵器的职责。”威尔逊波澜不惊地说道，“它们只是在执行制造者给它们设定下的任务而已。”
　　“生化兵器？制造者？”叶格尔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说，这些深海巨鳗，都是阿尔法人制造出来的吗？不是阿尔法星上自然进化而来的土著生物？”
　　“呵。”威尔逊突然发出了一声轻蔑的笑，“阿尔法星上的土著生物？阿尔法星上的土著生物就只有阿尔法人而已，除了它们和洪荒种这些外来物之外，所有的生物，都是阿尔法人制造出来的小白鼠……小白鼠制造小白鼠，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很是讽刺。”
　　“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虽然威尔逊的话听了让叶格尔感觉有些云里雾里的，但他很清楚，这些东西，显然不是一名狩神猎团工程部的普通钳工有资格知道的。
　　就连零号舰队的指挥官亚历山大少将都不一定知道这些事情。
　　威尔逊不应该知道这些东西，但叶格尔又觉得他的话不像是在随口胡诌。
　　“我说了，等到进入海底金字塔之后，我就会告诉你你想要知道的一切。”威尔逊说道，“现在，准备把所有鱼雷都发射出去，然后，以最大速度往金字塔的基座处前进，那里会有一扇门，冲进去，我们就能活下来。”
　　“顶着鱼雷的冲击波往前冲？机体恐怕已经承受不住这样的摧残了。”叶格尔担忧道，“还没能靠近金字塔，机体就会在半路上解体了。”
　　“在这之前，你不是还想着要和那些深海巨鳗同归于尽吗？现在它们就聚集在那里，鱼雷的发射按钮就在的手上，对你来说，这不是一次绝佳的机会吗？为什么你现在反而开始犹豫了？是因为没有了死亡的威胁吗？”威尔逊接二连三地问道，“不，我很明确地告诉你，我们自始至终都没有逃脱过死亡的威胁……你可以试着后退，我保证，这些深海巨鳗会立马冲上来，将机体和我们撕成碎片。”
　　“那它们为什么现在不冲上来？”叶格尔疑惑道。
　　“因为保护海底金字塔的优先级是最高的，它们必须在保证金字塔的绝对安全之后，才会去做别的事情。”
　　“那刚刚……”叶格尔像是猜到了什么似的，转过头来紧紧地盯着威尔逊那只依旧插在盖板后方的胳膊——威尔逊的那条手臂，同样也是一条赛博格义肢，只不过表面覆盖了一层和人类皮肤十分近似的硅胶仿真皮而已。
　　“没错，我刚刚在重启了机体的控制系统之后就朝海底金字塔的方向发射了三枚鱼雷，海底金字塔受到攻击，这些深海巨鳗便不得不回去保卫这个最高优先级的‘第一目标’……直到威胁解除为止。”
　　“怪不得……所以说，我们只能前进，不能后退，对吧？”叶格尔深吸了一口，用拇指推开了鱼雷发射按钮的保险盖。
　　“是的。”威尔逊沉声道。
　　“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你要让我来驾驶机体？既然你能发射鱼雷，那通过那些控制电路，你应该也能操纵这台机体吧？”叶格尔用力握了握手中的操纵杆，将内心的疑惑问了出来。
　　“直接用这个级别的义体和机甲的控制电路连接，需要处理大量的数据，对大脑的负荷太大。”威尔逊说道，叶格尔这时候才注意到，威尔逊的鼻腔里不断有粘稠的鼻血流出来，滴落在正下方的控制台上。
　　“就连那种离谱的恢复能力，也没用吗？”
　　“没有用。”威尔逊摇头，“该前进了，留给这具身体和这台机体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而那些深海巨鳗，也很快就要冲上来了。”
　　“好吧……只要这台机体没有解体。”叶格尔一咬牙，重重地将鱼雷发射键摁了下去，然后将操纵杆一推到底，同时右脚则是死死地踩住了推进器的喷射阀。
　　即便是在水底，他依旧能感受到一股强劲的推背感，紧接着，是沿着海水传递过来的沉闷爆炸声——以及，比爆炸声还早了半秒的恐怖冲击波。
　　“打开能量护盾，只需要打开机体后方的护盾就行！”威尔逊喝道，“不要停，往前冲！”
　　叶格尔当即照做，他很清楚威尔逊让他启动机体后方的护盾是为了什么——能量护盾释放出来的热量会将与之接触的海水蒸发成水蒸气，而在这个过程中会产生一股巨大的推力，将机体像一颗炮弹一样推出去。
　　残破不堪的“佐寇克·改”迎面撞上了席卷而来的冲击波，就连最后一块能够看到外部景象的监视器屏幕也黑屏了……但幸运的是，机体并没有解体，外面那致命的海水也没有倒灌进驾驶舱里来。
　　“继续往前加速，驾驶舱的气密性依旧完好，别的什么都不用管！”威尔逊催促道，“这些鱼雷炸不死深海巨鳗，它们很快就会向我们发动袭击，得在被缠上之前，冲进去！”
　　“我知道！我知道！”叶格尔连连应道，他感觉手中的操纵杆正在吱呀作响，似乎随时都会被自己压断一样，驾驶舱四周不断地传来“咣咣”的声响，一块又一块的屏幕崩碎，细碎的透明粉末就像是星尘一样四散飞扬，然后被那一抹诡异的红光染成血的颜色。
　　下一个瞬间，叶格尔感受到反馈式操纵杆上的力量消失了——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两件事：一、反馈传感器失灵了；二、他们已经脱离了那片有着恐怖压力和超高密度的深海水域。


第八百四十六章 灯球
　　“很好，我们成功进来了。”叶格尔还没来得及问，威尔逊就开口了。
　　他像是在对叶格尔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样。
　　他抽出那条赛博格义肢，伸手抓向了驾驶舱顶部的应急逃生舱门。
　　“等等。”叶格尔连忙阻止道，“如果我们还在水里的话，打开舱门我们都会死的！”
　　“如果我们还在水里，我是打不开这扇舱门的。”威尔逊看也不看他说道，“除非这个驾驶舱的气密性已经遭到了破坏，但在那之前，我们就已经死了。”
　　由于驾驶舱严重变形，威尔逊打开应急逃生舱门费了不小的劲儿，但当他向外推开舱门的时候，一抹明亮的光却是立马从外面照了进来。
　　“这是……金字塔内的……灯光？”叶格尔愕然道，从他这个角度朝舱门外望去，什么东西都看不到。
　　威尔逊没有理会叶格尔，自顾自地从应急逃生舱门爬了出去。
　　“喂！你都还没有带上武器和防毒面罩！”叶格尔连忙提醒道。
　　威尔逊还是没有回答，连一句“不需要”都没有说。
　　叶格尔内心突然涌出了一阵强烈的不安感，他顾不上去遵守那些“在未知区域迫降之后先确定周围环境安全无异常之后再离开载具”一类的规定，三下五除二解除了身上深潜服的锁扣，将一把FMG折叠式冲锋枪展开，便紧跟在威尔逊的身后钻出了驾驶舱。
　　这是一个极其广阔的空间，穹顶的高度至少有一百五十米甚至两百米以上，远处有着一堵和穹顶相连的高墙，高墙和穹顶都呈现出一种黯淡的铜色……准确地来说，更像是一种金碧辉煌的宫殿式建筑漆面被氧化之后的色泽。
　　刚刚在驾驶舱里就看到的光线来源于无数个漂浮在穹顶下的灯球，这些灯球并没有任何线缆和穹顶连接，叶格尔也不知道它们发光和悬浮所需要的能量是如何供应的——不过考虑到就连人类文明都有非接触式的能量传输技术，以阿尔法文明的科技水准，要做到这一点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叶格尔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残破不堪的“佐寇克·改”跪趴在地上，外部装甲几乎已经全部脱落，核心框架也已经严重变形，各种惨不忍睹的伤痕遍布了机体的每一个角落——这台机体能够把他们两人送到这里而没有在水中解体或是被压成铁坨，叶格尔觉得这运气他拿去买注彩票估计都能中头奖。
　　“佐寇克·改”的两条机械臂拖在地上，再远一点的地方，是一个和地面高度齐平的水池，水池的范围很大，几乎占据了整个广阔空间一半的面积。
　　叶格尔只是稍微靠近了水池几步，裸露在外的皮肤就感受到了一阵刺痛——池水之中的辐射含量并不低，再加上那漆黑如墨的色泽，基本可以的确池子直通金字塔外的中海，自己刚刚就是驾驶着机甲从这个池子的下方冲出来的。
　　水池和地面的交界线是一条有着很大弧度的曲线，不知道为什么，在环顾了一周这个一半是海水一半是干燥的地面的空间之后，叶格尔下意识就联想到了古代华夏易学中用来代表“阴”和“阳”的太极图案。
　　不过阿尔法文明应该和那些东西没有半点联系吧……叶格尔挠了挠头，又转头看向了威尔逊。
　　只见这个身材高大的壮汉此时正站在不远的地方，微微仰着头，似乎望着穹顶上的灯球陷入了沉思。
　　“喂，威尔逊。”叶格尔向他打了个招呼，“你刚刚说的，进入了海底金字塔之后，就把我想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那现在——”
　　叶格尔的话还没有说完，威尔逊就抬起了一只手，示意他噤声。
　　“你什么意思，这可是你自己说——”
　　叶格尔突然感到了一阵强烈的心悸感，他下意识往后跳了一步，下一个瞬间，几道看似柔和的光线就打在了他先前站立的地方。
　　叶格尔瞪圆了眼，他很想出声询问，但理智却是让他紧紧地闭住了嘴巴，将那些疑惑都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这些看似柔和的光线其实有着极为恐怖的杀伤力，虽然叶格尔避开了它们，但是他丢在原地的装备包却是被其中一道光线给洞穿了——这个装备包是用一种强度比凯夫拉纤维高了十几倍的防弹面料制成的，仅靠叶格尔手中那把用来自卫的FMG折叠式冲锋枪都打不穿它，在实际应用里，这个装备包甚至可以举起来充当盾牌……可现在，它却被那道柔光给钻出了一个前后贯通的孔洞。
　　装备包并没有发生变形，也没有被挪动或是燃烧，那道柔光悄无声息地消融掉了坚韧的防弹面料，就连塞在里面的那些金属材质的装备，也同样没能阻挡住它。
　　如果被这道柔光照在身上，估计身体也会被洞穿……叶格尔的背后早就已经被冷汗打湿，心率瞬间飙升到一百七十次每分钟以上。
　　沿着柔光射出的轨迹望去，发射这些柔光的东西正是那些悬浮在穹顶下的灯球——这些灯球不仅仅是照明装置，同时还是这座海底遗迹里的防御武器！
　　在这个空间内这样的灯球数以千百计，如果同时将叶格尔锁定为目标的话，他根本避无可避。
　　为什么威尔逊没有受到攻击？
　　叶格尔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小心翼翼地向左侧挪动了一步，一步，又一步。
　　灯球并没有再次向他发动攻击。
　　“这些防御装置，难道是靠声音触发的？”叶格尔心中暗道。他突然想了起来，这个突然变得神神秘秘、看上去似乎知道很多不为人知的事情的威尔逊，在离开驾驶舱之后就再没有说过一句话，而刚刚自己向他问话时，对方打出的手势也是小队作战时标准的“噤声”手势。
　　再加上自己刚说完话就遭到了攻击，那么，声音很有可能便是这些灯球的索敌方式。
　　威尔逊微微侧过身，似乎是对于叶格尔躲开了这次攻击感到有些许的惊讶，他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嘴角，然后又做了一个手势。
　　手势的含义是——“现在尚处于危险之中，不要放松警惕。”
　　“这个家伙，为什么现在才说？！”叶格尔心里忿忿道，“他难道原本是打算靠这些东西来灭我的口么？要不然，为什么打开驾驶舱之前对这些东西只字未提？”
　　叶格尔内心突然产生了一种想要举起枪，对准不远处的威尔逊的冲动。
　　不过冲动归冲动，在这个他完全陌生的地方，唯一能够依靠的人也就只有这个“似乎很了解这里”的“威尔逊”了。
　　叶格尔甚至都不敢确定，这个“威尔逊”是不是就是狩神猎团当初招进来的那名钳工了……有此等的本事和知识，他的最佳去处应该是和柯岚等人一起去探索那些高等级的遗迹，而不是留在工程部里拧螺丝、玩焊枪。
　　“或许……刚刚就不该听他的。”他心里嘀咕道，“直接往亚古纳可托尔的方向加速，说不定还能回去。”
　　叶格尔深吸了一口气，在没有搞清楚这些灯球的攻击方式之前，他是不敢轻举妄动的——刚刚只有几个灯球向他发动了攻击，靠着在战场上磨练出来的对危险的感知能力，他险之又险地避了开去，但如果被“激活”的灯球在多几个，那他身上就免不了要被开上几个洞了。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仔细观察“威尔逊”的举动……然后模仿他，跟随他。
　　只见威尔逊从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本纸质的便签本，一支铅笔从他的赛博格义肢里弹了出来，在纸上写写画画了起来。
　　“这是在干什么？做笔记……速写……还是计算？”叶格尔心中满是疑惑，可这个角度他根本看不到威尔逊在纸上写画的东西，他也不敢开口问或是走到近前，就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等着威尔逊的下一步动作。
　　威尔逊足足写满了三十多张巴掌大小的便签纸，这才满意地合上便签本，大踏步向着远处的高墙走去。
　　他的脚步毫无顾忌，工装靴的硬质靴底踩在金属质感的地面上发出哒哒的声音，在这空旷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响亮。
　　叶格尔当即就想提醒他发出声音会遭到灯球的攻击，可一想到自己开口说话也会有同样的效果，还是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双眼死死地盯着越走越远的威尔逊。
　　威尔逊的脚步还是很响，但却没有一个灯球向他发动攻击。
　　“这是怎么回事？”叶格尔一愣，“难道自己的猜测是错误的？这些灯球并不是靠声音来锁定目标的？”
　　他思索了片刻，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备用的弹匣，朝着远处丢了过去。
　　“啪嗒！”工程塑料材质的弹匣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但同样，没有遭到任何攻击。
　　“不是声音的原因！至少不是所有声音都会引来攻击！”
　　在想明白这一点之后，叶格尔壮了壮胆，迈步朝前走去，然后越走越快，到最后直接一路小跑了起来，追到了威尔逊的身侧。
　　叶格尔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平板电脑，用手指在屏幕上面写了一句话，递到了威尔逊的面前。
　　“是不是只有开口说话，才会引来那些攻击？”
　　威尔逊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叶格尔一眼，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这是什么意思？
　　叶格尔有点懵。
　　先是肯定，然后又否定……那这意思是“是，但不完全是”么？
　　“那除了开口说话之外，还有什么举动会招致灯球的攻击，能告诉我吗？”叶格尔在平板电脑又写了第二句话。
　　威尔逊停了下来，接过平板，在上面迅速写了几个字，然后又把平板电脑还给了叶格尔。
　　屏幕上，在叶格尔的问句下面，多了一句潦草的短语——
　　“任何会导致它们认定你是人类的行为。”
　　任何？会导致？它们？认定我是人类？的行为？
　　叶格尔盯着这句话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一个所以然来。
　　如果说，这些防御装置会攻击被“认定为人类”的目标的话，那为什么自己走路、甚至是跑步都没有引起攻击呢？
　　除了说话之外，自己现在在做的任何一个动作，甚至包括呼吸在内，都是能够被认定为是“人类”的行为啊？
　　这就好比方舟上的那些自动防御系统，AI要识别非法的入侵者，在确定对方没有权限之后，完全可以通过图像、温度、声音、地面压力……甚至是心跳和空气流动的变化来锁定目标，这阿尔法文明的索敌机制，总不能比人类文明还落后吧？
　　自己除了没有说话之外，完全就是一个活脱脱的人啊？这难道那些灯球都识别不出来吗？
　　那假设闯入这座海底金字塔的人是一个哑巴，那这些防御装置岂不是形同虚设？
　　“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叶格尔又写了一句话，递给了威尔逊。
　　威尔逊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不耐烦的神色，但他还是接过了平板，写上了回答。
　　这一次回答是“狭义上的人类”。
　　狭义上的人类？什么是狭义上的人类？
　　叶格尔感觉脑子里的那团乱麻不仅没有被解开，反而被揉得更乱了……
　　就在他苦思冥想的时候，两人已经走到了距离高墙还剩下五十米左右的地方，威尔逊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叶格尔见状也立马停下。
　　在没有搞清楚要如何“骗过”防御装置之前，他最好的选择就是有样学样，威尔逊怎么做，他就是怎么做。
　　威尔逊蹲了下来，用另一只手将赛博格义肢拧了下来，然后竖直地立在了地上，开始后退。
　　叶格尔也跟着他一起后退。
　　两人一直退出去足足十米，才停下脚步。
　　威尔逊掏出了一枚像是迷你遥控器一样的东西，轻轻按下按钮，那只立在原地的赛博格义肢顿时解体，从里面飙射出了像是鲜血一样的液体。
　　数百道柔光，顿时射向了飙射出来的血液！


第八百四十七章 阿尔法基因
　　一道两道柔光打在地面上还不会产生什么变化，但是当数百道柔光同时命中一个位置的时候，就像是被凸透镜聚焦的阳光一样，顿时在地上“灼”出了一个硬币大小的孔洞。
　　叶格尔顿时听到了一阵“咕咚咕咚”的声音，没几秒钟，漆黑如墨的海水便从这个孔洞中冒了出来，紧接着，整个空间都开始震颤起来，地面也开始出现向一侧倾斜的迹象。
　　叶格尔顿时感到一阵窒息，他很想质问威尔逊到底在干什么，但却又没法直接开口，他还没来得及在平板上写字，威尔逊就开始拔腿狂奔，向着不远处的高墙跑去。
　　叶格尔只能选择紧随其后。
　　没跑出去几步，叶格尔便发现了一件很诡异的事情——虽然地面正在朝着水池的那一侧倾斜，但高墙却渐渐开始放平，和水平面之间的角度变得越来越小。
　　假设这堵高墙和地面直接是固定九十度角的话，随着地面向水池方向倾侧，墙壁应该会移动到叶格尔的头顶上去，变成新的天花板，可现在，却像是一张被折成九十度的硬纸板正在慢慢摊平一样。
　　终于，当高墙和地面的夹角几乎达到一百八十度的时候，威尔逊和叶格尔先后“攀”上了高墙，叶格尔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从那个孔洞里冒出来的海水已经和因为地面倾斜而淹没过来的海水融为了一体，并且正在朝着这个方面漫过来。
　　至于那台残破不堪的“佐寇克·改”，则是已经沉入了水池的底部，不见踪影。
　　威尔逊的脚步并没有停下，叶格尔也只能跟着他继续往前跑。
　　……
　　……
　　通天塔之内……或者说，海底之城“二号城”中。
　　柯岚和三十三已经搜索完了三处中等规模的街区废墟，期间，遭到了共计十五次海底生物的袭击，而这些袭击两人的生物，无一例外，基因序列都和应龙十分相似。
　　从另一角度来说，这些生物，都可以算作是洪荒种的远亲，而且还不算是那种远的八竿子都打不着的类型。
　　人类和黑猩猩算是物种学上的近亲，基因相似度接近百分之九十九，而同为哺乳动物的海豚也高达百分之八十多……而根据泽珞的分析，这些海底生物，和应龙之卵演变来的怪物“炽天使”的基因相似度在百分之九十五到百分之九十七不等。按照人类文明生物学的“界门纲目科属种”的分类方式来算的话，这些随随便便就被泽珞的空间力量给掐死的小东西，和应龙那种洪荒种至少可以归纳到同一“科”之中。
　　当然，前提是可以在这个体系中专门给洪荒种开辟出一个分类来……但问题就在于，生物学的分类方式一般依据的是外观、习性等外在因素给生物分类，在提出这个概念的时候，基因学还没有像今天这么发达……
　　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一般来说，两种生物之间的基因相似度越高，在外貌、身体构造、生活习性上的近似度也就越高，这两类属性是呈现正相关联系的，所以哪怕是后来基因学逐渐发展之后，也没有给生物分类带来什么过于巨大的变动。
　　问题就在于洪荒种——研究院有一篇研究报告，尽管撰写人只是几名刚刚转正的初级研究员，组织者和指导者最高头衔也不过副教授，但由于选题的特殊性，这篇报告的机密等级并不低，柯岚也是在成为不死船员会的正式成员之后才在搜索资料的时候无意中瞥到。
　　报告内容并不多，不知道是因为研究得不够深入还是受到了外部因素的干涉，报告内容也显得有些模糊其词，总而言之，可以归结为一句话：现有的、已知的、且可以搞到具备可观测性生物组织的洪荒种，基因序列都有着高度的相似。
　　柯岚很清楚，在一名研究员的口中，说出“高度相似”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洪荒种和洪荒种之间的亲缘关系，说不定比人类和黑猩猩之间还要近。
　　但这篇报告最终并没有能公之于众，甚至都没能在研究院内部的公开网站上发表出去——这倒没什么，对于任何一个稍微有点基础生物知识的正常人来说，看到这篇报告的第一反应，就是觉得很扯淡……毕竟，洪荒种彼此之间的差异实在是太大了，要说它们是基因层面上的近亲，怎么都没法让人信服。
　　更何况，这篇报告里也没有详细记录这个研究小组究竟取了那些洪荒种的样本、样本的状态如何、又是在何种条件下用何种方式进行的对比……什么数据都没有，就只有一句结论，就好像是学生在数学考试的时候，没有写什么解题过程，仅仅只在最后填上了一个答案而已。
　　就算答案蒙对了，也会让人觉得毫无信服力，更何况……
　　这个研究院团队给出的答案，就像是在一道一加一等于几的题目后面，写了个三。
　　可看过这篇报告的柯岚，却是不由得联想到了一个曾经在华夏古代神话传说里出现过的故事……
　　“龙生九子，各不相同。”
　　或许，这些洪荒种真的是同一类物种……也说不定。
　　除了这篇报告之外，柯岚还在研究院的内部文件里发现了一个全新的名词，叫做“阿尔法基因”，这是一种只有在洪荒种以及阿尔法星土著生物体内才有基因，在地球生物的基因序列地完全找不到“阿尔法基因”。
　　同属碳基生物，阿尔法星土著生物其实和地球生物还是很多近似之处的，但唯独这个“阿尔法基因”，是它们所独有的东西。
　　有很多人试过把阿尔法星土著生物和地球生物进行“杂交”，绝大多数人都失败了，只有极少数成功的例子，但这些成功的例子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新诞生的“杂交物种”的基因序列里，不存在任何“阿尔法基因”。
　　只要是基因序列里存在着“阿尔法基因”的，受精卵甚至连胚胎都无法形成。
　　唯一可惜的就是研究院并没能搞到阿尔法人的基因样本，所以无法确定阿尔法人体内是否存在着“阿尔法基因”。再加上“共生体”的实验完全处于不死船员会的控制之下，并没有让研究院插手，所以对于“阿尔法基因”的研究，研究院并没能取得什么突破性的进展。
　　柯岚甚至不知道自己的体内存不存在着这种“阿尔法基因”。
　　关于“阿尔法基因”，还有着另外一篇简短的论文，文章的大意是认为“阿尔法基因”来源于洪荒种，洪荒种的基因序列中“阿尔法基因”占据了极高的比例，至于为什么阿尔法星上的土著生物或多或少都会带上一些“阿尔法基因”，是因为这个星球的生态已经永久性地受到了洪荒种的“污染”。
　　按照这篇文章的观点，这个以星球名字命名的“阿尔法基因”其实并不是阿尔法星上土生土长的的本地玩意，而是一个“外来者”。
　　柯岚还想起了一件事，阿尔法星上的土著生物几万年间，并没有产生过什么明显的进化或是变异迹象，就好像它们的基因都被“锁死”了一样。因为这个原因，曾经一度出现过“阿尔法星其实就是一个大型生物试验场”的说法……
　　现在想想，这种看似荒谬的说法，似乎也存在着一定的道理……
　　那阿尔法文明呢？假设这个说法是正确的，那它们在其中扮演的又是什么角色呢？
　　是试验场的创造者？还是管理者或是观察者？亦或是……实验对象？
　　……
　　柯岚一边在废墟里穿行着，一边思考着这些事情，甚至连三十三停了下来都没有在第一时间注意到。
　　“柯岚，我又感应到大质量的尼诺合金了。”三十三说道。
　　“大质量？难道又是当初那些改装战舰散落的零部件？”柯岚问道。
　　“不，比那个要大得多……除非，除非是整艘战舰都沉在这里。”三十三摇了摇头，面部肌肉绷得紧紧的，眼中也多了一抹激动和紧张相互交织的神色。
　　“难道是有一艘‘镇海级’巡洋舰的主体沉在这里？”柯岚愣了一下，他左右环顾了一圈，接着说道，“以这片废墟的规模，根本掩埋不住一艘巡洋舰吧？除非……”
　　除非先把废墟挪开，在废墟底下挖一个坑，把巡洋舰的残骸埋进去，然后在把坑填上，最后再将挪开的废墟搬回原地……
　　这种事情，想想都觉得扯淡。
　　“在哪里？”柯岚干脆不再想去这些可能性，直截了当地问道。
　　百闻不如一见，脑子里乱七八糟想再多，也不如挖出来看一眼实物要来得靠谱。
　　“就在我站的位置十二点钟方向，三十五米。”
　　三十三说的地方是一处较大型的废墟，虽说是较大型，但充其量也就相当于一栋倒塌的二十层高楼而已，要掩埋住一条巡洋舰，那是绝对做不到。
　　柯岚跨过地上的瓦砾和碎片，迈入走入了废墟之中。
　　“这栋建筑，感觉看上去和其他的废墟有很大的区别。”三十三弯腰捡起了一块碎片，“你看，上面似乎画着很多图案，还有阿尔法文明的文字。这块碎片应该是从墙体上剥落下来的……唔，正好可以和断墙上的这处缺口对上……墙上也有着快要被磨平的图案和文字。”
　　这栋建筑的确与众不同——海底之城的建筑风格，或者说，阿尔法文明的建筑风格，主要以简洁风为主，尤其是那些用来住人的居民区和功能性建筑，风格都极为干净利落，很少会出现在墙壁上写写画画的情况——这也是为什么带有阿尔法文明文字的遗物都能卖出高价的原因。
　　物以稀为贵，要是带有文字的遗物在各个遗迹随处可见，那研究院和各个财团也就不会开出那么高的收购价了。
　　但有一种建筑例外。
　　“这片废墟曾经应该是一座祭坛或是神庙之类的建筑。”柯岚说道。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三十三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只有在宗教建筑中，才能找到大量的文献类遗物……这类遗迹收益最高，但同样危险性也很高，到处都是机关，进入其中的猎人往往十死无生……在我印象里，那些大型的神庙至少也是B级起步的遗迹。”
　　“没错。而且这些墙壁上写的文字内容，都是用来歌颂它们所信仰的‘伟大神明’的祷告词。”柯岚点了点头，“这就是一座无比标准的宗教建筑。”
　　“话说，都塌成这样了，应该不会存在危险吧？”三十三小声道，“而且，这座‘庙’的规模也不算大……”
　　那些“B级起步”的大型神庙，一般都是单座庙宇就能被算作一处遗迹的超大型建筑或是建筑群，而眼前这座“小庙”，应该属于那种一座阿尔法城市的附属建筑。和地球上的寺庙对比一下，前者就是宝山名刹，那种香火旺盛的大寺，而后者就是建在菜市场旁边的城隍庙。
　　“如果有危险，应该也威胁不到我们。”泽珞在这里，柯岚还是相当有底气的，他一边往里走，一边用空间之力凝聚出来的大手将废墟推平。
　　很快他就推到了三十三所说的“感应到大质量尼诺合金”的位置，可问题是，这里什么都没有。
　　“难道真的在地下？”柯岚愣了一下，不禁想起了自己刚刚想象过的将战舰埋进地里的荒唐画面。
　　“嗯，地下，而且……很大。”三十三喃喃道——在柯岚推平废墟之后，阻隔物被清空的情况下，他的感应越发敏锐了。
　　“那就……掘地三尺吧！”
　　说干就干，一个大坑没多久就被挖了出来，在坑底约一米深的地方，一个用纯尼诺合金铸造成的圆形大门出现在了两人的眼前。
　　“你感应到的东西，就是这玩意吧？”柯岚看了一眼三十三，说道。
　　“没错……这门上还写着字，是什么意思？”
　　“巢都。”


第八百四十八章 巢都之门
　　“巢都？”柯岚和三十三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
　　巢都这个词，他们第一次听到，还是出自“热那亚号”高速支援舰上的那具蚀骸之口——在那之后，柯岚和三十三都认为那具蚀骸所指的巢都，就是那座矗立在灰雾森林核心地带“浓雾的暴风眼”之中的通天塔。
　　可现在，这扇由大量尼诺合金铸造的圆形大门上的铭文却是告诉两人，他们的猜测是错误的。
　　通天塔并不是“巢都”，这个“巢都”另有所指。
　　“难道那具‘蚀骸’生前也来过这个地方？可他又不是共生体，怎么看得懂这扇门上的阿尔法文字？”三十三嘟哝道。
　　“受到侵蚀的人经常可以听到一些古怪的低语，这种低语令人无法抗拒……无论是堵住耳朵，或者干脆打晕自己，低语声也会在梦境里出现……”柯岚解释道，这些情报一部分来源于他脑海深处解锁的记忆碎片、一部分则是他自己的亲身体验，“这些低语大部分都是无意义的呢喃，但也会带有一些‘禁忌的知识’，这些知识既珍贵又危险……其中也有可能会包含阿尔法文明的语言和文字的解读方法。”
　　“该死！”三十三低声骂了一句，“我上一次做梦的时候，好像也梦到了有个声音在我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但在梦里我怎么转头都看不到那个说话的人，伸手去抓也抓不到……至于‘它’说了些什么，我醒来之后就忘了——唯一没忘记的，就是我可以确定，在梦中的时候，‘它’说的每一个字，那时的我，都听得很清楚。”
　　三十三有些烦躁地叩了叩头盔顶，咂吧了一下嘴：“啧，那种感觉，就好像你明明知道背上有一块地方在发痒，但怎么伸手却都挠不到那个地方一样，难受的要死。”
　　“我懂这种感觉。”柯岚点了点头，要说难受，脑袋里封印着那么多记忆碎片……很多事物都能让柯岚产生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觉，但却又偏偏记不起来，这才是最难受的。
　　换做一个重度强迫症患者的话，估计早就已经被逼死了。
　　好在柯岚现在渐渐已经有些习惯这种感觉了。
　　“别去想那些东西，有的时候，遗忘反而是最好的保护手段。”柯岚说道，“至少，你现在身上还没有长出奇怪的触手之类的东西。”
　　“说的也是。”三十三指着地上的圆形金属门，“话说，这扇门后就是……那个什么巢都？”
　　“应该是。”柯岚点了点头，更让他感到疑惑的是那具“蚀骸”，以及赫鲁尼等人，他们是怎么抵达的海底之城……这地方的水压虽然没有“一号海底之城”三千米深那么恐怖，但也足以将一个大活人压成肉饼，一般的载具根本无法潜到这个深度。
　　如果说“热那亚号”和“韶江改”上的船员们还能利用战舰上的资源拼凑、改装出一些深潜设备的话，那776特种小队的情况就让柯岚更加不解了。
　　按照正常逻辑来说，776特种小队应该是在执行完爆破任务之后被触发的传送装置送到了那座无人岛上，这本身没有任何问题，但问题就出在柯林斯的日记上。
　　在日记的第二十二页，有着海底之城“巨眼石柱”的速写图……而以776特种小队携带的装备，他们是怎么都潜不到这个深度的。
　　不……也不一定……
　　柯岚仔细想了想，大致归结出了三种可能性。
　　第一种可能性，也是概率最高的一种可能性，776特种小队全员都像坠毁战舰上的乘员那样，受到了来自祂的污染，在他们获取的“禁忌的知识”里，可能就包含着海底之城的图像。
　　就比方说，做噩梦梦到了这根石柱，然后在日记本里凭着回忆将其画了下来。
　　以柯林斯上士写日记时的那种精神状态，他的日记本里出现什么东西，自己都不应该感到奇怪。
　　第二种可能性，概率不如第一种高，但是也不低——柯林斯上士，或者776特种小队里有人受到了侵蚀之种细胞的污染，或者侵蚀程度超过了临界值，变成了某种保留部分神智的侵蚀之种变异种或者蚀骸，以这种怪物的肉体强度和能力，潜入水下几百米的深度应该还是可以做到的。
　　至于第三种可能，概率最低，但柯岚也不能将其排除……尤其是在经历过那种“环境置换”类型的机关之后。
　　说不定，在赫鲁尼、柯林斯他们来到这座海底之城“二号城”的时候，这座城市废墟还不是“海底之城”。
　　柯岚觉得自己的想象完全可以更大胆一些，比如说，承载着这座海底之城的海台其实是一个人造的升降平台，既可以让这座城市沉入海底，也可以让其浮出海面……说不定，其他人就是在这座城市浮出海面的时候，来到的这里。
　　“这扇门……说实话，我探索过那么多遗迹，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大质量的、用纯粹尼诺合金铸造而成的门。”三十三感叹道。
　　“我们当初在冰川遗迹也见到过这么一扇门，样式差不多，但是大小就要比眼前这扇小了很多。”柯岚回忆道，“上面还刻了不少阿尔法文明的文字……”
　　“阿尔法文明的文字？”自从知道柯岚能够读懂这些对于普通人来说宛若天书一般的文字之后，三十三对这类线索就有着极高的敏感性，“那扇门上，都写了些什么？”
　　“我记不起来了。”柯岚摇了摇头，“那时候我还没有获得阿尔法文字的解读能力。而且，我在看到那些文字之后脑袋里就产生了严重的幻觉，伴随着强烈的头疼，所以那扇门上刻着的字我一个都没记下来。”
　　“不过要说那些幻觉也不完全对，因为在接下来的探索过程中，我看到了在幻觉中出现过的东西——那座用来摆放‘石棺’的高台。”柯岚接着说道。
　　“可惜了，要是能破译那扇门上的文字，说不定能获得一些很有价值的线索。”三十三叹道。
　　“那时候的情况不允许我们对门上进行拓印，老狗和雷顿都只拍了照片，但相机都在随后的变故中损毁了，照片没能保留下来。至于那扇门的‘原件’，后来的几批探索者还没有来得及将它拆卸下来运回方舟，冰川遗迹就坍塌了，露出了藏在地下的无底天坑。而那扇门也落入了天坑下的深渊之中，根本找不回来了。”
　　柯岚提到的变故，自然就是指救援他们的那艘战舰遭到异端教派的袭击一事，虽然小队众人最终都安全返回了方舟，但他们原本携带的大部分装备却都和那艘战舰一道在死光炮下化作了飞灰。
　　“这么看来，我们还是只能硬着头皮，摸着石头过河了。”三十三耸了耸肩道。
　　“摸着石头过河”，这对于遗迹猎人来说，绝对不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情。在高等级的遗迹里，摸到的往往不是石头，而是一把锋利的匕首，或者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甚至一些更加稀奇古怪、并且致命的东西。
　　“既然那具蚀骸知道‘巢都’里存在着某件东西，还认为我们是为了那件东西来到的灰雾森林，这就说明它肯定进去过。赫鲁尼他们也大概率进入过‘巢都’。连他们都能做到全身而返，那以我们的配置，应该不会有多大的危险。”柯岚说道。
　　“全身而返……我可不那么认为。”三十三摇了摇头，“说不定他们就是来过这个地方，才会变成那副模样。”
　　“那要不我自己进去，你留在外面？”柯岚看了三十三一眼，“我可以让泽珞给你制造一个隔绝海水的空间，至少可以保证你能在里面呆上一周。”
　　“一周之后呢？如果你没回来，我就在这里等死吗？与其留着这里，我宁可跟你一道进去。”三十三笑了一下，摇头道，“说实话，我连生死都已经不太在乎了，你觉得我还会怕这种事情？”
　　“那行，一起去。”柯岚点了点头，将视线放在了和周围地面严丝合缝的大门上。
　　“不过我还真有件事情要拜托你。”三十三突然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变成了怪物的话，麻烦你像帮莫珏那样，也帮我一下，最后一下。”
　　柯岚转过头，定定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开口道：“好。”
　　“我不敢保证自己在那种情况下还能不能留有理智，所以先和你打个招呼，省得倒是你下不去手。”三十三又笑了笑，“行了，还是想想办法要怎么打开这扇门吧。对了，你们当初在冰川遗迹里发现的那扇类似的尼诺合金门，是怎么开的？”
　　“那扇门有‘自助式’启动装置，往凹槽里放入能量结晶就能开启。”柯岚说道。
　　“啧……”在听到自助式启动装置七个字之后，三十三露出了一个心领神会的表情。
　　像这种“放入能量结晶当作‘过路费’，然后开启通道”的机关在阿尔法文明的遗迹中并不少见，这种机关虽然并不具备威胁，但却可以视作是一种“危险的预兆”。
　　哪怕纯尼诺合金制成的大门十分厚重，移动它需要极大的力量，哪怕遗迹内的装置已经闲置了很多年，其中储存的能量消耗得十分严重，但仅仅只是开门这么一件事，是用不掉那么多能量结晶的——猎人们用来开门的结晶里，只有很小一部分的能量是真的用在了开门这件事上，其中大部分的能量都是用来激活“其他的机关”了。
　　这就相当于是自己给自己挖好了一个又一个的坑，然后义无反顾地往里跳了进去。
　　猎人们心里也明白这一点，但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他们别无选择。
　　“但这扇门上也没有用来塞结晶的凹槽啊。”三十三沿着巢都大门的边缘走了一圈，说道。
　　这扇门真的很大，光是直径就有二十多米了，至于厚度，根据三十三的探测，甚至要直径还大。
　　“与其说是一扇门，我更觉得这玩意的形状像一个塞子。”三十三如是说道。
　　如此大体积大质量的尼诺合金，想用暴力手段打开完全是天方夜谭，就连泽珞的空间能力都施展不开……更何况，暴力手段开门引发的动静肯定不会小，要是把深渊孵化场里的那家伙给惊动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要不是试试挖个地道，绕过这扇门？”三十三突发奇想道。
　　他踩了踩门边缘的地面，说道：“虽然地面硬度也很高，但岩石总比尼诺合金好挖，对吧。”
　　“是个办法，但算是下下策，优先级可以稍微往后挪一下。”柯岚评价道，“我觉得阿尔法人应该不会蠢到考虑不到这种问题。”
　　“有道理。”三十三双手抱胸，“那你能想到别的办法吗？不用上策也不用中策，有个比我的下下策要高一层的下策也行啊。”
　　“等会，我试试看。”柯岚说道。
　　他想起了追杀蕾妮博士时遭遇的液体大门，深吸一口气，然后用阿尔法语言对面前的们说道：“开门。”
　　“巢都之门”没有任何反应。
　　“打开、开启、洞开、给我开、芝麻开门、让我进去、让我康康——”柯岚一连换了好几个说法，“巢都之门”都没有出现任何变化。
　　“你在干啥？”三十三有些古怪地看了柯岚一眼，问道。
　　阿尔法文明的语言不是用嘴巴说出来的，所以三十三自然不知道柯岚刚刚的尝试。
　　“在思考。”柯岚淡淡地笑了笑，尽可能地压制住了内心的尴尬。
　　“有想到办法吗？”
　　“暂时，还没有。”


第八百四十九章 进入巢都
　　“那要不我来试试？”三十三摘掉了头盔，将其挂在腰间，然后拉开了上半身的拉链，将防护服的上半部分系在腰间，最后捋起袖子，扎了一个极其稳健的马步。
　　他缓缓朝正前方伸出双手，双眼紧闭，面部表情逐渐狰狞……虽然这幅模样看上去就好像是便秘了一样，但随着三十三的“发力”，两人身上含有尼诺合金的装备和小配饰都逐一悬浮到了半空之中，小幅度但却高频率地颤抖着。
　　可惜的是，地上的那扇尼诺合金铸成的大门却始终纹丝不动。
　　一行浓稠的鼻血沿着三十三的人中流了下来，一滴又一滴，落在腰间打结的防护服袖子上……他尝试了足足十分钟，这才噗通一头栽到在地上。
　　与此同时，那些漂浮起来的带有尼诺合金的事物也全部都坠落了下去。
　　“你没事吧？”柯岚立马走上前去，把三十三扶了起来。
　　“没……没事，只是脱力了而已。”三十三随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鼻血，摆了摆手，“这扇门太重了，我的能力……在它面前，派不上用场。”
　　三十三虽然能操纵尼诺合金，但这种能力也是有上限的。之前在对抗军神“亚历山大”的时候，他就曾经远距离控制过奥古斯都去卡住亚历山大的齿轮……那种程度差不多就是三十三能做到的极限了，可眼前的这扇门，质量要比奥古斯都大了足足几十倍。
　　三十三哪怕是把命搏上，也撼动不了分毫。
　　不过在看到三十三的鼻血滴落下来的时候，柯岚脑子里却是突然冒出来了一个想法。
　　不久前，柯岚还用自己的鲜血激活过核心广场上的地砖，既然如此，倒不如再试一次，反正试试又不要钱……只是需要流一点血而已。
　　柯岚大步走到了巢都之门的正中间，伸出一根手指，一道无形的空间之刃一闪而过，一滴鲜艳的血珠便径直滴落到了那些拳头大小的铭文凹槽之中。
　　几乎是转瞬之间，血珠便被铭文吸收了进去。
　　“有反应！”柯岚心中一喜，尼诺合金的材料性质他很清楚，并不具备任何吸收液体的能力，血液之类的液体滴在上面，如果无法蒸发的话，就会一直保持原状，无论多久也不会渗入尼诺合金内部也不会和它发生任何反应。
　　甚至有很多高精度的科研设备和试验品直接接触的元件都采用尼诺合金来打造，不仅是因为这种合金硬度高，同样也是因为它有着极高的“惰性”。
　　柯岚的这滴血很显然不是被蒸发掉，泽珞也没有发现铭文的凹槽内有着任何肉眼无法看见的细小缝隙或是孔洞，也就是说，这滴血只能是被“吸收”进去的。
　　虽然柯岚不清楚阿尔法人是怎么做到让尼诺合金这种高密度的金属变得像一张滤网一样能够让液体轻易渗入，但这并不重要——
　　柯岚又从指间挤出了几滴血，落在了“巢都”的铭文之上。
　　“嗡——”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摩擦声传来，原本和地面严丝合缝的“尼诺合金大门”缓慢地旋转了起来，几秒钟之后，猛地开始加速下沉！
　　“嚯！”三十三发出了一声低呼，“我还说这玩意的形状怎么会像个瓶塞呢……感情这压根不是一扇门，而是一座升降平台！”
　　在这个升降平台载着两人下沉了几十米后，一块同样材质的挡板从井道的一侧移了出来，封住了因为升降平台下沉而出现的洞口，同时也挡住了外面的海水。
　　“说实话，我不太喜欢后路被断的感觉。”三十三抬头看了一眼上方越来越远的挡板，“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上面到处都是海水，边上还有沉睡在深渊里的怪物，后路……说是死路还差不多。”
　　柯岚并没有接话，而是仔细打量着井道四壁的情况——升降平台的下降速度其实不算快，和方舟上的电梯差不多，因此他也没有动用时停的能力去逐帧分析，光靠肉眼就足以将周围的景象和事物尽收眼底。
　　井道上方两百米左右的一段是高密度的岩石，往下就是呈现出金属质感的机械构造了——就算刚才他和三十三从升降平台的边缘挖进去，最终也会撞上这些铁疙瘩……而且，不难看出这些机械构造内埋藏着大量具有致命性的机关，虽然这些机关现在都没有启动，但如果两人是以“非正常手段”进入的这条井道，那这些致命机关还会不会像现在这么安静那就不好说了。
　　升降平台紧贴着井道上的十六道滑轨，这些滑轨并没有采取相斥式的悬浮设计，而是采用了对于阿尔法文明来说极为“原始且落后”的齿轮组机构和升降平台侧面相互咬合——这种充斥着润滑机油和金属锈蚀味道的机械结构让柯岚感觉自己似乎并不是身处于一个具有高度发达科技的异星文明遗迹之内，而是在一个架空的柴油朋克幻想世界里。
　　滑轨和齿轮组上的磨损痕迹都很明显，齿轮的棱角都已经被打磨得光滑圆润，甚至能映出升降平台和平台上两人的影子来。而在那些齿轮组以及可动结构所触碰不到的地方，则是堆积着大量板结成块、沾满灰尘和各种杂质的机油块，就如同常年不维护的下水道里淤积的水垢和腐败物一样。
　　三十三自然也发现了这些“不合常理”的地方：“虽然身为一名遗迹猎人，我应该已经见怪不怪了……但我总觉得这地方不对劲，但又说不出不对劲在哪里。”
　　“代差。”柯岚接话道，“这个地方……这些精密、巧妙但却算不上先进的机械结构，和我们所熟知的阿尔法文明有着巨大的技术代差。”
　　“技术代差？”三十三眉头微蹙，“好像是有这种感觉……以阿尔法文明的科技，这个升降平台完全可以用反重力装置来推动，或者别的什么技术也都行……连地球时代的人类文明的轨道列车都已经普及磁悬浮技术了，可这个无比沉重的升降平台居然是用齿轮咬合的方式来控制升降的……你说得对，这些机械构造很精巧、很壮观也很宏伟，但却不能称之为先进，也方舟的科技水准也完全能够做得出来，甚至往前再退一千年，旧纪元的人类也只能制造出这样的机械来。”
　　三十三顿了顿，才用不确定的语气问道：“话说，这该不会是什么‘风景区’或者‘主题乐园’吧？也就只有这种不追求实用价值的建筑，才会选择这种费力不讨好的设计吧？”
　　“柴油朋克主题乐园？”柯岚摇了摇头，“光是这条井道和这个升降平台，消耗掉的尼诺合金就是一个惊人的数字了。对于阿尔法文明来说，尼诺合金也是一种宝贵的资源……你听说过地球上会有人拿黄金去造摩天轮和旋转木马的吗？”
　　“呃……好像还真听说过这类故事。”三十三用小拇指抠了抠耳朵眼，“对于那些穷奢极欲的富人来说，也没什么事是干不出来的吧？扯远了扯远了……说回正题，既然不是那些非实用性质的建筑，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地方是阿尔法文明的早期遗迹，也就是说在它们科技还没有发展到那种程序之前造的东西？假设地球还在的话，来到外星人要是同时看到大都会里的摩天大楼和考古发掘现场里的那些远古建筑，也会感叹不同时期之间的科技代差吧？”
　　“以阿尔法文明的科技水准，将整颗阿尔法星通体进行改造都不成问题，你觉得它们像是那种有情怀去保留古代遗迹的文明么？”柯岚小声嘟哝道。
　　他这句话并不是反问，而是一句疑问句，在问三十三、也同样是在问自己。
　　如果这个地方真的是阿尔法文明早期的遗迹，那么……或许能从中找到一些东西，搞清楚阿尔法文明和那个“伟大神明”之间的恩怨纠葛，以及整个文明消失的原因。
　　想要搞清楚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从最早时期的那个“原点”出发，的确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就是不知道这座“巢都”，究竟是阿尔法文明哪个时期的“杰作”了……
　　升降平台一直降到了约一千五百米左右的深度，周围逼仄的井壁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扁圆柱形地下空间。
　　在这个地下空间里，挤满了大量用金属材料建成的、风格粗犷的建筑，不计其数的房屋和塔楼堆砌在这个平面上，然后不断地高处攀升，有的地方甚至都已经触碰到了地下空间的穹顶，干脆就紧贴着穹顶向四周扩张了开来……再广阔的空间，如果被杂乱无章的事物充斥得满满当当的话，也会带给人一种狭窄且窒息的感觉。
　　随处可见的“违章建筑”就像是这座地下城市的肿瘤一样肆意疯长，就连方舟上最为杂乱的贫民窟在这座地下城市面前都只能甘拜下风……视野所及之处，几乎没有一寸地面是裸露在外的，就连街道都只能搭建在屋顶之上，从建筑物和建筑物之间那点可怜的空隙中穿行而过。
　　柯岚突然有些理解“巢都”这个词的意思了——与其说这是一座给“人”居住的城市，反倒是更像是某种昆虫的巢穴。
　　居住在这座城市里，根本不用去妄想什么“舒适感”和“私人空间”之类的东西，但从这些建筑的结构，就可以大致推算出这座城市的人口数量——假设按照距离升降平台最近的一间似乎是用集装箱改装的阁楼来算，从敞开的窗户里望进去，可以看到里面有着十四张勉强可以称之为“床”的家具，那么这座地下城市在全部住满的情况下，人口数量可以达到一千六百万到一千八百万左右……
　　对于旧纪元地球上的那些大都会来说，这个人口数字并不算夸张，但要知道，那些大都会，哪怕是面积最小的一个，也是这座“巢都”的几千甚至上万倍……在排除层叠式建筑结构的情况下计算人均面积的话，巢都的居民们恐怕连零点一平方米都没有。
　　哪怕改换成人均居住面积，住在这里的人，每个人也仅仅只能分到一小块“立足之地”而已。
　　柯岚突然想到了一个在文学领域早就被用烂的比喻——“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拥挤”。
　　“就算是监狱……不，就算是用来圈养畜牲的地方，条件也不至于这么差吧？”三十三也忍不住感叹道，“我本来以为，像‘砂岩废城’那种遗迹，已经可以算是阿尔法城市中的贫民窟了，但和这里一比，‘砂岩废城’直接说是高档住宅区都不过分了……阿尔法文明内部的贫富差距，有那么夸张吗？”
　　柯岚没有说话，他一步步地走到了升降平台的边缘，仔细地观察着这座地下城市。
　　他隐约之间有一种感觉：这座城市的建筑风格，似乎要比地面上的那些阿尔法文明城市，要更接近人类文明的建筑风格。
　　不仅仅是建筑风格，就连建筑内部的布局，那些生活设施……似乎也很接近人类文明。
　　如果这座城市里住的是人类而不是阿尔法人的话，他也不会感受到任何违和感。
　　“柯岚，对于阿尔法文明的社会结构，你知道多少？”三十三转头问道。
　　“很少，相关的文献极少有被发现……就算有，也不是我能够接触得到的……而我加入不死船员会的时间太短，只能尽可能地捡重要的东西查阅，根本不可能将黑井里的存货全部看一遍。”
　　“虽然有点怪，但我还是想和你说……”三十三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犹豫的神情。
　　“你直接说。”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座巢都……像是一间……避难所。”三十三说道，“虽说现在方舟上的居住条件比这里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但在情况最糟糕的那几年，其实也差不了多少……我在想，方舟离开地球之后，在地球被太阳毁灭前的最后几百年里，无法在地表继续生存的人类如果转入地下的话，大概也会住在这样的避难所里吧？”


第八百五十章 巢都阶级
　　“会不会是阿尔法星遭遇了什么变故，阿尔法文明不得不转入地下避难所之中生存。”三十三接着说道，“后来情况好转，它们才又一次从地下返回地表，并且建设了我们现在所看到的那些遗迹。这样一来，两个时代之间巨大的科技代差也完全可以解释得通了……毕竟在避难所时代，生存下去就已经是很艰难的事情了，更别说发展科技了。”
　　难道阿尔法文明也曾遭受过几近灭族的灾难？造成那次灾难的原因……会和他们后来所“信仰”的那个“祂”有关系么？
　　“柯岚，还有一点，你发现了没？”三十三又说道，“泽珞的空间屏障已经撤掉了……我现在也没有戴呼吸面罩，但是我发现这个地下空间内的空气完全可以满足呼吸的需求……”
　　“有新鲜的空气在这个地下空间内流动。”柯岚点头道，“这座地下城市，连上面的海水都灌不进来，空气自然也不可能是自己钻进来的，应该是安装了通气换气的装置或是某些空气净化设备，没想到几万年甚至几十万年过去了，这些设备还在运转……”
　　说到这里，柯岚突然猛地一惊。
　　他想起一件事。
　　他以前看过一些对阿尔法文明留下来的城市类遗迹的分析报告，在对这些城市的生活区进行研究的时候，专家学者们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阿尔法人对于恶劣环境的耐受性很强，它们不仅不惧辐射和极端的高低温，甚至不怎么需要氧气——学术界一直以来都有一个猜测，那就是阿尔法人有可能是不需要呼吸的，至少，它们的呼吸器官和人类的有着十分巨大的差异。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阿尔法人的居住环境，对于空气条件的要求应该不会太高……尤其是在这座条件比猪圈还差的巢都，建造者根本没有必要费心费力去搞什么空气净化装置……反正只要能够满足呼吸的最低要求就够了。
　　柯岚的鼻翼嗡动了一下，又猛吸了一口带着淡淡铁锈味道的空气——根据泽珞的分析，地下空间的氧气含量大致在百分之二十到三十之间，这是很适合人类生存的一个比例：氧气浓度过低，容易造成窒息；但要是长期生活在氧气浓度过高的环境下，尤其是超过百分之六十浓度的氧气，则是会出现慢性氧中毒的症状……不得不说，相比绝大多数的生物，人类的身体真是的既挑剔又脆弱。
　　但这个地方的空气，却正好可以满足人类那挑剔的需求——毫不夸张地说，这个封闭的地下空间内的环境，比阿尔法星地表百分之九十九的地方都要适合人类生存。
　　柯岚甚至觉得，如果以后方舟因为某些原因损毁了，或者未来（假设说还有未来的话）人口大爆炸……或许可以把一部分方舟居民迁徙到这座地下城市里来居住。这里虽然条件差，但也总比环境因素极其不稳定的荒野上要好。
　　但一码归一码……对空气条件要求极低的阿尔法人，为什么要建造这样的一座地下城呢？
　　柯岚回忆起在“超梦录像”里看到的阿尔法遗民的样貌，那是柯岚唯一“见过”的阿尔法人。单从样貌上来看，除了下半身的那团触手之外，阿尔法人的上半身其实很人类十分相似，就连五官的布局都大差不差……总不能，那个像是鼻子一样的器官是个摆设，或者另有别用吧？
　　柯岚试着去勾勒记忆中那个阿尔法人的面部轮廓，可他有些惊讶地发现，自己越努力回忆，那张脸在自己的脑海中就越模糊，到后来，他甚至连那个阿尔法人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
　　记忆中的画面，就像是打上了一层厚厚的马赛克一般。
　　“这是……怎么回事？”柯岚感到脊背阵阵发凉，“难道这是我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那些东西，涉及到了‘禁忌的知识’？”
　　可是……为什么之前自己回忆起相关的东西时，却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升降平台还在继续下降，很快就没入到了如同赘生物一般的建筑群之中。柯岚和三十三注意到，尽管那些违章建筑层层叠叠危如累卵，但在升降平台周围一圈的地面，却是极为罕见地裸露了出来。
　　就好像是有一道无形的界线，将这些建筑物隔绝在外一样，距离升降平台轨道最近的房屋也有三十多米远。
　　这就好比是在寸土寸金的商业区热门街段，许许多多挤得满满当当的门店之中，突然出现了一块诡异的空地，又像是一排整齐的牙齿之中被敲了一个颗……怎么看都觉得无比得突兀。
　　“像个培养皿。”三十三说道，“我不知道你没有见过那种实验，在培育某种真菌的培养皿中间滴一滴专门用来灭菌的试剂，在周围地方菌丝疯长的时候，中间那块圆形区域的培养基却是干干净净的……我以前看到过随队的一名生物学家在遗迹里做过这样的简单实验。”
　　“会不会是为了安全需求？”三十三又说道，“所以才会限制那些建筑靠近升降平台区域？不过说起来，这座城市都建成这样了，住在这里的人估计也不会在意什么安全问题了……依我看，那些用几根钢管支撑起来的吊脚楼，可要比紧贴着升降平台轨道的地方危险多了。”
　　就在三十三自顾自地说着的时候，柯岚突然觉得脑袋一震，一种久违了的熟悉感觉再一次出现——
　　伴随着一阵涨涨的感觉以及耳边的嗡嗡声，一副只呈现在他脑海中的画面和眼前的现实景象重叠到了一起。
　　记忆碎片里的那座“巢都”，建筑密集程度还远没有现在这么夸张的程度，一圈影影绰绰的人影，拱卫着巢都正中的升降平台轨道，而外围，则是另外一批似乎正在和这圈人影进行对抗的更多的人影。
　　所有画面都是模糊的，没有色彩，也没有声音，就像是隔着一层浓雾在看旧时代的古董黑白默剧一样，但不知道为什么，柯岚竟然是完全看懂了两拨人影正在做的事情，就好像这些东西和画面是分别记在脑子里的一样。
　　先是文字记叙，然后再配上图片或是影像资料……很典型的历史文献记录模式。
　　外圈的那些人影，是想要进入升降平台，而内圈的那些人影，则是要阻止它们……虽然外圈的人影数量要比内圈多了几百倍，但内圈的人影手中却持有者威力巨大的武器，让外圈人影只敢抗议示威，却不敢真的去冲击那道看似单薄的防卫圈。
　　柯岚总觉得这一幕画面似曾相识。
　　不说旧纪元的地球，在方舟上，也经常发生这样的事情。
　　经常会有不满的民众，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发起游行……面对游行，联合议会团和戍卫部队一般采取的措施都是谈判和控制，负责维持秩序的士兵也会尽可能地保持克制，使用非致命的武器，比如电棍、辣椒水和防暴盾牌，而游行的民众也很少会出现冲击警戒线的情况——只有极少数被“有心之人”利用的游行，最终才会发展成流血的暴力冲突。
　　这些外圈的人影……是为了某些诉求……所以在进行示威吗？它们的诉求是什么？是生活条件太差？生存物资太过匮乏？可问题是整座巢都所有地方都是一样的，就算它们想要换个地方生活，也不过是从城东搬到城西而已，实际状况不会有任何实质性的变化。
　　伴随着升降平台的继续下降，柯岚看到的画面也在渐渐变化……终于，外圈的人影中有个别人影按捺不住冲向了防卫圈，而那些组成防卫圈的人影当即选择开火——下一个镜头，顿时让柯岚忍不住在内心暗骂了一句“疯子”。
　　在方舟上，就算有情绪过激的民众冲击警戒线，招呼他的最多也就是盾牌的推搡或是扑面而来的辣椒水，柯岚见过唯一一次防暴部队全部荷枪实弹上阵那还是因为骚乱中出现了异端教派信徒的身影——而那一次，正好他们几个人和那个异端教派的信徒在一节车厢里，还顺手帮马奇诺中将解决了危机。
　　可画面中组成防卫线的那些人影，他们手中拿的不仅是致命性的武器，而且还是那种大威力的致命性武器。
　　仅仅只是一次开火，不仅冲向防卫线的那个别人影被撕成了碎片，就连这些人影后方都被清出了一大块锥形的空白区域。
　　那些没有向防卫线发动冲击的人影，也被撂倒了一大片。
　　虽然柯岚看不清那些人影拿着的武器，但想来能做到这种效果，也就只有那种大口径的霰弹炮了。
　　那玩意，可是专供战术机甲使用的……根据条例，在方舟内部是严禁使用这类武器的。
　　连警告射击都没有，第一发就直接轰向人群……除了“疯子”，柯岚也想不到用什么词来形容这些防卫者了。
　　他们并不像是维持秩序的执勤人员，更像是冷酷无情、满手血腥的屠杀者。只要给他们一个能够开火的理由，柯岚毫不怀疑他们会将这座巢都的人全部屠杀殆尽。
　　假设这座巢都真的是避难所的话，用这种残暴的方式进行镇压，用不了多久，整座巢都都必然会陷入到混乱之中……没有人，能够活着从这座避难所里走出去。
　　难道避难所的说法是错误的？这里其实是一座监狱，专门用来关押那些穷凶极恶之徒？所以守卫才会如此肆无忌惮地开火？
　　就在柯岚胡乱猜测的时候，升降平台已经抵达了地面，并且继续往下沉去。
　　“嗯……底下还另有空间？这座巢都不止一层？”正打算迈出升降平台范围的三十三当即收回了脚步，退了回来。
　　升降平台又穿过了一条垂直深度约两百米左右的井道，抵达了更深处的一个地下空间。这处地下空间和上面的那个差不多大，但给两人第一眼的观感，就是要“干净”了许多。
　　很多一看就知道是工厂的大型建筑井井有条地建在地下空间的环壁上，排布虽然紧凑但却不杂乱。厂房和厂房之间有着用来运输货物的轨道和载具，数百米高的吊车和机械臂矗立在各个运输节点和集散地，堆积如山的集装箱码放得整整齐齐，硕大的发电机组甚至至今还在运作，密密麻麻的指示灯在黑暗中散发着幽绿的荧光。
　　“这是……工业区吗？”三十三喃喃道，“工业区给我的感觉要比上面的居住区好多了……说实话，我要是一名住在上一层的工人的话，我宁可二十四小时呆在工厂里，我也不想回到住处去。”
　　“不止是工业区那么简单，这里也是居住区。”柯岚摇了摇头，“在这些工厂里工作的工人，他们就是住在这一层的，不会跑到上面去……而上面的人，也下不到这里来。”
　　“为什么要这么设计？我不太明白？”三十三纳闷道，“这工业区的空间明显有很大的余裕，既然都已经充当了居住区的功能了，就不能把上一层的居民分一部分到下面来么？”
　　“不能……我们现在搭乘的这座升降平台，其实象征的是这座‘巢都’的阶级和权力……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座巢都应该还不止两层。”一幕又一幕黑白无声的画面在柯岚的脑海中闪过，他渐渐理解了这座“巢都”的运行模式。
　　“不止两层？”三十三惊讶道，“你怎么知道的？我也没看到哪里有用阿尔法文字写了什么啊？”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越往下的层级，居住条件会更好，人均面积更大……升降平台往下走，就像是方舟上的列车，从序号大的区块往序号小的区块驶去一样。”柯岚说道，“升降平台周围之所以会那么空，那是因为每一层的人都只能居住在属于他们阶级和身份的那一层，不得有任何逾越。试图打破这种规则的人，就会遭到管理阶级的抹杀。”


第八百五十一章 “工业区”
　　“阿尔法文明的阶级制度这么森严的吗？”三十三有些惊讶地说道，“还是说，仅限于在这座‘避难所’被使用的那个时代？”
　　“不清楚。”柯岚摇了摇头，“虽然进入巢都之后封印的记忆碎片解锁了一部分，但内容太少了，而且缺失了很多关键的信息。”
　　“那你说的，是不是我们只要跟着这座升降平台一直下降，就能抵达……唔，贵族区？”三十三问道。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但第三层巢都是什么样子，我也不知道。”
　　……
　　……
　　诺亚方舟，核心区。
　　当安全局“明面上”唯一一名九级强化人特工、第五外勤小组组长罗罗诺亚倒下的时候，宙斯的两条手臂都被齐根切断了，胸腹处也出现了数道深可见骨的豁口，那些失去支撑的内脏和肠子也已经挂到了身体外面，有的甚至拖到了地上，拉出了一道道脏兮兮的血痕。
　　而在宙斯的周围，则是堆满了如山一般的尸体，有安全局特工的、有戍卫部队士兵，更多的还是那些黑衣黑甲的复制人部队。
　　“好强……每个不死船员会的成员都是这种怪物吗？”林启明的那名属下深吸了一口，喃喃道。
　　可就在他看向自己上司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上司皱着眉摇了摇头，说道：“不……不对，一点都不强，反而是太弱了……这不对劲。”
　　“什么太弱了？头儿你说的谁……罗罗诺亚吗？”
　　“不，我说的是目标。”林启明说道。
　　下属愣了一下，要不是时机不对，他真的很想摸一下林启明的额头，确认一下自己的上司是不是发高烧烧糊涂了。
　　“罗罗诺亚是九级强化人没错，但在目标面前，九级强化人的实力还远远不够看……按照我的预期，他能够碰到目标就已经算是极限了，可问题是他不仅成功攻击命中，而且还在死前重创了目标……这不对劲。”林启明沉声道。
　　“这不是好事吗？”下属不解道，“说不定目标只是外强中干……按照这个趋势，都用不着后面那几道阻击防线，仅靠我们就能将目标拦下来——不，不止拦下，我们或许能够，击杀他！”
　　“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件事……”林启明端着狙击枪，瞄准镜正中的十字准星一直锁定着宙斯的脑袋，却迟迟没有扣下扳机。
　　“什么事？”
　　“罗罗诺亚第一刀几乎砍断了目标的脖子，可现在目标的脖子上却只留下了一道不起眼的白痕，那道几乎斩首的恐怖伤口早就已经消失不见……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目标就失去了那种惊人的恢复能力，不说断臂重生，就连胸腹处那几个足以致命的伤口都没有恢复，就那么任由血流流淌……现在血不流了不是因为伤口愈合了，而是他体内的血已经流干了。”
　　“那它……目标……已经死了？”下属看了一眼远处站在战场正中央的宙斯，十几秒之前他就没有动弹过了，但阻击阵地这边的伤亡也同样惨重，已经很难再组织起一波进攻了。
　　没有人敢冲上去……反正上面下达的命令是只要拦住目标就行，既然目标已经停止前进了，那他们任务就算完成了……士兵们虽然不会抗拒命令，但这不意味他们能做到完全无惧死亡——那些复制人除外。
　　只不过复制人部队作为最早一批投入战斗的炮灰，这时候早就已经被消耗完毕，环顾四周，已经没有一个还能站着的黑衣黑甲的士兵了。
　　“不知道。”林启明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好几次想要扣下扳机，却最终没有扣下去——昨天刚刚做过保养的枪械此刻扳机就好像锈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这倒不是林启明不敢开枪……而是他在担心，如果真的打爆了目标的脑袋，那接下来会不会发生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导致情况彻底失控——从某种角度来看，保持现在这个僵持状态，可以说是最理想的状态了。
　　至于事件要如何收尾，这是上面的人需要考虑的事情，他们这些人只要执行命令就可以了。
　　可就在林启明想着要不要向上级发一条报告讯息请示一下的时候，不死船员会的指令却是先一步下来了，而且还是来自德墨忒尔的直接通讯。
　　这可把林启明吓了一大跳，不死船员会的正式成员越过危机处理科科长直接向他这个副科长下令，这还是第一次，用脚后跟想就知道肯定是十分重要且紧急的指令。
　　“这里是第一阻击防线，危机处理科，林启明，目标目前已经停止行动——”
　　林启明的汇报还没有说完，就已经被德墨忒尔毫不留情地打断：“目标已经转移，留在你们面前的是一具替身。根据舰内各处监控设备被毁前最后拍下的影像，以及计算机根据目标移动轨迹预判出的路线，目标的新目标应该是位于西一区研究院旧址的地下冰库。”
　　“那是替身？什么时候替换的……为什么我们完全没有发现？”林启明的通讯设备开的是外放，一旁的属下自然也听到了德墨忒尔的话，惊呼道。
　　“这不重要，关键是……地下冰库。”林启明的脸色很难看，作为危机处理科的副科长，他自然知道地下冰库都存放着哪些不得了东西——相比只有硬盘和核心主脑的黑井，地下冰库才是真正的威胁……如果里面的东西被释放出来的话，无论是活的还是死的，那都将会是一场灾难。
　　一场后果难以预料的灾难。
　　“没错，地下冰库才是宙斯的真正目标，黑井和核心主脑只是虚晃一枪而已，我们都被他给骗了。”德墨忒尔语速飞快地说道，完全置平日里那种优雅贵妇的气质于不顾，“我已经紧急调派了部队去阻截他，但和这里相比，地下冰库那里的防守力量太薄弱了。从现在开始，所有危机处理科干员据守黑井的命令更改为驰援地下冰库，如果你们能追上宙斯的话，不惜任何代价拖住他……如果你们赶到的时候宙斯已经进入了地下冰库，那就把整座地下冰库都封起来，绝对不能让他出来！”
　　“是！”林启明立马应道。
　　通讯结束，除了危机处理科之外，防线上其他几支部队的人也开始骚动了起来——接到命令的并不止林启明一样，安全局还活着的那几个外勤小组的组长、戍卫部队校级以上的军官全部都接到了一样的命令。
　　一阵轰鸣声从头顶传来，林启明抬起头，只见几架运输机紧贴着穹顶从战场上空越过，朝着西一区的方向飞去——这些运输机上搭乘的是隶属于后面几道防线的部队，原本林启明他们这道防线被突破之后，就要轮到他们来直面那个叛变的船员会成员的。
　　一直处于待命状态的他们转移速度要比林启明他们这几支被打残的部队快很多，后卫和前锋的位置一下子调换了过来。
　　“让医务兵留下来，轻伤员去照顾重伤员，其他人，就近寻找载具，准备驰援西一区！”林启明对那名下属干员说道，“至于那些复制人部队……不用浪费医疗资源在他们身上了，他们的大脑已经被控制芯片给烧坏了，救活过来也只是一个个植物人罢了。”
　　“那……那个替身呢？怎么处理？”林启明的下属指了指那个还立在战场中央的“宙斯”，问道。
　　林启明想也不想，端起狙击枪，扣下了之前一直都没有扣下的扳机——
　　“呯！”
　　狙击枪清越的枪声响彻了整个战场，“宙斯”脑袋像西瓜一样炸裂了开来，那具无头、断臂的躯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和满地的残缺尸首混在了一起。
　　“走！”林启明收起狙击枪，转身快步向一侧跑去，右手侧的通道口停着两辆防弹气垫车，那是他们来的时候搭乘的载具，车顶的装备箱里堆满了武器弹药和药品，甚至还有不少“禁止在方舟内部使用”的重火力武器。
　　林启明拉开车门，跳上了驾驶座，他朝后视镜瞥了一眼，自己的小队十六名成员已经鱼贯地钻进了后车厢里，一个不少——相比损失惨重的安全局和戍卫部队，危机处理科的伤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接下来会是一场苦战，都做好……做好准备。”林启明本来是想说“做好牺牲的准备”，可转念一想，还是把“牺牲”两个字咽了下去。
　　虽然他和这些干员们都很清楚，这次任务的存活率会很低，但他们内心总还是抱着一丝期望……有些晦气的话，能不说还是别说了。
　　经常经历生死的人，哪怕是无神论者，多少总还是会有点“迷信”的。
　　只不过他们信的不是神，而是命。
　　林启明的拇指在指纹锁上一抹而过，防弹气垫车的引擎顿时轰鸣了起来。
　　……
　　……
　　巢都，第二层，“工业区”。
　　升降平台停了下来。
　　“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不动了？”三十三疑惑道，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升降平台。
　　“我是用我的血液启动的这个升降平台……大概是我的血液只够带我们抵达这一层吧。”柯岚推测道，“再往下走，应该就是巢都中的权贵和管理者居住的地方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像你们这类人，不死船员会是将你们称之为‘共生者’的，对吧？”三十三突然把话题转移到了柯岚的身上。
　　“准确来说，共生者这个说法，出自阿尔法文明，而不是不死船员会。”柯岚纠正道。
　　毕竟，他是“亲耳”听到第九十二号发动机残骸遗址内的那个阿尔法遗民说出的“共生者”这个词汇的。
　　“都一样，共生者的意思，就是你们的基因里面，嵌进去了一段阿尔法人的基因片段，是这样吧？”
　　柯岚点了点头。
　　“看来你体内那段阿尔法人的基因片段应该不是来自于一名贵族，血统等级不够高。”三十三耸了耸肩，“但至少比住在第一层的那些人强点，大概算是阿尔法人社会中的……工薪阶层？”
　　“也许吧。”柯岚不置可否，“既然升降平台只能带我到这里，那就从这一层开始探索吧。就目前来看，这座巢都似乎没有什么危险。”
　　“也是，就连赫鲁尼那帮人都能安全返回战舰……对于我们来说，这地方最大的威胁，应该就是那些‘禁忌的知识’了吧？”三十三说着说着突然打住了，然后对柯岚招了招手，“柯岚，你快过第来，这地上刻着字。”
　　柯岚立马走到了三十三的旁边，只见在升降平台其中一条轨道的边缘，地面上刻着一串铭文，铭文磨损的很厉害，但好在用的是阴刻的方式，并没有被完全磨掉。
　　“你应该能看懂吧？”三十三急切地问道，“上面写了什么？除了升降平台上的‘巢都’之外，这是我们进来之后唯一看到的文字了。”
　　“我……看不懂。”柯岚摇了摇头。
　　“不会吧？你的那种能力，也有不好用的时候？”三十三愕然道。
　　“这些字符，似乎不是阿尔法文明的文字……但我又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看到过……”柯岚小声嘀咕道。
　　“不是阿尔法文明的文字？”三十三从牙缝中吐出了一口气，发出了“嘶嘶”的声响，“难道这座巢都，不是阿尔法文明建造的？你说你觉得熟悉，难道你以前在别的遗迹的看到过这样的文字？”
　　“别的遗迹……”柯岚的瞳孔突然一震，“我记起来了，我在熔火矿区里看到过这种文字，在一块尼诺合金的边角料上。”
　　“边角料上？”三十三更迷惑了，“什么边角料？”
　　“就是熔火矿区对尼诺合金原料进行粗加工时留下的边角料……但现在我们都已经知道了，这些尼诺合金，无论是标准成材还是边角料，其实都来自于亚古纳可托尔，那么这块边角料上的铭文，本来应该也是刻在亚古纳可托尔上的。”


第八百五十二章 机械文明
　　“你的意思是说，这座‘巢都’和亚古纳可托尔……是同一个文明建造的，而那个文明，不是阿尔法文明？”三十三嘴巴微张。
　　柯岚没有立即接话，而是陷入了思索中。
　　根据通天塔第二层那些“丧尸”的记忆，亚古纳可托尔很可能是由一群“逃亡的地球人”建造的……难道那艘工程船上的人不仅制造了亚古纳可托尔，而且还在阿尔法星上建造了这座“巢都”？
　　柯岚现在甚至开始怀疑，这座巢都、外面的海底之城“二号城”、以及那个时间流速明显异常的无人荒岛，究竟是不是在阿尔法星之上……
　　还有一个疑问始终得不到解释——那群“逃亡者”和阿尔法文明之间，又有着什么样的关系。
　　他们和阿尔法人，究竟是谁先出现在了这颗星球上？
　　柯岚知道这个时候去纠结时间线上的悖论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所有事件的时间线已经像一团乱麻一样纠缠在一起了，在那群“逃亡者”或是阿尔法文明之间，至少有一者肯定是经历了“时间旅行”……当然，还存在着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进行了“时间旅行”的其实是方舟上的人。
　　穿越虫洞的过程看似只有一年，但在正常的时空中，说不定已经过去了几万……甚至是几亿年。
　　就在这时，附身在柯岚身上的泽珞突然出声道：“这些文字的语言逻辑和地球文明的文字很接近，如果给我一些时间，我应该可以破译。”
　　“和地球文明的语言逻辑接近？！”柯岚一惊，但随即又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如果说这座“巢都”和亚古纳可托尔同出自那艘逃亡的工程船上的船员之手，那么“他们”使用的文字有着地球文明的影子也就完全说得通了。
　　这也只能说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了。
　　“破译这些文字，需要多少时间？”柯岚问道。
　　泽珞呆在方舟上的那段时间里，阅读量大到足以让一些须发皆白的老学究都只能望其项背的地步。为了了解人类历史与社会的发展，尤其是在语言和文字这个方面，泽珞几乎是把所有柯岚和佐菲娅能给她搞到的文献资料全部都读了一遍，再加上她那恐怖的理解能力和计算能力，方舟上的那些所谓的语言学专家和文字专家，在不借助计算机辅助的情况下，对一种“新文字”的破译速度是根本没法和泽珞比的。
　　“两个小时左右，我需要和记忆中的文字库进行对比，这个过程会耗费大量的时间。”泽珞说道，“当然，如果运气好的话，最快半个小时就能出结果。”
　　“两个小时……行，那我们就先探索一下这座‘巢都’的工业区，如果在这个过程里能发现一些其他的文字信息那就再好不过了。”
　　对于一种未知语言来说，破译它最难的点在于搞清楚它的逻辑模式和语法，只要能攻克第一个难关，后面的事情就会变得顺利得多……到那时候，翻译一句十个字的短语和翻译一篇几百上千字的文献，其消耗的时间并不会相差很多。
　　柯岚的内心隐约有些激动……能够破译这种文字，说不定就能搞清楚那群逃亡者的秘密。
　　虽然人类对于阿尔法文明的隐秘知之甚少，但按照原本的探索过程，虽然进展很慢，但好歹是按部就班地在进行着，一些合理的不合理的事情，多多少少都能从逻辑层面上得到解释，哪怕是那种比较牵强的解释……可自从亚古纳可托尔出现，自从这艘“逃离地球的工程船”出现，一切就都乱了套了。
　　他们的存在，就像是一整行代码中极为显眼的一个致命BUG一样，任何人都知道这是一个BUG，就连编程的初学者都能看得出来，而这个BUG的严重程度足以让整个程序崩溃……可偏偏就是在这种情况，这个程序居然他妈的跑起来了，而且还跑得无比流畅，就仿佛这个BUG原本就是程序中不可或缺的一环一样。
　　这太他妈的怪了。
　　“走吧。”柯岚率先走下了升降平台，“说实话，对于这群建造了亚古纳可托尔以及这座‘巢都’的……‘人’，我对他们的兴趣，甚至还要在阿尔法文明之上。”
　　除此之外，柯岚还有个更想要搞明白的问题，那艘工程船上的船员，或者说他们的后代，究竟去了哪里？是在漫长的星际旅程中灭绝了，还是被阿尔法文明给杀死了……亦或是，他们融入了阿尔法文明之中？
　　“我也觉得有些纳闷。”三十三跟在柯岚的身后，一边走一边说，“如果建造亚古纳可托尔和建造巢都的是同一个文明的话，那这科技代差简直要比我们原本想的还要大……这座巢都的科技水准，除了升降平台上使用的尼诺合金之外，其他都和地球文明差不多，但亚古纳可托尔的科技，却是连阿尔法文明都无法对其进行复刻，把两者放到一起来对比，用‘鸿沟’这词都没法来形容两者间的差距。”
　　两人沿着八条主街中的一条向前走去，和上一层杂乱无比的情况相比，这一层“工业区”要显得有条理得多——以中心的升降平台为基点，八条宽度超过五十米，两侧配有运输轨道的主街呈放射性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而其他的次级通道，则都像是叶片上的脉络一样，从这八条主街上发散开去，连通着整个工业区的各个角落。
　　两人越往里走，看到的东西越多，内心的疑惑就越强烈。
　　无论是加工设备还是运输载具，无一不在反映着巢都原住民的科技水平——那些通过金属轨道移动的货运列车、靠电磁系统驱动的牵引车头、以化学燃料作为驱动力的便携式发电机……这些东西无时不刻地在告诉着两人，这座巢都的科技水平，就和地球文明二十世纪末到二十一世纪初相差无几，甚至很多地方都还比不上地球上的人类。
　　二十一世纪初数控设备基本已经普及地球上各个工业大国的各条生产线，可这座巢都里的工厂，很多机械设备都还要靠人力来进行操控，三十三甚至还捡到了一把用来调校精度的、类似于游标卡尺一样的工具。
　　“辉煌而灿烂的机械文明……但我感觉他们的科技树完全点歪了。”三十三对柯岚说道，“我们已经搜索了三座工厂了，你有发现任何智能电子设备吗？”
　　“没有。”柯岚摇了摇头。
　　“这没道理啊……任何一个文明，发展进程中都会经历这么一个阶段。哪怕是假象中的蒸汽朋克世界，也诞生出了差分机和分析机那样的仪器，这个文明怎么会连一台像样的计算机都造不出来呢？”三十三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总不能说是这个文明曾经经历过“智械危机”那样的事件，所以对这类技术都深恶痛绝吧？
　　“不……我不是这样的认为的。”柯岚又摇了摇头，“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是你身为方舟上的地球人的思维，限制了你的想象？”
　　“啊？限制了我的想象？”三十三眯了眯眼，“你是指那种思维定势的牢笼么？我好像听说过这个说法，但具体是怎么一回事，我还真的不太清楚。”
　　“如果这个文明没有发展出类似计算机一样的智能设备的话，刚刚我的血液只怎么启动的升降平台的？我并不认为一个靠齿轮和传动杆组成的机械设备能够做到这种事情，哪怕它的构造再精密，做不到就是做不到……所以我认为，在这个机械世界的背后，应该还隐藏着一些以我们的视界所无法看到的东西……不仅是这个巢都，阿尔法文明的遗迹，那些连接着无数机关的核心控制枢纽，你觉得它们的构造和原理与计算机相似吗？”
　　“嘶……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有点……”三十三吸了口气，“一直以来都觉得是很正常的事，反而是最不正常的……或许是我们看多了那些无法以人类文明科技水平来解释的事物，所以才会觉得那些事情都是合理的，现在被你这么一点破，我突然觉得阿尔法文明也不太正常。它们的科技树，似乎也很大幅度的倾向于神秘学的领域了。”
　　“我们眼中的神秘学，或许就是它们认为的‘科学’……只是很多东西人类看不见，所以才会将其归结为神秘学的范畴。”柯岚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假设阿尔法文明和建造了这个巢都的文明，他们个体生物的大脑极度发达，拥有着堪比电子计算机的运算速度和精度，那你觉得他们还会需要电脑这种东西吗？”
　　“你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好像还真用不着。”三十三突然看向了柯岚身上化身为活体甲胄的“泽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泽珞应该也可以胜任高智能计算机的作用了吧？”
　　“能。”回答的是泽珞，“我做过测试，我的极限运算速度是柯岚办公室里以前那台私人计算机的四千倍。”
　　“四千倍？柯岚你那台机器是什么配置？”三十三有些好奇。
　　“民用机的顶配，外加一部分从黑市里淘来的军用加密模块，不过这玩意对运算速度的没有加成，所以可以忽略。”柯岚说道，他配这台电脑的时候狩神猎团的账户里已经有了十分充足的资金，为了尽可能地发挥自己的黑客技术，他自然是所有配件都挑的市面上能买到的最好的那种。
　　“不过比起方舟的核心主脑来，我的运算速度还远远不够。”泽珞又说道。
　　“说起来，方舟的核心主脑，似乎是一台生物计算机，对吧？”三十三看向了柯岚，“我记得你以前提到过。”
　　“生物计算机才是最变态的……”柯岚用手掌在自己的脑袋上比划了一下，“我们的人脑才这么大，就能做到那么复杂的思考，而且，人类绝大多数的脑细胞都还处在休眠之中，只有很少的一部分得以开发……那你可以试想一下：一个十几吨重的超级大脑，且所有细胞都处于激活的状态之下，其运算能力会有多么恐怖。”
　　“……”三十三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从上衣兜里摸出了一根能量棒，一口咬下了半截，“我觉得和你讨论这种问题，我的脑细胞都快要过载了……那种超级生物计算机，我实在没法去想象。”
　　“A－063号遗迹‘环形城’你听说过吗？”柯岚话锋一转，说道。
　　“知道，一座位于中海西海岸的沿海城市，城市规模相当于四座地球上的圣保罗城，但损毁情况十分严重，超过九成的建筑物都被彻底抹去，剩下十分之一距离海岸最远的城区，也基本只剩下了一片地基。根据专家的推论，‘环形城’在过去的几万年里，至少遭受过一百次以上百米级的大海啸袭击，在大自然的力量面前，再坚不可摧的城市也很难剩下什么东西了。”
　　“那你知道为什么这座没什么东西剩下的城市，能被评为A级遗迹吗？”柯岚问道。
　　“不知道。”三十三摇了摇头，“我对于‘环形城’的了解仅限于我刚刚说的那段话……这座遗迹我并不感兴趣，所以没有去深入了解过。”
　　三十三刚刚说的那段话，是方舟遗迹猎人官网上对于各个遗迹的简介，这些信息就位于遗迹的名字、等级和位置下方，一眼就能看到，无需付费，哪怕是一名没有注册猎人资格证的普通人，也能在游客模式下浏览这些信息。
　　“环形城其实还有地下部分，虽然不深，面积也没有地表上的城市遗址那么大，但却十分危险，我曾经认识的一个很厉害的独行猎人，就死在了那里。”柯岚说道。
　　“地底下有什么？”三十三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


第八百五十三章 “冰川纪元”
　　“所有信息都被加密了，每一个从‘环形城’回来的猎人都会被要求签下保密合约，我花了不少信用点，才从一个……一个情报贩子那边买到了一点残碎的信息。”柯岚顿了顿，继续说道，“地底下藏着一个脑子……准确地来说，是一大坨像是癌细胞一样，无限分裂增殖的大脑细胞。”
　　“在我亲眼见过方舟的核心主脑之后，我一度认为，从‘环形城’地下发现的东西，以及由这东西而延伸出来的技术，应该有一部分被应用到了核心主脑的身上。”柯岚叹了口气，“但那时候我的关注重点并不在核心主脑和环形城上，所以也就没有来得及用我的权限去查阅与之相关的信息。”
　　“既然不死船员会都能把这种技术应用到方舟的核心主脑上了，那他们难道就没有从那些‘脑组织’里提取出一些有价值的信息吗？比如说，阿尔法文明是怎么消失的？”
　　“或许有，但不死船员会没有公开。我也不知道这些零碎的信息会藏在黑井下的哪一块硬盘里面。”柯岚有些遗憾地耸了耸肩，他这时候突然有点羡慕起泽珞来了——要是自己有泽珞这样的能力，或许只要几天的时候，就能把黑井里储存的所有信息都搬到自己的脑子里。
　　柯岚不是没有想过把泽珞带到黑井里去，但考虑到这么做很可能会引起不死船员会的过激反应，所以他才迟迟没有付诸行动……时至今日，这个想法恐怕永远都不可能被实现了。
　　关于“生物计算机、环形城以及大脑”的话题无疾而终，两人继续沉默地穿行在巢都之中，仔细地打量着这座处处都透漏着不合理之处的城市。
　　“这座工厂……唔，加工的是罐头么？”三十三在一座半开放式的厂房面前停了下来，指着厂房角落里堆积如山的、还没有灌装和封盖的空罐头说道。
　　“罐头食品生产线。”柯岚也走过了过去——对于一个碳基生物文明来说，食物永远是最重要的东西之一，从食物这条线索入手，就能够了解到这个文明的很多重要信息。
　　最关键的一点在于，在阿尔法文明的遗迹中，方舟的猎人们从未发现过包括农田、畜牧业、食品加工厂、菜市场、餐厅一类能够和“吃”扯上关系的建筑或是场地，甚至连厨用刀具和餐具也从来没有找到过，至于一些看上去形状类似碗或者杯子的容器，其真实用途也并不是用来盛放食物和饮品，而是用来储存一些明显就不是用来吃的东西。
　　一直到现在为止，无论是专家如云的学术圈还是普通民众茶余饭后的闲谈内容，都一致认为阿尔法人并不是通过摄取食物来获得能量的——至于它们生命活动的能量来源究竟是什么，这就众说纷纭了。
　　有人说是来源于阿尔法星地表随处可见的核辐射；有人说阿尔法人的皮肤中含有类似叶绿素的物质，可以像植物一样进行光合作用；也有人说阿尔法人也吃东西，不过吃的不是人类眼中的食物，而是能量结晶、金属矿石之类的东西。
　　甚至还有一种更加大胆的说法，认为阿尔法人自从诞生的那一刻起，体内的能量总量就在一直减少，直至死亡——就像那种出厂的时候就装好电池，而且无法拆卸、更换电池的儿童玩具一样。
　　柯岚记得自己在“狄拉克之海”里看到的那幕景象——数以千百计的阿尔法人伫立在一个巨大的广场之上，它们的头顶是铅灰色的厚重云层，远处的地平线泛着苍白而黯淡的落日余晖，一根又一根的软管插在它们脖颈下方三公分处的位置，浅灰色的粘稠物质沿着软管缓缓地被泵入它们的体内。
　　如果说这种行为是阿尔法人的“进食过程”的话……那柯岚觉得，它们不像是在“吃饭”，而像是使用化学燃料的汽车在加油站加油。
　　至于这个建造了亚古纳可托尔和巢都的“文明”，很显然，他们应该和人类更接近……毕竟，那艘逃亡的工程船上的船员，原本就是来自地球的人类。
　　饮食一直都是人类文明从诞生起便传承至今的一种重要文化，很多时候，饮食不仅仅是一种维生手段，更是一种精神和情绪上自我满足的行为：柯岚觉得，哪怕自己可以做到像修仙小说里那些练到“辟谷期”一样修真者不需要吃饭，他也很难拒绝进食时带来的那种快感——饱满多汁的肉块在牙齿的咀嚼挤压在迸射出鲜美的汁液、各种口味和口感的蔬菜和水果、以及种类多样的主食……哪怕是合成食品，在数以千百计的调味料的加持下，也能做到别有风味。
　　甚至，仅仅只是咀嚼和吞咽这两个动作本身，就能给人类的大脑带来愉悦感和满足感。
　　两人面前的这条“罐头食品生产线”采用的是半手动操作的模式，四台硕大的“封盖机”靠墙立着，一旁的地上还摊着不少切割剩下的边角料，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和罐头直径一致的洞口——柯岚只是瞥了两眼，就明白了这种操作简易的“封盖机”的使用方式：将灌装好的罐头放进正中的那个卡槽里，然后将铁皮盖在罐口，用力一拉拉杆，环形的刀片在将盖子切出来的同时，隐藏在刀片内侧的焊枪则是会瞬间将盖子和罐子严丝合缝地焊在一起，使罐头的密封性得以保证。
　　以一名生活在方舟上的地球人的眼光来看——这种封口的方式，真的真的很落后。
　　先不说在这个非无菌的环境下对罐头进行封盖无法做到卫生，会把空气、机器以及操纵者手上的细菌和灰尘一起封到罐头里，单说效率，就足以成为淘汰这些设备的理由了。
　　根据柯岚的了解，索玛财团旗下的“味佳合成肉类公司”的罐头生产线，其中一条全机械化流水线，一天二十四小时无间断运作，就可以生产至少十五万个罐头，差不多是每零点五秒钟一个。
　　这种流水线包含了整个制作合成肉类的过程，从调配原料、搅拌然后凝结成形、调味、烹煮、消毒、灌装和封口都是一条龙完成，除了空罐头需要从其他地方运来之外，整个流程完全自动化，生产线的管理者只要坐在高处的玻璃小房间里，时不时瞥两眼电脑屏幕就行了。
　　而巢都里的这条“罐头食品生产线”，根据柯岚的保守估计，一天时间能做出两三千个罐头就已经算顶天的产量了……按照上一层的人口数量来算，这点罐头产量完全就是杯水车薪。
　　想来，罐头食品对于上一层巢都的居民来说，应该也能算得上是“奢侈品”吧？
　　真要养活这么多张嘴巴，最好的解决方案是蛋白块和合成淀粉，前者是用各种生物垃圾、养殖蟑螂甚至是尸体分解之后制成的，后者则是纯纯的化学合成制剂，在柯岚的眼中，这两种东西连“食物”都算不上，只能算是“可以用来充饥、补充能量的东西”——可对于这座巢都的管理者来说，食物的口感和味道根本无足轻重，不让巢都里的人饿死，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可惜，都是空罐头。”三十三捡起一只罐头仔细打量，“要是能找到一批封存完好的成品罐头，我们或许就能知道这些家伙吃的是什么了。”
　　“这么长时间过了，就算罐头里还有东西残留，不借助方舟上的那些设备，估计我们也很难分辨出其中的成分了。”柯岚说道，“泽珞或许能够做到，但现在破译那些文字才是当务之急，我可不想让其他的事情拖慢了破译的进度。”
　　“这罐头——”三十三用指甲盖弹了弹覆盖着厚厚一层氧化层的罐头壁，“材质似乎是一种以铝为主要材料的合金。”
　　“铝？”
　　在地球上，金属材质的罐头最常见的材料就是马口铁，也就是镀锡的铁，其次就是铝，但在方舟上，铝制的罐头几乎不存在——铝是一种很重要的工业材料，地球上的铝矿储量很大，所以才日常生活中才会出现那么多用铝作为原材料的东西。但在阿尔法星上，铝矿不仅稀少，而且十分贫瘠，仅有的那点铝都被用到了更加重要的地方，铝材本身的价值也随之水涨船高……用铝来做罐头，这种放在旧纪元司空见惯的事情，在今天就显得有些奢侈了。
　　物以稀为贵，这句话是颠扑不破的真理……以阿尔法星上的铝储量来看，这玩意基本上能和黄金一类的贵金属划上等号。
　　“我也觉得奇怪，阿尔法星上铝的资源那么稀缺，它们竟然拿来做罐头。”三十三说道，“总让人感觉……很浪费。”
　　“等会。”柯岚突然说道，紧接着，他绕着四台“封盖机”走了好几圈，将这四台设备的角角落落都看了一个遍，这才把头转向了三十三，“我觉得，这些罐头，可能不是用来装食物的。是我们先入为主了……看到这种‘易拉罐头’，下意识就会觉得里面装的大概率是能吃的东西。”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这四台设备太干净了。”柯岚指了指那些虽然覆盖着一层灰尘、部分钢制部件也已经锈迹斑斑，但却没有堆积污渍的机器说道，“如果这是一台罐头封装机，那按照这种作业方式，肯定会有东西洒到机器上的，时间久了，像转角、凹槽之类的地方，肯定会积累下那种像是淤泥一样的污渍，就算天天擦洗也不可能避免。哪怕在几万年的时间里，微生物将那些污渍吃得干干净净，但总也会留下一些无机物的残余才对……可这些沟槽里，除了灰尘之外，什么都没有。你觉得这像是一台用来加工食物的机器吗？”
　　现代化的全自动食物加工车间的确可以做不染一尘、整洁如新，但这条罐头生产线就是一座手工作坊而已，既然是人为操作，那就肯定会出现失误，只要手一抖，罐头里装的东西就免不了会洒到设备上面，根本比不上那些动作精度可以精确到毫米的机械臂。
　　除非，使用这些设备的工人大脑都堪比超级生物计算机、身体的控制能力也堪比高端机器人……但要是它们真的拥有这种能力的话，又怎么会将这种落后的手工作坊投入使用呢？
　　“柯岚，罐头内侧好像有字。”
　　三十三掏出了一把尼诺合金匕首，把一个空罐头沿着侧面剖开，然后将整个侧面都平展了开来，柯岚看到，在内侧底部，有着一行十分容易被人忽视的小字。
　　这行字是刻上去的，但刻的很浅，从罐头的外部根本发现不了……照理来说，无论是产品信息还是生产序列号，都不应该刻在这种难以被发现的位置。
　　“是那种文字。”三十三说道，“你看，这个字符，还有这个、这个和这个，都和刚刚我们在升降平台边缘看到的那句话里的一些字符能对上号，这就是同一种语言。”
　　“那看来要等泽珞了……”
　　柯岚话音刚落，他身上的活体甲胄就已然离体，落在地上化作了一个有着绝色容颜、但却没有任何表情的少女。
　　“破译完成了。”泽珞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的位置投下了一片浓密的阴影，“那句句子的大意是：权限等级‘四’以下的人，禁止进入巢都上城区。该规定，颁布于冰川纪元第四年，即刻生效。”
　　“巢都上城区？”三十三重复了一遍，“是指下面的第三层么？看来，这个上城区应该就是所谓的‘贵族区’了，这个地方还真是等级森严啊。”
　　“不，我更感兴趣的是后面提到的‘冰川纪元’……这是否意味着阿尔法星上曾经出现过类似于地球冰河期那样的时期，这座巢都就是为了躲避地表上的极寒，而建造的避难所呢？”


第八百五十四章 管理者
　　“看来我没猜错，这座‘巢都’就是一座大型避难所。”三十三用力地点了点头，有些得意地赞同道。
　　“那这些字符是什么意思，能翻译吗？”柯岚指着罐头内侧的铭文问道。
　　“第四十三批次，仅供地面探索小队使用。”泽珞说道。
　　“仅供地面探索小队使用？”柯岚很快就脑补出了一幅画面：阿尔法星的地表完全被冰盖所覆盖，生活在这颗星球上的“人”被迫转入修建在地底深处的避难所生活。然而漫长的岁月过去，地表上的环境并没有出现任何改观，地下避难所里的各种资源却渐渐开始捉襟见肘。为了不让避难所崩溃，管理者不得不组建“地面探索小队”，派人前往地表搜集信息和资源……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个地面探索小队，倒是和方舟上的遗迹猎人有些相似。
　　“这么看来，这种罐头应该算是特供品，产量不会太大。”三十三想到的东西和柯岚差不多，“第四十三批次……看来这座巢都已经向地面派出过很多支探索小队了。”
　　“这些罐头并不是用来装食物的。”泽珞突然说道。
　　“为什么这么说？”三十三一怔，“你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直觉告诉我，这个罐头里要装的，是很危险的东西。”泽珞认真地说道。
　　“直觉……”三十三的嘴角抽搐了几下，“这只是一些空罐头，里面什么都没装过，你又是怎么能‘察觉’到里面要装的东西很危险？要是说这罐头表面还刻了预制破片槽，那里面还有可能装的是炸药……但问题是这玩意就和方舟上常见的食品罐头几乎没差别啊？除了盖子的拉环可能有点不一样之外。”
　　三十三想了想，从背包里翻出了一个“土豆炖牛腩”的罐头，三下五除二撕掉了上面的标签，将光溜溜的罐子在泽珞眼前晃了晃，道：“那你看这个罐头，有感觉到危险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泽珞摇了摇头，“只是我站在这里，似乎能看到……它们在往罐头里灌装一种……能够让我感受到危险的东西。”
　　“你能看到……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即视感’？”三十三立马将视线焦点转移到了柯岚的身上，“如果方便的话，你能把泽珞的来历，告诉我吗？说不定，她曾经来过这个地方？”
　　“泽珞的来历，就连我和她自己都不清楚。”柯岚摇了摇头，“当她的自我意识觉醒的时候，就已经在荒坂财团搭建的‘祭坛’上了……至于荒坂财团内部知道她来历的人，早就在东九区事件里全部死亡了，哪怕有幸存者……”
　　说到这里，柯岚突然轻咦了一声：“咦……我突然在想，不死船员会或许会知道泽珞的真正来历，他们当初派‘世界’来执行东九区模块的废弃作业，会不会就是想抹杀掉所有的荒坂财团的幸存者，不让他们将这件事情泄漏出去呢？”
　　“不死船员会后来没有提起过泽珞的事情吗？”三十三好奇地问道。
　　“提过，但是仅仅只有一次而已。他们似乎默许了让泽珞呆在我的身边，并没有加以任何干涉。”柯岚沉思道，“我越想越觉得可疑……东九区事件之后，那些呆在其他区块的荒坂财团的人后来也都人间蒸发了……虽然以这些人的等级，不可能接触到这个级别的秘密。但从这种斩草除根的做法来看，倒的确像是不死船员会的手笔……我之前还一度以为，那些荒坂财团的余孽是被异端教派的人给清洗掉的呢。”
　　“泽珞，我记得你是可以和我进行精神链接的吧？那你能不能把这种‘即视感’共享给我？”柯岚向三无少女问道。
　　“我试试。”泽珞说完这句话，便再次化作了那种黑色的液体，附着到了柯岚的脊背上面。柯岚可以清楚地感受到，无数细密的触须从自己的脖颈处刺入，沿着颈椎一路向上，然后从枕骨下方的缝隙中钻出，小心翼翼地避开脑部丰富的血管和神经，再穿透数层韧带和黏膜，一直抵达了大脑皮层的位置。
　　一股触电般的感觉从四肢百骸传来，柯岚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紧接着，便是一阵阵头皮发麻的感觉。
　　一般来说，形容大脑像针扎一样疼都是一种比喻，但现在柯岚是真的能够感受到那些触须刺进大脑时的感觉……尽管泽珞已经尽可能地避开重要血管和神经了，但脑部传来的异样还是让柯岚出现了短暂的面瘫症状。
　　所幸，在柯岚马上就要涕泪横流之前，这种异样感觉便消退了下去。
　　“呼……呼……”柯岚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精神连接……原来这么刺激的吗？为什么前几次都没有这种感觉？”
　　“之前几次都是浅层连接。”泽珞的声音直接在柯岚的大脑里响了起来，“但我刚刚试了，仅仅只是浅层连接无法将我看到的那些画面、听到的那些声音共享给你，所以只能使用最深层次的连接方式。如果不是在渎神者机甲的驾驶舱里进行连接的话，的确会让人感到不适，而且还会对连接者之中精神力量较弱的一方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不可逆的伤害……是指什么？”柯岚下意识想起了自己和瓦莲京娜之间的那次连接。
　　“如果精神连接过于深入，而且时间过长，两者之中精神力量较弱的一方会失去自己完整的人格。换句话说，就是会‘永远地活在别人的影子’之中。”泽珞解释道。
　　“我大概懂了。”柯岚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第一次遭遇“黑色骨架”的经历，那是在“拓荒者号”破冰船的九号货舱里。那时候还没有摸透自身能力的柯岚试着去控制“黑色骨架”，结果他的自我意识差一点就被一个突然出现在脑海中的“黑洞”所吞噬掉。
　　那个时候，柯岚还以为是自己的意识在入侵“黑色骨架”的时候被对方给反入侵了，可结合一开始大脑刺痛的症状来看，自己那时候应该是在无意之中和“黑色骨架”建立了精神连接。
　　那具黑色骨架显然早就已经丧失了自我意识，所以柯岚触碰到的才会是一个“黑洞”，而不是另一个可以进行交流的意识体。
　　“准备好了吗？”泽珞问道。
　　柯岚默默点了一下头。
　　一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感觉瞬间漾了开来，柯岚只觉得视野似乎变得模糊了起来……但当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隐约间，他竟是能够看到一个个人形的影子在街道和厂房里走动。
　　这种影像和柯岚之前在记忆碎片里看到的影影绰绰的人影很像，但两者之间又有着微妙的不同：记忆碎片就像是被拍摄下来的小短片，只能看到特定时间特定地点的事物和景象；而泽珞共享给柯岚的“即视感”，更像是让柯岚的双眼拥有了时间回溯的能力，隔着时空的迷障去窥探数万年以前发生的事情。
　　那些操作“封盖机”的工人身体似乎经过特殊改造，和街道上走动的人影相比，它们的肩膀和手臂要粗壮了不止一圈，边缘的棱角和转折也很生硬，一点都不像是生物肢体所应有的圆润——就好像雷顿身上的赛博格机械臂一样。
　　工人们每四人为一组，一个人将空罐头固定在机器上，另外两个人合力扛起一个看似沉重的桶状容器，最后一个人则是用长长的引流棒将桶内的东西引导到空罐头里。
　　虽然看不清桶里装的是什么，但当那些液体暴露在空气中时，柯岚也感受到了一阵莫名的心悸感——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来源于自己还是和自己精神连接的泽珞，但总而言之，当他的视线和引流棒上潺潺流动的液体解除的时候，就有一种浑身炸毛的感觉，巴不得立马将视线转向他处，或是干脆从精神连接的状态中退出来。
　　柯岚强迫着自己盯着那些工人操作，双手死死地掐着自己的大腿，就连指甲隔着裤子陷进肉里、小块的血迹洇染了出来都浑然不觉。
　　那些工人的动作很小心，就好像他们正在灌装的液体是硝化甘油一样……但如果真的是硝化甘油这种易燃易爆品的话，虽然很危险，但柯岚知道自己绝对不会产生那种感觉。
　　一个批次总共是十六罐，灌装完成之后还要经历一道筛选程序，合格的才会被轨道列车运往别的地方，不合格的则是会留下来，用手推车载着推到工厂的地下室里去。
　　柯岚很想跟着手推车到地下室里去看看，但现实中的那间地下室的入口已经被钢水浇死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推车的人影穿过钢铁，消失在地面之下。
　　“你看到什么了？”一旁的三十三看到柯岚双眼圆睁地向着半开放式的厂房内走去，连忙跟了上来。
　　“我不知道他们在灌装的东西是什么……但我也从那东西上感到了一丝危险。”柯岚用很确定的口吻说道，“罐头封装完成之后还有一道‘质检程序’，合格品会被运走，不合格则是被送入这间地下室……但这间地下室已经被钢水封死了，进不去。”
　　“那看来只能追踪另一条线索了。”三十三接话道，“能跟上那些被运走的合格品吗？”
　　“能。”柯岚转身向外走去，环顾了一圈之后，选定了一条通往远处的轨道，加快了脚步。
　　两人在巢都第二层里穿行了足足半个小时，才终于到达了一个空旷的广场，但刚刚从拐角处走出来，三十三便来了一个急刹车，上百枚黑色飞刃同时他身上的各处暗袋射出，悬浮在身前一米的地方。
　　“怎么了？”察觉到三十三摆出了攻击的姿态，柯岚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疑惑。
　　“广场的正中央，有一个台子，你能看到吗？”三十三的声音压得很低，“台子上有一坨……一坨烂肉……这坨肉似乎是活着的，我能看到，它在小幅度地蠕动着。”
　　“一坨烂肉？”
　　然而，柯岚看到的，却是一个黑长直发型、皮肤惨白、身材纤瘦、年龄大约在十二到十四岁这个区间的小女孩。
　　和其他那些人影不同，这个小女孩的容貌他完全可以看清，以至于柯岚在看到她的第一眼的时候差点就以为这个小女孩是现实世界里存在的，而不是泽珞共享给自己的“即视感”。
　　她太真实了，真实到和“即视感”里那个雾蒙蒙的世界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柯岚的视线向着小女孩的下半身看去——不要误会，他并不是什么有些奇怪癖好的变态，他单纯只是想知道，这个小女孩究竟是“人类”还是“阿尔法人”。
　　但让柯岚有些失望的是，小女孩的身体只有上半部分，就如同一座半身雕像一样，她的腰部直接和一个基座相连，基座上还有很多管子延伸出来，插在她的背部和肋部。一些类似动力外骨骼的机械结构覆盖在她的脊椎和四肢上，质感坚硬冰冷的金属拘束器紧紧地掐着苍白的肢体。
　　一件黑色的袍子象征性地披在她的肩上，瘦骨嶙峋的肩膀轮廓完全凸显在了袍子的表面。
　　一个装着换气阀和供氧管的口罩扣在她的脸上，将她的面部遮住了大半，只有半截小巧精致的鼻梁骨和一对有着紫色瞳孔的大眼睛露在外面。即便如此，也能看出这个小女孩的姿色绝对不会差，如果她能够再年长几岁，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一个祸国殃民的尤物——以正常人类的审美标准来说的话。
　　“柯岚你看到了什么？”三十三低声问道。
　　“一个……不，准确来说，是半个小女孩。”
　　“半个？！”三十三愣了一下，“难道就是那坨烂肉？”
　　“我不确定。”柯岚摇了摇头，就在他打算将视线转移到其他地方探查一番的时候，小女孩突然抬起了头，对上了柯岚的目光。
　　她能看到自己！柯岚的心脏狂跳起来——仅仅只是一个眼神，柯岚就可以确定，对方能够看到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她能看到自己？！
　　这是泽珞的即视感，照理来说，应该只能算是柯岚他们单方面的窥视……从小女孩的视角来说，柯岚是不可能被观测到的……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和她之间会出现这种相隔无数时空的对视？
　　就在柯岚震惊的时候，对方开口说话了——
　　“你好，我是巢都第二层的管理者，涅托。”


第八百五十五章 涅托
　　“你能看到我？！”柯岚只感到背后的汗毛根根竖立了起来，下意识摆出了一个防卫的姿态。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和自己话说的，并不是他所看到的那个只有上半身的黑长直小女孩，而是现实世界里的……那坨烂肉。
　　只不过在泽珞的“即视感”之下，自己对周围环境的认知出现了变化……在他的眼里，三十三口中的“那坨烂肉”，就是那个自称“涅托”的小女孩。
　　“灾厄纪元之后，你们还是首次进入巢都的人类。”涅托说道。
　　“灾厄纪元……等会，你说是的‘人类’！你的意思是，在灾厄纪元之前，还有别的‘人类’来过这里？还是说，建造了这座巢都的就是‘人类’？”柯岚急促地问道。
　　“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涅托说道。
　　“为什么？是因为我的权限等级不够吗？”柯岚尽可能地使自己沉下气……既然这个叫做涅托的管理者愿意和自己交流，那就说明它（她？）或许并没有把自己当成一个入侵者来看待。柯岚并不希望因为说错一些话，而导致交涉破裂……就算那样，在这之前，起码也要套出足够多的信息才行。
　　“不，只是那些信息太过危险，很可能会引发灾厄纪元的再次降临。”涅托平静地说道，“那是创造我的人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那些信息是指‘禁忌的知识’吗？灾厄纪元……难道是住在这座巢都里的人侵蚀程度全部都突破了临界点？”柯岚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你正在试图接触一些极为危险的东西。”涅托开口警告道，“立即中止，否则，根据我的底层逻辑程序，我将对你强制执行记忆清除手续并且驱逐出巢都。”
　　“好好好……不提这个。”柯岚连忙妥协，“那说点别的事……我们两个，真的是‘灾厄纪元’之后，第一次来到这里的‘人类’吗？”
　　“没错。”涅托回答的很干脆。
　　她和泽珞有一点像，在交谈的过程之中，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情感表露出来，就像是一个有着美少女贴图的计算机程序一样……当然，从三十三的视角来看，黑长直美少女的贴图就得替换成一坨蠕动的烂肉了。
　　“在几十年，应该有至少一批‘人类’来过这个地方。”柯岚说道，“他们应该才是灾厄纪元之后，首次来到这里的‘人类’吧？”
　　赫鲁尼等人有没有进入巢都柯岚不得而知，但后来“热那亚号”上三十三遭遇的那具蚀骸肯定是进入过“巢都”的，它不止一次提到了“巢都”这个词汇，还提及了“巢都里面的东西”。
　　照理来说，那两艘坠毁的战舰上的幸存者，他们才应该是“第一批”。
　　“没有记录。”涅托的回答简短且冰冷。
　　“没有记录……是因为那时候你处在休眠之中？还是与之相关的记忆被删除了？”
　　“静谧纪元第一千零六十五年我恢复运作之后，便没有休眠过了，而我的记忆也完全不曾遭到过删改。”涅托解释道……似乎只要不涉及到那些“禁忌的知识”，她就会对柯岚知无不言……这对柯岚来说是个好消息，只要不踩雷，那就可以从这个高度疑似生物计算机的“涅托”口中问到很多他想要知道的东西。
　　“静谧纪元？那现在是什么纪元几几年？”柯岚又问道。
　　“现在是静谧纪元第五十四万七千六百六十一年。”
　　即便有些事情不能直接问，那也能通过旁敲侧击来得到一些信息碎片，然后再把这些信息碎片拼凑到了一起，去还原当年所发生的真相……尽管拼图的中央位置大概率是空白的，但边角有了，缺失的内容，靠猜也能猜个七七八八出来了。
　　就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这座巢都至少经历过三个时期——作为避难所存在的“冰川纪元”、超蚀或是别的什么灾难大规模爆发的“灾厄纪元”以及“灾厄纪元”之后的“静谧纪元”。
　　曾经生活在这座巢都里的人，显然不是全部死在了“灾厄纪元”之中便是离开了这个地方，而眼前这个管理者“涅托”，应该也是在“灾厄纪元”里从那个黑长直美少女的样子变成了现在的这坨烂肉，并且还沉眠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直到静谧纪元第一千零六十五年才苏醒。
　　等等？
　　如果她在灾厄纪元“昏迷”过去的话，那她为什么会知道自己“醒来”的时间是“静谧纪元第一千零六十五年”呢？
　　在“静谧纪元”里，那些创造了她和这座巢都的人，显然已经不复存在，那就是谁起的“静谧纪元”这个名字呢？
　　难道这里还有其他具有智慧的东西存在？“涅托”刚刚自称自己是巢都第二层的管理者，那么巢都其他几层应该还有类似的智能生物计算机作为管理者存在吧？是那些家伙告诉她的？
　　但不管怎么说，至少有一条很重要的信息被柯岚握在了手里，那就是距离灾厄纪元的结束，已经过了五十四万七千多年……这年岁，甚至比研究院的那些专家预估的阿尔法文明消失在这颗星球上的时间还要久远的多。
　　也就是说，这座巢都的建造时间大概率要早于地表的那些阿尔法文明的遗迹……就是不知道，在冰川纪元的时候，阿尔法文明是否就已经存在，还是说，那个和这个星球同名的文明，其实才是“后来者”？
　　柯岚很想直接向“涅托”问这个东西，但他也清楚，这些问题大概率会直接触及对方的雷区……要是因此让涅托失去对话的耐心，那就得不偿失了。
　　柯岚觉得从另一个方向再做一次尝试。
　　“曾经有一个叫赫鲁尼的人，他来过这里吗？”
　　“赫鲁尼……他的确来过这里，还从这里带走了一些重要的东西。”涅托回答道，“但是他和他的同伴并没能进入第二层，他们仅仅只是在第一层逗留了三天时间，便离开了。”
　　“那你怎么说灾厄纪元之后我们是首次进入‘巢都’的人类？难道巢都的‘第一层’不被算在巢都的范围之内？”柯岚问道。
　　方舟上的贫民区，哪怕再破败、基础设施再烂，那也是方舟上有编号、有记录的一部分，哪怕是那种位于边角旮沓、充斥着有毒气体和废料、根本不适宜人类居住的无人区块，都有着相应的“方向＋序号”的区块名。只有那些建在荒野上的中转站和各种基地，才会被算作方舟之外的区域。
　　但刚刚升降平台经过的“巢都”第一层，很显然属于前者。
　　从结构上来看，它们也完全是一体的。
　　“巢都的第一层当然属于巢都。”涅托说道，“但他们在进入巢都的时候，就已经不是‘人类’了。”
　　“……”这个回答稍稍有些出乎柯岚的意料，他本来以为，只有侵蚀程度突破临界值、化身蚀骸的个体才不算是人，没想到在巢都的管理者这里，只是遭受侵蚀就会被开除“人籍”……可问题是，自己的侵蚀程度应该要比赫鲁尼他们深的多，为什么涅托依旧把自己视作“人类”呢？
　　赫鲁尼那伙人，至少他们在返回“韶江改”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还保持着人类的外貌和理智……如果那时候的他们都不能算人了，那柯岚就更不能算了。
　　这个涅托对于“人类”定义，究竟是什么？
　　“那灾厄纪元之前，这座巢都里有多少人口……人类？”
　　“共计一亿两千万。”涅托回答道。
　　一亿两千万？看来巢都的拥挤程度要比柯岚和三十三想象中的更加严重，除非底下还有很多层，否则仅靠一、二两层的空间，是绝对不可能塞下一亿两千万人的。
　　但这样一来，又会产生另外一个问题。
　　已知巢都内部有着十分严苛的阶级制度，没有足够权限等级的人是无法进入到序号更大的阶层的……但任何社会结构，只要有阶级存在，那它就必然是一个三角形——三角形的顶端，象征着这个社会结构中等级最高、权限最大的人，这批人的人数是最少的；而三角形的底部，底层人口的数量必然是最大的……这是一个无法违背的准则，哪怕是在虫群之中也一样。
　　统治者的数量永远不可能多于被统治者。
　　就算后面还有第三、第四、第五层甚至更多层，就算这些层级的空间要比第一层和第二层更大，居住在这几层里的人口数量也不可能比第一层和第二层更多。
　　柯岚的社会学知识只来自于他无聊时看过的一些电子书，但这些浅显的道理是个人能够明白……一个社会中绝大多数的财富和权力都只会掌握在位于顶层的一小撮的人手中，除非这个社会已经达到了真正意义上的G（防和谐）C主（懂得都懂）义。
　　但巢都社会很显然不是。
　　它甚至连旧纪元的地球都比不上。
　　多的不说，这一二两层里，至少得占总人口的一半以上。
　　柯岚很难想象，这两层巢都里，塞进六千万人是什么场面……这时候他突然觉得，第一层巢都那些像癌细胞一样疯长的违章建筑一点都不夸张了。
　　不仅不夸张，甚至还有点……不够用。
　　“那灾厄纪元后期……不，我是说灾厄纪元中期，巢都里还剩下多少人口？”柯岚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很敏感，大概率在是在涅托的“雷区”边缘试探，但只要涅托愿意回答这个问题，那取得收获，值得让柯岚去搏上这么一次。
　　“零。”涅托说道。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柯岚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一亿两千万人，全部都死在了灾厄纪元的前期？
　　那灾厄纪元剩下的时间里，就是一群怪物在巢都里苟延残喘……亦或是相互厮杀？
　　“灾厄纪元……有多少年？”
　　“四年零九个月。”
　　比柯岚预想中的要短很多。
　　如果巢都里真的发生了“超蚀”的大规模爆发，并且以类似于模因传染的方式扩散开来的话，这个时间并不算短——要知道，绝大多数人对于侵蚀的抵抗能力并不强，他们可能仅仅只是看到了变异的“同胞”一眼，甚至只是从新闻报道里知道有这件事情存在，就可能遭到“传染”，然后受侵蚀的个体在看到其他人被自己“感染”之后，反过来又会让自己的侵蚀程度加深……就像是医学术语中的“交叉感染”一样……
　　以巢都第一第二层的人口密集程度来看，这种事情一旦爆发，事态大概率会在管理者得知之前就彻底失控。
　　别说阻断消息和隔离了，就算直接处决掉受侵蚀的个体，也根本来不及。
　　整个巢都就像是一块吸满了水的大海绵，侵蚀模因则是一滴浓度超高的墨水，当这滴墨水滴落在海绵上的时候，象征传染的黑色瞬间就会遍布海绵的每一个角落……
　　除非，巢都的管理者可以在事件发生的第一瞬间就选择壮士断腕，像不死船员会摧毁东九区模块一样，将巢都第一第二层直接“抹除”，那样或许还能救下生活在序号更高的阶层中的“权贵们”。
　　但从保留完整的第一第二层来看，要么就是他们没有下达这类命令，要么就是在下达之前，模因就已经扩散到了巢都的高层。
　　赫鲁尼等人从受到侵蚀到全员蚀骸化，也就不过一年多的时间，如果把赫鲁尼除外，其他船员也就只坚持了几个月时间而已。
　　这座巢都能坚持四年零九月，本身就已经可以说是一种奇迹了。
　　“灾厄纪元的前期，巢都内最后的‘人类’是怎么消失的？是变成了怪物，还是逃离了这里？”柯岚将问题继续向前推进，不断地试探着涅托的底线。
　　“没有任何人能够在灾厄纪元离开巢都。”涅托说道，“每一层的管理者，包括我在内，那时都已经失控。”
　　“为什么会……”柯岚本来想问为什么会失控，但转念一想，这个问题铁定会踩进雷区里，便只能把后半句话又咽了回去，“那灾厄纪元之前的事情，能告诉我吗？那些信息，应该不危险吧？”


第八百五十六章 不要抬头
　　“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涅托把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又是为什么？那些东西，应该不会涉及到你所说的那些‘危险’吧？”柯岚疑惑道。
　　“根据我的计算，如果将这些信息透漏给你，大概率会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导致灾厄再次降临。”涅托说道。
　　这台生物计算机的思考方式已经十分接近人类了……柯岚想道，虽然自己问的那些事情和“灾厄”本身无关，但自己却可以通过各种线索去拼凑出“灾厄”的“轮廓”来……
　　如果不是有泽珞在一旁盯着，柯岚都要以为这台名叫“涅托”的生物计算机入侵了自己的思维，把自己心里的想法看了个一清二楚。
　　这样一来，柯岚想要套话的算盘是彻底落空了……刚刚涅托说的那些东西，估计就已经是允许范围内可以透漏给自己的全部信息了，再问下去，估计对方不仅会继续拒绝回答，甚至还会采取所谓的“记忆清除手续”。
　　柯岚不知道她要怎么才能清楚自己的记忆，但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不到万不得已，柯岚并不想和涅托撕破脸皮。
　　“那还有那些信息，是安全的……是可以告诉我的？”柯岚想了想，与其自己不断地试探，倒不如直接让对方把能说的都给说了。
　　然而，涅托并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是沉默地看着柯岚，从她平静的眼神之中，柯岚看不出任何东西。
　　是涅托的人工智能只设定了被动的问答功能还是自己的问题已经“越界”，柯岚不得而知，他只能耐着性子，继续思考着那些问题既可以得到涅托的回答，又不会涉及到那些“灾厄”。
　　“那能告诉我，关于巢都权限等级的事情吗？”柯岚想到了之前泽珞破译出来的那些句子，决定以这个作为突破口，看看能问出些什么信息来。
　　“可以。”涅托终于开口，“巢都的等级制度，于冰川纪元第四年正式颁布。该制度将巢都内的居民划分为六个等级。
　　权限等级一，是巢都的所有者，拥有最高的权限，可以直接控制包括我在内的各层管理者；
　　权限等级二，管理者，总共有四个名额，分别位于第一层到第四层。其中我就是第二层的管理者；
　　权限等级三，高等居民，可以随意进出除了第四层之外的所有地方，拥有对等级五和等级六的居民生杀予夺的权力；
　　权限等级四，武装人员，负责保卫前三等级的巢都居民，维护巢都秩序，受等级二的‘管理者’指挥。
　　武装人员主要分布于巢都第二层和第三层，在没有得到许可的情况，严禁离开自己的驻守岗位。
　　武装人员中的干部阶层同时也拥有高等居民的身份；
　　权限等级五，中层居民，只被允许在巢都第一层和第二层活动，负责从事生产工作，但可以通过选拔和训练，成为等级四的武装人员，拥有更高的待遇和身份。
　　权限等级六，底层居民，是基因有缺陷或是身体残疾、身患重病，无法进行劳动的人，另外，中层居民如果失去劳动能力，或是违反了巢都的法律的话，也会被贬为底层居民。底层居民被安置在巢都的第一层。根据记录，巢都第一层的人口一般在四千万到五千万左右，历史最高峰曾达到过七千万。”
　　“七千万无法劳动的人……”柯岚嘟哝道，“虽然这么说可能有些冷酷，但剩下的人要养活这么多不从事生产的人，再加上同样处于脱产状态的武装人员和高层权贵……恐怕很困难吧？”
　　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将养不活的那部分人放逐出去吧……地面上虽然生存几率很低，但至少要比呆在巢都里活活饿死要好……这就好比现在荒野上的流放者，即便死亡率很高，即便生活质量很差，但至少还是有不少人活了下来，并且在荒野上站稳了脚跟。
　　尽管柯岚的声音小到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就连站在一旁的三十三都浑然不觉，但涅托还是回答了他的疑惑：“无论底层居民的数量有多少，根据规定，巢都只会向第一层供应一千万人份的最低额度的食物和其他生活必需品。”
　　“一千万人份？那每天都会有很多人会饿死吧？”柯岚忍不住皱眉道。
　　“尸体会被运往回收装置，进行分解处理，每一个部分都会物尽其用。”涅托的回答依旧不带一丝感情。
　　柯岚的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他本来以为自己的想法已经有些残忍了，没想到巢都的管理层的做法要更加无情……
　　但柯岚却有不得不承认，想要在末世之中让文明得以存续，也只有冷酷且强硬的手段才行……一个妇人之仁的管理者，只会将整座巢都带入到万劫不复的境地中去。
　　“底层居民也有机会恢复中层居民的身份，甚至直接成为高等居民。”涅托又说道。
　　“加入……地面探索小队？”虽然涅托还没说，但柯岚已经猜到了答案。
　　“没错。”涅托说道，“只要能够在地面找到足够价值的资源，或是被管理层认为是有用的信息，加入探索小队的底层居民就能根据自身的贡献度得到晋升。这也是底层居民唯一能够摆脱自身处境的方法。”
　　“地面探索小队的生还率有多少？”柯岚在问这句话的时候，同时心里也在盘算着方舟上遗迹猎人的回归率——当然，他算的并不是现在的猎人的回归率，而是方舟刚刚登陆阿尔法星的那几年里的猎人回归率。
　　在那个年头，遗迹猎人这个职业基本上是和亡命徒划上等号的，不是走投无路的人是很少会加入这一行的。
　　“根据档案记录，加入地面探索小队的底层居民共计六十一万九千五百五十九人次。能够成功从地面返回的有九十三人次。”
　　将近六十二万人……只有九十三个人能活着返回巢都？
　　如果自己是巢都的底层居民，大概是不会加入这个什么“地面探索小队”的吧……
　　涅托这次透露的信息并不算少，而且十分完整详细，柯岚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用更好理解的方式给每一个阶层取了一个“地球文明化”的称呼。
　　等级一“皇帝”，等级三“贵族”，等级四“军队”，等级五“工人”，等级六“肉畜”……至于等级二的管理者，显然就是像涅托这样的智能生物计算机，严格来说只能算是“皇帝”意志的延伸，并不能被算入到巢都居民之中。
　　“按你这么说，巢都总共有四层，对吧？”
　　“不，是五层。”涅托纠正道，“只不过巢都最深处的第五层是无人区，能够供人类居住的只有四层。”
　　“怎么四层，这个能说吗？”
　　“第一层，位于巢都最上方的‘底巢’；第二层，下城区；第三层，上城区；第四层，‘云顶’。”涅托答道。
　　单从名字上来看，这座巢都的结构似乎是上下颠倒了过来，但从居住者的权力结构分布来看，却是能完全对上号的。
　　“还有一个问题，我能开启巢都的大门，并且进入巢都内部，是为什么？是因为我的血液吗？”
　　涅托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反驳。
　　在柯岚看来，这应该算是默认了自己的说法。
　　“升降平台抵达这一层之后就停下了，是因为以我的‘血统’，只能算得上是一名权限等级五的‘中层居民’，所以去不了上城区，对吧？”
　　“错误。”涅托深深地看了柯岚一眼，虽然脸上依旧是毫无表情，但柯岚总觉得她似乎在通过眼神向自己传达某些东西，“升降平台无法前往第三层，是因为第三层的管理者已经彻底失控。至于你的权限等级，我无法进行判定。”
　　“无法判定……那你是怎么进行敌我判定的？”柯岚好奇道。
　　换做是方舟，要是一个阿尔法人误闯入了方舟内部，就算不会直接开火，也肯定会被长枪短炮围得严严实实——这里的长枪短炮指的是真正意识上的枪炮，而非那些记者和摄影师们举着的话筒和摄像机。
　　但自己和三十三这一路走过来，却并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只有潜藏着‘灾厄’种子的人，才会被认定为敌人。”涅托说道。
　　灾厄的种子？是指侵蚀吗？可是自己和三十三应该都已经受到了侵蚀了，只是还没有从外表上表现出来而已……难道这个看似很牛逼的智能生物计算机，其实是一个“以貌取人”的家伙。
　　“那赫鲁尼他们呢？”
　　“它们是敌人，但它们并没有进入巢都第二层，所以我无法将它们清除。”涅托立马回答，十分干脆，毫不拖泥带水。
　　“那巢都第一层的管理者呢？它为什么没有清除掉赫鲁尼等人，而是把他们放了回去呢？”
　　“巢都第一层的管理者已经被破坏，整个第一层目前处于无管理者的状态之中。而我的权限无法延伸到第一层，所以只能任由它们离开。”
　　“原来是这样……”柯岚点了点头，就目前获得的信息来看，巢都第四层“云顶”，也就是巢都里最高权限所拥有的人居住的地方，应该就是自己此行的目的地了，但升降平台无法前往第三层，自然也无法抵达第三层之下的第四层。
　　“你刚刚说第三层的管理者已经失控，是什么意思？”
　　涅托没有回答。
　　“它是不是叛变了？”
　　涅托还是没有回答。
　　“第三层……有危险吗？”
　　“十分危险。”涅托说道，“那里残留着‘灾厄’。”
　　残留着……灾厄？
　　这意思是说第三层有着“蚀骸”存在？还是说，第三层的管理者受到了侵蚀，也变成了类似于“蚀骸”那样的怪物？
　　“等会，我想向你确认一件事。”柯岚突然灵机一动，问道，“作为第二层的管理者，你的权限只限于第二层的空间内，其他几层的事情，你都无权插手是吧？”
　　“正确。”
　　“那如果我要前往第三层，哪怕，我可能会在第三层引发第二论‘灾厄’，只要不在你的管制范围内，你也不会阻止我，对吧？”
　　“我的任务仅是保证巢都第二层不受到‘灾厄’的威胁，在你离开第二层之后，你的任何行为我都不会加以干涉。”涅托说道。
　　好！柯岚在内心用力地挥了一下拳头——这个智能生物计算机看似很聪明，但实际上却有着一个致命的漏洞。
　　只有巢都底二层的事情她才会管，至于其他几层，都和她无关。
　　用一句老话来说，那就是这是一个只知道“自扫门前雪”的AI。
　　想来巢都的拥有着将这些AI这么设计，是为了不让这几层的管理者互相干涉，同时也是为了安全性——一个将整座巢都连在一起的管理网络，相比将每一层独自分隔开的管理模式，前者显然更容易沦陷。
　　“那你能告诉我，除了升降平台之外，还有其他的通道能前往巢都第三层吗？”
　　涅托沉默了许久，似乎是在权衡其中的利弊……一直过了有半分多钟，它才给予了柯岚肯定的答复：“可以。”
　　半分钟，对于一台智能生物计算机来说，已经算是“很漫长”的思考时间了，柯岚也不知道在这半分钟涅托究竟做了哪些计算，但总而言之，它愿意把另一条通道告诉自己，那柯岚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沿着三号大街往下城区的边缘走，一直走到底，有一座垃圾处理工厂，垃圾处理工厂有一条单向通道，从上城区直连到下城区。这条通道原本是用来将上城区的生活垃圾运到下城区进行处理的，但现在单向通道和垃圾处理厂都已经停止运转。只要你们能破开通道内的六道单向阀门，就能够逆行抵达上城区。”
　　涅托的说明十分详细……就好像它自身的意志也希望柯岚他们能到上城区去。
　　“垃圾通道么……”柯岚沉吟道，“也对，用升降平台来运送垃圾什么的的确有点麻烦……除了升降平台之外，连接两层巢都之间的通道，想来也只有那些垃圾通道、通风管道之类的地方了。”
　　“还有两件事，我需要事先告知你们。”涅托突然又补充道。
　　“哪两件事？”
　　“第一件事，抵达上城区之后，不要抬头去看穹顶。第二件事，无论第三层的管理者和你们说什么都不要听，不要相信她的任何话，也不要接受她的任何提议或是帮助。”
　　“好，我知道了……只不过第三层不是不归你管吗？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涅托再一次保持了沉默，这一次，她干脆闭上了眼睛，连看都不再去看柯岚一眼。


第八百五十七章 垃圾转运通道
　　……
　　巢都，第二层“下城区”，六号垃圾处理厂。
　　根据涅托提供的信息，这座垃圾处理厂总共有四条垃圾转运通道，其中有两条在“灾厄纪元”中已经被炸毁，无法通行，其中一条则是专门用来运输高危垃圾和废料，十分危险，只剩下最后一条通道是勉强能“走得通”的。
　　“应该就是这条了。”柯岚看着眼前直径足有十米、锈迹斑斑的通道口说道——在和泽珞精神连接之后，他也获得了那种可以看懂巢都居民使用的文字的能力，地面上的铭文清清楚楚地写着，这就是涅托提到的那条“一号通道”的出口。
　　这是一条单向通道，出口在下城区而入口在上城区。过去，上城区日常生活产生的垃圾会被集中运到这里，简单处理打包之后直接投入通道，然后再由这座建在下城区的垃圾处理厂进行更细致的筛选，挑出那些有价值的东西，分门别类整理好，至于真正意义上的垃圾和废料，则是会进行焚烧或是填埋。
　　当然，在这么一座连居民的尸体都要物尽其用的巢都，能够被称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垃圾和废料”的东西少之又少，这一点，从垃圾处理厂里那个超小型号、且膛内干净得根本就没有多少残留物的焚化炉就能看出来。
　　至少在泽珞的“即视感”里，柯岚就没见这个焚化炉被使用过。
　　哪怕是哪些真的找不出什么价值的东西，丢到“底巢”去，也能让那些底层居民抢破脑袋——就算是一块石头，那些饿疯了的人也会忍不住舔上几口，试图找到一些沾染在缝隙里的食物残渣……尽管这种事情的概率比买彩票中奖还要低，但每一次有下城区的垃圾被打包丢进底巢，都能引发一阵哄抢，甚至于闹出几条人命。
　　但没人觉得这种事情有任何问题……哪怕在上一次哄抢中死了好几个人，下次再有垃圾被丢到底巢来，同样的剧情还是会再次上演。
　　为了生存，每个人都在拼命挣扎。
　　加入地面探索小队是一种挣扎，争抢垃圾也是一种挣扎，只不过和前者相比，后者的死亡率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想到这里，柯岚突然对那些活着返回巢都的地面探索小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能在这个夸张概率下存活下来的人，说是“天选之子”都不为过。
　　按照这个生存率来算，彼时阿尔法星的地表，简直比s级遗迹还要危险。
　　“话说，如果垃圾是从下面的‘上城区’被送往上面的‘下城区’，应该不是直接丢进管道那么容易吧？”三十三望着黑洞洞的通道深处说道，“要么就是有升降式的运载平台、要么就是有反重力装置或者发射装置将垃圾推上来……至于那个管理者提到的‘单向式阀门’，估计就是用来防止散落开来的垃圾掉下去的吧。”
　　“应该是。”柯岚点了点头，掏出了一个呼吸面罩，扣在脸上，率先走了进去。
　　这条垃圾通道已经闲置了几十万年，里面就算有垃圾残留也早就已经彻底降解，而有毒有害的垃圾走的是另一条通道，这条“一号通道”内存在有毒物质和异味的几率很小……但话说到这里，就不得不再提一下泽珞共享给柯岚的“即视感”。
　　虽说叫“即视感”，但其中感官却并不是只有视觉一项……听觉、嗅觉和触觉都会受到影响，柯岚可以听到几十万年前的那些声音，在街道上那些影影绰绰的人影撞到、穿过他的身体时他会感受到一丝极为细微的异样，就仿佛是有一个冰凉的“幽灵”从自己的身体中穿了过去一样……而在这条垃圾转运通道的出口处，还没有靠近，柯岚就已经闻到了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他能看到许多用聚合物薄膜包裹成巨大球状物的垃圾从通道口被推出来，只不过推动这些垃圾的力量来自何处并不能从“即视感”里看到，柯岚也只能猜测应该是某种机械装置……毕竟，在这座巢都里，很多可以用反重力装置的地方柯岚都没有见到它们的踪影，由此可以确定，这个建造了巢都的文明并没有掌握与之相关的技术。
　　“你带防毒面罩干什么？”三十三跟在柯岚的身后，一边打量着通道内的环境，一边有些奇怪地问道，“这里面什么气味也没有啊……再说了，以你的体质，应该也不怕有毒气体吧？”
　　“你是闻不到，但泽珞能闻到，连带着我也能闻到。”柯岚有些郁闷地说道，泽珞是通过“即视感”来“闻”到的垃圾臭味，就相当于这种“臭味信号”是直接在大脑中形成的，除非柯岚能直接屏蔽嗅觉中枢里与之相关的模块，不然他就算戴上一百层防毒面罩，也阻隔不了这股气味。
　　“上城区”虽然人口只有“下城区”的二十分之一，但消耗的资源却是下城区的上百倍之多，生活条件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透过一些薄膜破损的垃圾包，柯岚甚至看到了一根还没有被啃完的牛仔骨，以及一个只有顶部的奶油被挖过一勺的纸杯蛋糕。
　　不仅是吃的，还有各种穿的用的……就算以方舟上一个正常生活水准的居民的眼光来看，这其中的很多东西也根本不能被叫做垃圾。
　　又是一个垃圾包从通道下方被推了上来，这个垃圾包表面没有破损，但柯岚的视线还是能穿过几乎透明的包裹薄膜，看到里面的东西——一件镶着碎钻的宝蓝色的高定礼服长裙，表面看不出任何破损，仅仅只有裙摆处有着一点似乎是酒渍的污垢……这种衣服，放在方舟上都能说是奢侈品，更别说这座被用作是“避难所”的巢都了。
　　看来，上城区的生活奢靡程度，远在柯岚原本想象的水准之上。
　　在底巢人吃人、每天都有人饿死，下城区的居民为了那点可怜的食物和居住权起早摸黑地在工厂里压榨着自己的生命的同时，上城区的人们还在办着酒会，吃着昂贵的牛排和红酒，听着“高雅”的复古黑胶唱片……
　　即便柯岚知道建造巢都的这个文明大概率就是来源于地球的同胞，他内心依旧忍不住诞生了一种浓浓的厌恶感。
　　像这样的文明，像这样的一座巢都……毁灭了其实挺好的。
　　这些垃圾里的东西，是下城区和底巢的人连想都不敢想的，他们甚至不会知道，巢都有着生产这些东西的能力……如果他们能知道的话，估计先前柯岚看到就不会仅仅只是聚众抗议了。
　　柯岚没有把这些东西告诉三十三……三十三的性格和老狗很像，虽然平日里一副对和自己无关的事情漠不关心的样子，但实际上内心也是一个嫉恶如仇的家伙，把这些事情告诉他，也只会平白让他添堵罢了。
　　更何况，到了第三层之后，哪怕柯岚不说，三十三应该也能看出来，上城区的居民是怎样的一个生活水准，和下城区之间又有着怎样巨大的差距。
　　柯岚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硬质的靴底踩在锈迹斑斑的通道壁上，发出“咚咚”的声音，并且沿着通道壁不断扩散。
　　这条垃圾转运通道并不是笔直向下的，而是倾斜的，在出口处大概和地面呈二十五度角的样子，越往里走，坡度越陡……在往前走了两百米之后，坡度已经变成了将近四十五度。
　　柯岚和三十三的身上并没有那种专门用来爬坡和攀登的钩爪靴，壁虎吸盘一类的装备也不在他们两人的身上……所幸泽珞的空间之力可以在两人的脚下凝聚出一级级的台阶来，才不至于让两人像是坐滑梯一样狼狈地沿着通道壁滑下去。
　　“这通道真长的……话说，那个管理者有跟你说，巢都的第三层有多深吗？”三十三问道。
　　“没说。”柯岚摇了摇头，“但她告诉我这条垃圾转运通道足有十七公里长……这段路程并不算短。”
　　“十七公里……如果全部按照一开始的二十五度角来算的话，正弦函数二十五度……唔，倍数约为零点四二……那也得有七公里深，看来这上城区和下城区隔的够远的啊，是担心底下的人发生暴乱凿穿两层之间的隔层吗？”三十三调侃道。
　　“底巢”空间的高度大约是一千米，下城区的高度也差不多，但底巢和下城区之间的隔层厚度却仅仅只有六十米左右，如果生活在底巢的人能搞到一台掘进设备的话——也不用太高端的那种，像方舟上的矿工们常用的那种“淘金者Ⅲ型”的单人操作型号就行——就可以在一个月的时间内凿穿这层岩石，进入到下城区。
　　而想要从下城区凿穿岩层进入上城区，恐怕就只有盾构机可以完成这项任务了。
　　跟别说，在上城区和下城区之间，肯定存在着用金属浇筑的隔离层，或是其他的防止下城区居民打地道来“偷渡”的手段。
　　“说起来这条通道几乎是一溜光的，一路上什么东西都没有看到，真不知道上城区是怎么把垃圾送上来的，用原力吗？”三十三耸了耸肩，“十七公里长的管道，就算在垃圾包上装个火箭推进器，感觉也够呛。”
　　“这个问题，估计就只有见到第一道‘单向阀门’之后才能得到答案了。”柯岚话刚说完，正前方的路就断掉了。
　　“你这嘴也真是开过光了，不止雷顿一个人，我看狩神猎团全员都是属乌鸦的吧？”三十三将战术手电高举过头顶，看着不远处的事物说道。
　　这是一个要比通道直径稍小一点的金属圆环，想来就应该就是涅托所说的“单向阀门”了。但这个阀门却处于一个“洞开”的状态……别说闭合了，就连门板柯岚都没有看到。
　　“就这么一个环吗？”三十三走到了环的中间，“那门板去哪里了？这环上似乎也没有用来连接门板的部位或是让门板藏匿进去的缝隙啊？”
　　“这扇门本来就没有门板。”泽珞突然开口道，“这其实是一个‘加速器’，利用了类似人类制造的‘远航星门’那样的技术，可以给穿过加速器内部的事物施加一个单向移动的推力，就像星门把方舟推离太阳系那样。只不过这些加速器的功率很小，连星门的亿万分之一都不到。”
　　“星门？”三十三的嘴角抽搐了两下，“连升降平台都是纯机械结构的巢都里，居然还会有这样的技术？而且还是用在了垃圾转运通道里……这……”
　　柯岚道是没有太过惊讶，理论上来说，如果建造巢都的人真的是那艘逃亡工程船上的地球人或是他们的后代，那他们的确可能拥有这样的技术——毕竟，这些人大概率参与了建造方舟和星门并且维护它们的工作。
　　眼前这个迷你星门显然已经停止工作，三十三来回穿越了数次，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如果它还在运作的话，在三十三踏入环中的那一瞬间，他就会被直接推向通道的出口。
　　“怪不得叫做单向通道，原来是这么一个设计……”柯岚心中暗暗点了点头，打量了几眼这个报废的迷你星门，继续往前走去。
　　但没走多远，他就被迫再一次停了下来。
　　涅托给的情报出现了偏差——这条一号通道同样不是完好的，在大约一公里深的地方，整条通道都已经坍塌，被碎岩彻底堵死。
　　“怎么办？”三十三看了柯岚一眼，问道，“要挖开它吗？”
　　“工程量太大了，就算有泽珞在，也得挖到猴年马月去……”柯岚叹了口气，“我们只能掉头回去，去最后一道通道碰碰运气了。”
　　最后一条通道，就是那条专用来运输“危险垃圾”的四号通道。


第八百五十八章 “危险废料”
　　四号通道并不和一号、二号、三号这三条常规垃圾的通道在一起，而是位于垃圾处理厂的最深处，在前往这条通道的走廊上，贴满了各式各样的警告标语，其中的意思都大差不差：
　　“前方危险。”
　　“非工作人员勿入。”
　　“四号通道轮值人员请注意检查防护装备和武器。”
　　“如有异常，立即上报并且关闭安全闸门。”
　　……
　　诸如此类。
　　“穿防护装备我可以理解。”听了柯岚的翻译之后，三十三点了点头道，“毕竟危险垃圾要么就是对人体有毒有害的物质，要么就是放射性废料……但为什么要带武器？难道垃圾也能跳起来咬人吗？”
　　“这条通道有十几公里长，可以视作是一个比较简单的小型生态圈……虽然在这种环境下，一般生物根本不可能存活，但凡是能在这条通道里活下来的东西，肯定都是变异得连原本样子都看不出来的怪物。”柯岚说道，“携带武器应该是为了防止这些变异生物从通道里跑出来吧？”
　　“比如说……浑身都是腐肉、体表长满放射性矿石结晶、站起来比人还要高的变异大老鼠？”三十三低声说道。
　　“你见过这种生物？是阿尔法星的土著生物么？”柯岚有些好奇地问道。
　　三十三的描述很详细，不像是随口编造出来的怪物形象……可是符合这个样子的生物，柯岚在脑海里却并没有能与之对上号的名字，就连他看过的那些电影里类似的怪物也不多。
　　“见过，但这并不是阿尔法星的土著生物，而是变异的地球生物。”三十三回忆道，“那是我转到空降快反部队之后接到的第一个任务，那时候我才入伍不到一年，还只能算是一只菜鸟，所以印象特别深。”
　　“能在外勤部队混满一年，在戍卫军团的人看来已经可以算是大佬了……”柯岚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在他看来，三十三这绝对是自谦的说法了。外勤部队的空降快反部队虽然不算是顶级精锐，但也绝对称得上是一线战力了，至少比老狗以前带的那支部队强多了。
　　三十三没有理会的柯岚的吐槽，边走边说道：“那是一次为期六个月的保密任务，队长跟我说任务的战斗强度不会很高，所以我们并没有携带太多的重武器……但与之相反的是，任务地点环境极为恶劣，参与任务的每一名士兵都配发了当时最顶级的单兵防护服，每个班都分到了一辆野战式污染处理车。”
　　“这个配置……看来任务地点是在重度辐射区。”柯岚接话道。
　　“没错。”三十三点了点头，“在棱石盆地深处。”
　　这个地名柯岚虽然听过的次数不多，但作为一名遗迹猎人，对于阿尔法星地表那些有“特色”的地方，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了解的。
　　棱石盆地，虽然算不上阿尔法文明的遗迹，但这个地方却也是被阿尔法文明人工制造出来的，而非阿尔法星上的自然地貌——根据专家的说法，棱石盆地原本可能是阿尔法文明用来集中填埋放射性废料的一处“垃圾场”。但在数万年的风吹日晒和地质运动等多重作用下，覆盖在放射性废料上方的土盖塌陷，形成了一个直径上百公里的巨大陷坑，而在这个陷坑里，随处可见棱柱状的、带有强烈辐射的晶体暴露在地表之上，“棱石盆地”这个名字也是由此得来的。
　　看了一眼贴在走廊两侧那些自己看不懂的警告标语，三十三继续说了下去：“这是一次和研究院合作的任务，研究院的一个课题小组要在棱石盆地内进行实地考察和实验，我们的任务就是保护这个课题小组成员的人身安全。”
　　“之后呢？”柯岚问道——既然那种变异大老鼠给三十三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么想来这次任务的过程应该不会太过风平浪静。
　　“那些研究员们带着十几笼小白鼠，用来充当观察对象，他们给其中一半的小白鼠注射了抗辐宁，另外一半小白鼠则是注射了从‘棱石蝎’体内提取出来的物质合成的制剂，我记得那些研究员把那东西叫做‘还原血清’。因为那个时候我就负责把守临时搭建的生物实验室，所以整个实验都是在我眼皮子底下进行的。哦对了，那个棱石蝎是一种生活在棱石盆地里的土著生物，据说它们甚至可以以那些放射性废料为食。”
　　三十三换了口气，接着说道：“在注射完两种制剂后，他们就把这些小白鼠放到了外面，任由它们自行活动——当然，每一只小白鼠都植入了用来追踪和监控身体状态的芯片。”
　　“我差不多已经可以想象到接下来的剧情发展了……”柯岚嘟哝道，“在那种环境下，芯片的可靠性想必是一塌糊涂吧？”
　　“没错，不仅是芯片，就连用来接收芯片信号的无人机都在棱石盆地里坠毁了好几次，最后，我们只能改为人工追踪……总共有一百二十只小白鼠被注射了棱石蝎的还原血清，存活下来的数量我记得是正好七十只，但在两个月后，无论是活着的样本还是尸体，我们却只找回来了三十六只。”
　　柯岚：“少了将近一半。”
　　“被找到的小白鼠虽然都有不同程度的变异，但是并没有发展出具有高威胁性的攻击器官，无论是研究院的课题小组还是我们都没有意识到危险，再加上距离任务结束还有四个月的时间，他们当即决定在这部分数据的基础，继续进行深一步的研究……至于那些没被找到的小白鼠，则是成了每天轮值巡逻的那个小队的任务。
　　但在第五个月中旬的一天，当天轮值巡逻的那支小队一直到傍晚交接的时间都没有返回营地，通讯也因为辐射干扰的原因没法接通……这种事情虽然不多见，但在五个月里也发生过几次……一开始，我们认为他们只是迷路了，但在超时半个小时之后，队长决定派两支小队去找他们，我就在这两支小队中。
　　我们只找到了那支小队的尸体，每一具都被啃得面目全非……从装甲上的啃咬痕迹来看，杀死他们的是一种体形巨大的啮齿类动物。”
　　“那些变异后的小白鼠？”柯岚扁了扁嘴，这剧情是有点老套，但如果能拍成电影的话，视觉效果应该还是很不错的……不考虑血腥恐怖的因素的话，应该会很卖座。
　　“是的……但我们没能找到那些杀死了这支小队的凶手，只能返回营地报告情况。就在当天晚上，营地就遭到了变异鼠群的袭击。”三十三深吸了一口气，脸色略微苍白了一分，“我们一开始以为，就算那些失踪的小白鼠发生了变异，数量最多也就只有三十四只而已，但我们忘记了一件事，就是它们有着极强的繁殖能力……
　　袭击营地的变异老鼠至少有两千只，每一只长度都超过一点五米，我不知道它们是如何在贫瘠的棱石盆地发展到这等规模的……这里缺乏水源和食物，短短五个月时间，从三十四只巴掌大小的小白鼠变成两千只体型硕大的巨型变异鼠，这很难让人相信，但它就是发生了。
　　前面说了，我们没有携带重武器，威力最大武器的就只有手雷和下挂式的枪榴弹，枪榴弹就算直接命中都很难杀死一只变异巨鼠，营地的防线只坚持了不到五分钟就被突破了。
　　好在我们在汇报情况之后，队长就已经向上级发布了请求支援的讯息，战斗开始后没多久，一艘前来支援的高速战舰就抵达了营地……但那个时候，营地里的活人加在一起，已经不超过十个了。”
　　“怪不得你印象会这么深刻。”柯岚叹了口气，“研究院这群人还真是我一贯熟悉的作死画风……话说他们的人死了多少？”
　　“全死了……那些变异巨鼠似乎具有一定的智力，优先攻击目标就是生物实验室和那些穿着白色防护服的研究员，而像我们这些穿着橘黄色防护服的士兵，很显然不是它们的第一目标……这些变异巨鼠就好像是来复仇的一样。”
　　“这个课题原本的目的是什么？研发新一代的抗辐宁吗？”柯岚突然问道。
　　“不，我瞥到过几眼那些研究员的电脑屏幕，他们的任务目标似乎是研究可以在高强度辐射环境下生存的……生物兵器。”三十三回答道。
　　“……那我只能说好死。”柯岚撇了撇嘴，“自作孽不可活。”
　　三十三的故事讲完，两人也差不多走到了走廊的尽头，这里是一个被分割成多个区块的大厅，左手侧是一整排用来存放装备的立柜，右侧则是一间间用来清洗的淋浴隔间——这个淋浴隔间自然不是用来洗澡的，而是用来冲洗防护服上沾染的放射性尘埃或是一些别的污染物……只不过现在这些淋浴隔间都已经塌得七七八八了，金属隔板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原本罩在四周的防护膜也被撕得破破烂烂，至于那些水管更是已经被锈蚀得千疮百孔，好几段水管都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了地上厚厚一层和灰尘混杂在一起的锈渣。
　　五十万年的时间……这座大厅还没有整个塌掉，只能说建造了这个巢都的文明的建筑能力还是很强的。至于眼前的这幅荒废景象，在柯岚看来，就和地球上那座叫做“普里皮亚季”的城市差不多，但他看到的照片，仅仅只是后者因为核事故被废弃几十年后的模样。
　　而这座巢都，还要在几十年后面加上一个“万”字。
　　“我已经开始感受到皮肤有些刺痛了。”三十三说道，他拉上了防护服的拉链，拉起兜帽，将整个脑袋都罩在了里面，只在外面露出了半个呼吸面罩——刚刚进入灰雾森林时穿着的重型防护服早已遗落，现在他们能拿出来就只有这种薄得和防晒衣似的便携式防护服。
　　柯岚在那些装备柜里翻找了一遍，并没有找到巢都文明留下的防护服——这个地方已经被搬空了，只可惜他只能看到这座大厅正常运转时的景象，并不能看到当“灾厄”降临之时，这里发生的事情。
　　“注意按时注射抗辐宁和消辐宁。”柯岚说了一句，便径直向前走去。
　　防辐射能力有时候看起来显得有些鸡肋，但有的时候，却是真的很好用。
　　穿过大厅，又翻过两道无人把手的安全闸门，柯岚和三十三终于是来到了“四号通道”的出口处。
　　四号通道的通道壁是用夹着石墨芯的铅板制成的，在通道外侧则是又浇筑了厚厚的一层混凝土……这种构造，倒是和地球上的核电厂反应堆有些相似。
　　“都五十万年过去了，这地方的辐射强度怎么还这么高？”三十三的声音隔着呼吸面罩，听上去显得十分沉闷，“这真的只是一条用来转运放射性废料的通道吗？”
　　“就拿知名度最高的放射性元素铀来说，铀的三种同位素，铀234的半衰期是二十七万年，铀235的半衰期是7.1亿年，而铀238的半衰期则是高达45亿年……对于这些元素来说，五十万年的时间，不算很长。”柯岚给三十三科普道，“更何况，我们还不知道，这座巢都的放射性废料里包含哪些元素……有一些元素，它们的半衰期甚至要比铀还长。”
　　“和这些玩意比起来，人的一生，还真是弹指一挥间。”三十三随口感叹了一句，然后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尼诺合金锻压而成的短斧握在手中，对柯岚点了点头道，“走吧，就算辐射再强，也只能硬着头皮捱过去了。”
　　“我倒是没问题，这点辐射剂量对我来说就跟挠痒痒一样。”柯岚说道，“反倒是你……如果身体吃不消的话，别硬撑，犯不上为了这点小事拼命。”
　　“没事，就是皮肤有点痒，背上有点发毛的感觉……比起棱石盆地的环境，还有一些差距。”三十三将呼吸面罩掀起了一条，不动声色地抹掉了已经流到了嘴唇处的鼻血。


第八百五十九章 曾经的战斗
　　和之前探索一号通道时相比，两人这次更多了一份谨慎——因为柯岚在“即视感”里看到了一些令他有些不安的画面：
　　那似乎是一次通道的例行维护，四名穿着形似动力外骨骼的防护服、手里拿着枪械的武装人员走在最前面，在他们的身后，则是六名提着各种工具和设备的工作人员。
　　这些工作人员身上穿着的防护服要比武装人员身上的要小上好几个号，不仅没有加插装甲板，就连动力模块都没有。再加上那些沉重的维护设备，六个人的步伐看上去显得极为吃力，没一会儿就和前面的四名武装人员拉开了一截距离。
　　前面的四名武装人员停下来，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但催归催，他们却并没有一个人愿意伸出手去帮掉队的工作人员一把，仅仅只是一脸冷漠地站在原地，嘴里时不时吐出几句抱怨。
　　这是一支很标准的十人小队，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很明显有着队长之类的身份，他手里的武器除了枪械之外还有着一把类似刀剑的近战兵器——只不过这些人都身形都被一层淡淡的薄雾所笼罩着，柯岚只能大致地看到一个轮廓，并不能看清楚他们的容貌和身上装备的细节。
　　柯岚尽可能保持着和这一支十人小队相同的前进速度，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的身后，向着通道的深处前进。
　　“快点！不要继续浪费时间！”四名武装人员中的领头者，也就是那个“队长”，转过身来，对后面六个已经气喘吁吁的工作人员喊道，“还有两个小时就要到饭点了，如果错过了时间，那些混蛋可是不会给我们留食物的！”
　　在听到可能会没吃饭之后，那六个人的移动速度很明显加快了一些……但没多久，就恢复了原本那慢吞吞的步伐……毕竟，体力的消耗是实打实的，就算他们想快一点，那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终于，在武装人员的抱怨和骂声中，这支十人小队用了足足一个小时的时间才抵达了第一处“单向阀门”——根据小队成员之间的对话，柯岚知道出现故障的正是第一处“单向阀门”，他们此行的任务就是寻找故障的原因并且进行修复。
　　“快点干活！”队长将手中的长刀拄在地上，大声喊道，另外三名武装人员则是端着枪散了开去，各自找了一个方向站定，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单向阀门在“即视感”里可要比现实里脏得多了，各种各样的垃圾填满了机械构造的每一条缝隙，就连用来进行检修的舱门都被一大块黑糊糊的秽物给糊住了，那些工作人员想要打开它，就只能先用锤子将这块已经板结变硬的秽物给敲碎，然后再用铲刀一点点地刮下来。
　　“都快点，时间很紧张！”队长用刀头敲了敲地面，沉闷的声响顿时沿着金属材质的通道向深处传去，声波在通道壁之间来回反弹，发出了“咕咚咕咚”的声音，听上去就像是一头巨大的怪物在吞咽着什么东西一样，而他们现在所处的这条通道，这就是这头巨怪的食道，深邃的黑暗处则是连接着一个蠕动的胃囊……
　　这种想象让柯岚略微感到有些不适，他将视线从通道深处的黑暗中收回，放到了那些正在干活的工人身上。
　　两个人还在撬着有些变形卡死的检修舱门，另外四个人则是用专门的工具在清理那些卡在阀门缝隙和角落里垃圾，就在这时，手电筒的光柱下突然闪过一抹鲜艳的橙色，一名工作人员当即蹲了下来，将手伸向了那件橙色的事物。
　　那是一个完整的橘子，甚至连皮都没有被剥掉。橘子的一侧因为碰撞有些凹陷下去，但却并没有腐烂，表面也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霉斑……这是一个十分新鲜的橘子，这种品相的水果，哪怕是在方舟上，也不是普通居民每天都能消费得起的，更别说资源极度短缺的巢都了。
　　至于一个新鲜的橘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条专门处理有害废物的通道里，柯岚也只能认为是上城区进行垃圾分类处理的时候出现了纰漏，将原本应该作为生活垃圾的橘子和那些有害废料混在了一起。
　　柯岚很清楚地听到了那名捡到橘子的工人喉咙里传来的吞咽唾沫的声音，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见没有人发现自己的动作，便连忙用手掌擦了擦那个橘子，便打算往自己的口袋里塞。
　　就在这时，另外一名工作人员突然闪到了他的身后，拉住了他的胳膊。
　　“你干吗？！”捡到橘子的那人又惊又急地问道，但却不得不将声音压得很低，以免被更多的人发现这边的情况。
　　“我还想问你在干吗呢？”拉住他的那名工人的声音同样压得很低，一边说，一边还用力地拽了拽了前者的手腕。
　　“这是我捡到的东西！你别和我抢！”捡到橘子的那人急着想把橘子塞进口袋，但手劲却根本拗不过后者，在后者的钳制和拉拽下，整条手臂都没法挪动分毫。
　　而他又不敢大幅度地挣扎——要是引来那些武装人员的注意，别说橘子肯定是没了，少不了还要挨上一顿毒打。
　　“你他妈傻了吧？我又没说要和你抢这破橘子！”后者低声骂道，语气之中充满了恼意。
　　“那你就放开我！当作什么都没看见，干你该干的事儿去！”捡到橘子的那人立马接话道。
　　“我说，你这家伙是不想活了吗？你也不想想这是什么地方……这儿捡到的橘子，那还能吃吗？”后者并没有放手，而是继续保持着僵持的态势。
　　“这橘子又没烂，表面也没什么脏东西，怎么就不能吃了？”捡到橘子的那人理直气壮地说道，“大不了等会我拿去用水冲一下，把表面沾染的那些放射性尘埃给洗掉就好了……你知道我有多久没吃过这种水果了吗？”
　　“你是真的不怕死啊？你——”后者话还没说完，便一个趄趔扑倒在了地上——武装人员的“队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两人的身后，低着头盯着那个蹲在地上、手里紧紧抓着橘子的人。
　　“拿来。”队长用极为不耐烦的语气说道。
　　那个捡到橘子的工人犹豫了好几秒，这才有些不甘心地将橘子递了上去。
　　“嗯？”队长接过橘子，鼻腔里发出了一声疑惑的轻咦，似乎也在纳闷为什么一个完好无损的橘子会出现在这条处理有害垃圾的通道里——但疑惑归疑惑，他并没有忘记给那名工人补上一脚，将他和另外一名工人一样踹翻在地上。
　　他下脚的力量并不小，第一个被踹的工人过了五六秒都没能爬起来，至于第二个人……柯岚很清楚地听到了一声骨头被踹断的脆响。
　　这名“队长”似乎并不在乎工人受伤会拖慢作业进度，他似乎已经认定小队会错过等会的饭点了……不过对于“橘子”这种意外发现，他的内心还是相当满意的。
　　柯岚虽然看不清他的容貌，但对于“即视感”里出现的人物，只要凝视对方一段时间，或多或少都能感受到一部分对方的情绪。
　　就比如那个捡到橘子的工人，他现在的情绪之中充满了怨忿，而那名队长，则是在烦躁之中多了一丝愉悦。
　　柯岚不清楚这丝愉悦是来自于暴力还是来自于那个橘子，但总而言之，队长并没有将橘子随手丢掉，而是小心翼翼地放进了一个口袋里面。
　　“头儿，那小子捡到了什么？”一名距离较近的武装人员出声问道，“不会是什么发光的放射性废料吧？上周有个白痴偷偷把捡到的放射性废料带了出去，导致一整个宿舍内十几名工人都患上了急性辐射病……要是这种事再来一回，我们肯定要被上面的人给批死。”
　　“放心，只是一个橘子而已。”队长摆了摆手，示意属下不用担心。
　　“橘子？这里怎么会有橘子？”属下显然也有些疑惑。
　　“大概是上城区处理垃圾的设备出现了失误吧……可惜了，偏偏是在这条该死的四号通道里，就算外皮内部，里面也肯定已经充满了辐射。”队长拍了拍口袋，“不过只要稍微处理一下，应该就能在下城区的黑市里卖上一个好价钱，那些帮派说不定还会为这东西抢破脑袋呢……”
　　“头儿你这可是发了一笔横财啊。”那名武装人员有些羡慕地说道，“这不得请哥几个吃顿好的？”
　　“哼，你以为一个橘子能卖多少钱？”上一秒还在说“能卖上一个好价钱”的队长突然变脸，“请你们这几个饭桶吃饭，我估计自己还得倒贴不少进去，你小子还真是敢说啊？”
　　“头儿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抠……”“抠门”的“门”字才说了一半，一道黑影突然从他的脑袋上方掠过——这名武装人员的话语戛然而止，随之一起消失的，还有他的上半拉脑瓜子。
　　被削掉了天灵盖的尸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队长先是一愣，随即大声吼了起来：“遇袭！所有人，立马向我靠拢！执行一号应对计划！”
　　柯岚并没有看清楚那个黑影的样子，就连大致的轮廓都看不清——时停只能停住现实，而泽珞共享给柯岚的“即视感”，即便处于停滞状态，黑影也依旧是那个模糊的状态，并不会因为画面定格而变得清晰。
　　柯岚觉得，这些“即视感”大概率是来源于那些曾经看到过这些画面的人的记忆，在他们的记忆中都没有黑影的真实样子，而“阅览”这些记忆的泽珞和柯岚自然也不可能在这些记忆中看到连记忆的创造者自己都没有看到过的东西。
　　剩下的两名武装人员迅速端起枪跑向了“队长”，而那些工作人员却是乱做了一团——柯岚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摇起了头……“队长”所说的一号应对计划，应该是某种预先演习过、用来应对突发状况的方案，但从这些工作人员的表现来看，要么就是根本没有进行过实际演练，要么就是人员素质实在太过差劲……
　　那个捡到橘子的工人直到这个时候，才晃晃悠悠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但他还没有站稳，那个黑影便直接穿胸而过，滚烫的鲜血顿时飙射出去十几米远。
　　“开火！我叫你们开火！”队长举着战术手电，将光柱胡乱地扫向四周，另一只手则是擎着那把剑，有些紧张地在身前挥舞着。
　　这个时候，柯岚才发现那把剑似乎是一把用引擎驱动的链锯剑，伴随着队长的挥动，链锯转动的摩擦声不断地从被薄雾笼罩的剑身上传来。
　　“可是……那东西……我们没法锁定目标……胡乱开火，会伤到自己人的！”另外一名端着枪的武装人员急声道。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管这事干嘛？！”队长将手电筒往腰间一插，单手端起挂在胸前的枪械，便朝着高速移动的黑影扫射了过去……然而，从枪口中射出的子弹没有一发能命中那个只有巴掌大小的黑影，反而是撂倒了三四个闪避不及的工作人员。
　　“开火啊你们！交叉火力，封锁那东西的移动路径！”队长一边扫射一边骂道，“难道在训练营里教你们的那套东西，现在全他妈忘记了不成？！”


第八百六十章 隧居者
　　被队长这么一吼，那些武装人员顿时才如梦初醒般地端起枪一阵狂扫……然而他们直到把手中枪械的弹匣打空，都没能击中那个黑影，反倒是又杀死了几名“队友”。
　　所谓的“单向阀门”只是一个在隧道内壁上略微凸起的环状结构，这地方根本就没有掩体可言，除了一个及时扑倒在地的工作人员，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挨上了几枪——这些武装人员使用的枪械威力极大，哪怕只是擦到身体，都能撕扯下一大块血肉来，胳膊和双腿只要挨到一下就断……要是直接命中胸腹位置，甚至能整个人直接打成两截！
　　这些枪械的威力大致等同于方舟上的零点五英寸口径重机枪，得亏是这些武装人员都穿着动力外骨骼，要不然那恐怖的后座力，仅凭人类的肢体力量还不一定能够压得住。
　　“早知道会遇到这种东西，就应该带上霰弹或者榴弹！”队长一边更换弹匣一边怒骂道——但没能他换上第二个弹匣，那个黑影就已经蹿到了他的面前，在他的脖颈上开出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
　　从第一名武装人员死亡到枪声彻底停息，总共也才只有二十秒的时间，整支十人小队全灭，而泽珞共享给柯岚的“即视感”画面也随之消失。
　　柯岚基本可以确定，所谓的“即视感”，应该就是那些生活在巢都里的人的记忆——十人小队全军覆没，他们的记忆到此为止，“即视感”自然没法将后面那些他们已经看不到的画面呈现给柯岚了。
　　“你都看到了些什么东西？”看着柯岚像是如释重负一般长吁了一口气，三十三知道他已经从“即视感”中退了出来，连忙问道。
　　“一支十人小队，在我们现在的这个位置，遭到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黑影的袭击，二十秒钟，四名武装人员加六名维修工人的配置，全灭。”柯岚说道。
　　“巴掌大小的黑影？”三十三嘀咕道，“难道是老鼠？你不是具有时停的能力吗？连你都看不清那个黑影的真实面目吗？”
　　“时停在‘即视感’里用处不大。”柯岚摇了摇头，“这东西就好像是一段已经拍摄完成的影片，原片中都没能拍清楚的东西，就算我按再多次暂停键都不可能看清楚。至于那个拍摄了原片的‘摄像机’，我猜应该就是那些遇袭者的双眼和大脑了……因为到最后一名遇袭者死亡之后，‘即视感’的画面就消失了。”
　　“……那如果那个黑影出现在我们面前的话，你应该就能看清楚它是什么样子了吧？”三十三有些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虽然都过去了几十万年了……但保不准那东西……或者那东西的后代，还躲在这个地方。”
　　“不用紧张，我让泽珞在我们身周都设下了空间屏障，就算遭到袭击，空间屏障也能把那些东西给挡下来。”柯岚说道。
　　“我知道，这玩意可比能量护盾好使多了。”三十三点了点头，“我没紧张，我只是在想……五个月的时间，就能让老鼠变异成那副模样，那如果是五十万年呢……它们会不会进化出智慧来？比如说……鼠人？”
　　“看来……你已经成功地融入了我们，真正成为了狩神猎团的一份子。”柯岚突然露出了一抹苦笑。
　　“什么意思？”三十三愣了一下，显然有些不明白柯岚怎么突然扯出了一个看似和当下谈话内容毫无关联的话题。
　　“你的嘴也是一张开过光的乌鸦嘴。”柯岚叹了口气，“泽珞告诉我，在正前方，大约两百米处的黑暗中，蛰伏着六头有着类人型躯干……但却长着一头硕大的老鼠头的生物，很显然，它们已经发现了我们。”
　　“哈……原来是这个意思。”三十三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只有六头吗？那我们四二分——你四我二，反正泽珞附在你身上，你算是两个人，你不吃亏。”
　　“你现在反倒没刚才那么紧张了，我能感觉到，你的心跳似乎都要比刚才稳定许多了。”柯岚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三十三一眼，调侃道。
　　“未知才是最容易让人感到恐惧的……现在知道自己要面对的东西是什么之后，反倒没那么让人害怕了。”三十三摸了摸手斧的脊背，压低声音道，“别忘了，我曾经是一名士兵，一名亲身经历过很多场战斗的士兵。”
　　“我觉得它们也已经察觉到我们发现它们的存在了。”柯岚低声道，微微弓起了身体，“它们的心率正在加快——它们动了！”
　　杂乱如雨点一般的脚步声从通道的深处突兀地响起，夹杂在混乱无序的回声中迅速向着柯岚和三十三两人逼近，不到三秒钟，冲在最前面的那只“鼠人”就已经撞进了他们战术手电的光芒之中。
　　和泽珞的描述大差不差，这是一只能够双足站立的大老鼠，有着极长的脚掌和脚趾。它们只有前脚掌是踩在地上的，脚跟则是向着提起，整个脚踝处看上去就像是昆虫的反关节一样——这种构造可以让它们的双腿如同弹簧一样爆发出极为恐怖的力量，与其说是奔跑，倒不如用“跳跃”来形容它们的移动方式要来得更为贴切。
　　这些“鼠人”身形佝偻，脊椎弯曲得几乎已经变成一个九十度的角，上半身向前探出——即便如此，它们的身高还是接近两米，如果能把脊柱扳正，整个身体完全直立起来的话，这些生物的身高便能轻轻松松突破三米。
　　比三十三当年在棱石盆地遭遇的变异巨鼠还要大了整整一倍。
　　“鼠人”的身上覆盖着脏乱、厚实的灰色长毛，身后拖着的长尾巴上却是没有任何毛发，只有一簇簇赘生的肉瘤和腐烂流脓的创口——这一点，倒是和柯岚见过的大多数急性辐射病患者有点类似，在“病村”，有着这种症状的人不计其数。
　　但和病人们不同的是，这些“鼠人”的肌肉极为发达，力量和速度也远不是步入生命尽头的辐射病患者能比的……但从冲刺的爆发力来判断，这些“鼠人”就至少有着六到七级强化人的水准。
　　在它们的头部，覆盖着和脑袋紧密贴合的白色骨盔。这些骨盔将它们身上除了尾巴之外，唯一还能和老鼠形象搭上关系的部位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只有几根长长的胡须，从骨盔前端的空隙中探了出来。
　　而最让柯岚感到惊讶的时候，在这些“鼠人”的手里，竟然持握着简陋的武器！
　　有断裂的钢管、有边缘打磨得极为锋利的铁片、有不知道从什么东西上拆下来的金属块……甚至还有一把锈迹斑斑、链锯都已经断裂的链锯剑！
　　它们懂得使用武器和工具，这就意味着，它们是具有智慧的生物。
　　还真让三十三给说对了！
　　但柯岚没来得及把这一点告诉三十三，这些“鼠人”就已经冲到了近前，将手中的武器朝着两人抡了过来！
　　空间屏障成功地挡下了第一轮攻击，这些鼠人似乎惊讶于面前的这两个“入侵者”为什么会拥有肉眼看不见的“护盾”，在第一轮攻击无效之后便迅速后退，和柯岚他们拉开了十几米的距离，发出了急促而充满威胁意味的“呲呲声”。
　　“你能听得懂它们在说什么吗？”三十三问道。
　　刚刚无论是柯岚、三十三还是泽珞，都没有出手攻击——以他们三人的战斗力，对上这些单体实力约等于六、七级强化人的“鼠人”，三人中随便拎出一个来，都能在一瞬间完成秒杀，甚至都不用花费什么力气。
　　对于他们来说，这些“鼠人”，并不能算是“威胁”。
　　“听不懂。”柯岚摇了摇头，“泽珞也一样……我们又不是哆啦A梦，也没有翻译面包那种东西，怎么可能听得懂老鼠的话？”
　　“什么翻译面包？”既不喜欢看动画片，也从来不会去收集旧纪元文化古董的三十三对于柯岚突然冒出来的新词汇听得是一头雾水。
　　“没什么？漫画里的一种虚拟道具而已。”柯岚耸了耸肩，示意三十三不用在意这种小事。
　　“那我们现在要动手吗？”三十三不像老狗那样喜欢吐槽和刨根问底，很快就把话题拉回到了正事上面，“这些鼠人似乎很忌惮我们……”
　　“先抓一只试试。”柯岚话音刚落，泽珞的空间之力就凝聚成了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一把抓住了那只身形最为强壮、手中提着生锈链锯剑的鼠人。
　　不管这只鼠人如何挣扎嘶叫，它都挣不开空间力量的束缚，柯岚只是轻轻一拉，就把这只动弹不得的鼠人拽到了自己的面前。
　　而另外五只鼠人，则是慌乱地对视了一眼，转身就跑。
　　但下一秒，它们就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上——在柯岚用空间之力“捕鼠”的同时，也给另外五只鼠人创造了一个用空间之力凝聚而成的笼子，将它们关在了里面。
　　“你是打算……解剖它们？”三十三看了一眼被空间之力举在半空中的那只鼠人，又看了看另外五只在“笼子”里四处乱撞的鼠人，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这些外形惊悚恐怖的生物，竟是渐渐变得和实验室里那些人畜无害的小白鼠没什么区别了。
　　这大概……就是力量压制所带来的特殊观感吧？任何恐惧都来源于火力不足……而火力和力量，本质上倒也没有多大的区别。
　　“我想先把这家伙的‘面罩’撕下来，但这骨头面罩似乎是长在它脑袋上的……”柯岚说道，“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它们捡的同类遗骸的头骨，套在自己的脑袋上的呢。”
　　他口中的“面罩”，指的就是鼠人们“戴”在头上的白色骨盔。
　　“长在脑袋上的……那应该算是外骨骼吧？”三十三微微一怔，下意识说道。
　　“也许……”随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声，这只鼠人的骨盔被柯岚用蛮力硬生生地扯了下来，而在骨盔和鼠人脑袋分离之后，这只鼠人也终于是停止了挣扎，彻底没了生息。
　　“唔，还真是外骨骼，这层骨骼的内测还黏连着一部分脑组织。”柯岚看了一眼撕扯下来的骨盔，“看来我刚刚是把这家伙的天灵盖给撕下来了。”
　　“不是天灵盖，而是整一个上半部分的颅骨。”三十三指着死亡的鼠人那血肉模糊的脑袋说道，“这块骨头甚至还把这种生物的上颚也包含进去了……你看，从这里开始，到这里为止，是一个完整的口腔结构，甚至还能看到一条肌肉发达的舌头，只不过舌根处也已经被你给扯断了。”
　　三十三见柯岚没有接话，有些疑惑地转头看了柯岚一眼，才发现柯岚此时竟是出神地盯着鼠人的脑组织，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你……你该不会是想吃了它吧？”联想起柯岚在通天塔第二层干过的事情，三十三突然觉得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翻腾了起来。
　　还好距离上一次进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胃囊里没有多少残余的食物，只有一股股辛辣的酸水泛上了喉咙。
　　“准确来说，这不叫‘吃’，而是吸收。”柯岚叹了口气，“没办法，我们现在掌握的信息少得可怜，要不然，你以为我喜欢干这种事啊？”
　　血液一般的活体甲胄从柯岚的毛孔中渗出，化作了一只手掌，抓住了那团苹果大小的鼠人脑组织，下一秒，鲜红的掌心处便探出了无数细小的中空触须，刺进了脑组织的深处。
　　鼠人大脑里蕴含的信息十分杂乱，柯岚只感到阵阵眩晕，眼前也出现了重影……过了好一会，他缓过劲儿来，对三十三摇了摇头，道：“高估它们了……这些鼠人根本算不上智慧生物，它们只具备动物的本能，根本没有像人类那样的思考能力。”
　　“不过，”柯岚接着说道，“刚刚我脑海中倒是有一块记忆碎片因此而解封了……阿尔法文明似乎接触过这种生物，并且将它们命名为——‘隧居者’。”


第八百六十一章 最后幸存者的笔记
　　“隧居者……这个名字倒是很形象，一听知道，就居住在隧道里的生物。”三十三看向了柯岚，却发现后者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愕然道，“怎么了？还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信息？”
　　“隧居者……它们可能不是由受到辐射的老鼠变异而来的……它们……它们曾经是这座巢都的居民。”柯岚用有些不太确定的语气说道。
　　“什么？！难道这就是那个涅托口中的‘灾厄’？”三十三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当他看向那五只被困在空间牢笼里的隧居者的时候，眼神和之前相比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不……它们才是‘躲过灾厄’的那批人……”柯岚摇了摇头。
　　“你脑子里解锁的记忆碎片到底都说了些什么？”三十三问道。
　　“是一篇笔记，从叙述口吻上来看，似乎是巢都最后的幸存者写的。”柯岚想了想，说道，“除了隧居者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我还是全篇读给你听吧。”
　　【记忆碎片内容：某未署名笔记的片段】
　　我将那些人称之为“隧居者”。
　　这并非是一个贬义词，我对他们，一直都抱着崇高的敬意和钦佩。
　　他们是巢都里最清醒的人，在灾厄降临的时候，并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像一些懦弱者和意志不坚定者那样投入到“祂”的怀抱之中。
　　他们有着严密的思维逻辑和近乎苛刻的纪律，任何被灾厄沾染的成员都会被无情地清除……但这没有用，“祂”的力量实在太过恐怖，且难以用我们的认知去理解……哪怕是瞎子、聋子甚至是植物人，在灾厄面前都难逃一劫。
　　灾厄就像是一种能够超越时间和空间限制的超级病毒，在整座巢都里疯狂传播。
　　祂的意志席卷一切，赞美伟大的真神……
　　不，该死……
　　为什么我会去赞美祂……
　　似乎……侵蚀程度比昨天要更加深了一些……我不知道我还能保持多久的清醒……或许，当我下一次眨眼之后，我就会成为灾厄的一部分。
　　我本以为自己的意志足够坚强，但在灾厄面前，我才知道我只是一个弱者……
　　不，连弱者都算不上……
　　祂的意志……仅仅只是靠意志，就足以碾压我们整个文明……
　　这是高维生物对于低维生物的完全压制……我们对祂来说，就像是一块画布上画着的小人，祂可以将我们的模样肆意涂改成奇形怪状的生物，也可以干脆利落地将我们彻底抹除。
　　无人能够抗衡。
　　不……我不能再浪费时间了，我应该尽可能地将一切都记录下来……如果能有后来者看到这份记录，或许，能帮到他们。
　　如果还有后来者的话。
　　“隧居者”们虽然竭力抵抗着灾厄的侵蚀，但他们的努力所得到的成果却微乎其微……整座巢都都已经成为了灾厄狂舞的乐园，属于清醒者的领地每天都在被蚕食着……
　　就连战斗都无法做到。
　　被灾厄所控制的人会在本能的驱使下，去“感染”更多的清醒者，想要阻拦他们，就必须组织军队建立防线……可是，在灾厄面前，无论是军队还是防线，都已经成为了一种消耗品。
　　这里的消耗品，指的并不是正常的战斗损失……而是无论投入多少士兵，这些被投入进去的士兵，都必然会被灾厄所吞噬。
　　他们仅仅只是用来拖慢灾厄扩散脚步的代价而已。
　　有三分之一的士兵，会在目击灾厄的第一时间被“感染”，从这个时候开始，他们的人性就会进入倒计时，而剩下的士兵，在和灾厄战斗的过程中，也避免不了被“感染”的命运……整支部队唯一的选择，就是和灾厄战斗至最后一个人。
　　而让人不免有些唏嘘的是，这些被当做消耗品投入战场的部队，最后还保持着清醒的战士，往往都是死在了自己不久前并肩战斗的战友手中。
　　我知道，那种感觉肯定很不好受……
　　但更可惜的是，被撕裂的肉体，无法投入到祂的怀抱之中，成为祂至高无上的意识和躯体的一部分……
　　这种失落令人无法承受……他们的人生简直失去了所有的意义……
　　我……我在说些什么？
　　留给我的时间还剩下多少？
　　（接下来是大段的留白和沉默，柯岚在中间听到了一段急促的呼吸声，和一记利器贯穿肉体的声音。）
　　我用军刺刺穿了肩膀上的那个肉瘤，剧痛让我的大脑得到了短暂的清醒。
　　我总觉得那不是一个肉瘤，那是一个正在发育的脑袋，我的第二颗脑袋。
　　我甚至能分辨出它的五官……它还没有成熟，但它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意志，我能看到它在朝着我笑，黏膜下面那张扭曲的嘴唇裂开来，露出里面沾着血丝的森白的牙齿。
　　或许，我应该在它刚长出来的时候就把它给切掉……但那时候博森医生跟我说，这颗肉瘤里包含着几根大动脉，如果贸然切除，很可能会导致不可控的大出血。
　　那个时候，我们已经失去了医院和所有的医疗物资，而且，包括我在内，所有人都已经被“感染”……死亡，亦或是成为灾厄的一部分，对我们来说，只是时间问题。
　　切除没有意义，治疗没有意义，存活没有意义，文明没有意义。
　　在这几天里，今天是我清醒时间最长的一天……但我并不认为我的身体正在好转……
　　在我的眼中，那些变得奇形怪状的人似乎越来越正常，反倒是没有受到感染的人，在我眼里是显得那么地惊悚、恐怖以及丑陋，我的内心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把那些人，变成我们的模样……
　　但我知道，我是怪物，我是怪物，我是怪物。
　　我的身上长满了肉瘤……我的身上长满了脑袋……
　　但我并不想切掉他们，作为人类，只有身上长满脑袋，那才是正常的……而只有一个脑袋的人类，才是怪物。
　　我为什么要刺穿我肩膀上的那个脑袋？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我会产生这种想法？
　　不，我是怪物……那些恐怖且丑陋的人，他们才是正常的人。
　　我曾经也是他们那个样子。
　　我应该把这些东西都记录下来，告诉……我应该告诉谁？
　　（大段的留白以及沉默，粗重的喘息声，黏腻肉块的蠕动声。）
　　（在柯岚的记忆碎片里，他能看到的画面就只是一张虚幻的、没有边际的“纸”，只不过写在之上的却是极为标准的打印字体，除此之外，他还能听到的就是一些断断续续的声音，大概就是这篇笔记的作者在进行记录时的环境音。）
　　他们且战且退，他们的士兵终于被耗尽了……没有人再愿意拿起武器……他们认为抵抗毫无意义。
　　但他们并没有放弃。
　　（在发现笔记还在继续之后，柯岚松了一口气。第二段的留白要比第一段更长，柯岚一度怀疑笔记的作者就此失去理性……但所幸的是，“他”同样也还没有放弃。）
　　（“纸”上的字还在增加，柯岚也在继续地读给三十三听。）
　　他们带着巢都最后的希望退入到了原本用来运送垃圾的通道之中，尽管他们知道下城区也早就已经在灾厄中沦陷，但这条通道里却是安全的，相对来说。
　　垃圾通道里没有人，没有人，就安全……人是灾厄的载体，也是灾厄最直接的传播媒介。
　　可是，当他们退入垃圾通道的时候，原本没有人的地方，却变得有人了。
　　这是一个悖论，有人的地方就不安全，所以任何一个安全的地方，都不能有人。
　　从人的视角来看，不存在安全的地方。
　　有人绝望了，炸毁了通道，选择以死亡的方式来抗拒灾厄……但进入四号通道的人，他们却有了新的发现。
　　四号通道内没有人，但有着一些平时不被上城区的居民所注意过的东西。
　　这原本是一条用来转运上城区能源废料的垃圾通道，大量的放射性物质残留在了这条通道的角落里，导致整条通道都变成了一个重度辐射区。
　　但重度辐射区不相当于生命禁区……生命的伟大之处，在于它在任何绝境之中，都有可能创造奇迹。
　　那些生物在辐射的作用下，产生了巨大的变异，但变异不仅没有让它们死亡，反而还赋予了它们在辐射之中存活下来的能力。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不是变异，这是进化。
　　进入四号通道的清醒者们封堵了通道的出入口，并且将一侧的单向阀门方向调转，这样一来，无论是从入口还是从出口进入通道，在抵达第一处单向阀门的时候，都会阀门施加的力量给推出通道。
　　他们暂时安全了，暂时。
　　但如果没有人在外面给单向阀门更换新的能源模块，这个安全区，最多只能维持五年。
　　我不知道在这五年里，他们进行了多少次尝试……但最后，他们选择了将那些变异生物的基因，编辑到自己的基因序列之中。
　　他们宁可变成那些在辐射中畸变的怪物，也不想成为灾厄的傀儡。
　　他们成功了，但也失败了。
　　他们最终没有变成灾厄的奴隶，但也彻底沦为了没有理智的野兽。
　　这是代表着人类决心和尊严的尝试，我不应该去嘲笑他们，我不能去嘲笑他们。
　　我应该对他们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他们或许已经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但可能就只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或许这就是命运。
　　除了变成“隧居者”的他们，整座巢都已经彻底所有人，所有人，都已经被灾厄所吞噬。
　　如果后来者能够看到这篇笔记，或许可以从“隧居者”的身上，找到一些解决问题的线索……他们是我们之中，最接近成功的那批人了。
　　（第三段留白，刻意压低、听上去很是紧张的呼吸声，悉悉索索声。）
　　我听到楼下有脚步声传来，似乎是一个处于清醒状况的人，我不能让他知道我藏着这里，但我也不能让他将这间房子选为自己的临时藏身所。
　　当我清醒的时候，我必须寻找一个足够隐秘的藏身之地……我在各栋建筑物里流转，在这个过程，我不仅要当心那些沦为灾厄爪牙的人，也必须避开那些和我一样的清醒者。
　　因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就会陷入混沌。
　　而当我失去意识的时候，我的身份就会从猎物变成猎人……尽管我不知道在那段时间里我都干了些什么，但好几次醒来，我都会发现自己的肢体上沾染着血迹和碎肉、甚至是内脏的碎片……
　　有我自己的，也有其他人的。
　　我身上的畸变状况越来越严重，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次数越来越少……当我再也无法醒来的时候，就是彻底成为灾厄一部分的时候。
　　那或许是一种解脱……放弃自己的意识，融入到祂的思维中去……或许我能寻得人类无数个世纪苦苦追寻的真理……
　　不……我不该这么想……
　　祂在诱惑我……祂需要的仅仅只是壮大的自己的养料，而非……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神明和信徒，存在的，就只有捕食者和猎物而已。
　　弱肉强食，这本来就是不可动摇的自然法则。
　　所谓的文明欺骗了我们太久，让我们误以为能够通过除了力量之外的手段来解决问题……
　　我们的文明在祂的力量面前，简直就像是一个笑话。
　　我不知道其他的巢都现在是个什么样的情况，或许比我们好一点，或许更糟。
　　（柯岚愣一下，“其他的巢都”……这句话的意思是，巢都不止一座？
　　这个曾经生活在阿尔法星上的、疑似人类的文明，建造了很多座像这样的避难所吗？）
　　我们这座巢都已经彻底沦陷……幸运的是，在这之前，我们就已经将它沉入海底，没有人能将灾厄带出这个地方……所有离开的人，都会被海水给压碎……
　　这是我们最后能做的事了。


第八百六十二章 另一支人类文明
　　“原来巢都位于海底之城地底是这么个原因……”三十三喃喃道，“是居住在巢都里的人在‘灾厄’面前彻底绝望，自己选择将巢都深入海底，用亿万吨的海水将‘灾厄’封存在这里……可这个人记录了这么多，也没有写明白这灾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三十三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从字面意思上来理解，灾厄似乎就是那些‘禁忌的知识’所导致的侵蚀、超蚀以及人体蚀骸化，可是从这个记录者的描述来看，似乎有些地方不太一样。”
　　“我觉得，他应该是故意不写明白的，用‘灾厄’这个词去指代那东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阻断‘灾厄’的传播。”柯岚想了想，说道，“‘认知即是污染’，他留下这份记录是为了警告后来者，如果他将‘灾厄’具体描述出来的，后来者估计在读到这份记录的时候就已经被灾厄所吞噬了。”
　　“说的也是。”三十三叹了口气，“这份笔记透漏给我们的信息看似很多……其实有用的内容很少，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到了这些‘隧居者’找到了抗拒灾厄的办法，可问题是，这些‘隧居者’自己也已经变成了这种半人半老鼠的怪物……它们的办法，真的有参照价值吗？”
　　柯岚没有第一时间接话，而是转过身，观察着那些疯狂撞击着空间囚笼的隧居者，陷入了沉思。
　　三十三没有去打扰柯岚，他自己同样也在思索着刚刚那篇笔记里的内容，可是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根本无解”——那种绝望的氛围，甚至相隔五十多万年，还能让他感同身受……那种不管做什么都无济于事的感觉，三十三已经经历过一次了，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三十三用力地甩了甩脑袋，有些烦躁地将脚边的一颗小石子踢开。
　　“我似乎也受到了那种情绪的感染……”三十三心里嘀咕道，尽管他没有直接看到那篇笔记的文字和那些声音，但仅仅只是通过柯岚的转述，这些内容就已经对他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隐隐约约间，他似乎能感觉到自己触碰到了五十万多万年的那段历史……绝望、无序、血腥、疯狂……他完全可以去想象，整座巢都沦陷之后，那些被灾厄吞噬的人生命中最后的时间是如何度过的……可他并不愿意去想。
　　他知道，如果自己再想下去，就算侵蚀程度没有加深，精神状态恐怕也要出现一些问题了。
　　“不死船员会应该是知道这份笔记的，我甚至认为，他们已经拿到了与‘隧居者’所进行的实验的记录和数据。”沉默了许久的柯岚突然说道。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三十三一怔，“你脑袋里的记忆碎片他们的确有可能看过，但是和隧居者相关东西的，他们怎么可能拿到？不死船员会的人又没有来过巢都，除了我们之外，就只有赫鲁尼那批坠毁战舰上的官兵了，可他们直到死去，都没能返回方舟，也没有和方舟上的人有过任何接触……这没道理啊。”
　　“‘隧居者’的办法，大概就是通过基因改写的方式，从某种层面上来阻断‘灾厄’所导致的身体变异……通俗的来讲，就有点像是以毒攻毒的……因为四号通道内条件有限，所以他们能拿到的基因样本就只有生活在通道内的那些变异生物……但对于不死船员会来说，他们的选择范围则是要大得多。”柯岚缓缓说道，然后用手指指了指自己。
　　三十三瞪大了眼睛，张开了嘴，过了半天才说道：“你……共生体……共生体就是用阿尔法人和人类基因混合编译后的产物！你就是那个成功的样本！怪不得……怪不得你接触了那么多‘禁忌的知识’，却依旧没有突破那个临界点！”
　　“嗯。”柯岚点头道，“但不能排除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在‘其他’的巢都里，也有人进行了类似的尝试，并且将成果带了出去。”
　　“我越来越觉得这个世界……似乎有点不真实了。”三十三咂吧着嘴说道，“照你这么说，其实我们人类早在五十万年前……甚至更早的时候就已经来到了这颗阿尔法星，并且在这颗星球上建造了复数座‘巢都’，直到这个移民文明因为‘灾厄’而毁灭，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阿尔法人才鸠占鹊巢，成为了这颗星球的主人。甚至就连阿尔法文明最关键的两种资源，能量结晶和尼诺合金，其实都是这个‘人类文明’留给它们的遗产……可是，五十万年前，那时候的人类……”
　　人类的历史虽然有几百万年，但是人类文明的历史却十分短暂，即便把方舟在宇宙间漂流的九百年算上，也都没能超过万年，五十万年前的人类才刚刚学会使用石质工具和火，别说星际旅行了，就算是一个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穿越回去，都能被这群原始人给奉为神明。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柯岚托着下巴说道，“我曾经有过一种假设，那就是在几十万年以前，地球上有一批原始人类被外星文明掳走——这个外星文明可以是宇宙中任何一种强大且未知的文明，也可能就是那个‘伟大神明’，出于某种原因，比如说为了某项实验，将这些被掳走的人类圈养在了阿尔法星上……而这些原始人，他们渐渐地在阿尔法星发展出了属于自己的文明……由于环境条件的不同、亦或是外星文明的干涉，这个人类文明的发展速度远远超过他们在地球上的同类……”
　　柯岚顿了顿，接着说道：“控制变量法你肯定听说过吧？地球上的人类就像是不加干涉的对照组，而阿尔法星上的人类就是添加了变量的实验组……在地球上绝大多数的人类还在茹毛饮血的时候，阿尔法星上的人类就已经迈入了辉煌的工业时代。
　　但是，在经历了一件事之后，我就彻底否定了这种猜测。”
　　“什么事？”三十三追问道。
　　“在776特种小队的超梦录像里，我看到了遗迹内部的一些钢构上，有着‘华夏重工’的铭文，铭文是用中文印刻的，而不是巢都里发现的这种文字。”柯岚继续说道，“两个相隔不知道多少光年的人类文明，就算有着相同的根源，也很难发展出一模一样的文字，更何况，华夏重工这个地球上这么有名的企业，你觉得在阿尔法星上，会有一个和它同名的存在吗？”
　　“这不可能是巧合。”三十三顺着柯岚的话说了下去，一脸凝重地摇了摇头。
　　“我觉得这不可能是巧合，那这第一种猜测，就只能被全盘否决。”柯岚说道，“另一种可能，那就是时间线上的‘悖论’。”
　　“虫洞？！”三十三眼前顿时一亮，同时不由得屏住了呼吸，“整个星际旅行耗时九十年，每一年就有着详细的事件记录，不可能出现问题……唯一没有记录的时间就是方舟穿越虫洞的那段经历！”
　　“没错，虫洞……就是整条时间线的BUG。虽然在我们的认知里，方舟穿越虫洞只花了不到一年的时间，但谁又能保证，虫洞以外的时间，是不是过去了几十万年甚至上百万年……方舟之外，说不定还有一批地球人逃了出来，以另一种方式抵达了阿尔法星，并且在这颗星球上生根发芽。”
　　“如果事实真是这样，那为什么不死船员会要隐瞒一切呢？还有赫鲁尼他们为什么也会觉得不能将真相和民众公开？是因为……灾厄？”
　　“我想是的。”柯岚点了点头，“不死船员会既想消化这个人类文明和阿尔法文明留下来的遗产，又不想让这份遗产上附带着的‘灾厄的种子’在方舟上扩散开来……虽然还有很多事情暂时搞不清楚，但这一点应该是没错的，至少不死船员会的初衷肯定是这样的。”
　　“但作为知情者，难保不死船员会的成员自己不会被‘灾厄’所吞噬啊……”三十三眉头紧皱，“如果他们都和你一样是什么‘共生体’那倒还好说，如果仅仅只是一群经过改造的普通人类……那免不了也会变成那篇笔记里提到的……‘灾厄的爪牙’。”
　　“……”柯岚看了三十三一眼，没有说话，再一次陷入了沉思。
　　“我想，不死船员会曾经可能有一个计划，就是打算让你这样的‘共生体’来取代他们，所以你才能如此顺利地加入不死船员会。可现在看来，要么就是有一部分成员贪恋权力和永生，要么就是有一部分成员已经彻底变成了……‘那种东西’，情况才会得这么糟糕。”三十三接着说道，“如果可以，我倒真的挺希望你能够取代不死船员会的……至少你不会拿我们这种小兵的命随意挥霍。”
　　“那可不一定。”柯岚咧了咧嘴，露出了一个苦笑，“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要是我坐上了那个位置，说不定我的想法就不会和现在这样了。人的观点和理念，总是会随着他的立场、地位和责任发生改变的，不忘初心这四个字说起来简单，要做到这一点人……历史上又能有几个？”
　　“至少你不会变成那种失去理智的怪物吧？”
　　“……那可说不定。”
　　“呃，先不说这个了，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还要去巢都的上城区吗？”三十三问道，“就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这座巢都并没能在灾厄面前逃过覆灭的命运……上城区估计也很难找到什么能够对抗灾厄的办法。”
　　“别忘了我们现在不仅是在‘巢都’里……还是在那座通天塔里。”柯岚沉声道，“所谓的‘试练’还在继续，就算这座巢都已经毁了，我们想要进入下一关，也只能继续往前走。而且，我总觉得，通天塔会把这里设置成试练中的一关，肯定没那么简单。”
　　“差点忘了……就算不往前走，回头也只有无穷无尽的海水。那到还不如起见识一下，这个和我们同根同源的文明所留下的遗迹。”三十三看向了那些被空间囚笼困住的“隧居者”，“那这些家伙呢？是放走它们，还是……处理掉？”
　　“我还要它们带路呢。”柯岚说着，挥了挥手，解除了空间囚笼。
　　那些“隧居者”并没有扑上来攻击柯岚和三十三，反而是转身就跑，一头扎进了通道深处的黑暗之中。
　　“跟上去！”
　　……
　　隧居者虽然可以保持两脚直立，但在全速奔跑的情况下还是像大多数野兽一样用的四肢着地的方式，那条又长又粗的老鼠尾巴高高竖起，不断的小幅度摆动着，帮高速移动中的身体保持着平衡。
　　它们的速度很快，但只可惜遇到的却是柯岚和三十三这样的家伙，前者哪怕不依靠泽珞的空间力量，单靠堪比九级强化人的肉体，也能轻松追上这些隧居者。至于三十三，他的移动方式更是玄幻——直接把尼诺合金材质的手斧踩在脚底下“御斧飞行”，虽然转向不太灵活而且有被甩出去的风险，但在垃圾通道这种直来直去的追击中，移动速度全然不输柯岚。
　　没多久，一片勉强看得出轮廓的废墟出现在了两人的视野之中。
　　这处废墟由几十个连在一起窝棚组成，其中大部分窝棚都已经倒塌，只有极少数窝棚勉强还能供人居住，但也已经布满了修补的痕迹。
　　废墟之中散落着各种各样的垃圾和森白的碎骨，一股淡淡的腥臭气味透过呼吸面罩的滤棉传到了柯岚的鼻腔里面。
　　除了刚刚被柯岚放跑了那些“隧居者”之外，在废墟里还生活着十几个隧居者，柯岚和三十三一接近废墟，这些拿着各式各样武器的隧居者便立马围了上来。
　　“看来战斗还是不可避免啊。”柯岚叹了口气，他其实是不太愿意和这些隧居者战斗的……尤其是在阅读过那篇笔记之后。
　　“没法和它们进行交流，那就只能用武力解决问题了。”三十三在柯岚的身侧站定，上百枚尼诺合金飞刃在身前组成了一块倒三角形的盾牌，“注意四点钟方向，那里有一个隧居者手里拿着的东西看样子应该是一把枪……虽然我不确定那玩意现在还能不能击发，但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


第八百六十三章 上城区
　　隧居者本身的战斗力并不足惧，但对于这支人类文明所发明出来的热兵器，三十三觉得还是应该给予一定的尊敬的。
　　和九百年间一直在宇宙间漂流、为了能源与食物禅精竭虑、直到找到阿尔法星之后才开始发展武器技术的方舟移民不同，他们抵达这颗星球要比方舟早几十万年，谁也不敢保证，在这几十万年里，他们的武器技术究竟发展到了何等程度。
　　那些看上去就和旧纪元枪械差不多的铳器里，鬼知道射出来的会是子弹，亦或是激光……甚至是……高度压缩后的等离子团？
　　以他们的技术，完全有理由相信他们能造出可以打穿空间壁障的单兵武器来。
　　“优先处理掉持有枪械的目标，允许击杀。”柯岚微微点头。
　　“交给我吧。”三十三右手一挥，十几枚黑色飞刃便悄无声息地射向了那个端着疑似枪械的武器的隧居者，而后者也是反应极快地抬起了枪口，对准了三十三。
　　柯岚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顾不上开口，一把抓住了三十三身后的背包，将他整个人往后拽去——下一秒，三十三先前所站的位置地面便塌陷了下去，形成了一个大概十公分深的浅坑。
　　虽然这个坑看上去不深，但要知道四号通道的通道壁是由两层厚达数米的铅合金夹着石墨制成的，为了抵御辐射，其密度和质量都十分夸张，能够在这种材料上瞬间“印”出一个十公分深的坑来……要是三十三还站在原地的话，就算没有被当场压成肉酱，全身的骨头肯定是逃不过被压碎的命运的。
　　至于三十三射出去的那些黑色飞刃，由于他的操作受到了柯岚的干扰，这些失去了平衡的飞刃完全丢掉了准头，只有三枚飞刃成功命中了那只隧居者，而且也没有命中要害部位。
　　“什么鬼东西？”三十三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浅坑，“这玩意，直接穿透了泽珞的空间屏障？”
　　“那把疑似枪械的武器，可以控制重力。”柯岚说道，同时拖着三十三不断后退——那个拿着“重力枪”的隧居者连连扣动扳机，不断地在两人停留过的位置制造出一片又一片的“塌陷区”。
　　转眼之间，柯岚和三十三就已经退出去了五十多米，而在这段五十米宽的空地上，密密麻麻都是重力枪制造出来的陷坑，整块地面的平均高度都被压低了几十公分。
　　“那东西能连续击发这么多次吗？呼……就没有……呼呼……能耗或者过载的问题？”三十三气喘吁吁地说道——被人拖着高速腾挪的感觉可一点都不好受，特种材料制成的衣服质地十分坚韧，原本是为了防止在行动中磨损或是撕裂，但现在那一圈衣领却是差点勒断了他的脖子。
　　“攻击……呼呼……好像停止了。”三十三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那圈变得红肿起来的勒痕，说道。
　　“我没有观测到对方有换弹之类的动作，它依旧举着武器瞄准着我们。”柯岚说道，“应该是距离的问题，那武器虽然很强，但射程似乎是它的短板。”
　　“要是射程还远，那这武器无敌了。”三十三捂着自己的脖子，用力地甩了甩脑袋，“没有弹道，没有延迟，指哪打哪，无法预判也无法规避，而且无论是实体护盾还是能量护盾……甚至是外挂级别的空间壁障都挡不住……目标本身质量越大，这玩意的杀伤力就越大……我甚至觉得这东西能一枪干掉雷兽。”
　　“前提是使用者能够接近雷兽五十米之内。”柯岚补充了一句。
　　能够控制重力的武器的确变态，但相比“Joker”那种举手投足间直接覆灭掉一整支舰队的破坏力，这种由巢都文明制造出来的重力枪至少还存在着一定的局限性。
　　“早知道就应该和那个叫涅托的管理者问清楚，巢都里都有些什么样的武器……至少我们不会像现在这样，被打个猝不及防。”三十三说道。
　　“你就呆在这里别动，我去把那东西抢过来。”话音未落，柯岚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
　　九级强化人的肉体极为强横，爆发力和速度也堪比一台装配了八缸发动机的重型战车，但依旧难以逃脱重力枪的攻击——在这个冲锋过程中，柯岚仅仅只是借助了九级强化肉体的抗打击能力而已。
　　当然，这个抗打击能力并不是指用肉身去硬抗隧居者手里的重力枪，而是将自己当做一颗人肉炮弹，用泽珞的空间弹弓不断地将自己发射出去，并且在移动过程中高频变向，让隧居者完全没法锁定自己的位置，也无法预判自己的移动轨迹——这种移动模式就像是一颗在台桌上乱撞的台球，只不过这张台桌上到处都布满了看不见的墙壁，而且“台球”每次触及到这些看不见的墙壁，都会再次加速……
　　如果换做一个强化等级稍低的人过来，估计在被当做人肉炮弹射出的那一瞬间，人就已经昏厥过去了。
　　柯岚踩过的地面不断塌陷，但塌陷却完全跟不上他的“脚步”，终于，在他和那个端起重力枪的隧居者只剩下二十米距离的时候，两者都停了下来。
　　柯岚停下是因为他已经不需要躲避了，而后者，则是被一副肉眼无法看见的镣铐给锁死了。
　　不仅仅是重力枪的扳机无法扣动，这只隧居者全身的任意一块肌肉和骨骼都已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柯岚走到了近前，将重力枪从自己的手里抽了出去。
　　这把重力枪的造型和旧纪元的“P90”冲锋枪有点类似，只不过上方并没有弹匣，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根封在玻璃管内，光芒已经十分黯淡的晶柱。
　　枪口也不是空心的，往里望去可以看到里面复杂的晶路结构和一些柯岚压根无法理解的设计……但枪本身的智能程度几乎没有，不禁没有显示屏和电子瞄准器，就连光学瞄具都没有配备……整把枪上唯一可以进行操纵的地方就只有三处：扳机、保险和能量弹匣的释放按钮。
　　整把重力枪都充斥着一股浓重的机械工业风格，虽然内部构造远比方舟上最先进的电子设备还要精密，但从外观上来看，却像是一件旧纪元二十世纪的造物。
　　就连机瞄，都是极为复古的准星和缺口，柯岚真不知道这个隧居者刚刚究竟是怎么做到快速锁定和瞄准的……
　　他将枪身翻了过来，发现在一侧扳机上有着一串磨损得很严重的铭文——得亏这把枪的外壳是用高纯度尼诺合金制成的，要不然这几十万年过去，别说这串铭文了，恐怕就连枪本身都已经解体了。
　　铭文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两段信息，分别是“一零五式试作型重力枪”和“仅限二号武器实验室内使用。”
　　“居然还是一把试作型？”柯岚内心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惊叹，刚刚这么高频率的攻击，这把枪的可靠性都没有出一点问题……更何况，这是一件几十万年前留下的武器……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说明巢都文明有着足以碾压阿尔法文明的工业水准。
　　要知道，很多阿尔法文明遗迹中发掘出来的武器都已经无法使用，尤其是这类单兵式轻武器，损毁率几乎达到百分之百，只有极少数进行修复之后才勉强可以使用，而且寿命也仅仅只有几发甚至是一发而已。
　　“东西不错，我收下了，多谢。”柯岚对那个无法动弹的隧居者说道，随手关掉了重力枪的保险，塞进了身后的背包里面。
　　这个时候，三十三也靠了过来，他看了一眼那些不断发出“呲呲”的声音、却压根不敢冲上来的隧居者，向柯岚问道：“这些隧居者要怎么处理？”
　　“先不管他们，我们直接去上城区。”
　　……
　　……
　　经过两个小时的“长途跋涉”，柯岚和三十三终于是走出了这条用来转运危险垃圾的四号通道……至于那些隧居者，在尾随了他们几公里之后便选择了放弃，再一次隐没到了黑暗之中。
　　和第二层下城区相比，第三层上城区简直可以用“富丽堂皇”来形容——宽阔的街道、高大漂亮的楼宇、占地面积达到十几亩的庄园和复古风格的联排别墅……就连方舟上的富人区，比起这一层来，都显得有些黯淡无光了。
　　最让柯岚和三十三感染讶然的是，和漆黑一片的下城区不同，整个上城区竟然都笼罩在一层宛若日光一般的柔和白光之中，这让一手举着战术手电，一手推开通道口挡板的柯岚不由得在原地愣了足足半秒。
　　但尽管内心十分的好奇，但柯岚还是记着下城区管理者涅托的警告：“不要抬头去看穹顶。”
　　不可直视光源？
　　难道穹顶上发光的东西已经被“灾厄”所污染，看上几眼就会加重人体的受侵蚀程度？
　　还是说，光源本身无害，但有其他危险的东西附着在穹顶上面？
　　柯岚真的很想抬头，他强行忍耐着这种冲动，逼迫自己将视线投在双脚前方的地面上——他甚至不敢将视线水平，生怕看到远处进入视界的穹顶。
　　在没有掌握足够的信息之前，有些死，还是别作为好。
　　柯岚之所以这么没有底气，是因为在他迈出通道之后，自己和泽珞之间的精神连接便被强行解除了。
　　泽珞告诉柯岚，上城区的空间内存在着一种很特殊的“禁制”，这种“禁制”有点像是“热那亚号”舰桥上的那种力场，在这个区域内，她的能力会彻底失效，不仅无法动用空间力量，就连感知范围也被压缩到了身周半米的距离。
　　在失去了这张最大的底牌之后，柯岚一度想过放弃，可再三思索之后，他还是决定继续前进。
　　继续逗留在下城区很难有更多的发现……就算有，管理者涅托也绝对不会让他们接触到任何和“禁忌的知识”有关的东西。
　　“注意，千万别抬头看。”柯岚对三十三重复了一遍这句警告，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掏出重力枪，向前走去。
　　同样是垃圾处理厂，上城区的垃圾处理厂环境简直要比下城区最高档的建筑还豪华，通道入口处所在的这片空地地面上铺着的全部都是打磨得十分光整的花岗岩，而不是上层那种刻着防滑花纹的合金板材。空地两层竖立着一排排洁白的巴洛克风格的石柱，每走一段距离，就能看到一座雕像，以及雕像下方空空如也的花圃。
　　走在这个环境里，柯岚甚至怀疑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垃圾处理厂，而是一座地球上的神庙废墟……那些断裂倒塌的华丽白色石柱、还有残缺不全的塑像和足以称得上是艺术品的装饰……这种级别的遗迹，就算在地球上也极为罕见。
　　不过考虑到巢都文明的科技水准，要制造出这些东西并非难事……看来并不是巢都不够发达，只不过是下程度和底巢的生活环境实在太差……
　　就在柯岚和三十三走到垃圾处理厂门口的时候，一个悦耳的女声，突然在这片空间里响了起来。
　　“欢迎两位来到上城区，我是上城区的管理员，涅托。”
　　这个声音似乎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柯岚根本无法定位声音的来源……但回想起下城区那个“涅托”的警告，他并没有去回应这个声音，而是继续低着头，沉默地往前走去。
　　“上城区的管理者……也叫涅托？”三十三在柯岚的身边小声嘀咕道，“该不会是同一个意识吧？话说人工智能……有可能会得精神分裂症吗？”
　　“我不知道。”柯岚摇了摇头，“但第二层的涅托告诉我，不要相信这一层管理者说的任何东西……它，已经被灾厄给污染了。”
　　“她在撒谎。”那个女声突然说道，“她才是被灾厄所污染的那一个。”


第八百六十四章 月色很美
　　和下城区那个涅托不一样的是，这个上城区的“涅托”，它使用的语言是十分标准的中文，因此三十三也能够听懂它所说的话。
　　三十三过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有些惊讶地低声道：“这家伙……她会说中文？”
　　“不管它说的是哪种语言，都没什么好惊讶的。”柯岚沉声道，“我们只要别去理它就行了。”
　　“我知道……”三十三撇了撇嘴，有不屑地说道，“别说是这一层的涅托了，就算是下一层的那个，我也不信她说的话……”
　　柯岚看到的涅托是一个有着黑长直美少女外形的智能生物计算机，而三十三看到的则是一团蠕动的烂肉……从一开始，三十三对于涅托就抱着极高的警惕心，要让他相信涅托会帮助自己根本就不可能。在他看来，下城区的涅托之所以愿意向自己和柯岚透露那些信息，多半是想要利用他们去达成一些目的，他们和涅托之间的关系仅仅只是相互利用而已，根本就不能算是同一阵线。
　　什么信任之类的东西，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如果有必要，他们可以随时出卖第二层的涅托，同时他们也相信，一旦自己失去了利用价值，涅托也会毫不留情地出卖他们。
　　可就在下一秒，三十三的脸色却突然变了。
　　因为他听到的那个女声，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你还是不肯相信我……吗？”
　　“这……这个声音？！”三十三的双眼一下子瞪得浑圆，有些语无伦次地问道，“柯、柯岚，你有听到她刚刚说的那句话吗？”
　　“听到了。”柯岚有些疑惑地瞟了三十三一眼，不理解为什么刚刚还一脸不屑的三十三神情短时间内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她说了什么？你赶紧复述一遍！”三十三急声道。
　　“它说：‘你不相信我，对吗？’”
　　“不对！”
　　“什么不对？难道你听到的不是这句话……”柯岚眉头微蹙。
　　“不是……但意思接近，可是……可是那句话，和那个时候一模一样……”三十三的脸上显露出一抹痛苦的神色，“那语气和语调呢，和一开始有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柯岚摇了摇头，“它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你还是不肯相信我……你还是不肯相信我。”三十三有些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简直一模一样。”
　　“什么一模一样？”
　　“音色、语气、语调完全一样，就连句子本身都是一字不差。”三十三低声道，“十一年前，有一个人，和我说过这样的一句话……”
　　“它读取了你的记忆？”柯岚心中顿生警惕……如果对方真的拥有这种能力的话，那恐怕就比较难缠了……在这种对手面前，自己将毫无秘密可言，这种底裤都被人看穿的感觉，让人极其难受。
　　柯岚第一次被“读心”，是在“病村”深处，好在喀戎那时候并不是自己敌人……而后是泽珞和瓦莲京娜，这两人更是值得柯岚信任的人……但涅托不一样。
　　“不……我应该已经把这段记忆忘掉了的……但现在，我全部都想起来了。”三十三握紧了拳头，低声叙述道，“她叫缇娜，对我说这句话的人的名字，叫做缇娜。”
　　“缇娜？”柯岚凭借着惊人的记忆力，将三十三的档案回顾了一遍，然后试探性地问道，“是外勤军团第四装甲大队第一机动小组的组长，少尉缇娜·劳伦斯吗？当年你在第四装甲大队服役的时候，曾经在她的小组里呆过三个月。”
　　“没错，是她。”三十三低声道，“说起来，不怕你笑话，我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不，应该是爱上了她。尽管那时候外勤军团禁止校级以下的官兵在服役期间和部队内的人谈恋爱，但事实上，那条规定遵守的压根就没几个……在战火中，诞生的不仅有兄弟之情，也有爱情……在方舟登陆阿尔法星的头几年，因为男兵损失过大，外勤军团不得不得征召大量的女性入伍来填补空缺，男兵和女兵的比例一度达到了一比一……直到新纪元九百四十年之后，当年入伍的女兵都接近了退伍年限，部队里女兵的比例才逐年减少。”
　　“我知道。”柯岚点了点头，即便是现在，外勤军团依旧有大约百分之二十五的女兵，虽然大部分从事后勤或是文职的工作，但这个比例依旧要比旧纪元各国军队中女兵的比例高很多了。
　　在部队里男女官兵谈恋爱不算什么稀罕事，毕竟在没有特殊情况（例如伤残之类）下正常退役年龄都要有四十多岁了，又不是人人都会在入伍之前结婚，想要解决单身问题，自然就只能在部队里找了……至于那条禁止校级以下官兵谈恋爱的规定，其实就只是一纸空文罢了。
　　尤其是对于女性官兵来说，这段年龄正好是一生中最美好的年华，要让她们等到四十岁再去寻找另一半，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有一类部队除外，那就是执行任务难度最高、牺牲率最高的特种部队，而三十三和缇娜所属的“第四装甲大队第一机动小组”就是一支这样的特种部队。
　　不是说特种部队的官兵就严禁谈恋爱——谈可以，但不能和自己队里的人谈……因为这种事情曾经有过先例，情侣之间彼此不愿抛弃对方，结果最后导致任务失败、整支部队全灭……对于这种特种部队来说，任务才是摆在第一位的，理智必须压倒情感……对于指挥官来说，他需要的是一群没有感情的战斗机器，而不是一群会被儿女情长绊住手脚的普通人。
　　“一个月的时间，我就和她确定了关系……但第一机动小组没人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因为我们从来不会在人前显得过分亲密，甚至连过多的互动都会不有。”三十三继续说道，“直到现在，我都有点不敢确定，我是因为爱情……还是单纯地需要一个女人，来给予我肉体上的慰藉……”
　　“这很正常，第一线作战部队的官兵精神压力都挺大的，为了排解这种精神压力，多少都会选择一些比较那啥的方式……说不定，她也仅仅只是为了发泄呢？”柯岚顺着三十三的话说了下去。
　　柯岚很清楚，这件事大概率是三十三的心理阴影——第四装甲大队第一机动小组在最后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受到重创，全组三十七人，包括组长缇娜·劳伦斯在内三十四人阵亡，仅有三人存活，三十三便是存活下来的三个人之一。
　　随后第四装甲大队第一机动小组的番号被取消，三十三也在伤愈之后被编入到了后来的“迅猛龙小队”之中。
　　他应该是亲眼见证了缇娜·劳伦斯的死亡……而涅托之所以会模拟缇娜·劳伦斯对他说过的话，大概率就是为了击穿三十三的心理防线。
　　“那是她对我说过的最后一句话。”三十三的声音变得越发低沉，“那时候我们已经陷入了绝境之中，有一半的人死了，剩下的一半几乎也人人带伤，附近没有任何可以联系得上的友方单位，还能开动的载具就只有一辆六轮装甲越野车和一台步行者机甲……而在我们驻守的那处高地之下，则是千倍于我们的敌人。”
　　“那台步行者，是缇娜少尉驾驶的？”虽然关于缇娜的档案柯岚仅仅只是扫过一眼，但他很清楚地记得，缇娜在部队内担任的职位是战术机甲机师，而第一机动小组的装备配置里也的确包含了四台老型号的步行者机甲。
　　“是的……那个时候，我们已经苦战了三天三夜，即将弹尽粮绝。”三十三回忆道，“我记得，因为缇娜的指挥失误，直接导致了‘黑熊’、‘树妖’以及‘暴风雪’三台步行者的损失……为此，在战斗间歇，我和她吵了不止一架。”
　　柯岚没有去打断三十三，让他继续说道：“但现在想想，或许换做我来，也不一定能比她做的更好……大家都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全靠打兴奋剂撑着，当兴奋剂药效结束，副作用和强烈的困倦感涌上来的时候，就会再打一针更大剂量的……在那种情况下，我还在要求她的指挥不出现任何偏差……”
　　“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不是你的错。”柯岚拍了拍三十三的肩膀，“你只是太着急了。”
　　“她命令我们放弃阵地，但我却吼了她，我告诉她，只要我们的重火力一停下来，聚集在陡坡下的那些土著生物就会踩着它们同类的尸体爬上来，将我们撕成碎片，我们根本没有时间撤退……”三十三顿了顿，“然后，她告诉我，她来负责断后，让我带着剩下的人走。”
　　“……”柯岚扁了扁嘴，其实在三十三说出来之前，他就已经大致猜到了事情的发展。
　　“我那时候愣了一会，然后她就对我了这句话。”三十三摘下了呼吸面罩，用力地搓了搓脸，连连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让自己的语调尽可能地保持着平静，“那……也是她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知道缇娜对你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人，但我还是得告诉你，你认识的那个缇娜·劳伦斯已经牺牲了。”柯岚直视着三十三说道，“现在这个模仿她声音、语调和台词的家伙，只是一个试图玩弄你的情感的混蛋，对于死去的缇娜少尉来说，这也是一种极其不尊重的行为，无论它说了什么，都不要去理会它。”
　　“我知道……我知道……”三十三木然地点了点头，“就在我刚刚和你说这些东西的时候，缇娜……不，那个叫做‘涅托’的家伙，她一直在我的耳边模仿缇娜的声音和我说话，而且说的都是那些曾经缇娜和我说过的话。”
　　“看来它是把你选作突破点了。”柯岚沉声道……这是一种攻心的手段，只不过对于柯岚来说并不会产生什么效果，作为“共生体”的他，只有一段一段虚假的记忆，在知道自己曾经的记忆都是被不死船员会人为植入的之后，柯岚对于那些记忆就没什么感觉了，回想起来就像是在看一部主角和自己长的很像的电影罢了。至于那些柯岚在乎的人，如果涅托模拟佐菲娅或者猎犬他们的声音和自己说话，那自己是绝对不会相信的——首先，佐菲娅他们都还活着，柯岚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意难平”；其次，理智也会告诉柯岚，他们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个地方，他听到的看到的甚至是触碰到的东西，都有可能只是幻觉。
　　“我想是的……但……”三十三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紧接着，他竟然是抬起了脑袋，向穹顶看去——
　　说时迟那时快，柯岚直接一个手刀劈在了三十三的肩上，然后一个标准的擒拿动作将他压制在了地板上，用另一只手将他的脸紧紧地按在了地板上。
　　“怎么回事？！”被袭击的三十三并没有先开口，反倒是“袭击者”柯岚出声问道。
　　“她……她跟我说……月色很美……让我……抬头看看。”三十三有些吃力地说道，“缇娜……也跟我……说过……这句话……就在我们第一次……偷偷约会的……时候……”
　　“月色很美”出自旧纪元东瀛作家夏目漱石的一段典故，用来含蓄地表达“我爱你”的意思……只不过现在方舟上的人别说这句“月色很美”了，很多人就连夏目漱石这个名字都没有听过……这种表达方式，也就只有一些小众的文艺青年会用了。
　　“清醒一点……阿尔法星的上空都是辐射云层，夜晚根本就看不到月亮，只能看到两个模糊的影子，在云层后面散发着微光。”柯岚振声道，“它只是想骗你抬头而已！”


第八百六十五章 诱惑
　　“你也不相信我，对吧？”柯岚听到的那个女声终于也出现了一些变化……但让柯岚感到有些意外的是，对方变的并不是他预想中佐菲娅·索玛的声线，而是变成了不死船员会第六席“恋人”阿芙狄罗忒地声线。
　　“我凭什么要相信呢？”柯岚发出了一声冷笑。
　　“你费劲千辛万苦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寻求真相吗？”那个声音说道，“现在你想要知道的真相就绘制在这片穹顶之上，只要你抬起头，就能看到。”
　　“低劣的把戏。”柯岚不屑地说道，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你和我说这些，不就是为了诱骗我抬头去看穹顶吗？如果你诚心诚意地想要把真相告诉我，又何必这么麻烦？”
　　“探求真相，就必须付出代价。你知道古代华夏春秋战国时期有一个叫做‘孔子’的思想家吗？他曾经说过一句话，‘朝闻道，夕死可矣’……和这片宇宙的真理相比，人类的一生实在是太过短暂渺小……你现在只需要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就可以触碰到那至高无上的真理，和这相比，生命已经无足轻重。”
　　对方突然话锋一转：“还是说，你害怕死亡，更想苟且于世，在无知、愚昧和平凡中度过这短暂的一生？不，你不应该是那样的人……如果你是，你就不会到这个地方来。”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走投无路了，才不得不一头扎进这破地方来的？”柯岚突然笑了起来，“曾经有一个人，也用类似的条件来诱惑过我……什么肉体的永生、无尽的知识、宇宙的真理……比起你来人家还多了好几个筹码，你知道他最后的结局是什么吗？”
　　“你砍掉了他的头。”对方平静地说道。
　　“看来你真的能读取我的记忆……”柯岚扁了扁嘴，他刚刚全程都没有说自己提到的这个人是谁，但仅凭这点信息，这个上城区的管理者就已经猜到了自己指的是异端教派的“先知”了。
　　“你既然知道，”柯岚继续说道，“那就知道这种诱惑对我没用……那个人说了这么半天，结果连自己的命都没能保住，别说什么宇宙的真理了，连肉体的永生都做不到，你觉得我还会相信这种话吗？”
　　“他对你说只是空头支票罢了，就连他自己都没能做到的事情，自然不可信。”那个声音说道，“但我不一样，我已经将你想要的东西摆在了你的面前，你所需要做的，就只是抬起头而已。”
　　“既然你都已经把我想要的东西摆在我面前了，那麻烦你能不能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把上面的东西摘下来……真正意义上地摆到我眼前来啊？我颈椎不太好，抬不起头来。”既然对方这么坚持，那柯岚干脆直接开始撒泼打滚……从现状来看，这个上城区的管理者应该没有能力强迫他们抬头去看穹顶，要不然，它也用不着改变自己的声线、费尽口舌来诱骗和柯岚和三十三了。
　　至少，就目前来说，它还无法通过物理手段来对两人产生任何干涉……至于接下来事情会往什么方向发展，柯岚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虽然他对于下城区的管理者“涅托”也还抱有戒心，但并不意味着他就完全不相信对方说的话……稳健不等于怂……更何况，这个上城区的“涅托”这么急着想要让自己抬头去看穹顶，肯定也有大问题。
　　“你知道为什么那个人会和你说，只要你加入异端教派，就能让你拥有那些东西吗？”看到柯岚油盐不进，“涅托”当即转变话题，开始说起了那个已经被柯岚斩首的先知。
　　“你说，我在听，至于信不信，那就是我自己的事了。”柯岚一边说，一边检查了一下三十三的状况——三十三这时已经冷静了下来，只有心跳和呼吸的频率略微有些快。柯岚知道，在这个“涅托”和自己交流的时候，肯定也同时在三十三的耳边说一些只有他才能听到的话，不过在“月色很美”这个“大招”被柯岚打断之后，说再多的东西，恐怕都没有先前两句话杀伤力要来得大了，差点上当的三十三内心更是已经有了防备。
　　开局的两副王炸都毫无建树，后面打出来的对三自然也就完全破不了三十三的防了。
　　不过出于保险起见，柯岚还是从急救包里掏出了一支镇定剂，给三十三注射了下去。
　　“怎么样，你现在状况还好吧？”柯岚低声问道。
　　“还……还好。”三十三点了点头，“抱歉，刚才我……”
　　“没事。现在开始，你只需要记住一点，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不管那个声音对你说了什么，都不要抬头往上看，就行了。”柯岚嘱咐道，“只要我们自己不抬头，那个声音就拿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就在柯岚和三十三说话的时候，上城区管理者“涅托”的声音还在不断地传入他的耳朵：“你真的不好奇，曾经在那个人身上发生过的事情吗？”
　　“不好奇。”柯岚面无表情地说道，“人都已经死了，他以前的事情，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你应该很清楚，你和他是一类人……在他身上上演过一遍的剧情，很有可能会在你的身上重演。”
　　“你信不信我告你诽谤啊……把我和那个混蛋比作一类人，这本身就是对我最大的侮辱。”柯岚没抬头，但却是举起右手对着穹顶比了一个“国际友好手势”，“至少我不会向那个混蛋一样，不把人命当一回事。”
　　“那只是你还没有到一个抉择就会导致千万人丧失生命的地步……那种事情经历得多了，你也会对生命的消逝感到麻木的。”对方说道，“人类是何等愚昧无知的生物，只有触碰到真理的个体，才是值得存续的人……至于其他人，他们短暂的几十年人生又有什么意义？人类文明数千年的历史，无数人诞生在这个世界上、度过或长或短的一生，然后再死去……可曾有过意义？”
　　“因为说不过我所以开始玩诡辩那套了是吧？”柯岚举起了另一只手，竖起了第二根中指，“你这套说辞，或许能打动不死船员会的那帮家伙，但对我来说，没有屁用。”
　　“那你应该知道，那个人和你一样，都是共生体吧……这一点，就是你们最大的相似之处：你们培育了那么多共生体，唯二能够长时间稳定存活的个体，就只有你们两个。”
　　“那同样是人，还分伟人、圣人和人渣呢……你觉得一个脑子正常的人，会把那些青史留名的伟人和臭名昭著的人渣归到一类去？别说归类了，就算是一同提起都会让人感到晦气好吗……”柯岚放下了双手，将三十三从地上了扶了起来，向着垃圾处理厂的门口走去。
　　“如果你不愿意把所谓的真相直接告诉我，而是非要我去看什么破穹顶的话，那恕我不奉陪了……我想要知道的东西，我自己会去探寻的，就不劳烦你了。”柯岚自顾自地说道，“哦对了，你虽然是上城区的管理者，但我想你应该已经失去了对上城区的控制权吧？连下城区那个和你同名的家伙都能把我强制赶出这座巢都，而你却只能一直躲在某个角落里动嘴皮子，想尽办法想要我抬头……你该不会就只剩下一张嘴了吧？”
　　“你这嘴可真够毒的。”三十三扯了扯嘴角，“嘲讽直接拉满了……”
　　“它不会在乎这个的。”柯岚长吁了口气，“我也不是为了去讽刺它，单纯只是让我自己爽爽而已……”
　　“没错，我并不会感受到冒犯。作为有幸触碰过宇宙真理的存在，我又怎么会因为人类的言语而产生情绪上的波动呢？”
　　没等那个声音说完，柯岚就打断了它：“你知道人类的互联网上有那么一句话吗？叫做‘认真你就输了’……如果你不来回应我的话，那我基本可以确定你真的无视了我的嘲讽……但你偏偏要为此进行解释，你不觉得有些欲盖弥彰吗？还是说……你在刻意压制自己的怒火？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智能生物计算机的AI真的会有情绪吗？”
　　“……”似乎是无法反驳柯岚的话，这一次，对方竟是真的保持了沉默。
　　“你真的是AI吗？还是某个被灾厄所吞噬的巢都居民？”柯岚问道。
　　“我曾经是，但现在，在将整个巢都上城区所有人的思维意识汇集到一起之后，我已经成为了一种更高形式的生命体……人类的大脑运算能力远不及我，为什么你会觉得人类能有的情绪，我就不能有呢？”
　　“那你就是承认你刚才真的被我的话气到了？”
　　“争论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毫无意义……既然你不认同那个人和你是同类，那我也不会强迫你。但有一件事你在撒谎……你很在意那个人过去所经历的事情，非常在意。”
　　“那又怎样？难道你知道？”柯岚将双手枕在脑后，微微俯首，双眼盯着自己不断向前迈出的脚尖，“你应该有着读取我们记忆的能力吧？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你又怎么会知道呢？还是说，你能看到那些……隐藏在迷雾里的东西。”
　　这就好比是泽珞的“即视感”一样，通过“即视感”，柯岚和三十三只能看到当年巢都居民看到过的东西……反过来也一样，“涅托”能从两人记忆里窃取的自然也只有两人曾经看到过或是经历过的事情。如果那些东西根本不存在于两人记忆里，它又怎么可能窃取得到呢？
　　唯一让柯岚有些不放心的就是那些封存在他脑海深处的记忆碎片……那些被迷雾笼罩着的东西……但柯岚的潜意识一直在告诉他，那些记忆碎片并没有被“任何人”动过。
　　如果记忆碎片遭到了阅览，无论是柯岚自己解锁的还是遭到了其他意识体的“窃取”，他都会产生一种微妙的感应，但从他进入巢都第三层以来，这种感应一直都没有出现过，他基本可以确定，那些被封存起来的记忆碎片，“涅托”应该是看不到的。
　　“我当然知道那个人曾经经历过的事情，因为他也曾来过这里。”对方不急不缓地说道。
　　“先知也来过这里么……这倒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毕竟他也能读懂阿尔法文明的文字，又借助异端教派的力量探索了那么多座遗迹，顺藤摸瓜找到这里来完全有可能。”柯岚捻了捻自己的下巴……已经有差不多一周没有正儿八经地洗漱过了，下巴上原本短短的胡茬这时候已经长到有半厘米长了，柯岚心念一动，指甲的前端立马出现了一层薄薄的空间之刃，唰唰几下就把胡子给刮了个一干二净。
　　泽珞的空间力量虽然遭到封禁，无法释放到体外，但附在柯岚的指尖用来剃个胡子还是没有问题的。
　　“那先知他抬头看了穹顶吗？”
　　“看了，所以他才会觉得……人类的生命毫无意义，想要追求真理，就必须舍弃掉……”
　　“等等。”柯岚再一次打断了对方的话，“既然他看过，那他为什么还那么拉胯？不仅连愚昧无知的人类造出来的方舟都没有毁掉，反而还被我砍掉了脑袋……照这么说，这穹顶上的东西……应该没什么用吧？”
　　“我很难用语言和你描述这宇宙的真理……人类文明的语言太过低级，语句中所能包含的信息量在宇宙的真理面前犹如沧海一粟……”
　　“那阿尔法文明的语言呢？也不够格？”柯岚试探性地问道。
　　阿尔法文明的语言相比人类的语言有着一种跨越式的进步——如果说将人类语言比作只能储存文本文档的三点五英寸软盘的话，那阿尔法文明的语言就是容量随便就是几百个TB的超级移动硬盘。两者之间的差距极其巨大。
　　“那种语言……同样不行。”
　　“那既然宇宙的真理不能用语言描述，那‘灾厄’应该可以吧？第二层的那个家伙不肯跟我说这座巢都曾经发生了什么……但我想，你应该没有这种限制吧？”


第八百六十六章 猎苑
　　“‘灾厄’？不，只有愚昧无知的人才会将其称之为‘灾厄’。”那个声音说道，“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灾厄，而是祂对于低等生物的怜悯与恩赐……那些原本只能存活几十年、一声碌碌无为的人，却可以有幸成为祂的一部分，获得永恒的生命与宇宙间至高无上的地位……这难道能被算作‘灾厄’吗？”
　　“我算是明白了……先知那套傻β到爆的说辞，是你这儿学来的吧？”
　　“他的确在这里停留了一段时间。”
　　“那为什么他没有被灾厄吞噬……唔，按照你的说法，为什么他没有投入那个什么伟大神明的怀抱，和祂融为一体呢？”柯岚问道。
　　“他曾经考虑过这个选择，但他最后决定成为神明的使者，引导更多的人成为……”
　　“成为那个什么伟大神明的食粮。”柯岚又一次打断了对方的话，“好了，你也别废话了，直说能不能把当初发生在巢都里的事情告诉我，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就这么简单！”
　　“如果你想要知道一切，只需要抬起头……”
　　“去你妈的。”柯岚用十分平静且儒雅的语调说道，“你现在可以闭嘴了。”
　　对方似乎真的听从了柯岚的要求，在柯岚说完这句话之后就不再出声了……突然安静下来的环境反而还让柯岚感到了有那么一丝的不适应。
　　无论是下城区还是上城区的管理者，都不愿意向自己透露更多的信息，这让柯岚内心稍稍有些失望……如果说在这两个“涅托”之中，有一个侵蚀程度已经超过了临界点，那么毫无疑问应该就是上城区的这个“涅托”，至于穹顶上究竟有什么……
　　其实柯岚也很好奇，但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他是绝对不会抬起头去看的。
　　这是一步险棋，而且是一步上城区的管理者十分希望看到自己走出的棋……在刚刚的谈话中，对方的目的性明确得几乎不加任何掩饰：不管柯岚问什么，对方都只有一个回答——那就是让柯岚抬起头去看穹顶。
　　如果上城区的管理者真的有哪怕一丝一毫诚意的话，至少这座巢都是如何毁灭的过程总是能通过口述告诉自己——就连巢都最后的幸存者都能通过笔记来将那些事件用文字记叙下来，这就意味着“灾厄”并不是无法用语言和文字来描述的。幸存者和下城区的那个“涅托”不愿说明，是忌惮“灾厄”进一步的扩散，但这个上城区的“涅托”又是为什么呢？
　　它显然是十分推崇“灾厄”的……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将整件事情向自己和盘托出呢？
　　如果这些信息中包含了“禁忌的知识”，不是正好可以加深自己的受侵蚀的程度……这不正是对方所希望看到的吗？
　　从常规逻辑考虑，这一点有些说不通。
　　“三十三，那家伙还在烦你吗？”柯岚看了看三十三一眼，问道。
　　三十三摇了摇头：“没，你刚刚让她闭嘴后，她就真的闭嘴了。”
　　“这么听话？”柯岚嘀咕道，“还是说……这家伙在打别的鬼主意？”
　　“柯岚，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都想不明白。”三十三说道，“如果说，她那么想让我们看到穹顶的话，为什么不在周围摆满镜子呢？这样一来，哪怕我们不抬头，在离开通道的一瞬间，也会不自觉地通过镜子反射的画面看到穹顶……这样做简单多了，完全没必要用语言来诱骗我们抬头吧？”
　　“不清楚，大概是它做不到吧……我认为它现在的状况，或许比我们想象中还要糟糕……大概率它已经失去了对上城区的控制权限。”柯岚分析道。
　　“这样最好，省得她给我们布置一大堆的陷阱……”三十三说道，“现在我们该干什么？去把这一层的管理者给找出来吗？”
　　“嗯，先把它的本体找出来再说。”柯岚点了点头，“上城区和下城区虽然有些巨大的差异，但街区分部和城市结构却是互相镜像的……按照下城区‘涅托’所在的广场位置，应该是……这个位置。”
　　在垃圾处理厂的墙上，有着一幅简易的上城区结构图，从图上可以看到，上城区除了奢华的商业区和居住区之外，竟然还有一片面积不小的人造森林以及一座海拔约三百米的人造假山，这座假山的山峰位于森林的正中央，而森林正好将整个上城区的东西两侧分了开来，形成了一道灰绿的隔离带。
　　按照地图上的标注，东半部分属于数十个中小型“家族”的地盘，而整个西半部分，都是属于一个家族的势力范围，这个家族的家徽是一枚由几十枚大大小小规格各异的齿轮组成的鸢形盾牌，盾牌的外沿缠绕着一圈带刺的荆棘——既充满了复古的艺术气息，又充斥着工业时代所特有的力量和机械感。
　　至于“涅托”所在的那个广场，正对下来的位置恰好就处在这个家族势力范围的核心区。
　　“你说这些徽章都是代表一个个的家族？”听完柯岚的解说之后，三十三一脸古怪地盯着地图嘟哝道，“这一点倒是和方舟挺像的，在普通人眼里，权力的顶层就是一群权贵门阀……但实际上只有爬到足够高的层次的人才知道，在这些权贵的头上，还存在着真正的统治者。”
　　方舟上真正的统治者指的是“不死船员会”，而在巢都里，自然就是指的生活在第四层“云顶”的人了。
　　“其实我挺纳闷的……这群人都已经到了需要躲进地下避难所的程度了……为什么还能维持如此高水平的生活？这上城区对于生存必要物资的消耗速度简直可以用骄奢淫逸来形容……都不用细算，上城区一天的消耗，估计可以满足下城区和底巢整整一年的基本需求……甚至还有的多。”三十三一边说，一边试着做出一个能够表露自己想法的表情，可他试了好几次，最终还是放弃了。
　　他长叹一声，摇了摇头，皱着眉说道：“这巢都……真的是一座避难所吗？”
　　避难所，顾名思义，是一种为了规避灾难所修建的生存工事……就算那些专供富人的高档避难所内部奢华得宛若豪宅，但依旧改变不了避难所的本质——一座避难所，最重要的一点就在于物资的储备。
　　如果不做好长远的规划，物资储备再丰富的避难所最终也难逃化作坟墓或是被废弃的命运……巢都面积虽大，但生产力却并不强，很多东西都无法自给自足……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权贵阶层，也必须尽可能做到节约，而不是像柯岚他们看到的那样，过着比旧纪元地球上的富人阶层还要浪费的生活。
　　拿方舟来举例，虽然追溯那些贵族门阀的历史可以一直追溯到星际漂流年代甚至是旧纪元，但在方舟没有登陆阿尔法星、人类社会进入新纪元稳定期之前，这些贵族的生活条件并不算好，尤其是在刚刚登陆阿尔法星的那几年，就算是豪门的少爷小姐，都个个勒紧了裤腰带，把宝贵且有限的资源投入到了最需要它们的地方。
　　在那个时候，方舟上有钱人和贫民之间最大的区别，大概就仅限于人身安全了和基础的温饱了——比如说普通民众一天只能分到一袋合成食品，贵族大概就能分到三袋，或许还能多一包榨菜。
　　很多年龄超过五十岁的权贵阶层，回忆起那个年代的生活来都还往往唏嘘不已——一个几乎全部都是淀粉和合成脂肪的午餐肉罐头一家人分着吃，而且还要吃一个星期，这对于在新纪元九百三十年之后出生的少爷小姐们来说，是根本没法想象的事情。
　　“或许……他们并不缺乏资源。”柯岚轻松摩挲着拇指和中指的指腹，思考道，“虽然现在整座巢都都被封在了海底，但在他们主动将巢都沉入海底之前，巢都并不是出于完全封闭状态的……他们甚至还会定期派出地面探索小队，尽管这些探索小队的生还率低得令人发指……唉，要是能搞到一份地面探索小队的报告文件就好了。”
　　柯岚内心突然产生了一种怀疑——“冰封纪元”，是真的如字面意思上那样的“冰封”吗？还是说，仅仅只是一种指代的说法？
　　就像和涅托对话中出现频率最高的那个词汇“灾厄”一样？
　　其实地表之上物资极其丰沛，只不过因为某些原因，人们不得不龟缩在地下……
　　柯岚脑子里冒出这样的一副画面：在阿尔法星的地表上，大量的自动化生产设施遍布各处，各种各样的生活物资源源不断地从工厂的流水线上被生产出来……而制造了这一切的人类却躲进了地底的巢都，只能每隔一段时间派出一小队人，将这些自动工厂生产出来的东西带回巢都……而因为某些原因，执行这项任务的小队成员有着极高的折损率……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们就像是运输物资的车辆所使用的燃料一样，是一种……消耗品。
　　但既然都采取全自动化生产了，为什么不干脆设置一个全自动输送线路，直接将地表上生产的物资送入巢都？再不济，用机器人来代替活人也好啊？
　　虽然从底巢挑选地面探索小队是成本最低廉的方案，但同样也是稳定性最差的方案，谁也没法确定这一支支临时组建起来、素质参差不齐的小队是否能够完成任务，也没有人能够保证，每一支小队每一名队员都会忠于职守，尽心尽力地完成自己身为“消耗品”的任务。
　　不合理的地方太多了……但柯岚的潜意识却在一遍遍地告诉他，他刚刚想象出来的那副画面，已经十分接近真相了。
　　过去的很多事情都向柯岚证明了，这种时不时就会出现的“潜意识”的准确性——说是潜意识，倒不如说是那些封存在他脑海深处的东西在“作祟”——和直接解锁的记忆片段不同，“潜意识”不会直接将答案告诉柯岚，但却会在柯岚“做选择题”的时候告诉他这个选项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
　　“走吧。”柯岚对三十三说道，“我们现在这个位置，得先穿过东半区，然后再穿过这座人工森林……恐怕免不了要遭遇战斗，而且是在没有泽珞辅助的情况下。”
　　“你怎么确定一定会遭遇战斗？这一层的管理者不是已经失去了对巢都的控制权么？”三十三好奇道。
　　“你知道权贵阶层闲得无聊的时候，最喜欢干什么吗？”
　　“开宴会，办趴体？”三十三愣了一下，试探性地说道，“你别那么看我，我当了大半辈子兵，退役之后不是在经营小餐馆就是在探索遗迹，我怎么知道那些上流社会的日常活动……”
　　“是狩猎。”柯岚说道，“在旧纪元，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贵族阶层都极其热衷于狩猎，很多国家都会专门圈一大块地方来作为猎苑，用来满足权贵阶层的这项需求。而在这座人造森林里，就有相当大的一片区域，被标注为了‘狩猎场’。”
　　“你的意思是……在这座狩猎场里，可能还存活着一群猎物……”三十三顺着柯岚的话说了下来，“不……应该说是当年那批猎物的后代，不过在经历了灾厄的影响，以及几十万年的进化和变异之后，还能存活下来的，应该都是一些变态到极点的怪物了吧……光是想想就觉得够棘手的了。”
　　“嗯。这也是我比较顾忌的地方。”柯岚点头道，“隧居者虽然也发生了变异，但他们本质上是没有遭受过灾厄影响的……按照我的推断，当年上城区爆发的‘灾厄’应该要比下城区以及底巢更加严重，我们会在这一层遇到什么……很难说。”
　　“也别那么悲观，底巢和下城区都被清空了，说不定上城区也是空空如也呢……几十万过去了，就算是蚀骸，也应该早就已经化为了灰土了……”
　　“有一件事，似乎我们都从未得到过证实。”柯岚脸色凝重地说道，他的脑袋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三十三，你说……当人类、或者说，某种生物，侵蚀程度超过临界点变成蚀骸之后，它还能保留生育能力吗？”
　　“这……这还真不好说。”三十三倒吸了一口凉气，“除非研究院的那群疯子抓到了活的蚀骸样本……以他们那种奇葩的脑回路，说不定还真的会尝试一下……”


第八百六十七章 新的记忆碎片
　　……
　　上城区的建筑排布要比下城区和底巢合理得多，街道也更加宽敞干净……几十万年过去了，地上甚至都见不到多少尘土。
　　不过这一点很快就得到了解释——在柯岚和三十三绕过一个路口之后，正好看到一台自动清洁机器人从远处靠近，这台机器人的形状就像是一只趴在地上的巨型瓢虫，所过之处地面上的垃圾和尘土都会被吸入机器人的腹部，紧接着又会从尾部喷射出一种用来保养路面的凝胶制剂，将路面因为年久失修而开裂的缝隙填补起来。
　　机器人表面的白色油漆已经大面积剥落，露出了底下锈迹斑斑的金属壳……但要知道，这台自动清洁机器人距离被制造出来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十多万年，它不仅没有化作一堆烂铁，反而还能开动起来照常工作，这本身就足以让人感到惊愕了。
　　这台机器人似乎还内置了感应装置，在距离柯岚和三十三只剩下十米远的时候就开始减速，然后停了下来，开始发出“嘀嘀”的警告声，位于顶部的警示灯也开始闪烁起带有警示意味的刺目红光。
　　“怪不得街上这么干净……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玩意应该出厂几十万年了吧？如果上城区的管理者已经失去了对巢都的控制，那这机器人的日常维护、能源消耗问题以及那种修路凝胶的补充……这些问题又是怎么解决的呢？全部自动化吗？”三十三绕着这台自动清洁机器人走了一圈，嘴里啧啧称奇道。
　　“也许。”柯岚从自动清洁机器人的正面让开，警告声很快就消失了，机器人又恢复了正常的运作状态，沿着街道继续前行。
　　“我们要把上城区搜索一遍吗？”三十三目送着机器人消失在路口转角，向柯岚问道。
　　“居住区面积太大，搜索起来要消耗很多时间。”柯岚想了想，否决了这个提议——虽然这一层的那个“涅托”就像是消失了一样不再作声，但柯岚总感觉对方似乎正在筹划着什么事情……伴随着时间的流逝，柯岚内心那种莫名的不安感正在不断地增长着。
　　“或许我们可以只搜索那些标志性建筑，这样应该用不了多少时间。”三十三提议道。
　　“标志性建筑……你指哪一栋？”柯岚反问道。
　　“呃，这……”
　　三十三环顾了一圈四周，顿时愣住了。
　　上城区的建筑虽然都很豪华……但最大的问题就在于，在这个东半区，各个“家族”的宅邸奢华程度几乎如出一辙，很难找到那种具有地标性质的突出建筑物。
　　反倒是在另一侧的西半区，那个以齿轮荆棘盾牌作为家徽的家族控制区里，有着不少独特的建筑物。
　　“先就近搜索一栋房子，如果没有什么发现，就直接朝森林区域进发。”柯岚做出了决定。
　　两人推开了距离最近的一处庄园的院门，迎面而来的是一个占地面积至少有两亩的人工湖，虽然湖水已经干涸，没有自动机器人定时清理的湖底也覆盖上了厚厚的一层尘土，但柯岚依旧可以脑补出这片人工湖当年波光粼粼的那副景象。
　　单就这个人工湖而言，这座庄园就要比柯岚之前抄过的威廉姆斯家族的主宅气派多了——威廉姆斯家族势力再也怎么大，也很难在寸土寸金的西三区里建造这么一座单纯只是用于观赏的景观湖泊。
　　“我能感应到，湖底埋着用尼诺合金制成的承重框架。”三十三啧道，“还真是奢侈啊，我们的战舰要用尼诺合金都得掐着比例掺，这些人，居然把这么多宝贵的材料用在这种毫无意义的地方……仅仅就只是为了防止湖底下陷。”
　　两人并没有绕路，而是选择了距离最短的直线路径，直接从湖底横穿而过。
　　人工湖的另一头，是一连排四层高的别墅，这些别墅就像是城堡的外墙一样，将最大的主宅圈在了中央……只不过现在这些别墅有一半以上都已经塌陷了，残垣断壁的高度连半层都没有，柯岚的视线直接就越过了废墟，看到了最里面那座被岁月侵蚀得只剩下了一个框架的主宅。
　　主宅内部的构造一览无遗，无论是家具还是房屋主人曾经用过的生活物品，都已经消失不见……和处处都充满着不合理之处的巢都本身相比，这些残破的建筑物反倒是将柯岚拉回了现实。
　　这座“避难所”，距今最少也已经有五十万年了。
　　即便这里风雨不侵，但如此漫长的时间，也足以让绝大多数的事物化作尘埃了。
　　旧纪元的考古工作能找到一份距今千年的文献古物就已经足够让人感到惊喜了……至于五十万年前的遗物，就算是直接将文字刻钢铁之上，如果没有绝佳的保存环境的话，钢铁也会锈蚀腐烂……更别说那些记录在石头、竹片、布帛或是莎草纸上的东西了。
　　即便随着技术的迭代，人们开始使用更加先进的数据载体，但像是方舟上最常用的电子储存设备，放在那里五十万年不去维护，也早就已经消磁了，想要将里面曾经储存过的文档提取出来，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别说全部了，就连一个字符都不会剩下。
　　“古怪……太古怪了……”三十三的视线在那些如同骷髅一般的房屋框架上扫过，连连摇头道，“柯岚，你不觉得有个地方，很古怪吗？”
　　“嗯，很古怪。”柯岚点了点头，认同道，“上城区的确要比下城区和底巢更奢华，但仅仅只是从废墟的规模来说……如果换成建筑的保存程度的话，这里要比另外两层破败得多了。”
　　“这才是五十万年前的遗迹该有的样子。”三十三低声道，“至于下城区和底巢，硬要说的话，我感觉就连一千年都不会有……保存得太完好了，就连那种用薄铁皮卷成的管材搭出来的床铺都还在……五十万年，那种东西早就该腐蚀得连渣都不剩下了。”
　　“难道是时间停止了流动？”柯岚嘀咕道，他早就知道阿尔法文明掌握着控制时间流速的技术……别的不说，那座无名岛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所以也不能派出巢都的底巢以及下城区和上城区之间有着截然不同的时间流速。
　　柯岚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秒针滴答滴答地跳动，时针和分针也都停留在它们应该停留的位置上，他又和三十三戴着的表以及电子计时器进行了比照，基本确定在他们进入巢都之后，时间上并没有出现什么异常。
　　更何况，在底巢和下城区的时候，泽珞的力量是没有遭到限制的，如果时间流速有异常，对时间和空间极为敏感的泽珞应该是第一时间就能觉察到问题的。
　　可是泽珞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除非，是灰雾森林里那种让众人失散的异常力量再次出现，抹除掉了柯岚、三十三甚至是泽珞对于时间流速异常的那部分的记忆，甚至以一种极其不可思议的方式篡改了所有计时器的时间……
　　“不……那种力量应该只会对普通人生效，要不然，那时候我应该也会中招。”柯岚思索了片刻，就否定了这种可能性。
　　如果真的连自己的记忆都被抹除了的话，去深究这种事其实也没有意义了——那种力量根本就不是他所能抗拒的，那种无力感，就像是阿尔法文明面对他们所信仰的那个“伟大神明”一样。
　　“会不会是下城区和底巢后来被重建过一次。”三十三猜测道，“在旧纪元，人们也会修复、重建一些古迹用来作为博物馆或是旅游景点……说不定，阿尔法人在几万年前把下城区和底巢修复过一次，并且进行了加固？至于上城区为什么没有被重建，或许，和咱们现在头顶上的东西有关？”
　　三十三指了指正上方的穹顶，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虽然两人自始至终都没有抬起头来看过，但他们心里都清楚，穹顶之上肯定存在着什么东西……只需要看上一眼，就会将事情彻底导向不可控制的方向。
　　“算了，先不纠结这个了……看来这些豪宅都一样，没有什么搜索价值。”柯岚说道，“还是直接前往森林吧。”
　　两人沿着原路退回到了街上，然后循着最短的路线，抵达了位于上城区中央位置的那片人造森林。
　　相比破败的建筑，这座森林反而是一副生机勃勃的样子，大量柯岚根本叫不上名字来的乔木和灌木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将原本地图上标注出来的几条林间小径全部都掩埋了起来……单从外面看去，这根本就不像是一座人造森林，而是一片完全未经开发的原始森林。
　　五十万年的时间，气候和地质变化也足以让一片不毛之地转化为一座茂密的雨林，或许这座森林和当初那座人造森林已经不是同一片森林……本来这一点也没什么好说的，但有一件事却是让柯岚略微有些在意。
　　这些树木不是底巢的违章建筑，它们是活的，按理来说，如此疯长的森林，不用五十万年时间，只要五十年，就足以覆盖上城区绝大部分的面积了。可现在看来，无论这些植物怎么长，都没有越过地面上划定的边界半步，就连树冠的部分都没有超出界线。
　　就像是有着一堵看不见的空间壁障，在限制着它们的生长空间一般。
　　但在经过实际探查之后，柯岚却发现，森林和居住区的边界处，根本就不存在什么空间壁障，他在边界处来回进入，根本就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你不觉得这地方很像灰雾森林的核心区吗？不管雾气再怎么浓郁，就是不会入侵那个广场半寸……这里也是一样，无论这些树木多么茂密，也不会越雷池半步。”
　　“大概是某种限制措施还在发挥着作用吧，就像那台还在运作的自动清洁机器人一样。”柯岚应道。
　　“说起来那台机器人也够古怪的，建筑物都烂成那样了，机器人内部的芯片居然还能工作……我想，我们应该跟着那台机器人调查一下，或者，干脆把它拆开来……”三十三说道。
　　“还是先探索森林吧……我觉得，在西半区，或许会有更多收获。”
　　柯岚说着，便迈步朝森林内走去……然而没走出几步，一股电流突然从脑海深处迸发了出来，熟悉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
　　“先等等。”柯岚抬手示意三十三站在原地别动，“这地方……我脑子里又有记忆碎片被激活了！”
　　“这座森林也能触发你的记忆碎片？！”三十三虽然有些惊愕，但脸上却是露出了一抹喜色，和那个喜欢说谜语的“涅托”以及那个不断要求他们抬头的“涅托”相比，柯岚的记忆碎片可是要靠谱太多了——在进入巢都以来，他们获得的最重要也是最详细的情报，正是由柯岚的记忆碎片所提供的。
　　“你看到了什么？”三十三有些焦急地问道。
　　“一个人，一个拿着简陋武器的人。”
　　柯岚这一次触发的记忆碎片类似于泽珞的“即视感”，他能清楚地“看”到，在距离他三十米远的地方，一棵四五人合抱粗的大树底下，正靠着一个气喘吁吁的青年男性。
　　尽管那个位置现在已经被大量的灌木所填满，但柯岚依旧可以看到一个虚影，透过现实中的灌木，停留在那个位置上。
　　和泽珞的“即视感”不同，柯岚记忆碎片里的人物身上并没有那种模糊化的迷雾，他可以清楚地看到，这就是一名和地球人一模一样的人类，从身形以及容貌上来判断，这个青年男性的年龄大概在十八岁到二十五岁之间，他穿着一套款式和方舟普通居民相比稍微有些古怪、但和那些时装展览会上的奇装异服相比又十分普通的纯白色衣裤，手中紧握着一把似乎是廓尔喀军刀魔改而来的猎刀，背靠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第八百六十八章 血腥游戏
　　这名男性青年的衣服下摆、裤子和靴子上都溅满了泥点，黑褐色的污渍在纯白的织物面料上显得格外地显眼，除此之外，在他的右胸、两侧上臂外侧以及裤腿的位置，都用巢都文明的文字印着“三十二号”的编号。
　　虽然柯岚这个角度是看不到他的后背的，但记忆碎片解锁的画面却可以在柯岚的脑海中生成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画面——在这名男性青年的背上，也同样印着一个硕大的“三十二号”。
　　他握着猎刀的手腕微微颤抖着，刀刃上还残留着没有干涸的血迹，从血迹的成色以及粘稠程度来看，似乎不是属于人类的血液。
　　“是参加狩猎的猎人？”柯岚心里想道，“可这幅模样，看上去似乎有些狼狈啊……”
　　他柯岚的印象里，那种参加狩猎的贵族基本都是骑着高头大马，穿着昂贵且考究的风衣或是猎装，手中提着弓箭或是猎枪，在林间追逐着奔跑的猎物，再加上一大群环绕前后的仆从……
　　说起来，权限等级不够的人应该是无法进入上城区的吧？那这些权贵平时需要使唤的佣人和仆从又要从何而来？是机器人还是权限等级四的武装人员？
　　还是说……仆从只算是权贵们拥有的“物品”，而不算是“人”，所以不被算在那套巢都居民的等级系统里面？
　　眼前这个年轻人，给柯岚的感觉并不像是等级三的高等居民，从他身上，柯岚也根本感受不到那种上位者所应有的气质……柯岚甚至在这名男性青年的眼神中捕捉到了恐惧的情绪。
　　这难道是狩猎活动发生了什么意外状况么？
　　至于他身上的编号……这莫非是一场“狩猎比赛”？
　　就在这时，这名男性青年似乎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立马离开了靠着的树干，趴伏在了地上，并且顺手将旁边的落叶扫到了自己的身上，制造了一层简易但却极为有效的伪装。
　　虽然是人工森林，但森林内的环境极为复杂，坑坑洼洼的地面上覆盖着大量的落叶和腐殖质，这名男性青年正好趴在了一个地势较低的浅坑里，几乎是转眼间就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乍一眼看过去，根本就发现不了这地方还藏着一个大活人。
　　“这家伙的伪装技巧很熟练啊……应该是一个精通狩猎的老手了……”柯岚心里如此评价道。
　　可当一头疑似猫科动物的野兽出现在画面中的时候，柯岚知道，这家伙的伪装，压根屁用没用。
　　这头野兽是一路嗅着地面上残留的气味追踪过来的，哪怕那名男性青年把自己埋进土里，一动不动，连心跳和呼吸都暂时屏蔽掉，也没法逃脱野兽的追踪。
　　这是一头浑身长满棕黄色毛发的猫科巨兽，外形和地球上早已灭绝的剑齿虎很相像，但相比肩高一米、体长三到四米的非洲巨型剑齿虎来，眼前的这头巨兽体型要更为夸张，肩高已经超过了两米，体长更是接近十米，那对标志性的獠牙更是如同两柄长剑一样，能够轻易贯穿人类的胸膛——甚至可以像串糖葫芦一样在上面串上两三个人都毫无压力。
　　巨兽的力量柯岚暂且不知，但光凭着数吨的体重就可以想象出它扑击时杀伤力……如果那名男性青年手中的武器仅仅只有一把猎刀的话，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是这头巨兽的对手。
　　这名男性青年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伪装对巨兽无效，还没等巨兽逼近，就猛地暴起，跳到了一截离地足有五米高的树杈之上！
　　这一幕顿时让柯岚感到有些离谱了——除非这片森林的重力被设置成只有正常环境（指阿尔法星和地球的重力系数）的几分之一，要不然，这个人少说也得是一个七级以上的强化人。
　　从他的身体上看不出有被改造过的痕迹，双腿除了透过裤子面料凸显出来的肌肉线条之外，也看不到任何机械装置的轮廓……也就是说，这人是完全凭借自己的肉体力量，跳到五米高的树杈上的。
　　“巢都居民的肉体有这么强吗？那对比之下，四号通道里的那些‘隧居者’，在身体能力上反而是退化了？”柯岚皱起了眉，“还是说……因为这个年轻男子是第三等级的权贵阶层，所以才能享受到一般人所没有的待遇……比如，强化手术？”
　　在这名男子跳起来的一瞬间，巨兽也扑了过去，只不过巨兽扑击的高度并不高，速度也没那个年轻男子快，堪堪从跃起的年轻男子穿过，扑了一个空。
　　但扑击落空并不代表着巨兽拿这个年轻男子完全没有办法——下一秒，这头巨兽顿时人力而起，原本在它头顶的树杈一下子就到了它的胸口处。
　　它张开血盆大口便朝蹲在树杈上的年轻男子咬去，只听到“咔嚓”一声巨响，足有成年人大腿粗细的树杈一瞬间就被咬断了，而那名年轻男子则是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从树杈上再次跃起，跳到了巨兽头顶上方。
　　年轻男子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双手紧握着那柄猎刀，直直地向下捅刺而去！
　　在手臂力量再加上下落惯性双重作用之下，猎刀的刀刃毫无阻碍地没入了巨兽的后颈，然后沿着脊椎的一侧，迅速向下划切！
　　粘稠滚烫的血浆疯狂地飙射出来，虽然只是记忆碎片，但柯岚似乎也闻到了那股浓郁的血腥味，年轻男子原本白色的衣裤也在短短一秒钟之内就被染成了暗红色。
　　他在巨兽的背上一个翻滚便落回到了地面，而脊椎中枢神经遭到重创的巨兽根本没法做出反击，直挺挺地扑倒在了地上。
　　它还没有死透，但身体已经失去了控制，只能趴在地上徒劳地抽搐挣扎着。
　　年轻男子大口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他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去结果巨兽的生命，而是警惕地打量着四周，似乎是在担心附近还潜藏着等待坐收渔利的其他野兽。
　　“很精准的时机把控……刀刃刺入的位置和角度也完美得无可挑剔……”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虽然柯岚并没有参加过这类狩猎活动，但以他高等级强化人的能力以及丰富的战斗经验，他完全可以看出这名年轻男子有着相当高的战斗机巧，而且……他对这头巨兽的身体构造……十分熟悉。
　　“这就奇怪了……”柯岚用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道，“如果他对这头巨兽很熟悉的话，他应该知道巨兽搜寻目标主要靠的是嗅觉，那他先前为什么还要找个坑躲起来？这种伪装不是毫无用处么？……难道……难道是为了躲避其他的野兽？”
　　就在柯岚疑惑的时候，记忆碎片里的森林地面突然轻微地震颤了起来，似乎是有这种吨位比那头变种剑齿虎还大得多的庞然大物在林间高速奔驰着，而与此同时，这名年轻男子眼中的恐惧和紧张之色再度浮现，而且比先前还要浓重得多。
　　“暂停。”强忍住继续看下去的好奇心，柯岚似乎是想到了一些刚刚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暂停了正在播放的画面，将“进度条”往回拉了一段。
　　和“即视感”不同，记忆碎片就像是储存在柯岚大脑里的录像，只要他想，完全可以做到暂停、回放、重播等一系列操作。
　　画面倒退到了年轻男子用落叶将自己埋藏起来的那个时候，他的整个身体都紧贴着坑底，只有一对眼睛在落叶的间隙中露了出来——柯岚注意到，在发现追过来的是那头巨型剑齿虎而不是别的东西的时候，年轻男子眼中的紧张神色明显消退了许多。
　　“快进五秒钟。”
　　画面又回到了巨型剑齿虎咬断树杈，年轻男子跃起准备发动攻击的那一瞬间，此时，年轻男子眼中只剩下了果决，完全看不到之前那种紧张恐惧的神色。
　　可当画面播放到地面开始震颤的时候，那种紧张和恐惧缺又回来了。
　　“这震动，难道是某种比巨型剑齿虎更恐怖的巨兽？”柯岚心里想道，“这名年轻男子可以轻易猎杀巨型剑齿虎，但在这头巨兽面前，却完全没有任何反抗之力……所以他先前在躲避的……其实并不是巨型剑齿虎，而是这头巨兽？”
　　或许这头巨兽搜索猎物全靠视力，那么他先前躲进坑里，用落叶将自己埋起来的行为也就完全解释得通了。
　　“继续。”
　　或许是因为地上那头半死不活的巨型剑齿虎实在太过显眼，这一次，年轻男子并没有再次进行伪装，而是迅速选定了一个方向，拔腿就跑。
　　可他还没跑出几步，一支箭矢从林间射了出来，准确的贯穿了他的小腿，将他钉在了地上。
　　箭矢先至，随后弓弦的噼啪声响才从林间传来。
　　轻微的震动由远及近，直到亲眼看到震动的来源，柯岚才知道为什么能单人猎杀巨型剑齿虎的年轻男子会产生如此惧怕的情绪。
　　那是三个和他年龄差不多的年轻人，只不过他们身上穿的并不是那种印了编号的白色衣裤，而是一套一眼就能看出价值不菲的高档猎装。他们手持有着复杂机械结构的狩猎弩，腰间的箭筒里装满了箭矢，头戴插着漂亮羽毛的高筒礼帽，身后则是背着雕着金色镂空装饰花纹的复古猎枪——和刚刚那个白衣白裤、拿着一把猎刀的年轻男子相比，这三个人的装束，才符合柯岚认知里“参加狩猎活动的权贵子弟”的一贯形象。
　　但最吸引柯岚目光的，还是三人胯下的坐骑——那是一匹三米多高的骏马……准确地来说，是一种制成马匹外形的机械载具，有着流线型肌肉线条的躯干全部都是用合金铸造而成，在腿弯的内侧，还能看到嵌套结构的液压杆和用来减少摩擦的复合式轴承……
　　根据柯岚的估算，这样一匹机械骏马，恐怕重量能是那头巨型剑齿虎的三倍之多，在林间全速奔驰起来的话，地面会产生这种程度的震动也就不足为奇了。
　　在每一匹机械马的臀部，都印着荆棘齿轮盾牌的徽记，这三个骑着机械马的年轻人的身份自然也就呼之欲出了——那个统治着巢都上城区西半区的大家族的子弟。
　　“收获不错。”三人中年龄最小的那个操纵着机械马走到了被射倒的年轻男子身前，“这家伙是三十二号，是底巢预选赛里积分排名第一的那个家伙，再加上这头伽马级突变种的积分，这下我们这组前三的位置应该稳了。”
　　“前三有什么用？我只想要第一名。”为首的那个年轻人闷闷地说道，一边说，一边将一支箭矢装填到狩猎弩之中——柯岚注意到，这柄狩猎弩绝大多数的机械部件、以及那些箭矢，全部都是用尼诺合金制成的，至于弓弦，用的则是一种具有极佳延展性的高分子材料。
　　以巢都的技术水准，连重力枪这种武器都能做出来，像这类机构精巧但却显得有些原始的狩猎弩，或许单纯就是为了满足权贵们的兴趣才被制造出来的吧……
　　即便如此，柯岚也不会轻视这把看似简单的狩猎弩一——刚刚那根箭矢，在命中“三十二号”之前，先是洞穿了两截直径数米的树干，然后再以超声速命中了目标……先不说他是怎么在视野被遮挡的情况下瞄准的目标，单就箭矢的穿透力，就已经完败方舟上绝大多数的单兵枪械了。
　　“可惜了，这些被选拔出来的底巢人都已经被捕猎得差不多了……也就这个‘三十二号’的伪装本事够好，才能躲藏到现在……要不是规定不能对参加比赛的其他人出手，我都想把那些家伙的脑袋给射穿。”
　　直到这时候，柯岚才反应过来——这个穿着白衣白裤的“三十二号”，并不是这场狩猎活动中的猎人，而是和那头剑齿虎一样的猎物。


第八百六十九章 灾厄之始
　　“别管那么多了，先把已经到手的积分入账吧。”那个最年轻的骑马者说道，抬起手中的狩猎弩，一箭射穿了巨型剑齿虎的头颅。
　　“说的也是。”为首那人驱动机械马上前，正打算用狩猎弩了结“三十二号”的性命——但就在三人说话的间隙，“三十二号”竟然是偷偷拔掉了那根把他钉在地上的弩箭，下一个瞬间，他已经从地面跃起，一只手扒住机械马胸口的装具，另一只手紧握猎刀，翻身跃上了马背，直接将刀刃架在了那名骑马者的脖颈之上。
　　“该死！”另外两名骑马者当即举起了手中的狩猎弩，可这个时候“三十二号”竟是十分狡猾地将自己的身体缩到了被他劫持的那名骑马者的背后，仅仅只露出一条握刀的胳膊暴露在两人的射界之下。
　　另外两人当然可以用弩箭射中这条胳膊，但以他们手中的狩猎弩的劲道，不仅会贯穿“三十二号”的手臂，同时也会贯穿他们同伴的胸膛和“三十二号”的身体——想要杀死“三十二号”能简单，但被劫持的那人同样也难逃一死。
　　“别乱动！”“三十二号”厉声喝道，“把你的手从操纵杆上松开！”
　　他一边怒喝，一边将自己的身体尽可能地被劫持者的身体重叠，这样一来，就算是对方选择突然调转机械马的马身，将背后露给另外两人，另外两人也不敢朝“三十二号”射击。
　　猎刀锋利的刀刃已经有一部分嵌进了被劫持脖颈的皮肤里面，一缕细细的鲜血沿着脖颈流进了领口，他仰着头，一脸紧张地用余光去瞥身后的“三十二号”——他压根不敢说话，甚至连都不敢大口呼吸，生怕因为气管的蠕动导致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利刃更进一分。
　　刺痛麻痒的感觉从颈部的伤口处传来——这种感觉并不是因为皮肤给割破，而是来自于那头伽马级突变种的血液……这种生物的血液带有高浓度的神经毒素，因此在和其他野兽厮杀的时候，就算被咬伤，也能借着血液里的毒素反败为胜……而它的血液，同样也会被狩猎者们抹在刀刃和箭尖上，充作临时性的“淬毒武器”。
　　他很清楚，如果刀刃再往内切半分，让上面的毒素进入自己血管流向全身的话，就算有好几支医疗队在猎场外面待命，恐怕也很难救回自己的小命。
　　他用力咬了咬后槽牙，像是做出了某种艰难的决定——紧接着，他给了另外两名骑马者一个示意性的眼神。
　　另外两人在接收到这个眼神的时候表现出了一丝犹豫的神情，但最年轻的那个男子还是按下了位于马背上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按钮。
　　就在按钮被按下的一瞬间，两道淡淡的、柔和的白色光束从天而降，一道落在了“三十二号”持刀的手腕上，另一道则是落在“三十二号”的头顶。
　　就像是冰块碰到了烧红的烙铁一般，“三十二号”持刀的手腕直接被白色光束所“融化”，手掌连带着猎刀掉在了地上，紧接着，是他那具只剩下下半部分脑袋的身躯。
　　柔和的白色光束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了，至于那名被劫持者，身上甚至都没有沾染上“三十二号”的鲜血。
　　“我觉得不应该呼救，我们或许有办法解决掉这个该死的三十二号！”另外一名骑马者有些气恼地说道，“让监管者介入比赛，我们不仅拿不到属于三十二号的积分，还要额外支付一万分的救援消耗分数，这样一来，我们这组的排名可就要垫底了！”
　　“咳咳……这种话，我希望轮到你脖子上被人架着刀的时候，也能毫不犹豫地说出来……咳咳……”被劫持的那人瞪了说话的这人一眼，将挂在马背一侧的包裹提了起来，迅速翻找出了一瓶凝胶质地的药膏，抹在了自己脖子处的伤口上。
　　“那把刀上沾着伽马级突变种的血液，如果三十二号下手再重点，毒素进入血液的话，没有人能救得了二哥。”最年轻的那个骑马者、同时也是刚刚按下呼救按钮的那人说道。
　　“说到底，还不是你疏忽大意，非要靠近上去，要是远远地给猎物来上一箭，这种事情根本就不会发生。”第三名骑马者忿忿不平地抱怨道，“好了，现在我觉得我们已经可以去场外休息了……这次比赛对我们来说已经结束了，就算我们把猎场里剩下所有无主的积分都拿到手，也无力回天了。”
　　说完，他摘下帽子，有些烦躁地揉了揉他那头光泽柔顺的褐色卷发，可没揉两下，他的动作就顿住了……隐约间，他似乎意识到哪里不对。
　　究竟是哪里不对呢……
　　他猛地一惊，顿时反应了过来——自己二哥的这个性格他十分了解，别的不说，惜命属性绝对是拉满的，在他们一众兄弟间，二哥最喜欢选择保守的策略，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让他们这组的积分始终追不上其他小组……
　　按理来说，自己刚刚的那段话，二哥就算不来反驳自己，多少也会呛上几句，可现在，二哥却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怎么回事？
　　他转过头，看向自己的二哥——只见后者一手扶着机械马的马背，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喉咙，两根眉毛拧成一团，面目扭曲，似乎正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二哥……二哥你怎么了？”他心里一惊，抱怨归抱怨，如果二哥真出了什么事，那绝对不是他愿意看到的剧情。
　　就在他打算靠上前去仔细察看的时候，却被那个最年轻的骑马者给拉住了：“别过去，二哥的样子，有些不太对劲。”
　　“我当然知道他现在不太对劲！肯定是伽马级突变种的血毒！”那人急声道，“该死，毒素肯定已经进入血液了，必须立马采取急救措施！至少，不能让二哥死在我们俩的眼前啊！”
　　“不，这不是中毒的迹象！”最年轻的骑马者沉声道，“伽马级突变种的血毒发作时，整个人都会剧烈抽搐，四肢不受控制，同时出现呼吸急促、休克的现象……你还记得那些被我们用淬毒过的箭矢射中的人吗？……二哥现在的模样，根本不像是中了血毒。”
　　“那还能是什么原因？二哥捂着脖子，肯定是因为脖子上被划开的伤口！妈的，该不会那个三十二号除了血毒之外，还在刀刃上涂抹了别的东西吧？”那人的语气越来越急，“不管是什么原因，我们都必须立马对二哥进行抢救！还有，立即呼叫应急医疗队！”
　　他这时候才想起来场外待命的医疗队，可是他一连按动了七八次呼救按钮，却没有得到任何反馈。
　　“没用的，我刚刚就已经试过了，呼救按钮失灵了。”最年轻的骑马者说着，突然控制着机械马后退了两步，“你看二哥……他的脖子……”
　　“你说什么……”那人抬起头，循着另一个人说的方向看去，只一眼，他的表情就已然凝固。
　　不仅仅是他的表情凝固了，处于上帝视角观看着这段“录像”的柯岚的表情也凝固了。
　　如同幼苗一般的细小的触须从那个被他们称呼为“二哥”的骑马者的指缝里钻了出来……“二哥”似乎是想要用手将这些触须压回去，但他的努力在这些触须面前完全无济于事，越来越多的触须从脖颈处的伤口里冒了出来，很快就在他们的前胸处，团成了一个足球大小、不断蠕动的肉球。
　　“这……这他妈的是什么东西？！”先前那个情绪比较激动的骑马者惊呼道，他同样也控制着机械马向后退去……甚至，他的右手已经不自觉地搭在了狩猎弩的握把上面。
　　“不知道。”最年轻的那名骑马者虽然年龄是这一组三个人里最小的，但却也是最冷静的那个，“我的建议是，我们必须立即向家族汇报这件事情，同时让监管者停止比赛……这里发生的事情，可能已经超出了监管者能够控制的范围了。”
　　“我知道啊！可是通讯设备好像也失灵了！我呼救按钮和紧急通讯按钮都快要按烂了，一点用都没有！”另外那名骑马者皱眉道。
　　这个时候，从“二哥”脖子里“长”出来的触须已经将“二哥”的整个脑袋都包裹了进去，柯岚隐约间似乎能听到诡异的咀嚼声从这个硕大的触手团中传了出来。
　　“通讯设备没有失灵……”最年轻的那个骑马者脸色变得越来越差，“只是……通讯设备的另一头，没有人来回应我们的呼叫而已。”
　　“怎么会这样？！这场比赛应该有很多人在看吧？除了我们家族的那些长辈，其他家族应该都在关注着这个猎场……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故，怎么可能没有一个人发现？”
　　“我猜，外面可能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只不过身处猎场之中的我们还没有察觉。”最年轻的骑马者深吸了一口气，端起了手中的狩猎弩，瞄准了“二哥”。
　　“等等！老七，你干什么？”另一名骑马者惊讶地瞪圆了眼，“你……你想杀了二哥吗？！”
　　尽管刚刚异变突生的时候，这人也下意识地抓住了自己的狩猎弩，可是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真的对自己的二哥的动过杀心。
　　他一直认为，二哥要么就是中了某种奇怪的毒素，要么就是被某种真菌或是别的什么寄生生物给附身了。
　　“你难道觉得，二哥……还活着？”被他喊作“老七”的年轻男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骨头碎裂的声音从触手团中传来，越来越多的触手加入了其中，似乎是正在享受着一场饕餮盛宴……
　　不知道为什么，柯岚突然想到了一个有些恶心的比喻。
　　（警告，如果正在进食，或者心理承受能力稍差，接下来的这一段请跳过。）
　　柯岚刚刚从公办免费学校毕业的时候，在贫民区短暂地住过一段时间——贫民区的住处是没有私人卫生间的……很多贫民区甚至都是用废弃的工业区改建而成的，在那些地块底下，甚至都没有连通供水和排污管道。
　　住在那里的人们想要上厕所就必须到专门的公共厕所去……而公共厕所说是厕所，其实还有一个别名，叫做“廉价蛋白质培育槽”……人们的粪便会被收集用来，用来培育一种经过基因改良的蛆虫，这种蛆虫最大可以长到成年男子大拇指粗细、十几公分长，是一种十分廉价且优质的蛋白质来源。
　　柯岚曾“有幸”看到过一次工作人员将更换培养槽的景象，在槽底堆积的粪便上，密密麻麻地覆盖着一层白色的肥蛆，它们蠕动着、彼此挤压着，贪婪地吞食着那些秽物……由于蛆虫的数量太多，柯岚甚至看不到被它们压在底下的粪便……
　　那一幕让柯岚干呕了整整三天，连接一周都没有去碰人造蛋白制成的食物——尽管那些食物的标签上写明了蛋白质的来源是某个化工合成车间。
　　而眼前的这些正在“蚕食”二哥身体的触手，自然而然地让柯岚联想到了那些肥硕雪白的……粪海狂蛆。
　　镜头转回到记忆碎片所呈现出来的镜像上。
　　“你……你……”另一名骑马者被噎住了，“你你你”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这东西正在吞食二哥的身体……等到它把二哥吃光了，你觉得，它的下一个目标会是谁？”老七不断地调整着呼吸，手中的狩猎弩来回变更着瞄准的点——他之所以迟迟没有扣下扳机，并不是在顾忌二哥的生死，单纯是因为他无法确定这团触手的弱点究竟是在什么地方。
　　“我……这东西……可是……可是……”另一名骑马者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要不……把这里交给监管者来处理？我……我们先离开这个地方？”
　　“你觉得，监管者现在有工夫来管我们这边的事情吗？”


第八百七十章 变天
　　“为什么监管者没工夫来管？不仅这场比赛……就连整座巢都的日常运转都要监管者来协调，如果她连这种事情都做不好，那我觉得可以直接把她丢进焚化炉换一个新的了。”
　　他口中的监管者显然指的就是管理者“涅托”，从他的语气中不难发现，虽然管理者的权限等级是二级，比他们这些权限等级三级的高级居民还高出一级，但他们似乎并不怎么敬畏管理者……看来，管理者是一台被制造出来的超级生物计算机这件事在巢都内部、至少是在高级居民的内部不算什么秘密。
　　“不，你没听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说，现在……恐怕不止这场比赛，很可能整座巢都，都陷入了混乱。”老七一脸阴沉地说道。
　　“老七……你，你在说什么啊？”另一名骑马者愣了一下，“你不能因为监管者和猎场的管理人员不来回应我们的消息就觉得整个巢都都陷入了混乱了……要是真出了这种大事，现在整个巢都都已经陷入一片黑暗了吧？可是你看，我们头顶的模拟太阳还亮着，供气系统也在不断地将新鲜空气泵入巢都内部……更别说紧急情况下必然会响起的警报广播了。”
　　“其实我前几天就开始感到不对劲了……你去过下城吗？”老七手中的狩猎弩的准心自始至终没有从“二哥”的身上挪开过，他死死地盯着那团几乎已经将“二哥”整个身体都包裹进去触手团，缓缓说道。
　　“呃，去过……不过是在好几年前了，阿齐兹家的那个家伙说带我去下城区找乐子，你懂的，就是那种乐子……”
　　“我是说最近。”老七打断了他的话。
　　“最近？没去过，我干嘛经常去那种地方？说实话，那乐子找过一次我就不想去第二次了，下城区的女人，我甚至怀疑她们一个月都不洗一次澡。”那人一脸嫌弃地说道。
　　恐怕不是一个月都不洗一次澡……按照下城区的生活条件，一年能洗一次就已经算是很不错了……柯岚暗自想道。
　　“我上星期刚刚去了一次下城区，去检查食品生产线最近产量下降的问题……然后我发现了一个问题。”老七说道。
　　“什么问题？”
　　“下城区的人口，减少了很多……而这个消息，被管理者封锁得死死的，就连我和我的随行人员，都被要求对此保密。我回来之后去找过父亲，他显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但他也让我不要泄漏出去，并且要求我以后尽量少去下城区。”
　　“人口减少？该不会是都去了底巢吧？不过那种地方，生活条件不是比下城区更加恶劣吗？真要是缺人了，从底巢挑一批上来不就行了？”另一个说着说着，突然顿了一下，“呃，该不会是管理者把下城区的人都派到地表上去了吧？”
　　“地面探索小队都是由底巢居民组成的，就算把他们当成一次性的消耗，也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消耗完……毕竟，升降梯的输送量是有限的，可供探索人员在地表行动的装备也一直都很紧缺，在没有装备支持的情况下，派上地表的人连一天都活不下去，就算是底巢人的命不值钱，也没有这样白白浪费掉的道理。”老七继续说道，“更何况，我两次去下城区只隔了半个月的时间，下城区的人口至少减少了一半……”
　　“你说什么？下城区的人口减少了一半？！”另一人当即惊呼了出来，“我还以为你说人口减少撑死也就是一两成……一半人口，这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这还只是我的保守估计，实际可能……更多。”
　　“该不会是某种瘟疫在下城区传播吧？所以父亲才会让你尽量别去下城区？”另外那人似乎还抱有一丝侥幸，试探性地问道。
　　“我没有收到任何和瘟疫相关的报告……我甚至不顾监管者的警告，私底下找了几个下城区的居民进行询问……”
　　“询问结果呢？”另一人急匆匆地追问道——不仅是他想要知道，正在盯着这一幕的柯岚也是被吊足了胃口。
　　“他们告诉我，那些人……都是莫名其妙消失的，也正因为这件事，现在下城区人心惶惶……本来工厂工人缺口就已经很大了，再加上剩下的人提心吊胆无心工作，好几条流水线都处在了完全停滞的状态之下……”老七说道一半，突然停住了，过了一秒钟，他才从牙缝中挤出了四个字来，“它吃完了？”
　　“什么吃完了？谁吃完了？”另外那人先是一愣，随后立马反应了过来，猛地转头看向了“二哥”。
　　他们的“二哥”已经消失了……连骨头渣……或者说，连一丝血迹都没有留下。机械马的马背上空空如也，干净的连一根头发都找不到。原本“二哥”身上那些装备都散落在地上，衣服则是被撕成了不计其数的碎片，就像是在绞肉机里过了一遍似的。
　　那团体积已经变得比人还要大的触手团滚落到了地上，它先是触碰了一下一旁“三十二号”的尸体，然后又凑到了那头巨型剑齿虎的尸体旁。
　　但触手团都没有对这两具尸体下手，反而是转向了骑在马上的两人——
　　尽管这团触手根本没有“脸”这种概念，甚至连正面都反面都分不出来，但无论是骑着马的两人，还是出于上帝视角的柯岚，都产生了同一种感觉——这个触手团正面对着那两个人……正在和他们对视着。
　　这团触手似乎对尸体并不感兴趣……在吃掉了“二哥”之后，很明显，将在场仅有的两个活下，当成了接下来的目标。
　　“去死吧怪物！”那人现在还在阻止老七让他不要对“二哥”发射弩箭，这一次他自己却是先下手为强，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嗡！”劲弩的弓弦发出一声巨响，尼诺合金材质的弩矢瞬间贯穿了触手团的中心位置。
　　然而，除了让触手团产生了短暂的僵直之外，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触手团直接把这根弩矢从体内“吐”了出来……至于那个创口，则是在短短两秒钟之内就愈合如初了。
　　“杀不死它？！”那个人顿时大惊，手忙脚乱地想要再装填一发弩箭，可他越想快，手就抖的越厉害，连续三次都没能成功地把弩箭填入箭槽里，最后甚至还因为手指被箭槽一侧的卡扣给划出了一道血口，把弩箭给掉到了地上。
　　似乎是为了竞技性，这种明显可以设置成连发外加自动装填的狩猎弩被强制设定为只能射一发装填一发，装填的步骤也变得略微有些繁琐——根据柯岚的估计，如果给他一天的时间来熟悉这把狩猎弩的话，在超常发挥的情况下，完成一次重新装填，大约也需要两秒钟的时间。
　　这是一件不错的“运动器械”，但绝对算不上一件“优秀的武器”。
　　“该死！该死！该死！”他连骂了三个该死，伸手去摸腰间挂着的箭囊……大概是因为过度紧张，又或许是为了应那句“屋漏偏逢连夜雨”的老话，他的手肘竟然是正好磕碰在了箭囊挂带的释放钮上，“啪”地一声，挂袋断开，箭囊开口垂向一侧，里面的备用弩箭稀里哗啦地掉了一地。
　　那人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就在他放弃弩箭，想要去摘下背后挂着的猎枪之时，那团触手终于是蠕动到了近前，猛地跃起，向他扑了过去。
　　就在触手团将那些触手张开，企图将他的上半身包裹进去的时候，一直都按兵不动的老七终于出手了——他刚刚一直在观察触手团的情况，在发现同伴的弩箭没有任何效果之后，他就不再急着射击了……直到现在，触手团在攻击的时候将内部用来连接各条触手的“核心枢纽”暴露了出来，他才选定了攻击目标。
　　“旁观”的柯岚在内心低声地赞叹了一声——除去那个“三十二号”，在这三个人里，这个最年轻的老七反倒是最成熟也最处变不惊的那一个，他的思维和嗅觉都很敏锐，逻辑能力和联想能力也都很强，如果说另外两个人都是那种标准的纨绔子弟的话，那这个老七，绝对可以算的上真正意义上的贵族精英。
　　如果说这个家族其他的子弟都像另外两人那样，那这个家族继承人的位置，多半最后会落到老七的头上。
　　柯岚设身处地地想了一下，如果是他，在那种情况下，应该也会做出和老七一样的选择。
　　弩箭干脆利落地贯穿触手团的核心枢纽，并且猛地炸裂了开来——就在另外一人手忙脚乱的时候，老七已经把狩猎弩上的普通弩箭换成了爆炸箭头。
　　爆炸产生的强烈冲击波将处于半空中无处借力的触手团给推了出去，但同时也将另外那人从机械马的马背上给掀了下去。
　　那人捂着自己的脸，在地上疯狂地打着滚，嘶嚎着：“老七——老七你这个混蛋！我的脸！我的眼睛！被你给炸瞎了！你……你……啊！好痛！”
　　他似乎全然没有意识到刚刚是老七救了自己一命，在那里疯狂地咒骂着自己的同胞兄弟。
　　不过老七也没有在意自己的这个哥哥，而是一直将注意力放在那团触手上面——触手在被炸飞之后，又立马从地上弹了起来，七八根如同大腿一般粗壮的触手就像是昆虫的节肢一下，在地上飞快地划动着，将距离再一次拉近。
　　就在几秒钟前，触手还是通过类似软体动物蠕动身体的方式来进行的移动，而现在，它已经学会“奔跑”了。
　　“嗖！”
　　又是一支弩箭从老七手中的狩猎弩里射出，这一支弩箭命中了触手团的一条“腿”，并且在命中之后迸射出了大量刺眼的电弧——和爆炸箭头一样，这同样是一支特殊弩箭，柯岚估计它的效果应该就是电击：在对付较弱的目标时，高压电可以让目标休克甚至是直接死亡，而在对付较强的目标时，同样也能起到麻痹一类的限制效果。
　　电击的效果还是有的，被弩箭命中的那根触手剧烈地抽搐了起来，可触手团的速度丝毫没有减慢——它将那根麻痹的触手缩了回来，又伸出来了一根新的触手去替代原本的那条“腿”。
　　这些触手的本体似乎有着极高的电阻，或者说是内部有着类似于绝缘层那样的身体构造，麻痹效果仅仅局限于被弩箭命中的那根触手，并没能够蔓延到触手团的整体。
　　与此同时，更加诡异的一幕出现了：触手团的顶部，一根足有双手合握粗细的触手竖立了起来，在这根触手的末端，一样扭曲的人脸映了出来。
　　整个刚刚被触手团所吃掉的“二哥”！
　　那张脸十分扭曲，就像是在正常人脸上蒙了一层紧巴巴的硅胶一样，五官和面部肌肉都呈现出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和惊悚感……下一秒，那对紧闭着的眼睛就睁开了，没有眼白的漆黑双眼幽幽地注视着老七，以及那个倒在地上的家伙。
　　老七已经来不及装填第二发弩箭了，他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地上还在咒骂着自己的同胞兄弟，用力一勒缰绳，控制着机械马掉头便跑。
　　“够冷酷的……”柯岚点了点头，评价道，“不过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把地上那人救起来也不实际，最后的结局反而可能是两个人一起被触手缠上……利用受伤者作为拖延，帮自己争取时间，这应该算是当下的最优解了。”
　　尽管冷酷无情，但是正确。
　　触手团并没有去追击老七，而是直接扑到了倒地那人的身上，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进去。
　　这一次，它只用了原先三分之一的时间，就把那人吞噬殆尽……没多久，那根竖立起来的触手上，多出了第二张脸。
　　两张扭曲的面庞挤在一起，四只没有眼白的眼睛一齐望向了老七逃离的方向。


第八百七十一章 地下冰库沦陷
　　记忆碎片里包含的内容到这里就结束了，柯岚也不知道那个老七最后究竟有没有被触手团追上……但就算他逃得过一时，也很难在接下来全方面的爆发的“灾厄”中幸存下去。
　　根据第二层的涅托的说法，整座巢都，除了它们这些生物计算机之外，并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幸存者”。
　　硬要说例外的话，躲在四号通道里的“隧居者”们勉强可以算是幸存者……但变成那副模样，实际上和被灾厄吞噬也没有多大的区别了。
　　“身为一名猎人，你打过猎吗？”柯岚突然转过头，向三十三问道。
　　“遗迹猎人又不是旧纪元的那种猎人……这个笑话有点冷。”三十三碎碎念道，“不过话说回来，在以前当兵的时候，的确打过猎……你知道的，特种部队总会接到一些奇怪的任务，在后勤补给跟不上的时候，我们就只能自己动手来填饱肚子。只可惜，据我所知，阿尔法星的土著生物的肉绝大多数都不可食用……就算少数经过处理后勉强可以入口的，口感和味道也都不咋地。”
　　“那你或许不知道，在富人圈子里，曾经流行过一种狩猎活动。”柯岚说道……虽然这种活动他自己没有参加过，但是通过佐菲娅以及叶言的描述，他对此多少也有了一些了解，“那些组织狩猎活动的大财团会捕捉一些性格比较温驯的土著生物，通过手术的方式拔除掉它们身上的致命性攻击器官，然后再投放到一片圈定的场地里，供参与活动的人进行狩猎。”
　　“听上去就感觉是一种很奢侈的娱乐。”三十三撇了撇嘴，“你的意思是，我们脚下的这片森林，也是一处类似的场所？”
　　“没错……而且，猎物除了野兽之外，还包含了那些从下城区或者是底巢选拔出来的……人。”
　　“我突然觉得，这座巢都活该被‘灾厄’毁掉。”三十三说道。
　　……
　　方舟，西一区。
　　整个区块的穹顶模块都已经彻底敞开，方舟附近所有能调集过来的战舰都悬停在了西一区的上空。
　　林启明看了一眼头顶密密麻麻的舰影，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战舰上的大威力武器的确有可能直接灭杀目标，但却很难把功率控制在正好可以解决目标却又不破坏方舟自身构造的程度上……别的区块还好说，西一区的下方，除了地下冰库之外，还有着方舟数座主反应堆中的一座。如果战舰上的武器不小心击穿了保护层，引爆了反应堆的话，造成的损失可能会比亚历山大的“终极审判”还要严重。
　　更何况，西一区紧靠着方舟的核心区……方舟的任何一个模块都可以被舍弃，唯独核心区不行。无论是核心主脑、黑井还是不死船员会成员本体所在的舱室，这些都是方舟的重中之重……失去了这些，方舟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所以按照上面的方案，还是先派出地面部队对目标进行阻截，如果地面部队失败，再由舰队发动攻击。
　　而这群苦逼的“地面部队”，自然指的就是林启明他们这群人。
　　一路走来，西一区的各处哨卡都被摧毁得不成样子，几吨重的合金路障被扭成了麻花状，重型坦克和装甲车直接变成了嵌在街道两侧建筑物墙上的“装饰物”，几处快速部署的可移动街垒更是被整个夷平，只剩下了四分五裂的底座残留在地面上……至于守卫部队的尸体，则是一具都没有看到，只能看到路面上深度足以没过脚背的、半凝固的浆状血肉。
　　以前，将惨烈的战场形容成是“绞肉机”是一种夸张化的比喻，而现在，这个比喻不仅不夸张，反而变得极为写实。
　　哪怕林启明他们这群人都是危机处理科出身的精英干员，但在看到这么一副宛若地狱的场景之时，每个人的脸色都显得无比苍白。
　　作为第一批赶到现场的部队，林启明这队人里没有一个开口说话——浓郁的血腥味不断往他们的鼻子里钻，就连林启明自己，都感到胃部和喉咙处有着阵阵翻腾的感觉传来，他总觉得，如果自己开口说话的话，还残留在食道里的糊状食物残渣说不定会直接吐出来。
　　他和他的部下已经十个小时没有休息过了，刚刚开车赶路的时候趁着这个空隙胡乱地往嘴里塞了点能量棒、压缩饼干之类的东西……可现在，他们宁可希望自己是饿着肚子的……
　　跟在危机处理科的车辆后面的，是半个连的戍卫部队残兵，这些士兵虽然称得上“训练有素”，但比起外勤军团的战士来，战斗经验简直少得可怜，其中一部分人甚至都没怎么见过血，在看到西一区的景象时，顿时响起了不少干呕声……有一辆装甲卡车的司机甚至因为把头探出车窗呕吐，导致车头一歪撞在了路边的护栏上面。
　　所幸这个时候车子已经开始减速，要不然这辆重型装甲卡车一个侧翻，足以将整条路都给堵死。
　　“西一区的守备部队……是有多少人来着？”林启明用力深吸了几口腥臭的空气，强迫自己去适应这种气味，然后才开口向自己的属下问道。
　　“之前有一部分人被调到黑井防线去了，不过上面考虑到西一区还有研究院和地下冰库在，所以没有把人全调走……各个单位的部队加在一起，零零总总算到一块，应该还留下了三四千人。”
　　“看来这三四千人里……应该没几个幸存者了。”林启明抬起了自己的脚，混杂着碎肉的粘稠血浆黏连在作战靴的靴底上，看上去就像是暗红色的拉丝的芝士一样……只不过这玩意恰恰和芝士相反，只会让看到它的人食欲全无。
　　“西一区的监控网络已经彻底瘫痪，我们现在无法确定目标的位置。”下属对林启明说道，“根据上头的判断，目标应该已经进入地下冰库，我们……来晚了。”
　　“那看来只能启用另一个作战方案了。”林启明叹了口气，又抬头看了一眼空中密密麻麻的舰影，他心里很清楚，在自己这批人全灭之前，头顶的舰队是不会向目标发动攻击的。
　　“嗯，上面刚刚传来了最新的命令，阻截作战更改为歼灭作战，必要情况下，可以将目标连同地下冰库一起毁灭。”下属说道。
　　“地下冰库里有什么东西，船员会的大人物们比我们清楚。”林启明苦着脸摇了摇头，“目标都不用自己动手……他只需要切断那些冷冻舱的电源，那些苏醒过来的东西，就足够我们头疼了。”
　　林启明又回过头看了看身后，各式各样的车辆正在源源不断地从各个方向赶来，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西一区的一个外围军事基地，这个基地本来是供防守西一区以及研究院的军队驻扎的，但现在，却只剩下了一座沾满血浆的废墟。
　　这里被设定成了参与行动的各单位的集结地……按照规定，除了危机处理科和研究院的人以外，其他单位的人是严禁进入地下冰库的。可就在几秒钟前，这条禁令被不死船员会给废除了，那些从卡车车厢里跳出来的、穿着厚重动力装甲的士兵，就将是这次作战行动的先锋部队。
　　林启明注意到，这些士兵的表现要比那些吐个不同的戍卫部队好得多，他们从车上下来之后就开始熟练地调试设备、检查装甲和武器，对周围血腥程度远超R－18级血浆片的场景视若无睹。
　　林启明将视线转移到了这些士兵穿着的动力装甲肩部的徽记上，他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这些士兵们来自外勤军团，而且还是外勤军团中的精锐。
　　外勤军团自从在古铜城遗址一战遭受重创之后便收缩的防线，很多部队都被调回了方舟参与重建和维稳的工作……想来这些人应该就属于那些被调回方舟的部队吧？
　　林启明目送着这些被钢铁所包裹的战士向着研究院的方向走去，然后对着自己的属下也招了招手，喊道：“跟上他们……我们比他们更熟悉研究院和地下冰库，打头阵的任务，还是得由我们来执行。”
　　“头儿……你怕死吗？”一直跟在林启明身边的那名干员一边往弹匣里装填各种各样的特殊弹药，一边问道。
　　“没人不怕死的，没什么好丢人的。”林启明一眼就看出了自己这名下属内心所想，“真正勇敢的人，即便怕得要死，也依旧会选择挺身而出……这取决于你的行动，而不是内心。”
　　“其实……其实我还好。”下属低声说道，但装弹时轻微颤抖的手指却是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我只是在想……我们……或者说，后续的那些部队，他们真的能解决目标吗？”
　　在见识过目标的真正实力之后，无论是林启明还是林启明的下属，心里都很清楚，仅靠他们，是绝对没法解决目标的……他们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用自己的命，去拖住目标，为后面赶过来的部队，争取到几分钟……甚至是几秒钟的时间。
　　“我不知道。”林启明说道，这是他的真实想法，“说不定，就连船员会的人，也不知道作战行动最终能不能成功。”
　　“就连战舰……都杀不死那个人吗？”下属将最后一枚刚刚解冻的活性弹药压入了弹匣，接着将弹匣塞进了腰侧的装具里。
　　“或许能杀死，或许杀不死……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我们能做的，也只有‘尽人事，听天命’了。”林启明拍了拍下属的肩膀，“和兄弟都说一下，我们进入地下冰库之后，主要两个任务，第一个任务是寻找并且试图歼灭本次作战行动的目标，第二个任务，则是处理掉那些失控的‘藏品’……虽然上面要求我们除了目标之外什么都不要管，但我要求你们，尽可能地第二任务的优先级提到和目标一样高。”
　　身为危机处理科的副科长，林启明很清楚地下冰库里的“藏品”一旦失控，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别说进入冰库的部队了，恐怕就连他们现在处所的这个临时集结点，都会被地底下涌出来的东西所攻破。
　　“跟天上的舰队知会一声，如果有什么东西从地下冰库里跑出来的话，只要看上去不像是人类，就直接开火。主炮不能用，那些近防武器总能用吧？”林启明掏出通讯设备，对着话筒说道。
　　“舰队方面已经收到该请求，同时他们要让我提醒一下你们……”通讯器里的另一头，负责协调各个单位的联络官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说道，“如果有地面部队和那些东西混在一起的话……他们也会选择开火的，除非确定地面部队可以对那些东西完成压制。”
　　“判定窗口有多长？”林启明直截了当地问道。
　　“三十秒。”
　　“好，知道了，多谢。”林启明说完就收起了通讯设备。
　　判定窗口的意思就是如果有一堆从地下冰库地跑出来的怪物和地面部队发生了混战，要是地面部队无法在三十秒内取得决定性的优势……哪怕战况仅仅只是僵持，不分敌我的攻击便会从天而降，将敌人和友军一同毁灭。
　　这听上去恨不讲道理，但眼下情况紧急，舰队能够给地面部队争取到三十秒钟，几乎可以说是极限了……每一秒钟，都有可能发生无数的变数，如果要按照最保险的做法来的话，那连一秒钟的判定窗口都不会有。
　　“走。”林启明话音刚落，几个黑点便从天上的战舰腹部落了下来，在他的视野里迅速放大，然后轰然落地。
　　那是八台纯黑涂装的“量产型堕天使”，这些机甲在落地之后便迅速集结到了一起，跑到了林启明的面前。
　　“这支量产型堕天使小队交给你来指挥，希望你能让他们发挥出应有的作用，林副科长。”德墨忒尔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林启明的耳机里响了起来。


第八百七十二章 “代劳”
　　“堕天使量产型……”林启明的脸上闪过了一丝迟疑，“可是，活体CPU的脑内不是都植入了那种芯片吗？目标有着直接摧毁芯片的能力，这些机甲恐怕并不能成为可靠的战力。”
　　“他们不一样。”德墨忒尔当即解释道，“这支小队是刚刚成立的，所有驾驶员都是从舰队精英机师中选拔的，保有完整的自我意识和清醒的神智。”
　　“清醒的神智？”林启明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虽然他没有驾驶过堕天使量产型，但他很清楚驾驶这种机体需要承受多大的痛苦……就连活体CPU都需要时刻保持在半昏迷的状态，大脑才能抗住那种来自机体的恐怖的数据流冲击，如果是清醒状态下的人，怕不是飙一次操作大脑就直接报废了。
　　“没错，所以他们的‘使用时限’比原本的活体CPU更短，在高强度作战的情况下，只能维持三十分钟。”德墨忒尔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他们都是自愿的……不要浪费。”
　　“……了解。”林启明用力地点了下头。
　　伴随着“嘀”一声脆响，一个鲜红色的倒计时出现在了他腕表的表盘上面，他看了一眼，剩余时间是“29分59秒”。
　　这是这一支量产型堕天使小队的活动时限，也是留给地面部队的行动时限——尽管德墨忒尔没有明说，但林启明也知道，等到这个倒计时归零的时候，悬停在空中待命的舰队就会对地下冰库发动饱和式轰炸。
　　“另外，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德墨忒尔又说道，“我们现在基本已经可以确定，宙斯前往地下冰库的主要目标，是为了得到‘第344171号’样本。”
　　“‘第344171号样本’？”林启明愣了一下，地下冰库内的藏品数量足有三十多万件，除非是那些比较特殊或是典型的藏品他会有一些印象之外，想要把每一件藏品都记清楚，仅靠人类的大脑是肯定做不到的。
　　而在这三十多万件藏品里，七成以上是“珍贵但却又没什么价值”的东西……比如说，一块从S级遗迹里找到的合金块，这东西获取难度极高，但研究价值却基本为零……像这样的东西，占据了藏品清单七成以上的份额。
　　从序号上来看，这件“第344171号”样本应该是最近入库的藏品……但或许是藏品本身太过微不足道，林启明发现自己竟然是对这东西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件藏品对外宣称是在北部荒原发现的土著生物的细胞样本，实际上是由模因本体和应龙之卵融合后所形成的特殊生物‘炽天使’所残留下来的遗骸。”
　　“‘炽天使’的残骸？！”饶是林启明这种见惯了大场面的人，这一刻也不由失声，“那东西……不是已经被彻底销毁了吗？”
　　“不……还是有一部分被保留了下来。”德墨忒尔说道，“那时候船员会内部发生了分歧，一部分人要求将残骸彻底销毁，而另外一部分人，也就是以宙斯为首的‘激进派’，他们要求将残骸保留下来进行研究……”
　　“疯了……他们一定是疯了……”林启明喃喃道，以他的身份，对不死船员会的成员说出这样的话是大不敬的行为，哪怕宙斯他们已经叛出了船员会，但在对炽天使的残骸进行判决的时候，宙斯依旧是属于船员会的一员的。
　　不过德墨忒尔并没有在意这种小事，继续说道：“最后投票表决，支持销毁的票数要更多。”
　　“那为什么这东西还留着？”林启明愣了一下，问道。
　　“因为经过各种尝试，我们无奈地发现，以人类现有的技术，并不能彻底销毁掉‘炽天使’的残骸。与其将它丢入太空，导致未来一系列不可控的情况出现，倒还不如将它继续封存在地下冰库的底层，加以严密的监视和管制。”德墨忒尔说道，“现在想来，估计在那个时候，宙斯就已经决定要启用这张底牌了。”
　　“‘女皇’阁下……如果目标真的获得了那种力量，我请求立即让舰队对地下冰库进行打击……要不然，模因传染事件将会再度爆发，整座方舟都将沦陷。”林启明咬着牙说道。
　　尽管让舰队发动攻击几乎百分之百会引爆西一区下方的主反应堆，但那也总比把炽天使的模因传遍整座方舟要来得好。
　　当初解决模因危机事件，基本全靠柯岚一个人的能力……而现在，柯岚人都不知道在哪里，仅凭他们这些人，根本就不可能阻止得了模因的传播。
　　“炽天使的残骸被浸泡在七百吨液氮之中，完全解冻需要至少一个小时，你们还有最后尝试的机会……”德墨忒尔说道。
　　……
　　……
　　中海，封禁海域，地下金字塔内部。
　　叶格尔发现了一件很古怪的事情：明明金字塔内部的空间是有限的，靠他的肉眼完全能够望得到边界，但当他实际用脚步去丈量金字塔内部空间的时候，这个空间似乎又开始无限延伸了起来。
　　根据亚古纳可托尔对海底之城的扫描数据来看，这座海底金字塔的外部轮廓是一个底边长度位四公里的方锥体，高度也才只有一点五公里，金字塔的横切面是两个标准的“勾三股四弦五”的三角形组合而成的……也就是说，作为这个三角形的斜边，金字塔的内墙底边和顶尖之间最远的距离也不会超过二点五公里。
　　可自从叶格尔跟着威尔逊攀上墙面之后，两人至少在这条“斜边”上疾行了一个多小时，依旧没有抵达任何边界或是角落。
　　叶格尔可以确定，以两人的移动速度，这一个多小时里移动距离是绝对超过二点五公里的，就算移动路径不是笔直的直线，至少也应该能看到金字塔其他几个内面和自己之间的距离变化。
　　但如果以远处的墙体和天花板作为基准参照的话，在这一多小时里，两人基本上就是在原地踏步。
　　叶格尔突然产生了一种十分古怪的错觉，他感觉，脚下的地面好像在无限地延展一样——他往前踏出去一尺，地面就向前延伸一尺，他一口气跑出去十米，地面就向前延伸十米。
　　这和健身房里的传送带式跑步机不同，叶格尔一路上都在泼洒着一种橙黄色的信号颜料，星星点点的轨迹已经延伸出了长长的一条，但却始终没有回到过叶格尔的脚下。也正因为如此，叶格尔才得以确定，自己每迈出一步，踏上的都是先前没有抵达过的地方。
　　他很想去问问前面的威尔逊怎么回事，但介于灯球的存在，叶格尔还是牢牢地闭上了嘴巴。
　　威尔逊现在给他的古怪感完全不亚于这座金字塔内部的空间……他很清楚，这个威尔逊绝对不是一名狩神猎团的工程部干员那么简单，那种堪称惊悚的自我恢复能力、前后宛若两人的性格以及那种对金字塔的熟悉程度……
　　叶格尔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这家伙，该不会不是第一次进入这座海底金字塔吧？
　　可是，海底之城先前不是没有任何人进去过吗？他又是什么时候来过的这里？
　　就在叶格尔胡思乱想的时候，威尔逊突然停了下来，他转过身，看了叶格尔一眼，对他做了一个招手的手势。
　　叶格尔带着一丝狐疑走上前去，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下一秒，威尔逊仅剩的那条手臂竟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手枪，抬起枪口就瞄准了自己！
　　好在叶格尔刚刚就从威尔逊的眼神中察觉到了一丝隐藏的杀意，他本身对威尔逊也存在着一定的提防，在威尔逊掏枪的一瞬间，叶格尔便就地一个翻滚，避开了近在咫尺的枪口。
　　“呯！”
　　枪声在叶格尔的头顶响起，子弹紧贴着叶格尔的脊背擦了过去，即便抗荷驾驶服背部有着类似于外骨骼那样的硬质保护骨架，子弹只在骨架上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划痕，但叶格尔依旧是感到背部传来了一阵火辣辣的痛感。
　　对方手里的是一把大口径的狩猎手枪……这种武器，一般只有一线战斗人员才会选择，像工程干员这样的后勤岗位，贴身自卫武器要么选小口径手枪要么就是折叠式的冲锋枪……就算给他们一把大威力的武器，他们也不一定能够控制得住那惊人的后座力。
　　可这把狩猎手枪在威尔逊的手里后座力却好像是消失了一般，开出第一枪之后枪口竟是没有丝毫上扬，威尔逊当即压低枪口，对准了还在地上滚动、没来得及起身的叶格尔，开出了第二枪。
　　第二枪依旧落空，也不知道是因为叶格尔的运气好还是威尔逊持枪的不是他的惯用手，迅速调整之后的第二枪偏了至少有十公分，打在了原本是金字塔内墙墙面的地板上。
　　叶格尔并没有急着起身，而是就这样滚到了威尔逊的脚边，直接抱住了对方的小腿，掏出挂在肩上的匕首，直接朝着脚腕的位置捅刺了进去。
　　威尔逊没有穿戴任何防护设备，他脚上踩着的还是之前他在工程部干活时的那双工装靴，匕首的尖端毫无阻碍地刺穿了用合成皮革制成的鞋面，刺进了威尔逊的脚腕，叶格尔甚至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匕首尖穿透了肌肉和韧带，一直顶到了关节处的骨头上面。
　　叶格尔一咬牙，用力将匕首扭转了将近一百八十度。
　　脚腕如果受到这种程度的创伤，很少有人还能站稳的，哪怕是强化人也很难在脚腕关节受损的情况继续保持平衡……但威尔逊却像是一座钉在地上的铁塔，任凭叶格尔抱着他的腿如何摇拽，他都纹丝不动。
　　叶格尔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自己赌错了……这种类似于街头流氓缠斗的近身格斗术在和汉斯他们对练的时候十分有效，但他忘了威尔逊是一个有些异于常人的身体的“人”，这种创伤，对他根本就造成不了什么影响。
　　叶格尔想把匕首拔出来，却发现匕首前端处传来了巨大的阻力——威尔逊那恐怖的恢复能力再度出现，血肉模糊的脚腕伤口在短短半秒内就已经愈合，甚至将没来得及拔掉的匕首都给夹住了。
　　叶格尔没有抬头，但他已经能感觉到，就在头顶上方，那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自己的脑袋……他似乎已经看到了一连串的慢镜头：扳机扣下，撞针击打在子弹的底部，底火随即触发，爆炸产生的压缩气体将弹壳撑开，钨钢材质的弹头脱膛而出——
　　隐约之间，他似乎听到威尔逊在对自己说话：“我需要支付一些代价，才能……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所以，只能让你来代劳了。”
　　……
　　……
　　巢都，第三层，上城区。
　　“呯！”
　　一声枪响从丛林的深处传来，把柯岚的三十三都给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三十三将所有黑色飞刃都召集到了身周，组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黑色护盾，“柯岚，你也听到了吧？”
　　“嗯，听到了，是枪声。”柯岚沉着脸点了点头，“是从丛林深处传来的。”
　　“你能听出那是什么枪械的声音吗？”三十三的神情有些古怪。
　　“太模糊了，听不出来……但我觉得有些熟悉。”柯岚看了一眼三十三那古怪的神情，“看上去，你似乎听出来了？”
　　“我不敢确定，但这种枪声，我听的实在是太多了……”三十三用力地呼出一口气，“应该是‘马格南工业’出品的第四代R型大口径狩猎手枪，而且还是缩短了枪管的便携型号，我以前在部队里的随身佩枪就是这一把，我对它的声音实在是太熟悉了。”
　　“你确定吗？”柯岚郑重地问道，“你要知道，这把枪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响起。”
　　“刚刚还不确定，但现在越想越觉得……就是同一型号的枪。”三十三点了点头，“至于为什么巢都里会有马格南工业制造的手枪，或许，是当年赫鲁尼他们带进来的？”
　　“就算枪是赫鲁尼等人带进来的……那么，现在又是谁在使用它？”


第八百七十三章 丛林猎场
　　“会不会是什么机关？”三十三以一名遗迹猎人的惯性思维判断道。
　　“不排除这种可能。”柯岚想起了当初在冰川遗迹里遇见的、那种可以钻进人类大脑操纵尸体的机械虫……如果说当初赫鲁尼他们那批人中，有一个人携带着三十三提到的那种大口径狩猎手枪，并且不幸死在了巢都之内，那它的尸体的确很有可能被巢都文明遗留下的某种造物所占据，成为一具行尸走肉。
　　至于尸体为什么能保存十几年，这一点也很好解释——根据第二层的涅托的说法，赫鲁尼他们进入巢都的时候，全员都已经被“灾厄”所“严重污染”，已经没有可以称得上是“人”的个体了。就算死亡，尸体也会处在一个半蚀骸化的状态，别说十几年了，保存几百年甚至上千年都是有可能的。
　　从上城区残存的科技设施和造物来看，巢都文明的技术水准完全不亚于阿尔法文明，那所谓的“辉煌但却落后的机械文明”，其实是一个只存在于底巢和下城区的假象。巢都文明早就已经掌握了晶路结构的技术，并且广泛地运用于上城区的各种设施之中。除了建筑物的审美风格和地球上的人类文明比较接近之外，单论科技水准，相比地表上的阿尔法文明城市也大差不差。
　　这应该是巢都的管理者刻意为之，通过限制下城区和底巢的科技来断绝底层人叛乱的可能性，将那些不稳定因素的对高层统治的威胁程度降到最低。
　　上城区和下城区之间存在如此巨大的科技代差，这就意味着下城区的人哪怕每一个人都悍不畏死、齐心协力，也绝对不可能对上城区以及更高层阶的控制产生哪怕半点动摇。
　　别的不说，下城区能够搞到的威力最大的武器不过就是那些等同于地球十九世纪第二次工业革命时期的枪械罢了，而面对武装起来的下城区叛乱者，上城区只需要投放几台无人机，就可以把叛军杀戮得一干二净。
　　那些枪械甚至无法击穿无人机那厚实的装甲。
　　至于想要通过技术手段黑入无人机，那更是无稽之谈……下城区和底巢连一台最简单的计算机都没有，更不存在能够使用这种设备的人，哪怕柯岚穿越过去给他们人手发一台方舟上最顶级黑客的专用设备，这些下城区和底巢的人也根本不会用。
　　想要令阶级彻底固化，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在教育和文化上对底层的人进行控制，让他们根本无法接触到那些足以让时代进步的新锐技术……时间一长，这些人就已经不再能算是人，只能算是和人有着相似外形的牲畜罢了。
　　而巢都对待下城区和底巢居民的态度，也的确像是在对待牲畜一样。
　　但巢都的掌权者们怎么都没有想到，将他们的统治推翻的，并不是被他们圈养起来的底层民众，而是来自于外界的力量——他们口中的“灾厄”。
　　“但为什么这个时候会开枪……”三十三丝毫没有放松警惕，几乎维持着身周的“浮游盾牌”，“听枪声，开枪的位置距离我们至少有好几公里，就算没有这些树木作为遮蔽，这距离也完全超出了狩猎手枪的最大射程。”
　　“射击的目标应该不是我们。”柯岚说道，“在枪声响起之前，我没有感受到任何威胁或是危机感。”
　　尽管从科学角度来说，所谓的第六感很不靠谱，但像柯岚和三十三这样的人，前者无数次和致命的危机擦肩而过，后者更是从残酷的战场上存活下来的老兵，他们远比生活在安全环境下的普通人更相信自己的第六感……原因无他，像他们这样的人，或多或少都被自己的“第六感”给救过。
　　这不能算是迷信，而是一种生存本能。
　　“即便是现在，我也没有嗅到危险的气味。”三十三低声说道，“这很奇怪……如果是在战场上听到这样的一声枪响，就算距离在射程之外，我全身的肌肉也都会立马紧绷起来，可现在，这声枪声好像是从电影屏幕里传出来的一样，让我完全感受不到紧张。”
　　三十三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相比枪声，反而是眼前这片茂密的丛林，让我产生了一丝忌惮。”
　　“既然这样，那就暂时不要管它。”柯岚点了点头，“反正枪响的地点位于我们穿越丛林的必经之路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到时候就知道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穿过这片丛林。”
　　“你之前就说了，这座丛林之前被上城区的人当做狩猎场所，对吧。”三十三解除了需要耗费大量精神力的浮游护盾，大部分的黑色飞刃都回到了他身上的暗袋之中，只留下二十枚左右的黑色飞刃悬浮在周围保持警戒，“连隧居者都能存活到现在，那圈养在这座猎场里的猎物……肯定也会有后代遗留下来吧。”
　　“按照正常逻辑来考虑，这种可能性很小。”柯岚看了一眼绑在手臂上的PAD，屏幕上是他刚刚拍下来的上城区地图，“这个丛林猎场的面积不算大，很难形成一个足够完善的生态圈……如果没有人为饲喂、配种和引进各种生物的话，很快就会荒败……除非……”
　　“除非什么？”
　　“被圈养在这座猎场内的那些野兽彼此之间不再相互厮杀，并且失去了生殖隔离。只有这样，这个脆弱的生态圈才有可能延续五十万年之久。”柯岚说完，又苦笑着摇了摇头，“说起来，我倒是有些太较真了……你说得没错，连隧居者都能存活到现在，这座猎场又怎么会彻底死寂呢？再说了，那些野兽，恐怕也都已经被‘灾厄’给污染了。”
　　“看来……等着我们的，将会是一场又一场的苦战了。”
　　三十三这句话说得并不算夸张，和隧居者之间的战斗不算艰难，这不仅是因为那个时候柯岚可以动用泽珞的空间能力进行辅助，同样也和隧居者本身的实力有关——柯岚的三十三单靠自己的能力就可以完全压制住那些隧居者，唯一能对他们造成威胁的也就只有那把重力枪而已。
　　但现在柯岚已经知道，隧居者的身体素质相比巢都居民其实是发生退化了的……就算那个“三十二号”只是一个特例，那巢都人的平均身体素质，至少也应该有六到七级强化人的水准。
　　在四号通道里，柯岚可是亲眼看到过武装人员一脚将一名身体健全的工人踹飞的，就算他们的力量来源是强化手术，那在强化手术如此普遍的社会，上城区的居民强化等级也只会比下城区的人更高……像方舟上那些权贵阶层因为害怕手术失败风险以及手术过程而不愿意接受身体强化的人，只会是少数。
　　这么一来，作为猎物的那些野兽应该也会得到相对于的强化……如果那只是一头普通老虎而不是基因经过改造的巨型剑齿虎的话，对巢都居民来说，这种狩猎简直一点挑战都没有——这就好比地球上的贵族们骑着马拎着枪走进猎场，却发现满猎场只有战斗力不足五的鸡鸭鹅一般。
　　“是啊，”柯岚叹了口气，将手中的重力枪又检查了一遍，“做好准备吧。”
　　说完，他在脚边打入了一枚定位信标，然后迈步向前走去。
　　三十三紧随其后。
　　“没想到，刚离开灰雾森林没多久，又跑到另一片森林里来了。”看着周围的参天巨树，三十三不由得低声感叹道。
　　两人行进的速度不算快，但也绝对不慢，差不多保持在每秒两米左右的速度——和“外面”的灰雾相比，这座猎场的地势要平坦得多，这设计估计也是考虑到了那些参加狩猎的权贵们所骑乘的机械马的越障性能。
　　既要让狩猎活动充满趣味和挑战性，但又不能把难度设置的太过离谱，同时还要让参与者感受到一定的“舒适性”……
　　就在柯岚思索着如果自己是这座猎场的设计者，会如何通过调整地形来控制“游戏平衡性”的时候，那种刚刚在听到枪声时没有感受到的危机感十分突兀地涌了上来。
　　“九点钟方向，体积不大，但是速度很快。”柯岚很快锁定了危机感的来源，他原本想用时停能力来看清那东西的样貌，但却发现在上城区自己的时停能力和泽珞的空间能力一样，也遭到了“封禁”。
　　不过想想也正常，这两种能力同本同源，自然会一同受到限制。
　　“我只能看到一个黑影，你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了吗？”三十三猫着身子，一手握着一把匕首，另一只手则是举着手枪，搭在持刀手的手腕上方。
　　超过五十枚的黑色飞刃被释放了出来，紧贴着地面向四周悄无声息地扩散了开来，伺机而动。
　　“看不清，时停也被禁用了。”柯岚没有直接动用重力枪——重力枪固然可以将一整片森林都给夷平，但触发效果也是存在着短暂延迟的。自己之前就是通过高速的不规则运动接近了那名使用重力枪的隧居者，将其制服的。而现在，这个黑影的速度同样可以躲过重力枪的攻击。
　　柯岚突然觉得，自己先前有些太过于依赖“时停”了，以至于“时停”被禁用之后，连自信心都大打折扣了。
　　“我没法预判那东西的移动轨迹……只能看到它在树木之间乱窜。”柯岚说道，“我不想用重力枪，这种东西制造出来的动静太大了，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赞同。”三十三短促地点了一下头，“这玩意，能不用的尽量别用。”
　　柯岚将重力枪挂在了腰侧的装具上，然后抽出了插在另一侧的工兵铲，将折叠的铲头打开。
　　“那东西不是在乱窜。”三十三沉声道，“它和我们之间的距离一直在缩短……只有二十米了，这距离是我的优势区间，让我先来试探一下！”
　　话音未落，那些贴着地面潜行的黑色飞刃猛然射向空中，形成了一个围杀之势，将那个黑影给圈在了里面。
　　黑影的移动轨迹并没有改变，而是直接撞向了其中的几枚飞刃——料想之中利刃切开血肉的声音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则是金属碰撞的铿锵声和飞溅四射的火花。黑影在将那几枚黑色飞刃撞开，硬生生在围杀圈上撕开了一个缺口，然后闪身躲到了一棵大树的后面。
　　“好硬！”三十三抬手找回了那几枚和黑影碰撞的飞刃，赫然发现用纯尼诺合金锻造的飞刃竟然是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变形，“那东西身上的甲壳……硬度很高！”
　　“据我所知，能够和尼诺合金硬碰硬的材料，在阿尔法星上，就只有另一块尼诺合金。”柯岚说道，“这东西的被甲很可能也是尼诺合金材质的。”
　　“是人造生物？”三十三一惊，“尼诺合金可是人工合成的材料，怎么会长到野兽的身上去。”
　　“有可能是人造的，也有可能是后天进化而成的。”柯岚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上城区的尼诺合金多的要死，阿尔法星上并不缺能够消化金属的土著生物，如果将这些生物的消化系统强化一下的话，它们应该也能将吞下去的尼诺合金归为己用。”
　　“懂了，那这玩意，不好宰杀啊……”
　　“是生物的话，终归是存在着弱点的……比如眼、口、鼻子之类的地方……只要能抓住机会……来了！”
　　就在两人说话间，这个已经靠近到十米距离的黑影猛地从树后蹿了出来，这一次，它不再左右闪躲，而是直直地朝着柯岚撞了过来。
　　柯岚终于是看清了黑影的形状——这是一条体长大约两米、形似鳄鱼的生物，但和地球上的鳄鱼不同的是，在它的身体两侧，竟是长着八对爪子。


第八百七十四章 五十万年时间进化出来的怪物
　　柯岚当即选择向后疾退，和这头野兽拉开距离，同时借着这个机会观察对方的弱点……但让他有些无语的是，这头野兽全身上下都包裹在泛着尼诺合金特有光泽的鳞甲之下，根本没有可供攻击的弱点。
　　它没有眼睛，也没有外露的鼻孔，那张大嘴巴也一直保持着闭合的状态……就连扑向柯岚的时候，都没有表现出要张开来咬人的迹象。
　　就像是一个浑然无缺的铁桶，让人根本无从下手。
　　这样的怪物，肯定是在之后的五十万年里变异出来的……否则以那些参加狩猎的上城区权贵们携带的武器，根本就破不了这家伙的防。
　　“这家伙全身都是是鳞甲！”一旁的三十三将十几枚黑色飞刃射向这头怪物，然而却没能取得任何成果。
　　“我想试着引诱一下，如果给它攻击机会的话，它或许会选择张开嘴来咬我，那时候就可以趁机攻击它的口腔内部……这东西，总不至于连口腔内侧都长满鳞甲吧？”柯岚说完便停住了脚步，不再后退，并且摆出了一个准备应对冲击的姿态。
　　这头类似鳄鱼一样的怪物它的四肢……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它的十六肢”，也和鳄鱼一样短小，只能用来爬行而无法作为武器，那么这头怪物想要对猎物造成致命性的伤害，那就只能通过咬合的方式了——那张大嘴的深度大约占到了身体四分之一的长度，虽然一直都没有张开，但柯岚完全可以想象出里面那如同锯刃一样锋利的牙齿……
　　鳄鱼的攻击方式比较单一，就是靠巨大的咬合力将猎物咬住，然后将整块肉从猎物身上撕扯下来，或者通过甩动脑袋，让口中的猎物骨折，但无论是那种方式，在它咬住猎物的时候，都会把自己相对比较柔软的口腔内侧暴露在猎物的面前——这便是柯岚想要抓住的那个攻击机会。
　　“千万小心！”三十三喊道，“我随时准备援助。”
　　“没问题。”柯岚向前伸出了右臂，如血浆一般粘稠的红色流质从毛孔中迅速渗出，先是积聚成了几股一握粗细的血色触须，然后这几股触须再缠扭到一起，瞬间便形成了一条一米多长的异形肢体。
　　这条延长后的手臂就是柯岚用来诱导眼前这头怪物张开嘴的“鱼饵”，只要对方咬住这条由活体甲胄形成的手臂，活体甲胄便可以直接在怪物的口腔内部发动攻击……柯岚甚至连后续的攻击路线都想好了：直接让手臂的上方催生出数以百计的尖刺，刺穿怪物的上颚，直达大脑……
　　然而，一直等到活体甲胄形成的延长臂杵到了怪物的身上，怪物都没有张开嘴来咬……虽然柯岚找不到这头怪物的眼睛在那里，但隐约间他似乎觉得，怪物对着自己露出了一个轻蔑中带着嘲弄的眼神……
　　“这家伙的智商很高！它看穿了我的意图！”这是柯岚的第一反应，可还没等他变招，怪物突然在半空中极其不合理地一个转身，粗壮的长尾用力地抽在了柯岚的胸口，将柯岚像一颗球一样狠狠地抽飞了出去。
　　柯岚可以清晰地听到肋骨被折断的声音，即便有着活体甲胄和泽珞的双重保护，他的胸腔还是凹陷了下去，五脏六腑在巨大的压力纷纷破裂……他的人还没落地，黑红色的血液就已经从七窍里溢了出来。
　　按照这个势头，柯岚横飞出去的身体足以将后方的一棵参天大树给齐腰撞断，好在这时候活体甲胄终于反应了过来，在柯岚的身后生成了大量泡沫状的缓冲层，这些缓冲层的边缘则是凝固成硬质的抓钩，死死地抓住地面，就像是一张张充气网一样将柯岚的身体给兜住。
　　柯岚一连撞穿了四层缓冲层，地面的土壤都被抓钩给犁起了将近半米多深，这股力量才堪堪止住。
　　“柯岚！你没事吧？！”三十三急声问道。
　　“咳……咳咳……没事……啐！”柯岚吐出了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淤血，有些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这种伤势，换做一般的九级强化人是绝对承受不住的……或者说，在他们被怪物的尾巴命中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当场暴毙了。柯岚能幸存下来，全靠了活体甲胄的防护和他那变态到极点的自我恢复能力。
　　受损的脏器正在迅速复原，那些断裂错位的骨骼也在活体甲胄的推动下回归原位，不到两秒钟，柯岚那残破不堪的身体就恢复了正常，就连绽开的皮肉都没有留下疤痕。和刚才唯一的区别，大概就只有破损的衣物和身上脸上没来得及擦掉的血迹了。
　　“是我轻敌了……而且还低估了对方的力量……”柯岚说道。这一次，他不敢再有丝毫松懈，直接把活体甲胄覆盖全身，甚至还在在手里凝聚出了一根三米多长的狩猎矛。
　　“这家伙的力量，真有那么恐怖吗？”三十三只看到柯岚和这头怪物交手后就立马飞了出去，而怪物仅仅只是在半空中一个翻滚，调整了一下姿势，就抵消了那股反冲力，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自打三十三认识柯岚以来，还是第一次看到柯岚吃瘪，露出一副如此狼狈的模样。
　　“很恐怖。”柯岚点了点头，“我很庆幸他选择的目标是我，如果是你的话，现在你估计已经死了。”
　　这句话一点都不算夸张，如果按照人类强化等级来算的话……
　　呃，好像还真的算不出来。
　　人类的强化目前封顶是十级，从八级开始，每升一级力量增幅都在50％～120％左右的水准，这个数值还和强化者体形、身体改造程度等各项因素息息相关，并不是像电子游戏那样有一个固定的数值。
　　假设以柯岚自身作为九级强化人的参照物，那刚刚这记甩尾爆发出的力量至少是柯岚在不借助活体甲胄和空间力量的辅助下，用肉体力量全力抽出一记鞭腿的八倍以上。
　　假设十级以上的强化等级都是按照一倍的增幅比例，那这头怪物少说也有十二级强化人的力量水准。
　　这是一个令人很难想象的数值……诚然，阿尔法星上有着很多力量远超九级强化人的生物，但这些生物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有着极其庞大的体积，像眼前这个体积的生物，很少能够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的。
　　之所以生物体会有限制，最主要还是因为肌肉和骨骼的强度关系……过于强大的肌体力量，在使用的时候大概率还没有发挥出来，就已经把使用者自身的肉体给摧毁了——像一些动力系统比较强劲的动力装甲或是外骨骼，如果使用者自己的身体比较羸弱的话，稍微做几个猛一点动作就会出现肌肉拉伤、甚至是骨折的情况……哪怕是不用操纵着肢体参与运动的大型机甲或是别的什么载具，也还存在着G力荷载的问题。
　　柯岚现在强烈怀疑，这头形似鳄鱼的怪物，不仅体表的鳞甲是尼诺合金构成的，恐怕连它的骨骼也是高纯度的尼诺合金……至于肌肉和骨骼之间的软组织，那强度肯定也高于目前人类所能制造出来的任何一种材料。
　　这头怪物如果被研究院里那些研究仿生学和材料学的研究员得到，肯定会如获至宝……只可惜，现在柯岚满脑子想的，就只有如何才能杀死它一件事。
　　这怪物不会咬人，爪子也很难攻击到人，但它的肉体本身就是最强的武器——就好比同样属于爬行类的蟒蛇，蟒蛇没有致命的毒素，也没有足以将大型猎物咬死的长牙，更没有爪子这种东西，但蟒蛇那虬扎的身躯却能轻易勒死和自己体积相仿的猎物，靠的就是自身强大的肌肉力量。
　　“千万别和这家伙近战。”柯岚警告三十三道，“这家伙的力量，差不多等于一个十二级的强化人。”
　　“十二级？强化人不是最高只有十级吗？”三十三愣了一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柯岚的这个说法。
　　“就相当于是十级强化人最高力量的四倍，就它刚刚抽飞我的那一下。”柯岚说道。
　　这头怪物此刻正趴在距离柯岚二十米远的地方，十六只脚掌同时撑在地上，肘部微微弯曲，腹部紧贴地面，以一个随时都能发起扑击的姿势和柯岚保持着对峙。
　　它的智商不低，但此时，它似乎也在疑惑着为什么本来应该死亡的“猎物”，竟是像个没事人一样从地上爬了起来。
　　作为这个区域的霸主，那些体积是它十几倍甚至几十倍的生物都不是它的对手，但眼前的这个“人类”，却让它感受到了一丝威胁的气息。
　　“好家伙，这么恐怖？”三十三在心里稍稍估算了一下，“这个体积的机甲都没有这种力量吧？”
　　“那种加装了一大堆推进器的一次性玩意除外。”柯岚说道，“除非是纯尼诺合金骨架，不然没有机体的骨架能承受住这个强度的冲击。”
　　“你的意思是，这东西不仅外壳是尼诺合金的，就连骨头也是？”三十三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他很清楚，自己恐怕是插手不了柯岚和这怪物之间的战斗了。
　　“不仅是鳞甲和骨骼，肌肉和内脏也有着恐怖的强度。”柯岚说道，“等会我和它缠斗的时候，会试着弄掉它身上的鳞片，到时候你就直接用黑色飞刃对着暴露出来的肉体进行攻击……或许能起到一些效果。”
　　“明白！”三十三点了点头，收回了多余的黑色飞刃，只留下一根三十公分长、八个面上都增添了棱形加强筋的破甲锥悬浮在掌心的正前方，随时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他知道那些和剃须刀片差不多大小的黑色飞刃就算能刺进这怪物肉体里，也造成不了什么有效伤害，与其用几百枚黑色飞刃刮痧，倒不如将所有力量集中在这根破甲锥上，试试看能不能给这怪物捅个透心凉。
　　短暂而紧张的对峙期毫无征兆地结束了，柯岚只看到怪物胳膊上的肌肉略微收缩了一下，怪物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化为一道黑影直奔自己而来——这东西的速度之外，甚至在身后扬起的尘土中留下一抹残影！
　　这种爆发性的加速，就算是身上捆满了火箭推进器的一次性载具……怕是也难做到。
　　柯岚当即挥出了手中的狩猎矛——虽然说是挥出，但实际上他的手臂根本没有动，而是靠活体甲胄的变化延长的矛身，刺向了瞬间逼近的黑影！
　　就在狩猎矛即将接触到黑影的时候，锋利的矛头突然膨胀，变成一个不规则的多边形槌体，重重地朝着黑影砸了下去！
　　破甲武器一般分为两种极端——一种是短、硬、尖锐的破甲锥，靠着自身的硬度强行穿透敌人的护甲，伤害到护甲后面的肉体。但这种破甲锥对材料的要求特别高，如果敌人的护甲硬度远在破甲锥之上，那就起不到任何破甲的效果。
　　而另一种破甲武器则是选择了截然不同的思路：钝器。钝器彻底放弃了锐刃和尖刺，纯粹靠重量和力道来完成打击，哪怕敌人的身上穿着厚重的装甲，钝器上裹挟的力量也可以通过装甲本身传导进去，震碎穿甲者的内脏。
　　在面对全身都被尼诺合金鳞甲所包裹的怪物之时，柯岚选择的就是第二种破甲方式。
　　“咣！”
　　槌头和怪物身体碰撞的巨响传来，柯岚和三十三只感到耳边一阵嗡嗡作响，同时，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反震力也沿着槌柄传到了柯岚的手中，柯岚的手掌顿时一片发麻……要不是槌柄是和活体甲胄连在一起的，这个时候恐怕已经脱手了。
　　柯岚双手的虎口全部撕裂，鲜血流出来又迅速被活体甲胄凝聚而成的槌柄吸收……虽然这一锤没能对怪物造成什么伤害，但至少是成功阻滞了对方的攻势，将飞扑过来的怪物给砸进了地里。


第八百七十五章 生物鼻祖
　　事实上，也不能说是完全没有造成伤害……在槌头的前端，黏连着几枚严重变形的黑色鳞甲。这几枚鳞甲应该被撞击时的那股巨力所撕扯下来的，只不过这头怪物身上的弱点并没有因此而暴露出来——在表层的鳞甲下方，还有第二层更细小、但也更致密的鳞甲。
　　这种构造，倒是和古代的层叠式铠甲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这头怪物在被砸进地里下一个瞬间就裹挟纷飞的泥土跳了起来，再次扑向柯岚，就在柯岚打算再次挥动破甲槌的时候，已经拉近距离的怪物故技重施，强劲有力的尾巴想着柯岚的脖颈横扫而来！
　　柯岚的刚刚用胸口硬抗了对方的一记甩尾，连脊椎骨都断裂、错位了好几节，相比躯干，脖子要更细也更脆弱，如果被命中，说不定整个脑袋都会和身体分离，远远地飞出去……
　　到那时候，就算有着超强的恢复能力，但身首分离的自己还能不能活过来，柯岚完全不敢打包票……
　　柯岚只能放弃攻击，选择后退。
　　活体甲胄从他的背后渗出，凝聚成了一根一握粗细的触手，触手的末端则是一个三叉的倒钩，在甩出去的一瞬间就死死勾住了地面，将柯岚的身体向后拽去。
　　怪物的尾巴堪堪擦着柯岚的面颊甩了过去，没有直接命中，但是带起的劲风却是将柯岚的脸颊割得皮开肉绽，甚至都露出了森白的面骨和牙齿。
　　相比掉脑袋，这点皮肉伤简直不算什么，反正用不了几秒钟就会恢复如初。柯岚心中想道。
　　他好几次向掏出重力枪来进行攻击，可是转念一想，重力枪的效果也不过是将施加在某个区域内的重力成倍增加而已，连铅合金材质的垃圾通道内壁都没法压塌，更别说眼前这只钢筋铁骨的怪物了。
　　物理意义上的——“钢筋铁骨”。
　　一旁的三十三只能眼看着干着急——柯岚明显已经落入下风，他也很想帮柯岚一把，但却完全插不上手，只能等待柯岚来给自己创造攻击机会。
　　可问题就在于，柯岚现在只能狼狈地不断后退，别说攻击了，就连闪避都开始变得渐渐吃力起来。
　　这头怪物不断地甩动尾巴进行大面积的横扫，柯岚甚至不敢用武器去和对方尾巴硬碰硬——只要和那条尾巴有所接触，上面附带的巨大力量就会直接把握着武器的柯岚带飞出去，除非在接触的一瞬间柯岚将活体甲胄变软，但这样一来，软质的武器就很难爆发出足够的力量，就连像刚才那样砸下来几片鳞片都做不到。
　　柯岚不是没想过把武器变形成流星锤一类的锁链武器，可现在怪物对自己紧追不舍，两者之间的距离十分紧张，属于那种柯岚只要稍慢一拍就会被尾巴命中的程度，根本就没有给流星锤挥舞以及蓄力的空间。
　　先前想要尽可能减小动静的想法此时也已经被抛到了一片，在柯岚和怪物的缠斗之中，大片大片的森林被夷平，参天巨木在被那根尾巴抽中的时候，几人合抱粗细的树干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被轻松撕开、折断，轰隆隆的声音伴随着地面的震颤此起彼伏。
　　好在眼前的这头怪物似乎是这片区域的霸主，即便引发了如此大的动静，附近都没有别的生物被吸引过来，可以让柯岚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单一的对手身上。
　　“这样下去不行！”柯岚开始变得焦躁了起来。
　　如果有泽珞辅助，那这场战斗将会变得十分轻松。空间力量甚至可以用来锻压尼诺合金，想要把这头怪物捏扁揉圆都不是问题……可问题就在于泽珞的能力无法在上城区使用……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这头怪物引到垃圾通道哪里去……
　　但是，这家伙真的会被自己引离丛林猎场吗？
　　丛林猎场的边缘似乎存在着一层看不见也摸不着的禁制，不仅猎场内的树木不会越过边缘界线半寸，就连猎场里的动物，也不会跑到猎场外面来。
　　这一点虽然暂时还无法确认，但从两人先前对上城区的简单调查之外，除了一些类似变异后的蟑螂的虫子之外，没有在上城区的东半部分发现任何生物。
　　那些“蟑螂”估计也不是从丛林猎场里面跑出来的，而是原本就生活在上城区的角落旮旯里的，在巢都人类消失了，它们便成了活跃在建筑废墟间的唯一生物。
　　丛林猎场里存留的生物肯定不止眼前这头形似鳄鱼的怪物，但无论是哪种生物，宁可冒着被更强的生物吃掉的风险，也不愿意离开这座危机四伏的猎场，前往竞争相对较小、但面积却更加广阔的外部世界……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三十三！”柯岚突然大声喊道。
　　“我在！”观战了小半天的三十三连忙应道，“你要我怎么做？”
　　“我们。”柯岚话还没说完，就被自己一个狼狈的翻滚给打断了，来不及抽回的右手被怪物的尾巴命中，整支手掌被齐根削断，鲜血顿时像被砸坏的水龙头一样喷射了出来。
　　“你的手！”三十三用力咬了咬自己的后槽牙，尽管他知道以柯岚的恢复能力，用不了几分钟一只全新的手掌就会从断掉的地上长出来，但他也看得出来，柯岚的闪避空间相比刚才已经变小了许多，留给他的选择也变得越来越窘迫。
　　“没事，等会就长出来了！”但实际上，柯岚根本等不了那几分钟的时间，只能用活体甲胄在断腕处凝聚出了一只鲜红色的“义手”，用力在地上一撑，靠着手腕和手肘爆发出来的力量，将自己的身体向一侧推去。
　　在险之又险地避过一次攻击之后，柯岚才有空把刚刚没说完的那句话说完：“我们退到森林的边缘去！我猜，这家伙没法离开这个地方！”
　　“那如果它能呢？”三十三一边后撤，一边问道。
　　“那就只能借助上城区的建筑残骸和它周旋了……说实话，我反倒希望看到这个局面……只要能把它引到垃圾通道里，我就能动用泽珞的力量解决掉它。”
　　在付出了一条手臂和一截小腿的代价之后，柯岚终于是成功地将这头怪物引到了丛林猎场的边缘——说也来怪，当柯岚退到边界线外之后，怪物立马就停止了追击……虽然近在咫尺，但它和柯岚之间却像是有着一道空间壁障那样，将两者完全隔了开来。
　　“它真的不追了！”三十三喘着气说道——柯岚和怪物之间的移动速度极快，三十三必须全速移动才能保证在他们之前撤出丛林区域，要不然，柯岚先退出去的话，这怪物就要转头来攻击他了。
　　他可没信心像柯岚那样，在这头怪物暴风雨一般的攻势中幸存下来。
　　“哈，可算是退到安全区里了。”柯岚看着正前方三步之遥处的那道边界线，感觉就像是看着网络游戏里的主城安全区的光幕一样，不由得长吁了一口浊气。
　　他之前也经历过不少苦战，但像这样断手又断脚，还被开膛破腹震碎全身内脏的狼狈局面，这还真是第一次。
　　不过好歹也让柯岚知道了自己的恢复能力的极限——只要保证脑袋别被拍碎，不管多重的伤势，他都可以自行恢复。
　　也就三十三他们这群队友会对此见怪不怪了，要是换做是任何一个对柯岚不熟悉的人来，肯定都会怀疑柯岚是一头怪物，一头虽然保持着人形外表，但却比那条八对脚的鳄鱼还要“怪物”的怪物。
　　严格意义上来讲，这种说法其实也没错。
　　“我是一头怪物，但我也是人。”柯岚在心里默念道。
　　那头怪物——这里指的是那条八对脚的鳄鱼，而不是指柯岚——并没有离开，而是和柯岚隔着猎场的边界对望着。
　　尽管到现在位置，柯岚也没找到它的眼睛究竟长在地方……亦或是，这家伙压根就没有常规意义上的“视觉器官”。
　　丛林猎场的边界虽然可以挡住它的步伐，但却无法阻隔它的感知，它就那么蹲守在猎场的边缘，似乎是在等着柯岚再一次踏足其中。
　　柯岚自然是不急着去“送人头”，这就跟游戏里打BOSS是一样的，一味地重复挑战是效率最低的通关手段。只有在每一次尝试之后，总结经验、提升手法和装备、调整好状态，才是最科学的攻略计划。
　　柯岚先是等着自己断掉的手脚重新长出来，然后再贴着丛林猎场的边缘来回走动了几圈，从各个不同的角度去细致地观察这头怪物——
　　不，现在应该叫它，“第十四号埃普西隆级突变种”，如果要再准确一点的话，那就是“第十四号埃普西隆级突变种五十万年进化版本”。
　　就在刚刚和这头怪物交手的时候，柯岚脑海深处又有一些记忆碎片被解锁了，只不过刚才战斗实在太过激烈，他的大脑除了战斗之外已经没有闲暇去处理其他的信息了，才把这件事暂时搁置了起来。
　　巢都投放到猎场里的怪物，全部都是以地球生物基因为蓝本，人为制造培育出来的“突变种”，根据突变种的实力，会被赋予不同的级别。级别取自希腊字母的顺序，序列一的“α阿尔法”最小，序列二十四的“Ω欧米伽”最大。（这里的阿尔法和阿尔法星、阿尔法文明没有任何关系。）
　　当然，根据记忆碎片里提到的信息，不仅仅是“欧米伽级”只是存在于理论中的级别，事实上，“θ西塔”之后的级别就全部都是“空衔”了，巢都文明制造出来的最强突变体生物，也仅限于序列八的“西塔级”。
　　先前“三十二号”遭遇的那头巨型剑齿虎仅仅只是序列三的“伽马级”，而柯岚遇到的这头“鳄鱼”，则是序列五的“埃普西隆级”，是第十四种被登记在册的“埃普西隆级突变体”。
　　只不过这已经是五十万年前的数据了，那时候这条鳄鱼的外形除了大，和地球上正常的鳄鱼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有四条腿，身上也没有层层叠叠的尼诺合金鳞片，仅仅只是皮肤角质层具有富集金属元素的能力……有着类似能力的生物，在阿尔法星的荒原上，简直是一抓一大把。
　　尼诺合金和普通的金属元素绝对不是一回事……尼诺合金的冶炼条件极为苛刻，不仅需要超高压的环境，而且还得有一种只有在某颗神秘星球上才能获取的元素周期表之外的新元素。
　　这种新元素只存在于那艘逃亡的工程船曾经停泊过的那颗星球，在地球上、阿尔法星上都不存在……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科技水平那么高的阿尔法文明才只能复刻能量结晶，而无法将尼诺合金复刻出来。
　　如果只是普通的“埃普西隆级突变体”，仅靠柯岚的力量就能轻松完成单杀……但在五十万年的时间，这头“埃普西隆级突变体”显然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如果重新给它评定一次等级的话，柯岚觉得它至少可以达到序列十的“卡帕级”，甚至更高。
　　从记忆碎片里提供的信息来看，即便是巢都文明制造出来的最强突变体，“西塔级”一号二号和三号，实力也绝对比不上眼前的这条鳄鱼。
　　虽然“西塔级”一号二号和三号仅仅只提到了一个名字，但是却存在的成功的狩猎记录——一号是被十四名猎手围猎成功的，二号的数量则上升到了五十一名，至于三号，比较没排面一点，是在“预选赛”中被底巢人干掉的，但底巢人也为此付出了将近两百人的伤亡数字。
　　隐约间，柯岚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了一个十分大胆的念头……
　　这些什么什么级别的突变体，该不会……就是阿尔法星上的土著生物的鼻祖吧？！
　　很多阿尔法星的土著生物，都能在这些突变体上找到一些近似的影子！也正因为如此，很多阿尔法星的土著生物，才会让方舟上的人们觉得，和地球上的一些生物有着许多相同之处。


第八百七十六章 以柔克刚
　　看着眼前这头“第十四号埃普西隆级突变体”的后代，柯岚越发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小……在被巢都文明称之为“冰川纪元”的时期，阿尔法星的地表大概率并不是适合生物生存，就算有极少数像是“打不死的小强”那样的东西可以在极度恶劣的环境下存活下来，阿尔法星地表的生物多样性也不会很丰富。
　　五十万年时间，看似很漫长，但对于生物进化和分化的过程来说，如同白驹过隙，五十万年的时间，根本不足以令那些低等生物进化成现在柯岚他们所看到的模样。
　　地球上同样也发生过生物大灭绝，但无论导致生物大灭绝的原因是什么，每一次大灭绝之间的间隔时间都是用“亿年”来作为单位的……没有几百上千万年，一颗星球被彻底毁灭的生态圈根本就不可能缓过气来。
　　冰川纪元时的巢都，和诺亚方舟很像——这里指的不是地球人建造的那艘星际殖民船，而是《圣经·旧约》第一卷“创世纪”篇章中提到的那艘大船。
　　故事中，上帝见到人类之中充满着恶，决定用洪水将人类彻底消灭，清洗这个世界。但人类之中有一个“纯善之人”，在洪水降临前得到了上帝的警告。上帝让他建造一艘大船，并且将各种飞禽走兽每种搜集雌雄一对，一同带到这艘叫做“方舟”的大船上。
　　暴雨和洪水如约而至，地上的一切事物都随之覆灭，唯独诺亚一家人和他方舟上载着的那些动物幸存了下来。
　　虽然这只是一个杜撰出来的神话故事，但在地球上各个不同文明的历史文献中，都有记录过类似的大洪灾，这就意味着，在地球上曾经发生过一场规模空前绝后的大洪水，而在这场大洪水中幸存下来的史前人类将这些故事口口相传，逐渐演变成了那些充满着宗教和神话色彩的传说故事。
　　冰川纪元，或是就是另一种形式的“史前大洪水”。
　　先不提灾厄纪元和静谧纪元时发生的事情，阿尔法星的地表生物能发展成现在这幅模样，大概率靠的就是这些被“保存”在巢都内的各种地球生物以及它们的“突变体”。
　　想来那些被方舟上的学者们认定是“外星生物”的阿尔法星土著生物，其祖先很有可能是地球上那些被人类所熟知生物，柯岚就不由得感到一丝讽刺。
　　但这也很好地解释了为什么阿尔法星的土著生物基因序列和地球生物有着极高的相似度，原本学术界的解释是阿尔法星的地貌、大气组成和重力等环境因素和地球接近，所以阿尔法星上的土著生物才会和地球生物有那么多相近之处……可实际上这种解释十分牵强，任何一种生物进化路线都是独一无二，想在宇宙中找到另外一颗适宜人类居住的星球就已经比彩票中头奖概率还低了，而这颗星球上有着和地球类似的生物的概率，更相当于是连买了一百期的彩票，连着中了一百期的头奖。
　　这个推论唯一的BUG，或者说还没有解决的问题，就是时间线上的悖论了。
　　这个时间线并不是指冰川纪元后的时间线，在那之后发生的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对得上号，而唯独无法解释的就是在冰川纪元之前，建造了巢都的这批人类，究竟是怎么来到的阿尔法星。
　　“虫洞，问题一定出在虫洞上。”柯岚搓了搓自己的下巴——这原本是老狗的习惯性动作，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传染给了狩神猎团的众人，柯岚在思考一些比较复杂的问题时也喜欢用指腹去摩挲那短硬的胡茬，这种无意义的动作可以让他紧绷的神经得到短暂的放松。
　　可这次他刚把手放上去，下巴上光洁的感觉却反而是打断了他的思路，让他整个人都愣了一下——进入灰雾森林以来，柯岚就没有剃过胡子，之所现在下巴会这么光洁，完全是拜那头“埃普西隆级突变体”所赐。
　　柯岚现在的这张脸，有大半面积都是新长出来的……新长出来的皮肤上，自然不可能有胡茬。
　　“呃……刚刚我想到哪儿了？哦对，虫洞！”柯岚努力去拉回自己走偏的思路，“不算那个只能用‘神’来描述的存在，在已知的世界里，唯一能够让时间和空间产生‘悖论’的，就只有虫洞这种东西，可就算知道问题出在虫洞上，也很难去寻求进一步的解答了。”
　　人类对于虫洞的研究只止于很浅层的地方，很多东西都还停留在理论阶段……而与虫洞相关的学界，每年都有新的理论被提出来、旧的理论被推翻……学者和专家们每天都在唾沫四溅地向异于己见者输出自己的观点……可在柯岚看来，这些所谓的专业人士的论战，不用说大部分，直接可以说全部都是没有任何事实根据的“纸上谈兵”。
　　原因也很简单，人类目前根本找不到一个可供观察、研究的虫洞……至于阿尔法文明、巢都文明以及那个建造了亚古纳可托尔的文明（建造了亚古纳可托尔的文明和巢都文明很可能是同一支，但柯岚暂时还无法确定，所以分开来说。）遗留下来的传送装置，别说研究了，连拆解都没法做到。
　　曾经有学者提议过，派出一支科考小队，去寻找当年方舟穿越过的那个虫洞出口……但这个异想天开的计划被提出来之后就立马石沉大海了，几乎没有得到任何响应。
　　这个计划的成功概率无限接近于零，而对于资源的消耗则完全是一个无底洞……就算科考小队真的能找到那个虫洞，那需要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时间才能完成一趟往返，至于想从这项研究中获得任何实质性的收获，再给人类一千年的时间，估计也悬。
　　这就像是一个需要天文数字资金的投资项目，但投资回报完全是个问号，回报周期也长得可怕……除了骗子或是另有所图的人，没有人会去理会这样的一个项目。
　　而对方舟的领导阶层来说，最重要的事是让人类在阿尔法星上站稳脚跟，而不是去干探索虫洞这种虚无缥缈的事。
　　唯一真实的研究资料，或许就只有新纪元第四百九十九年、也就是方舟穿越虫洞那一年的档案了……
　　一想到这里，柯岚突然一惊。
　　他去过黑井，在那里，记载着各种各样档案的硬盘都按照年份分门别类地摆在架子上……唯独新纪元第四百九十九年的档案消失了。
　　不仅储存档案的硬盘不见了，就连用来放键盘的架子都消失了。
　　在刻着“新纪元第四百九十九年”铭文的地方，是一片空地，一片极为突兀的空地。
　　就像是躲在宇宙暗处的虫洞一样，将所有的光线都吞噬了进去……任何东西都无法被观测到。
　　只可惜柯岚当初急着搜寻和第776特种小队有关的资料，并没有把这件事的优先级放得很高，再加上之后发生的一系列“突发事件”，导致他已经没有机会去向不死船员会去深究为什么这一年的档案会消失不见了。
　　说不定，就连船员会的其他成员，对此也一无所知。
　　新纪元四百九十九年，距今已经有将近五百年的时间了，而不死船员会的全部现任成员，在那一年都还没有诞生，那个时期也根本不存在除了“深度冬眠”之外任何可以大幅度延长人类寿命的技术。
　　“柯岚，你想到对付这头怪物的办法了吗？”三十三在一旁说道，他还以为柯岚一脸沉思的模样是在思考着解决这头怪物的对策，“这家伙看上去并不打算放弃蹲守……就算我们选择绕路，估计它也会跟过来。”
　　“没想好。”柯岚摇了摇头，向着遥远星际蔓延的思绪瞬间被拉回现实，“我刚刚在想别的事情。”
　　“别的事情？”三十三微微一怔，“什么事情？”
　　“等会再说，”柯岚活动了一下新生长出来的手脚，“就在刚刚，我想到了对付这头怪物的办法。”
　　“随便你……有用的上我的地方，记得提前说一声。”三十三双手环抱在胸前，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他已经渐渐习惯了柯岚这种跳跃却充满着发散性的思维。用通俗点的话来说，就是一般人很难跟得上他的思路，很难对得上他的“电波”。
　　可也正因如此，柯岚往往能够察觉到很多隐藏在表象之下、更深层次的东西，这种东西或许对解决眼前的问题没有直接的帮助，但就长远来说，意义非凡。
　　“害……还想什么更深层次的东西，如果没法离开这个地方，就要被活活困死了……我可不是那种有着超高觉悟的圣人，什么‘朝闻道，夕死可矣’，我可做不到。”三十三在内心自嘲般地说道，同时把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了柯岚的身上，看着柯岚一步步地朝着边界线内的那头怪物走去。
　　“小心一点，别勉强，如果行不通就退回来，我们的时间还算宽裕，没必要孤注一掷。”三十三有些不放心地说道。
　　“以柔克刚，你听说过吗？”柯岚双臂轻轻一甩，凝聚成长条布帛状的活体甲胄顿时缠上了他的手臂，在半空中轻柔地摆动着——看上去，就好像是神话故事里，那些仙人身上无风自动的飘带一般。
　　“以柔克刚……我当然听说过！我好歹也是个华夏裔。”三十三愕然道，“可是……你打算怎么个克法？太极吗？四两拨千斤？”
　　对于很多人来说，提到以柔克刚第一个反应就想到“太极”，太极拳可以说是武术中以柔克刚的典范了……但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个概念，其实最早出自于那种一信用点可以买十几本的地摊文学之中，如果真有人把这个当真了，那在实战中，绝对会死得很惨。
　　就比如说某个太极大师，自称太极功大成，可以化解任何敌人的攻势，收了一大批徒弟，道馆甚至从东八区的小破巷子里一直迁到了东三区的黄金地段，可有一天被两个只有两级强化水准的改造人上门踢馆，直接就被打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第二天开直播还说别人的身体经过了改造了，不算是“真正的自然人”，简直就是不讲武德。
　　但只有实战派的习武之人才知道，练武练的就是力量和速度，所谓的“一力破十会”、“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拳怕少壮”……诸如此类，但是经过了实战验证、颠扑不破的真理，哪怕技巧再精妙，力量上的差距也很难得到弥补——尤其是在赤手空拳对战的时候。
　　一个旧纪元的武术大师，哪怕是那位“我要打十个”的叶姓大师来，遇到现在这个时代的强化人，也得被人家两拳头给揍趴下。
　　柯岚口中的“以柔克刚”，和所谓的“太极拳”并没有任何关系。
　　他并没有踏入丛林的边界，而是就站在界线的边缘，将活体甲胄化作的“飘带”向那头怪物抛甩了过去。
　　“飘带”轻飘飘地落下，那头怪物下意识用尾巴去抽打“飘带”，可就在它的尾巴即将和“飘带”接触的时候，“飘带”却是瞬间化作了液体，将它的尾巴给包裹了起来。
　　柯岚的想法很简单，既然“硬碰硬”碰不过，那干脆就不碰了。
　　活体甲胄在包裹住怪物的尾巴之后，便从鳞片的缝隙之中渗了进去，将鳞片与鳞片之间的所有空隙都填满，紧接着，活体甲胄骤然硬化，进而开始膨胀——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从怪物的鳞片底下传了出来。
　　怪物身上尼诺合金材质的鳞片是很坚硬，但鳞片和身体的连接处却并没有那么“无坚不摧”。
　　如果说，它全身的鳞片都浑然一体，不存在任何缝隙，那柯岚的确拿它没有任何办法——就像飞机上那个黑色木乃伊一样，可问题是这样一来，怪物自身也将动弹不得。
　　任何东西都存在着弱点，只不过是刚刚柯岚没有发现它的弱点而已。
　　柯岚拉住“飘带”的末端用力一扯，顿时，大量的鳞片被撕扯了下来！


第八百七十七章 铆钉
　　怪物吃痛，顿时从地上跳了起来，在半空中一个横向翻滚，试图扯断缠绕在身上的“飘带”。
　　只不过活体甲胄的柔韧性远超它的想象，这个翻滚动作不仅没有把“飘带”扯断，反而是又在它的身上结结实实地缠上了一圈。
　　更多的液体渗入了鳞片间的缝隙，越来越多的鳞片被撕扯了下来，露出了底下鲜血淋漓的皮肉。
　　甚至都不需要三十三动手，活体甲胄凝聚而成的尖刺已经贯穿了怪物的身体——怪物的肉质也相当坚韧，在操纵活体甲胄尖刺往肉里钻的时候，柯岚有一种似乎在捅刺几十层叠在一起的最高档防刺服的感觉，每深入一分都极其艰难。
　　这怪物的肉就算没有毒，恐怕吃下去也无法被人类的肠胃所消化掉。
　　好在控制活体甲胄发力比自己拿着武器去捅要轻松多了，柯岚只需要通过意识对活体甲胄下达指令就好了，根本不用花费什么力气。
　　这头怪物在地上疯狂地挣扎着，却怎么都甩不掉如同附骨之疽般的活体甲胄，地面被它刨出了一个巨大的土坑，碎石、泥土和被撕烂的草木散落得到处都是……但即便如此，这头怪物也没有越过丛林猎场的边界，去袭击距离它只有不到三米距离的柯岚的本体。
　　活体甲胄凝聚出来的尖刺终于地进入了怪物的内脏之中，在察觉到尖刺尖端的阻力瞬间减小的那一瞬间，柯岚便立马让尖刺的侧面分生出了许多细小的分岔，这些分岔就像是矿洞地丛生的结晶簇一样，将怪物的内脏给搅得成了一团烂肉。
　　鳞片和骨骼再坚硬、肌肉和皮肤再坚韧，内脏的里面终归还是脆弱的……在经历了十几分钟的垂死挣扎之后，这头怪物终于是没有了声息，一动不动地蜷缩在了它自己刨出来的大坑坑底。
　　“死了？”三十三走上前来，探头向坑里望去。
　　“心脏都停搏了，我还把它的脑子搅成了浆糊，如果这还能活，那只能说明巢都文明的生化技术已经登峰造极了。”柯岚收回了活体甲胄，“刚刚我还顺带将这头怪物的体内结构探查了一遍，这家伙有四颗心脏，两颗同时工作，两颗备用。大脑容量也和人类差不多，估计智商也不会低到哪里去……至于视觉器官，还真没有找到。”
　　“那它是怎么‘看’到我们的？”三十三微微一怔，问道。
　　“应该靠的是其他的感官。”柯岚踢了一脚坑边的碎土，混杂着砂砾、烂草叶的碎土沿着坑壁簌簌地落了下去，洒在了怪物的尸体上，“浅野昭同样也看不见，但他对于周边环境的感知能力，比猎团里的任何一个人都强……哦，泽珞除外。”
　　“泽珞……”三十三低声嘟哝道，在他加入猎团之后，在和其他人的交谈中渐渐地也知道了泽珞的来历，虽然猎团里其他人对于泽珞的存在都已经习以为常，但三十三总觉得，不能用看待“常人”的眼光去看待泽珞。
　　这并不意味着他对于泽珞心怀芥蒂，只是在他看来，泽珞根本不能算是人类，最多也只能算是和人类保持着友好关系的“异星生物”……
　　但他也很清楚，在日常相处里，猎团的其他成员都是把泽珞当成自家的小妹妹来对待的……三十三的情商自然也不会低到让他说出“泽珞也算是人类吗”这种话来。
　　不仅是泽珞，柯岚也带给他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各种各样近似于开挂的能力，这根本就不该出现在一个“人类”的身上。
　　三十三本以为自己能够操纵尼诺合金已经算是“怪物”了，但在加入狩神猎团之后，他才深刻理解了什么叫做“小巫见大巫”。
　　即便是没有泽珞这样的挂逼帮忙，柯岚还是单杀掉了那头强得不讲道理的怪物……如果柯岚想要干掉自己的话，应该也就是一眨眼的事儿吧？
　　奇怪？为什么自己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三十三有着烦躁地挠了挠脖子，隐约间，他似乎听到有什么声音在脑袋深处低语，但当他想要认真去听的时候，低语声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柯岚，我说——”
　　三十三抬起头，但却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呆了：站在原地的柯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一大团流淌着脓液的腐烂血肉，布满利齿和眼球的丑陋触手从这团血肉的各个角落钻了出来，蠕动着向他伸了过来。
　　“？！”三十三被吓得往后跳了一大步，但在他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之后，所有的异象都消失了，什么腐烂的血肉、长满利齿和眼球的触手全都不见了，柯岚依旧站在原地，背对着他，察看着坑底那头怪物的尸体。
　　“怎么回事？”柯岚转过头来看向三十三，显然是察觉到了刚刚三十三大幅度的跳跃动作。
　　柯岚的容貌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只有脸上还沾染着一些干涸的血迹，但不知道为什么，三十三总觉得那一抹黑红色的血迹显得无比鲜艳……甚至是妖艳，他总有一种感觉，仿佛下一秒，这抹血迹就会迅速扩散开来，将柯岚整个人都包裹进去，化作刚刚他所看到的那团血肉怪物。
　　“我刚刚……好像看到幻觉了。”三十三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自己看到的东西告诉柯岚。
　　……
　　“你是说，刚刚你看到我变成了一团长满触手的血肉怪物？然后眨了一下眼，就都恢复正常了？”柯岚盯着三十三的双眼，一脸严肃地确认道。
　　三十三郑重地点了点一下头，但紧接着，又带着一丝迟疑、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我无法确定，那是我真正看到的东西，还是在我脑海里产生的幻觉。”
　　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事情，本来还有另外一件事要告诉柯岚的，但现在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不排除是幻觉，但还有一种可能，你的认知受到了某种外力的干扰。”柯岚伸出了自己的一条手臂，血浆状呃活体甲胄从毛孔中渗出，将整条手臂都包裹在了其中，蠕动的、半流质的活体甲胄模拟出了那种腐坏血肉的形状和质感，同时又催生出了几根布满棘刺的触须，小幅度地摆动着。
　　“这情景是不是和你看到的画面很相像？”柯岚问道。
　　三十三的呼吸稍稍变得有些急促，他点了点头，道：“差不多……是这样。”
　　“或许是因为我刚刚使用活体甲胄攻击那头怪物的时候，让你产生了一些联想，然后巢都内的某种未知力量对你的意识进行了干涉，使你大脑内的这种联想被数倍放大……进而产生了那种‘幻觉’。”柯岚思索道。
　　“我……我不清楚。”三十三的脸色有些苍白，“说实话，我很担心我一眨眼，你在我的眼中又会变成那种怪物……”
　　“你在害怕我？”柯岚愣了一下，问道。
　　“不……我并不是在害怕你，我也不是害怕死亡……我只是害怕那种……”三十三想了想，这才一字一顿地说道，“害怕那种……失去同伴的感觉，而且，相比同伴死亡，我更害怕同伴变成了那种我无法理解的东西。”
　　“放心，就算我变成怪物，我也依旧认为自己是人类。”柯岚收回了活体甲胄，“如果我发现自己的意识即将失控，在那只之前我就会选择毁灭自己的肉体……我宁可就此消亡，也不像沦为祂的傀儡，更何况，我现在的精神状态十分稳定，距离那一天，还早得很。”
　　“反倒是你，”柯岚接着说道，“我总觉得你现在的神情有些恍惚……你会不会是太疲惫了？”
　　“疲惫……也许吧？”三十三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将其呼了出来，“毕竟这一路走来，基本没有好好休息过。”
　　“不对！”柯岚突然一个激灵，语速也变得快了起来“在这之前，都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既然你现在会看到这种幻觉，肯定事出有因……或许，我们已经触发了某种机关。”
　　“机关？”在听到这个词之后，三十三下意识想要抬头，可随后他又想起了那句“不要抬头”的警告，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连忙把视线压低。
　　这些动作自然也被柯岚尽收眼底，柯岚立马问道：“你该不会是无意之中瞥到过上方的穹顶了吧？”
　　“应该……没有吧？”三十三迟疑道，“我一直都低着头，应该不会看到穹顶吧……只有刚刚在丛林里的时候我抬过几次头，去寻找这只在巨树间移动的怪物……但丛林的上空都被巨大且茂密的树冠给遮挡住了，应该是看不见穹顶的。”
　　柯岚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丛林，他尽可能控制好自己的视线角度，让它不至于越过树冠的顶层看到远处的穹顶——正如三十三所描述的那样，树冠层极为浓密，叶片和叶片之间几乎不存在缝隙，就连光线都透不进来，更别说人的目光能穿透树冠层看到上方的穹顶了。
　　可就在这时，柯岚的视线却被三十三身上的一样小东西给吸引了——那是一颗位于背包简单上的铆钉，尽管铆钉的表面做过磨砂处理，但隐约还是能够看到一些反射的光线，按照角度来算，投射在铆钉上的那些浑浊的细小色块，正好就是上方的穹顶——
　　柯岚只觉得自己的脑海内似乎有着一颗当量巨大的炸弹轰然炸开，大量杂乱而绚丽的色彩混杂在一起，就像是被打翻的颜料架子一样，明亮的彩色的光线交织在一起，彼此融合、纠缠，边缘融会处又会产生新的色彩，短短一秒钟之内，就有上万种色彩诞生，一秒钟后，镜头又瞬间拉远，形成了一片璀璨的星海。
　　刚刚混杂的色彩……是宇宙诞生之初的大爆炸？
　　星海还在扩张，尽管柯岚已经看不清那些色彩了，但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这片星海所包含的信息量正在以几何倍数增长……但那些爆炸产生的绚烂光芒、冷却凝聚成型的天体却并没有因为无法被柯岚所观测到就“不存在”。如果将柯岚的大脑比作是一台计算机的话，那这片星海就是一个实时运算的程序，那一个又一个的雾状星团并非贴图，而是由上亿颗恒星所组成的壮丽景观……
　　每一颗恒星但代表着巨量的信息，而这样的一个星团里所包含的信息，足以让方舟上任何一台最先进的个人计算机宕机。
　　柯岚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似乎真的要爆炸了……他拼命唤起最后一丝神智，抬起手，用力抽了自己一个耳光，将自己的视线从那颗铆钉上挪开。
　　“嗤……”
　　他似乎听到了一簇火苗熄灭的声音，色彩消失了，星海和星团也消失了，刚才的一切都不复存在，只剩下脑袋空空如也的空虚感和那种残留的胀痛感……有那么短暂的几秒钟，柯岚甚至出现了失忆的症状——他记不起来自己是谁，也记不起自己在哪里，正在做什么事情。
　　他蹲在地上，双手撑着自己的膝盖，像一只遇到危险时就把脑袋埋进沙里的鸵鸟一样，深深地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直到耳中“嗡嗡嗡”的蜂鸣声消失，他才听到三十三在一旁不断地急声呼唤着自己——
　　“柯岚？！柯岚！？你怎么了？你能听到我在喊你吗？喂？喂喂？我要怎么才能帮到你？你要我做什么？如果你没法说话的话，至少用眼神给我一些提示——”
　　“我没事。”柯岚摆了摆手，“至少现在没事了。”
　　柯岚平复了一下呼吸，站了起来。
　　他没敢再用眼睛去看，而是伸手在自己的身上摸了起来——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的身上也有着不少类似的“铆钉”。
　　这些铆钉由于不是镜面金属，所以他一开始压根没有想到它们可以反射穹顶的景象……但只有亲身体验过一次之后，才会知道，这些东西全部都是隐藏在身上的……陷阱。


第八百七十八章 后脑勺的眼球
　　仅仅只是不禁意瞥上一眼，都会中招，更别说柯岚这样刻意地盯着去看了。
　　“柯岚，你刚刚到底怎么了？”三十三在一旁追问道。
　　“我不小心……看到了穹顶。”柯岚说道。
　　“什么？！”三十三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可……可是你一直都没有抬过头啊？”
　　“我先听我说，把你头低下，盯着地面，不管我说什么，都不要移动视线，明白吗？”柯岚说道。
　　在旧纪元，曾经有过一个在心理学和语言学上十分有名的小游戏，叫做“别想那只大象”，游戏的主持人会向玩家进行一下语言上的提示，比如“不要去想一只大象”，如果玩家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他下意识就想到一头大象的话，那他就输了。
　　但实际上，很多人在强调自己的大脑不要去想象某件事物的时候，这件事物往往会不受控制地出现在他们的脑海中。
　　这是人类的思维模式所决定的，在没有经过专门训练的情况，很难有人能真正意义上“控制”住自己的思想。
　　柯岚之所以让三十三先盯着地面，就是怕自己说完铆钉，三十三下意识就看向自己身上的铆钉……等到他意识到问题的时候，一切就都晚了。
　　“明白。”三十三很听话地照做了。
　　“是铆钉。”
　　“铆钉？”三十三顿时屏住了呼吸，“我……我知道了，你刚刚……”
　　他的视线习惯性地就要往自己衣服上那些打了铆钉的地方瞟，但好在柯岚预先已经做出了警告，才让他硬生生地忍住了这种冲动。
　　“你刚刚看到了穹顶……看到了什么？”
　　“很难描述……我看到了宇宙大爆炸，还有无穷无尽的星空……我感觉巨量的信息在往我的脑袋里涌，差一点就把我的脑袋给挤爆了。”柯岚说道。
　　“那现在呢？你的身体有没有什么……变化？”三十三接着问道，“比如说，蚀骸化之类的……”
　　“似乎没有。”柯岚摇了摇头，“至少身体上没有出现肉眼可见的变异……哦对了，你刚刚看到的那些幻觉，也有可能是来自于铆钉上反射的穹顶景象……虽然我不知道你看到的是什么，但大概率就是那些看到的东西，在无意间改变了你的认知。”
　　“我没看过……呃，难道无意中瞥到一眼也算么？”
　　“也算，好在你只是瞥到一眼，要是你像我刚刚那样盯着看了几秒钟的话……大概率就拉不回来了。”柯岚一边说着，一边从背包里摸出了一个用来做标记的喷罐，摸索着自己装备上那些可能会产生反光的地方，全部都喷上了黑色的油漆——这种油漆是特制的，能够吸收绝大部分的光线，被漆面覆盖的地方就像是一个黑洞一样，无论从哪个角度望过去，都是一片漆黑，连那种哑光的光泽感都不会有。
　　在战场上、或是遗迹里，这种被称作“黑洞漆”的喷灌和另一种特性完全相反、只要吸收一点点光线就能释放长时间高亮度荧光的“月亮期”有着十分广泛的用途，无论是喷涂标识，还是用于伪装、制作诱饵，都很好用……除了价格之外，几乎没有缺点。
　　当然，价格也不能算是产品的缺点，只能算是买不起的人的缺点。
　　柯岚把自己浑身上下的装备都喷了一层“黑洞漆”，然后将喷罐丢给了三十三：“先用这玩意把反光遮起来……另外，这事也算是给我提了个醒，等会我们必须注意所有可能会产生反射的东西，比如说那些镜面、抛光后的金属物体甚至是地上的一滩水……这些东西能够反射出来的画面可要比磨砂材质的铆钉清晰多了，对我们的影响肯定也会更加强烈。”
　　“看来这一层里最安全的地方竟然是眼前的这片森林。”三十三一边喷漆一边苦笑道，“毕竟这地方的穹顶都被树冠给遮住了，就算地上铺满了镜子，我们也什么都看不到。”
　　“还是小心一点为妙。”柯岚呼出了一口浊气，用力揉了揉自己还有隐隐胀痛的太阳穴，“谁知道树冠层会不会突然分开，打我们一个猝不及防呢？”
　　……
　　两人稍作调整，在确定身上不再有会产生反射画面的地方之后，再一次踏入了丛林猎场。
　　尽管他们走的路线和上一次进来的时候完全一样，但这一次，丛林里明显“热闹”了不少。
　　“三点钟方向的树干上，趴着一只类似屎壳郎一样的大甲虫，目测具有飞行能力，甲壳上长着一些分部很稀疏紫褐色的细小尖刺，应该带有毒素……还有十一点钟方向，离地三米高的一根树杈上，挂着一条蛇，脑袋形状是椭圆形的……但我不确定蛇类突变体的脑袋形状能不能决定它们是否带毒……话说，要出手清除这些生物吗？”三十三问道。
　　“它们不来攻击我们的话，没必要去主动招惹它们。”柯岚应道，“这些生物的等级都不高，基本都是阿尔法级和贝塔级的突变体，战斗力很弱……估计是因为那头怪物被我们杀掉之后，它们才一股脑地涌入了这块新的无主之地。”
　　“我也觉得是这样。”三十三点了点头，“刚刚我们第一次进来的时候，视野所及之处全是植物，一只动物都没有看到。”
　　“看来那头像鳄鱼一样的怪物应该算是丛林猎场里实力排的上号的角色了，它的领地范围也着实是够大的。”柯岚说道，“只不过让我没想到的是，丛林猎场里居然还会有这么多弱小的生物存在，我本来以为，只有足够强的物种才能活下去，弱小的物种很快就会被捕食殆尽呢。”
　　“那可不一定，蟑螂你知道吧，俗称打不死的小强——”三十三说道，“据说，当地球上的霸主生物还是恐龙的时候它们就已经存在了，统治地球的生物换了一茬又一茬，但蟑螂这玩意从史前不知道多少亿年到地球完蛋，却一直都没有灭绝，甚至在被方舟带到阿尔法星上后，又在这颗星球上繁衍兴盛了起来……个体弱小，并不代表族群就无法延续下来……”
　　柯岚没说话，只是转过头，举着手里的手电筒，照着三十三的脸，默不作声地盯着他看。
　　三十三抬起手掌去挡直射双眼的光线，同时问道：“怎么了？我脸上有虫子？”
　　“不，我只是有些奇怪，以前的你……是不会说这样的话的。”柯岚低声道。
　　“这样的话？哪样的话？”三十三回味了一下，脸色顿时一变，“我本来还觉得没什么，但被你这么一说，现在突然感觉心里有些发毛了……刚刚那些话，的确是我说的，但你也没说错，按照我的性格和想法，我是不可能说出这种话的。”
　　三十三停顿了片刻，这才缓缓说道：“就……就好像，是有一个意识，借用了我的嘴，把这些话给说出来的一样。”
　　柯岚没有接话，而是继续盯着三十三，观察着他的神情变化。
　　“会不会是刚刚那件事的副作用？”三十三有些担忧地说道，“不仅我的认知受到了影响……我的思维，也被……被某种不知名的存在给夺舍了？”
　　“应该不至于。”柯岚摇了摇头，“你还记得……之前上城区的‘涅托’跟我们说过什么吗？”
　　“说过什么？”三十三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她跟你说的东西，应该和跟我说的内容不一样吧？”
　　“它告诉我，穹顶上的东西，是这个宇宙间的真理。”柯岚说道，“所以在看到铆钉上的反光时，脑袋里才会出现宇宙大爆炸、无穷无尽的星海这样的画面……而你看到的，可能是一些别的东西。”
　　“但我真记不得我看到过什么了……如果我还记得的话，现在我的脑袋应该已经炸了吧？”三十三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但不摸还好，一摸整张脸都变了，“柯……柯岚……我脑袋后面好像长了什么东西，它……在皮肤下面，是凸起来……在动。”
　　柯岚只感到头皮一炸，连忙绕到了三十三的身后。
　　和很多退役之后还喜欢剪寸头的老兵不同，三十三的头发留得有点长，在后脑勺的下方扎了一个短短的马尾……先前柯岚还以为这只是三十三的个人爱好，但不久前三十三才告诉他，这个发型是为了纪念早就已经死去的缇娜·劳伦斯少尉。
　　柯岚深吸了一口气，摸出一把小折刀，把刀刃打开，割开了三十三的束发带，然后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拨开了他的头发。
　　在他后脑勺偏下的地方，有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圆形肉瘤，大概乒乓球大小，肉瘤表面的那层皮膜被撑得很薄，在手电筒光的照射下，柯岚完全能把肉瘤内的东西看得一清二楚。
　　“一颗眼球。”柯岚说道，“一颗被皮膜完全包裹、还没有睁开的眼球。类似的症状，我曾经在模因传染事件中见到过很多次，那些被模因感染的人或是动物，他们的身上也会长出大小的赘生眼球。赘生眼球的初始阶段，就和你后脑勺上的这个东西一模一样。”
　　“那我也是被……模因给感染了？”三十三的声音显得有些干涩。
　　“我不知道，仅仅只是像，不足以作为判断依据。”柯岚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冷静，“而且，那次模因传染事件，模因本体已经被我彻底销毁，就算感染你的是某种‘模因’，那也是一种全新的‘模因’而非当初的那个。”
　　“那会不会是我身体的那个‘侵蚀程度’，已经开始逼近了临界点了。”三十三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就像莫珏那样……用不了多久，我也要变成那种怪物了吧？”
　　“我不知道。”柯岚还是一样的回答，“蚀骸化的症状因人而异……”
　　“你没必要安慰我，真的。”三十三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一抹苦笑，“实际上，这趟出来，我已经做好了觉悟……我知道，我恐怕是很难活着回到方舟上了，能走到这里，我都觉得是一种奇迹了。”
　　“我没有在安慰你，只是陈述事实而已。”
　　“我知道我自己的情况，那些事情你都告诉过我，赫鲁尼他们在变成蚀骸之前，不也是身体发生变异，听到各种奇怪的低语，看到各种奇怪的景象吗……我现在的状况全都对上号了……我想，留给我的时间，应该没多少了吧？”三十三低声说道。
　　“……”柯岚没有说话，三十三的分析的确没错，他的种种症状，的确符合侵蚀程度逼近临界点的情况。
　　“能帮我把那东西割掉吗？”三十三突然请求道，“就算是死，我也像维持一个正常人的模样。”
　　“这颗赘生眼球上长着大量的血管，直接和你的大脑相连。如果直接切除，会发生不可控的大出血，九成以上的概率，你会直接死亡。”
　　“切吧。”三十三毫不犹豫地说道。
　　“万一有治疗的办法呢？”柯岚将三十三的头发放了下来，“赫鲁尼坚持了那么久，侵蚀程度才超过临界点，说不定你能比他坚持更久。我的直觉告诉我，解决蚀骸化的办法，应该就藏在这座巢都里……如果巢都里没有，那肯定就在‘通天塔’里。”
　　“……你这还不是在安慰我么？”
　　“不，我的直觉……一向来很准确。”


第八百七十九章 幻境中的街道
　　“为什么要抗拒祂呢？”沉寂了许久的涅托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你刚才也已经看见了吧，宇宙……不……这个世界的真理。”
　　“我看见你妈死了。”柯岚口吐芬芳道。
　　虽然涅托的声线依旧是那种波澜不惊的语调，但柯岚却在里面听出了一丝不加掩饰的得意——毫无疑问，虽然涅托无法对柯岚他们进行任何实质性的干涉，但却可以一直监视着他们的所作所为，柯岚和三十三不慎中招，这无疑是它最想看到的画面。
　　“你的辱骂毫无意义，仅仅只是人类的无能狂怒罢了。”涅托说道，“你刚才看到了璀璨的星穹，不是吗？”
　　它能知道自己看到的东西是什么……柯岚想道，但这并不表示穹顶上的东西就一定是自己所看到的东西，那东西因人而异，就像是自己和三十三会听到不同的声音一样。自己看到的是星穹，而三十三看到的，可能是扭曲的肢体和腐烂的血肉……
　　“那么多么美丽的东西……无数的星体，每一颗都有着孕育生命的可能性……和它们相比，你不觉得人类的世界狭隘且渺小吗？”
　　柯岚压根就不想去理会涅托，就算这家伙舌灿莲花，将那些所谓的“真理”形容得天花乱坠……但作为亲眼见证过“真相”的人，柯岚是绝对不会相信它所说的半个字的。
　　柯岚亲眼看到过那些血肉和触须，那种疯狂、绝望、沉沦……身体的异变、意识的崩溃、人格的泯灭……他绝对不会认为，人类化作那种名叫“蚀骸”的怪物，就是对方口中“祂”赐予信徒美好的未来。
　　这玩意本质上和旧纪元的任何一种邪教都是一样，后者让你奉献钱财和生命，前者则是吞噬你的肉体和灵魂……所谓传教只是达成目的的手段，至于信徒，则是一种资源，一种像是薪柴一般的资源……薪柴燃烧自身，被汲取热量，最终化为灰烬。
　　“你难道不觉得，人类是一种愚昧而没有希望的生物吗？”涅托又说道。
　　“从不觉得。”
　　“你想想看，人类历史和科技的发展，靠的是什么？”
　　“劳动者的智慧和那些惊才绝艳的天选之子，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柯岚随口回答道，“你觉得人类愚昧不可救药，但在我看来，人类历史的每一页篇章，都是群星闪耀。”
　　“完全错误，”涅托反驳道，“推动人类历史和科技发展的……是战争。”
　　战争……柯岚微微一怔，他发现，对方说的似乎真的没错……任何一种新兴技术，最早得到运用的领域必然是军事……五千年前如此，五千年后亦如此。
　　“战争只是一种催化剂，无论有没有战争，人类的科技都会发展……就像生物必然会随着环境的变化发生进化那样，只要人类抱有对未知的求知欲，探索和进步就不会停止……”
　　“那么，人类社会中，为了探索未知而付出所有的、如此纯粹的人，有几个？”涅托突然笑了起来，“就拿你记忆中旧纪元的地球来说，生物科技企业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去搞科研，是为了研制出新药收敛更多财富；各国航天计划发射了那么多卫星和宇宙飞船，只是为了寻找更多的资源，将这些资源浪费在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上面；就连你们这些遗迹猎人，拼了命地探索阿尔法文明的遗迹，也不是为了钱吗？”
　　“你这是在偷换概念，我觉得我压根就没有必要和你争论下去。”柯岚不屑道。
　　“你确实没有必要和我争论，因为你心里要比我更清楚。”涅托的语速越说越快，“和平年代，人类社会中绝大多数的资源都用在什么地方？你知道吗？研发一种新的抗肿瘤药物，需要上亿的资金，而那些毫无意义的奢侈品品牌的价值，动辄是这个数字的几倍甚至是几十倍……这种东西，有存在的价值吗？实业衰弱，人心浮躁，脚踏实地者收入微薄，金融行业却如同一个巨大的泡沫一般不断膨胀，没有意义和实际价值的数字在虚拟的市场里流动着……二十一世纪的人类掏空了地球七成以上的资源，却连太阳系都走不出去，你觉得像这样的文明，有存在的价值吗？”
　　“就连到了生死存亡之时，绝大多数人依旧选择随波逐流、……更有甚者，人性丑恶的地方展露的一览无遗……在诺亚方舟建造的时候，世界各地的施工基地共计遭受了一万一千六百五十五次恐怖袭击……袭击者的理由很简单：既然自己无法被选为方舟的乘员，那么也不愿意见到有人能够逃离太阳系，自己却只能待在地球上等死。”涅托继续说道。
　　“就算你这么贬低人类，但方舟还是成功起航了，我们也依旧抵达了这里。”柯岚冷笑一声，“我只是好奇，这些数据你都是从哪里得来的？很显然，应该不是来源于我的记忆，因为连我都记不清方舟的施工基地遭受过多少次袭击……这么说来，巢都文明真的来源于地球？来源于一艘‘幸运’的工程船？”
　　“你难道不会为无穷无尽的星空而感到痴迷吗？”涅托突然换了一个话题，“刚刚那种脑袋胀痛欲裂的感觉，很难受吧？”
　　“的确很不好受，所以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再抬起头来去看那什么该死的穹顶了。”柯岚说道。
　　“但只要和祂融为一体，你的思维触手可以延伸到无尽星海的每一颗恒星上，那些庞大的信息流对于全知全能的祂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而作为祂的一部分，你也可以将这片宇宙中的每一个角落都尽收眼底，你可以瞬间理解人类数千年无法破解的难题，你可以获得生物进化亿万年也无法获得力量……你甚至可以塑造一颗全新的星球，制造一种全新的物种……”
　　“就算是传销团伙，给受骗者画大饼的时候也只要许诺的东西要切合实际，你这说了半天，没一点是能让人感到信服的，有用吗？”柯岚摆了摆手，“我给你一个建议，假设你的本体还在原本的位置的话，你最好想想有没有什么能够让我们感兴趣的情报来交换自己的小命，要不然的话，等我找到你，可能会直接一拳把你打爆。”
　　“你会改变想法的。”涅托的声音明显变得低沉了。
　　柯岚刚想否认，却发现周围的景象突然变了——丛林和三十三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熙熙攘攘的大街，如织的人流推动着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
　　幻觉？


第八百八十章 火刑柱
　　柯岚下意识打量着周围人群的模样和穿着：
　　这群人的发色以褐色和金色为主，五官立体，皮肤白皙，瞳孔大部分是碧绿或者碧蓝色的——这显然是典型地中海欧罗巴人种的特征。但在人群之中，也不乏一些肤色偏黄甚至是接近棕色的人，这些人的五官较为柔和，发色也基本都是黑色的或者接近黑色的……这些人的外貌较为特殊，他们的血统似乎并不纯正……根据柯岚的知识，这类人，往往都是民族融合的产物。
　　一般来说，在古代，这类混血后代往往社会地位都比较底下，但在这里，他们和那些欧罗巴人并没有太大的区别，甚至一部分混血族裔穿着的衣服和首饰档次还明显要高于绝大多数的欧罗巴人。
　　首先可以确定幻觉中的位置在欧洲的某一座大城市，这座大城市的社会理念比较先进，并不会因为血统和族裔去歧视某些人……历史上存在这种多民族混居的大城市吗？
　　柯岚又将注意力从他们的容貌移动到了衣服上，这些人大多都穿着棉质或是亚麻材质的罩袍，罩袍里面套着白色的长袍，罩袍的领口、袖口和下摆处有着繁复华丽的花纹，罩袍的大身则比较简单，一般是菱形大网格或者星星点点的小刺绣，不少人的腰间还配有同样装饰华丽的刀剑。
　　少数人身上还穿着丝绸材质的衣服……很多人以为这种珍贵的面料在古代只有东方的那个神秘国度才能生产，但实际上，早在公元五世纪，西方人就已经掌握了养蚕和缫丝的技术，丝绸也渐渐地在西方世界普及了开来。
　　“文艺复兴时期……罗马人……的装束？”柯岚很快就在记忆中找到了与之匹配的式样。
　　我这是“穿越”到了文艺复兴时期的罗马吗？
　　说起来，罗马也的确算是一个多民族文化与血统交融的地方，完全符合柯岚对于街上的人的第一印象。
　　这些人似乎都在朝着一个地方涌去，人群摩肩接踵，连带着柯岚都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他发现自己的力量都已经消散，此时的他就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青年男性，套着一件和周围人并没有多少区别的格子罩袍，腰间插着一把和小臂等长的带鞘短剑。
　　“请问一下，大家这是要到哪里去？”柯岚拍了拍身旁一个头发已经花白的老头的肩膀，后者转过头来，有些疑惑地问道：“你说什么？”
　　柯岚说的是汉语，对方的回答也是汉语，而不是罗马人应该说拉丁语。对方并不是听不懂柯岚的话，而是因为周围的环境太过嘈杂，没有听清楚罢了。
　　柯岚凑近了一些，用更大的声音重复了一遍问题：“请问，这么多人，他们是要去什么地方？”
　　“你不知道？！”老头的脸上的疑惑神色更重了，甚至还增添了一丝惊讶，“鲜花广场啊！”
　　鲜花广场？罗马鲜花广场？
　　一听到这个地名，一个和此地密不可分的人名当即浮现在了柯岚的脑海里。
　　紧接着，这个老头便把浮现在柯岚脑海里的那个名字给说了出来：“你难道不知道，根据教廷的告示，今天就是烧死那个异端布鲁诺的日子啊！”
　　布鲁诺……乔尔丹诺·布鲁诺！
　　那个坚信并且大力宣扬哥白尼的“日心说”，最终被宗教裁判所判为异端，被绑在火刑柱上活活烧死的布鲁诺！
　　柯岚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涅托会让自己沉浸在这样的一个幻境之中了。
　　“今天要烧死布鲁诺……是因为他宣传和教会理念相悖的‘日心说’么？”柯岚喃喃自语道。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需要他扯着嗓子才能听见的老者竟然把他自言自语的话也给听去了，脸上的惊讶变成了惊恐，连连道：“这东西可不能随便说！我们都知道，只有上帝创造的地球才是才是宇宙的中心，那个异端宣扬的根本就是歪理邪说！”
　　“‘日心说’的确是错误的……但至少……”柯岚本来想说，至少这个理论相比“地心说”是有所进步的，但转念一想，自己和这些幻境里的人争论，又有什么意义呢……最终还是选择了保持缄默。
　　这只是历史上发生的一幕在重演而已，柯岚知道，无论自己在这个幻境里做什么，都没有任何意义……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一员，仅仅只是一名身处其中的“观众”而已。
　　人流很快涌入了一个广场，在广场上搭着一个四米多的高台，一个衣衫破败、浑身是伤的男人虚弱地被捆在一根用粗糙的原木制成的柱子上面，粗砺的麻绳将他的手腕磨得血肉模糊，甚至都已经露出了森白的骨茬。
　　“烧死他！烧死他！”距离火刑台最近的一群民众在那里高声呼喊道，声浪很快就席卷了整个鲜花广场，许多人，包括柯岚身边的那个老头在内，都在喊着——
　　“烧死他！烧死他！”
　　一名穿着长袍带着高帽的红衣主教走上前，看着布鲁诺，说道：“你只要愿意承认‘日心说’是错误的，是受到了异端邪魔的诱惑，我们立马就会将你放下来，你可以不用死，并且可以再度沐浴在主的光辉之下。”
　　布鲁诺没有抬起头，他太虚弱了，过了将近半分钟，他才喘着粗气、断断续续说道：“太阳才是宇宙的中心……太阳才是……”
　　“异端！烧死他！”距离火刑台较近的民众们听到了布鲁诺的话，顿时爆发出巨大的愤怒和惊惧，他们挥舞着手臂，仿佛恨不得自己冲上火刑台，抢过一旁执刑人手中的火把，将堆在布鲁诺脚下的干柴点燃。
　　“太阳才是宇宙的中心……这是……真理！”布鲁诺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量，向台下的人大喊道。
　　回应他的，是民众愤怒的叫喊……柯岚注意到，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在高喊着“烧死他”，有少数，和他一样，保持着沉默，站在人群里，默默地注视着布鲁诺。
　　虽然“日心说”被认定为是异端，但在民众中，还是有不少人接受了这种说法……
　　只不过在这个时候，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站到布鲁诺的那一边。


第八百八十一章 “救赎”
　　就在柯岚以为布鲁诺很快就要被施以火刑的时候，一幕在历史文献中并没有得到记载的剧情在广场前上演了——
　　一群脖子上挂着十字架的狂热信徒将两个头发散乱的人押上了火刑台。
　　这两个人一人看上去不过三十岁上下，看穿着应该是一名普通商贩，而另外一名年龄较大的人的身份就让柯岚有些意外了——通过周围民众的窃窃私语，柯岚这才知道这个秃顶的中年人竟然是一名教会学校的讲师。
　　教会学校的讲师，这其实只是一个兼职，能够担任这个兼职的人，必然得是教会的成员，而现在被押上火刑台的这个人，竟然还是一名颇有声望的神父。
　　这是……教会中出了一个叛徒？
　　这一幕看似意外的“闹剧”似乎原本就是由教会安排的，那名主持行刑仪式的红衣主教对着这群狂热信徒和蔼地点了点头，然后开始向众人宣读这两个人的“罪行”。
　　那名商贩的罪行是贩卖包括《天体运行论》在内的一系列“禁书”，而那名神父则是在教会学校里替布鲁诺散播“日心说”的理论。
　　“烧死他们！全部烧死！”民众们又开始呼喊道。
　　“大主教！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个异端交给我贩卖的是那些禁书！”商贩当即哭喊了起来，“我以为那只是一些普通的读物，我受到了他的蒙蔽……如果知道那些都是禁书的话，我肯定早就向教会举报了！”
　　“没关系。”红衣主教脸上挂着善意的笑容，他挥手示意让那些押着商贩的信徒退开，走上前去，抚摸着商贩的额顶，“主会赐予祂每一个子民改过自新的机会，只需要做一件和很简单的小事。”
　　一名教徒将一个包裹放在了那名商贩的面前，包裹打开，里面是几枚手指粗细的长钉一把小铁锤。
　　红衣主教的脸上依旧保持着微笑，说道：“只要你将那名异端的手和脚钉在火刑住上，主就可以免去你的罪孽。”
　　台下的柯岚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眼角不由自主地跳动了一下，他本来以为这名商贩还会有所犹豫的，但没想到对方竟是毫不迟疑地捡起了长钉和锤子，感激涕零地对着红衣主教连连点头道：“我做！我做！”
　　他拿着长钉和锤子走到了布鲁诺的身前，由于角度的问题，柯岚看不清商贩此时的表情，而布鲁诺的脑袋也一直耷拉着，似乎对火刑台上发生的事情充耳不闻。
　　商贩走到了布鲁诺的身后，将长钉顶在了布鲁诺的掌心处，在锤子即将敲下去的那一瞬间，他的动作终于是出现了片刻的停顿。
　　但也仅仅只是片刻的停顿而已，锤子最终还是落了下去，砸在了长钉的尾部。
　　长钉穿透了布鲁诺的手掌，钉进了火刑住里。
　　布鲁诺仅仅只是肩膀小幅度地抽搐了一下，他太虚弱了，虚弱到甚至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
　　直到四枚长钉将他的双手和双脚全部钉死，红衣主教才对那名商贩说道：“孩子，你已经赎清了你的罪孽，你可以下去了。”
　　“赞美伟大的主！”商贩的嘴唇颤抖着，脸色格外苍白——不知道是因为刚刚的血腥行径给了他过大的刺激，还是劫后余生、捡回一条命之后残留的紧张感在作祟，他在走下火刑台的时候，竟然是连着绊倒了两次，在人群中引发了一阵低沉的哄笑。
　　“布鲁诺，你还有最后一次，忏悔的机会。”红衣主教转过身，对已经奄奄一息的布鲁诺说道。
　　鲜血的血液从他的手掌和脚掌出流出，沿着锈迹斑斑的长钉流到了火刑住上，然后再被木质纤维吸收，呈现出一片黑褐色的痕迹。布鲁诺低着头，用微不可察的声音说道：“我是……为了真理……献身……不会……退让……妥协……”
　　红衣主教脸上和蔼的笑容出现了片刻的僵硬，他皱了皱眉，有些不快地上下打量了布鲁诺一边，然后示意教众们将那名宣扬“异端邪说”的神父给带了过来。
　　“查尔斯神父，为什么就连你，也会堕落到与异端为伍呢？”红衣主教对那名神父说道，眼中充满了悲痛，“你本应该是主在人间的代行者，为主传播祂的福音……可是，你看看你现在都干了些什么……”
　　“我……我……”那名叫做查尔斯的神父想了半天，这才说道，“我……我是被邪魔所欺骗……那不是我的本意！我愿意为主献出一切，希望主教大人……希望主可以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当然！主是仁慈的，每个人都有赎罪的机会，哪怕是异端也不例外。”红衣主教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被绑……不，现在应该是被钉在火刑柱上的布鲁诺，意有所指，“只不过异端执迷不悟，那就算是主，也只能选择将其净化。”
　　“请……请我来替主净化这名异端！”查尔斯神父想了想，有些艰难地说道。
　　“当然，这本就是属于你的救赎之路，查尔斯。”红衣主教欣慰地笑了，一名带着白色尖顶帽子的处刑人将一根熊熊燃烧的火把递给了查尔斯神父。
　　查尔斯接过火把，有些颤颤巍巍地走到了火刑住前。
　　布鲁诺的胸腔起伏了两下，他似乎想要抬起头来看看站在面前的人，但最终还是失败了——或许是因为“观众”这个身份，原本只有查尔斯神父才能听到的声音，柯岚站在距离火刑台几十米远的人群中也能清楚地听到。
　　“查尔斯……我的朋友……是……是你吗？”布鲁诺虚弱地问道。
　　“不……不，请不要这么称呼我……我……我不是你的朋友……”查尔斯应道，“你……只是一名该死的异端，而我……我是受了你的蒙骗……我才会……”
　　“嗤……”布鲁诺没有再说话，只是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嗤笑，一块凝结的血块从他的鼻腔中喷了出来，掉在了地上。
　　“异……异端布鲁诺，只要你现在承认，自己宣扬的东西都是错误，你可以不用被烧死的。”查尔斯神父压低了声音，“这真的是最后的机会了……”


第八百八十二章 工场
　　“为什么，你如此执迷不悟……？”查尔斯神父看着自己昔日的好友，眼底终究是流露出了一丝不忍。
　　“因为……因为……”布鲁诺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剩余的力气已经不足以支撑他再吐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就在这时，那名红衣主教却是默默走了上去，将手按在了查尔斯神父的肩膀上，用只有查尔斯神父和布鲁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主曾经赐予过他救赎，是他自己放弃了机会……而且放弃了很多次……现在，这个异端即将死去，如果在他死亡之后，你才将柴堆点燃的话，那要赎清你自己身上背负的罪孽，可就有些困难了……”
　　“啊？！”查尔斯神父瞳孔顿时一震，手里的火把差点就没抓稳掉下去。
　　但在下一秒钟，他又宁可希望自己刚刚没能把火把抓稳，就这么把柴堆点燃，或许他就不用面对接下来内心的挣扎了。
　　“我……我这就净化掉这名……这名异端！”查尔斯神父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将火把凑向了布鲁诺脚边的柴堆。
　　“砰！”
　　一块石头从人群中飞了出去，准确无误地命中了查尔斯神父手中的火把，火把当即飞了出去，落进了人群之中，引发了一阵短暂的骚乱。
　　柯岚最终还是冲上了火刑台，一脚踹翻了两名上来阻拦的教众。
　　他很清楚在幻境里，无论做什么都没有意义，但这地方用来发泄情绪却还是不错的——反正，这一切都是虚拟的，就如同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他也会选择一些暴力血腥的游戏来解压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眼前那个红衣主教脸上和蔼却虚弱的笑容，柯岚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涅托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庞，他想都不想就直接一拳捣在了那名红衣主教的鼻子上。
　　红衣主教整个人瞬间向后仰到，周围爆发出阵阵惊呼，几十名拿着武器的教众冲上了火刑台，将柯岚团团围住。
　　“玩过那么多游戏，劫法场的剧情还真是头一回，而且还是完全沉浸式的体验，真不错啊。”他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弯腰捡起一根散落在地上的干柴，然后随便找了一个方向冲了过去。
　　两名穿着白衣、举着棍棒的教众扑向了柯岚，但他们的攻击却被柯岚一个闪身躲了过去，下一秒，布满荆棘的干柴就抽在了两人的脸上，划拉出了两条鲜红的血痕。
　　虽然在幻境中柯岚的力量变得和普通人无异，但战斗技巧却得到了保留，四五名教众同时围攻他他也毫无压力，反而是这些教众被他抽得惨叫连连。
　　干柴很快就被抽断了，柯岚干脆抽出了腰间挂着的短剑，三下五除二就捅翻了三名同样拔剑相向的教众。
　　虚拟的幻境，杀人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如果可以，柯岚甚至想把鲜花广场上的每一个人都杀掉……
　　但这个念头刚一出现，他就被自己吓了一条——涅托选择让他进入这样的幻境，不就是为了让他产生这样的想法么？
　　这就是对方的目的所在……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原本还在挥舞短剑的柯岚停了下来，站在原地——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周围的那些教众已经全部倒下了，原本人满为患的鲜花广场也变得空空如也。
　　烧灼感和烟熏味从身后传来，柯岚转过头去，只见火刑住已经熊熊燃烧了起来，布鲁诺的身躯渐渐地在烈火中化作了一具漆黑的骷髅。
　　“你什么都改变不了，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像这样的闹剧，曾经在人类的历史中无数次的上演。”烈火中的骷髅开口说道。
　　“不，我只是在好奇一件事，既然你可以让我陷入到这种幻象之中，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把穹顶上的东西在幻象里展现出来呢？”
　　“那是属于祂的神迹，任何人都无法进行模拟……”涅托说道，“而且这些组成这些幻象的素材你应该也清楚，都是来源于你记忆的一部分，而你记忆里没有的东西，我并不能让其出现在这个幻境之中。”
　　“嗯，察觉到了。”柯岚点了点头，那个红衣主教的脸是柯岚认识的很多人糅合起来的，至于布鲁诺，他的那张脸则是来源于柯岚曾经看过的一篇关于日心说的文献……但那份文献里布鲁诺的画像是来源于后世艺术家的创作，现实中的布鲁诺肯定不会是这个样子。
　　至少不会一模一样。
　　“虽然幻境是虚假的，但这段历史却是真实的……如果你觉得这段历史距离你太过遥远，那要不换这个试试？”
　　“你有完没完？”柯岚的抱怨还没说完，周围的景象再度切换。
　　这一次，周围的场景一下子变得现代化了起来——这是一座建在空旷平原上的工厂，八个巨大的厂房围成一圈，厂房的正中间是一个用钢梁和轻量化聚合物板材搭建起来的棚子，这个棚子的高度足有三百多米，占地面积达到了上百个足球场之多。
　　不计其数的工人、运输车辆和施工器械正在棚子底下来回穿梭着，一个正处于装配阶段中的巨大设备位于正中央的位置，被数以百计的支架和机械臂包围着……虽然这还只是一个框架，但柯岚还是一眼看出了这是诺亚方舟上的一种模块化动力区块。
　　虽然诺亚方舟的主体是在宇宙中建成的，但因为时间紧迫，很多设备来不及运上太空，一些诸如动力区块、电子器材一类对加工条件比较高的零部件，都是在地球上组装完成，然后由火箭或是航天飞机打包送到天上的。
　　这个地方，显然也是一处用来生产这类零部件的工场。
　　柯岚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装束，由先前的文艺复兴时期罗马民众的衣服变成了一身深蓝色的连裤工作服，脑袋上还扣着一顶工作帽，工作帽上用中英两种文字写着：“第四工厂第九小组，安全负责人，柯岚。”
　　在柯岚的腰间，挂着一把折叠式的冲锋枪——安全负责人负责的并不是工厂的生产安全，而是工厂和工人们的安全。
　　还没等柯岚熟悉完周围的环境，一声突兀的爆炸声就已经在八个巨大厂房中的一个响了起来——


第八百八十三章 人性之恶
　　不知道是因为角色设定会对柯岚产生一定的心理暗示，还是看到建造中的方舟会带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柯岚下意识就抄起了挂在腰间的折叠冲锋枪。
　　但就在他想要朝发生爆炸的工厂走去的时候，一旁的同事却是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拉住了他。
　　“出事的是第二工厂，不在我们的负责范围之内。”虽然那名同事也已经将冲锋枪上膛，但却并没有要挪动脚步的意思。
　　柯岚往远处望去，只见那些穿着深蓝色连裤工作服的安保人员都在原本的岗位上按兵不动，只有一队穿着沙色作战服的士兵和穿着橘黄色制服的消防员在朝第二工厂的方向跑去。
　　“如果所有人都一股脑地赶过去的话，其他地方就等同于是不设防了……”那名看上去年纪不算小的同事沉声向柯岚解释道，“万一这起爆炸只是袭击者放出的诱饵，那就应该坚守自己的岗位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只要中央工场上的东西没出事，任何损失都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似乎是为了验证他所说的话那样，没过几秒钟，第一、第五和第七工厂的方向都传来了零星的枪声，反倒是一开始发生爆炸的第二工厂上方的浓烟渐渐熄灭了下去，似乎事态已经得到了控制。
　　“你看，我就知道。”那人颇有些得意地耸了耸肩，从衣兜里取出了一盒烟，十分熟练地弹出一支，叼在嘴上点着，然后把烟盒递向了柯岚，用鼻音问道：“喏，来一支不？”
　　“不了，谢谢，我不抽烟。”柯岚摆手婉拒，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第四工厂”——工厂的大门紧闭着，只有一道和流水线传送带相连接的小门处在开启的状态，每隔几分钟就会有一个密封的金属柜从小门里被传送带送出来，然后再被等在门口的工作人员搬上小车，运往巨棚下的“中央工场”。
　　尽管第二工厂的火势还没全部扑灭，尽管另外几间工厂里依旧有枪声响起，但除了那几间工厂的负责人以及附近候命的机动部队之外，没有任何人擅离职守，整个工场都还在有条不紊地运作着，每一个人都像是机器上的零件那样按部就班地发挥着自己的作用，对近在咫尺的突发事件完全视而不见。
　　“这种事我见过太多次了……”同事吸了一口烟，娓娓道来，“这项大工程刚刚开始的时候，我在北非那边的工场当警卫，第一个月，工场就遭到了十几次的袭击，平均每隔两三天就有一次，最多的时候一天能有三四次，第一个月，所有人都被弄得焦头烂额，连休息的时候都要把上了膛的枪枕在脑袋下，根本睡不了一个安稳觉……到了第二个月，尽管情况还是没有改善，但我们处理起来就变得得心应手多了……半年后，这种事对我们来说都已经和吃饭喝水没啥区别了，看你这幅紧张的样子，是刚完成培训就被分配到这里来了吧？”
　　“是啊……”柯岚打了个哈哈，问道，“那袭击的人，都是些什么人？”
　　尽管这个幻境是涅托虚构出来的，但对于这一段历史，柯岚的确很感兴趣……反正现在一时半会也没法出去，还不如将计就计，看看能不能从涅托的幻境中挖掘出一些有价值的信息来。
　　“谁知道呢……各种各样的人都有，KB分子、宗教人士、被蛊惑的学生什么的……甚至有些对生活感到绝望的流浪汉都会被人利用，跑到工场的围墙外面，朝墙内丢装满了工业酒精或是汽油的自制燃烧弹。”
　　“工场周围的防守这么薄弱吗？连流浪汉都能靠近围墙？”柯岚愣了一下，“我看咱们这处工场周围都可都是插满了雷区的警告牌啊？”
　　“说是雷区，也就只设置了一些非致命性的电击陷阱而已……密度还很低，只要你想，你甚至可以闭着眼睛从雷区里穿过去，我敢保证，十有八九你不会踩到任何一个陷阱。”
　　“……怎么会这样？”
　　“时间紧啊……你知道这处工场建起来到投入使用用了多少天吗？”
　　“多少天？”
　　“不到一星期。”同事又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吞云吐雾间用手指指了指头顶，“天上的那帮人催的紧啊，全球各地的工场都在加班加点……除了那条大船之外，还有那座用来给大船加速的星门，那可也是一项大工程。”
　　对方口中的大船，自然指的就是“诺亚方舟”了。
　　“说起来，我也不太能理解那些人的脑回路，明明距离太阳把地球吞掉，还有好几百年的时候，他们又活不到那个时候，又何必把自己的命都给搭上呢……”柯岚的这个同事似乎有着很大的烟瘾，刚抽完一根，又摸出了一根点上。
　　“好几百年……”
　　作为一名生活在一千多年后的方舟新纪元居民，柯岚自然知道这只是一个用来稳定人心的谎言——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又并不能算是谎言：衰老膨胀的太阳的确还要几百年的时间才会被地球给吞掉，但在它吞掉地球之前，那不断上升的温度就足以断绝地球上的一切生命了。
　　根据后世的估算，在方舟启航之后，留给地球上的人的时间，最多不会超过三十年。
　　而且，在十年内，地表的平均气温就会上升到四十至五十摄氏度，这个数字将会在三年后翻倍，到那时候，被留下地球上的人类就必须全部转入到地下避难所中生活，地表将不再适合任何生物生存。
　　第二十五年，地球将被“点燃”，第三十年，整个地壳都会被烧穿，连带着避难所里的一切，都将化为灰烬。
　　方舟的建造计划之所以那么紧急，也正是因为各国的首脑知道，留给人类、留给地球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事实上，那些反对方舟计划的激进组织的宣传反倒是真的——在那个年代，绝大多数的年轻人，都能亲眼见证地球被烈焰所吞噬的那一天。
　　如果地球毁灭真的要等到几百年后，全球各地的反抗运动肯定不会这么积极……毕竟很多人抱着的都是“我死后，哪管他洪水滔天”的心态。
　　可问题就在于，这“洪水”用不了多久就将降临，而地球上绝大多数的人，都拿不到那张登上方舟的“船票”。
　　现实永远都没有公平可言，和平年代宣扬的所谓“人人平等”本身就是一个美丽的谎言，更何况全人类都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每个人都知道这种事，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这样的现实，他们只会抱怨为什么自己不能登上方舟，为什么有的人可以逃离这颗即将毁灭的星球，而自己却只能留下来等死。
　　再加上末日将近，对死亡的恐惧逐渐转化为疯狂，暴乱事件的频频发生，自然也就不难解释了。
　　假设权威媒体公布世界末日还有几天到来，在最初的质疑过后，整个社会都必将陷入混乱之中——那些文艺作品里描写的什么最后的时光里弥补人生遗憾、留下宝贵回忆之类的美好故事都是骗人的，只有混乱的世界、崩坏的秩序以及随处可见的烧杀抢掠才是末日应有的样子。
　　当死亡的阴影降临在人们的头上时，当法律和道德失去约束力的时候，人类内心的“恶”将会最大程度地被激发出来……
　　“你看，你也承认这一点吧，人性本恶。”涅托的声音突兀地在柯岚的脑海中响起，“绝大多数的个体，其生命都是毫无价值的，除了给整个族群拖后腿之外，他们什么事情都做不到。”
　　“要么把这个无聊的幻境给我关掉，要么就闭嘴，你自己选。”柯岚不耐烦地说道。
　　涅托并没有继续说话，选择了沉默。
　　显然，它并不急着说服柯岚……亦或是它想要用幻境来困住柯岚。
　　柯岚不知道此时现实世界里的时间是否和幻境同步，也不确定现实世界里自己的情况究竟如何……如果说这个幻境类似于做梦的话，不知道三十三现在是否还保持着清醒。
　　要知道，两人现在是身处丛林猎场之内的。虽然这个区域的霸主已经被柯岚给干掉了，但如果拖的时间一长，那头变异鳄鱼的气息散去之后，自然会有其他想要扩张自己领地的高等级突变体入侵这里，要是两人都处于无意识状态的话，那情况可就不太妙了。
　　必须得尽快破解掉这个幻境……可问题是，又该从何入手呢？
　　在上一个“罗马鲜花广场”的环境里，柯岚试图使用暴力来进行破局，可事实证明那根本没有任何作用……幻境完完全全是由自己记忆中的素材拼凑而成，无论幻境内发生的事情有多不合理，只要没有超出柯岚想象力的极限，幻境就能运转下去……
　　哪怕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战场上上演一幕奥特曼大战变形金刚的戏码，也不会对幻境产生任何影响——只有柯岚会觉得离谱，而幻境里的其他人，都会觉得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或者干脆视而不见。
　　就比如刚刚柯岚和涅托说话，他的音量足以让站在身边的那名“同事”听到，可对方却压根没有去理会柯岚的“自言自语”。
　　柯岚现在的情况就像是深陷于一个无比真实的噩梦之中，他清醒地知道这是一个梦，但却怎么都无法从梦中醒来。
　　至于涅托是如何控制自己的大脑产生这种幻境，想来应该和自己刚刚不小心瞥到了一眼“星空”有关……要不然，在柯岚和三十三刚踏入上城区的时候涅托就可以用这招，完全不用等到现在。
　　先前透过铆钉看到的“穹顶景象”，是一个致命的破绽，涅托应该就是抓住了这个机会，从而制造出这一重又一重的幻境。
　　类似的情况在无底天坑里也出现过一次，那一次，破局靠的是那名情报贩子的一封邮件……虽然柯岚也不知道情报贩子是怎么做到把邮件发送到“梦境”里来的，而且事后柯岚也曾检查过自己的手机和邮箱，并没有找到这封邮件的踪迹，和情报贩子隐晦地提起这件事对方也是一副浑然不知的模样……
　　但后来柯岚知道了情报贩子和不死船员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之后，他基本可以确定，那封邮件绝对是一种来自外界的“帮助”，至于情报贩子是如何做到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情报贩子的真名叫做李昊，但仅仅只是那个“ACMS_0420”的ID的注册者叫做李昊罢了。而且，根据不死船员会的调查，这个李昊早在古铜城遗址战役一年以前就意外身亡了……柯岚是无神论者，他并不认为在之后的一年里，和自己在网上聊天的会是李昊的鬼魂。
　　无论李昊是真死还是假死，也无论那个ID背后的人到底是谁，总之，在古铜城战役结束之后，情报贩子就再也没有联系过柯岚，那个ID也一直都保持着灰色的离线状态，再也没有亮起过。
　　这一次，柯岚想要破局，显然是不可能依靠外力了。
　　他再一次将注意力收回到眼前，那几处爆发枪战的工厂里的枪声此时也已经消失，一群穿着和柯岚一样的深蓝色连裤工作服的安保人员正在将一具具的尸体抬出来，并排摆在厂房外的工地上。
　　这些尸体大多都是穿着白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只有一名穿深蓝色制服的安保人员在交火中死亡。
　　对讲机里传来安全中心的通告，大意是说上周新招进来的一批工人里有反抗组织安插的暗子，这些暗子盗窃了工场的武器库，并且在第二工厂设置了一个简易的爆炸装置。
　　他们的首要目的并非是破坏中央工场正在组装的那个零部件——要破坏那东西的难度太高了，光是靠近棚子就需要经过六道安检措施，于是这些反抗组织的人退而求其次，将目标选定为了各个工厂内那些经验丰富的工程师们。
　　他们认为，只要杀死足够多的工程师，组装工程的进度就会被大大延迟……从而给反抗组织的下一步行动争取更多的时间。


第八百八十四章 一千年前的地球、方舟、自私的人，以及，对与错
　　只可惜，这次袭击行动，那些混入工厂的反抗组织成员只杀掉了一些普通工作人员，至于那些像宝贝一样的高级工程师，除了有一人被流弹擦伤了腿之外，无一损失。
　　至于袭击者的身份也很快就调查清楚了，带头的人是一名叫做普林斯的前雇佣兵。此人曾经服役于米国特种部队“海豹突击队”，退役后和战友组建了一个名为“影子部队”的佣兵团。这个佣兵团受米国政府的暗中资助，活跃在西亚地区，专门帮米国干一些见不得人的脏活——哪些事情需要靠武力解决，但却又不能正规军动手，米国政府便会下令让他们这样的佣兵来办。这些人做事心狠手辣，又毫无顾忌……在第二次能源战争期间，西亚地区百分之七十以上无辜平民的伤亡，都是出自这帮雇佣兵之手。
　　但后来，随着全球停战协议的出台，这帮雇佣兵的饭碗没了……而米国政府为了洗白自己，自然也和他们断了联系——米国政府不再予以这些雇佣兵资助，也拒绝承认他们的一切所作所为和政府有关……
　　对于米国政府来说，这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但对于这些被抛弃的雇佣兵来说，却一下子变成了流荡在异乡的孤魂野鬼……
　　因为在战争期间滥杀无辜，失去米国政府保护之后，这些人都被追究起了法律责任，他们甚至连本国都回不去，只能躲在那些西亚小国的穷乡僻壤苟且偷生，还在时时刻刻提防当地民众的报复。
　　这些人的前半生都在打仗，没有了战争，他们便失去了赖以谋生的手段……对这些雇佣兵来说，和平，才是最恐怖的事情。
　　他们的生活水平也一落千丈，不仅所有银行账户被查封，武器弹药甚至是日常用品和食物都得不到补给，反倒是名字和照片都被挂到了国际通缉网站上面……这些人，内心想必是已经恨自己的老东家恨入了骨髓。
　　在那些反抗组织的人找上门的时候，双方自然一拍两合——这些前雇佣兵帮反抗组织训练武装人员，甚至亲自带队执行各种各样的破坏任务。这些雇佣兵干起这种事情来得心应手，相比那些只知道游行示威和在网络上喊口号的人要棘手得多。
　　但讽刺的是，他们并不知道，在那些“雇佣”他们的反抗组织背后，其实也包含了他们曾经的老东家……
　　根据各国联合发布的协议，诺亚方舟建成之后，只会挑选基因最为优良的人类作为“种子”，而那些各国元首、达官贵人……他们大多不在这个名单之上。
　　虽然在人类生死存亡之际，各国元首都做出了舍己为人的决定，但在人类社会的高层之中，还是有自私的人存在的……不仅有，而且还不少。
　　这些人一边想方设法想把自己和自己的亲眷塞进登船名单，一边又暗中联系反抗组织，施予资助和便利，让他们对方舟的各处建造工场制造袭击事件，并且借此作为筹码抨击自己的反对者……方舟建造期间，各国政府看似齐心协力，但实际上却是暗流涌动，每个人都怀着自己的小心思……落子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之地。
　　事实上，也的确有一帮达官贵人成功地将自己的子嗣塞进了名单，只不过这些人自己却没有一个成功的——诺亚方舟因为需要通过星门来进行加速，在这个加速过程中，会对乘员的身体产生很大的负荷，即便有着休眠舱的保护，体质较弱的人也没法挺过这个阶段……正因如此，所以诺亚方舟其实还存留着一个B计划。
　　“人类种子库”。
　　这个人类种子库封存了大量优质健康的人类升职细胞，如果在方舟加速阶段结束之后，船上没有任何船员幸存下来或是船员们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基因和身体发生变异、失去生育能力的话，这个B计划就会启动。预设程序会将这些人类升职细胞解冻，并且两两进行结合，培育出一批全新的人类。
　　连年轻健康的船员都不一定能捱过方舟加速阶段，那些年事已高的达官权贵们更不可能……船员选拔条件的第一条，就是年龄不得超过三十五周岁。
　　有子女的，自然是费尽心思把子女送上方舟，而那些没有后代，或是后代不满足条件的人，自然会抱着“既然自己得不到存活机会，那么别人也别想得到”的念头去阻挠方舟计划……哪怕明面上喊着大义凛然的口号，但在暗地里，却是源源不断地将一笔又一笔的资金打入到反抗组织的账户里面。
　　这些人从来不会考虑人类这种种族会不会因此灭绝，在他们看来，如此自己的家族无法得到延续，那么人类还不如就此毁灭，给自己陪葬。
　　这种想法很极端，但又不得不说，的确算是“人之常情”……
　　涅托那句话并没有说错……“人性本恶”。
　　这种“恶”，来源于人的求生本能，与其说是“恶”，倒不如说是自私来的更恰当一些——生存资源只有那么多，如果分给了其他人，那么自己就活不下去……自己想要活下去，那就只有掠夺其他人的生存资源，或者，干脆杀死其他人。
　　人类历史上绝大多数的战争的起因，归根结底，也是因为这个。
　　人类是社会性动物，但又不像蜂群那样，只有蜂后一个意志——每个人类个体都会有着自己的想法，欲望、贪婪、自私、暴戾……这些负面情绪自人类心智初开就一直埋藏在人性的暗面之中，少许的负面情绪或许能够激发人的意志力，但如果这种负面情绪过多，整个人就会被彻底吞噬……
　　这个世界上没有“完人”，被称为“圣人”的人，或多或少也存在着缺点……但即便如此，数千年历史中能被称之为“圣人”的人也少之又少。
　　更多的人，都奉信一句话“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哪怕他们从来没有听过这句谚语，但做起事情来，肯定也都是将自己的利益放在第一位的。
　　无论在哪个年代，“损己利人者”，可能明面上会被当做是“正能量”的宣传对象，但背地里，指不定会有多少人会去讥笑他。
　　心性稍好一点的人，也仅仅只是“钦佩”，而不会与之深交，更别说去成为这样的人了。
　　就在这样的念头在柯岚脑海里发酵的时候，周围的场景再一次变了。
　　他发现自己坐在一张餐桌前。
　　餐桌的另外三侧，坐着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和一个看上去约莫十六七岁的男孩子。
　　三人面前都摆着碗筷，唯独柯岚的面前空空如也。
　　柯岚低头看了一眼，发现别说碗筷了，连椅子都没有，他也看不见自己的双腿——在这个场景中，他是一个透明人，一个完全处于局外的“观众”。
　　墙上挂着一本纸质的日历，从日历上的日期可以看出这家人生活在二十一世纪中期，从桌上的菜肴和室内装修来看，这家人算不上大富大贵，但至少也能说是小康之家，至少已经超过温饱线很大一截了。
　　男孩子似乎刚刚从外面回来，背后的衣服还是濡湿的，白色的汗蒸气和饭菜的热气一同袅袅上升，他手肘上的护具都还没来得及取下，只是用湿巾草草擦了一把脸，就坐到了饭桌旁边。
　　“今天又破纪录了，均速破了三十五码！”男孩子有些兴奋地说道，“感觉这一个月以来的特训效果很明显！”
　　一旁的柜子上摆着一个自行车头盔，很明显，这个男孩是一名骑行爱好者。
　　“哦。”男孩的父亲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他一边漫不经心地啜饮着杯中的酒，一边用手指划拉着手机的屏幕，手机里正播放着那个年代流行的短视频，刺耳的怪笑声和配音时不时从外放的喇叭里传出来。
　　“今天回家的路上，我还帮了一个老人，我看那老人骑着一辆三轮车上坡很吃力，我就下车帮他去推上坡……先前边上好几个人都在看，但就是没有人出手帮忙。我下车帮忙之后，我感觉他们都在盯着我看！”男孩颇为自豪地说道，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似乎是在等待着父母的夸奖。
　　可父亲依旧只是低声“嗯”了一下，只不过过了两秒钟，他抬起了头来，皱着眉看了男孩一眼。
　　男孩似乎没有看懂父亲眼神隐含的意思，继续说道：“后来过了那个坡，在等红灯的时候，那个老人还骑上来不停地跟我道谢……嘿嘿……”
　　男孩这边还在沾沾自喜，但他父亲却是一脸冷漠地说道：“那是因为你运气好。”
　　“运气好？”男孩愣了一下，“什么意思啊……”
　　“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你帮那个人推车的时候，那个人摔了一跤怎么办？”父亲一边看着手机一边说道，“你运气好是因为你今天遇到了一个还算讲道理的人，要是遇到不讲道理的人呢？”
　　“啊？”男孩显然没听懂父亲的话，“为什么会摔跤？而且，就算他摔倒了，为什么我……”
　　“当然和你有关系。”父亲打断了男孩的话，“因为你出手了，所以你就要负责，没有那么多为什么，这就是现实。你以为那些人为什么只是看，却不愿意帮忙吗？因为他们聪明，就你最蠢。”
　　“乐于助人有错吗？”男孩有些不服气地说道，脸一下子就涨得通红。
　　“帮忙是没错，但你首先要管好自己。”父亲又喝了一口酒，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新闻和被讹诈的人，大家都知道他们是无辜，可是有用吗？就算所有人都认为他没错，可他依旧要承担的一部分责任，就因为他帮了别人，所以就要付出‘代价’——你还记得前天我们开车出门，一个骑电瓶车的人闯红灯，差点就被我们撞到吗？”
　　“……记得。”
　　“违反交通规则的是那个骑电瓶车的人，我们没有任何错，可即便如此，真出了事，我们也得赔那个人好几万块钱，你知道吗？”父亲继续说道，“我们家又不算什么富裕家庭，没有那么多钱去干好事，我们只需要管好自己就行，懂了吗？”
　　“可我只是想帮……”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被讹上，怎么办？”父亲沉声问道。
　　这时候，父亲手里的短视频正好刷到了一幕似乎是在宣扬某种“正能量”的土味小短剧，虽然明面上是在宣传“正能量”，但本质上却是那种劣质爽文装逼打脸的剧本，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罐头笑声和搞怪音效，视频里的人操着不甚标准的普通话讲着那种基本等同于是废话的“大道理”……而在这个三口之家的饭桌上，气氛却越发地僵硬了起来。
　　“那就应该修改法律，让伸出援手的人不用承认任何责任，这样大家才会愿意帮助别人，这个社会才会变得越来越好。”男孩说道。
　　“你懂什么？！”父亲瞪了他一眼，“你说要修改法律就修改法律？你以为你是谁？你总把一些事情想得太过简单，却从来不会去考虑现实中的问题，像你这样的人，以后进了社会，肯定是要吃大亏的！”
　　“有错误的地方就应该纠正，这么简单的道理，是个人都应该明白啊！”男孩开始“顶嘴”。
　　“那你去做啊！你又做不到，说这些有什么用？！”父亲的声调明显提高了，一旁的母亲看了，轻轻拉了拉男孩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再和父亲争辩下去了。
　　但男孩却全然不顾母亲的劝阻，继续说道：“我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对的事情，偏偏就不能做了！我不明白！”
　　“这些不是我们需要考虑的事情！”父亲有些生气地说道，“你知道我维持这个家有多辛苦吗？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整天想着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你有着心思，倒不如读书多用点功，考个好大学，以后找个好工作，多赚点钱！”
　　“读书就是为了赚钱？可是……”
　　似乎是知道男孩想说什么，父亲再一次打断了他：“我再说一遍，那些不是你需要考虑的事情！我们只要管好自己就行了！现实可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样子！”


第八百八十五章 三十三的梦魇
　　父子间的争执很快就开始变成争吵，母亲在一旁拉劝也完全无济于事，父亲开始咆哮，而男孩则是硬顶着哭腔反驳……身为观众的柯岚却只能坐在桌子的对面，什么都做不了。
　　他在这个幻境里，连一个“实体”都没有。
　　柯岚的记忆里并没有过“家庭”这种东西，他也不太清楚普通家庭父子间的关系要怎么处理，但就事论事，他觉得，这个父亲和儿子两人的观点，都没有错。
　　只不过一个是彻底的现实主义者，而另一个，则是还带着一丝天真的理想主义者。
　　“在你看来，两人都没有错，那错的又是谁？”涅托戏谑的声音在柯岚耳边传来，“错的难道是这个世界吗？”
　　“不，世界本身不存在对错。”涅托紧接着又自问自答道，“错的是人类这个愚蠢而懒惰的物种。”
　　“你继续说，我在听。”柯岚用无所弔谓的语气应道，在桌子的对面，父与子之间的争吵不断升级，父亲愤怒地将筷子摔在了桌子上面，其中一根高高弹起，掉到了地上，另一根则是斜插进了桌上的鱼汤，奶白色的汤汁溅了三人一身。
　　“上面的人只顾着擢取私利，争权斗势力，对于他们来说，普通人就只是圈养起来的家畜，是一种可以被数字化的‘资源’，只要能养活，便不存在更多的问题。而下面的人，他们安于现状，麻木而愚钝，即便在苟且求生之余有着几分空暇，也只想用低俗且低级的娱乐方式麻痹自己的神经……你觉得，这样的一个种族，有未来可言吗？”
　　涅托继续说道：“你知道为什么人类历史上会出现那么多的独裁者吗？并不是因为那些独裁者有多么厉害，能够以少数人去控制多数人……单纯只是因为多数人……愚蠢、懒惰、不愿去思考也不愿意去承担，民众们更希望有一个‘领袖’去帮他们做好一切，而他们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像家畜一样生活就好。”
　　男孩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对着自己的父亲吼了几句之后便跑回了房间，时间的流速骤然开始加快，转眼间，男孩已经变成了一名年近三十的青年。
　　男孩开始和自己的朋友合伙创业……他不是什么“二代”，资产和人脉也都少得可怜，仅有的就是一腔热血和拼命的努力……为了省钱，他甚至连两块钱的公交车都舍不得坐，每天骑共享单车往返于足有二十公里距离的公司和住所，有的时候干脆就睡在公司里面。日常的吃穿用度全部都是最低标准……
　　但就在男孩拼了命地压缩自己的生活成本，将仅有的资金投入到创业中的时候，他的朋友却是带着向银行贷款的创业资金，跑到了一座叫做葡京的城市赌博，甚至还包养了好几个漂亮的年轻女孩……事情很快败露，男孩的朋友在享受了半年纸醉金迷的生活之后锒铛入狱，但两人创立的公司却也因此破产。
　　那些贷款有一半是以男孩的名义借的，然而这笔钱早就已经追不回来了，即便男孩没有做错任何事，但依旧背上了他难以承受的债务。
　　“不，他还是做错了一件事。”涅托像是旁白一样解说道，“他不应该去相信他的朋友……朋友，只是一个人类为了掩饰个体之间相互利用的关系而发明出来的词语……在人类的社会里，最廉价的东西就是朋友，很多人都以为人脉是一种很重要的资源，但这种东西……本质上仅仅只是一个用来进行交易的平台罢了。你手中没有有价值的筹码，就算认识再多的‘朋友’，也没有用。人与人之间彼此利用、彼此猜疑、彼此憎恨……欺骗，掠夺，战争，杀戮……在人类屈指可数的几千年历史里，大量的时间和资源被浪费在了毫无意义的内耗之中。我甚至觉得，如果统治地球的是一群蜜蜂，或许它们会做的比人类更好……至少，蜜蜂不会因为个体的私欲而自相残杀。”
　　“你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告诉我人间不值得，让我赶紧投入那个什么神明的怀抱……对吧？”柯岚用不带一丝情绪的语气说道。
　　涅托没有继续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如果我不答应，你是不是就打算一直把我困在这个幻境里？”柯岚又问道。
　　“我并没有打算强迫你，我只是想让你做出正确的选择。”
　　“那你省点力气吧……不要再来烦我了。”柯岚说完，就不再去理会涅托，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幻境本身上。
　　幻境一定存在着破解的手段，无论是物理层面的手段还是精神层面的……只要能找到其中的破绽，或许就能顺藤摸瓜地发现其中隐藏的“后门”……单从概念上来说，这一点倒是和柯岚曾经当过的黑客很相似，只不过黑客面对的是一堆由1和0组成的计算机程序，而柯岚面对的则是由自己的记忆碎片拼凑重构出来的拟真幻境。
　　……
　　相比柯岚这边的幻境，三十三所遭遇的景象，则是完全可以用噩梦来形容。
　　他的意识先是陷入了神游，等到再一次恢复清醒的时候，他赫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易的折叠床上，从外面漏进来的风剐蹭着帐篷缝隙的边缘，发出尖利的呜呜声……三十三一个鲤鱼打挺从折叠床跳了起来，先是伸手在自己的身上摸索了一阵。
　　所有的黑色飞刃都已经不见了踪影，他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了一套外勤军团的旧款作训服，一把加装了不少战术套件的零一式步枪靠在折叠床的旁边，枪是处在上膛状态的，只要把保险打开就随时可以射击。
　　三十三只感到头皮一阵发麻，他急匆匆将弹匣拔了下来，从里面推出了一枚前端被涂成纯黑的“特殊穿甲弹”来。
　　这种特殊穿甲弹的造价一枚就能顶得上一支原版的零一式步枪，原因无他，这种子弹的弹头是由纯度高达百分之三十的尼诺合金锻压而成的，属于外勤军团能配发到的穿甲弹里最好的那种，没有之一。
　　三十三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弹匣里会有这种昂贵的子弹，但他就是记得弹匣里有……就仿佛这段记忆是被剪辑下来硬生生插进脑子的一样……只不过让他感到脊背发寒的是，自己竟然感应不到弹头中的尼诺合金。
　　他将这枚特殊穿甲弹托在掌心，试图让子弹悬浮起来，可无论他怎么催动意念，子弹都纹丝不动。
　　那种早就已经熟稔于心的感觉消失得一干二净，就好像曾经发生过的一些都是一场梦境一般。
　　自己并没有被调走，部队也没有团灭，自己也没有转职成为遗迹猎人，更没有遭遇后来那些怪力乱神的事情……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冗长的噩梦罢了。
　　三十三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拿过桌子上的军用水壶，拧开瓶盖，抿了一小口。
　　水中带着一丝酸涩味，这是野外作战用来净化饮用水的一种药粉，这种药粉很难被过滤干净，也极大地影响水的味道，但难喝和污染之间，只要是脑子正常的人，都会选择前者。
　　三十三坐在床沿，他只感觉自己的记忆一片混乱，他似乎有些分不清真实和虚幻之间的界限……他有些搞不清楚，自己记忆中那些模糊的画面，究竟哪些是真的，哪些是黄粱一梦……
　　他又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液体沿着喉管滑落，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激灵……就在这时，帐篷外面突然想起了凄厉的警报声！
　　三十三的肌肉记忆让他瞬间就把步枪抄在了手里，可就在他打算冲出帐篷的时候，眼角余光却是瞥到了一旁挂着的一间军用多功能防护服。
　　尽管他已经记不清自己身在何处了，但这些防护服上有着很明显日常穿着的痕迹——这并不是一件备用装备，而是自己躺下休息之前脱下来挂在那里的。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盘——这种集成了多种功能的野外作战智能手表，除了看时间那些东西之外，同时还可以作为一只简易的盖革计数器和空气有毒物质检测器来使用，虽然精度不怎么高，但对于经常需要在荒野上作战的外勤军团士兵来说，已经足够了。
　　帐篷内的辐射指标不算低，虽然还不至于让人产生明显的不适，但长期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如果不定期注射清辐宁的话，必然会患上慢性辐射病——连帐篷里的环境都这样了，外面是什么样子可想而知。
　　三十三三下五除二地将防护服套上，扣好呼吸面罩……这个时候，帐篷外面已经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叫喊声和杂乱的枪声。
　　自己究竟是在哪儿？
　　怀着这样的想法，三十三撕开了用魔术扣粘合的帐篷门，弯腰钻了出去。
　　营地处于一片荒原之上，头顶的铅灰色云层洇染着黯淡的月光——在阿尔法星上，夜晚是看不到任何星星的，就连阿尔法星仅有的两颗卫星“双月”也无法看见。能看到的，仅仅只有透过厚厚云层渗下来的一缕微光而已。
　　枪声和叫喊声是从营地外围传来的，三十三想要就近找一个人问问，却发现附近的几个帐篷都是熄着灯的，也不知道是里面的人已经出去了还是睡的太死了，没有被枪声惊醒。
　　三十三并没有急着去支援前边的战场，而是快步走到了一个距离自己最近的帐篷前，撕开了帐篷门，同时打开了插在护木导轨上的战术手电。
　　这个帐篷要比三十三醒来的那个大好几倍，帐篷的中央是几个拼在一起、上面铺着白布的台子。台子上摆满了用来安放试管和烧瓶的架子，只不过此时这些架子都已经倾倒，破碎的玻渣残渣和那些化学制剂在桌子上和地上随处可见，一部分具有腐蚀性的液体甚至都将白色的桌布烧灼出了好几个不规则的大洞。
　　随着战术手电的光柱移动到了地面上，三十三看到了他醒来之后除了自己外的第二个人——那是一个穿着全套白色防护服的人，面朝下扑倒在地上……他的身形似乎很瘦，压根撑不起宽大的防护服……三十三总感觉，这件白色防护服穿在这个人的身上，就好像套在一个骷髅架子上似的。
　　“喂？你没事吧？”三十三没有贸然走近，他用手电筒照了照这个人的周围，在没有发现第三个人的情况下，开口向对方问道。
　　一连问了三次，声音逐次提高，但对方依旧是没有任何回应。
　　死了？
　　抱着这样的疑惑，三十三缓步上前，抽出了挂在腰后的刺刀，将刺刀套在了枪口上。
　　他在距离白衣人半米处站定，用刺刀将对方的身体挑翻了过来。
　　枪托上传来的重量很轻……明明这个人的身高至少有一米八左右，但体重似乎连十公斤都不到……
　　白衣人的头部也扣着和三十三一辆的呼吸面罩，但呼吸面罩的边缘出现了大量的问题——这个人脸上的血肉已经不见了踪影，裹在防护服兜帽下的是一颗森白的骷髅，两个黑洞洞的眼窝直勾勾地盯着三十三，让三十三不仅感到心里一毛。
　　就在三十三想要弯腰去检查尸体的时候，尸体突然颤抖着了一下，他条件反射般地往后跳了一步，端起了手中的枪。
　　诈尸的情况并没有出现，已经化为骷髅的尸体并没有爬起来……但扣在骷髅脸上的呼吸面罩却被推开了，紧接着，不计其数的老鼠从骷髅的眼窝、鼻洞以及嘴巴里钻了出来！
　　这些老鼠的身上光溜溜的，没有任何毛发，皮肤惨白，皮下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似乎是刚刚出生的幼鼠……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红光，就算是没有光源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三十三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了！
　　棱石盆地深处！那个阿尔法星上十分有名的重度辐射区！
　　他正在执行一个护卫任务，任务的目标是一个来自研究院的课题小组……而他们的研究课题，就是因为辐射而发生变异的老鼠！


第八百八十六章 棱石盆地？
　　“不……我一定是在做梦，这一定是梦！”三十三喃喃道，“这个任务早就已经完成了……我活下来了，我没有死……我很清楚记得我等到了援军，搭乘高速战舰离开了棱石盆地，我甚至还能记起来那艘战舰的舷号……”
　　即便三十三坚定地认为自己正身处于梦境之中，可是面对如同潮水一般用来的幼鼠，他还是选择了后退，并且扣动了扳机。
　　极其真实的后座力从枪托上传来，撞击着三十三的肩胛骨——这把零一式突击步枪也是经过爆改的，口径虽然没变，但是枪管和枪机全部都是用高纯度尼诺合金制成，配备的弹药发射药装药量也是常规弹药的三倍，后座力大的惊人，是专门为了对付生活在棱石盆地里那些皮糙肉厚的辐射生物而准备的。
　　弹头落入鼠群中，鲜红的碎肉顿时如爆炸一般四散飞溅……在三十三将一整个弹匣二十发子弹全部倾泻完之后，他面前的地面上已经铺上了一层厚度不均的肉糜，甚至连帐篷的顶部都粘着几节血糊糊的肠子，腥臭的味道混杂着火药味在这个半密闭式的空间内弥漫着。
　　由于鼠群的密度极高，这一个弹匣至少灭掉了五十只以上的老鼠，但和鼠群的总数相比，五十只连一个零头都算不上——一具轻飘飘的尸骸内部根本藏不下这么多的老鼠，三十三赫然发现，有更多的老鼠从帐篷各处的阴影角落里面钻了出来，汇集到了鼠群之中。
　　他迅速换好弹匣，一边射击一边后退，很快就推到了帐篷的门口。
　　“怎么这么多？”三十三感觉有些不太对劲，他明明记得研究小组就只带了两百来只小白鼠的，而光是现在涌出来的鼠群至少数量有已经有数千了……
　　就算在实验后期进行了人工培育，让存活下来的个体交配生下的新的幼鼠，但注射了还原血清的雌性小白鼠产下的七成以上都是死胎，没死的也都是有着严重缺陷的畸形，根本活不久……三十三隐约中记得自己似乎听两名研究员在闲聊中提到，健康的幼鼠甚至要比那些产生良性变异的一代小白鼠还稀少。
　　那这数以千计的幼鼠，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想要知道答案，或许就只有逆着鼠群冲向帐篷的深处，去检查那些用来放置小白鼠的培育箱，可三十三脑子里却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现在不逃离这个地方，等会就没机会了。
　　别说那些成功存活下来的一代小白鼠了，光是这些幼鼠就有着十分恐怖的破坏力。它们锋利的牙齿和爪子可以轻易咬穿、撕开用高强度聚合物加金属丝网夹合成的防护服，这种防护服的面料强度可要比人类的皮肉高多了。
　　一想到那个变成骷髅的研究员可能是被钻进体内的幼鼠从里到外啃成骨架子的，三十三就感到头皮阵阵发麻，根本不敢让这些幼鼠靠近自己。
　　尽管他完全可以用一脚踩死好几只，但在踩的同时，会有更多的幼鼠沿着他的腿爬上来……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变成和那名研究员一个样子。
　　三十三有些后悔自己出来的时候只带了一把突击步枪和几个弹匣，对付这样的鼠群，像燃烧弹一类的东西才是最好用的，只需要一道半米高的火墙，就能把这些吃人的小东西和自己彻底隔开。
　　想到这里，三十三突然心念一动，直接掀开帐篷门跑了出去，跑到了一辆停在门口的装甲越野车边。
　　一把掀开越野车的后舱门，十几桶汽油正整齐地排列在货舱里，三十三来不及细想，直接提出两桶，朝着帐篷门口甩了过去。
　　汽油桶还没有落地，就在半空中被子弹给打中了，伴随着一声巨响以及一阵灼热的气浪，熊熊大火顿时封住了帐篷的出入口，那些冲出来的老鼠顿时被烈焰所吞噬，它们发出尖利的惨叫，在地上拼命地打着滚……但这一切都无济于事，打滚根本扑不灭身上的火焰，只会沾染更多燃烧的汽油……这些老鼠很快就变成了碳化的黑色残骸，浓郁的焦臭味甚至能够透过呼吸面罩的滤芯，传到三十三的鼻腔之中。
　　至于火势会不会蔓延到整个帐篷，将这群研究员几个月以来的心血付之一炬，那就不是三十三这个时候能管的上了。
　　眼前的危机暂时解除，三十三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但没等他的心率平复一下，整个人就再一次紧绷了起来。
　　因为他发现，营地外围刚刚的还打得激烈的枪声消失了。
　　枪声是什么时候消失的？是在自己进入这个当做实验室的帐篷之后，还是在自己发现研究员的尸体以及那些老鼠的时候？
　　不对……如果声音是那时候消失的，自己应该会有所察觉……应该是刚刚自己开枪的时候，帐篷内外的枪声混杂到了一起，帐篷内的枪声停下的时候，帐篷外的枪声也跟着消失了，所以自己才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异常。
　　已经打完了？那些攻击营地的东西被消灭了？
　　可是……为什么整个营地这么安静，连一点人声都没有呢？
　　按理来说，战斗结束之后，指挥官以及各小队的队长应该及时清点人数和战斗损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安静得只剩下耳边呼呼的风声。
　　从醒来到现在为止，除了那个被老鼠啃成骷髅的研究员之外，三十三一个人也没见着……似乎这个营地里面，就只剩下了他一个活人。
　　“这不会真的只是一场梦吧？”他试着想要回忆起自己先前的记忆，结果却发现那些记忆变得越来越模糊，那些看不清楚的画面就好像掉进了一个很深的水池里面，不断下沉，逐渐被黑暗所吞没。
　　他把手伸进防护服内侧的口袋，手指触及到了一枚冰冷的子弹，那是刚刚他从弹匣里取出来的一发“特殊穿甲弹”……可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把这枚子弹取出来了。
　　那时候自己似乎是想要验证某件事情……可是，究竟是一件什么事情呢？
　　三十三越回忆，越觉得大脑一片混乱……那些老鼠就好像钻进了他的脑子一样，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就把他的记忆啃得残缺无比。
　　三十三总觉得自己正在一个梦境之中，可问题就在于这个梦境是那么的真实，无论是画面、温度、气味、触感……一切的一切，都和真实别无二致。
　　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这是一个梦境？他脑袋里冒出了一个问号。
　　三十三想起了一个旧纪元流传下来的故事，故事的名字后来变成了一个成语，叫做“庄周梦蝶”，是讲古时候一个叫做庄周的人，做梦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只蝴蝶，可他梦醒之后却陷入了沉思——究竟是庄周做梦梦到自己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做梦梦到自己变成了庄周呢？
　　三十三感觉自己也陷入了这么一种自我怀疑的状态之中。
　　他决定做个简单的测试——
　　很多人都说，梦里是感受不到痛觉的；或者说，剧烈的痛觉能够把人从梦境中唤醒……
　　他捋起了防护服和作训服的袖子，露出了一截胳膊。
　　冷风一吹，暴露在外的胳膊上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这还不是最真实的，三十三甚至能感受到皮肤上那些细微的刺痛感，就好像有无数比汗毛还细的针在扎他一样。
　　这是因为棱石盆地里的辐射浓度极高，暴露在这样的环境下，皮肤很快就会发生病变……轻则红肿、水疱、脱皮，重则直接整块皮肤溶解，甚至演化成皮肤癌。
　　在把胳膊露出来的那一瞬间，三十三的心里便咯噔一下——这么逼真的辐射效果，梦境应该是模拟不出来的吧？
　　但他还是咬了咬牙，将匕首尖抵在胳膊上，轻轻用力往下压。
　　疼痛当即从匕首尖刺入的地方传来，殷红的血珠也随之被挤出，三十三整个人一个激灵，立马把刺进去大概半公分的匕首给拔了出来。
　　“是真的……不是梦境。”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甚至来不及第一时间去处理胳膊上的伤口。
　　“我还在棱石盆地……任务没有完成……援军的战舰也没有抵达……我没能安全离开……依旧被困在这个该死的营地里面……”三十三的呼吸渐渐粗重，他似乎变回了当年那名年轻的士兵，站在如死一般寂静的营地里面，惶恐地环视着四周。
　　视野所及之处都被帐篷都挡住，三十三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有不远处燃烧的火焰在风中噼啪作响，火舌继续舔舐那些被烤焦的老鼠残骸。
　　“或许……我应该去找个制高点，看一下营地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三十三自言自语道，可他在原地转了一圈，却发现任何一个方向都找不见哨塔的踪影。
　　虽然在这个时代，野外营地的主要监视手段靠的是停留在高空中的无人机，但在恶劣的野外环境中，无人机的可靠性是一个大问题，传统的方式依旧没有被彻底抛弃——所有二十人以上规模的营地，哪怕只有一个帐篷，按照《外勤军团野外行军及驻营守则》，都必须有一座用来供哨兵瞭望的高塔，这种哨塔可以是用土石临时堆垒起来的，也可以是用随军携带的模块化建材组装的，总之必须要有，而且得有人二十四小时在上面轮值。
　　像这样的营地，不可能连一座哨塔都没有！
　　三十三试着回忆营地建立时的画面，可他完全记不起来那时候他们有没有搭建哨塔了，反而是越想越头疼，越想越混乱。
　　就算有士兵想要偷懒，也肯定会被小队长或者指挥官强制要求搭建哨塔——除非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不然任何人都不能违反这个《守则》。
　　难道是哨塔被拆掉了？或者是因为某些意外倒掉了？
　　三十三想了想，决定放弃寻找哨塔的想法，而是先爬到就近的帐篷上去看看营地里的情况——反正这些帐篷够结实，内部还有用钢管搭成的骨架，支撑一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的重量绰绰有余。
　　可就在他想要迈步的时候，却发现脚底下黏糊糊的，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站立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差不多有一公分深的小水洼……不，小血洼。
　　“血？！”
　　三十三眼角一跳，立马低头朝自己的胳膊看去，只见伤口处血液正在泊泊不断往外流，沿着他的肘尖不断地滴落进血洼中……
　　“不可能？！”
　　三十三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停止了思考，但在恢复之后得出的第一个结论就是不可能——先不说这么小的伤口是怎么在这短短十几秒钟里流出这么多的血液的，光是这致死量的失血，就足以让他休克了……不止休克，就算把他整个人塞进榨汁机里，他一个人的身体也榨不出这么多血来。
　　可现在三十三不仅没有晕过去，就连乏力虚脱的感觉都不怎么明显。
　　如果说这些血不是自己的，那会是谁的？
　　他再一次环顾四周，发现周围的帐篷地面，有着无数道血液组成的“小溪”，这些小溪蜿蜒曲折，但最终都汇集到了他的脚下，这个小血洼就是这么形成的。
　　是其他人的血？！
　　营地里的人都死了吗？
　　三十三的心脏如同鼓槌一般一下一下地擂动着，他弓着身，端起枪，像一只惊弓之鸟一样打量着四周那熟悉却又陌生的环境。
　　不……这里似乎不是棱石盆地……
　　那些帐篷让三十三感到熟悉，但这种熟悉感又十分地错乱……他记得棱石盆地里的营地用的是半永久式建筑，因为整个实验流程长达一年多，所以实验室和护卫部队的营房都是用复合式板材搭建的，除了扎营的头两天用帐篷过渡了一下之外，整个营地里应该是不存在帐篷的！
　　“我不是在棱石盆地？那我在哪里？”
　　一阵悉悉索索的摩擦声响起，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这些声音来自不同的方向，它们将三十三围在了中间。
　　那些东西在不断地靠近，越来越近。


第八百八十七章 认知扭曲
　　三十三伸手摸向了自己的腰间，弹匣还剩下最后一个，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向着那辆装满了汽油的装甲越野车靠了过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呼啸的风里带上了一丝淡淡的腥味，而更让三十三想不明白的是，自己明明带着呼吸面罩，这股腥味还是钻进了他的鼻腔里面……气味很淡很淡，淡到几乎会让人怀疑是自己的嗅觉器官发生了错误……但即便如此，这股腥味却很难让人忽略。
　　这股腥味并不陌生，三十三记得自己应该在什么地方闻到过类似……不，应该说是一模一样的味道，可他就是想不起来了。
　　三十三突然觉得自己开始头晕，整个世界开始旋转，铅灰色的云层搅动起来，似乎和大地黏连到了一起，就连身边的装甲越野车都化作了抽象的色块，流动到了天空和地面的空隙之间。
　　世间的万物不再有明显的分界线，一切事物都像是被丢入了破壁机里的水果，打碎、搅拌、混合……三十三就连自己的身体都感知不到了，唯一还保持着独立且清晰的，就只剩下了他的自我意识。
　　他脑袋里突然冒出来了一个词——“混沌”。
　　……
　　……
　　失意的男孩迈着如同八十岁老人一般的步伐，蹒跚地走上天桥，靠在护栏上，望着桥下车水马龙的大道，如织的车流一刻都未曾停歇，闪亮的车灯在高速移动被拉成了一条又一条绚丽的光带。
　　远处的高楼大厦灯火辉煌，繁华的都市即便是在深夜也不会沉眠，霓虹灯广告牌和巨大的屏幕交相辉映，划破夜空的客机闪烁着红绿两色的航行灯，一艘体积巨大的广告飞艇缓缓掠过写字楼的上空。
　　但这一切的热闹，都和这个已经长大成人的男孩无关。
　　季节已经入冬，天桥上很冷，凛冽的寒风吹得男孩身上单薄的冲锋衣猎猎作响，他拉上了冲锋衣的兜帽，可下一秒，兜帽就立马被迎面吹来的风给灌满，又给拽到了脑后。
　　男孩在风里低声叹了口气，不再去拉帽子，而是把手伸向了口袋。
　　他摸到了一件边角圆润的金属物件。
　　他以前在读大学的时候因为压力大而抽过烟，但自从开始创业之后，就把烟给戒了——对于囊中羞涩的他来说，烟钱实在是一笔难以忽视的开销……可他一直到一个星期前才知道，自己舍不得抽五块钱一包的香烟，而那个把所有钱都丢到葡京去的那位“朋友”，在赌场里抽的是四千八百元一支的古巴雪茄。
　　戒烟之后他只留了一只“芝宝”牌的打火机作为纪念，这只打火机他用了很多年，表面的做旧涂层已经被尽数磨去，露出了纯铜外壳的金属原色，上面的浮雕图案也几乎已经被磨平……虽然变得很旧，但手感却要比刚刚买到的时候好了许多。
　　他掏出打火机，熟练的掀开盖子，滚动砂轮——他似乎是想借着打火机的那一星半点火苗来取暖，可在清脆的“啪嗒”声响过后，火苗却并没有随之出现。
　　他太久没用这只打火机了，内部储存的煤油早就已经干涸。
　　男孩原本平静的脸上终于是流露出了一丝恼怒，他抬起手，作势要将打火机从天桥上丢出去，可就在打火机即将离手的时候，他却再一次将其紧紧地抓在了手心里。
　　不是因为舍不得，而是担心打火机砸到天桥下行驶的车子——如果被人抓住，他根本拿不出赔偿和维修的钱来。
　　男孩低下头，把脑袋埋在了臂弯里，小声地对自己说道：“生活总是如此痛苦吗？还是只是小时候这样？”
　　“一直如此。”他自问自答道。
　　这是一句很经典的电影台词，出自《这个杀手不太冷》，作为一名旧纪元电影爱好者，柯岚当然也看过这部电影，而且不止一次。
　　对于玛蒂尔达的这句台词，他也有着很深刻的印象。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整个幻境都出自柯岚的记忆，如果他没有看过这部电影的话，电影的台词也不会出现在这个幻境了。
　　就连男孩的五官轮廓，都和柯岚有着几分相似……柯岚甚至有一种感觉，如果自己生活在旧纪元的地球，如果自己不是一名无父无母的“生化人”，如果地球没有毁灭……
　　或许，这就会是自己的生活？
　　不……这个男孩和性格和自己有些不搭，相比年幼时愤世嫉俗、成年后一腔热血的男孩，柯岚对于事物的态度要更加随缘——说得好听点叫随缘，说得难听点那就是冷漠。除非是他认为重要的事情，不然他根本不会去在乎。
　　这种态度和男孩的父亲也不能说是完全一样——假设一个老人摔倒在地，男孩的父亲不愿意去搀扶，是因为他看见过现实社会里太多的“恶”，并且被灌输了太多“自私”的概念，无论这种概念来自他自己还是其他人……总而言之，男孩的父亲选择袖手旁观，是处于利益的考量。如果这件事情不会损害到他自己的利益，或许心情好的话他也会施以援手……
　　但对于柯岚来说，如果他走在街上，不远处一个老人摔倒在地，他的大脑在接收到这条信息的时候或许就会自动将其过滤——除非这个摔倒的老人敞开的衣服里面露出了捆绑在身上的炸弹。
　　看着天桥上的男孩，柯岚突然惊觉，自己好像是一个极为冷血的人……
　　不……不对……
　　自己不是那样的人……如果自己那么冷血，那自己就不会选择和老狗等人组队，和不会在得知佐菲娅的身上被装上炸弹之后变得愤怒，更不会对异端教派的那些行径产生任何情绪……
　　自己是一个情绪正常的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涅托虽然不再说话了，但它似乎正在不断地利用这幻境中的某种力量改变着柯岚的认知和思维，这种力量虽然不会产生直接伤害，却实际上却比刀剑和子弹还要恐怖……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柯岚时时刻刻保持着大脑的清醒还不行，必须在自我意识中进行再三的强调，才不会被幻境所诱导……
　　而且，在幻境中，思考已经变成了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想得越多，脑子越乱，就越容易给涅托找到可乘之机。
　　这就好比计算机程序，越长的程序，就越容易出现漏洞，而最简单的那个运行之后会输出“hello world”的程序，就算让刚接触编程的菜鸟来写，也很难出错。
　　或许应该放空大脑……面对一个拒绝思考的意识，就算涅托的花招再多，这些花招也无济于事。
　　可问题是，如果柯岚不进行思考的话，他要怎么从这个幻境中走出来呢？
　　幻境中没有危险不代表现实世界中也那么安全——他和三十三现在正处于丛林猎场之中，而且，在不久前，猎场的深处还曾响起过一声极为突兀的枪声。
　　柯岚不敢保证，自己在幻境中挣扎的时候，那把枪会不会已经抵在了自己的脑门上面。
　　必须要破局，可是，要怎么破？
　　幻境中男孩的情绪十分低落，虽然没有哭，但脸上的表情让柯岚一度怀疑他会不会突然从天桥上跳下去，来个一了百了。
　　如果男孩“死”了的话，会切换到下一个幻境么？
　　柯岚的意识一直都跟随在男孩的身旁，他无法切换到父亲母亲或是这个幻境中除了男孩之外的任何一个人身上——这是以为男孩作为主角的第三人称的视角，如果主角死亡的话，那这个故事应该也就随之结束了吧？
　　这个幻境对柯岚来说并不利，他没有实体，视角和男孩绑死，他无法自由活动，也无法对这个幻境产生任何影响，他甚至都无法和幻境里的“角色”进行交流……
　　等会？和角色进行交流？
　　柯岚的视线落到了男孩身上……交流这件事，他似乎还真的没有尝试过。
　　尽管柯岚已经决定等到下一个幻境再想办法破局了，但在这个幻境终结之前，他还是决定做一些尝试。
　　“并不总是这样。”柯岚试着开口道。
　　没有声音响起——他连实体都没有，就意味着没有发声器官，自然也不会发出任何声音。而他刚刚和涅托之间的交流，完全是通过意识沟通来完成的。
　　但男孩听到了。
　　他猛地一惊，抬起了脑袋，环顾四周：“谁？是谁在说话？”
　　“这不重要。”柯岚继续说道，“你是打算从天桥上面跳下去吗？”
　　男孩瞪大了眼，揉了揉自己的鼻梁，用力眨了一下眼睛，然后抬头看向空中——那艘挂着巨型广告屏幕的飞艇正在缓缓从天桥上方飞过，屏幕上当红的女星正在跳着热辣的舞蹈，从扩音器里传出的音浪穿过数百米的距离，一阵阵地拍击着地面。
　　“是我的错觉？”
　　“不是错觉。”
　　柯岚的声音直接在男孩的脑内响起，尽管他的听觉中枢已经被飞艇播放的音乐所占据，但还是能清楚地听到柯岚对自己说的话。
　　“为什么你的声音在我的脑袋里？你是谁……你是什么东西？你……你为什么知道我想要从天桥上跳下去。”男孩稍稍镇定了下来，问道。
　　几分钟前他还在考虑要不要结束自己的人生，现在就算有人告诉他地球还有五分钟就要爆炸，他也不会感到有多么难以接受了。
　　反而还会窃喜，可以有那么多人和自己走向一样的结局。
　　至于刚刚的惊讶和慌乱，那只是人的本能反应而已。
　　“我说了，我是谁不重要。”柯岚想了想，决定给男孩当一次心理导师，尽管他在心理学这方面的造诣比不上伊凡这种专业的医生，但至少也看过好几本有关书籍，用来开导一个想不开要自杀的人……或许能成功？
　　虽然这么做和柯岚一开始的目的背道而驰，但他实际上并不在乎能不能成功——成功了，说不定可以让幻境发生什么变化，失败了，那正好重开，直接开启下一个幻境。
　　这三个幻境虽然各不相同，但涅托的目的是一样，那就是向柯岚展示人类这个种族那令人失望的一面——以现代人的眼光去看，三个幻境，都充斥着负面情绪，并且会把这种负面情绪传播到“观众”的身上。
　　而对于柯岚来说，他在体验这些幻境的时候，还在不断地遭受来自涅托的心理暗示——在第一个幻境中，面对那些愚昧且狂热的民众，面对那些迫于生存而不得不出卖自己朋友的人，面对那掌握着话语权却为了自己的利益想要将“真理”烧成灰烬的教会……涅托告诉柯岚，这样的人类是不可能获得宇宙的真理的。
　　尽管日心说后来也被证明是错误的，和地心说一样，是限于认知和技术条件的情况下人类得出的错误的结论……但人类的科技发展历史，本就是一个不断提出理论，然后又将其推翻的过程。
　　很多被人为是真理的东西，或许在几百年、甚至几十年之后就会被证明是错误的。而人类对于世界的认识，也是在这样不断地推翻重建的过程中一点点完善起来的。
　　就像现在被人类奉为“定理”的那些东西，在阿尔法文明的科技面前，简直脆弱的不堪一击，更别说在面对那个“伟大神明”的时候了。
　　化学、物理学、数学……那些铁打不动的定律，也完全都有可能是错误的……
　　至于宇宙的真理，和人类现在的认知水平相比，差的实在是太远了……远到人类就算再过几万年甚至是几亿年也不可能触碰的到。
　　如果真理真的降临于世，或许不会出现像布鲁诺那样被判作异端烧死的事情，但一定会彻底颠覆人类的认知。
　　柯岚突然有些理解为什么“禁忌的知识”会让人变成怪物了……
　　并不是那些人变成了“怪物”，而是他们接触到了超越认知的存在，自身也变成了无法让曾经的同类所“理解”的东西。
　　在人类眼里，无法理解的生物，那可不就是怪物么？


第八百八十八章 “那是希望”
　　至于第二个幻境，则是让柯岚进一步见识了人类的愚蠢和自私——那些口中喊着人人平等口号的反抗组织，实际却沦为了上位者的工具，不遗余力地破坏着人类这个种族最后的存续希望。
　　那些自认为是“舍生取义”的袭击者，实际上只是一群无能狂怒的白痴，他们宁愿所有人和他们一起陪葬，也不愿意看着少数“种子”乘坐方舟飞向遥远的宇宙。
　　从个人角度来看，会有这种情绪无可厚非，但是以整个种族的角度来看，这些人就是毒瘤，是应该被淘汰的“劣等个体”。
　　人权这种东西，是文明社会的产物，如果连人类文明都面临着毁灭的危机，那这种东西又有什么意义？
　　或许，不死船员会的成员看待现在方舟上的那些人，用的也是这种眼光……只要人类能够存续下来，就算死再多的人，就算做出再过分的事情，他们也不会有任何犹豫。
　　他们不看重过程，他们只在意结果。
　　人类需要的是团结一心，而不是把自己的灵魂和肉体都当作祭品献给“祂”……
　　就算“祂”没有欺骗人类，那这种做法，又和《EVA》里把全人类都变成橙汁的“人类补完计划”有什么区别呢？
　　每个个体的存在都是有意义的，人类文明正是由无数这样的个体所组成的……如果把所有人的自我意识都抹除掉，那文明的存在还有意义吗？
　　行尸走肉可不能算是人，一群只知道遵循杀戮本能的蚀骸更不能算。
　　就算柯岚对人类、对现实再失望，他也不可能将希望寄托在“祂”的身上。
　　在想清楚这一点之后，柯岚一下子觉得敞亮了起来——涅托制造这些幻境，为了就是瓦解自己的意志，只要自己清楚对方的真实目的，那不管幻境如何变化，幻境里的事物也再难对柯岚产生任何影响。
　　他突然想到破局的办法了。
　　“你可以跳下去，试试看。”柯岚对男孩说道。
　　“什么？”男孩神情一滞——按照正常的剧情发展，男孩这时候不仅不会听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声音的话，少不了还得在心里骂一句神经病，但或许是因为他早就已经心如死灰，在一开始的迟疑过后，他竟是手脚并用地翻过了护栏，站到了天桥的外缘。
　　天桥外缘可供站人的地方宽度不到三寸，男孩只有两只脚的脚后跟能踩实，前面大半的脚掌都处于悬空状态之下，要不是他的双臂向后钩攀着护栏，此时整个人估计都已经跌落下去了。
　　冷风吹得男孩额前的发丝一片凌乱，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看着天桥下来往的车流，他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挣扎的神情。
　　“你在害怕？”柯岚问道，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笑意。
　　“是个人……都会害怕的吧？”男孩有些不服气地说道。
　　“既然怕死，为什么要寻死？”
　　“活着也没有意义……我对这个糟糕透顶的世界失望透了。”男孩用力地闭上了眼睛，“我觉得这个世界有很多地方是错误的，但我却没有能力去改变它……我讨厌这个世界，也讨厌我自己。”
　　“你中间那句话说对了。”柯岚笑了起来，“这个世界的确有很多地方都是错误的，因为它根本就不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这个时候你还和我开玩笑？”男孩略微有些生气，“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听到你的声音，我对你的恶作剧也没有半点兴趣……但你说得对，我的确没有自己往下跳的勇气……如果可以的话，你能从背后推我一把吗？这里没有监控摄像头，没有人能看到是你把我推下去的。”
　　“很抱歉，我做不到。”柯岚拒绝了男孩的要求，“你的生命应当掌握在你自己的手里，尽管，就连你，也是虚假的。”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往下跳，你不会死的……你会见到，这个世界的……真相。”柯岚放缓了自己的语速，像一个诱惑人堕落的魔鬼一样，在男孩的耳边循循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能够直说吗？”男孩疑惑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也听不懂你的话，如果你有什么目的的话，那你直接告诉我就行，如果在我最后的时间里能够帮到你的话，我会考虑。”
　　“你愿意帮忙就好，我的确有一个小目的。”柯岚说道……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这个男孩虽然遭受了很多不幸，但他内心的善良似乎并没有彻底湮灭，这一丁点儿的“善”……或许就是隐藏在自己内心中的那一枚“破局的钥匙”。
　　“我被困在了这个世界里。”柯岚如实说道。
　　“你是在那我取乐吗？”男孩也笑了起来，他原本紧握着栏杆的双手一点点松开了，身体也开始一点点向前倾。
　　“我说的是实话。”柯岚用很平静的语气说道，“你相信我。”
　　他用的是陈述句的语气“你相信我”，而不是“你不相信我吗？”或者“请你相信我。”这样反问或是请求的语气。
　　这句话，就像是一句魔咒一样，让男孩的眼神顿时出现了变化……在短短一秒钟之内，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先是深吸了两口气，然后双手发力，又翻回到了栏杆的后面。
　　“我相信你。”男孩说道，“所以，要我做什么？”
　　“从天桥上，跳下去。”柯岚说道，“但不是抱着必死之志跳下去……无论是天桥、汽车还是马路，它们都并不真实存在。”
　　“好。”男孩说完，双手撑住栏杆，纵身翻越——这一次，他没有任何犹豫，在身体跃过栏杆的那一瞬间就松开了双手，整个人以自由落地的姿势向天桥下方坠去。
　　柯岚的视角也跟着他平行下坠。
　　就在男孩即将撞击到马路上的时候，原本平整的马路突然开始扭曲，就好像有什么重物落在了一张充满弹性的薄膜上面……男孩整个人都陷入了地面，随着他的继续下坠，柏油路面被无限拉长，就连路上的那些车辆，都随之变形。
　　这个世界就好像一副画在橡皮泥上的图画，当橡皮泥被拉长的时候，整个世界也随之变形。
　　“这不可能……”涅托的声音再一次在柯岚的耳边响起，其中竟是带上了一丝之前从未有过的惊讶。
　　“没什么不可能的……这些幻境是由我的记忆碎片拼凑起来的，所以，这里的主宰理应是我，而不是你。”柯岚说道。
　　周围的景物因为极度扭曲而开始变得混沌，最终化作了一片漆黑，紧接着，一点亮光在黑暗冲显现，随之变得越来越亮。
　　“那是什么？”男孩的意识并没有随着他所处的那个幻境一同小时，他悬浮在黑暗中，看着遥远的那点光芒，一脸惊讶地问道。
　　“希望。”柯岚回答道。
　　这点光亮开始扩张，黑暗被驱散开来，只见一座巨大的环形星门漂浮在宇宙之中，和蓝色的水之星遥相对望。
　　“这是……地球？那这个是……”
　　不计其数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飞船距离在环形星门的周围，而在星门的正中央，则是用引力环固定着一台无比巨大的飞行器，这台飞行器看上去就像是科幻作品里经常会出现的飞碟一样，只不过在飞行器的表面，却是用中英两种文字写着大大的“诺亚方舟”这几个字。
　　先前男孩看到的那点亮光，其实是诺亚方舟推进器点火后发出的光，此时此刻，诺亚方舟的九个主推进器、三百九十个辅助推进器已经全部点火，反应炉的功率正在逐渐提升，那团绚丽的火光，也正在变得越发璀璨。
　　星门对准着未知的宇宙深处，而在诺亚方舟的身后，那颗被人类称之为“太阳”的恒星，正在闪烁着令人不安的光芒——当初，正是因为观测到了这种频率异常的闪烁，科学家们才会断言太阳正在加速衰老，在一万年之内就会将膨胀到将地球吞噬的程度。
　　而这种原本半年左右才能观测到一次的异常闪烁，后来变成十天一次、一小时一次……到最后差不多一分钟一次——而预计留给人类的逃亡倒计时，也从一万年变成三千年，再变成一千年，最后变成只有不到一百年。
　　人类能够在短短几十年内造出诺亚方舟和这座环形星门，这本就是一个奇迹……那主推进器点燃的火光，完全对得上“希望”这两个字所包含的一切意义。
　　虽然柯岚没有做任何解释，那在那一瞬间，男孩已经明白了一切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圆睁着双眼，看着环形星门内圈的加速装置开始转动，喃喃道：“希望……人类的希望……”
　　“不死船员会那群人只追求结果，不问过程。”柯岚自言自语道，“至少人类文明现在还没有灭亡……那先前的一切，就都是对的。只要棋局还能继续下去，最终的胜负，就还没有定论。”
　　“但你无法认同他们的所作所为，不是吗？”男孩转头问道。
　　他口中的“他们”，指的自然就是不死船员会了。
　　作为用柯岚的记忆拼凑出来的幻境主角，他自然也可以知道所有柯岚知道的事情。
　　“他们只谈结果，不谈过程。而我，只谈未来，不谈过去。”柯岚一字一顿地说道，“世界上没有后悔药，我没法去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但我至少要做好现在以及以后的事情，所以我才会逃离方舟，跑到这个地方来……我并不是想要逆转什么东西，我只是想要知道真相，然后做出正确的选择。”
　　教会再怎么打压真理，最终科学还是能够战胜愚昧；那些反抗组织再怎么阻扰方舟的建设，最终方舟也是驶向了遥远的星域……人类的历史的确充斥着让人感到失望的地方，但更多的，却是希望。
　　至少，人类已经走到了如今这一步，文明依旧存在……而不是像几亿年以前地球上的恐龙那样，只剩下了埋藏在大地深处的化石。
　　“时间不早了。”男孩看向了柯岚，即便柯岚此刻依旧没有实体，但双方之间的视线却是对上了——他似乎能够在黑暗的宇宙中看到柯岚的轮廓，也能找到那双无形的眼睛，“你说得对，这个世界都是虚假的，但希望却是真实的……你该回去了，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无声的宇宙中传来了爆炸般的轰鸣，方舟底部的推进器喷射出数百公里长的尾焰，整条船化作一道流光向着远离太阳的方向射去，而周围的景象则是开始逐渐分崩离析。
　　黑色的宇宙如同黑色的幕布一样落下，闪烁的星星如同灯光一样熄灭，所有虚拟的事物都逐渐从柯岚的眼前淡化，取而代之的，则是丛林猎场里的实景。
　　涅托似乎还在那里念叨着什么，但是柯岚已经彻底隔绝掉了它的声音，它的任何话语都再也传不到柯岚的脑海之中，就像是网络上被管理员禁言的用户一样。
　　在确定自己已经回到现实世界之后，柯岚立马环顾四周，同时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机械腕表——好消息是现实里的时间仅仅只过去了不到十分钟，暂时还没有实力强大的突变体入侵到这片无主的区域，但坏消息就是三十三似乎还沉浸在属于他的幻境之中，无法自拔。
　　看三十三的样子，他好像在幻境里遭遇了什么恐怖的怪物，他的手中握着尼诺合金手斧，在林间跌跌撞撞地来回挪动，不断地挥动斧子，在那些树干上面留下一道又一道的劈砍痕迹。
　　但他仅仅只是劈砍而已，并没有动用自己的“主武器”，那些黑色飞刃——估计在三十三的幻境里，他并不拥有这种操纵尼诺合金的特殊能力。
　　“三十三，醒醒！”
　　柯岚走上前去，想要叫醒三十三，结果对方却是迎面一斧子劈向了柯岚的门面。
　　柯岚只能选择闪躲，但三十三却像是认定了柯岚一样，一斧紧接着一斧，不断进行追击——


第八百八十九章 继续前进
　　三十三显然是把柯岚当成了幻境里出现的怪物，他的双眼是睁着的，而且不是那种无神的眼神——柯岚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眼中充斥着恐惧、憎恨和疯狂……
　　三十三是能看到现实里的事物的，但在他的视角里，现实世界和幻境世界已经交织到了一起，难分真假……柯岚突然有些好奇，此时在三十三的眼里，自己会是个什么模样。
　　一团长满触手的血肉怪物？
　　三十三的攻势连绵不绝，之前他一直都用黑色飞刃作为主要攻击手段，并没有过多展示过自己的近战能力……但现在柯岚发现，三十三的近身肉搏技巧也相当高明，如果不是因为身体素质这个硬性指标上柯岚有着压倒性的优势，此时恐怕早就已经被他给剁成肉泥了。
　　不过想想也没什么好惊讶的，毕竟三十三在获得那种操纵尼诺合金的特殊能力之前就已经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资深猎人了，在这之前，更是从许多地狱般的战场上存活了下来……像这样的人，绝对可以算得上人类之中实力顶尖的战士。
　　好在三十三完全忘记了他的特殊能力，要不然在无法得到泽珞帮助的情况下，面对那些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无死角攻击的黑色飞刃，那柯岚的乐子可就大了。
　　又是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柯岚用手中的工兵铲格开三十三的斧子，内心不由得感到了一丝焦虑——这种幻境是没法靠他人唤醒的，如果三十三不能自己破局的话，那恐怕这辈子柯岚在他眼里，都会是一头不可名状的怪物。
　　……
　　……
　　封禁海域，深海。
　　渎神者机甲抓着失去动力的深潜舱悬停在海水中，猎犬几个人则是聚在一起讨论着接下来的行动方案。
　　“我不赞同去找亚古纳可托尔。”池韩锋说道，“先不说传送之类的非常规手段，就算是亚古纳可托尔离开了锚定坐标，那它的速度也不是渎神者机甲能追上去，与其在这片水域里大海捞针，倒不如继续我们原先的计划。”
　　“原先的计划？你是指探索海底之城？”鬼鸮的脸色有些太不好看，“如果我们再一次遭遇刚刚那东西，要怎么办？”
　　“渎神者机甲应该可以解决掉那东西。”池韩锋说道。
　　虽然对于这台根本无法进行拆解和内部维护的渎神者机甲，池韩锋以及狩神猎团的工程部对其都了解甚少，但仅从那点少得可怜的数据就可以确定这是一种远超人类科技水准的武器，人类文明的机甲在渎神者面前，简直就像是给小孩子玩的机器人玩具一样。
　　渎神者……池韩锋在第一次听到这台机体的真正名字时候愣了两秒钟，尽管现在市场上很多机甲取的名字都比较中二，但是像渎神者这么嚣张的名字，还真是第一次听到。
　　而且，这个名字还不是人类给它取的，而是阿尔法人取的。
　　难不成阿尔法文明是打算用这种机甲来组建一支军队，像那个什么“伟大神明”发动战争？
　　可它们不是神明的信徒吗？难不成这种机甲是阿尔法人中的“异端”制造的？在阿尔法文明的世界里……属于“违禁品”？
　　不管这种机甲被制造出来的目的是什么，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它有着极强的性能。目前瓦莲京娜驾驶的这台渎神者，连机体本身百分之十的性能都没能发挥出来，至于不死船员会以渎神者为蓝本仿造的“堕天使量产型”，和真货更是天差地别。
　　池韩锋曾经试着检测过渎神者机甲引擎的最大出力，为了能够把测试用的电缆探入到引擎之中，工程人员不得不从驾驶舱内侧切开那层足有半米深的生物质内壁，并且趁着它自行愈合前将电极片贴在裸露出来的金属内构上。
　　但随着机体的启动，测试器的计量表直接爆掉了，价值四千万信用点的检测设备在短短几秒内彻底报废——这台设备原本是用来检测空舰主反应堆能量流量的，就算重巡级的空舰也不可能把表给爆掉……换而言之，渎神者机甲的引擎出力，要远在一艘重巡级别的空舰之上。
　　作为一名机械师，池韩锋对渎神者有着一种莫名的信心。而作为瓦莲京娜曾经的长官、现在的“监护人”，他对于这个自己亲手培养出来的孩子，也是充满了信心。
　　“你确定？”鬼鸮的眉毛抖动了一下，“堕天使机甲是很强……但面对那种根本不属于正常生物范畴的东西，常规的武器应该派不上用场吧？”
　　不知道为什么，相比“渎神者”这个名字，鬼鸮还是觉得方舟给它取的“堕天使”更能让人接受一点。
　　“你怎么就知道渎神者是‘常规的武器’？”池韩锋沉声道，“柯岚和我说过，这种机体，甚至可以搭载歼星级武器。”
　　“那……瓦莲京娜小姐驾驶的这台机体上，有歼星级武器吗？”鬼鸮问道。
　　“你们现在争论这个有屁用！”猎犬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打断了两人的话，“直接投票算了，我觉得老池说的没错，既然已经没有退路了，那还不如继续前进。”
　　“不，我们有退路。”鬼鸮说道，“我们完全可以让堕天使机甲把我们带到海面上去，和深海相比，那里更安全。”
　　“然后呢？”猎犬冷冷地瞟了他一眼，“把雷顿他们、把他柯岚他们全都抛弃掉，然后向方舟投降吗？”
　　“这……”鬼鸮顿时语塞，“如果我们投降……”
　　“虽然把你和你的人卷进来很抱歉，但我还是得告诉你，我很熟悉那群人的行事作风。”猎犬继续说道，他口中的“那群人”，自然指的就是不死船员会，“他们不会在乎你究竟有没有叛乱，也不会在乎你是不是和我们是一伙的……在他们眼里，所有人都和蚂蚁一样，如果他们想要踩死其中的几只蚂蚁，是根本不屑于将那些可能会被一同踩死的‘无辜的蚂蚁’单独拎出去的。”
　　鬼鸮的眼神有些黯淡，他沉默了好几秒，这才点了点头，低声说道：“我知道了。”
　　“是得前进，但前进不代表我们就要一路莽下去。”池韩锋从便签本里撕下了一张纸，然后从不知道什么角落里找出了一支折断的铅笔，抽出匕首将断口削尖，在纸上刷刷刷地写画了起来。
　　“我们现在距离海底的距离大概是五百米。”池韩锋在纸上写下一个“500”。
　　“如果我们的感官和渎神者的深度监测仪器都没有出故障的话，那就是这个数。”猎犬点了点头。
　　“这个，是海底之城的大致轮廓。”池韩锋又用笔在纸上圈出了一个边缘不规则、但大体呈椭圆形的区域，“这里，是海底之城的中央位置，那座金字塔造型的建筑。”他在椭圆形区域的正中画了一个加粗的三角形，紧接着又在距离三角形不远的地方画了一个五角星，“这个位置，是刚刚亚古纳可托尔悬停、我们乘坐深潜器下潜的位置，也正是在那里，我们遭遇了‘那个东西’，被迫使用鱼雷进行迎敌。”
　　“还有这里，这里和这里，我记得都有着类似高塔的建筑，不过这个位置，就是我们下潜点六点钟方向，那座塔是倾倒的，大概四十五度角。”卓力格图的手指在纸上点出了几个位置。
　　池韩锋当即把这些标记加了上去。
　　深潜器上的很多电子设备都在刚刚的混乱中损坏了，池韩锋和猎犬携带的平板电脑一台直接被折成了两截，另一台则是屏幕上多了一个大窟窿，别说进行作战规划了，就连想要调出原本海底之城的扫描图像都没法做到了。
　　四人只能凭借着记忆，将海底之城的轮廓一点点地描绘出来，再你一句我一句地逐步补充上一些细节。
　　十几分钟后，一张还算详细的海底之城草图便出现在了纸上。
　　“小娜，刚刚我们是一直垂直上浮的吗？”猎犬问道。
　　“是的。”瓦莲京娜的声音通过固体传导传入到深潜舱内。
　　“先前鱼雷爆炸所产生的冲击波至少把我们推了有好几公里远，原本我们应该是在很接近中心位置的，现在反而离城市边缘更近了。”猎犬也找出了一支铅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小圆点，“这里是小娜发现我们的地方，按照比例换算的话……好家伙，刚刚还是我保守了，咱们居然被推出去了将近十二公里。”
　　“冲击波威力这么大，那个东西就算没死，也一定被推出去很远了吧。”鬼鸮说道，“或许它已经失去了我们的踪迹？”
　　“别那么乐观……别忘了那东西连声呐的波纹都捕捉不到，冲击波同样也是一种波，会不会对其产生影响还未知……指不定它还停留在原地，等着我们回去。”池韩锋皱眉道。
　　“那我们就避开那里。”猎犬用铅笔绕着那个代表金字塔的“三角形”走了大半圈，走到了三角形另一侧和小圆点相对的地方，“正好这个位置也和冲击波的方向是相反的，我们从这个角度靠近，再次遭遇那东西的概率是最小的。”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池韩锋点了点头，“那我们就从这个位置下潜。”
　　他把画满标记的图纸贴在深潜器的舷窗上，然后又向瓦莲京娜详细地解释了一遍图上各种标记和箭头所代表的含义——好在池韩锋、猎犬和瓦莲京娜都有在正规军里服役里的经历，那些专业程度拉满的战术符号只需要看一眼就能明白是什么意思，不用额外多费口舌去说明。
　　渎神者机甲抓着深潜舱，开始缓缓地朝着预定位置平行移动……大概半小时后，瓦莲京娜的声音响了起来：“按照移动路径和方向，我们现在已经到了那个位置，但我也不敢确定有没有偏差……”
　　“在海底定位装置全部失灵，只能靠算移动距离和移动方向来确定自己的位置，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池韩锋说道，“不过问题不大，只要往下潜，我们自然就能知道位置对不对了。”
　　“嗯，现在，准备下潜。”瓦莲京娜说着，将渎神者机甲的推进器喷口位置从平行调整为垂直，带着深潜舱向更深的水域下坠而去。
　　深潜舱内的四人都不由得放缓了呼吸，就像是怕惊动了深海里的什么东西一样。
　　“瓦莲京娜。”池韩锋小声说道，“保持静默……另外，把探照灯也关了，这灯光在海里太显眼了，很远就会被发现，等靠近海底了再开。”
　　“哦。”瓦莲京娜听话地关掉了探照灯，顿时，舷窗外面陷入了一片漆黑。
　　接着深潜舱内一些幸存的指示灯的微光，四个人相互对视了一下，发现彼此的表情都有些不太自然……他们的眼神都有些控制不住地想要往舷窗外看去，但似乎又有些不太敢看……生怕那个黑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老狗……”池韩锋用压得很低的声音说道，“要不，你把你头顶的指示灯也关了吧？”
　　“怎么？你害怕？”猎犬用嘲讽的语气说道，但嘲讽归嘲讽，他的身体还是很诚实的，抬手就关掉了自己头顶那块操作屏。
　　“我是害怕……灯光被别的什么东西看到……”池韩锋说道，他也关掉了所有能够够得着的灯光，此时，深潜舱内算是彻底伸手不见五指了。
　　“这么一点光，你确定那东西能看得到？”猎犬嘟哝道。
　　“说不好……深海生物，有些物种因为没有必要看到光，所以视觉器官都退化了……而另外一些，则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对光特别敏感……我不确定那东西是哪一种。”


第八百九十章 另一座城
　　“卧槽，我本来没啥感觉的，现在被你这么一说，我心里也有点发毛了……”猎犬说道。
　　“放屁，你明明从一开始就在怕得要死。”池韩锋低声骂道，“还搁这跟我逞强是吧？你狗肚子里那几斤几两，我能不明白？”
　　“嘿，你现在揭我老底又有什么用，别以为灯都关了我就看不见你那张煞白的脸。”猎犬反击道，“我告诉你，在战场上，就算老子脸被吓得跟纸一样白，老子照样能对着敌人扣扳机，还一打一个准……至于你，吃了一次败仗，手就抖得跟筛子一样，连个操纵杆都握不住，当年你是怎么拿到王牌的称号的？依我看就是见的血不够多，你们这群整天呆在空舰上的老爷兵，别的不怎么行，娇生惯养的本事倒是一流。”
　　“你这条老狗！”被猎犬揭了短处，黑暗中池韩锋原本煞白的脸顿时变得一片青红，但他却根本找不出反驳的言论来，只能绷着张脸恶狠狠地朝猎犬坐的那个方向瞪去。
　　两人的言词虽然辛辣、不留情面，但这段插科打诨却是无意中缓解了深潜舱内紧张的气氛，连带着鬼鸮和卓力格图紧绷着的神经也都放松了一些。
　　“行了，说正事。”猎犬的语气稍稍变得严肃了一些，“咱们现在就属于是走一步看一步，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事？”鬼鸮和池韩锋异口同声地问道。
　　“万一咱们到了那座金字塔，发现没有门，进不去，怎么办？”猎犬说道。
　　“你也说了，我们是在走一步看一步，现在纠结这种事也没用……实在不行，让瓦莲京娜用渎神者硬拆一个口子出来……”池韩锋说道。
　　“这种莽撞的计划不像是你的作风啊老池……”猎犬咂吧了一下嘴唇，“如果可以，我还是想尽量保持金字塔的密封性……假设它原本就是密封的。”
　　“为什么你会觉得金字塔原本就是密封的？这可是一座海底金字塔，泡在海水里这么多年了，说不定里面早就已经被海水侵蚀得不成样子了。”
　　“你没干过遗迹猎人这行，对阿尔法文明建筑技术没啥了解……”猎犬对鬼鸮和卓力格图怒了努嘴，“这种基础知识我都懒得给你说……你们两个，谁闲着没事，给老池解释一下。”
　　“我来说吧，”鬼鸮吸了一口气，说道，“海底之城是一座建在水下的城市，既然是城市，就肯定会有居民，而根据这么多年来对阿尔法文明遗迹的发掘工作，我们可以确定的一点是阿尔法人是需要呼吸的——很多深埋在地下的遗迹都配备着相当先进的空气循环系统，而不是像坟墓一样彻底封死。海底之城内部肯定存在着能够供人居住的干燥空间，这一点基本是确定的。”
　　“可是……这座少说也有几万年了，几万年的时间都没有人来维护它……干燥空间不一定还存在吧？”池韩锋嘟哝道。
　　“很多遗迹几万年了，里面的机关设备都还照常运转，杀起人来就和全新的一样利索，一个隔水层而已，我相信以阿尔法文明的技术，在无人照料的情况下维持几万年完全不是问题。”猎犬添了一句道。
　　“老狗，你忽略了一件事。”池韩锋突然正色道，“如果海底之城一开始就是建在海底的，那建筑的确可能具备隔水的功能，但根据目前获得线索来看，这座海底之城可能是从海面上沉下来的……你还记得我们深潜器撞进去的那幢大楼吗？那里面可不就是灌满了海水吗？还有那些用来供载具移动的空中轨道……如果这是一座本就建在海底的城市，空轨这种东西有什么必要吗？海水本身可是一种很好的承托介质。”
　　“但那座金字塔不一样。”说话的是卓力格图，“就算整座城市都不防水，那座金字塔也一定是防水的……即便它一开始是建在陆地上的。”
　　“为什么这么说？”
　　“很显然，这座金字塔应该就这座城市的核心控制模块……阿尔法文明城市的核心控制模块甚至能承受氢弹的直击，比起毁天灭地的核爆来，海水只能算是小儿科。”猎犬伸出手，拍了拍池韩锋的肩膀，“老池啊，要是咱们还有命出去，下次多带你逛几趟遗迹，你就不会有这么多问题了。”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好奇……在你退役后的那些年里，你都是怎么过来的了。”池韩锋的语气稍稍有些缓和。
　　“还能怎么过，老样子，提着脑袋拿命换钱呗……遗迹猎人这行当，生存率可不比当兵高。”猎犬用食指和中指同时抠了抠自己的两个鼻孔，“但至少，我还有选择权，我可以决定这单活儿究竟是接还是不接……就算接了，临到头了，只要我没有被关在遗迹里面出不去，我也能随时选择放弃，只需要缴纳一小笔违约金而已……不像之前，上头一条命令下来，明知道是送死的任务，还是得硬着头皮顶上去。”
　　这句话一说完，猎犬突然神色一变，他那硕大的鹰钩鼻用力地抽动了几下，急声道：“先别聊了，有点不对劲……”
　　“什么？”深潜舱内原本已经缓和下来的气氛再度变得紧张了起来。
　　“海水的气味好像变了……”猎犬喃喃道，“我刚刚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怀疑是不是鼻屎把我的鼻子给堵住了……可现在我发现，那股气味的变化和我的鼻子没有任何关系……它就是变了，不是我的错觉。”
　　“什么海水的气味？”池韩锋微微一怔，“老狗你在说什么胡话……深潜舱是完全密闭的，外面的海水要是能进来，我们早就已经死了，你怎么能闻得到海水的气味。”
　　“我的鼻子和你们的不一样。”猎犬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虽然和柯岚、浅野昭那个小子比，我这点能力压根就不够看的，但好歹，我也靠这个死里逃生过好几次……”
　　“那你说说，你都闻到了些什么？”
　　“先前，那股气味就是正常的海水腥味，还带着中海那又毒又有辐射的海水所特有的臭味……唉，和你们说了你们也不明白，除非你们敢把这海水灌进鼻子里仔细去嗅，不过我估计你还没嗅出个门道来，鼻子就烂掉了……但我能闻得到，就算坐在深潜舱里，我依旧能闻到外面海水的气味……这也是中海海水让我感到最奇怪的地方……”
　　猎犬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不是我的鼻子有多灵敏，而是这种气味有着很强的渗透能力，就算深潜舱的壳子能隔绝海水，也隔绝不了这股味道……你用棉花把我的鼻子堵死，再摆一杯上好的烈酒让我闻我可能闻不出来，但如果是一杯中海的海水，我就能闻出来……那股味儿，没有东西能隔住它。”
　　“中海的海水的确有很多古怪的地方……我信你说的。”池韩锋严肃地点了点头，不再怀疑，“那你再说说，刚刚海水的气味发生了什么变化？”
　　“……多了一股……很难形容的味道……”猎犬一边说，一边又用力地嗅了一下，“等会，让我找找描述它的词汇……啧……怎么说呢，有点像是某种金属锈蚀的味道，但我又说不上来是哪种金属了……总之，给我一种很潮湿的感觉。”
　　在海底说“潮湿”这个词可能显得有些奇怪，但这时候，另外几人都没有去在意猎犬这个有些“不太恰当”的形容词。
　　“金属锈蚀的味道？”池韩锋迟疑道，“为什么是海底之城的建筑散发出来的？海底之城的建材中包含着大量的金属材料，在海水里浸泡了这么久，就算阿尔法文明的冶金技术再好，肯定也是免不了生锈的……而我们现在正在下潜，距离海底之城越来越近，所以你才会闻到这股味道？”
　　“不，不是因为这个。”猎犬当即否决道，“我们又不是没有下到过海底之城内，那时候我压根就没有闻到这种味道……就算我们被鱼雷爆炸的冲击波推进那栋大楼里的时候，我也没有闻到……而且，就算是建筑锈蚀散发出来的味道，那也是逐步飘散的……而我刚才是突然闻道的……这股气味的浓度不是从零到一，再到二这么一点点加上去的，而是直接从零跳到了一百……你能懂我意思吧？”
　　“能懂。”池韩锋点了点头，“断崖式分层，在我们突破某个深度的时候，就从一个完全没有这种气味的水域里，到了另一个充斥着这种锈味的水域里，两个水域之间存在着一道无形的界限，彼此之间的海水不流动……或者说，带有这种锈蚀气味的物质不流动。”
　　“有道理，这片水域毕竟我们刚刚没来过。”卓力格图低声道，“所以存在这样一个区域也是完全说得通的。”
　　“会不会是深潜器的零件生锈传来的气味，根本不是海水里的？”鬼鸮插话道。
　　“不可能。”这一次，异口同声的是猎犬和池韩锋。
　　“我的鼻子还是能分得清的……这种锈蚀气味就是和海水的腥味混在一起的，就像两条缠在一起的蛇一样，不可能搞错。”猎犬说道。
　　“深潜器内部的零件都是用特质合金制成的，就算那些非尼诺合金部件，也不存在生锈的问题，至少一百年以内不会出现任何氧化迹象，这一点我可以保证。”池韩锋跟着说道。
　　“这气味肯定有问题，”猎犬说道，“都打起精神来……我估计，麻烦要比我们预料中……来的更早。”
　　四人都不约而同地绷紧了身体。
　　就在这时，瓦莲京娜的声音传了过来：“少校、尼克叔，根据渎神者的探测设备回报，我们现在的深度，距离触底，还有一百米。”
　　“一百米……”猎犬沉吟了片刻，然后毅然决然地说道，“开灯！”
　　唰地一下，熄灭已久的探照灯再一次亮起，照亮了下方那影影绰绰的遗迹，可猎犬等人只是看了一眼，不安之色就已经爬满了他们的脸庞。
　　“那座金字塔呢？怎么不见了？”鬼鸮喃喃道，“它……它本来应该在那个位置的啊……”
　　“会不会是坐标定错了……不，不可能定错，就算出现了一定的偏差，但那么大的标志性建筑，不可能从视野里彻底消失……”池韩锋也说道，“就算我们的下潜位置在城市边缘……不，这里就是中央区域，我们没有偏离！”
　　“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了……”猎犬沉声道。
　　海底之城的其他建筑细节四人还有可能记错，但那座金字塔消失的事实，却是的的确确摆在他们面前的——更何况，他们行动的目的本就是进入到金字塔的内部，可现在连目标都消失了，原本的计划书更是成了一张毫无意义的废纸。
　　“这是另一座海底之城。”
　　“另一座海底之城？”鬼鸮嘴巴微张，“为什么……我们会来到……不，我应该问，为什么它会出现在我们的眼前？”
　　“没人知道。”猎犬捏了捏自己的鼻翼，“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当初柯岚下潜，去到的就是另一座海底之城……如果没有第三座一模一样的海底之城的话，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一座，应该就是他当时去过的那座。”
　　猎犬回忆起柯岚和自己描述的海底之城的建筑风格，基本都能和视野中的建筑对上号——和第一座沉入海底的城市废墟相比，这一座城市的建筑风格才是真正的水下建筑：很多房屋的顶部都采取了拱顶设计，也是为了最大程度地分散海水的压力，使建筑物在海水的重压下不至于变形，甚至被直接压塌。
　　“我记得柯岚说过，他当初也是在下潜的过程中，不知道怎么一下，就来到这个地方了。”卓力格图回忆道，“那时候，廖子朗是遭遇了水下暗流，但柯岚什么都没有碰到，他身周的水域完全是处于平静状态的……就像我们现在这样。”


第八百九十一章 拥有智慧的野兽
　　“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鬼鸮问道，“海底金字塔不在这里……这意味着我们刚刚的计划……所有的讨论……全部都作废了。”
　　“你知道华夏有四句很经典的四字熟语吗？”猎犬瞥了鬼鸮一眼，说道。
　　“什么四字熟语？”
　　“第一句就是——‘来都来了’，”猎犬恶狠狠地呼出了一口气，“既来之，则安之……管它是哪一座海底之城，老子都要把它翻个底朝天……有本事，它就把老子吞下去，最好连骨头都不要吐出来！”
　　“海底之城不会吃人，但那头栖息在深渊孵化场里的融合体会。”卓力格图有些担忧地说道。
　　柯岚当初探索海底之城和无名岛的过程，狩神猎团的核心成员都是知道的，如果要说整个探索过程中最危险的东西是什么的话，那非得是那头融合体莫属。
　　无名荒岛上除了那个疑似廖醒的“人”之外，就只有一些非变异种的侵蚀之种，这种怪物在没有针对手段之前还能算个麻烦，但对于现阶段的猎团众人来说，除非是那种特别强大或是有着特殊能力的变异种，一般的侵蚀之种还真就只是碟小菜。
　　至于那个和廖子朗有着一模一样容貌的“人”，虽然把柯岚推下了深渊，但从结果上来看，“它”似乎是想要送柯岚离开那个地方……从某种意义上来，是救了柯岚。
　　它或许不能算是人类的盟友，但至少不应该是敌人。
　　猎犬他们现在唯一没法对付的，就是深渊孵化场里的那头融合体了——新星商会培育的那头“幼年期”融合体就动用了重巡级战舰的主炮才将其杀死，而海底之城的这一头，恐怕得战列舰那个级别的火力才行了。
　　猎犬他们五人只有瓦莲京娜的渎神者机甲能在水下发挥战力，渎神者机甲虽然配备有一门小型等离子炮，但这门等离子炮的威力还比不上重巡级战舰的主炮，再加上海水会极大程度地削弱等离子炮的威力，想要用渎神者机甲去对付深渊里的融合体……一个字，难。
　　新星商会行动的视频资料虽然被不死船员会列为最高机密，但柯岚就是不死船员会的一员，狩神猎团众人自然也都看过，他们也很清楚融合体的实力和特点——总结下来就一句话：活得越久，吃得越多，它就越强，拥有的能力也越多。
　　这种怪物完全突破了生物基因的桎梏，对它来说，所有生物的基因片段都像是模块化设计的机甲装备一样，直接朝着对应接口上一插就能完全组合……用比较“二次元”一点的话来说，像这样的存在，是真正意义上具备着“无限可能性”的生物。
　　当然，这个无限可能性只介于碳基生物的概念——像机甲、战舰这种死物没有“基因”存在，就算被融合体吃掉，融合体身上也不会长出一门等离子炮或是一组导弹发射巢出来，估计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阿尔法文明才会搁置融合体的研发工作，转而去研究那种可以完全模拟任何事物的赤色肉虫上面。
　　只可惜那个“祂”显然是更高维度的生物，所谓的“神之血”也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祂”的血液……要不然，以融合体的特性，阿尔法文明完全可以复刻出一个“伟大神明”来。
　　“如果被那东西发现，我们恐怕连逃都不好逃。”池韩锋眉间流露出了一丝烦躁的情绪，手中的铅笔在纸上无意义地乱涂乱画着，“距离柯岚当年碰到那东西已经过去好几年了，谁也不知道在这段时间里不死船员会有没有派人去探索海底之城……那东西吃过多少土著生物我不关心，我就担心它吃过人。”
　　人类，无论是力量、敏捷还是肉体的强度都远远无法和其他野兽相比，但之所以人类能成为地球上的霸主，靠得就是智慧……以融合体的特性，如果它吃过人的话，完全可以长出来类似于人脑一样的器官，这就意味着，它可以拥有和人类一样……甚至是超越人类的智力。
　　当然人类连智慧这唯一的优势都失去的时候，面对这样的敌人，就真的和待宰的羔羊没什么区别了。
　　“应该是……吃过的。”猎犬也听出了池韩锋的话外之音，“柯岚说他第一次探索海底之城就在这地方发现过先遣队员的尸体，说明当初安全局派出的先遣队是来过这里的……而且他还将一具尸体作为诱饵丢向了那头融合体，虽然那具尸体被炸碎了，但难保蚀骸碎片里保留的基因信息不会被融合体吸收……”
　　“等会……你们刚刚说的不死船员会，是什么？”这时候，一脸懵逼的鬼鸮插嘴道——作为一名“外人”，他是完全不知道不死船员会存在的，对于猎犬他们交谈中提到的这个新名词自然也是一头雾水。
　　猎犬看了鬼鸮一眼，说道：“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也没什么好向你隐瞒的了，你确定要知道吗？知道了的话，你可就在也回不去以前的生活了。”
　　“就算不知道，也回不去了吧？”鬼鸮苦笑道，“都这时候了，就算要死，也得做个明白鬼吧。”
　　“也是，也不死船员会的行事风格，就算你啥都不知道，跟我们这么走一趟，在他们眼里你也等同于是同伙了。”猎犬点了点头，然后把不死船员会这个组织的存在简单地向鬼鸮介绍了一下。


第八百九十二章 涂鸦
　　尽管内容只有短短十几句话，但每一句话包含的信息量都是爆炸级的……鬼鸮在听完之后嘴巴都一直保持着微张的状态，脸上的表情也都是凝滞的。
　　“也就是说……是不死船员会想要夺取亚古纳可托尔，所以才会派那支黑色舰队来攻击我们？”鬼鸮问道。
　　“应该是吧……毕竟这玩意的威胁太大了，在发现柯岚和他们不是一路人之后，他们自然不会放心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其他人了。”猎犬接话道，“所以你现在明白我们为什么会被认定为是‘背叛者’了吧？”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不死船员会做这一切，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鬼鸮不解道，“从本质上来看，他们的所作所为，和异端教派也没什么区别啊……这样下去，方舟和人类早晚会毁在他们手里。”
　　不仅仅是和不死船员会的事情，就连β型复制人的秘密猎犬都告诉了鬼鸮，唯一还对他隐瞒的，大概就只有柯岚的真实身份了。
　　“鬼知道呢，大概是活得太久了，脑子不正常了呗。”猎犬耸了耸肩，“反正在我看来，这个什么不死船员会里的家伙，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一群疯子。”
　　“抓紧时间说正事吧，”池韩锋拍了拍桌子，“进还是退，老狗，你来决定吧。”
　　“……柯岚说过，他是在进入深渊孵化场之后，才被那融合体盯上的，只要我们不靠近那个地方，应该就没事吧。”猎犬不断地咂吧着嘴，“可是那怪物的感知能力咱们谁也不清楚，说不定柯岚在靠近海底之城的时候，就已经被那怪物给发现了，那怪物一直没动其实是在守株待兔……毕竟柯岚还提到过一点，那东西不仅智商高，而且还有玩弄猎物的恶趣味。”
　　“按你这么说，指不定那家伙现在正看着我们呢。”池韩锋说道，他手里的铅笔并没有停下，笔尖和纸张摩擦，不断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选择进。”鬼鸮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退也没地方退，而且，要是我们已经被察觉了，那东西应该也不会任由我们离开吧？倒不如搏一把……”
　　“能让猎人圈子里以稳著称的鬼鸮说出这种话来，还真是难得啊。”猎犬说着说着，发出了一声苦笑。
　　“别提了……嘶……”鬼鸮摆了摆手，却又因为不小心牵动了伤口而倒吸了一口凉气，“都是别人强加的名号，我很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的本事……”
　　“那就前进，车到山前必有路……反正咱们也都算是死过几次的人了，畏首畏尾不是咱们的风格。”猎犬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一脸的慷慨激昂。
　　如果柯岚在这里，肯定会吐槽老狗平日里那么怕死，一点都不像是能说出这种话的样子，但只有池韩锋知道，曾经的尼克，其实是一名相当凶悍，而且有骨气的军人。
　　尼克，也就是猎犬，十六岁的时候应招入伍，只用三个月的时间就从新兵训练营毕业——他的射击、格斗和体能成绩堪堪只是及格，但在战术和指挥方面的考核却全部都拿了高分……像这种一看就是指挥型的人才，即便不是军校毕业的，在加入正规部队之后多少也会被安排副官或是参谋之类的职位。
　　但猎犬却拒绝了留在戍卫部队当一名文职士官，背着一个比他人还要高的背包登上了前往荒原的运兵舰。
　　他不是被迫分配到外勤军团的，而是自己主动要求去的。作为一名没有任何背景的新兵，猎犬只用了四年的时间就升到了少校军衔，并且成为了一个精锐侦察营的营长，在那时候，他的指挥风格一向来以大胆、出其不意而闻名，屡立奇功——要不是因为军衔的擢升速度有限制，恐怕他能比马奇诺更先穿上将官的制服。
　　只可惜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逐渐磨平了这名军人的棱角，一盆又一盆的冷水一点点地浇熄了他满腔的热血……
　　直到那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落下，猎犬在大闹一番之后被军部勒令强制退役，在黑市的小酒馆里浑浑噩噩度过了三年的时间，期间经常因为喝醉或是拖欠酒钱和人打架，有一次不小心惹到了一个帮派的人，被十几个人围起来结结实实地揍了一顿，然后像一条死狗一样丢到了酒馆后街的垃圾桶里。多亏一名以前的老部下路过发现了他，把他给救了下来。
　　再然后，他就抛弃了尼克这个名字，如同自嘲一般给自己取了一个“猎犬”的外号，相熟的人喊他老狗他也完全不在意……尽管平日里他不会和人提起这段经历，但在老狗的记忆里，他却怎么都忘记不了那一天，遍体鳞伤的自己被人拖在地上，脸颊和肮脏、粗砺的地面向摩擦，一直从酒馆的后门拖到臭气熏天的垃圾堆……
　　垃圾桶里发馊的泔水沿着脖颈一直流到了衣服里面，不知名的小虫子在凌乱的头发间乱窜，令人作呕的恶臭让嗅觉灵敏的他不断地呕吐，但呕吐物却反过来倒灌进他的喉咙和鼻腔里面——那些家伙是以一个倒栽葱的姿势将老狗“插”进垃圾桶的，手脚都被打折的他根本没有办法自行从里面爬出来。
　　“咦……奇怪，我为什么会想到当年的事情？”猎犬微微一怔，他感觉自己刚刚好像走神了，可现在回过神来，却发现鬼鸮和卓力格图都在盯着池韩锋看，池韩锋自己则是满脸的惊愕，不敢置信地看着手中的纸。
　　“怎么了？”猎犬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气氛，低声问道。
　　池韩锋没说话，而是将手里的纸翻转了过来。
　　纸上是一堆线条凌乱、没有实际意义的涂鸦，但在这堆涂鸦中间，却画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根石柱，石柱的顶端雕刻着一只硕大的眼睛。
　　之所以猎犬知道那是石柱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是因为柯岚曾经告诉过他，在无名荒岛上、776特种小队士兵的任务日志上，也出现过一模一样的涂鸦。
　　“这是你画的？！”猎犬的眼角猛地跳动了两下，问道。
　　池韩锋点了点头：“我刚刚只是握着笔在乱涂，可是当我低头去看这张纸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画了这么一个东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柯岚提到的那本任务日志里，也出现过这东西吧？”
　　“顶端有着眼睛浮雕的石柱……没错。”猎犬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了舷窗外面。
　　被阴影笼罩的海底之城内部闪动这星星点点幽绿色荧光，每一点荧光，都是一根这样的石柱。


第八百九十三章 “启示”
　　“这片海域很古怪……”卓力格图喃喃道，“老狗能闻到奇怪的气味，老池则是画出他根本没有看见过的东西……这里会不会有一种东西，可以悄无声息地影响我们的大脑？”
　　“老池！”猎犬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池韩锋，“你还能再画出一些东西来吗？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
　　“我……试试……”池韩锋愣了一下，再次拿起铅笔，可这一次，笔尖却迟迟没有落下。
　　“不用想着刻意去画什么，就像刚才那样，胡乱涂鸦就行。”猎犬说道。
　　“不行……我做不到。”池韩锋摇了摇头，“一想到这件事，我就发现自己根本无从下笔……除非你能往我脑袋上敲一棒子，让我忘记刚刚的事情。”
　　“你就闭着眼睛拿笔在纸上划拉也行啊！”猎犬急道。
　　池韩锋咬了咬牙，真的按照猎犬说得那样，闭上了眼睛，用铅笔在纸上乱画了起来，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连铅笔的笔尖都给折断了。
　　可这一次，他画出来的就只是无意义的涂鸦而已，没能看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刻意是没用的。”卓力格图表现出了与他壮硕身形截然不符的理智和冷静，“那种东西，看来只有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才能画出来。”
　　这个时候，一直没说话的鬼鸮却突然抬起了手，示意众人噤声：“等等……等一下……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深潜舱里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可众人屏息聆听了十几秒，也没有听到任何异常的声音，猎犬眉毛一挑，看向了鬼鸮：“只有你……听到了……对吧？”
　　“你们听不到？”鬼鸮双眼圆睁，看了看猎犬，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是的，转头看了看池韩锋。
　　“气味、图案、声音……看来线索不止一条。”猎犬喃喃道，“鬼鸮，你听到了什么？”
　　“我……我说不清楚……”鬼鸮的神情很是古怪，“不是汉语，也不是英文……不是我所知的任何一种语言……但我就是听得懂它……很奇怪……”
　　猎犬、池韩锋还有卓力格图三人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是阿尔法文明的语言！”
　　“什么？”鬼鸮一怔，“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的？而且……阿尔法文明的语言，我怎么可能听得懂？”
　　“别纠结这个了，你听到了什么，仔细说说。”猎犬追问道。
　　“逃……虽然我很难将那句话逐字逐词地表述出来……但是大概的意思……就是让我们逃、离开的意思……”鬼鸮有些艰难地解释道，那种知道但却又说不出的感觉如同百爪挠心，让他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直处在一个完全空白的状态。
　　鬼鸮看了一眼其他，又立马说道：“你们别这么看着我，我……我不是要打退堂鼓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我真的听到了这么一个声音，而且，我可以确定……那句话里肯定包含着这个意思，只是我不知道要怎么准确表达。”
　　“我没说你要打退堂鼓。”池韩锋说道，“我只是觉得奇怪，可我一时半会又说不出奇怪的地方在哪儿。”
　　“逃、离开……逃离……”猎犬细细咀嚼着字眼，突然轻拍了一下桌子，抬头道：“Leave the bed？”
　　“啊？”鬼鸮有些懵逼，“你说什么……离……离开那张床？”
　　“你把这句话，读一遍，不要转译成中文，就用原版的英语来读。”猎犬沉声道。
　　“Leave……the……b……e……”鬼鸮还没有读完，脸上的神色顿时变了，“对！没错！我听到的那种古怪的语言，对我说的就是这句话！见鬼，为什么刚刚我就不知道要如何将其转述出来呢？等会？！为什么你们会知道我听见的东西？难道你们也听到了？”
　　“不……我们什么都没听见，只是这句话，太熟悉了……”猎犬缓缓摇了摇头，说道。
　　“熟悉？”
　　“第一次看到这句话，是在一个被拆掉的深潜舱的内壳上，用某种硬物在金属材质的内壁上刻下的。”猎犬回忆道，“那个深潜舱，曾经参与过海底之城遗迹的初期探索行动……只不过乘坐它的人，无一幸存。”
　　“那……那这行字是谁刻下的？那些遇难的探索者吗？”鬼鸮连忙问道。
　　“一开始我们是这么认为的，但后来想了想，应该是那具黑色骨架。”猎犬说道，“深潜舱的内壳是被拆出来的，原本这个内壳里面应该还包裹着数层用高分子聚合物制成的缓冲层和内衬，就算搭乘深潜器的探索者想要在深潜器内壁上刻字，也应该刻在这层东西上，而不是被完全包裹的金属内壳上。而且，如果这行字是在深潜器被捞起来之前刻的，那安全局的人在拆解深潜器的时候，肯定会发现这条重要线索，也就不会把内壳像垃圾一样丢在‘拓荒者号’的货舱里了。”
　　“那句话不是那些探索者生前刻下的。”卓力格图补充道。
　　“不是生前刻下的，难道是死后？”鬼鸮只感到一头的雾水，“还有，黑色骨架是什么东西？”
　　鉴于鬼鸮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猎犬又只能简短地给他介绍了一下狩神猎团……哦，当初还没有狩神猎团，只是他们这群人为了救伊凡组成的一支临时猎人小队……第一次探索海底之城的经历。
　　反正连不死船员会的秘密都告诉鬼鸮了，这点东西也就没有什么保密的必要了，猎犬也完全不担心鬼鸮会将这些秘密泄漏给其他人……他们还有没有和其他人接触的机会，都还是两说呢。
　　“后来，柯岚在探索那座无名荒岛的时候，发现776特种小队的一部分士兵的骸骨也变成了那种黑色骨架，并且异端教派的信徒也有一部分可以通过特殊的献祭仪式来让自己变成黑色骨架，所以我们基本可以确定，黑色骨架就是由人类变成的。”
　　“那……那具黑色骨架在深潜器内壳上刻这句话，是想让你们逃离……逃离什么地方、或者说，逃离什么东西吗？可是你也说了，后来你们和黑色骨架之前也爆发了战斗，既然它要杀死你们，又为什么要给你们留下这条信息呢？”
　　“人类变成那种东西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在一开始，它可能还保有一部分属于人类的意识，到后来，就完完全全沦为只知道杀戮的怪物了。”卓力格图说道，“至少我们是这么认为的。”
　　“那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算是问到点子上了。”猎犬用食指指了指鬼鸮，“只不过很可惜，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们也很想知道。”
　　“啊？”
　　“这句话不是第一次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它就像一个阴魂不散的梦魇一样……我们为了搞清楚这句话的真正含义可花费了不少力气，只不过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收获。”猎犬说完，又看了一眼舷窗外的海底之城，“说不定……这一趟，我们就能搞清楚它究竟什么意思。”
　　“所以说，我们不仅没得到任何有用的线索，反而还新增了一堆的谜题？”鬼鸮的眼底闪过一丝沮丧。
　　“不，无论是老池画出来的石柱还是你听到的声音，这些谜题一直都存在，并不算是新增。”猎犬安慰似的拍了拍鬼鸮没受伤的那条手臂，“这些信息也不是没有任何价值，至少我们可以知道，自己没来错地方。”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会突然听懂阿尔法文明的语言？”鬼鸮问道，“据我所知，目前人类之中，拥有这种能力的人，只有你们的团长柯岚和异端教派那个已经被击毙的先知吧？”
　　“那或许你就是那第三个幸运儿。”猎犬说着，突然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把那张满是涂鸦的纸拿了过来，翻到了背面，一边思索，一边在纸上画下了一个又一个晦涩难懂的字符。
　　“这是一块阿尔法文明文献石碑上的内容，这块石碑是我亲手拓印的，所以我对上面的字符印象很深刻，这是石碑上的第一行文字，你看看你能不能读懂。”猎犬将写着字符的纸移到了鬼鸮的面前。
　　“字符可能有点不太标准，但我已经在尽力去还原了。”猎犬又说道，“可惜平板电脑摔烂了，要不然我倒是可以直接把照片调出来给你看。”
　　鬼鸮低下头，认真地盯着纸上的那些字符，但盯了半天，最后却只是摇了一下头：“读不懂。”
　　“那看来你并不是那第三个幸运儿。”猎犬有些失望，但似乎又有些放松地呼出了一口气，“你只能听懂那特定的一句话，而不是拥有了读懂阿尔法语言的能力……在异端教派里，这样的人有不少，他们只会生搬硬套地去‘背诵’先知交给他们的那一段‘祷文’，但如果要问他们‘祷文’的准确内容是什么，估计他们自己也说不上来。”
　　“而且，柯岚说过，阿尔法文明的语言不是用嘴巴说出来的。”卓力格图插话道，“用柯岚的话来说，那些异端教派的黑衣主教背诵祷文只是用人类语言的音节去模拟阿尔法语言在脑海里响起的声音，并不能算是在‘说’阿尔法语言。”
　　“那我试试把刚刚我听到的句子‘念’出来？”鬼鸮正要张口，却被猎犬用眼神给制止了。
　　“我建议你最好不要那么做。”猎犬说道，“虽然只是一种模拟手段，但真的‘有用’……那些黑衣主教念完祷文之后就相当于完成了某种献祭仪式，他们将自己的生命献给那个伟大神明，然后从伟大神明那里借来有使用时限的力量——具体表现形式为自身变成某种怪物，或是召唤某种怪物降临到这个世界之上。”
　　“阿尔法文明的语言，还……还有这种效果？！”鬼鸮顿时惊出了一声冷汗。
　　“貌似只有特定的语句组合才有这种效果，但我们谁也不知道那些句子是‘特定的’……所以，在柯岚不在的时候，最好别乱试……这种行为，叫作死。”猎犬警告道。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鬼鸮连连应道，抬手擦掉了额头上渗出来的冷汗。
　　但他没有发现的是……在他的后颈下方，沿着脊椎凹陷下去的那一条“脊柱沟”上，皮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得通红，并且冒出了一片细小的肉芽。
　　这种异变发生的极为“自然”，而且没有任何不适感，就连鬼鸮自己都没有察觉，更别提其他人了。
　　那些肉芽蠕动着，缓缓生长，它们似乎有着自己的意识，又似乎是鬼鸮身体“浑然天成”的一部分……两种截然相反的观感融合在一起，竟然显得意外的……“和谐”。
　　“还剩一个人，或者说，两人。”池韩锋开口道，“老狗闻到了气味，我无意中画出了石柱，鬼鸮听到了‘那句话’……那么就剩下卓力格图和瓦莲京娜了，如果说，这些信息算是一种‘启示’的话——呃，不要在意我用这种带有宗教意味的用词，我只是觉得眼下这个词比较适合——假设这是一种‘启示’的话，那我们几个人之中，就只有卓力格图和瓦莲京娜没有接收到‘启示’了。”
　　“启示么……”卓力格图喃喃道，“我的族人有些人信仰‘长生天’，有些萨满巫师也经常会说自己得到来自‘长生天’的启示……但我是一个无神论者，我并不信那套东西。至少，地球时代那些被人捏造出来的‘神明’，我都是不信的。”
　　“只是一个比喻而已。”池韩锋解释道，“启示并不是一定神明赐予，也有可能是人发自内心、突然领悟的一种东西……这么说可能显得有些玄乎，但我也找不到更好的说法了。”
　　“先不扯这个，你们有没有发现，启示的形式各不相同，似乎正好对应人类不同的感官——嗅觉、视觉、听觉……那接下来会是什么？触觉吗？”猎犬嘟哝道，“蒙古佬，你有没有摸到一些奇怪的东西？”


第八百九十四章 幻境磁场
　　“没……”卓力格图摇了摇头，“我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状况。”
　　“小娜呢？”猎犬又问道。
　　“我也没有。”瓦莲京娜的声音隔着深潜器的内壳传来。
　　“我觉得不可能那么简单……要是这种异常事件那么容易就被我们找出规律的话，我们也不至于沦落到这般境地了。”池韩锋叹气道。
　　“关于阿尔法文明遗迹的各种学说里，你们知道一种叫做‘幻境磁场’的东西吗？”鬼鸮突然开口问道。
　　“听说过，但是了解的不多。”猎犬说道，“我对于这种基本全是假设的学说没什么兴趣，我更看重那种可以在遗迹里发挥实际作用的技能。”
　　“但我们现在这个情况，正好符合‘幻境磁场’的描述。”鬼鸮说道。
　　“幻境磁场是什么东西？能细说一下吗？”对于遗迹几乎一无所知的池韩锋好奇地问道。
　　“很多猎人在进入遗迹之后会产生幻觉、幻听……甚至整个人都陷入幻境之中无法自拔，这件事你应该听说过吧？”
　　“嗯。”池韩锋点了点头。
　　“根据那些研究遗迹的专家收集的信息，同一类遗迹里，猎人们看到的幻境大多比较相似，甚至会有人出现一模一样的幻境。所以专家们认为，这种幻境其实是一种类似于‘播放器’一样的东西，每个遗迹内都预先储存了那些画面和声音，而进入遗迹的猎人的大脑就像是一盒被磁化的录像带一样，这些画面和声音会被直接拷贝进去……我想，当年的776特种小队，还有第一批探索海底之城的人应该也是接收到了类似‘启示’，才会留下那些令人费解的线索吧……”
　　“而且，”鬼鸮接着说道，“幻境磁场还有一个十分显著的特点，那就是在遗迹内停留时间越长，探索越深入，被‘录入’大脑的信息就越多。”
　　“这我知道。”猎犬表示认同地点了点头，“那些容易让人疯掉的遗迹，一般都有严格的探索时间限制，无论收获如何、有什么发现，在遗迹内停留的时间都不能超过这个限制，不然就很容易陷入幻觉之中，一旦陷入幻觉就很难顺利地走出遗迹，并且在幻觉中越陷越深，变成一个恶性循环……就算后来被救援队给救出来，这个人也会彻底变成一个疯子或者傻子。”
　　“那像这种遗迹要怎么探索？”池韩锋问道，“如果一个大型遗迹存在着幻境磁场，停留时限是三十分钟，那这三十分钟连走到遗迹的深处都来不及，那这座遗迹就放弃吗？”
　　“办法总比困难多，遇到这种遗迹，一般是两种处理方法。”猎犬竖起了两根手指，“第一种，就是用机器人来进行探索，事实上，大部分的遗迹都是由机器人来完成最危险的前期探索工作的，只有那些环境复杂或者干扰强烈的遗迹，才会让猎人上；第二种方法就比较缺德了，一般都是那些大财团旗下的无良猎团干的——招一大批抱着发财梦的菜鸟猎人，然后用人命去填，丢个百来号人进去，总有幸运儿能抱着遗迹深处的宝贝爬出来的。”
　　猎犬说着说着，不由自主地瞥了鬼鸮一眼。
　　“我们猎团从来不屑于干这种事情。”察觉到猎犬的眼神，鬼鸮当即反驳道，“我们猎团向来很注重新鲜血液的培养，才不会让新人去干这种送命的活计。”
　　“但绝大多数被财团收购的猎团都是这样干的，也不知道是因为财团内部的KPI要求过高，还是因为负责管理猎团的人都鼠目寸光，那些猎团大多都指望赚快钱、竭泽而渔，拿新人的命不当回事、各种破坏性开掘之类的事情，基本都是出自那些猎团……如果一个探索任务里需要和这种猎团合作，我宁可付违约金我都要放弃任务。”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继续探索海底之城吗？”池韩锋忧心忡忡地问道，“如果这里真的存在一个‘幻境磁场’的话，我们继续探索下去，那情况只会越来越糟吧？”
　　“那可不一定……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鬼鸮摇了摇手指，“幻境如果将意识彻底吞噬的话，那固然是件坏事，但如果可以保证在接受幻境信息的同时保持清醒的自我意识，那这些信息在遗迹探索里可是能派上大用场的……那些历史上鼎鼎有名的猎人，无一不是具有极高灵感且心智坚定的人，他们可以将这些幻境很好地利用起来，反过来运用到探索作业上面。”
　　这一点，除了池韩锋这个“圈外人”，猎犬和卓力格图都知道，柯岚同样也知道——曾经，柯岚也是和鬼鸮一样认为，只要同时兼具“高灵感”和“心智坚定”两个特点，那么在遗迹探索中就能获得很大的优势，但自从了解了“侵蚀”和“超蚀”之后，他的看法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所谓的“灵感”，其实就是那些可以不断加深人体侵蚀程度的“禁忌的知识”，固然掌握的“禁忌的知识”越多，能够获得情报就越多，可一旦侵蚀程度超过临界点，整个人就会蚀骸化，变成那种半人半尸的怪物……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变成蚀骸的，像那些心智脆弱的人，肉体的侵蚀程度还没有逼近临界点，精神就已经彻底崩溃了……在其他人眼中，这种情况就表现为发疯或者痴呆一类的精神病症。
　　而眼前的三十三，显然就已经陷入了疯狂之中。
　　沉溺于幻境中的三十三不知道怎么就记起了操纵尼诺合金的方式……尽管技术极不纯熟，但那些飞起来歪歪斜斜、但攻击角度却无比刁钻的黑色飞刃依旧是给柯岚造成了极大的威胁。
　　柯岚的身上已经被划开了几百个口子，其中伤势最严重的那处位于胸膛正前方——第一枚黑色飞刃切开皮肉、第二枚黑色飞刃斩断肋骨、第三枚黑色飞刃直插心脏！
　　要不是柯岚有着近乎变态的恢复能力，他早就已经被三十三杀了无数次了。
　　柯岚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保护住自己的头部，拖着三十三且战且退，并且在缠斗过程中，尽可能抓住那些黑色飞刃，将其丢到三十三的控制范围之外——只不过先前泽珞给三十三“锻造”的黑色飞刃数量属实有点多，柯岚已经丢掉了近百枚，三十三的攻势依旧是连绵不绝。
　　柯岚基本已经放弃了对除了关节和大脑之外其他部位的防护，他的身体就像是承受过古代那种名叫“凌迟”的酷刑一般，虽然皮肉上的创口都已经愈合，但是衣服已经被割得像是一张破渔网一样，而且还吸饱了从伤口中流出来的血液，染成黑红色的布料边缘不断地滴沥着半凝固的血珠。
　　“三十三！你快点醒过来！你现在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我不是你的敌人！”柯岚对着三十三大声喊道——他可以确定三十三是能看到的自己，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到自己的声音。
　　“没用的。”涅托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他看得见你，也听得到你的声音……但在他的认知里，你现在就是一头面目可怖的怪物，你的呼喊也如同不可名状的低语一般令人毛骨悚然……你觉得，面对这样的东西，他会停下攻击的动作吗？”
　　“你给他植入的是什么样的梦境？”在闪躲的间隙，柯岚向涅托问道。
　　“恐惧对你来说没有什么用，但对于大部分人类来说，恐惧是疯狂最好的催化剂。”涅托淡淡地说道，“我让他看到的是他最害怕的东西，至于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最害怕的东西……”
　　“其实你完全可以杀了他，他的能力虽然有些麻烦，但你想杀掉他应该不算难，为什么你迟迟不动手呢？”涅托戏谑地问道。
　　“滚你妈的！”柯岚骂了一句脏话，他知道，和涅托去争论这种事情毫无意义，对方这么做的目的就是想让两人抬头看一眼上方的穹顶，只要自己不肯照做，涅托就不会停手。
　　柯岚想过把三十三打晕，但之前抓住机会绕到三十三身后重击了一下他的脑袋，对方仅仅只是出现了片刻的硬直，就转过身来继续攻击，为此柯岚还付出了腹部一道半掌的刀口的代价……陷入梦境之中的三十三似乎已经完全免疫的晕眩，就算柯岚把三十三的头盖骨都给敲碎，估计都只能打死他，而没法打晕他。
　　三十三想要摆脱梦境，只能依靠他自己。
　　此时此刻，三十三的视角。
　　这是一片不毛之地。
　　视野所及只有，只有皲裂的土地和灰黄色的砂石，连一棵干枯的杂草、一片长在石头背阴面的苔藓都看不到……这地方完全没有任何生命存活的迹象，就连板结开裂的泥土缝隙里，也找不到小虫子的踪影。
　　像这样的不毛之地，阿尔法星地表的荒原上有很多。
　　对于方舟和人类来说，这样的不毛之地没有任何价值，这里没有遗迹、没有生物也没有资源，也算不上什么险地要冲，没有任何开发或是驻守的价值……但就在不久前，一艘战舰却是将三十三和他的战友们空投到了这片荒原之上。
　　上级告诉他们的任务是清剿在该地区发现的异端教派信徒……可三十三四下环顾，却连一名异端教派信徒的影子都没有发现。
　　他有些疑惑地看向自己的队友，却发现队友们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端着上了膛、开着保险的枪械，食指紧贴着扳机护圈，随时都做好了开火的准备。
　　“你们……你们有发现目标吗？”三十三忍不住问道。
　　没有人回应他……所有和他同行的士兵都沉默不语地在荒原上行进着，看他们的样子，似乎已经确定了目标的方位。
　　三十三的视线从这些士兵的脸上一一扫过，他们的脸很模糊，模糊到三十三只能隐约看到五官的轮廓……这些轮廓给他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他总觉得自己能叫出这些战友的名字，可就在他想要去叫其中某个人的名字的时候，却又发现自己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不去想，那些记忆就停留在那个位置，能让三十三感知到却无法仔细好看，但如果刻意去想，这些记忆就会变得像是受惊的小兽一样，瞬间蹿得无影无踪。
　　就在三十三觉得空气开始变得粘滞起来的时候，一名士兵突然倒在了地上，浑身抽搐了起来。
　　“怎么回事？！你怎么了？”三十三停了下来，大声质问道。
　　那名士兵没有回话，只是趴在地上不停地抽搐，而其他的士兵则是视若无睹一般，从他的身边走了过去，继续前进。
　　“医务兵？医务兵在哪里？！”三十三高呼道，“有人需要帮助！该死，你们没有人看到他吗？！”
　　依旧无人回话。
　　这些士兵不仅看不到、听不到那名倒地的士兵，同样也看不到三十三、听不到三十三的声音。
　　每一个人都像是一个上了发条的木偶一样，保持着一个姿势，前进，前进，前进。
　　三十三开始在人群中寻找医疗兵的踪迹，但很快，他发现了一件更惊悚的事情。
　　在这支二十多人的小队里，他不仅没有找到挂着红十字臂章、头盔侧面印着红十字标识的医务兵……他同样没有发现任何“特殊职务”的士兵。
　　所有的士兵，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他们穿着一模一样的制服，拿着一模一样的武器，保持着一模一样的姿势，迈着一模一样的步伐……
　　就连他们臂章的编号，都是一样的。
　　臂章是清晰的，并不像他们的脸庞一样模糊，每一块臂章上都是同一个编号：BHL10077。
　　这是三十三在外勤军团服役时的狗牌编号。
　　这里每一名士兵，都是他自己……


第八百九十五章 大脑损伤的后遗症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三十三双眼圆睁，不断地喃喃自问道。
　　不，并不是所有的士兵们穿着他的衣服，挂着绣着他的军籍编号的臂章——那名趴倒在地上抽搐的士兵，他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三十三想要去看他的臂章，却发现臂章上面的数字就和这些士兵的五官一样是一片模糊……下一秒，这种模糊的视觉效果就已经扩散到了士兵全身，三十三只能看到一个勉强还能分辨出是人形的影子蜷缩在地上，就如同新闻画面里那些被打上了马赛克的和谐画面一般。
　　“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三十三只感到难以言喻的恐惧感从内心涌了上来，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丝毫没有感觉到这些怪异的景象有任何问题，在他看来，这一切都是极其真实的、活生生地发生在他眼前的事情。
　　地上模糊的影子开始扭曲，它不在保持人形，而是骤然膨胀了起来，就如同从茧蛹中钻出来的成虫一般。
　　完全变形的人影从中间裂开，一只难以名状、体积比原本的人影还要大上许多倍的怪物从中站了起来。
　　说这头怪物难以名状并不是三十三找不到去形容它的词句，而是因为这怪物和先前的人影一样，也笼罩在一团迷雾之中。
　　难以名状的怪物向着三十三走来，它似乎在对三十三说着什么，三十三能听到那些如梦呓般的低语，但他完全分辨不出呓语的内容……听得越多，脑袋越疼得像是要崩裂开来一样……
　　“去死吧！”
　　三十三终于是抛掉了最后一丝理智，端起手中的突击步枪，扣下扳机——
　　可三十三并没有感受到扳机上应有的阻力，枪声也并没有响起，他低头一看，自己手里抓着的哪是什么突击步枪，分明就是一条鲜血淋漓的断臂！
　　四周的荒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了一片火海，浓烟遮天蔽日，呛人的气味一个劲儿地往三十三的鼻孔里钻，那些沉默不语的士兵此刻都已经变成了地上支离破碎的尸体，有的人甚至整个身体都被碾碎了，从天空往下望去，就如同一个从高空坠落、重重拍在地上的西红柿。
　　尸骸遍野的景象让三十三不由得忘记了呼吸，他抬起头，望向空中——
　　送他们来到这个地方的那艘空舰早就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几架侦察机在空中盘旋着，很快也飞向了更高更远的天际，消失了在了三十三的视野里。
　　三十三知道，他们已经变成了弃子……不，已经没有他们了，只剩下了他自己了。
　　他是一枚弃子，没人在乎他的死活。
　　“呼……呼……”
　　三十三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抬起头，望向走到近前的那头怪物，他丢掉了手中的断臂，抽出了腰间的军用手斧，怒吼着冲了上去。
　　他本来已经抱有死志，可这头难以名状的怪物似乎并不算强，很容易就让三十三欺身到了近前，锋利的斧刃狠狠地楔进了怪物的身体。
　　斧子砍下去的触感很怪，就像是砍进了一团高密度的棉絮之中，那种飘忽不定的感觉让三十三感觉很不踏实，他用力将斧刃向前送，想要砍得更深——既然怪物的体表都是这种类似棉絮一样的物质，那核心部位总该有实体吧？
　　砍死它！切开它！剁碎它！
　　三十三还想继续发力，一条长满脓疱的触手从怪物的身上甩了出来，抽在他的腹部，将他整个人抽飞了出去，然后用力地掼了在地上。
　　三十三听到了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只不过这个时候他的痛觉好像已经被剥离了出去，这具身体就仿佛不是他自己的那样，他既不知道是那根骨头被折断了，也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反正身体的活动没有受到任何限制……三十三再一次从地上跳了起来，拎着斧头冲向了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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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了……”柯岚看着面前状若疯狂的三十三，不断地躲闪、格挡着他的攻击和那些无孔不入的黑色飞刃——照这么拖下去，要么就是三十三力竭而亡，要么就是自己的防御出现漏洞，被黑色飞刃命中脑袋……大脑是柯岚唯一的要害，如果大脑遭到破坏，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这里的“麻烦”，指的并不是死亡，而是比死亡更让柯岚忌惮的东西。
　　就在刚刚的缠斗中，有一枚黑色飞刃成功地穿过了柯岚的防御网，沿着头盖骨的边缘切开了一道口子，刃尖穿透骨骼、韧带和筋膜，在柯岚的大脑侧面制造出了一个半寸深的伤口。
　　这个伤口很快便愈合了，就连受损的骨头也立即长好了……但在这短短的几秒内，柯岚总觉得自己大脑里似乎少了一些东西，多了一些东西。
　　一些平日里琐碎的小事被他给遗忘了，他怎么都想不起来狩神猎团上次聚餐是在什么时候、有哪些人参加……猎犬、浅野昭、佐菲娅等人的身影也在他的记忆中变得有些模糊了起来。除此之外，他的格斗技巧都变得生疏了许多，好几次本应该防住的攻击都因为变形的动作而失手了，被黑色飞刃在自己的身上留下了更多的伤口。
　　这不是因为力竭，以柯岚的身体素质，连续进行如此强度的搏斗十几个小时都不会出现体力透支的状况……他仅仅只是“忘记了”。
　　不仅仅是大脑忘记了，就连肌肉也忘记了，忘记了那些挥砍和格挡的动作，忘记了那些发力的技巧……冰冷的工兵铲握在手中总让柯岚觉得硌得慌，原先那种舒适顺手的感觉怎么都找不回来了。
　　更要命的是，缺失的这部分记忆，并没有留下空洞，而是出现了“替补者”。
　　柯岚的脑袋里就好像有百十个人在喃喃自语一样，柯岚可以分辨得出它们用的是阿尔法文明的语言，但那些语句都支离破碎，根本组不成能表达含义的完整词语，这些低语就像是婴儿在学习说话时发出来的无意义的“咿”、“呀”声……完全没有任何价值。
　　柯岚基本可以确定，自己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不死之身，就算大脑被破坏，脑组织依旧可以复原……但复原的部分越多，他遗忘掉的东西就越多，那些无意义的杂乱低语和混乱无比的碎片就会塞满他的脑海。
　　如果整个大脑都重新复原一遍，那他还是原本那个柯岚吗？
　　就像典故中的忒修斯之船一样，船体任何一块木板受损都立马换上一块新的木板，当全船上下所有的木板都被换了一个遍之后，这艘船，还能算是原来那条从造船厂里拉出来的船吗？
　　柯岚不知道当自己把一切事情都遗忘之后会发生什么……或许自己会变成一个傻子，或许自己会彻底陷入疯狂，又或许，会沦为某人某物的傀儡……但无论哪个结局，都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这种结局，还真不如痛痛快快地死掉来得干脆。
　　难道，真的只能杀了三十三吗？
　　柯岚紧盯着三十三的脸上——尽管他并不是一开始组建狩神猎团的那批人，自己和他认识的时间也才不过短短几个月而已……但有些人，并不需要长时间的相处，就可以确定对方是那种可以性命相托的人。三十三，就是这么一个人。
　　如果可以，柯岚真的很想让他活。
　　“没法唤醒他……也不想杀掉他……又无法即将击晕……”柯岚苦苦思索着对策，恍惚间，一道灵光在他的眼前闪过——
　　“有办法了！”
　　柯岚一脚踢开一枚斜刺里射过来的飞刃，转身就朝丛林外面跑去，三十三则是立马跟了上来，紧追不舍。
　　“如果没记错的话，从猎场的这个出口出去，向右手侧走一千米，第三个路口处……那地方的深度应该足够……”柯岚一边想，一边跑，三十三的速度并不比他慢多少，尤其是在城区的街道上——那些建筑废墟里都有着不少尼诺合金的构件，三十三利用那些含有尼诺合金的建材作为“弹弓”的基座、将自己和尼诺合金之间的那种力量作为“弹弓”的弓弦，不断地弹跳着，就像柯岚在垃圾通道里做的那样，每一次发力，都能将他自己弹射出去上百米的距离。
　　除了弹射移动之外，那些废弃的建筑构件也时不时就从废墟里拔地而起，连带着大块的混凝土或是别的金石材料砸向柯岚……强行操纵这个吨位的尼诺合金造物对三十三来说是一种巨大的负担，但他此时根本不在乎透支能力对身体造成的伤害，即便鼻孔里流出来的血液已经让三十三的脸色如纸一样苍白，但他依旧对柯岚穷追不舍——好像对他来说，只要能杀掉柯岚，付出任何代价都不足为惜。
　　“轰！！”
　　一块直径超过十五米的混凝土块重重地砸落在柯岚的身侧，将柯岚的一条手臂直接压了进去——这块混凝土块是街边一栋建筑的三分之一的地基，这块地基被三十三硬生生地拔了出来扔向了柯岚，虽然柯岚勉强躲开了当头落下的巨物，但依旧付出了一条手臂的代价。
　　柯岚毫不犹豫地斩断自己被压在混凝土块下面、已经化作一条碎骨和肉渣混合物的手臂，继续往前跑去——城区对于三十三来说无疑是他的主场，他的能力可以在这里最大程度地得到发挥，这种优势比起在丛林猎场里将会得到数倍的加强。
　　不仅如此，被困在梦境中的三十三精神力不仅没有受到限制，反而得到了极大幅度的增幅——清醒状态下的三十三是绝对不可能靠着几根尼诺合金含量连一半都没有钢筋就举起一块重达几十吨的混凝土块的，就算他把牙齿咬碎都做不到，可现在，他仅仅只是招了招手，街道两侧的房屋就像是被定向爆破一样，纷纷倒向了柯岚。
　　好几次，柯岚都直接埋进了废墟里面，他顶着一身的伤强行从里面钻出来，而迎接他的，则是更多、更大、更重的构件，以及那些隐藏在碎石和尘土之间的黑色飞刃。
　　柯岚感觉自己已经快要到极限了，尽管他已经对疼痛感到麻木了，身上的伤口一出现也立马就会愈合……但他的精神已经开始疲倦……好几次，他都想要放弃……回过头去，帮三十三来一个解脱。
　　他要杀死三十三并不难，三十三的攻击路数全然没有防御的意思，柯岚甚至不需要近身，只要对着三十三的脑门来上一枪，就可以结束这一切……
　　柯岚不是没有对三十三开过枪，他试着去射击三十三的膝盖和脚踝，但当子弹即将命中这些会影响三十三行动的部位之时，总会有几枚黑色飞刃飞出来将子弹挡下……而当柯岚瞄准三十三的脑袋或是心脏这种要害的时候，黑色飞刃却是不遗余力地朝柯岚发动着攻击。
　　“他的梦境是被涅托操纵着的么……看来涅托是咬定自己不愿意杀死同伴了……”柯岚叹了口气，摆脱困境的最好办法自然是杀掉三十三，但不到万不得已，柯岚不想那么做……就算明知道这一点会被涅托利用，他也想保三十三一命。
　　终于，柯岚计划中的目的地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那是位于十字路口的一个大坑，看大坑的形状和深度，不像是被器械挖出来的，而像是被深埋在地底的爆炸物给炸出来的……这个坑，大概是当年的巢都居民在对抗“灾厄”时留下的，像这样的战斗痕迹，在整座巢都里还有很多……
　　但这都不重要的，重要的是，这个坑足够深，而且，坑底没有任何尼诺合金材质的构件。
　　柯岚跑到了坑边，将坑边仅有的几件含有尼诺合金的物件捡了起来，远远地丢了出去，然后眼看着三十三冲向自己。
　　硬拼着被黑色飞刃卸掉双腿，柯岚一头撞进了三十三的怀里，用新长出来的那条手臂抓住了三十三的肩膀，腰部用力拧转，借着这股力量，直接将三十三扔到了那个大坑里面！


第八百九十六章 狩猎开始
　　落入大坑中的三十三似乎是摔断了骨头，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没能站起来。
　　“断几根骨头，总比死好。”柯岚看了一眼躺在坑底的三十三，在确定对方的呼吸和心率还算平稳之后，转头向丛林的方向走去。
　　“唉，没想到最后还是只剩我一个人。”柯岚叹了口气，摩挲了一下腹部刚刚愈合的一道刀口。
　　当柯岚再度回到之前击杀那头埃普西隆级突变体的地方时，原本被清空的区域已经逐渐变得热闹了起来，一些体积较大的突变体生物也开始出现在了柯岚的视野之中。
　　这些突变体一开始还对柯岚表现出了明显的敌意，但当柯岚以完全碾压的态势干掉了几个不知好歹的“刺头”之后，剩下的突变体就明显学乖了很多，看到柯岚基本都是绕着走，就算有胆子不逃跑的，也只是躲在暗处观察，根本不敢上前来招惹柯岚。
　　这些突变体的智商并不低，在这片区域狭小、竞争激烈的丛林猎场，能够延续五十万年而不被灭种的生物，就算没有强大的肉体力量，也一定有着独特的生存智慧。
　　不过这样一来，但是给柯岚减少了许多不必要的战斗……这一次，从进入丛林开始算，他只花费了不到十五分钟，就抵达了中心位置。
　　刚刚他和三十三听到的那声枪响，就是从这片丛林的中央位置传出来的。
　　也是说，那个开枪的人……或者“东西”应该就在距离柯岚不远的地方……如果“它”这段时间内没有移动过的话。
　　柯岚开始变得小心翼翼了起来，他借助树干和灌木丛的掩护，以“S”形的路线移动，这样一来，既然可以掩蔽自己的身形，又可以最大程度地将这片区域搜索一番。
　　柯岚更倾向于是某种无生命的机关触发了那把手枪，这大概率是涅托的一个小把戏，至于目的也很简单——正常人如果在视野不良的林间听到枪声的话，第一反应多半会选择抬头看向空中：枪口的火焰和硝烟虽然没法升腾到那么高的地方，但只要找到那个地方有鸟类生物被惊飞起来，那就基本可以确定开枪的位置。
　　如果那时候柯岚和三十三抬头去看的话，第一时间看到的不会是林间被枪声惊飞的鸟类，而是那个涅托费尽心思也想让两人去看的“穹顶”。
　　不……不对……
　　柯岚仔细回忆了一下先前听到枪声时的细节，短短几秒内就推翻了这个猜测：如果涅托的目的真的是诱骗自己抬头的话，先不说这种小把戏成功率有几何，它的时机把握得简直就是一团糟——那个时候，柯岚和三十三两人已经深入丛林猎场，树冠已经茂密到将整个猎场的上空都给结结实实地遮蔽了起来，就算那时候柯岚和三十三抬头，也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枝叶而已。
　　尽管柯岚对涅托表现得很是不屑，但他也很清楚，像这种具有超级智能的生物计算机，是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的。
　　那枪声另有原由。
　　柯岚突然蹲了下来，仔细地观察着前方的地面，离他大概五米处的泥土有着新近被翻开过的痕迹，但这种痕迹并不明显，翻土的人在将泥土回填的时候显然进行过掩饰……难道是某种突变图的巢穴？柯岚心中如是想道。
　　介于那名“开枪者”很可能就潜伏在附近，柯岚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并不打算去惊动巢穴里的那头突变体……可就在他挪开视线的时候，涅托的声音却突然响了起来。
　　“居然还是被你发现了啊……你真的不打算挖开来看看吗？”
　　“土里埋的是什么？”柯岚低声问道，“一头高等级的突变体？一颗足以将半个上城区都炸飞的炸弹？还是一面能够隔着树叶将穹顶的景象反射出来的镜子？”
　　“都不是，我以伟大神明的名义向你保证，这里埋藏的东西没有任何危险。”涅托说道，“而且，根据你的记忆来看，你应该认识他。”
　　“他？里面埋着一个人？”柯岚心里咯噔一下，如果说土里埋着的真是一个自己的熟人的话，那大概率就是和自己一同进入灰雾森林的队友了……
　　瓦莲京娜？浅野昭？伊凡？还是更早时间失踪的、那个“伐木工”丹宁？
　　难道他们中的已经有人遇难了么……
　　尽管柯岚知道，被埋在土地里的这个人大概率已经是一具尸体，但他还是忍不住走到了近前，将工兵铲插了下去。
　　“咦？你不怀疑这是一个陷阱吗？”涅托有些奇怪地问道。
　　“你敢拿那个狗屁神的名义起誓，我就信你一次。”柯岚说道。
　　但说归说，柯岚一边挖土，一边还是不动声色地将一枚高爆手雷的拉环拉开，捏在了手心里，同时他的视线也移向了别处，尽可能地用眼角的余光去观察挖掘作业，以免这底下真的是一面硕大的镜子或是显示屏一类的东西。
　　不过这种概率应该不会高——要是涅托真的能搞到一块可以显示穹顶实景的显示屏，那它有超过一百种的方法让这块显示屏出现在了柯岚的眼前，根本犯不着用这么蹩脚的手段来诱骗柯岚。
　　泥土被有意夯实过，但比起周围的地面还是要松散很多，挖掘过程十分轻松，不一会，两条森白的腿骨就已经出现在了柯岚的视野之中。
　　“……”柯岚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挖掘。
　　根据腿骨的长度来看，死者应该是一名男性，还是一名身材高大的男性，那瓦莲京娜和浅野昭基本可以排除，剩下的选项，就只有伊凡和丹宁了。
　　这一点也和柯岚的预料相差无几，有着渎神者机甲的瓦莲京娜和本身实力就强到变态的浅野昭想要在灰雾森林里存活下来并不难，相比之下，伊凡和丹宁的战斗力就要比他们两人弱很多了。
　　先不提诡异的灰雾森林，如果把伊凡和丹宁丢在这片丛林猎场里，估计用不了几个小时，他们就会被丛林里的突变体给杀死。
　　“千万别是伊凡……千万别是伊凡……”柯岚一边在心里默念着，一边加快了手里的动作，不一会儿，一具完整的人类骨架被他从泥土里挖了出来。
　　但这时候，柯岚却陷入了困惑之中。
　　这具骨架的身高大概在一米八三到一米八五之间，而伊凡的身高则是一米七八，根本对不上号。
　　要说猎团里有谁是这个身高的，大概就只有一米八五的卓力格图了，可问题是卓力格图根本就不在此次行动的小队里面。
　　至于“伐木工团队”里那个叫做丹宁的家伙，虽然柯岚对丹宁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可他依旧可以确定，这具骸骨绝对不是丹宁。
　　丹宁的身高是有一米八出头不错，但丹宁有着一个十分显著的特点，这个特点突出到柯岚就算忘了他的容貌也不会忘记这一点——丹宁的右手小手指只有半截。
　　据他自己所说，是在操纵伐木机的时候不小心产生了失误，被锯盘给切掉的，后来因为影响不大，所以就没有去装价格昂贵、又需要频繁维护的赛博格义体。
　　而眼前这具骸骨，右手的小拇指是完整的。
　　丹宁不可能在这个地方得到接骨手术的治疗，就算有，接上去的一截指骨和原本的骨头之间也会存留明显的生长愈合痕迹，但这具尸骸的指骨上并没有这样的痕迹——一直到死去为止，它的十根手指头，全部都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原装货”。
　　“不是伊凡……也不是丹宁……那会是谁？”
　　柯岚将尸骸检查了一遍，没能发现什么线索，只好又将注意力放在了挖出来的泥土和那个填埋尸体的坑上。
　　柯岚很快就发现了一些混杂在泥土里的织物碎片，这些织物碎片应该就是死者生前所穿的衣物了——只不过这些织物碎片都受到了很强烈的腐蚀，完全不像是刚刚被埋进土里的样子……要不是这个坑是柯岚亲手挖开来的，他甚至要怀疑这具蚀骸是不是已经在这里埋了十年以上了……
　　他将织物碎片夹在指尖轻轻地摩挲着，纤维结构遭到破坏的织物很快就化作了碎末，但从纤维碎末的质感上，柯岚却得到了一些重要的线索。
　　这是一种在方舟上十分常见的高分子聚合物面料，这种面料各项性能都很好，但价格不算贵，很受雇佣兵和遗迹猎人们的欢迎……但柯岚他们猎团的人，是不会穿这种面料的衣物的。
　　反正不差钱，柯岚他们选用的装备都是最顶级的，根本不会去考虑性价比这种东西，对于他们来说，就算花一百倍的钱，只要性能可以得到百分之一的提升，那都是值得的……别的不说，光是柯岚身上这件已经被割裂成破渔网、原本样式平平无奇的防风衣，价格就足以抵得“阿纳海姆电子”今年新推出的那款旗舰级超跑——而且还是顶配的那种。
　　而最注重性价比的消费者……柯岚脑袋里不由得冒出了两个字来：“军队”。
　　这人是一名雇佣兵？一名遗迹猎人……还是一名军人？
　　柯岚的大脑飞速地转动着，同时在泥土里翻找出更多的织物碎片……终于，在土坑的坑底位置，他找到了一个锈迹斑斑的环扣——尽管环扣上的铭文都已经看不清了，但环扣的样式柯岚还是认识的……
　　这是方舟空军舰队机师制服上的安全扣，用来把机师和座椅固定到一起的装置，在遭遇意外情况的时候，只要轻轻拉动这个环扣，就能迅速释放安全带，是一种十分重要的安全设计。
　　这种安全扣的设计有着很悠久的历史，以至于一开始只有驾驶服上才有的安全扣，发展到后来变成了机师常服上都会有的一种实用性装饰。
　　这人是一名空军舰队的机师？可是……自己有认识这样的人吗？
　　如果是自己认识的人，那这个人肯定和赫鲁尼他们没有关系——在赫鲁尼他们找到巢都的时候，自己说不定都还没有出生呢。
　　空军舰队的机师又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又是谁杀死了他？
　　如果是被人杀死之后埋在这里，那为什么尸骸和身上的衣物会腐烂的如此之快？
　　一连串的问题从柯岚的心里冒了出来，可就在柯岚无比纳闷的时候，白色的雾气渐渐从四面八方渗了过来，充斥在了林间。
　　“这些雾……是怎么回事？”柯岚警惕地站起身，后退了几步，背靠着一棵十几人合抱粗的树干，打量着四周——被雾气填满的丛林猎场和“外面的”灰雾森林竟是有着九分相似，而唯一的一分不同就在于灰雾森林的雾气是灰色的，很浓，而且带有极强的毒性和腐蚀性，但眼下的雾气就仅仅只是雾气而已，颜色也更接近于白色。
　　“你喜欢狩猎游戏吗？”涅托的话里带着一丝笑意。
　　“不喜欢。”柯岚随口否决道。
　　“但当年生活在这里的那些人们，他们很喜欢，喜欢得不得了。”涅托说道，“这座猎场就是他们无聊生活中最棒的娱乐项目，没有之一。他们将各种各样克隆出来的生物投放到这里，尽情狩猎……后来，他们觉得狩猎野兽已经失去了乐趣，就开始进行基因改造，将那些野兽变成强大的怪物……再后来，就连怪物都开始让这些人感受到无趣了，他们就将目光放在了自己的同类身上。猎人……猎‘人’。”
　　“我没兴趣听你说这个，这雾到底是怎么回事？”涅托说的这些东西，柯岚都知道——在记忆碎片里他亲眼看到过那些生活在上城区的权贵子弟们将底巢选拔上来的“参赛者”当作猎物进行狩猎，在他们眼里，那些底巢人和畜牲没有任何区别……或许，底巢人身上的积分还要更多一些。
　　“为了满足那些人的乐趣，猎场可以模拟出很多种天气，大雾天自然也包括在内。”涅托说道，“现在，狩猎开始……祝你，玩的愉快。”


第八百九十七章 雾中对决
　　“狩猎开始……”
　　涅托的声音刚刚结束，柯岚就感到了一阵强烈的警兆，连忙俯下身，滚进了那个他刚刚掘开的大坑里面。下一个瞬间，大口径狩猎手枪的枪声再次响起，一股劲风紧贴着柯岚的脊背划过，带起了一丝火辣辣的痛感。
　　很显然，涅托口中的“狩猎”，猎物指的就是柯岚。
　　至于猎人是谁……
　　“呯！”
　　还没等柯岚从坑里爬出来，又是一声枪声响起，这一次，柯岚没能避过第二枪，大口径的弹头命中了他的右肩，上面附带着的巨大动能将柯岚整个人仰面掀翻，重重地摔回到了坑里。而他的整条右臂，则是被弹头直接从躯干上撕扯了下来，甩飞到了远处。
　　剧烈的疼痛从断臂处传来，但相比疼痛，更让柯岚感到一丝不妙的则是一股头重脚轻的虚脱感——他的自愈能力和肢体重生能力并非是全然没有消耗的，刚刚在和三十三的战斗中，身体的能量已经被消耗了个七七八八，而要重新生长出一条肢体来，需要消耗的能量和物质更是愈合伤口的数百甚至上千倍之多。
　　柯岚宁可被黑色飞刃戳个透心凉，也不想自己被砍掉一条胳膊或是一条腿。
　　他回头看了一眼断臂的部位，出血已经止住了，撕裂的血肉处开始有细小的肉芽冒了出来，白色的骨茬上面更是开始分泌出一种浅灰色的粘稠液体——当这种液体彻底干涸之后，就能形成新的骨骼。
　　只不过和先前相比，此时柯岚的肢体再生速度已经变慢了许多……尽管他可以用意念去催动肢体加速重生，但这样一来，就会产生头晕眼花、类似于“低血糖症状”一样的副作用，在安全情况下当然没问题，但眼下这个局面要求柯岚必须时时刻刻保持精神力高度集中，如果在这时候眼前一黑……恐怕就要永远地黑下去了。
　　“要是能把断臂捡回来接上去的话，对身体的消耗应该会小很多……”柯岚趴在坑边向外望去，那截断臂飞出去了十几米远，以他的速度，冲过去捡起来再跳回坑里，最多不会超过一秒钟。
　　但他不敢赌。
　　对方的反应也很快，柯岚刚才只是抬起了头，对方就直接扣下了扳机，饶是他有着对危险的敏锐嗅觉，也只来得及避开了脑袋的要害，用右肩去接下了这一枪……如果整个人从跳出坑去的话，在没有掩体的情况下，中枪是完全无法避免的状况。
　　而最要命的……还是对方使用的子弹。
　　那是一种特殊的子弹，弹头有三层构造，第一层由熔点较低的贫铀合金制成的穿甲层，在命中目标之后会燃烧并且产生自锐性，算是旧纪元十分有名的贫铀穿甲弹的改良型，而第三层则是用纯尼诺合金锻造而成弹芯，就算贫铀层没能破开目标的装甲，针形的尼诺合金弹芯也能像一枚钉子一下锲进去……
　　但这两层都不是关键，关键在于中间的第二层。
　　第二层的名字叫做“生物质消解层”，是研究院去年才刚刚研制成功的一种新材料，在研究院和军队内部也被叫做“活性弹药2.0版本”——说是材料，其实倒不如说是一种基因改良过的特殊细菌。这种细菌会吞噬所有接触到的有机质，并且将其转化成一种类似烂棉絮一样的物质……
　　这种细菌原本是为了对付像那种巨型变异种而研发的，再坚硬的甲壳、再强韧的皮肤，在这种细菌制成的弹头面前也会被迅速蚀出一个大洞来，配合1.0版本的活性弹药，理论上单兵也能利用轻武器猎杀强大的变异种。
　　狩神猎团当然也分配到了一批试制品，柯岚私底下做过测试，这种细菌就连活体甲胄都能轻易洞穿……刚刚柯岚其实已经在肩膀上凝聚成了一层两公分厚的活体甲胄，可是依旧没能将那枚弹头给挡下来。
　　活体甲胄唯一起到的作用大概就是保护了柯岚的躯干，没有被肩部传递过来的巨大动能给撕裂开来……
　　“呼……呼……”
　　柯岚喘着气，用仅存的左手将插在肋下的手枪拔了出来，在牙齿的帮助下把子弹上了膛——他倒是很想学《疾速追杀》里那个杀人不眨眼的主角玩一手酷炫无比的单手上膛的，但他用的这把军用手枪套筒弹簧硬的要死，行程也长，本身还带有多重保险装置，单手操作根本没法给枪上膛。
　　“还剩五发子弹，算上膛内的一发，六发。”柯岚将弹匣退了出来，瞥了一眼弹匣侧面透明的观察窗，又将其顶在腿上推了回去。
　　外面的雾很大，可见度只有五米左右，但根据枪声判断，那个使用大口径狩猎手枪的人，距离柯岚大概在三十米到五十米这个区间——就算直线上没有树干遮蔽，想要看穿这么厚的一层雾霭，靠人类的肉眼肯定是办不到的。
　　“要么对方有视觉方面的特殊能力，要么……就是有额外的侦测工具……”柯岚眼角的余光突然瞥了一丝隐藏在白雾之后的黯淡红光，当即抬起手枪，对着正上方就是一枪。
　　枪声响起的下一个瞬间就有一样东西砸落在了柯岚的身边，他扭头一看，是一只巴掌大小的无人机，这种无人机自带热成像摄像头，可以轻松地在大雾中锁定目标的位置。
　　看到这只无人机，柯岚的心里松了一口气——如果让他选，与其让对手拥有神秘侧的能力优势，那他宁可让对方拥有科技侧的优势。
　　至少科技侧的东西柯岚都比较熟悉，而且也可以用已知的理论和知识来进行应对……至于神秘侧的那些能力，那玩意可是根本不和人讲道理的。
　　击落了一架无人机，柯岚并没有冒失地站起来——隐隐约约之间，他感觉还有不止一道视线在窥视着自己，对方或许不止一架无人机，又或许，开枪者可以直接接入到丛林猎场的观测系统。
　　涅托说了，大雾是丛林猎场多重模拟天气中的一种，可作为一种观赏性质的活动或比赛，主办方肯定不会让场外的观众们只能看到一片白茫茫的雾气，所以，哪怕是在大雾环境中，也一定存在着可以看清整个猎场的手段。
　　“如果只是依靠热成像的话……”柯岚试着将自己的一条腿抬了起来，并且用足够厚的活体甲胄将腿包裹了起来，令这条的外部温度降到几乎和环境一致……
　　枪声没有响起。
　　柯岚深吸了一口气，让活体甲胄覆盖全身，然后一点点地从坑里挪了出去。
　　枪声还是没有响起。
　　“看来真的是靠温度差来锁定目标的。”柯岚定了定心，飞快地跑向了断臂掉落的位置……然而他才跑出去几步，一枚拔掉了插销的手雷就从雾中飞了出去，准确无误地落入了他刚刚趴着的那个坑里。
　　“妈的！”柯岚俯身捞起地上的断臂，一个翻滚闪到了一棵足够粗的树干后面。
　　“轰！！”
　　巨大的爆炸声传来，那是一枚当量够大的防御型手雷，里面装的还是结晶炸药，其威力足以炸穿一台标配步行者的正面装甲。
　　剧烈的震动沿着地面传来，还带着一丝余温的砂土和碎石簌簌地落在了柯岚的头上和肩上——原本那个只能容纳一个人的土坑瞬间就被扩大了数倍，那具柯岚还没有搞清楚身份的骸骨更是被炸得连渣都没剩下。
　　“看来是通过热成像发现目标消失了，所以往坑里扔了一颗手雷来试探。”柯岚心里嘀咕道，“如果这家伙的手段就只有枪和手雷这种现代化武器的话……应该不难对付。”
　　只要自己能保持体表温度和环境一致，那么在这片大雾中，自己就是“隐身”的。
　　就在柯岚打算借着“隐身”向开枪者所在的方向摸过去的时候，他背靠的树干突然下陷了下去，不计其数的异形枝桠穿透树皮，将柯岚的身体给圈了起来！
　　这些枝桠的形状就好像干尸枯槁的手臂一样，紧紧地搂住了柯岚，而身后的树干则是出现了溶解的现象，大量带着浓烈刺激性气味的树胶流被分泌出来，将柯岚的背部牢牢的黏在树干上面。
　　“陷阱机关？！不，不对！这棵树也是突变体！它也是这片丛林中的‘狩猎者’！”柯岚猛地反应过来。
　　那些枝桠上已经生长出了许多锋利的木刺，这些木刺刺穿了柯岚的皮肤，开始吸食起柯岚的血肉……
　　但就在柯岚打算靠蛮力挣脱的时候，让他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这棵“食人树”在吸食了他的血肉之后，竟然是在短短几秒之内就死亡了，那些上一秒还紧紧箍着柯岚的枝桠转眼间就枯萎，紧接着化作了灰烬，就连那些粘稠无比的树胶，都化成了像是蛋清一般质地的腥臭脓水。
　　“好家伙，感情是被我的血给毒死了……”柯岚内心不由得有些感慨……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很特殊，但从未想过竟然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毒死一棵似乎等级不低的突变体植物……
　　要这么说来的，和自己有过亲密行为的索玛大小姐，岂不是每一次都是在死亡的边缘疯狂试探？
　　这种毒性应该只限于血肉吧？某种特殊体液应该不会有毒吧？
　　可问题是……当两人进入到忘我状态的时候，也会出现啃咬对方的行为，柯岚之前还因为脖颈上的牙印被猎犬嘲笑过……为什么那时候佐菲娅就没有出事呢？
　　难道这种变化是在自己进入灰雾森林之后才发生的？
　　随着侵蚀程度的加深，身体的变异程度也在逐渐攀升……即便从外表上看，还是人类的样子，但实际上……
　　或许三十三在幻觉里看到的那头长满触手的血肉怪物反倒要比自己更接近人类吧？
　　柯岚没有功夫去想更多无关的事，在摆脱了这棵“食人树”之后，他便开始贴地爬行——这种移动姿势或许看上去显得不够优雅，但至少可以最大程度避免被空中的无人机给发现，同时，就算对方采取盲射的方式抽奖，紧贴着地面也能把受弹面积降到最小。
　　“如果我是那个人，热成像功能失效之后，我应该会操纵无人机降低高度，在可视距离内搜寻目标……不过这些无人机的螺旋桨的声音还是很明显的，只要听到声音靠近，完全可以做到在无人机发现我之前，先一步将其击落。”柯岚在心里默念道。
　　那个人最后一次开枪的位置在一点钟方向，距离三十五米左右……而那枚防御型手雷的重量有九公斤重，说是手雷，其实比很多炸弹都要重了……除非是一名高等级强化人或是有机械臂辅助的改造人，一般人是没法将这玩意丢出三十米远的。
　　对方也在向这边靠近。
　　柯岚左手握枪，刚接上的右手抓住工兵铲，膝盖微屈——他已经向前爬行了十五米，如果对方也在相向移动的话，那他们现在随时都有可能撞到一起。
　　只要白雾中出现任何会动的东西，柯岚都会立马跳起来，先用工兵铲砍向对方的下盘，然后再把手枪抵近射击，直接把子弹送进对方的身体里面。
　　他屏住呼吸，像一只蛤蟆一样趴伏在地上，等待着时机的到来。
　　然而，柯岚没能等到开枪者进入自己的攻击范围，却是又等来了一枚手雷。
　　这是一枚重量较轻的进攻型手雷，主要靠粘在手雷外壳上的钢珠造成杀伤效果——手雷并不是直直地朝着柯岚丢过来的，而是落在了柯岚右侧大概五米远的地方。
　　这就意味着，对方并没有发现柯岚的准确位置，而是判断出柯岚就埋伏在这片区域，打算用手雷趟一片“安全区”出来。
　　柯岚并没有选择将手雷捡起来扔回去，而是用活体甲胄硬生生扛下了那些四射的钢珠，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把脉搏和心率降到了最低。
　　这种手雷的钢珠有效杀伤半径是十米，这就意味着，对方此时很有可能已经靠近到了十米以内的距离。


第八百九十八章 电击地雷
　　这时候如果柯岚跳起来，朝着一点钟的方向乱射的话，有大概率能命中对方……但具体概率是多少，柯岚也不敢确定。
　　万一对方也是一个十分谨慎的人，像自己这样趴在地上爬行呢？
　　万一对方持有防弹盾牌一类的装备，亦或是干脆穿着一身动力装甲呢？
　　柯岚还剩下五发子弹，在不能保证造成有效伤害的情况下，他不想随意浪费。
　　守株待兔或许看上去显得有点蠢，但却是当下最稳妥的方案。
　　对于完全未知的敌人来说，遭遇战存在的变数太多，伏击的话，至少柯岚还能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一直过去了十分钟之久，雾中依旧没有任何动静传来，连枪声和手雷都没有，那个狙击柯岚的家伙，就好像已经离开了似的。
　　“对方也选择守株待兔？”柯岚心里嘀咕道，“还是……欲擒故纵？”
　　这么一来，那就是比拼双方耐心的时候了，谁先沉不住气，谁就是输家。
　　十五分钟，二十分钟……
　　柯岚像一块腐朽的木头一样趴在地上，就连一群突变体蚂蚁从他的脸颊上爬过，他都不为所动。
　　他向来有耐心，只要能够达成目的，多久他都能等……哪怕是在极度危险、极度紧张的情况之下。
　　在当年还是独行猎人的时候，柯岚探索过一座C级遗迹，那座遗迹本来是A级的，只不过先遣队成功破坏了遗迹的“门禁系统”，把遗迹的难度下降了许多，然后又取走了遗迹里最有价值的东西，这座遗迹才会连降两级，从A级跌到了C级。
　　但不管怎么说，这好歹也是一座初评有A级的遗迹，虽然门禁系统被毁，但并不是意味着遗迹内的通道就此畅行无阻，对于猎人们来说，那些受损的机关，依旧是致命的。
　　先遣队破坏了门禁系统，但破坏的并不彻底——那些通道门一天只会开启十几秒，而且开启时间还是完全随机的，想要深入遗迹的猎人们只能在门口等……而最要命的一点就在于，这些门前都装有自动防御系统，只要猎人们发出的动静稍微大一点，立即就会被触发。
　　想要进入这座遗迹的猎人，就只能一整天蹲守在门前，不能交谈，不能走动，进食只能用吸管吸食装在背包里的流质食物，如厕只能用纸尿裤来解决，就连呼吸和心跳的节奏都必须刻意控制……
　　曾经有一名和柯岚同行的独立猎人，就是因为看到大门开启，内心一激动呼吸稍微变得粗重了一些，就在柯岚的眼前化作了灰烬。
　　“保持专注，平稳心态，控制呼吸……”柯岚在内心默默地念道，他已经闭上了眼睛，将脸颊和耳朵紧贴着地面湿润的泥土，感受着从地面传来的各种各样的振动。
　　那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是刚刚从自己脸上爬出去的那群蚂蚁，那声微弱的开裂声和随后的摩擦声是一棵真菌的伞盖钻出土壤之后张开的响动，还有一阵沙沙声是风吹动砂砾翻滚的声音……
　　所有的声音都尽收耳中，尽管柯岚闭着眼，但他的大脑内却描绘出了一副立体的图像，这已经和浅野昭的能力十分接近了，但两者本质上还是有区别的——浅野昭靠的其实是看不见的意念触须，与其说是“听觉”，倒不如说是一种变相的“触觉”。而柯岚依靠的则是真正意义上的听力，以及他的大脑那恐怖的信息处理能力和运算能力，将各种碎片化的信息重新构筑成了一个完整的场景。
　　一个小时过去了，让柯岚没想到的是，最先沉不住气的，竟然是作为第三方旁观者的“涅托”。
　　“涅托”虽然失去了对上城区绝大部分地区的控制权，但依旧有一些权限被保留了下来，其中就包括“丛林猎场”的天气控制系统。
　　一场暴雨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雨水撞击在树冠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然后沿着叶片之间的空隙流淌下来……而随着雨水落下，弥漫林间的雾气渐渐地散去了。
　　柯岚赫然发现，以他所处位置为中心，方圆三十米之内，竟然已经形成了一片密度极高的雷区——那些反步兵地雷就那么随意地抛洒在四周，基本上每隔几步就有一枚。
　　虽然这些地雷没有被埋进土里，都暴露在地面上，但眼下这个状况，柯岚却根本没办法排除或是绕开这些地雷。
　　这些反步兵地雷的触发方式是全向激光遥感，只要柯岚靠近到五米以内，就会直接被触发……更让人头疼的是，这些地雷，全部都是非致命性地雷。
　　如果是那种以杀伤效果为主，靠破片、钢珠或是爆炸冲击波的地雷，柯岚说不定还能靠着活体甲胄和强悍的自我恢复硬趟这片雷区，但非致命性地雷就比较麻烦了——这些地雷爆炸时不会有破片和钢珠，冲击波也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却会释放出一股能笼罩十米范围的高压电流。
　　这股电流的电压相当高，对于普通人来说，足以让人瞬间陷入休克状态甚至死亡，而对于柯岚来说，高压电流虽然不致命，但从某个角度来说，却比杀伤性地雷“更致命”——就算有活体甲胄保护，他被电流击中的时候也会陷入到短暂的麻痹状态之中。
　　对方并不在附近，显然刚刚设置完雷区就躲藏起来了，就在等着柯岚被电击地雷麻痹的时候再痛下杀手。
　　“这家伙……是怎么做到消无声息地在附近布置这么多电击地雷的……”柯岚趴在地上，微微仰起头，观察着四周——每一颗电击地雷的间距都在五米以内，根本不存在可以供人通过的空隙，至于从雷区上方跳过去，那柯岚也必须跳到五米以上的高度才行，先不说跳起来之后能不能找到一个安全的落脚点，光是这个高度，就足以让他变成一个半空中的活靶子了。
　　柯岚没有穿戴带有推进器的动力装甲，泽珞的空间能力也无法在这个地方使用，跳到空中无法变向，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可以很轻松地预判出自己的移动轨迹，然后开枪射击，柯岚是肯定躲不掉的。


第八百九十九章 活体钩索和重力枪
　　除非，自己可以在半空中紧急变向，这样一来，不仅可以规避对方的射击，而且还能借此诱骗对方开枪，找到对方藏身的位置。
　　柯岚看了一眼手中的枪，这是一把口径零点五英寸的大口径手枪，和对方用的那把一样，后座力惊人……但仅靠射击时的后座力，是很难做到大幅度的紧急变向的，那种靠朝着地面射击就能增加滞空时间的画面，要么用的是那种更大威力的武器要么就是出自纯粹为了追求酷炫的软科幻……在现实中，就算柯岚把枪膛内的五发子弹一口气全打光，最多也就只能让自己的身形在半空中移动几寸距离而已。
　　这种幅度的位移，对方只要跟枪补射两发就一定能中，根本连闪躲都算不上。
　　就在柯岚思索要如何从雷区里出去的时候，他的视线突然停留在了那些粗大的树干上面……
　　“有办法了！”
　　柯岚深吸了一口气，活体甲胄在右手的末端凝聚成了一只连着锁链的钩爪，靠着一个简易的弹射装置，钩爪猛地飞射了出去，固定在了一棵一人合抱粗细的大树上。
　　这棵树距离柯岚约八米远，钩爪固定的位置离地十米左右，在钩爪嵌进树皮的一瞬间，钩爪连接着的锁链就迅速收紧，带着柯岚整个人腾空而起！
　　就在柯岚离开地面的那一瞬间，他瞥见三点钟方向、距离自己二十米远的一块巨石背后，闪出了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柯岚将右手的锁链用力一拽，被钩爪固定的树干当即被从中折断——他选择的是附近最细的一棵树，目的就是为了让倒下的树干干扰对方的射击路径。
　　在树干倾倒的同时，柯岚松开了右手的钩爪，左手处早就凝聚成型的第二根钩爪飞速射出，钉在了身侧的另一棵树上，拽着柯岚朝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飞去。
　　“砰！砰砰！砰！”
　　对方连开四枪，但除了第一枪距离柯岚只有十几公分之外，第二第三枪是越打越偏，发现柯岚在空中转折变向之后拉回来的第四枪则是干脆打在了那棵折断的树干上面。
　　“轰！！”“噼里啪啦——”
　　被折断的树干轰然倒地，触发了一大片布设好的电极地雷，一大片明亮炫目的电弧在地面上肆虐着，然而这个时候柯岚已经蹿升到了十几米的高空之中，一个前空翻，收起钩爪，稳稳地落在了一根横着的枝桠上面。
　　柯岚掏出枪，对准了那块巨石。
　　只不过在柯岚掏枪的时候，藏在巨石后面的人已经缩了回去，并没有留给柯岚任何反击的空间。
　　不过好在对方缩回去之前，柯岚已经用时停能力捕捉到了至关重要的一帧画面。
　　拿枪的那只手，是一只人类的手，从肤色来判断应该是一个白人男性，手背上的毛孔、皮肤的纹理和皮下的血管、骨骼以及肌肉清晰可辨，不像是一只赛博格义手——如果是义手的话，那肯定也是不死船员会成员用的那种高级仿生体。
　　最关键的一点是，这只手并没有任何变异的迹象。
　　是人类……不是蚀骸？
　　如果是同赫鲁尼他们一起进来的战舰乘员之一，那不可能到现在还保持着人类的形态……更何况，这人使用的子弹、布设的电击地雷，都是近年来才研制出来的新式武器，在赫鲁尼那个年代，根本就没有这种东西。
　　还有就是刚刚挖出来的那具尸体……那是一名军人……尽管柯岚记不清自己在军队里有什么熟人了，但涅托并没有骗他，潜意识中，那具骸骨的确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是谁杀了他？是那个躲在巨石后面的人么？
　　按照土坑的松散程度，这具骸骨被埋进去估计也就几个小时的时间，如此推算的话，很可能之前听到的那一声枪响，就是把这个人给打死了……但问题是，几个小时前被打死的人，怎么这么快就会变成一具骸骨呢？
　　丛林猎场里的土壤并不具备腐蚀性，正常状况下尸体要腐烂成那个程度需要几个月的时间，而那种面料制成的衣物更是需要几十年的时间才会开始降解……
　　但也不能排除是那种类似“食人树”的生物吃光了死者的血肉……可当柯岚往这个方向去想的时候，潜意识却又不断地暗示着他，这是一个错误的猜测。
　　那具尸体上有一种让柯岚感到熟悉的气息……那是……
　　好几幕画面在柯岚的脑海里闪回……黑色骨架、黑衣主教、圣言、献祭、黑色木乃伊……柯岚终于找到了这股让他感到熟悉的气息的源头：这具尸体，生前是被当成“祭品”给献祭掉的！
　　献祭仪式是死者发动的吗？还是……那个袭击自己的人？
　　柯岚紧盯着巨石，开口问道：“我有一些话想和你谈谈，你看怎么样？”
　　对方没有回应。
　　“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要置我于死地，而且，你似乎对我的能力和弱点都很熟悉，掌握了很多与我有关的情报……我想，你应该的特意来狙杀我的吧？”
　　依旧没有声响。
　　“你依然躲在石头后面，那就意味着枪械同样也能对你造成致命伤害，而眼下的局势，我显然已经占据了优势。”柯岚继续喊道，“如果你愿意回答我几个问题的话，我可以给你一个公平对决的机会。”
　　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三句话说完，柯岚不再打算交涉——虽然巨石周围没有任何连着的掩体，但难保巨石下方不存在临时挖出来的地道，如果被对方就此逃走的话，那柯岚花费这么大力气掌握的主动权就荡然无存了。
　　柯岚直接掏出了那把从隧居者手里缴获的重力枪，对准了巨石。
　　“虽然一滩肉泥分辨起身份来会有些困难，但你带着了这么多装备，身上肯定还有不少能够提供线索的东西吧……”柯岚一边自语着，一边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轰！”
　　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上空拍下一般，坚硬的巨石顿时化为齑粉，以巨石位置在中心，半径五米的区域地面直接下沉了半米之多，坑底的泥土更是被夯实得宛若石头一般。
　　在重力场生效的那一瞬间，柯岚清楚地看到有鲜血喷溅了起来——对方并没有逃走，而是和那块巨石一起被压了个粉碎。
　　“应该……死了吧？”
　　柯岚从树上跳了下来，朝着重力枪压出来的大坑走去。


第九百章 真正的永生之棺
　　只见在大坑的中央，一大滩模糊的血肉和被碾碎的石渣混在一起，暗红色的血迹呈爆炸状向四周喷溅开来，显然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就连对方用来偷袭柯岚的那把大口径手枪，都被压成了一张薄薄的铁饼。
　　这是一把“马格南工业”出品第四代R型大口径狩猎手枪，使用零点五英寸口径的全威力马格南子弹，和三十三的判断完全一致。
　　但是，当柯岚的视线移动到手枪的握柄位置的时候，他的眉头却皱在了一起。
　　手枪的握柄位置都会有一串激光蚀刻的铭文，都用标示枪支的生产批号和归属，虽然这把枪上的铭文已经被压成了一坨，但柯岚依旧可以看出铭文末尾的六个字符——“15SSHT”
　　“HT”是猎团的意思，至于“SS”则是这个猎团名字的拼音首字母缩写，而最前面的“15”则是指注册猎团里第十五个拼音首字母缩写是“SS”的猎团……而这第十五个拼音首字母缩写为“SS”的猎团，正是柯岚的狩神猎团！
　　柯岚自己用的那把手枪握柄上，也有着这个后缀的铭文。
　　“这家伙……是猎团里的人？”
　　柯岚蹲下身来，将那件被压得跟纸一样薄的衣服从一堆烂肉里面挑了出来——从衣服的面料和样式来看，这应该是一件狩神猎团工程部的制服。
　　“工程部？”
　　柯岚愣了一下，狩神猎团的工程部主要归雷顿和池韩锋管，招人啊、分配职位什么的事情也都是这两人全权负责，柯岚平日里很少过问……他只依稀记得在自己离开方舟的时候，工程部的规模已经扩大到了超过百人，但具体每个人的名字叫什么、是什么出身有什么特长之类的东西，他还真的说不上来。
　　“为什么工程部的人会出现在这里？”柯岚思索道，他知道不死船员会已经对狩神猎团下黑手了，但有亚古纳可托尔以及名为“Joker”的躯壳保护，猎犬他们的生命安全应该是能够得到保障的——实在不行，至少他们可以开着亚古纳可托尔逃离阿尔法星，跑到那些不死船员会所无法控制的宙域去，就可以暂避锋芒。
　　也不用很远，只要逃出阿尔法星的地月圈，方舟的舰队就很难锁定亚古纳可托尔的位置了。
　　但这名莫名其妙出现的“工程部干员”却让柯岚的心提了起来——尽管他很不愿意往那个方向去想，但现在看来，恐怕猎团的其他人也都被牵连进来了。
　　“难道是老狗他们担心我的安危……所以直接操纵着亚古纳可托尔开进了灰雾森林？”柯岚翻看手中吸饱了血浆的工程部制服，“可是……如果是猎团的人，应该是我的队友而不是敌人，为什么他要伏击我呢？难道是不小心看到了穹顶，整个人直接蚀骸化了？可是刚刚看到的那只手……不像有蚀骸化的迹象啊……”
　　就在柯岚打算把重力枪拍出来的大坑挖个底朝天的时候，那些浆糊状的血肉突然蠕动了起来……不，准确地来说，应该是沸腾了起来，血肉的表面出现了大量的气泡，这些气泡迅速变大、破裂，将一股浓郁的腥臭味释放到空中——哪怕柯岚和这些血肉没有直接接触，他也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温度正在急剧升高！
　　“还没死透？”
　　柯岚猛地向后一跃，跳到坑外，端起重力枪，再次扣下扳机。
　　“轰！轰！轰！”
　　重力枪连续开火三次，原本半米深的大坑在短短几秒内就被打成了一口垂直的竖井，而重力枪上方封在玻璃管内的那根晶柱，光芒也彻底熄灭了——能量耗尽，在没有找到同规格的备用能源或是掌握充能方法之前，这件武器暂时是没法使用了。
　　柯岚刚刚那三枪使用的是最大功率，他甚至担心上城区的地面会不会被直接压穿——可事实证明他想多了，竖井的深度已经超过了百米，可最底端的井壁依旧是泥土和岩石，连合金材质的巢都构架都没有看到，这就意味着上城区的地面深度，远在下城区和底巢之上。
　　巢都的第四层“云顶”……恐怕是个不得了的地方啊……
　　但想要进入第四层，就必须先解决掉第三层的管理者“涅托”；而要找到“涅托”的本体，首先就是要穿过这片丛林猎场；而要穿过丛林猎场，那就必须清除掉眼下的威胁……
　　那个人……或者说，“那东西”在硬吃了三发最大功率的重力枪之后，依旧没有死掉……那些血肉聚拢在一起，形成了一条暗红色的、形似蛞蝓的生物，沿着坑壁爬了上来。
　　“蛞蝓”蠕动着肥硕的躯体，在短短几秒内表面的黏膜就变硬板结，形成了一层像是甲壳一样的构造，柯岚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扔了过去，石头在甲壳上面砸得粉碎，却连一丝刮痕都没有留下。
　　甲壳的硬度完全不亚于那些用来作为坦克正面装甲的高强度合金，柯岚也懒得掏枪了……与其浪费子弹，倒还不如看看这东西能变出什么花来。
　　对方没有让柯岚等很久，不过一分钟的工夫，坚硬的甲壳表面就开始出现了如同茶叶蛋一样的裂纹，下一秒，这些甲壳像是一层死皮一样被抖落而下，一个不着寸缕的白人男性从一地的碎片中站了起来。
　　“你是谁？”柯岚直截了当地问道。
　　在对方的眼神中，他并没有看到任何疯狂、迷茫或是恐惧的神色，对方的意识正处在一个十分清醒的状态之中——这就意味着，刚刚的袭击行为，很可能是出自他的本意。
　　“狩神猎团，工程部干员，威尔逊。”白人男性回答道，“你可以用这个名字来称呼我。”
　　“你知道的……我问的是你的真实身份。”柯岚举着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着“威尔逊”的眉心——尽管枪械对“威尔逊”造成不了什么威胁，但用枪指着的威慑力，怎么说也比拿一把工兵铲指着要大一点。
　　“我也不知道。”“威尔逊”很淡定地说道，似乎刚才还和柯岚生死对决的人并不是他一样，“把我制造出来的人只告诉了我任务是什么，并没有给我取名字。如果你硬要我说一个名字出来的话，那还是威尔逊吧……我用这个名字和名字所代表的身份生活了十几年，有时候就连我自己都会忘记自己的真实身份……从某种角度来说，我人生中的绝大多数的时间，都是‘威尔逊’。”
　　被制造出来的？以“威尔逊”的身份生活了十几年？
　　柯岚立马在对方的话里捕捉到了这两条关键的信息。
　　十几年前这个时间节点很敏感——柯岚和“先知”，也是在十几年前被不死船员会“制造”出来的，而和他们同一批的，还有大量的“残次品”，那些“残次品”要么就是被直接销毁，要么就是被拿来当做解读阿尔法文献的消耗品……
　　难道除了自己和先知之外，能够长时间存活的“共生体”其实有三个人？
　　“制造你的人是谁？”柯岚继续问道。
　　“我也不知道。”威尔逊耸了耸肩，对于柯岚一连串的提问，他表现得异常配合，“其实我的记忆也是残缺的，很多时候，醒着的都是‘威尔逊’，至于我，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浑浑噩噩的半沉眠状态之中。”
　　双重人格？柯岚微微一怔，如果对方没有说谎，那就意味着这具身体里存在着两个人格……按理来说，这是不可能的……
　　有关共生体的资料柯岚搜集到的只有凤毛麟角，但里面有很确切的一条，写道“共生体”如果存在任何精神方面的疾病，在被检查出来之后就必须立马销毁，以防意外情况发生。
　　如果这家伙是双重人格的话，不死船员会应该直接把他丢进焚化炉里……
　　不……也有可能不会……
　　毕竟能够长时间存活的“共生体”实在太珍稀了，难保不死船员会的人不会铤而走险，冒着失控的危险将这个“威尔逊”保留下来……
　　“制造你的人……是不死船员会，对吧？”
　　“我不知道。”威尔逊的态度虽然很配合，但却是一问三不知的状态，柯岚也没法确定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装傻……
　　“你为什么要攻击我？这是制造你的人给你下达的任务吗？”柯岚一边问，一边打量着对方的状态——眼前这个威尔逊看上去和普通人类没有任何区别，除了体格比较健壮之外，并没有任何强化或是改造的迹象，那些如同怪物一样的变异组织更是完全看不到……只有那一地如同蛋壳一样的甲壳碎片还在提醒着柯岚眼前这个“人”刚刚是如何“复活”的。
　　“我的任务是取回你的大脑……这东西很重要。”威尔逊说道，“至于你是死是活，我不在乎。如果你愿意放弃抵抗，那我可以把你完整地带回去。”
　　“我的大脑有什么用？你要把我带回到哪里去？方舟吗？”
　　“不，方舟上没有可以举行仪式的地方。”威尔逊摇了摇头，“你的大脑应该被放在‘白之棺’内部，而不是这具即将超蚀的躯壳之内。”
　　“白之棺……是亚古纳可托尔内部出现的那具棺椁吗？”
　　“那是‘黑之棺’……‘黑之棺’象征力量，而‘白之棺’象征智慧，没有智慧控制的力量只会带来肆虐的灾难，会把一切都毁掉。”威尔逊继续说道，“你本来应该在‘白之棺’内醒来，然后吃掉‘黑之棺’中结出来的果实，可是仪式出现了偏差，你没有被放入‘白之棺’，而是被混入了共生体的培育容器之中。”
　　“你……你的意思是……我不是共生体？”柯岚的眼角猛烈跳了几下，对方这短短几句话里包含的信息量足以让他的大脑出现短暂的宕机，他不由得感到有些窒息……如果“威尔逊”没有撒谎的话……自己不是一具共生体……那自己又是什么东西？
　　白之棺、黑之棺……那所谓的“仪式”又是什么？
　　柯岚明明以为自己已经掌握了很多的真相，但此时却发现，那些自己认为的真相，竟然被对方一句话给统统推翻了。
　　威尔逊的话有几分真假尚且无法判断，但有一点柯岚是可以确定的，“黑之棺”里的那具躯壳和自己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既然“黑之棺”会和自己有联系，那与之相对的“白之棺”应该也一样。
　　只不过……这个“黑之棺”“白之棺”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亚古纳可托尔内部？
　　这两口“棺材”是不死船员会制造的，还是原本就存在于亚古纳可托尔之内的？
　　它们的作用又是什么？
　　柯岚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虽然他成功加入了不死船员会，但船员会对自己隐瞒的东西还是太多了，那些核心秘密一丝一毫都没有向柯岚开放过，他所知道的事情，甚至还没有眼前这个患有人格分裂症的“威尔逊”要来得多。
　　“把我的大脑放进白之棺的话……会怎么样？”柯岚试探性地问道，“如果你可以告诉我结果的话，要我配合你……也不是不行。”
　　“黑之棺和白之棺合在一起的全称叫做‘永生之棺’。”回答柯岚的并不是威尔逊，而是涅托，“你可能会惊讶它的名字为什么会和那些人用来保存自己的冬眠舱一样，那是因为，他们制造出来的冬眠舱，其实就是‘永生之棺’的低劣仿制品而已。”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的？”柯岚沉声问道，目前涅托和威尔逊是不是站在同一阵营尚且还不明确，如果因为一些原因导致这双方联手的话，那对于柯岚来说，情况可就有点不太妙了。
　　“因为‘永生之棺’本来就是在巢都内被制造出来的，制造它的人妄图用它来对抗灾厄……”
　　“怎么个对抗法？像不死船员会那样，通过封存肉体，来延缓侵蚀程度的加深吗？”
　　“不，我说了，那只是低劣的仿制品……真正的永生，应该是……成为神明本身。”
　　“成为……神明？”
　　“但这是对于伟大神明的亵渎，所以，毫无疑问，他们失败了。”涅托用讥讽的语气说道。


第九百零一章 更优质的祭品
　　“既然这是对伟大神明的亵渎，那你为什么还会允许这家伙在这里伏击我，不要告诉我，你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柯岚用枪指了指站在对面的威尔逊，说道。
　　“伟大神明从来不会在意虫豸的亵渎。”涅托说道，“而对于我来说，如果你真的可以借助永生之棺的力量向着那个方向迈进一步的话……哪怕只是半步，那也是一件好事。”
　　“好事？”
　　“为了向伟大神明献上更优质的祭品。”涅托回答道。
　　“你看，这家伙一门心思想着把我当成祭品献给那个什么狗屁神明，我建议你先把它给做掉，然后我们再坐下来慢慢谈。”柯岚又看向了威尔逊，提议道。
　　“我的目标只是你，别的任何东西都与我无关，如果巢都的管理者愿意为我提供一些帮助，那我不介意与其合作。”
　　“他妈的，涅托和威尔逊之间恐怕早就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柯岚在内心暗骂道，“挑拨离间看来是没戏了，只能先想办法解决掉其中一个……”
　　涅托最大的限制就是失去了对巢都绝大部分的控制权，除了可以更改丛林猎场的天气模式以及通过穹顶的力量向入侵者的大脑植入幻象之外，目前还没有表现出任何可以对现实产生干涉的能力，可一旦加上一个“威尔逊”，那局面就完全不一样了。
　　涅托完全可以在能力范围内最大程度地给威尔逊提供帮助，天时地利人和这三项里对方一下子就占了地利和人和两样……至于柯岚，天时也不见得站在他这一边。
　　“放弃抵抗吧。”威尔逊对柯岚说道，“我至少可以保证，会把你‘完整’地带回去。”
　　“如果我拒绝呢？”
　　“我就只能将你的大脑尽可能完整地带回去了。”
　　……
　　……
　　海底之城。
　　虽然猎犬他们对于“幻境磁场”都很是忌惮，但他们还是进入到了海底之城的内部。
　　“随着‘幻境磁场’对人的影响不断加深，我们观察到的不合常理的事物也会越来越多。”鬼鸮对另外三人说道，“一旦察觉到自己开始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之间的界限时，就说明你已经距离那条彻底迷失的危险线很近了……”
　　“那遇到这种情况，你们以前都是怎么处理？”猎犬问道。
　　“立马退出遗迹，如果来不及，那就把自己打晕。”鬼鸮简明扼要地回答道。
　　“把自己打晕……如果是团队行动的还好，要是独行猎人的话，那和自杀有什么区别？”池韩锋愕然道。
　　“区别还是有的，”猎犬接话道，“遗迹内大部分的机关都是触发式，如果真的陷入幻境中无法自拔的话，到处乱撞要远比昏迷过去危险得多……昏迷过去至少还能寄希望于自己被后来的猎人给救出去，要是在疯狂状态下碰上那些致命的陷阱，恐怕你的亲人连你的尸骨都很难再见到了。”
　　“好吧……如果，我是说如果，要是我陷入了幻境了的话，一切就都交给你了。”池韩锋看着猎犬说道。
　　“你和我说没用，你、我还有鬼鸮，我们三个都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幻觉，只有卓力格图和小娜至今没有任何异常，要我说，能坚持到最后的人，肯定是他们两个。”猎犬撇嘴道。
　　“那可不一定。”鬼鸮摇了摇头，“幻境磁场的影响虽然是循序渐进的，但个体之间差异极大……有些人一路上各种小幻觉不断，但就是不会迷失自我；而有的人，在达到某个深度之前什么东西都感受不到，但等到幻觉开始出现之后，就会立马沉溺进去……这种例子并不是没有发生过。”
　　“我大概能理解你说的后一种人是什么了，灵感很弱，大脑迟钝，但心理防线却极为脆弱……这种人，触发灵感的门槛要比一般人高一些，可一旦触发，就算只是那种很低级的灵感，也会对其心智造成巨大的冲击。”猎犬点了点头，“这种人其实不适合当遗迹猎人。”
　　“为了生计，很多人没得选。”鬼鸮叹了口气，“我曾经在训练营劝退过很多自身素质不行的新人，但这些新人转头就加入了别的猎团……只有极个别运气好的人才能活到退休，剩下的人，基本都葬身遗迹了。”
　　“你的灵感怎么样？”猎犬问道。
　　“不太清楚，但是我对危险的嗅觉很敏锐。”鬼鸮如实说道，“很难说这是一种能力还是运气，但靠着这种嗅觉，我才能活到现在。”
　　“柯岚也是一个对危险极其敏锐的家伙，浅野昭也是，像他们这种人就好像能未卜先知一样……只可惜，他们现在都不在这里。”猎犬叹了口气，“像我这种从军队里退下来的人，打仗还行，让我对付这种根本不能用常识来理解的事物，我真的有点吃不下。”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做遗迹猎人？”鬼鸮看了眼猎犬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讶然。
　　“你刚刚说的，为生机所迫。”
　　“一开始是或许是为了生计所迫，但后来，狩神猎团已经赚了很多钱了，你们甚至只需要坐在办公室里，把所有的工作都丢给手下人去干，就可以享受衣食无忧的生活，为什么还要以身犯险呢？”鬼鸮问道。
　　“你觉得我们的日子很安逸，其实只有我们自己知道，我们的脑袋可是一直系在裤腰带上的。”猎犬无奈地说道，“柯岚那小子惹的麻烦事儿太多了，可我们又不能不帮他……谁让他救过我们的命呢。再说了，即便是你眼中‘优渥的条件’，也都是他带给我们的，没有他，估计我现在还在苦逼兮兮地当着独行猎人呢。”
　　“柯岚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鬼鸮有些好奇地问道，“虽然打过几次交道，可是我却一直看不透他，我总觉得他身上隐藏着很多秘密……哪怕你们已经告诉了我很多东西，但在我看来，这些秘密也只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我们知道的……或者说柯岚他自己知道的，也就只有那冰山的一角。要不然，他也犯不着往灰雾森林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跑，我们也不至于莫名其妙地被不死船员会逼迫到这番境地……”
　　就在猎犬还想再抱怨几句的时候，瓦莲京娜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少校、尼克叔，我现在才注意到，外面的水压比先前小了很多，如果你们携带的深潜服的话，应该可以脱离深潜舱活动的。”
　　“水压……哎，我差点把这茬给忘了！”猎犬猛地一拍脑门，“柯岚当初探索这座海底之城的时候就只穿了一件深潜服来着，在滑入液体悬崖之前，抗压完全不成问题……这地方的深度根本比不上我们一开始看到的那座有金字塔的海底之城！”
　　池韩锋立马站了起来，将一只抽屉式货柜拉了出来，翻出四件深潜服，递给了众人，说道：“只有这种用来应急的救生潜水服，没有武器没有探测设备也没有自带动力的推进器，唯二的附带装备就只有腰上的两个金属罐，蓝色那个是广谱的生物驱赶剂，抛洒在水里可以散发出让绝大部分水生土著生物讨厌的气味，另一个红色的是烟雾信号罐，用来给救援飞机指明方向的……”
　　“没武器和推进器倒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我们还有渎神者机甲和瓦莲京娜。”猎犬接过深潜服，一把拉开了拉链，“我只想知道这玩意能承受多深的水压……我记得那时候柯岚穿的是军规级的战术深潜服，配合注射式增压剂，最大下潜深度应该能有一千两百米的样子。”
　　“增压剂手头没有，光靠这件潜水服的话，八百米的深度应该没有问题。”池韩锋说道，他转头去看深潜器内部的仪表盘，然而仪表盘早就已经损坏，根本显示不了目前所处的深度。
　　“瓦莲京娜，我们现在的深度是多少？”他开口问道。
　　“……我也不知道，机甲的深度计好像坏掉了，数字一直在零到一万之间乱跳，没有停下来过。”
　　“一样。”猎犬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柯岚当初进入这片水域的时候，身上所有的探测设备也都失灵了……除了‘幻境磁场’之外，这片海域很可能还存在着一个能够影响电子设备的干扰磁场。”
　　“嘶……这下麻烦了。”
　　“问题其实不难解决，小娜刚刚不是说了水压降低了吗？这说明至少水压是可以被监测的……我们也不用管这地方的真实深度是多少，只要水压处于深潜服能承受的范围，我们就可以出去。”
　　“水压的通过机甲表面的传感器来确定的，如果换算一下的话，大概是在四百米到五百米左右的深度。”瓦莲京娜立马说道。
　　“那就好，走，咱们出去。”猎犬三下五除二穿好了深潜服，将接合处的气密环全部锁死，“我可不想继续再呆在这个破铁球里了，万一发生什么意外，想跑都跑不掉。”
　　“我有一个提议。”鬼鸮也穿好了深潜服，开口道，“我建议我们分成两小队行动，这样可以在同一单位时间内翻倍提升探索效率，两队各带一名没有出现过幻觉的成员作为‘保险’，你们觉得这么样？”
　　“否决。”猎犬想也不想地说道，“你们看过那种科幻恐怖片吗？一般主角团要分头行动的时候，那基本就是在宣告接下来很快就要死人了……再说了，我们目前唯一可靠的战力就是渎神者机甲，要是没有机甲的那队人遇到了什么怪物的话，要怎么办？”
　　“我的意思是，在小范围内分头搜索，比如每一个街区，一队人搜东半边，一队人搜西半边，搜完一个街区的之后会合一次，交换信息与收获。”鬼鸮说道，“如果我们不分兵行动的话，以我们现有的制氧剂，恐怕支撑不到我们搜完整座海底之城。”
　　“我还是觉得老狗说的有道理。”卓力格图是最后一个穿完深潜服的人，他的身材比较魁梧，在深潜器内部狭窄的空间内想要穿上笨重的深潜服相当费劲，最后还是靠着池韩锋的帮忙才勉强穿好，“分兵行动，固然探索效率可以翻倍，但意味着遭遇意外的概率也会翻倍……更何况你们三人的‘启示’是以三种不同的形式出现的，万一到时候出现了需要三种‘启示’中包含的信息加在一起才能破解的谜题，那你要怎么办？”
　　“不分开，就这么决定了。”猎犬环视一圈，在确定四人都穿好深潜服之后，用力拧开了深潜器舱盖的安全阀门。
　　咕咚咕咚的声音从四周传来，大量的海水通过逆向泄压阀灌入了深潜器内部，渐渐漫过了四人的膝盖——这个安全阀门是用来紧急逃生用的，在将舱门打开之前，会先让海水灌满整个深潜器，让深潜器内外的压力达到完全一致。
　　灌水的过程持续了大约十五分钟，猎犬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深潜服的压力计，指针距离红色的警戒线还有三分之一的空余，这就意味着水压再增加百分之五十，这件深潜服也能承受下来。
　　猎犬对三人比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推开舱门，游了出去。
　　三人跟在他的身后鱼贯而出，由于没有推进器，为了防止被暗流卷走，四人的深潜服腰间都穿着一根安全索，而安全索的末端，则是拴在了渎神者机甲的手腕上。
　　“虽然刚刚透过舷窗观察过这座海底之城，但当我真正用双脚踩在这座遗迹的街道上时，那种感觉还是完全不一样的……”鬼鸮喃喃道，“当初海底之城被发现的时候，我就想过要组织一次探索行动，只不过行动的草案都还没有写完，这片海域就被封禁了。”
　　“那幸亏你的行动草案写的慢，不然你怕是肠子都要悔青了。”猎犬调侃了一句，“哦不对，你可能连后悔的机会都不会有。”


第九百零二章 不死鸟
　　巢都，上城区，丛林猎场。
　　“泽珞……你能看得出眼前这个家伙的弱点在哪里吗？……泽珞？泽珞？”
　　柯岚在心里呼唤着三无怪物少女，然而对方却没有给予任何回应，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那件泽珞化身而成的黑色甲胄依旧附着在柯岚的身上，但刚刚柯岚和威尔逊战斗的时候，黑色甲胄却并没有帮他抵挡过任何攻击，柯岚原本还以为是因为泽珞能力被禁锢的原因，但现在看来，泽珞遇到的麻烦恐怕还不止这些……
　　“你不用去呼唤它了，”涅托显然是感知到了柯岚的想法，“像这种以祂的血液为素材的造物，根本不敢在祂的国度里放肆，这是来自本源的压制。”
　　“哦，我知道了。”柯岚面无表情地说道，然后飞快地扣下了扳机，一枪打爆了威尔逊的脑袋。
　　威尔逊的无头尸首顿时一僵，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下一秒，原本僵直的尸体猛地抽搐了起来，皮肤下的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着、蠕动着，似乎有什么东西沿着它的全身的血管在往脖子的方向聚集……很快，脖颈处的断口开始涌出大量的血沫，这些血沫一接触到空气就开始凝固，变成了类似于肌肉和筋膜一类的组织。
　　“你杀不死他的，他的能力就是无限再生，即便你把他轰杀至渣，只要还剩下一个细胞没有被彻底毁掉，这个细胞也会不断分裂分化……就如同一枚受精卵一样，但和受精卵需要几个月的时间以及大量的营养物质才能发育为胚胎，而他只需要几个小时，就能还原成刚才的模样。”
　　“不需要营养物质也能无限增殖……这么说来，这玩意比癌细胞还厉害啊？要是研究院的那群疯子知道了，估计会把这东西当成宝贝的吧？”柯岚忍不住在内心吐槽道。
　　“凡人当然无法理解祂的能力。”涅托的声音在四周响起——这东西一直都在监听着柯岚的思维，很多和方舟有关的信息，也都是从柯岚的记忆里面读取的。
　　如果说柯岚最讨厌哪种能力的话，大概就是这种读心术了。
　　上一任“教皇”喀戎也有类似的能力，但喀戎是以蚀骸化作为代价才获得的读心能力——柯岚曾经一度以为喀戎落得如此“惨状”是因为和活体甲胄融合失败，但实际上，柯岚在第一次见到喀戎的时候，喀戎就已经处于不可逆的蚀骸化状态了。
　　涅托的能力和喀戎很相似……不，应该是喀戎的能力和涅托很相似，毕竟，涅托的存在的时间要比喀戎早太多了。
　　“既然你能听到我心里的声音，那你应该知道我要做什么吧？”柯岚从背包里翻找出了一枚燃烧弹，飞快地解除了引信，然后将顶端的部分一整个拆卸了下来。
　　这是研究院武器装备研发部门和索玛财团旗下的军工企业联合研制一种特制燃烧弹，里灌装的不是常规的凝固汽油，而是从一种名叫“永燃地幔”的阿尔法星植物中提取出来的浓缩物质，这玩意的燃烧能力比熔岩蝥的分泌物还恐怖，只需要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就能将一个人烧到连灰都不剩，而一整枚燃烧弹丢出去，甚至能烧死一头雷兽。
　　“你说只要有一个细胞残存下来，这家伙就能无限复活，那如果我把这东西涂满他的身体，然后点着，他还能从一堆碳化的蛋白质里站起来吗？”
　　“能。”涅托笃定地说道，“你应该知道，在旧纪元，地球各处的神话故事里，都存在着‘不死鸟’这种生物，在东方，它叫做凤凰，在西方，则是叫做菲尼克斯……它们可以从灰烬里面重生，永远不死。”
　　“你是想告诉我，这家伙的真名其实不叫威尔逊，叫菲尼克斯么？”柯岚盯着那个已经长得七七八八的头颅说道——森白的颅骨已经完全成型，骨头上也已经附着上了肌腱和血管，两颗有些浑浊的眼球正在眼眶内小幅度地蠕动着，等到外部的肌肉和皮肤完全长好，威尔逊的脑袋就能恢复到被柯岚一枪打爆之前的样子了。
　　“‘菲尼克斯’是一种能力，是曾经生活在这座巢都里的人取的名字。”涅托回答道，它似乎很乐意向柯岚分享这些信息，“你已经知道了，超蚀之后，蚀骸化的个体会变成各种各样在人类眼中极为怪异的形态，同时，根据它们变异形态的不同，也会获得不同的能力……虽然样本繁多，但人们还是尽力归结出了百余种比较有代表的变异形态和能力，你现在所看到的这位，就是属于‘菲克尼斯’——无限重生的不死者。”
　　“他是蚀骸？”尽管柯岚有过这样的猜测，但却一直没法确定，直到现在涅托告诉他：威尔逊就是“菲尼克斯”。
　　“他的侵蚀程度已经突破了临界点，但却通过某种手段，保留了清醒的神智。”涅托说道，“作为‘菲尼克斯’能力的拥有着，他无法被常规手段所杀死，身体的任何部位都有着无限复原的能力，所以，从外表上看，身为蚀骸的他与没有变异的人类无异。”
　　“有点意思……”柯岚没有将燃烧弹里的装药倒在威尔逊的身上，而是托着自己的下巴看着威尔逊陷入了思考，“如果说他是一具蚀骸，但却保持着人类的外形和人类的心智……那他岂不就是不死船员会梦寐以求的‘完美进化体’吗？无论是不死船员会还是阿尔法文明，应该都渴望通过蚀骸化来获得神明的力量，但蚀骸化最大的弊端，就在于超蚀的个体会丧失神智，并且逐渐被祂吸干生命和灵魂……但‘菲尼克斯’的存在，完美解决了这个问题啊。”
　　柯岚接着说道：“我不理解为什么不死船员会会派这样的一个‘完美进化者’来执行这种危险的任务，如果我是他们，我肯定会尽全力研究威尔逊的身体构造和变化……如果能够复刻的话，那不就是他们所想要的‘全人类完美进化’么？”
　　“你以为没有人这么想过吗？”涅托发出了一声嗤笑，“曾经生活在这颗星球上的人类，远比你们方舟上的人口要多得多，蚀骸化的个体里也不乏‘菲尼克斯’的存在……但‘菲尼克斯’并不是完美的……这是来自祂的恩赐，你不会以为一个卑劣的窃贼可以靠着那点对祂来说微不足道的恩赐去违抗祂的意志吧？菲尼克斯的‘永生’只是相对而言，只要祂愿意，随时都可以让不死鸟化作灰烬，再也无法重生。”
　　“也就是说，这家伙体内藏着一枚随时都可能会爆炸的定时炸弹，而且这个定时炸弹的倒计时没有人知道……哦，我换个说法，这不是一枚定时炸弹，而是一枚遥控炸弹，遥控器就握在那个什么神明的手里，可以这么理解吧？”柯岚再次抬起枪，瞄准了威尔逊的脑袋，将他刚刚成型的脑袋再一次轰爆。
　　柯岚还剩下四发子弹，他还可以“杀死”威尔逊四次，就算子弹打光，剩下的工兵铲也可以把威尔逊的脑袋拍烂……柯岚可以一直在威尔逊处在重生的状态中，但却没法彻底地杀死他。
　　“遥控器的说法，不完全对。祂根本不屑于关注这种渺小的存在……”
　　“那这家伙体内的那枚炸弹要怎么引爆？”柯岚掂了掂手里的工兵铲，高高举起，然后用力斩了下去，将威尔逊的一条胳膊切了下来。
　　和柯岚之前遭遇过的那些蚀骸相比，威尔逊的肉体强度并不算高，和普通人差不多，大概是把技能点全部都点在重生和复原上面了，已经没有多余的点数去点其他属性了……也怪不得威尔逊伏击柯岚的时候用的都是现代科技手段，以他自身的战斗力，很难对柯岚造成什么威胁。
　　但一个杀不死的敌人，却是足够缠人的。
　　更何况，涅托和威尔逊还成为了暂时性的“盟友”，涅托需要的并不是一个有着强大战斗力的盟友，而是一枚可以替它完成一些它无法完成的操作的棋子，就可以给柯岚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想要解决涅托，不把威尔逊处理掉不行。
　　可就算把威尔逊剁成渣、烧成灰，再埋进深坑里，用不了多久他还是能完好无损地爬出来……除非，那个什么狗屁神明突然心血来潮，收回了那种被命名为“菲尼克斯”的能力……
　　“我不知道。”涅托说道，“那是属于伟大神明的权能，我无法揣度。”
　　“就算你知道，你也不会告诉我吧。”柯岚撇了撇嘴，将一口吐沫吐在了威尔逊的身上，“毕竟，我是你的敌人，而他是你的盟友，即便这是暂时性的盟友。”
　　“不，你不是我的敌人。我们完全可以成为朋友，只要你愿意拥抱伟大神明的恩泽……我们不仅会成为朋友，最后还将融为一体，不分彼此……成为伟大神明的一部分，这才是身为生物个体，最完美的结局。”涅托说道。
　　它的语气就像那些异端教派的虔诚信徒一样，让柯岚不由得心生厌恶。
　　“被人当成养料吃掉就是那么光荣的事情吗？那你和养殖场里的肉畜有什么区别……”
　　柯岚的话说道一半突然顿住了，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把自己刚刚那句话里的几个词重复了一边：“当成……养料……吃掉？”
　　“你……你打算做什么？”涅托的语气出现了一丝不易差距的变化，很显然，它此时正在窥探着柯岚内心的想法。
　　“我无法杀死‘菲尼克斯’，但我可以‘吃’掉‘菲尼克斯’，有本事话，他可以试试在我的体内重生。”
　　柯岚话音刚落，身上的活体甲胄顿时爆射出了无数根尖刺，将他裹得仿佛一颗海胆一样。这些尖刺穿透了威尔逊的身体，将它挑到了半空之中。
　　威尔逊原本饱满健硕的身体迅速干瘪了下去，而血红色的活体甲胄则是变得十分鲜亮，看上去就如同豪华跑车的烤漆车面一养。
　　“这家伙……对于活体甲胄来说，似乎是大补之物啊。”柯岚感慨道。
　　不过短短十几秒钟，“威尔逊”这个存在就从这个世界上彻底了，连带着他那无限重生的能力……而活体甲胄的力量则是暴涨了数百倍……毫不夸张地说，现在柯岚完全能直接用活体甲胄凝聚出一台渎神者机甲那样的大家伙出来……
　　甚至还有余力。
　　而活体甲胄反哺给柯岚的零星“养料”，则是让柯岚直接突破了那个方舟上从未有人突破过的极限（至少官方明面上的数据如此），一举攀升到了大概十三级强化人的水准。
　　“啧啧，没想到这就是一颗十全大补丸啊……”柯岚收回了活体甲胄，环视了一圈四周。
　　不仅威尔逊的身体被彻底吸收，就连刚刚飞溅出去的血液、碎肉柯岚都没有落下，方圆百米范围内所有的地面都被活体甲胄凝聚出来的触手给翻了一遍，就连那些沾了血的树皮，都被活体甲胄扒了下来给生吞了。
　　“不……不可能！”涅托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惶恐，“‘菲尼克斯’是不可能被吞食掉的！对于其他个体来说，就算是蚀骸化的个体，它也无法被吞噬……它根本就不是什么‘十全大补丸’，它应该是剧毒才对！你吞噬掉了‘菲尼克斯’，你的侵蚀程度应该会直接爆表……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没有超蚀？！”
　　“我也不知道。”柯岚将刚刚涅托说过的话又回敬给了他，“或许是我比较特殊吧？大概也正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不死船员会才那么看重我？只可惜，我有我自己的意志，我并不想像威尔逊一样，成为一个任他们摆布的傀儡。”
　　“不……不对……你根本不是人类……你是蚀骸！你早就是一具蚀骸了！”涅托嘶声力竭地喊道。


第九百零三章 斯芬克斯
　　“我是蚀骸……？”柯岚自己也愣住了，“那为什么，我的意识一直都保持着清醒的状态？这难道不是‘菲尼克斯’独有的特质吗？”
　　柯岚联想到自己那种变态的恢复能力，忍不住喃喃道：“难道我和威尔逊一样，也是‘菲尼克斯’能力的拥有者？”
　　“你根本就不是‘菲尼克斯’！菲尼克斯虽然能够无限重生，但绝对不可能吞噬掉另一个‘菲尼克斯’！吞噬……吞噬的能力，我知道了，你是‘饕餮’！只有拥有‘饕餮’能力的蚀骸才能肆意吞噬其他的蚀骸而不遭受反噬……不，也不对，‘饕餮’能力对于个体的心智影响是属于最严重的那一档，如果你是‘饕餮’，你应该彻底陷入疯狂才对……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涅托的思维似乎是陷入了混乱之中，就连丛林猎场里的天气也随之产生了剧烈的变化——上一秒还是零度的严寒，下一秒就一下子跳到了五十度摄氏度的大火炉，从上方飘落的雪花还没有落地，就在半空中被融化，化作了倾盆的大雨。
　　柯岚并没有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结，趁着涅托这时候无法限制自己，他当即加快脚步，穿过了丛林猎场的中央地带，向着西半区的方向一路狂奔。
　　他是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涅托，但与其在对方控制的区域里和对方交流，柯岚更喜欢把武器抵在对方的脑袋上再谈条件。
　　林间的雨没有停下，反而还出现了越下越大的趋势，地面变得十分泥泞湿滑，一些地势较低的地方甚至形成了大片大片的沼泽。而那些被豢养在丛林猎场的突变体则像是发疯了一般，悍不畏死地朝着柯岚所在的方向涌来——好在吞噬了威尔逊的之后，柯岚的个人实力有了巨大的突破，这些突变体基本都是见面秒杀，只有两头和鳄鱼怪同级的突变体稍稍拖慢了柯岚几分钟的时间。
　　“你在害怕？你想用这些怪物拦住我？”柯岚一边跑，一边大声问道。
　　丛林猎场里的突变体虽然生性凶悍，但其实都很聪明，自寻死路这种事情正常情况下是绝对不会做的……而现在柯岚的行进路线上已经铺满了突变体的尸体，却还有突变体源源不断地从各个角落里跳出来，大至上百米长的巨蟒，小至指甲盖大小的飞虫，全都挡在了柯岚前进的路线上面，哪怕下一秒它们就会被柯岚劈成两半也全然不惧。
　　“我给猎场内所有的生物都注射了添加了你的信息素的狂化药剂，在狂化药剂的药效退去之前，它们会拼尽一切来杀死你……”涅托喃喃道，“像你这样的怪物，不应该存在……你是一个错误，一个不允许被制造出来的异类……我将代替祂施行神罚，将你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
　　“怎么？现在不想让我和你的那个什么狗屁神明融为一体了？”柯岚有些好奇地问道。
　　这一次，涅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倒是那些突变体的攻势，变得更加猛烈了。
　　很多突变体在冲上来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只剩下半条命了，它们的双眼、鼻腔、耳道和嘴巴里都满溢着鲜血，身体溃烂腐败，跑动间甚至都会有成块成块的肌肉和内脏掉落下来，就算柯岚不杀它们，恐怕这些突变体也没法活到狂化药剂的药效结束。
　　狂化药剂的效果除了让这些突变体失去理智、只认定柯岚这一个目标之外，同样还可以起到强化剂的作用，只不过这个强化剂的副作用极大，是以透支使用者的生命作为代价的……能被透支的生命力越强，药剂能提供的增幅效果就越显著。
　　一些弱小的突变体在被注射了狂化药剂之后甚至还没能冲到柯岚近前就已经倒地暴毙，至于那些更弱的，大概在注射完的一瞬间就直接死亡了，连潜能都没法爆发出来。
　　相比之下，方舟研究院研制的那些战场兴奋剂就不会这样，同样是以透支生命力为代价，研究院曾经给外勤军团的一些特种部队提供过一种名叫“地狱熔岩（试制型）”的药物，在服用之后可以最大程度激发人体潜能，而在药效结束之后，使用者就算没有因为累积的伤势突然爆发而当场死亡，也很难有机会活着返回后方接受救治……就连一个完全健康的人，处于试验目的服用这种药物，并且在服用完毕之后立马进入医疗舱，五脏六腑也会在数小时之后出现不可逆转的衰竭，除非将内脏全部置换一遍，不然还是难逃死亡的命运。
　　但这种药有一个特点，在药效结束前，可以吊着使用者的一条命——只要不是斩首这种伤，就算心脏被刺穿，也可以让使用者继续战斗一段时间，说起来倒是有点像游戏外挂里的“锁血”功能……据说，在方舟刚刚登陆阿尔法星的前两年里，这种没有正式编号的试制型药剂被大量生产并且配发给一线部队，而在当时那种绝境般的战场上，这种药剂的使用率也相当之高……
　　与其被兽潮无声地吞没，倒不如最后搏一把，将自己的生命以最辉煌的方式彻底燃尽，这是当年使用这些药剂的绝大多数士兵的想法。
　　后来，局势稳定下来之后，这种药剂就因为不人道而被勒令停止生产了，存货全部都会销毁，据说连配方都被封存了起来——但后来柯岚在加入了不死船员会之后才知道，这种药剂其实一只都在生产，只不过换了一个名字而已。
　　“地狱熔岩”可以让一名普通士兵在短时间内获得相当于五级强化人的力量，按照各项纸面数据来算的话，增幅倍率大概在一点三倍到一点五倍左右……而涅托给这些突变体注射的这种狂化药剂，增幅倍率则是足足有两到三倍之多！
　　举个简单易懂的例子，一个人原本全力一拳能打出五百公斤的力量，在注射了这种药剂之后，一拳的力量可以提升到一吨到一点五吨，这已经不是通过艰苦锻炼可以提升的程度了——在不依靠强化、改造手术或是机械骨骼之类外物的情况下，一辈子都用来训练也达不到这种增幅比例。
　　几头埃普西隆级的突变体已经让柯岚感到有些许棘手了，唯一让他有些庆幸的是，这些突变体强归强，但都没有那条鳄鱼一样高的防御力……柯岚宁可面对这种高攻低防的怪物，也不想碰上一头打半天都打不死的铁乌龟。
　　可就在柯岚即将冲出丛林猎场区域的时候，却被一头无比强大的突变体给拦了下来。
　　准确地来说，这不是一头纯粹的突变体，而是一头人类与多种突变体所结合而形成的“缝合怪”。
　　一头怪物有着人类的头颅、黑猩猩的躯体、不知名野兽的利爪以及长而有力的蝎尾，在脖颈、胸腔以及关节处还覆盖着结晶化的鳞片，双腿应该出自某种体形巨大的爬行类生物，大概是地球上已经灭绝的恐龙，脊背处长满了外露的锋利骨刺……
　　这种怪物，按理来说只会出现在混乱且恐惧的梦魇之中，而不是现实世界。
　　“这种突变体，应该不是自然进化出来的吧？”柯岚握了握手中的工兵铲，深吸了一口气。
　　眼前这头怪物带给他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这是之前那些突变体都不曾有过的……这意味着，这头缝合怪，实力要比埃普西隆级的突变体还高了好几个级别。
　　“你应该知道，在巢都上城区的人眼里，是从来不拿底巢人当人看的。”涅托缓缓说道。
　　“我知道……”
　　“在他们眼中，底巢人和这座猎场里的那些突变体一样，是野兽、是牲畜……野兽和牲畜可以被作为猎物，底巢人同样也可以被作为猎物……而野兽和牲畜可以随意进行突变改造，底巢人当然也可以……”
　　“……”
　　“上城区那时候有一名很有名的生物学家，他的名字已经从我的数据库里被删除了，但我却依旧记得他的事迹……他制造出了很多种经典的突变体，将巢都的狩猎比赛推向了一个又一个的巅峰……当上城区的居民们对那些突变体已经产生审美疲劳之后，他又将视线投到了那些被选拔出来参与狩猎比赛的‘底巢人猎物’身上。”
　　涅托继续说道：“他选了很多底巢人，甚至为了实验的成功率，连那些身体健康的下城区居民都被迫成为了他的实验素材……他制造出了很多人类和野兽相融合的突变体，这些突变体有一个统一的称呼，叫做‘奇美拉’。一开始，他使徒还原那些神话传说里的种族，比如说把狼和人类的基因结合，或是把蝙蝠和人的基因结合……但无一例外，实验全部都失败了……移植动物器官的实验体都出现了强烈的排异反应，而进行过基因编辑的胚胎只能长成一团不规则的丑陋肉块……”
　　“就在这名生物学家黔驴技穷的时候，灾厄降临了，而他一生中唯一一件成功的作品，此刻就呈现在你的眼前——第一号‘拉姆达级’突变体：斯芬克斯！”
　　“拉姆达级？”柯岚在听到这个词之后顿时心生警惕——之前干掉的那头铁鳄鱼不过才只是“埃普西隆级”，属于第五级突变体，而记忆碎片里巢都培育成功的最高等级突变体是第八级的“西塔级”……至于这个“拉姆达级”……
　　“λ拉姆达”，在希腊字母中，排行第十一。
　　更别提眼前这头名叫斯芬克斯的怪物，还被注射了那种可以提升三倍战斗力的狂化药剂，那它的实际战力，很可能已经突破了第十二级“μ谬”。
　　而最让柯岚在意的是……斯芬克斯，长着一个人类的脑袋。
　　不怕怪物有力量，就怕怪物有智商……这是所有混迹于荒野上的拓荒者和雇佣兵们公认的一句话，再强大的怪物，靠着人类的智慧，总能找到的消灭的办法……而那种有着和人类相近智商的怪物，才是最让人头疼的存在。
　　斯芬克斯最早出自于地球的古埃及神话，其形象就是胡夫金字塔边立着的“狮身人面像”，在古希腊和西亚神话里也曾出现过斯芬克斯的身影，虽然各个神话里的斯芬克斯都存在的差异，但基本上都是有人、狮子、牛和老鹰这几种生物组合形成的怪物。
　　在这些神话故事里，斯芬克斯都有着极高的智商，最著名的故事要算斯芬克斯的猜谜游戏了——它盘踞在悬崖之上，让每一个路过的人猜谜语，猜错的人就会被它吃掉。
　　尽管这只是一个传说故事，但无疑说明了一点：斯芬克斯有着不亚于人的智慧。
　　“你叫斯芬克斯，对吧？”柯岚看了一眼和自己相距三十米左右的怪物，开口说道。
　　斯芬克斯上半身微微低俯，脑袋向前探出，双眼紧盯着柯岚，鼻腔大幅度地扩张着，强劲的鼻息不断地喷吐出来。它的咽喉不断地蠕动着，发出一些无意义地低沉声响，双手的利爪来回摩擦，“呲呲”的声音就如同指甲剐蹭黑板一样，让人感到阵阵头皮发麻。
　　斯芬克斯并没有回应柯岚的话，而是缓步朝着柯岚逼近了过来。
　　“你想要杀死我，是因为你被控制着这个区域的AI注射了带有我的信息素的药剂……但你有着人类的大脑，你不是野兽，你应该能够用理智控制那种本能。”柯岚不得不加快了语速，“我不应该是你的敌人，那些制造了你，给你带来痛苦的人，他们才应该是你的敌人。”
　　“没用的。”涅托的声音响了起来，“你是劝服不了斯芬克斯的……斯芬克斯是自愿接受改造的。”
　　“自愿？”
　　“他并不是底巢人，而是一名上城区的居民……他先是受到了灾厄的侵蚀，然后才接受的‘奇美拉’改造手术……他就是……那名生物学家本人。”


第九百零四章 真相之一
　　“他就是那个生物学家？”柯岚有些惊愕地盯着斯芬克斯，“那这就意味着……他是五十万年前……这座巢都的幸存者……之一？”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些盘踞在四号垃圾通道里的隧居者也可以算是巢都的幸存者，但现在柯岚他们遇到的这群隧居者显然是当年第一批隧居者的后代——隧居者并没有受到侵蚀，自然也不可能拥有长达五十万年的寿命。
　　那么，眼前这个叫做“斯芬克斯”的怪物，很可能就是唯一一个亲眼见证了五十万年前“灾厄”的当事人了……
　　至少是柯岚目前已知的唯一一个，涅托这个“不算人”的除外。
　　“他不会回答你任何问题。”涅托说道，“因为就他的记忆已经被彻底抹除，只剩下了动物的本能。”
　　涅托话音刚落，斯芬克斯就突然动了——上一秒它还在距离柯岚三十米开外的地方，下一秒，就已经欺近身前，那对巨大的利爪带着呼啸的破空声猛地插向了柯岚的胸膛！
　　但柯岚并没有选择后退，则是直接迎着那对爪子撞了上去，任凭利爪将自己穿了个透心凉，同时将手里的工兵铲狠狠地砍进了斯芬克斯胸前两大块晶状甲壳的缝隙之中。
　　斯芬克斯想要将双爪外扩，将柯岚的胸膛撕裂，但活体甲胄却是直接将这对利爪锁死在了柯岚的胸腔之内，反而是柯岚用工兵铲撬掉了斯芬克斯胸口处的甲壳，三两下将斯芬克斯的胸口给凿出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
　　并不是柯岚喜欢用这种以伤换伤、以命搏命的打法，是因为他根本没有更好的选择——“时停”能力让柯岚在一瞬间看清楚了斯芬克斯的攻击路数：那对利爪其实是佯攻，真正的杀招其实是那根隐藏在身后的蝎尾，如果柯岚选择后退或者闪躲，大概率会被蝎尾上的针刺命中。
　　与其去赌那种未知的毒素会不会对大脑产生影响，柯岚宁可承受实打实的、严重程度可控的物理创伤。
　　就算运气好躲开了毒针，柯岚也会瞬间丢掉主动权，落入到对方的攻击节奏之中。
　　而且，借此撞入对方怀中，不仅可以规避掉蝎尾的攻击，还可以争取到一个难得的机会——斯芬克斯的胸膛已经被活体甲胄凝聚出来的一对大手给硬生生掰开，露出了胸膛内那颗有力跳动的心脏。
　　尽管柯岚有很多问题想问斯芬克斯，但在这个级别的对战之中，他丝毫不敢有任何留手，锋利的工兵铲的侧缘瞬间切入了这颗足有篮球大小的心脏之中，炽热且腥臭的血液顿时飙射了出来，将柯岚整个人淋成了一个血人。
　　可斯芬克斯并没有就此死亡，反而是将柯岚整个人都举了起来，用力地甩了出去。
　　柯岚在半空中就已经调整好了身形，轻巧地落在了地上，当他起身的时候，原本胸口处那可怖的贯穿伤已经愈合了个七七八八。
　　反观斯芬克斯，硕大的心脏被切成两半，压力极高的动脉血不断地从心室心房内喷射出来——这头怪物的心脏构造和人类很接近，也是左右两个心房左右两个心室，但最大的区别就是这颗心脏比人类的心脏要大很多，肌肉也极其强健。
　　斯芬克斯的心脏并没有愈合，可它也没有倒下，反而是对着柯岚发出了几声充满着威胁意味的嘶吼。
　　斯芬克斯又一次向柯岚发起了冲锋，不过这一次柯岚已经有了防备，一个闪身绕到了它的侧面，在那根蝎尾甩落下来之前，就已经用工兵铲和活体甲胄在斯芬克斯的肋侧制造出了数个深可见骨的伤口，然后迅速将距离再次拉开。
　　“没有愈合能力……可是心脏遭到破坏并没有死亡，甚至连动作都没有受到多少影响……这么看来心脏不是它的要害？”柯岚心中分析道，眼前的怪物不由得让他想到了许久不见的雷顿——这并不是说雷顿很这头怪物有着任何相似的地方，只是因为雷顿的体内安装了四颗心脏。
　　在冰川遗迹的时候雷顿还只有三颗人造心脏，但后来狩神猎团赚到了不少钱，雷顿又同时意识到自己的实力已经成了拖后腿的那个，就又去做了三次改造手术，将心脏的数量提升到了四颗。
　　他的四颗心脏有两颗是用器官培植技术量产出来的“真心脏”，另外两颗则是半机械半生化结构的赛博格心脏，平日里一般使用一颗“真心脏”和一颗赛博格心脏，在紧要关头，则是可以同时驱动四颗心脏……对于改造人来说，这些心脏其实就像是战舰的反应炉一样，启动的数量越多，身体各项属性的提升幅度就越大，而对身体的负担也越大……
　　除了可以强化肉体之外，多颗心脏最大的好处就在于如果其中一颗或者几颗心脏受损，只要还剩下一颗能够正常工作的心脏，改造人就可以活下来——要不然，雷顿早就已经死在冰川遗迹的那间石室里面了。
　　难道斯芬克斯也有着复数的心脏？
　　在这种“缝合怪”的身上，发生任何事情都不会让柯岚感到惊讶，更何况，这还是一头遭受过侵蚀的“缝合怪”。
　　不过在这头“缝合怪”的身上，柯岚却是看到了融合体的影子——两者虽然存在着巨大的差别，但思路上却是一脉相承的，同样都是将各种生物最强的部分拼凑到一起，组成一只“几乎不存在弱点”的完美怪物……只不过“奇美拉”计划最后是靠着侵蚀的力量才勉强成功的，而融合体在完成度上明显要高得多。
　　巢都文明和阿尔法文明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对于巢都人来说，那个存在并不能算是他们的信仰，因为祂的力量和禁忌的知识导致的侵蚀现象甚至被巢都人称之为“灾厄”……而阿尔法文明情况就截然不同，先不说守夜人组织的目的是什么，至少明面上，阿尔法文明是极为尊敬并且崇拜那个被它们称之为“伟大神明”的存在的。
　　而且，这不是一种单方面的崇拜——至少，从阿尔法文明遗迹里的种种发现来看，那个“伟大神明”不仅接受了阿尔法人的崇拜，甚至还给予了一定的“回馈”。
　　这里的“回馈”并不是指禁忌的知识或是因为侵蚀而出现的变异，而是实打实的“物品”。
　　“神之血”。
　　侵蚀之种就是利用神之血制造出来的生物兵器，拥有“真正的神之血”的原初侵蚀之种的力量柯岚在古铜城遗址已经见识过一次了，他自己也借着原初侵蚀之种体内的那滴“真正的神之血”将活体甲胄彻底激活，并且击败了先知操纵的“军神亚历山大”……神之血之中蕴含的力量，柯岚自己是再清楚不过了。
　　虽然对于“伟大神明”是否具有实体、又会不会有“血液”这种只有动物才有的东西抱有疑惑，但无疑，这“神之血”的确是那个存在赐给阿尔法人的……很多和侵蚀之种有关的文献和记忆碎片里都有着类似的记载，守夜人留下的信息里没有对这一点进行过任何反驳或是解释。
　　就算那不是神明的血液，也无疑是一种人类难以想象的力量载体，以阿尔法文明表现出来的科技水准，柯岚并不觉得它们能制造出这种东西来。
　　所以说，那个“伟大神明”其实对这颗星球上的信徒并不算差——虽然那些血腥的献祭仪式用现代人的眼光来看，十分野蛮残暴，但祂给予阿尔法文明的“恩赐”，完全对得上这些祭祀，甚至远远地超出祭品的价值。
　　如果阿尔法人就是巢都人的后裔的话……是什么原因让它们从一开始的恐惧“灾厄”，甚至不惜将整座巢都沉入海底也要阻绝灾厄的传播，到后来变得无比崇敬那个存在，成为祂最忠实的信徒的？
　　柯岚的脑袋里不由得浮现出了一种猜测……
　　无论是侵蚀也好、“灾厄”也罢，这大概是就是那个存在用来扩张自身势力的手段之一，祂利用这种手段征服了无数个星际文明……而征服的方式分为很多种，将整个文明都给吞噬掉算一种，而让整个文明就成为自己的信徒，同样也算一种。
　　阿尔法文明，或者说巢都文明为了不让自己灭绝，不得不选择臣服于祂……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变成祂的信徒的人免不了受到“禁忌的知识”的侵蚀，适应不了的都死了或者变成了蚀骸，适应得了的人活下下来，成为了方舟眼中的阿尔法人。
　　而有服从的地方，必然存在这反抗……守夜人应该就是阿尔法人之中的地下反抗组织，它们应该继承了巢都文明时代就流传下来的历史，并且知晓当年所发生的一切事情的真相……
　　这个猜测虽然很夸张，但从逻辑上来说，并没有明显的漏洞……
　　按照这么说的话，阿尔法文明就是巢都文明……而巢都文明……是地球人？
　　阿尔法人……就是地球人？
　　柯岚曾无数次有过这样的假想，但一直以来让他不敢做出这个结论就是因为没有足够的证据支撑……而现在，巢都文明的发现，让这个假想的轮廓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
　　亚古纳可托尔并不是另一个文明建造的异星战舰……而是阿尔法人的祖先——巢都文明留给这些后裔的遗产……
　　“我没猜错吧……”
　　柯岚喃喃道，他本来是在问自己的，期望那神秘的“潜意识”给出一个正确或是错误的回答，可他没想到的是，首先给他回答的，却是涅托。
　　“你的猜测基本都对……现在地面上的阿尔法文明，其前身就是巢都文明。”涅托说道，“不是每一座巢都里的人都像这座巢都的人那么愚蠢，宁可将自己的家园沉入海底也不愿接受祂的恩赐……弱肉强食、优胜劣汰，这本来就是自然的规则……更何况，祂是那么地仁慈，给予了信徒们最大程度的自由，可这些人竟然还不知足，企图以蚍蜉之力，去撼动伟大什么的光辉……灭亡，本就是注定的结局。”
　　阿尔法人真的就是地球人？
　　柯岚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变快了许多，他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大声喊叫来倾泻内心压抑的情绪，又很想找一个人，想自己脑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倾诉出去，让对方来分享自己的震惊与激动……柯岚仅存的一丝固执情绪在不断地告诉他这不可能，但理智却表示整个猜想的逻辑毫无问题，中间这一段的前因后果全部都能对上……就连柯岚一直以来最为信赖的潜意识，也在脑海深处默默地告诉他……
　　真相就是如此。
　　柯岚的动作慢了一拍，被斯芬克斯撕下了大半张脸，露出了底下森白的面骨，但他却毫不为意，鲜红的活体甲胄瞬间补上缺口，形成了半张骷髅般的面罩。
　　“我还有两个问题，你能回答我吗？”柯岚出声道——虽然涅托是敌人，但它说的话，却并没有在欺骗柯岚……除非它能操纵柯岚脑内的潜意识给出误导。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很好奇，为什么巢都文明的人类会先于方舟那么多年抵达阿尔法星，你不知道他们来自何处，更不知道他们是何时启程……在那个年代，别说星际旅行，人类甚至都还处在茹毛饮血的阶段……而你的第二个问题，就是为什么阿尔法文明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拥有思维窥探能力的涅托直接将柯岚脑内的想法给读了出来，可它的下一句话，却是让柯岚不由得感到一阵失望——
　　“这两个问题基本可以算是一个问题，但我现在却不能回答你。”涅托说道，“本来，如果你答应向伟大神明献上的你肉体和灵魂，我可以将一切真相都告诉你……但现在，你只是一个‘错误’，一个必须被抹除的‘错误’。”


第九百零五章 异神
　　涅托还没说完，一架造型和方舟制式迥异的无人机出现在了战场的上空，将一股高压药液直接射入了斯芬克斯的后颈。
　　斯芬克斯的身上原本那些对普通突变体来说足以致命的创口以肉眼可察的速度开始愈合……准确来说，并不是愈合，而是“变异”：新长出来的组织并不是柔软的血肉，而是坚硬的结晶状鳞片……不一会儿，那些伤口就已经完全被这些结晶状鳞片给封堵住了，连带着那些没有受伤的地方，皮肤底下也长出同样的鳞片。
　　“你给它注射了什么东西？”
　　“第四十五号催化剂，这是他‘生前’最后一件研究成果，具体效果只有他自己知道。”涅托回答道。
　　斯芬克斯脊背处的骨刺开始增生，变长变粗，然后逐渐外扩，形成了几大块不规则形状的外骨骼。这些外骨骼先是将它的背部包裹了起来，然后越过肩部，一直延伸到了胸腹的位置。
　　柯岚自然不会放任斯芬克斯“进化”完成，在这个过程中，他不断地对斯芬克斯发动袭击，尤其是那些外骨骼和鳞片生长的位置——可他很快就发现，如果自己将那些鳞片从斯芬克斯的身体表面给剜下来，很快就会有更大更厚的鳞片从旧鳞片脱落的地方长出来；外骨骼也是一样，被切削的地方会变更厚，质地也会变得更加紧密。
　　这就好像人的腿毛会越剃越粗一样，斯芬克斯的身体同样也会对外界的攻击产生应激反应，不断强化那些受到创伤的部位。
　　斯芬克斯的速度也在变快，攻击的力道更是一次比一次猛烈——假设斯芬克斯原本的身体属性数值为1，注射了狂化药剂之后是3，那么现在这个数字已经逐渐提升到了4，并且正在向5逐步靠近。
　　先前在速度和反应上，拥有“时停”的柯岚还占有些许的小优势，但现在柯岚就算用“时停”预判斯芬克斯的动作，也很难完全规避对方的攻击了——这家伙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柯岚能看清它的动作，但就是躲不开。
　　几回合的交锋下来，柯岚不仅没有扩大先前的优势，反而是吃了不少亏，此时他身体有差不多三分之一都是用活体甲胄临时修补而成的“义体”，一整条右腿和半条左臂更是完全由活体甲胄凝聚而成的“义肢”。
　　柯岚开始后退，他只能依靠着树干作为遮蔽和阻挡物，替自己挡下斯芬克斯的攻击，但即便是十几个合抱粗的巨树，在斯芬克斯的面前只不过是一下的事儿，双方战斗的区域很快就形成了一片巨大的空白地带，大量的树木被伐倒，然后被撕裂，平均只有巴掌大小的树木碎片在地面上铺了一层又一层。
　　柯岚的身上又多了很多用活体甲胄拼凑而成的部位——现在他已经无暇让肢体再生了，只要能够保护好大脑，就算全身都用活体甲胄凝聚而成都没有问题。
　　这就像是那种改造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超级改造人”，这些人，除了大脑之外几乎全身都是人造部件，“含人量”极少，但即便如此，他们也依旧被认定为是人类——尽管在民间，这种超级改造人一直都被称之为“赛博格怪物”。
　　泽珞似乎彻底陷入了沉睡之中，无论柯岚怎么呼唤都没有回应，为了保护好她，柯岚干脆把泽珞变化而成的黑色甲胄塞进了自己的身体里面，用活体甲胄将其彻底包裹了起来。
　　“你必须被抹除，你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上。”涅托还在那里念叨着，“一定是哪里出现了问题……异神，对，一定是那些异神在从中作梗，它们扭曲了这个世界的规则，所以才会诞生像你这样的错误……”
　　“异神？异神是什么东西？”听到了这个‘新词’的柯岚忍不住问道，“是阿尔法文明的传说中，和它们信仰的那个狗屁神明对抗的敌人吗？”
　　很多阿尔法文明的宗教文献中都提到，它们所信仰的那个“伟大神明”并不是真正意义上无所不能的，祂也存在着难以消灭的死敌……这个死敌的力量之强，甚至有过多次战胜“伟大神明”的记录……祂们的军队在遥远的时空不停地征伐着，战斗和厮杀从未停下。
　　而阿尔法文明培育那些怪物、那些“生物兵器”，其明面上的说法也是为了给它们信仰的那位“伟大神明”制造军队……
　　在和先知以及亚历山大对决的时候，曾经就有一段信息流入过柯岚的脑海：阿尔法人信仰的那个神明，祂的敌人犹如宇宙中的繁星一般，多到难以计数。其中一个极为强大的死敌是一颗巨大的、散发着无穷热量……而且存在着自我意识的超级恒星。
　　“火焰异神·克图格亚”，在那段记忆中，阿尔法人曾经这么称呼这颗有意识的恒星。
　　干掉了亚历山大的力量就来源于克图格亚……当然，这股力量并不是来源于克图格亚本身，而是以投影的方式，再现了一种叫做“炎之巨像”的元素生物。
　　炎之巨像的投影只有本体万分之一的力量，但依旧轻而易举地手撕了亚历山大……可想而知，这种元素生物的真正实力会有多么恐怖。
　　如此恐怖的生物，还只是克图格亚的子嗣的眷族……那么可以想象，这些异神自己的力量，能夸张到何等程度。
　　这种力量，别说数字了，就算穷极人类的想象力，也不一定能够想象得出来。
　　“你接触过异神？！”涅托的声音之中带上了一丝颤抖，“你接触过火焰异神·克图格亚？！”
　　“我不知道你口中的接触是指什么意思，如果我没记错，那份力量应该来源于原初侵蚀之种体内的‘真神之血’……说实话，我也很纳闷，为什么那个神明的血液，会召唤出祂的死敌麾下的战士。”
　　“那滴血……那滴血被动过手脚！”涅托变得愤怒了起来，“该死的守夜人……他们会为自己的背叛付出代价！”
　　“守夜人不是早就已经全灭了吗？看你这意思……它们之中，还有幸存者？”柯岚闪开了斯芬克斯的一记重拳，立马追问道。
　　但涅托这一次并没有回答柯岚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说道：“他们以为自己接触过克图格亚之后就能获得对抗伟大神明的力量？简直无知！愚昧！可笑！克图格亚根本不会在乎任何非元素形态的生物，他们最终的命运，也不过是被克图格亚当作消耗品，整个文明都被丢入无尽战争的磨盘中碾成灰烬而已……没有任何一个异神有着祂那样的仁慈，只有祂，才会愿意接纳每一位信徒，让信徒成为伟大神明自身的一部分……”
　　“吃掉信徒的肉体和灵魂，听上去好像有多么伟大似的……”柯岚毫不留情地出言讽刺道，“或许是生物计算的AI思维逻辑太过简单吧？居然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看不透……你还真是那个什么狗屁神明的一条忠犬。”
　　“无论是那一个异神作祟，导致了你的诞生，你今天都会死在这里。不要妄想那个异神会出手救你，对祂们来说，无论是巢都人、阿尔法人、地球人……还是你，都只是微不足道的蝼蚁罢了，祂们只是无意中瞥了这个世界一眼，才会导致你这个‘错误’的诞生……但祂们是不会愿意浪费更多的精力在你身上的……只要祂们愿意，祂们随时可以制造出数以亿计的你出来，但无论祂们做什么，都无法战胜伟大神明……”
　　“可据我所知，你崇拜的那个狗屁神明，似乎打输了很多场仗啊？”
　　“那是因为那些眷属和仆从过于无能……无能的种族和文明就理应在战争中被消灭……至于伟大神明自身，祂从未败过。”
　　又是两架无人机出现，将两束药液注入了斯芬克斯的体内……斯芬克斯的双眼已经严重充血，整个眼白部分都已经变得通红，脸上全是暴起的血管，在突突地跳动着，它的呼吸声就好像重型引擎的咆哮一般，响彻天际。
　　斯芬克斯的速度越来越快，力量越来越强，按照刚才的标准来算，这个时候斯芬克斯的属性应该已经突破到了基础值的七倍以上，柯岚从一开始的小优势，到后来的势均力敌，再后来的渐渐落入下风……现在，他只能一味地奔跑闪躲了，不仅没有机会反击，还时不时地会被斯芬克斯抓住机会，从柯岚的身上拆下些“零部件”来。
　　如果说柯岚之前和三十三战斗是因为怕伤到三十三而束手束脚，那现在就是完全没有还手的力量——涅托为了消灭柯岚，估计是将所有的底牌都给拍了上来……柯岚不知道斯芬克斯的这种强化状态能持续多久，但至少在药效消退之前，将柯岚逼入绝境是没有问题的。
　　就算斯芬克斯的战斗力不再提升，以现在这个局势，柯岚最多也只能坚持几分钟而已。
　　柯岚不是没有想过逃到丛林猎场外面去，但涅托显然是可以看到柯岚的想法的——每当柯岚打算朝猎场边缘方向移动的时候，斯芬克斯都会放弃攻击，转而去截断柯岚的后撤路线，把柯岚往回逼……几次尝试下来，柯岚不仅没能靠近猎场的边缘，反而回到了之前和威尔逊战斗过的中央区域。
　　难道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
　　柯岚遭遇过很多次绝境，但这种想法却很少出现……可这一次，斯芬克斯表现出来的压倒性的战斗力，却让柯岚感受到了一种窒息般的绝望。
　　就连之前面对亚历山大那样的庞然大物时，柯岚都没有出现过这种感觉。
　　或许是因为亚历山大的主要目标不是柯岚，而是躲在方舟上的不死船员会……可涅托和斯芬克斯的目标却不一样，那种被杀意锁定的感觉，让柯岚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滞了起来……他甚至有一种错觉，自己是在一大块胶质物体内活动，每一个动作，都必须克服巨大的阻力才能够完成。
　　“我……应该……还有一张底牌……”
　　柯岚的确还有一张没有打出的底牌。
　　“圣言”。
　　但联想到刚才和涅托之间的对话，柯岚不由得想到了一件事——自己上一次使用圣言的时候，感受到的那种“注视”，是来自于阿尔法人所信仰的那个“伟大神明”，还是一位与之为敌的“异神”？
　　如果真的是那个“神”的话，为什么祂会回应柯岚的请求——要知道，柯岚的请求内容可是杀死祂的仆人……这个“神”就算再不靠谱，也不至于对自己信徒的敌人有求必应吧？


第九百零六章 剩余氧气：五小时
　　未知海域，海底之城。
　　四人一机组成了一个标准的侦察推进阵容，在海底之城的大街上缓缓走着。
　　原本的地毯式搜索计划在开始执行的第一分钟就已经宣告失败——这座海底之城百分之九十的建筑门窗都处于锁死的状态，如果强行突破，会直接触发建筑物内的自毁装置：要不是突破进去的是瓦莲京娜驾驶的独行者机甲的话，恐怕这个时候小队已经出现减员了。
　　至于剩下百分之十锁闭系统损坏的建筑，建筑物内的东西基本已经被海水腐蚀得七七八八了，只剩下一些烂得只剩下一个金属框架的家具还固定在地上和墙上，一眼扫过去就能知道这些建筑物根本不存在探查价值。
　　只有一些刻在金属器物或是墙上的铭文看上去好像有点用，但无论是先前听到低语的鬼鸮还是其他人，都没法解读这些用阿尔法文字写成的铭文——在进入海底之城后，那种奇怪的“启示”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先前众人最担心的“幻境磁场”似乎根本就不存在。
　　但这不能让猎犬他们放下心来，先前的那些“启示”，包括猎犬嗅到的气味、池韩锋胡乱涂鸦画出来的石柱以及鬼鸮听到的那句“Leave the bed”……都在说明这个地方有问题，这些问题不可能平白无故地消失……这种玄学只可能出现在那种明明一堆BUG却偏偏能够稳定运行起来的神奇程序之中，而绝不可能会发生在阿尔法文明的遗迹里。
　　事出反常必有妖，没有任何异常现象出现，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这东西应该是块路牌吧？”小队行进支一个十字路口处，在两条道路交叉的位置，倒着一根石柱，石柱的表面缠满了水草，还附着大量像是珊瑚、藤壶一类的寄生物。
　　和之前那座位于封禁海域底下、无比干净的海底之城相比，这一座海底之城就要“脏”得多……但这种模样，才是一座在海底浸泡了几万年的城市废墟真正该有的样子。
　　猎犬抽出匕首，割开那些水草，再将那些寄生物给撬掉——石柱的表面已经被腐蚀得坑坑洼洼了，但好在石柱上的铭文都是用尼诺合金灌注而成的，就算石柱本身都化为粉末了，这些铭文依旧能够保持当年的原样。
　　“你们过来看一下，能看得懂上面写的什么意思吗？”猎犬朝其他几人招了招手。
　　另外三个人立马围了上来，先是盯着那些铭文看了半天，然后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和先前看到的那些文献类遗物都一样，我们根本就看不懂阿尔法文字。”池韩锋有些无奈地说道，“鬼鸮听到那句低语虽然大概率是用阿尔法语言说的，但这应该仅限于特定的语句……要是阿尔法语言那么轻易就能被我们掌握的话，不死船员会干嘛还要费尽心思去制造什么‘共生体’呢？”
　　“我觉得老池说的有道理。”卓力格图点了点头，“老狗，你想想看，那些失踪的士兵、猎人等等，留下的信息都只有那么一句话，而柯岚也曾做过一次极其冒险的尝试——你还记得在模因危机事件爆发的时候，柯岚他曾经在临时避难所里遭遇过一小伙异端教派的教众吗？那群教众有黑衣主教存在，并且发动了‘圣言’，并且被柯岚打断了……”
　　“我记得，柯岚说过。”猎犬皱着眉，回忆道，“他说，他曾经凑到对方耳边，用阿尔法语言说过几句话，但对方只对这句‘Leave the bed’有反应……”
　　“黑衣主教是听不懂阿尔法语言的，先知教给他们的也只有模仿‘圣言’的那些音节而已……他们只对这一句话起反应，那就说明这一句话存在着特殊之处：或许，这是唯一一句普通人类能听懂的阿尔法语言。”
　　“那为什么会是这一句？”池韩锋忍不住问道，“它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人知道。”猎犬耸了耸肩，“这句话究竟隐含着什么信息，也是柯岚一直都想搞懂的……可直到他出发前往灰雾森林之前，都没有找到任何头绪。”
　　“说不定柯岚已经知道了一些线索，没有告诉你们？”鬼鸮小声说道。
　　“不可能，柯岚没有必要向我们隐瞒这些东西……他先前是为了不让我们陷入危险之中，才会选择独自保守秘密……可后来他和我们都发现，就算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法保证我们的安全。以不死船员会和异端教派的行事作风，只要我们和他扯上了关系，就难逃牵连……与其死得莫名其妙，还不如大家把话都说清楚，这样一来，就算遇到了什么问题，也可以群策群力，大家一起解决。”猎犬说道，“我相信柯岚，他不会对我们有所隐瞒的。”
　　“难说……”卓力格图突然摇了摇头，深深地看了老狗一眼，“有些东西，不知道就是一种保护。”
　　“我都说了，就算不知情，我们也难逃一劫……你看，我们现在这处境，难道是不知情就可以避免的吗？”猎犬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恼意。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卓力格图摇了摇头，“之前，在亚古纳可托尔和那支黑色舰队对峙的时候，柯岚不是远程连接亚古纳可托尔的控制系统，并且把战舰的控制权移交给了雷顿吗？在那个时候，他私底下找我短暂地谈过一次。”
　　卓力格图看上去像是一个五大三粗的莽夫，但实际上却是一个十分细心，而且智商相当高的人——在当初坠入冰川遗迹的这几个人里，卓力格图其实是探索积分最高的那个（个人探索积分和猎团探索积分类似，由探索遗迹的等级和次数构成，积分越高就意味着资历越高，是猎人个人排行榜的最主要评判标准）。
　　一个只有一身力气，没有脑子的独行猎人，是不可能独自完成那么多探索任务的……要是放在古时候，卓力格图绝对属于那种看似威猛彪悍、以力取胜，但实际上却是一名粗中有细、思维缜密的智将。只不过他的外形和相貌，以及不太爱说话的沉默性格，会让很多和他相处不久的人产生误解……但这些人，自然不会包括柯岚他们。
　　“柯岚找你私聊？他和你说了什么？”猎犬当即追问道，“当然，有些东西，如果柯岚说了不能让我们知道，那你就别告诉我们……我相信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理由。”
　　“这一点柯岚倒是没有明说。”卓力格图沉声道，“他主要和我提到了一种叫做‘禁忌的知识’的东西……”
　　“禁忌的知识……是指那些和阿尔法文明所信仰的那个‘神’有关的东西吗？”池韩锋灵光一闪，问道。
　　“没错。”卓力格图点了点头，“这东西就和模因传染事件里的‘模因’一样，只要我们知道了这些‘禁忌的知识’的内容，就会被它所侵蚀，肉体和认知都会出现异变……所以，有些事情，不知道就是一种保护。”
　　“按你这么说，还真有可能……”猎犬习惯性地抬手想去搓下巴上的胡茬，却是“啪”地一声磕在了深潜服的头盔下缘，低声骂了一句之后，掏出摄像机，“咔咔咔”地给石柱上嵌着的铭文拍了好几张照片。
　　虽然他们看不懂这些阿尔法文明，但万一之后又能和柯岚取得联系呢？万一小队中的一员突然受到了某种“启示”，变得能够看懂这些文字了呢？虽然几率很低，但做好万全准备总是没错的……指不定就有什么至关重要的线索隐藏在这些照片里呢。
　　“小娜，你还是继续和我们说说灰雾森林里发生的事情吧。”猎犬对着渎神者机甲说道，“虽然已经听你说过一遍了，但我总觉得其中好像还缺失了很多细节……整个故事都好像是一节一节断掉的……”
　　“我也有这种感觉，”池韩锋认同道，“就好像是一个剪辑得十分生硬的剧本一样，很多地方，前后段都对不上，太跳跃了。”
　　“但我只记得这些了……”瓦莲京娜说道，“灰雾森林里的环境很奇怪，也不知道是那些雾还是那些树……它们似乎能影响我们的记忆。就比如那名和我们走失的伐木工，在他走失之后，我们都完全忘记了这么一个人的存在，要不是柯岚突然记起来，我们全都不会在意小队里少了一个人。”
　　瓦莲京娜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可就算后来我们在柯岚的提示下，发现那名叫做丹宁的伐木工的确消失了，但我脑海中依旧有着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就好像丹宁这个人物只存在于我的想象之中，整支小队从一开始就没有这个人……他的走失只是我的臆想而已……而最可怕的就是，关于这个人的细节，他的相貌、衣着什么的我都记不起来了，和他有关的记忆都变得极为模糊……模糊得像是一个梦。”
　　“说实话，我有种不太妙的预感……我觉得，和柯岚走散的人恐怕不止你一个。”猎犬低声道，“灰雾森林太玄乎了……恐怕除了柯岚和泽珞之外，其他所有人现在都已经走散了。”
　　“那……”听到猎犬这么说，池韩锋的脸色一下子就难看了起来，“如果没有柯岚和泽珞的保护的话，其他人如果被传送到这个地方，那不是一瞬间就会被水压给压死吗？”
　　瓦莲京娜能够幸存并且找到猎犬他们的深潜器是因为渎神者机甲的原因，至于伊凡、浅野昭等人，以他们的肉体强度，根本不可能扛得住数千米深海底的水压。
　　“凶多吉少，凶多吉少啊……”猎犬喃喃道，“浅野昭那个家伙，说不定还能创造奇迹，但伊凡……恐怕……”
　　“不，伊凡如果被传送到海底，他不一定会死。”卓力格图说道，“别忘了他体内还存在着侵蚀之种的异化细胞，只要义肢内的抑制装置破损，他就可以靠侵蚀之种的力量存活下来。”
　　“可那样一来，他不就变成一具‘容器’了……他当初可是宁可死，也不想变成怪物。”猎犬低声道。
　　“只要活着，总有办法。”卓力格图拍了拍猎犬和池韩锋的肩膀，“先别想那么多，与其担心他们，还不如先担心担心我们自己……我们剩余的制氧剂，可不足以将整座海底之城都搜一遍，要是再没有发现，我们就只能放弃了。”
　　“放弃”，是他们计划中的下下策，如同字面意思一般，放弃探索海底之城，让渎神者机甲带着所有人向上浮——如果运气好的话，或许他们浮出海面，但他们总觉得不可能这么轻易地离开这片未知海域……所以“放弃”只能是下下策。只要其他的方案还有一丝计划，他们就不会选择这个下下策。
　　“继续往前吧，趁着制氧剂还有多。”猎犬叹道，他看了一眼装制氧剂的容器的压力表，上面的数字显示制氧剂还能维持六个小时……从这个位置上浮到海面需要预留一个小时的氧气，那么他们剩下的探索时间就是还有五个小时。
　　五个小时，想要在这座海底之城里找到一些线索……简直难如登天。
　　“我现在就想两件事，一件事，亚古纳可托尔和柯岚他们能平安无事，第二件事，我们的正上方就是海面。”池韩锋说道。
　　可就在这时，渎神者机甲却突然摆出了一个防御的姿势，用一支手臂护住了四人，另一支手臂则是举起了武器，对准了不远处的一栋建筑。
　　“那栋建筑内，有生命反应。”瓦莲京娜说道。


第九百零七章 生命反应
　　“生命反应？你确定？”猎犬几人立马就紧张了起来。
　　“渎神者机甲的生物体探测器有反应……但我无法确定设备有没有出现故障。”瓦莲京娜说是这么说，机体举着的武器却是已经打开了保险，枪管两侧的幽蓝色的充能指示灯全数亮起，只要她心念一动，一道大功率光束就可以直接洞穿那栋出现了生命反应的建筑物。
　　“探测器的回馈很模糊……只知道建筑物内的生命体体积不小，但具体的数量、形状等信息都探测不出来……”瓦莲京娜又说道。
　　“或许是某种海底生物，把那栋建筑物当成了巢穴？”猎犬从渎神者机甲背后探出半边身体来，仔细地打量着被瓦莲京娜瞄准的建筑物——这是一座圆筒形状的建筑物，如果硬要说它像什么的话，到是有点像方舟工业区里随处可见的那些大烟囱……的缩短加粗版。
　　“奇怪，这栋建筑物外表没有破损……应该是完好的，不应该啊……”鬼鸮嘟哝道。
　　“小娜，你在生物体探测器上看到的是什么样子的东西？”猎犬又问了一句。
　　“是一块很大的模糊阴影，边缘不规则也不清晰……如果这是单体生物的话，按照阴影和建筑物之间的比例换算，身体高度可能在二十米以上。”瓦莲京娜回答道。
　　“是个大家伙……”池韩锋点头道，然后拍了拍渎神者机甲的腿甲，“不要在水底下使用激光武器，威力会被海水大幅度削弱，而且，激光束的能量被海水吸收之后会把海水加热到一个很恐怖的程度，我们的深潜服不一定能扛得住那个温度。”
　　“是……少校！”瓦莲京娜一愣，立马收起了集束激光炮，抽出了渎神者机甲自带的重型破甲剑。
　　只不过她并没有开启重型破甲剑的能量刃，而是完全将其当做一件钝器来使用——当然，以瓦莲京娜的操作技术，她完全可以做到在破甲剑接触到目标的一瞬间开启能量刃，这样既可以节约能量，又可以将重型破甲剑原本的威力最大程度地发挥出来。
　　“说实话，我倒觉得……不一定是个大家伙。”猎犬摇了摇头，“你没听小娜说吗？那是一块面积很大的模糊阴影，边缘不规则也不清晰……如果这玩意是在你的CT影像图上看到的话，那可不是一个好消息……这意味着你体内长了一个瘤子，十有八九还是恶性的那种。”
　　“肿瘤……恶性……癌……你的意思是，渎神者机甲探测到的，是一颗巨大的瘤子？”池韩锋愣了一下，疑惑道。
　　“不，我的意思是，渎神者‘看’到的可能只是一些具有生命迹象的组织物，而不一定是单一的生命个体……比如说整个儿的活体虫巢、比如说嗜血菌毯……这种类型的生命形式你不能用单一或者复数来定义它，它可能是一种由无数种微小生物组成的复杂生态圈，也有可能是某种‘活着的’、‘但却不能被称之为生物个体’的物品……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说这里面是一颗瘤子，倒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一颗已经被取出体外的瘤子，在失去宿主的营养供给之后还能够存活这么久，你觉得这正常吗？”
　　“我们要进去看看吗？或是说，直接让机甲把建筑劈开？”鬼鸮握紧了手中的枪，这是一把水下专用手枪，采用六枪管无弹匣构造，每一根枪管里都有一枚内部中空的箭形弹，方舟的水下部队一般会在箭形弹的中空部位填充高爆炸弹，但猎犬他们的箭形弹里，装的都是浓缩过的晶能炸弹。
　　光是鬼鸮手中这把枪，六枚箭形弹一起发射引发的晶能炸弹“谐振”，都足以将这栋烟囱状的建筑物轰个半塌。
　　“先别打草惊蛇，万一里面真是个活体虫巢，你把人家巢穴给劈了，里面成百上千万的虫子不得把你啃得精光啊……”猎犬瞥了鬼鸮一眼，“难道你的猎团以前没有遇到过这种东西吗？”
　　“呃，没有。”鬼鸮摇了摇头，“或者说，这一趟下来，我们遭遇的事物，大多都是我以前从未遇到过的……我的那些经验，很难派上什么用场。至于你们说的活体虫巢，我从未听说过这种东西。”
　　“不过嘛……对付活体虫巢，这种事情一般都是军队干的，你没当过兵吧？”猎犬问道。
　　“在义务教育阶段毕业后，有过五年服役经历……两年预备役，剩下三年在戍卫部队……基本没有什么接到过作战任务。”鬼鸮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道。
　　在新纪元九百三十七年之后，方舟上的兵役制度就改成非强制性的了，只有在免费教育机构完成整个义务教育阶段的青少年才会有服兵役的要求。另外，身体条件不合格、注册成为遗迹猎人、在上学阶段就已经预约好工作单位的应届生都可以免服兵役。而在剩下这批进入军营的青少年里，也分成两种，一种是“预备役”，只接受最基础的军事训练，只有临时军籍、没有军衔。平时不配发武器装备，同时参与军工企业的工作，有点“半兵半工”的意思，和华夏古代的屯田制中的军屯很像，只不过从务农变成了务工而已……这种“预备役”一般只需要做满五年，最后一两年会被编到一些不太重要的部队里去体验一下真正的军队生活，然后就直接退役。
　　等到有战事爆发急需兵源的时候，这些退役的预备役就是补充兵员的首要人选。
　　至于另一种则是“正规役”，直接接受最全面、最详细的军事教育和训练，全副武装，拥有自己的军籍编号和军衔，从新兵营出来之后就会按照成绩和个人意向分配到各支作战部队，除非伤残或是有特殊原因，必须服役到三十五岁才能退役。
　　“正规役”退役之后能领取一笔一次性的退役补偿，另外正规役的最低生活物资保障是平民和预备役的三倍，再加上一些社会福利以及军方合作企业的优先录用资格，这基本上就是一名退役老兵能够享受的全部待遇了。
　　（P.S.在开书之前就有了类似的设定，只不过一直没机会写进去，在这里就随便补充一下设定好了。在开局的地方，猎犬就曾经因为年龄质疑过浅野昭“退役士兵”的身份，是因为“预备役”退役之后是没有那些退役士兵福利的，所以一般不被认为是“退役士兵”。）
　　“哦，预备役啊……还是戍卫部队的预备役，那不知道的确正常。”猎犬撇了撇嘴，他向来不太看得起戍卫部队出身的官兵，不过鬼鸮一个前预备役，连戍卫部队的正规士兵都算不上，他也懒得去吐槽什么了，“老池啊，你们机甲部队应该经常处理活体虫巢吧，说说看，你们都是怎么做的。”
　　“好。活体虫巢其实是一种特制的‘生物现象’，并不是真的指某种虫类生物的巢穴。”池韩锋说道，“鬼鸮你应该知道‘洪荒种’虫后吧？”
　　“虫后？就是那只位于阿尔法星近地轨道上飘荡，时不时会向地面发射陨石的洪荒种？除了‘卡兹’之外，位于近地轨道之上，还活着的‘洪荒种’就还有虫后了。”鬼鸮点了点头，“听说过，有一次我们猎团的探索任务取消，就是因为虫后发射的一块陨石砸中了交通中转点，整个受灾区域都被军队给封锁了。”
　　“你就没想过，一头发射陨石的洪荒种为什么叫虫后吗？如果只是陨石的话，军队又何必打大动干戈把整片区域都给封锁起来……”池韩锋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
　　“虫后……难道，难道这个虫后发射到地表上的东西，不是陨石，就是你们说的活体虫巢？”
　　“算你有点脑子。”猎犬点头道，“那些活体虫巢其实就是虫后的排泄物，或者说，类似胎盘一样的东西……每隔一段时间，虫后体内的繁殖器官就会排出一枚活体虫巢，发射向地面。这个活体虫巢虽然离开母体，但依旧具有活性，在落地之后就会钻入地底，汲取一切可以汲取的养分，将包裹在其中的虫卵孵化出来……这些虫子我们叫它虫后子嗣，本身威胁倒是不大，但能够分泌强酸，最喜欢啃噬金属，所以活体虫巢的大部分落点都选在方舟上或者那些大型军事基地的位置，至于阿尔法文明的遗迹，不知道为什么，从来没有成为过活体虫巢的目标。”
　　“绝大部分的活体虫巢在还没有突破大气层之前就会被舰队的炮火给摧毁，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的漏网之鱼会落到地上，这时候就需要我们这种人去清理了。”池韩锋接话道，“活体虫巢落地之后就会钻入地底，我们一开始试过用钻地炸弹去炸，虫巢的确被炸碎了，但就像用鞭炮炸了一个粪坑一样，里面的虫卵四处飞溅，最远的甚至出现在了三十公里之外，最终导致六座中转站和一座小型军事基地被毁……后来，经过多次改良，我们就发明了一个办法：发现活体虫巢之后，在虫巢上面钻一个洞，直接把中海的海水往里灌……中海的海水对人类来说致命，对活体虫巢来说也一样，一个虫巢只需要灌十五到二十吨海水，就可以完成灭杀。”
　　“那……那这栋建筑里的东西，应该可以排除是活体虫巢了吧？”瓦莲京娜插话道，“这里都是海水……那东西不是最怕海水吗？”
　　“谁知道活体虫巢会不会变异呢，它的母体可是能在太空中存活的洪荒种。”猎犬说道，“如果这里面真的是一个活体虫巢的话，一刀下去，喷出来的那些虫后子嗣瞬间就能把你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想象了一下那种画面，鬼鸮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先检查一下建筑物的外部吧？是活体虫巢的几率应该不会很大。”池韩锋提议道。
　　“嗯，不过还是要小心……说实话，无论是在遗迹里还是在荒野上，我都最讨厌和活物打交道。”猎犬扁着嘴嘟哝道。
　　渎神者机甲负责警戒建筑物内的动静和周围的街道，猎犬四人则是绕着建筑物走了一圈，最后又爬到了建筑物的顶部。
　　在这根“大烟囱”的顶部，有着一扇圆形的气密门，锈迹斑斑的阀门上缠满了海草，但让四个人有些意外的是……这扇气密门虽然完好无损，但却没有任何锁闭装置。
　　也就是说，只要他们转动那个锈迹斑斑的阀门，就能直接将其打开……
　　猎犬和池韩锋对视了一眼，后者摇了摇头，说道：“我觉得……还是别打开的为好。”
　　“可是不打开，就永远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猎犬皱眉道，“要不这样，让小娜把机甲开过来，炮口就对着气密门，如果打开来发现里面真的是什么不好的东西，我们就直接关门，来不及关就给他娘的来上一炮，你觉得怎么样？”
　　“风险很大……但可以试一试。”池韩锋犹豫了几秒钟之后说道，“毕竟，一路走来，这是第一栋发现内部有生命反应的完好的建筑物，光是这一点，就值得我们冒险了。”
　　“卓力格图，搭把手。”猎犬游了过去，抓住了圆环状阀门的一侧，卓力格图则是抓住了另一侧。
　　猎犬先是试着小幅度地转动了一下，这阀门的转动方向和方舟上的汽水瓶盖是一样的，逆时针是拧松、顺时针是拧紧……最关键的是一点，阀门的机械构造并没有生锈，转起来的感觉十分顺滑，猎犬甚至不敢用太大的力气，就怕不小心转过头，把门给开了。
　　“都准备好，要开了……”猎犬给了卓力格图一个眼神，然后两人同时发力，将阀门向逆时针的方向转了起来。
　　“嘎吱……嘎吱……”
　　四圈转下来，机械结构的阻力已经完全消失，猎犬深吸一口气，试着将阀门向上提起了半寸。
　　没有任何阻碍，整扇气密门的边缘开启了一丝缝隙，也没有气泡从门内钻出来。
　　这说明，气密门的另一侧，也已经被海水所充满。
　　“见鬼，这建筑物明明是完好的，也找不到破损的地方……里面怎么会都是水？”
　　卓力格图举起了手电，向门内照去。
　　“有看到什么东西吗？”池韩锋着急地问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吵醒了门内的东西。
　　“空的……是一间隔间……并不是贯通的……”卓力格图抬起头来，对其他人说道，“上面是一间排水舱，渎神者探测到的那个生命体，应该还在下一层。”


第九百零八章 巨脑
　　“这排水舱，应该是专门用来让外面的人进去的……有一点的确没错，这座海底之城，从一开始就是建在海里的。”池韩锋说道。
　　“要进去吗？”鬼鸮深吸了一口气，问出了这个他有点不太想问出口的问题。
　　“进！”猎犬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们都已经靠近到这种程度了，如果里面的东西有意识的话，这时候肯定已经感知到我们了……没道理没有任何反应。”
　　“会不会是在故意引诱我们进去？”池韩锋一脸谨慎，“下面可能是一个陷阱……”
　　“就算知道下面是陷阱，也只能硬着头皮往里闯。”猎犬摸了摸腰间的枪套，“剩下的时间不够我们去寻找另一处有价值的线索了……而且，很有可能我们能在这里找到的，都是类似的东西……与其氧气耗尽随便挑一个陷阱急急忙忙往里跳，我宁可在准备充分的情况下，先把这栋建筑给搜个遍。”
　　猎犬的话说的虽然有些绕，但其他几人还是立马就理解了他的意思。
　　“我的想法和老狗差不多，错过这里，我们不一定还能找到下一个‘突破口’。”卓力格图说道。
　　“那就赌一把！”池韩锋咬了咬牙，“反正情况再糟，也不可能比先前更糟了。”
　　……
　　四人进入了排水舱，瓦莲京娜和渎神者机甲则是在外面负责接应和救援，当排水舱的气密门再次关闭的时候，四人都不由得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沿着脊背爬了上来。
　　“老狗，我好像看到你在抖……”池韩锋小声说道。
　　“放屁，黑灯瞎火的，一点光源都没有，你哪只屁眼看到我在抖的？”猎犬当即骂道，“我抖个锤子抖，抖有用吗？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想后悔也没用了。”
　　气密门似乎是半自动构造的，在被关上之后上面的阀门就自己转动了起来，将猎犬他们四人给锁在了里面。
　　猎犬虽然嘴上说不害怕，但实际上，在阀门开始转动的那一瞬间，他差一点就呼叫瓦莲京娜让她用机甲把气密门强行破拆了。
　　“这种地方，要是换做一个患有幽闭恐惧症和深海恐惧症的人来，那铁定已经被吓死了。”池韩锋随口调侃了一句。
　　“对于有那种毛病的人来说，他们眼里的潜艇和你眼里的机甲驾驶舱一样，基本上是和棺材划等号的……别说这地方了，让他们钻进深潜器里还不如杀了他们呢。”猎犬一边说，一边抽出了挂在肩上的手电筒，打开了开光。
　　骤然亮起的光源让四人的情绪都稍稍放松了一些——这地方就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排水舱，方方正正的金属四壁和地板，室内环境很干净，没有那些复杂的设备也没有令人不安的诡异事物，给人的第一感觉就好像是一艘老式空舰的货舱一样。
　　“话说，这海水要怎么排出去？我没看到任何可以进行操作的地方，墙壁和地板也都是严丝合缝的……”借着手电筒的光，鬼鸮的视线沿着墙根迅速地巡视了一圈。
　　“找找看，总该有的。”猎犬随口说道，蹲了下来，开始在地板上摸索了起来。
　　地板很光滑，几万年的时间里，强腐蚀性的海水似乎没有对其造成任何影响——要是真的换做是一艘老式空舰泡在海底的话，几万年的时间，估计除了一副坑坑洼洼的骨架之外，什么都不会剩下了。
　　“会不会是声控的？”池韩锋突然问道。
　　“糟了，如果是声控的话……”猎犬一拍脑门，“阿尔法文明遗迹的东西，那肯定要用阿尔法语言来启动啊……他妈的，我们没人会这个啊！”
　　“阿尔法语言的话……”池韩锋转头看向了鬼鸮，“会不会只需要是阿尔法语言就行，具体说的是什么内容都可以？那……刚刚鬼鸮你……”
　　“别看我别看我！”鬼鸮连连摆手道，“我只是能隐约理解那句低语的含义，要不是你们把那句话的英语版本告诉我，我甚至都不知道那句话在说什么……要我读出来的话，我根本做不到啊！”
　　“那怎么办？”池韩锋用手指磕了磕地板，“总不能使用暴……”
　　“暴力”的“力”字还没有说出来，一点暗红色的幽光突然在水中亮了起来——这红光并不是他们四人身上的装备发出来的，而像是一件之前被他们所忽略的、漂浮在水中的发光元件。
　　四人看到红光的第一反应就是迅速后退，与之拉开距离。当四人都贴在排水舱的内壁上时，他们赫然发现，红光所处的位置，正好的排水舱的正中间。
　　“这是……什么东西？”猎犬忍不住问道。
　　“你问我没用，我不知道。”池韩锋十分干脆地摇了摇头，又接了一句，“他们两个肯定也不会知道。”
　　“我他妈没问你。”猎犬紧盯着那点红光，“我……我在问它。”
　　然而红光并没有给予猎犬回应，它在闪动了两次之后，以一个肉眼根本没法捕捉到的速度在水平面上扩散了开来，变成了一个圆形的光环。
　　这个圆形的光环将四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然后又闪动了两次，就直接熄灭了，只有在四人的视网膜上还残留着一些红色光环的残影，而这些残影也在短短几秒钟之内消退不见了。
　　一切都恢复到了红色光点亮起之前的样子。
　　“发生了什么？”猎犬愣愣地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并没有发生缺胳膊少腿的情况，就连身上穿着的深潜服也完好无损。
　　“好像是……扫描？”池韩锋有些不确定地说道，“那道红光，把我们四个人给扫描了一遍？”
　　就在四人惊疑不定的时候，原本宛若一体的地面上突然出现了一道缝隙，并且迅速扩大，眨眼之间，一个通往下层的通道口就出现在了四人的眼前。
　　“这……这这……这就开了？”猎犬愕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越看越觉得像个陷阱了……”池韩锋把手搭在了枪套上面。
　　四个人还没有做出任何行动，排水舱的水位便开始飞速下降，就好像都被这个通道口给吸了进去似的，连一滴粘连在地面上的水滴都没有留下。
　　四人等了一会，见没有东西从下面出来，这才深吸了一口气，壮着胆朝通道口走了过去。
　　但只是往里面望了几眼，他们就把脑袋缩了回来——通道存在着转折，并不能直接从通道口看到下一层的景象，想要知道下一层有什么东西，就只能以身犯险……
　　“要是现在能有一台无人机就好了。”猎犬叹息道。
　　无人机虽然是探索遗迹的标配工具，但在深潜器上却并没有配置——原因无他，目前所有型号的无人机都无法承受中海海底的水压，再加上中海海水的干扰，只要距离稍远，控制台和无人机之间的连接就会丢失。
　　与其增加会影响结构稳定性的无人机储存舱，倒不如把预算都花在提升深潜器自身的探测能力上——猎犬他们乘坐的深潜器，就是在这样的指导思想下被设计出来的。
　　“要是雷顿在这就好了。”池韩锋说道，“他的机械臂里就藏了三架迷你无人机，都是最顶配的那种。”
　　“唉，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意义了，先把深潜服给脱了吧。”猎犬一边说，一边已经拧开了头盔和深潜服肩颈处的气密螺丝，把沉重的头盔给摘了下来。
　　这套深潜服虽然已经算是轻量级的了，但是单套的重量依旧达到了惊人的三十五公斤，再加上为了抵抗水压，深潜服夹层内还要充入半流质抗压液，就会导致穿戴完成之后全身重量直接突破一百公斤，行动起来也会对身体的各个关节形成严重的阻碍。
　　在水里因为有浮力的存在，或许还不觉得太吃力，但现在排水舱里的海水已经被全部抽光，穿着这些深潜服，简直就是寸步难行。
　　四人有些费劲地脱掉了深潜服，堆在了墙角处，池韩锋最后看了一眼这些笨重的装备，有些担忧地说道：“以刚刚那个排水的速度，如果海水再一次灌进来的话，我们可来不及再把深潜服穿上去。”
　　“你可少说两句吧。”猎犬白了池韩锋一眼，“这句话要是雷顿那张乌鸦嘴说的，哪怕迈一步要花费好几秒，我也非得把这玩意再穿回去。”
　　“我来打头阵吧，你们负责火力掩护。”卓力格图从背包里取出了一块折叠式的手盾，将其展开之后固定在了左臂上，右手则是提着他那柄惯用的战斧，弓着身子进入了通道。另外三人紧跟在他的身后，举着枪和手电，从盾牌的两侧瞄向通道的深处。
　　尽管是水下专用的手枪的弹药，但由于晶能炸弹的存在，在干燥环境下使用威力同样也不容小觑。
　　“这建筑内部看上去要比那些塌掉的坚固得多。”鬼鸮低声道，“海底之城内大部分的建筑都是金属骨架加上聚合物材质的墙体……但这栋建筑内部采用的是全金属构造，完全摒弃了那种会被海水腐蚀的聚合物材料……”
　　“这金属可不简单。”精通材料学的池韩锋摸着通道壁说道，“看光泽和质感，不像是掺入了尼诺合金的样子，但可以在海水中浸泡这么久而不出现一丁点儿腐蚀或是氧化的迹象……反正以现在人类的科技水平，冶炼不出这样的合金来。”
　　“确实。”鬼鸮点了点头，“那些塌掉的建筑物骨架也都被腐蚀得不成样子了，可这里，看上去就像是新的一样。”
　　“行了，都保持安静，马上就要到第一个转角口了。”猎犬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同时将右手搭在了卓力格图的肩上，示意他放慢脚步。
　　四个人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几乎是贴着一侧的墙壁一点一点地挪到了转角口，然后再一口气横向移动了一大步。
　　“看到了！”
　　这是通道的第一处转角也是最后一处，转角后的通道尽头便豁然开朗了起来……从手电筒光的反射程度来看，似乎是一处极大的空间。
　　四人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走完了这最后一段通道，进入到了这个“大厅”之中。
　　“见鬼……这地方，从外面看根本没有这么大啊！”猎犬喃喃道。
　　这个大厅的高度和方圆至少比建筑物的外部轮廓大了十倍以上，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他们刚刚下行的深度并不足进入到地面以下的部分。
　　“是空间技术……”池韩锋叹道，“是类似于亚古纳可托尔上的那种空间技术……这栋建筑物的内部空间远比我们在外面看到的要大……怪不得瓦莲京娜探测到的生命反应模糊一片，建筑内的空间都被折叠了，探测器探测到的信息自然也会受到干扰……”
　　“但不管怎么说，生命反应是的的确确存在的，而且就在这个地方。”猎犬后退了一步，和池韩锋背靠着背，“一想到这地方还有着除我们之外的活体，我背后就凉飕飕的。”
　　手电筒的最大光照角度只有四十五度，一时间还无法将整个“大厅”都扫一遍，可就在鬼鸮打开背包翻找照明棒的时候，整个大厅却是骤然亮了起来。
　　“感应式照明？还是……被什么东西给打开了开关？”池韩锋愣了一下，可就在他将视线投向远处的时候，脊椎瞬间绷得笔直，身上的汗毛也根根竖立了起来。
　　不仅是他，另外三人的反应也好不到哪去……因为他们看到的东西，实在是有些震撼。
　　那是一个无比硕大的……脑子。
　　或者说，不止一个脑子。
　　无数个外形和人脑类似的生物器官被管线缀连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巨脑”，这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巨脑被浸泡在一口透明的培养缸内，时不时就会有气泡从“巨脑”的内部冒出来，缓缓上升至培养缸的顶部，再被换气装置吸走……看上去，就好像是这个“巨脑”在呼吸一般。
　　“……核、核心主脑？”


第九百零九章 “湿件”和环形城
　　“这是……方舟上的……那台核心主脑？”池韩锋瞪圆的双眼，满脸的震惊。
　　虽然他们都没有真正接触过那台传说中的“核心主脑”，但柯岚却是向狩神猎团的成员描述过核心主脑的形状，简直就和眼前的这个缸中巨脑一模一样。
　　核心主脑的存在方舟上的居民绝大多数都知道，但在这绝大多数的的想象中，核心主脑都是一台集成了人类最新锐科技的电子计算机——整齐排列的硅晶芯片阵列、错综复杂的电缆和光纤，再加上沉重的散热和供电装置……这些元素堆积在一起，就是大部分方舟居民脑海中的核心主脑形象了。
　　只有极少数的人才知道，核心主脑其实是一件“活物”。
　　“这么说来，瓦莲京娜她在外面看到的生命反应……其实是这个东西？”卓力格图脸上浮现出思索的神色，但他并没有因此而放下盾牌，身体依旧保持着警戒的姿态。
　　池韩锋的呼吸还是很急促，反倒是猎犬表现的比较平静，走过去拍了拍池韩锋的肩膀，说道：“其实，方舟的核心主脑，其主体本来就是从阿尔法遗迹里挖出来的……”
　　“什么？方舟的核心主脑是从阿尔法文明的遗迹里挖出来的？”鬼鸮作为一名见多识广的老猎人，在看到缸中巨脑的第一时间还没有表现出多么震惊，但当池韩锋喊出“核心主脑”之后他的表情就变得精彩了起来，而在猎犬说出“核心主脑其实是阿尔法文明遗迹里挖出来的时候”他的表情就已经变得和池韩锋没什么区别了。
　　“这不可能……”鬼鸮又接着说道，一边说一边还用力地摇头，“核心主脑是方舟最重要的地方，是在方舟建成时就存在的核心控制枢纽，早在九百多年前就已经存在了，怎么可能是在遗迹挖出来的！”
　　“在星际漂流时代的核心主脑，的确用的是百分之百的人类文明技术，但在登陆阿尔法星之后，一切就都变了……就像那些从遗迹里发现的异星技术被大量运用在方舟居民日常生活一样，核心主脑也进行了大幅度的改造……你就没有发现，每次核心主脑停机维护之后，性能都会提升一大截吗？”猎犬解释道，“呃，虽然我这种大老粗是感受不到这种变化的，但在柯岚那种经常和计算和以及网络打交道的眼里，这些变化简直是在明显不过了。柯岚和我说过，以人类的软硬件技术，是不可能做到那种程度的提升的。”
　　猎犬顿了顿，继续说道：“既然软硬件都不行，那就只有靠湿件了。”
　　“湿件”是一个在旧纪元就已经存在的概念，是指计算机系统除了软件和硬件之外的部分，一般指系统的操作者，也就是站在屏幕前，使用着键鼠或者其他输入设备的“人”。
　　“湿件”的“湿”字其实就是“生物体”的意思。
　　而在赛博格技术极其发达的今天，“湿件”的含义自然而然就延伸成了被“装入”计算机系统里的生物组织，如果说人体改造是将机械装入人体的话，那“湿件”则刚好相反……打个比方，如果一个改造人的赛博格化低于低于百分之五十，那么可以视为是将那些人造部件装在了人体之上，而如果赛博格化程度超过百分之五十，甚至更高，那其实就相当于是把人装进了一台机械内部，而改造人的生物体部分，就可以被看做是“它”身上的湿件。
　　那些被封存在的量产型渎神者内部的“活体CPU”，同样也是湿件的一种。
　　科幻作品里经常出现的什么“生物计算机”、“脑机接口”之类的概念，也可以全部归类到“湿件”之中。
　　“可、可是，像核心主脑这种至关重要的东西，使用阿尔法文明的技术的话……要是出了什么问题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啊……”鬼鸮嘟哝道。
　　“不死船员会那帮人是怎么想的我就不知道了，或许他们已经在其他地方做过相应的实验了吧？”猎犬撇了撇嘴，将一口唾沫吐在了地上，只见唾沫刚刚落地，一台像是扫地机器人一样的圆盘状机械就从角落里开了过来，短短几秒间就把被污染的地面给清洁得光亮如新。
　　“果然，这种放置生物计算机的‘机房’，对清洁程度的要求都是很高的……”池韩锋说道。
　　“哼……要说脏东西的话，我们几个大活人才是这里最应该被清除掉的吧，也不知道这个大脑子里在想什么，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猎犬发出了一声冷笑。
　　“说实话，我还是有些怀疑……你们真的见过方舟的核心主脑吗？”鬼鸮忍不住再次问道，“如果……这是另一台‘主脑’的话，方舟上的那台主脑，又是从哪座遗迹里挖出来的？”
　　“A－063号遗迹‘环形城’。”猎犬沉声说道，“这是柯岚的猜测，不过在听过他的理由之后，我也基本认可了他的判断。”
　　“环形城……”鬼鸮对于阿尔法星上那些有名的遗迹的了解可比三十三要深多了，尤其这还是一座A级遗迹，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他很快就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相比只知道环形城遗迹简介的三十三，鬼鸮的知道的东西，甚至要比柯岚还多一些……
　　“怎么了，你知道些什么……关于那座‘环形城’？”猎犬看出了他脸上的不对劲，立马追问道。
　　“环形城……我手底下的一支猎人小队去过，回来之后方舟和就他们签下了保密协议。猎团总部也批给了他们六个月时间的长假……可据我所知，这些猎人后来的情况都不太好。”鬼鸮回忆道。
　　“怎么不太好？详细说说。”听到鬼鸮的人曾经去过环形城，猎犬一下子就来了兴趣——毕竟，环形城地底下的东西，很可能和他们现在面前的这个缸中巨脑，是同一类东西。
　　“那是一支十人小队，不算在遗迹外负责接应的两名后勤，进入环形城的总共八个人，其中两个人折损在了遗迹内部，只有六人活着回到了方舟。”鬼鸮继续说道，“刚回来的时候，我就意识到他们有些不太对劲，但我能看得出他们在竭力掩饰这种不对劲，想让自己变得尽可能正常……我也知道方舟和他们签下了保密协议，违约的后果是很严重的，因此我也没有多问，只是让其他队的猎人平日里多留一个心眼，帮我盯着他们六人。”
　　“后来呢？”
　　“有两个人带着分到的报酬去了南四区的高档商业区，发泄般地疯狂消费……这本来也没什么，为了消解压力经常会有猎人这么做，尤其是那些没有家室和亲人的独身猎人……但在他们两人将钱都花光之后，却是直接从南四区最高的一栋楼上跳了下去，在大马路上摔成了两滩模糊的肉酱。”
　　“第三个人的行径和这两个人类似，只不过他的发泄方式是逛红灯区……在疯狂了三天三夜之后，他在床上割断了那个陪他的女孩的脖子，然后调转刀尖，往自己的嘴里捅了进去，直达大脑。”
　　“第四个人离开了方舟，消失在了荒野之上。第五个人一直把自己关在家里，再也没有出过门。据他的邻居称，从第二天起他就像疯了一样自己一个人自言自语、时而哀嚎时而狂笑，到第六天的时候突然没声音了，一直到第九天也没有任何动静，邻居感觉不对劲于是报了警，当治安部门的人把他居所撬开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服药自尽了，服用的是猎团里配发的镇静剂……按理来说，这种药剂的配发量都是严格控制的，单人可以领到的剂量根本不会致死，而且这种药剂保质期很短，根本攒不下来……那时候我也去了案发现场，我发现，小队里其他几个人的镇静剂都给了他，他服下的是六人份的剂量。”
　　鬼鸮说到这里，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悲哀的神情。
　　这些由他亲自训练出来的猎人和他关系都不错，双方之间也是一种亦师亦父的关系，看到这些后辈死于非命，鬼鸮的心里也一点都不好受。
　　“那还有最后一个猎人呢？他怎么了？也死了吗？还是和第四个人那样……失踪了？”池韩锋问道。
　　第四名猎人虽然没有死，但是孤身一人消失在荒野上，其实也和死了没多大区别……除非他事先就已经联系上了某个聚居点的流放者，不然光是荒野上的极端环境和土著生物就足以致命了，更别提那些把同类当成猎物狩猎的流放者了。
　　“他没死，他加入了异端教派。”鬼鸮摇了摇头，“我后来只在网上的通缉名单里看到过他了……但随着后来多次的清剿行动，估计也是凶多吉少了。在那之后，我对于环形城里的东西就充满了好奇，但我却始终没有勇气去亲自探索一番，只能想办法用钱、用人脉去打探和这座遗迹有关的信息……我发现，凡是去过那座遗迹的猎人，都和方舟签订了极为严格的保密合同，不仅如此，这些猎人的结局也和他们一样，不是自杀、就是失踪，或者干脆住进了精神病院……我一开始还以为，这是方舟高层用来灭口的手段，直到我想办法进入了一间精神病院，那一名从环形城回来的前猎人接触过后，我才意识到那座遗迹的可怕之处。”
　　“柯岚他曾经向一名神通广大的情报贩子买过和环形城有关的情报，他说环形城的地下藏着一个巨大的‘脑子’……唔，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浮在缸里的这个玩意。只不过环形城底下的那个巨脑似乎已经失控了，已经突破了培养缸的束缚，像是癌细胞一样肆意疯长，几乎充斥了整个地下空间。”
　　猎犬换了口气，接着说道：“环形城遗迹从来没有对外封闭过，但每一个进入其中的猎人都必须签订保密协议……我也不知道那名情报贩子是从哪里搞到的情报，但那人却向柯岚透漏了一条至关重要的信息：那些猎人的任务其实很简单，他们只需要切下一部分处于存活状态下的‘大脑细胞’，将其放入冷冻柜里带到地面上，就能获得一笔丰厚的报酬。”
　　“原来是这样……那名疯掉的猎人，一直在念叨，说自己带出来的是恶魔的身体组织……难道指的就是这东西？”鬼鸮喃喃道。
　　一旁的池韩锋听了，当即皱起了眉：“可是，这种工作完全可以交给机械来完成吧？让遗迹猎人来干，不仅效率低下，还需要支付大量的报酬……而且，根据鬼鸮的描述，这些遗迹猎人基本都没有善终的，可以说是把人当成一次性消耗品在用了……你要说一些难以用机械开采的矿洞用廉价的人力去取代昂贵的机械我还能理解，可是培养一名遗迹猎人可要比培养一名矿工要难多了吧？这会不会……太‘浪费’了一点？”
　　“就和无底天坑一样……那些猎团明知让人下去开采石碑会让人发疯，但依旧派遣了大量的临时工和菜鸟……”
　　猎犬的话才说道一半就被鬼鸮打断了：“不，不一样的。无底天坑的事情我知道，那时候派去开采的石碑的都是新人没错，但环形城的探索要求是很严格的，是按照标准的A级遗迹来执行的，资历较浅的猎人如果提出要去探索环形城，会被遗迹探索协会直接驳回，如果私自进行探索，那可是重罪。”
　　“妈的……早知道我们就应该先去环形城看看……对了，你接触过那名被关进精神病院的猎人，还和你说了什么吗？”猎犬看向了鬼鸮，问道。
　　“他说的话很乱，前言不搭后语的……但有一句话他重复了很多遍。”鬼鸮说道，“他说，那些东西是活的，这句话在短短几分钟的交流里，他说了至少不下二十遍。”
　　“那些东西是活的……”猎犬摸了摸自己的鼻梁，“这句话看似关键，其实没什么用……我们都知道这缸中巨脑是活的，而且，方舟官方不是也要求他们带出来的必须是‘处于存活状态下’的组织细胞么？要是死的估计方舟就不会付钱了吧？”
　　“说实话，老狗，我现在最担心的是我们会不会步那些遗迹猎人的后尘……”池韩锋碰了碰猎犬的胳膊，看着缸中巨脑低声说道，“那些猎人会自杀、会疯掉，显然和东西脱不了干系……”


第九百一十章 绝境中的绝境
　　“不，环形城的那个‘巨脑’是处于失控状态下的……它的拘束装置和环形城遗迹一样被天灾给破坏了，组织细胞不受节制地疯长……而我们眼前的这个缸中巨脑，我想，应该还处在可控状态之下。”猎犬说道，“指不定它现在正在通过某些监控设备，盯着我们看呢。”
　　“你的意思是，这个巨脑……它还在正常运作？”池韩锋的眼角猛烈地跳了一下。
　　“不然你以为刚才那道红光是什么？这个大厅又是怎么亮起来的？刚刚那个清洁机器人又是谁在操纵？”猎犬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我不仅怀疑这个缸中巨脑现在还在运作，我甚至怀疑，它就是整座海底之城的核心主脑。”
　　“那我们岂不是误打误撞，正好进到了海底之城的核心枢纽里面？”池韩锋愣了一下，“这运气也太好了吧？好得我都有些怀疑……是不是它故意引我们进来的。”
　　“倒也不算误打误撞，我们本来就是从海底之城的中央地带开始搜索的，搜了那么多地方，就只有这里出现了生命反应……”猎犬的声音突然一顿，紧接着，他的神情一下子变得无比凝重了起来。
　　“我又闻到那股气味了！”猎犬轻声喊道。
　　“我……我也再一次听到了刚才在深潜舱里听见过的低语！”鬼鸮睁大了双眼，“那句‘Leave……the……bed’！”
　　几人的视线一下子集中到了池韩锋的身上，池韩锋先是一愣，随后有些手忙脚乱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纸笔。
　　“我，我要怎么做？”池韩锋用询问地眼神看向猎犬。
　　“闭上眼睛，然后瞎几把乱涂乱写就行！赶紧！”猎犬催促道，生怕好不容易出现的“启示”就这么在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好，好，我试试。”池韩锋咬紧牙关，深呼吸了几次，然后盘腿在地上坐了下来，闭上了双眼。
　　他握笔的手一直在抖，笔尖刚刚接触到纸面就直接滑开了，在纸张的边缘处戳出了一个洞，池韩锋的表现，就好像是一个从来没有用过笔的原始人，或是刚刚开始学写画的幼儿一般。
　　“老池，你别紧张，放松，你要放松懂吗？”猎犬急声道。
　　可是卓力格图却是一把拉住了他，默默地对他摇了摇头，示意猎犬去看铺在地上的那张纸。
　　池韩锋用笔画出的线条看似凌乱，但实际上却在纸上构成了一个标准的英文字母——“Y”。
　　“他在写的……是英文？”猎犬惊愕道，“这……这是‘启示’的内容？”
　　卓力格图点了点头，用眼神告诉猎犬不要出声。
　　池韩锋画出的第二个字符也是英文字母，是一个大大的“O”，圆圈几乎是贴着纸张的边缘画下的，这个“O”和上一个“Y”一样，将整张纸填充得满满当当。
　　每一个字母都覆盖在上一个字母的上面，如果不是从头到尾盯着池韩锋落笔的话，恐怕最后得到只会是一幅无数杂乱线条堆叠的涂鸦。
　　“Y……O……U……”猎犬将这些字母一个一个地读了出来。
　　最后连在一起的是一句十分简单的句子。
　　“你们是来自地球的人类？”
　　“还是……你们是来自地球的人类。”
　　由于句子的末尾没有标点符号，所以众人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一句陈述句还是一句问句。
　　“这是在和我们……对话？”猎犬惊愕地看了看卓力格图，然后猛地扭头，看向了那个泡在培养缸里的巨脑。
　　“你觉得，和我们对话的……”鬼鸮指了指那个巨脑，“是它？”
　　……
　　……
　　通天塔，上城区，丛林猎场。
　　柯岚并没有用圣言，不是他不想用，而是根本用不出来。
　　真正的战斗不像动画片里演的那样，当主角放大招的时候周围的一切都会时间停止，反派也只会傻傻地看着主角吟唱完成……现实里，想要在近身缠斗中释放这种需要“念诵咒语”的大招，等待着柯岚就只有一次又一次无情的“打断施法”。
　　他不是没有试着在时停状态下去念诵圣言，上次在古铜城遗址，另一个“自己”就可以在时停下使用圣言，但当柯岚打算复制对方的操作时，却发现情况截然不同。
　　尽管在时停状态下，柯岚的思维是完全不受影响的，可当他一开始念诵圣言，时停就会被强制结束……第一次尝试的时候柯岚完全没有防备，猝不及防之外直接遭受了斯芬克斯的一记重击，大半个身体都撕得粉碎，要不是及时用活体甲胄凝聚出了一个巨大的“安全气囊”，将自己和斯芬克斯隔开，恐怕连那小半部分身体都没法剩下。
　　“呼……呼……”柯岚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四肢和躯干了，除了胸腔和脑袋之外，他身体其他的部分都已经被活体甲胄所替代，这种程度的创伤，就算以柯岚的恢复能力，也得好几天时间才能完全复原。
　　柯岚并没有恢复肢体的打算，反正新生的肢体很快也会被对方给毁掉，更何况这些肢体无论是强度还是力量都比不上活体甲胄……如果不是活体甲胄无法和柯岚的感官神经相连接的话，柯岚甚至打算把除了大脑之外所有的地方都用活体甲胄来代替。
　　就像那种改造得只剩下一个脑子是原装的“赛博格怪物”一样……但即便如此，柯岚败亡的趋势也根本无法挽回了。
　　活体甲胄的生长速度不是无限的，这这种高强度的作战下，活体甲胄的消耗速度极其夸张，柯岚体内的“储备量”也渐渐变得捉襟见肘了起来——别的不说，光是他的双腿，原本还能用活体甲胄凝聚出人类双腿的形状，甚至还可以完美模拟肌肉、骨骼和血管，但现在，柯岚却只采取了需要“材料”最少的机械式弹簧腿，这种弹簧腿的造型就像是旧纪元残疾人运动会上经常能见到运动义肢一样——这是迫于无奈的选择，运动义肢的性能再好，终究是简单的机械结构，和人类的腿是没法比，跟别说那些复杂的赛博格义体了。
　　但柯岚没得选，他甚至连用来充作攻击武器的活体甲胄都凝聚不出来了，身体的深处就像是被掏空了一样，而且当柯岚用意念的催生活体甲胄的时候，大脑还会感受到一阵阵针刺般的疼痛，这种疼痛莫名让柯岚感受到了另一种感觉——“饥饿”。
　　没错，就是饥饿。
　　尽管他的肠胃系统已经不复存在，就连食道都只剩下了小半截，但他却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饥饿感……进食的欲望是如此地迫切，就算面前摆着的是一头活的雷兽，柯岚都觉得自己能将其啃的只剩下骨头。
　　他不是没想过把斯芬克斯吃掉，但每当活体甲胄从斯芬克斯的身上撕下来一片血肉的时候，这片离体的血肉就会迅速失活……就算将其吞噬掉，也根本提供不了任何物质与能量，更没法填满那饥饿的深壑。
　　除非他能把斯芬克斯整个儿一口吞掉。
　　情况还在变得更糟……
　　柯岚不禁没法凝聚出新的活体甲胄来，就连原有的活体甲胄都在加速“降解”，那对精简版本的运动义肢表面已经出现了许多细小的空洞，就像是被虫子给蛀过的木质家具一般，透过这些空洞，可以看到义肢的内部已经完全是处在一个中空的状态下了……
　　“咔嚓！”
　　终于，在一次后跳落地的时候，不堪负重的运动义肢直接折断了，柯岚整个人也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斯芬克斯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立马扑了上来，双爪用力地捣向了地上的柯岚！
　　别说躲闪了，柯岚现在就连从地上爬起来都做不到，他只能抽走那些组成躯干和四肢的活体甲胄，在身体的正面凝聚出一面他现在能凝聚出的最后的护盾。
　　弧形的血色护盾下，一具残破的“人彘”躺在那里，“人彘”的面部已经支离破碎，露出了底下鲜红的血肉和白色的骨骼，两颗眼珠子一颗已经不知去向，仅剩的一颗则是布满了血丝，无比地肿胀。
　　斯芬克斯的攻击一下又一下地轰击在护盾上面，护盾渐渐开始出现裂纹，并迅速扩大……斯芬克斯似乎知道柯岚已经没有还手之力，只要打破这块护盾就可以杀死目标，因此它并没有选择其他招式，而是将力量全部都倾泻在了护盾之上——倾泻在了柯岚这块最后的屏障之上。
　　“底牌……也有打空的一天啊……”
　　躺在地上的柯岚试着最后一次念诵“圣言”，可“圣言”对于精神力的消耗是十分恐怖的，现在他连意识都开始涣散，又怎么“念”得出半个字来……
　　“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死去……真憋屈啊……”
　　各种乱七八糟地画面在柯岚的脑海里闪过，他在很多地方都听说过，人在临死的时候，会出现类似于走马灯那样的环境，一生中那些经历过的场景会一幕一幕地在眼前浮现……可问题是，在柯岚脑中闪过的画面却是让他感到无比的陌生，似乎那根本就不是他的人生。
　　“咣！”
　　一声巨大的钟声突兀地响起，有那么一瞬间，柯岚都以为自己已经处在半游离状态的意识都要被震散了……可当他定下神之后，却发现精神状态竟是比刚刚好了许多。
　　“怎么回事？……你，你是谁？”他很清晰地感受到，另一个意识，进入了他的脑海。
　　“你知道，生物为什么要不断地进化吗？”那个意识并没有回答柯岚的问题，反而是向他提问道。
　　“为了……变得更加完美？”
　　“不对。生物之所以进化，是为了活下去。”那个意识说道，“活下去，才是所有生命形式最原始的本能，生命之所以会被叫做生命，因为‘活着’本身就是生命的意义。”
　　“你、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我剩下的时间……可能不多……”柯岚本来想说自己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可却意外地发现，世界此时已经陷入了停滞之中。
　　以柯岚的精神力，是没法发动时停了的……这显然不是来源于他自身的力量？
　　是泽珞么？
　　柯岚试着去呼唤泽珞，但依旧没有回音。
　　他不禁想到了古铜城遗址时，那“另一个自己”……可他也很清楚，那个意识已经不存在，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对方的消亡。如果意识体也可以称之为生命的话，那“另一个自己”已经是死得不能再死了。作为神之血的载体，那个意识已经彻底燃尽了，就连灰烬都没有剩下。
　　“只要你在努力地活着，为了活下去而做的一切，就都是在向着生命进化的终极而靠拢。”那个意识又说道，“足够强大的求生意志可以突破一切桎梏，包括时空。”
　　“你在开什么……玩笑？如果不想死就可以不用死的话，那恐怕人类就真的可以永生了……”
　　“那是因为人类的意志力还不足以强大到改变宇宙的规则……不过，人类已经开始进行这方面的尝试了，浅野昭就是这种尝试的成果……之一。”
　　“那我现在不想死，你就能让我不死吗？”
　　“我不能，但你自己能。像‘不死鸟’那种无限重生的能力，并不算是真正的永生……那只是肉体的复苏，而意识，才是永恒。”
　　那个意识停顿了片刻，接着说道：“你比‘不死鸟’更接近那个‘存在’……你是比它更加完善的生命体，只不过现在的你，还不完整。”
　　话音刚落，一具裹着白袍的区域突然出现在了斯芬克斯的面前。
　　柯岚一下子就认了出来，这是那具存放在“黑之棺”里、被称之为“Joker”的躯体。
　　“只要你的意志足够强大，你就可以驾驭力量……驾驭这部分被分离出去的力量。”那个意识对柯岚说道。


第九百一十一章 完美的欺骗
　　“分离？”
　　柯岚隐约之间似乎猜到了一些东西……难道，自己是从“白之棺”里出来的“另一半”？
　　对于柯岚的出身，不死船员会一直都模糊其词，但现在看来，所谓的“共生体”，恐怕也只是一个半真半假的幌子罢了。
　　“你要用意志去控制力量，而不要被力量吞噬意志……但人类的意志太过薄弱，几乎没有人能够承受这种力量，所以只能将躯壳和灵魂分离开来，一部分放入黑之棺，另一部分放出白之棺。”那个意识向柯岚娓娓道来，“黑之棺和白之棺是阿尔法文明科技的最高杰作，它们通过对‘神’的本源构成进行分析，从而制造出了这件物品……它并非是什么低劣的仿品，也不是通过窃取‘神’的力量来强化个体本身……这是一条代表了人类自身可能性的道路。可惜的是，在阿尔法文明完成这件杰作之后，它们已经没有时间去验证这条道路了。”
　　“所以……不死船员会是在完成阿尔法文明未竟的事业？”柯岚问道。
　　“这是一种尝试，但事实证明，距离预期目标还存在很巨大的差距，永生之棺能制造出来的躯壳并非完美，更何况，就算将两具躯壳融合之后，这个意识体依旧是残缺的。”那个意识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无奈，“那个存在实在是太过强大，也只有这种方式，才能瞒过祂的感知……但也正因如此，永生之棺始终无法突破那个上限。”
　　“我大概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就如同通过‘侵蚀’来获得知识和力量一样，侵蚀程度过低，能获得东西就越少，想要变得更强，就得冒着‘超蚀’的风险……对吧？”
　　“是的。”对方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我还有一个问题，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大脑里，还把这些事情告诉我？”
　　“我只是一段被封存的记忆碎片，只不过你一直都无法感受到我的存在而已。直到濒死状态下，你的求生意志将我唤醒，我才能够和你进行对话……你唤醒的不不仅仅是这段记忆碎片，还成功地和黑之棺内的另一半神化躯壳产生了共鸣。”
　　另一半的神化躯壳……是指“Joker”？
　　“那这股将时空停滞的力量，也是来源于它？”
　　“我只是一段记忆碎片，我本身不具备任何力量，我只能在有限范围内向你提供那些我所拥有的信息，并且对你进行引导……虽然按照计划的进程，这一天被提前了许多，但整个流程并没有出现什么大问题，你的意志力也已经达到了足以承载那种力量的程度。”
　　“但是，”这个存在于记忆中意识突然话锋一转，“两具神化躯壳融合到一起，其能力已经十分接近那个‘临界值’了，这种力量，你务必慎用——如果引来了‘祂’的注意，就算将神化躯体的力量再放大亿万倍，也逃不过毁灭的结局。”
　　“临界值要怎么判断？是和侵蚀程度一样的吗？”柯岚还想问些什么，但那个意识就如同一段被格式化的程序一样，在他的脑海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不过时停并没有随着那个意识的消失而结束，那具被称为“Joker”的躯体也一直悬浮在半空之中。
　　“用意志去控制力量……力量指代的就是……它？”柯岚看向了“Joker”，下一秒，这具躯体就已经化作了一颗巨大的液滴，将柯岚的残躯包裹在了其中。
　　首先是心脏，然后是与心脏相接的各条大血管，紧接着是骨骼、肌肉、以及五脏六腑……柯岚的身体转眼之间就已经恢复到了原本的状态——不，准确来说，要比原本更强，强得多。
　　但他也深刻体会到了为什么那个意识提醒自己不要让意志被力量所吞噬——在重塑身体的过程中，无数杂乱的念头和思维钻进了柯岚的脑海，那是完全不属于柯岚的记忆，却又让他感到熟悉又陌生……就仿佛他真的经历过那些人生一样。
　　如果没法从这些杂念中突破出来，柯岚的自我意识就会彻底迷失其中，变成一具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傀儡。
　　好在柯岚已经预先做好了准备，如果将这些杂念比作汹涌的洪流的话，那他的自我意识就像是一块在河道中央岿然不动的巨石，任凭水流拍打磨砺也没有分毫动摇，反而是利用自己的身躯，将那股庞大的意识洪流硬生生分成了两道较小的支流。
　　“这就算……融合成功了？”当那些混乱的记忆和杂念全部如同潮水般褪去之后，柯岚感觉自己就如同重生了一般，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胸膛内那颗强健有力的心脏不断地跳动着，将血液有力地泵向全身的血管……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之中都充满了澎湃的力量，柯岚甚至有一种可以轻轻一跃，就可以直接跳出大气层的错觉。
　　在重塑身体的时候，他是可以自行选择身体构造的，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中也不乏属于人外生物的片段……如果受到那些东西的影响，最后凝聚出的来的身体很可能就是像蚀骸一样的怪物了。
　　所幸柯岚始终坚定地认为自己是一个人类，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这才没有受到那些影响——尽管连他自己都不确定，那些影响究竟能算是正面影响还是负面影响。
　　人类的皮肤柔软而脆弱，远比不上土著生物中常见的甲壳状角质层甚至是外骨骼，覆盖十指末端的手指甲和为了咀嚼而成的牙齿也无法像野兽的爪牙那样作为战斗中的利器来使用……如果要变得更强，柯岚有着无数种选择……任何一种选择，都会让他拥有比现在这个状态更强大的力量。
　　但柯岚很清楚，如果自己真的为了极限的力量而做出了这样的选择的话，那就像那个意识说的那样“被力量给吞噬了意志”……那些混乱的、甚至是属于非人生物的记忆也将占据柯岚的主人格，把他从里到外，彻底改造成一头怪物。
　　“用自己的意志去驾驭力量，应该就是这么一个意思吧？”柯岚看了一眼还处于定格状态的斯芬克斯，轻轻挥了一下手，黑白两色的世界瞬间恢复了彩色，时间也开始继续流动——斯芬克斯的双爪正好突破了活体甲胄凝聚而成的护盾，直贯而下。
　　只不过柯岚早就已经不在那块护盾之下了，当斯芬克斯反应过来自己的目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闪到身后的时候，柯岚直接对他伸出了手，然后做出了一个握拳的动作。
　　“咔。”
　　一声脆响在斯芬克斯的体内响起，这头怪物的动作一下子僵住了……下一个瞬间，它的胸膛整个儿塌缩了下去，变成了一颗直径连一厘米都没有的圆球状事物。
　　“是泽珞的空间力量？不……比泽珞的力量更强，使用起来更顺手……而且，完全不受限制……”柯岚只是在心里想了一下斯芬克斯被压扁的模样，这头十几秒前将他逼入绝境的怪物就立马变成了一样薄如蝉翼的肉膜。等到柯岚将这个念头打消的时候，被极致压缩的肉膜再也支撑不住内部的力量，轰然炸裂开来，在林间制造出了一场宏大的血雨。
　　“黑之棺……黑之棺的力量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涅托用尖利的声音叫道，“是谁把代表‘力量’的神化躯壳送到这里的！是谁？！”
　　“我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了！”涅托突然话锋一转，数以百计的无人机从林间升起，无数种形态各异的武器从空中瞄准了柯岚，“你就是那个在‘白之棺’温养出来的新人格……我明白了，那个叫做‘愚者’的家伙，他谁也信不过……他能相信的人就只有自己，他把所有人都摆了一道，包括那些同属于不死船员会的成员……他竟然妄图以凡人之力亵渎神明……”
　　“愚者……”
　　柯岚默默地念着这个代号……虽然很多事情都还是猜测，但他大体已经能够摸到整件事情的脉络了——
　　自己就是愚者，自己也不是愚者——这具身体更像是一具随时可以更换的容器，而容器承载的，就是那个能够在力量洪流冲击下、依旧保持清醒的自我意识。
　　至于这个自我意识，应该就来源于愚者……
　　“妈的，小丑竟是我自己？”
　　Joker的意译之一就是小丑，柯岚怎么也没想到，这句网上经常用来调侃、自嘲的梗，竟然会在自己的身上成为现实。
　　可是……曾经的那个“自己”，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呢？他明明不相信任何人，却又消失了那么多年，将方舟和不死船员会全权丢给那些他并不信任的人来管理……他就不怕那些人破坏了他的计划吗？
　　是另有图谋……还是迫不得已？
　　那这么说来，那些封存在脑海深处的记忆碎片其实和那块石碑并没有多大的关系，它们其实是属于愚者本尊的记忆？
　　“封存记忆……分裂人格……永生之棺……维持现状……侵蚀……临界点……”
　　脑内突然晃过了一点闪光，所幸的是，这次柯岚没有错过这一点闪光，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不死船员会全员的真身都被封存在永生之棺内，不仅仅是为了肉体的长生不老，更多是为了抑制自身的侵蚀程度——身为方舟的最高统治阶层，他们接触到的“禁忌的知识”要比其他人多得多得多……
　　而永生之棺也不是万能的，它只能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侵蚀程度的加深而已，就目前已知的信息来看，所谓的“侵蚀”是完全不可逆的……上一任“教皇”喀戎就是因为侵蚀程度突破了临界值，才变成了那如同肉山一般的怪物。
　　喀戎的意志远不如柯岚这般坚定，他的内心存在着无法抹除的欲望……马后炮地说，正是这种欲望导致他误入了歧途，并且最终走向了毁灭。
　　柯岚大抵已经知道主导喀戎内心的欲望是什么了……“求知欲”，他渴望知道更多的东西，他渴望窥探他人的内心……“超蚀”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可以算是一种有求必应的许愿手段，只不过许愿者需要支付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一些。
　　那“不死鸟”能力应对的应该是肉体的不死不灭，涅托提到过的“饕餮”则是“食欲”一类的欲望……这些欲望都不够纯粹，所以才容易被掺入“杂质”。
　　只有“活着”这种最本源的欲望，才能让自我意识在受到冲击的保持清明——这一点，刚刚柯岚在和“Joker”融合的时候，就已经亲身验证过了。
　　至于那名愚者，他所知道的“禁忌的知识”肯定要比喀戎多……说不定，早在喀戎突破临界点之前，愚者就已经处在“蚀骸”状态下了。
　　“侵蚀”不可逆，但却存在一种可以骗过“神”的方式——先抛弃掉严重异化的肉体，然后将人格分裂成多个个体，每个个体仅承载一部分“处于安全阈值”内的信息，为了保险，再将这些信息用特殊手段封存起来……最后，再给每一个人格各自寻找一具“躯壳”作为容器……
　　这样一来，原本一个侵蚀程度已经突破临界点的人类，就在这通操作下变成了两个、三个甚至更多个“失忆的克隆体”……
　　想要骗过“祂”，首先要先骗过自己。
　　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谎言，又怎么能让神去相信呢？


第九百一十二章 克里斯汀
　　就在柯岚思考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身体逐渐开始解体，原本白皙的皮肤就像被烤焦了一下，变黑变硬，最终化作飞扬的灰烬……隐约间，他似乎感到一股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
　　“临界点！”
　　融合了“Joker”之后的力量已经突破了那个临界点，以至于引起了“祂”的注意！
　　要怎么办？瞬息之间，无数种想法在柯岚的脑海中闪过，但最终他还是没有采取任何措施，任由自己的身体完全化为了灰烬。
　　只剩下处在沉眠状态下泽珞砸落在地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那道视线消失了，灰烬又渐渐聚拢起来，形成了柯岚的模样。
　　这种解体现象并不是“祂”的力量，而是这具躯壳的自我保护手段……从某种意义上，可以理解为“装死”。
　　但柯岚也很清楚，装死装的次数多了，就不一定能骗过那个存在了……“Joker”的力量虽然强大，但每一次使用，都像是在赌博一样。
　　赌祂的视线只是一扫而过，而没有多停留片刻。
　　……
　　……
　　海底之城，“核心枢纽”内部。
　　“你……你是在和我们说话？”猎犬挺直了腰板，对着缸中巨脑大声问道。
　　“Y……E……S……”闭着眼睛的池韩锋又在纸上唰唰地写下了三个字母。
　　（为了方便大家阅读，后续对话内容全部转换为中文。）
　　“你知道地球？”卓力格图忍不住问道。
　　“知道。”对方的回答很简单，但也很直接。
　　“先别问这些没用的……”猎犬思索了片刻，然后问道，“你为什么要把我们引到这里来，是想要利用我们去帮你做某些事吗？”
　　“不是我把你们引来，而是你们自己找到这里的。”缸中巨脑回答道，“不过，我确实有事情想要让你们去做。”
　　“那为什么我们会和亚古纳可托尔失散了？还有，在海里遭遇那些怪物又是什么？你能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吗？如果我们之间无法建立最基础的信任的话，我们是不会帮你做任何事情的。”
　　“亚古纳可托尔无法进入这片海域。至于你们遭遇的怪物，是第九十三号埃普西隆级突变体，该突变体攻击性并不算强，不会对你们造成任何伤害。”
　　“不会对我们造成伤害？”猎犬的声音一下子拉高了好几度，“你在放屁！”
　　“它只是对陌生的事物感到好奇而已，你可以回忆一下，它是否有主动过你们。”
　　“啊……”猎犬顿时语塞，卓力格图则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道：“的确是我们先下手为强的，即便如此，那怪物也没有进行还击……说实话，之前在和它‘战斗’的时候，我就一直有这种感觉了……以它的速度明明可以直接缠住深潜器的，可它却一直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它好像真的只是在观察我们而已。”
　　“好像……是这么一回事。”鬼鸮也跟着说道，“深潜器受损，其实都是因为我们自己引爆的鱼雷……”
　　“你们两个，到底是站在我这边的还是对面的？怎么尽在帮那坨脑子说话？”猎犬有些气呼呼地瞪了两人一眼。
　　“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卓力格图叹了口气，“至少到目前为止，这东西说的还都是实话。”
　　“那行，这事我先不追究，首先，你得告诉我们，你是什么东西吧？”
　　“第四百五十一号巢都的管理者，超级生物计算机，代号克里斯汀。”缸中巨脑答道，“阿尔法文明将我从毁坏的巢都中带到了这里，作为这座海底城市的控制中枢。”
　　“克里斯汀……这不是个英文名字么？还是说……是类似转译之后重新取的？”猎犬在这个小问题上稍稍纠结了一下，随后接着问道，“这座海底之城的存在目的是什么？这个你要是能告诉我们，我们就相信你一次……哦对了，还有深渊孵化场里的那头融合体，它的来历以及活动习性，这个我们也要知道。”
　　“这会不会太贪心了点……”鬼鸮凑到猎犬的耳边低声说道，“要是把这东西惹恼了怎么办？我们可还在它的地盘上呢。”
　　“连那头怪物的来历都搞不明白，你让我怎么才能相信这个东西？”
　　但缸中巨脑……或者说是克里斯汀并没有拒绝猎犬的提问，池韩锋仅仅只是停顿了片刻，便继续握笔在纸上写道——
　　“这座海底城市其实是一座生物武器研究所，你们说的那头深渊孵化场里的融合体，就是这座研究所主要研究的几个项目之一。至于它的活动习性，它从来不会主动离开深渊孵化场……因为孵化场内装有诱导装置，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把误入这片海域的生物引向深渊，供融合体捕食并且汲取基因片段。”
　　“那个诱导装置……人类也会被影响吗？”
　　“会，诱导装置释放的信号可以影响人类的脑波，让人类在自己浑然无觉的情况，产生一种对深渊孵化场的向往，这种向往是很难抗拒的，而且被吸引的人一般都会认为这是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而不是来自外界的诱导。”
　　猎犬和卓力格图对视了一眼，内心不由得升起一阵后怕……要是他们在没有找到克里斯汀之前就靠近了深渊孵化场，说不定也会被那个诱导装置给吸引进去……
　　回过头来看，柯岚当初决定闯入深渊孵化场，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寻找噬肉蠕虫，这个诱导装置应该也在暗地了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猎犬看了一眼池韩锋用手掌边缘压着的那张纸，纸上已经重叠了几百个字母了，很多地方的笔迹都已经穿透了纸背，猎犬默不作声地给他换了一张纸，然后对克里斯汀开口道：“最后一个问题，这真的是最后一个问题了，那句‘leave the bed’是什么意思？”
　　克里斯汀并没有对猎犬的出尔反尔感到不耐烦，但却也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这个问题涉及到最根源的机密，以我的权限我也无法对你进行解释。否则自毁系统会判定为我叛变，自行启动。”
　　“……好吧。你可以说说看，你想要我们做什么事情？”
　　“这个人，你们应该不陌生。”
　　池韩锋刚把这句话写完，培育缸前就突然投射下了一到全息虚影，虚影里面有一个浑身血红的人影，正在和一头造型极为夸张的怪物缠斗着。
　　尽管那个人影身体绝大多数部位都被血红色的甲胄覆盖着，但猎犬还是第一时间认了出来：“柯岚？！”
　　“他现在正在第九十七号巢都内部，那是一座废弃巢都，但因为受到‘伟大神明’的残留力量影响，阿尔法文明对该巢都的多次探索行动均以失败告终。”
　　“这个第九十七号巢都在哪？！告诉我！”猎犬立马急声追问道。
　　“就在这座海底之城的地下。”
　　这句话一出，猎犬他们反而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你是说……柯岚……他现在就在我们的脚底下？”猎犬皱着眉，自顾自地摇头道，“不可能……他现在应该还在灰雾森林里，在那座森林中央区域的高塔里。他怎么可能在海底呢？”
　　“我只是将实情如实转告。”
　　“好……好吧，那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难不成你要我们去营救他？什么时候阿尔法文明的人工智能这么好心了？”猎犬狐疑道。
　　“他是一个十分特殊的个体，阿尔法文明未完成的事业，在他身上出现了延续下去的可能性，作为写在我源代码中的指令之一，我必须要保证这个个体的安全。”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救他？”
　　“第九十七号巢都受到了‘伟大神明’残留力量的影响，任何一名阿尔法人，或是阿尔法文明的科技造物都无法进入那里……只有你们人类可以，因为你们还未曾受到过祂的注视。”
　　“呼……呼……”猎犬连着呼出了两口浊气，这才用尽可能平静的语调说道，“要我们帮你去救人也不是不行，但这座废弃巢都一看就充满了危险……如果你希望我们能成功，那你应该把你知道的、和第九十七号巢都有关的一切信息都告诉我们，这很合理吧？”
　　“合理。”克里斯汀应道，“阿尔法星上的巢都构造大体相同，分为底巢、下城区、上城区和云顶四个部分，但和你们认知中的顺序是恰好相反的，底巢位于巢都的最上方，也是进入巢都的一道屏障，而云顶，则是位于巢都的最底层。”
　　池韩锋的身体在不断地颤抖着，很显然高强度的“启示”已经对他的身体造成了难以承受的负担，但他依旧一声不吭地在纸上写下一个又一个的字母。
　　反倒是猎犬最先看出了池韩锋的异常，联想到“幻境磁场”会让人陷入疯狂，他当即按住了池韩锋的肩膀，阻止他继续写下去，然后大声对克里斯汀喊道：“既然你可以用投影画面告诉我们柯岚就在那什么劳什子巢都里，那你为什么不能把巢都的构造图放出来给我们看？你是想把老池害死吗？”
　　池韩锋发出了一声闷哼，然后强行挣脱了猎犬手，写道：“第九十七号巢都已经收到了严重的侵蚀，如果将巢都的实景投影出来，你们所有人的侵蚀程度都会在一瞬间突破临界点……”
　　“那你就不能用文字的方式来表述吗？就像你现在控制着老池在做的这样！”
　　“我并不理解你们这个地球文明的文字和语言，如果需要进行学习，我可能会直接破坏掉你们其中一人的大脑……我可以保证，我会尽量将副作用控制在最小的程度。”
　　“他妈的！”猎犬忍不住骂了一句粗口。
　　“老狗，没事，我还能坚持……是四个人还是一个人，这笔买卖该押哪一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妈的妈的妈的……”猎犬气得一个劲儿地跺脚，“你个老小子可别死在这里了，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和小娜交代！”
　　“放心，我命硬得很，死不了。”
　　短暂的插曲过去之后，克里斯汀继续操纵着池韩锋在纸上写道：“底巢就相当于你们理解之中的‘贫民窟’，下城区则是‘工业区’，承担着整座巢都绝大部分的工业需求。这两层危险程度几乎为零，但在上城区，祂残留的力量就十分恐怖了。”
　　“切记，千万不要抬头去看正上方的穹顶，哪怕是反射或者折射、甚至是用电子设备拍摄下来的图片和景象都不能去看。”克里斯汀接着说道。
　　“不能看穹顶……是类似于模因那样的东西吗？”猎犬低声嘟哝了一句，对于那场诡异到极点的模因传染时间，他至今记忆犹新——要不是有柯岚那个挂逼存在，恐怕现在全人类都要弃舰逃亡了。
　　“对了，那云顶呢，怎么不继续说下去了？”
　　“云顶的情况，我一无所知。”克里斯汀很老实地说道，“伟大神明残留的力量百分之九十以上都集中在云顶之内，我连窥探那个地方都无法做到。”
　　“啧……”猎犬咂吧了一下嘴唇，“那柯岚这个家伙，现在在哪里？”
　　“上城区，中央地带的丛林猎场。他目前遭遇了那座废弃巢都里最强的突变体，陷入了苦战之中，无论这场战斗是胜是负，他都难逃死亡的命运。所以，你们必须去阻止他。”
　　克里斯汀的话不难理解，如果被怪物干掉了那自不必多说，但如果柯岚干掉了那头怪物，那以他的性格，大概会直接前往“云顶”……百分之九十神明力量的残留，猎犬不愿去想那是什么概念，也不敢去想。


第九百一十三章 巢都文明遗留的装备
　　“除了柯岚，其他人呢？你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吗？”猎犬又问道。
　　虽然柯岚和他说过，除了三十三和泽珞，其他人在进入通天塔之前就已经和他走散了，但既然瓦莲京娜会出现在这片水域之内，那说不定伊凡和浅野昭也都被传送到了这个地方。
　　对于这个问题，克里斯汀的回答却是“unknown”，未知。
　　“好……我也不和你废其他的话了，你说的那座第九十七号巢都，它的入口在哪里？”
　　猎犬话音未落，一幅海底之城的立体投影图就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在一处废墟之中，被标出了一个高亮的光点。
　　“除此之外，我还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些支援。”池韩锋刚把这句话写完，一侧的墙体便降入了地面，将墙体后的东西显露了出来。
　　那是十几个装备挂架，上面挂着的东西既有枪械、小型火炮一类的热兵器，也有刀枪剑戟这样的冷兵器，甚至还有整套整套的铠甲——从关节构造和身后挂载的能量背包来看，这些铠甲应该都是动力装甲，只不过和方舟上的动力装甲相比，这些铠甲的画风更接近于旧纪元的古代铠甲，在甲片上甚至还有着华丽的鎏金花纹。
　　而最让猎犬等人感到惊讶的是，无论是武器还是铠甲，这些装备的大小居然刚好符合人类的体形，用起来一点都不会感受到别扭。
　　“奇怪……不是说阿尔法人的身高和体形是人类的一点五倍到两倍吗？它们的铠甲，怎么我感觉给人类穿，似乎大小刚刚好？”鬼鸮走上前去，比划了一下，有些疑惑地问道。
　　“这些装备并不是阿尔法文明遗留下来的，而是更早时期的巢都文明。”克里斯汀回答道。
　　“巢都文明？”猎犬一怔，“你刚刚提到的那些巢都，包括我们接下来要去的那个地方……不是阿尔法文明建造的？”
　　“不是。”
　　“嘶……我好像明白了什么……”猎犬看向了卓力格图，“还记得我们在熔火矿区的那次任务里，在尼诺合金边角料上发现的那种神秘文字吗？柯岚说那不是阿尔法文字。”
　　“记得……”卓力格图点了点头，“再结合尼诺合金的来历……那个，克里斯汀，亚古纳可托尔，是不是也是这个巢都文明建造的？”
　　“是的。”
　　克里斯汀的回答开始变得简短了起来，倒不是因为它的耐心耗尽了，而是因为作为“信息载体”的池韩锋已经濒临极限了。
　　粘稠的、暗红色的血液从他的鼻孔里面挂了下来，一滴一滴地滴落在纸上，他的脸上、手上青筋根根暴突，紧咬的牙关发出咯咯的声响，就连用仿木料的高密度聚合物制成的铅笔，都被他捏得出现了轻微的变形。
　　“停下！我让你立马停下！”猎犬对着克里斯汀怒吼道。
　　只见池韩锋的身体像是触电般地猛烈颤抖了几下，随后便软软地萎顿了下来，猎犬连忙冲上前去将其扶住，第一时间去查看他的状态。
　　池韩锋的脉搏和心跳都还算平稳，体表皮肤不仅没有发烫，反而还呈现出一种异常的冰凉，双眼紧闭，嘴唇小幅度地蠕动着，似乎是有什么话想要告诉猎犬。
　　“喂？老池？老池？！你能听得见我的声音吗？”猎犬将耳朵凑了上去，同时还一下一下地拍着池韩锋的后背。
　　“别……别拍了……咳……没死……也被你……拍死了……”两个大老爷们几乎是把脸贴在了一起，猎犬才听清楚了池韩锋的话。
　　“你个混球可别出什么事啊！你要出事了，小娜非得开着机甲从他脑袋上踩过去不成！”猎犬嚷道。
　　“死不了……就是……很困，感觉很疲倦……脑袋里嗡嗡作响。”池韩锋断断续续地说道。
　　如果柯岚在这里的话，他一眼就能看出池韩锋现在的症状是因为精神力透支而导致的，池韩锋现在的透支程度虽然不至于留下多么严重的后遗症，但也同样没有特效药或是对应的治疗手段，只能靠静养来慢慢恢复。
　　“要不，把老池留在这里，我们带着这些装备进入巢都？”鬼鸮提议道，“老池现在这样子，不仅没法当作一个战力，而且还会成为累赘，我们还要额外分出人手来照看和保护他……你不要嫌我说话难听，事实就是这样……我是为了所有人、也是为了老池在考虑。”
　　“我知道你说的是事实。”猎犬板着脸点了点头，“但我不可能把老池留给这东西当作人质……我现在还不知道它刚刚说的那些话有几句真话几句假话，它要我们去救柯岚又是有什么别的目的……万一之后我们跟它翻脸，它拿老池来要挟我们，我要怎么办？”
　　“这……”鬼鸮顿时陷入了两难之中。
　　“卓力格图，你先去挑选装备，等会你负责把老池扛出去……记得经过排水舱的是帮老池把深潜服再穿上。”猎犬说道，“渎神者机甲的驾驶舱里多塞一个人应该没问题，我们没必要把老池仍在这里。”
　　“好。”卓力格图立马应道，大步流星走到了装备架前，挑选了起来。
　　卓力格图只用了一分钟多点的时间就完成了武装——他选了一套重型动力甲，再加一块内置能量护盾发生器、同时还能当小型激光炮使用的壁盾，以及一把自带喷射式推进器的重型战斧……这身装备和他惯用的武器配置几乎一模一样，但科技含量和杀伤力却是提升了不止一个级别。
　　鬼鸮选了一套有着几十处隐藏喷射口，一看就知道是机动性特化的铠甲。在武器方面，由于这套铠甲腕部自带两枚弹射式拳刃，所以他就没有再选近战武器，而是拿了一门速射磁轨炮以及相对应的能量块和弹药……除了这些东西之外，他还另外选了一些投掷物，虽然看不懂巢都文明的文字，但是印在投掷物上的那些标识还是能看懂的：爆炸、燃烧、冻结、电极等等……鬼鸮干脆每一种都带上了两颗。
　　猎犬是最后一个从装备库里走出来的，虽然雷顿不在，但雷顿的那种火力不足恐惧症却被猎犬给完美继承了过来了——他选择了一件附带有四条可控机械臂的动力甲，加上自己的双手，可以同时操纵六件武器，单论火力，无疑是三人之中最猛的。
　　这些装备的操作指引都很人性化，大部分都是简明易懂的标识图案，文字内容极少，头盔内置显示器的UI设计也很干净，不像方舟上的动力甲，各种密密麻麻的状态参数巴不得塞满整个屏幕，甚至有的时候会出现遮挡穿着者视野的情况。
　　“走吧，这次该轮到我们去救柯岚那个小兔崽子了。”猎犬拍了拍手中沉重的枪械，装备鸟枪换炮之后，他顿时感觉底气都足了许多。
　　……
　　……
　　诺亚方舟，西一区，地下冰库。
　　奄奄一息的林启明躺在废墟里面，艰难地喘息着。
　　他的胸膛已经被贯穿，尽管做了紧急处理，但血液还在不断地从伤口中涌出来，殷红的血沫将支离破碎的作战服外套洇染成了黑褐色，有的地方已经干硬板结，表面呈现出了细密的皲裂纹路。
　　他的下属的尸体就躺在左手边不远处，但林启明也转过头去看一眼都做不到——他的颈椎在他撞进这堆废墟里的时候就骨折了……不要问为什么作战服上有护颈还会骨折这个问题，要是没有护颈，他的整个脑袋早就已经和身体分开了。
　　那几台堕天使量产型根本没有坚持到行动时间结束就全部都被肢解拆了——坚硬的机体外壳被砸碎、切断，内部的“活体CPU”被直接拖出来撕碎……在那头怪物面前，这支被称为“秘密王牌”的部队就如同湿透了的纸牌，酥得一撕就碎。
　　“炽天使的残骸……解冻不是要一个小时吗……为、为什么……”林启明在心中喃喃道，血液不断倒灌进他的喉咙里，可他却连咳嗽都发不出来了。
　　他的双眼望向上方，地下冰库的顶部已经被击穿，他可以从这里一直望见被打开的穹顶，以及那支停留在穹顶上方待命的舰队。
　　一滴水珠从正上方滴落了下来，那似乎是冰库中的坚冰融化之后形成的……
　　“三十分钟……应该马上就要……到了吧……”
　　“啪。”水珠砸在了林启明的脸上，他感觉到有一些冰凉，但又似乎只是他的错觉——冰凉的感觉不仅仅在脸上，四肢的末端同样也有这种感觉，并且正在逐渐朝着躯干的中央蔓延。
　　林启明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他带领的先锋部队并没有完成任务——这完全就是预料之中的结局，但预料之外的是，早在他们抵达地下冰库最底层之前，炽天使的残骸就已经完成了解冻，并且和目标融为了一体。
　　“只要舰队……能消灭掉……那东西……就算……我们……赢……”
　　林启明的意识已经进入了弥留之际。
　　他看到更多的水滴从上方滴落，这些水滴大小、长短和形状都不一……颜色差异也很大的，有的是青绿色的，有的是铁灰色的，还有的居然是雪一样的白色。
　　“奇怪……”
　　像是濒死之人经常出现的回光返照一样，林启明突然瞪圆了双眼，原本逐渐涣散的神智再一次凝聚——他赫然发现，这些从空中掉下来的“水滴”根本就不是什么水滴，而是一艘又一艘坠落的战舰！
　　“战舰……在坠落？！”
　　他感觉空气在颤抖，天空仿佛燃烧了起来，火焰从天际一直燃烧到了地面，连带着整座方舟都被熊熊烈火所吞噬……
　　林启明不知道这是自己临死前看到的环境还是真实的景象，但他的内心此时已经被无尽的绝望所笼罩……如果连舰队都无法消灭那头怪物的话，方舟上恐怕就再也没有能够消灭掉它的东西了。
　　作为危机处理科的高层，林启明自然知道不死船员会还有着一招弃舰逃生的手段，可是，在失去了方舟和阿尔法星这宇宙中发现的唯一一颗宜居星球之后，再一次进入星际漂流的人类，还能幸存下来吗？
　　答案是否定的——当初人类准备了几十年才踏上寻找新家园的道路，依旧在旅途上遭遇了数十次足以让全人类灭绝的危机，而现在仓促出逃，幸存概率几乎无限接近于零。
　　“结束了吗？一切都结束了吗……”
　　林启明有些不甘心地想道，但他的视野渐渐被黑暗所包裹，耳边的爆炸声也不断地离他远去，就连身上的伤口，似乎不再疼痛了。
　　他突然很想睡一觉，或许睡着了，就再也不用去想这些让人头疼的事情了……
　　番外章：方舟上的反抗组织（上）
　　新纪元114年，5月15日。
　　就在昨天，诺亚方舟上最后一名在地球上出生的船员，去世了。
　　方舟的管理阶层原本还打算给这名去世的船员、方舟上最后一个“土生土长的地球人”举办一个遗体送别仪式，可是仪式现场还没有布置完成，就遭到了身份不明人士的袭击。
　　布置到一半的会场被完全炸毁，包括施工人员、警卫队队员以及路人在内，17人死亡，49人重伤，1067人轻伤。
　　爆炸物是一枚早就超出服役年限的航空炸弹，但现场的痕检专家并没能从残骸中追溯到这枚航弹的来历——按理来说，这枚航弹早就应该被废弃了。在地球上，废弃的航弹一般会在实弹训练中用掉，或者作为靶弹，也有直接销毁的。在方舟上，因为物资短缺，所以废弃的武器一般都是拆解回炉，将其中有用的部分再利用。
　　也正因如此，溯源作业根本无法进行下去。
　　找出袭击者的任务，最终是落在了警卫队西六区分部的头上。
　　在新纪元114年，还没有戍卫部队、外勤军团之类的划分，方舟上唯一的暴力机构就只有一支人数大约在三千多人的“警卫队”，而那个时候，方舟上的总人口数量差不多有三百七十万人左右，平摊到每一名警卫队成员的身上，一个人需要管一千多号人，治安状况之差，可想而知。
　　除去诺亚方舟穿越虫洞之后那段黑暗时期，方舟上秩序最混乱的，就要数这个时候了。
　　民间的反抗组织大致分成了两个派别：
　　第一个派别是认为管理者以绝少数的人数占用了方舟上绝大数的资源，阶级之间差距过于巨大而心生不满，从而聚拢起来的一批人。
　　这批人一开始只是在网络上面抱怨和谩骂，但在其中言辞最激进的几人被逮捕之后，剩下的人就转入了秘密的线下集会，并且开始谋划和实施各种反抗行动……他们每次行动的目标很明确，要么是劫掠官方的物资运输线，要么就是暗杀代表管理阶层的各级官员……他们这么做的目的也很清楚：让管理阶级妥协、修改法规，或者，干脆自己来取而代之。
　　这第一个派别，他们称自己为“改革派”，其核心成员基本上都是一些社会底层人士以及从警卫队退役的老兵，不过据小道消息称，有不少著名学者，暗中也是“改革派”的成员。
　　至于另一个派别，名字叫做“回归派”。就如同它们的名字一样，这是一群希望返回太阳系的人，在他们看来，什么太阳膨胀吞噬地球之类的事，压根就是一个惊天大骗局，耸人听闻罢了——毕竟，直到方舟启航的那一天起，地球上的生态环境也没有任何变化，仅仅只是气温比往年稍稍升高了半度而已。
　　“回归派”的人认为，气温升高并不能说明太阳正在加速衰老——当年因为厄尔尼诺暖流导致的全球气温上升可要比这一次明显的多了，可最后依旧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至于那些天文学家观测到的现象，也不能作为太阳系即将毁灭的铁证……但这一切却都被阴谋家给利用了起来，编造出了“太阳骤然加速衰老、地球即将被吞噬”这种连写进科幻小说都会觉得有些太过夸张的低劣谎言。
　　太阳的寿命足有一百亿年，而现在太阳的寿命才过去了不到一半，正值壮年，又怎么会毫无根据地迅速开始步入衰老期呢？
　　这个说法，就好像是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壮年，一觉醒来就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行将就木的老头子……这种剧情，玄幻小说里倒是还挺常见的。
　　可这既不是玄幻世界，也没有那种吸食精气的女妖精……更何况，太阳是一颗恒星，如果恒星出现了如此剧烈的变化，地球上的人类有可能逃得过去吗？
　　既然现在没事，那就意味着未来的一亿年、两亿年……许多亿年内也不会有事。
　　太阳系和地球是人类的故乡，就算真发生了什么变故，人类也应该和自己故乡共存亡，而不是狼狈逃窜——这是“回归派”在游行时最常用的标语之一。
　　没错，游行。和崇尚暴力手段和恐怖袭击的“改革派”相比，“回归派”的行事作风要温和得多，他们虽然也会举行集会，但举行集会之前多半时候都会向警卫队预先知会，在游行示威、静坐抗议一类的活动中，也极少出暴力冲突事件。
　　相比那群疯子一样的“改革派”，警卫队的人还是更喜欢和“回归派”打交道。
　　除了好说话、不推崇暴力之外，“回归派”还有最大的一个“优点”，那就是有钱。
　　有很多个大家族以及财团明里暗里都在资助着“回归派”，因为“回归派”宣扬的理念，可以无形中抬高“地球”、“太阳”以及“故乡传统”一类概念在民众们心中的情怀价值，而这份情怀价值，自然也会被这些有着发达商业头脑的精英们转化为商业价值。
　　举个很简单的例子，一碗再普通不过的素面，在普通的街头面店里，最多只能卖5个信用点，粮食歉收的年代可能会涨到8－10个信用点，但价格再高的话，就不会有民众愿意为此买单了。
　　但如果将其打上“完美复刻地球时代口感的复古拉面”这种噱头的话，价格也能飙升到三十个信用点甚至更高，虽然销量会低很多，但是利润却可以暴涨十几倍！
　　而且，这种面还可以和普通面条一起卖，只要在味道和口感上稍作区别就行……而会花钱去买这种面的人，也不会跳出来说这碗面根本不值这个钱——放在过去，这种行为叫做“交智商税”、“被消费主义洗脑”，而现在，它叫做“为情怀买单”。
　　割韭菜当然不能指割普通人，还是一碗面，面粉选用最接近地球作物的土培小麦，调料也全部都用真货，再培训一个拉面师傅出来……哦对了，还有餐具，也必须用地球传统工艺烧制出来的骨瓷面碗……这样一碗面的成本或许是普通素面的几百倍，但售价……恐怕能超过千倍。
　　对于那些资本来说，“回归派”最大的价值，就是不断地向方舟上的居民宣传旧纪元地球是有多么地美好，现在的生活是有多么地糟糕……
　　“改革派”和“回归派”之间虽然同属反抗组织，但彼此之间的关系却并不融洽，反而还常常因为一些理念上的偏差发生冲突，尤其是对于“回归派”来说，“改革派”简直比当局的管理阶层还要令他们感到憎恶……因为这群人，是真的铁了心想要在宇宙中寻找第二处可以作为家园的星球……
　　方舟，西六区警卫队驻地。
　　“所以，你认为这次袭击行动是‘改革派’发起的？”肩上顶着上校军衔的指挥官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把玩着一支触屏笔，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问道。
　　“没错，回归派将地球视为‘圣地’，对于一切和地球有关联的东西都无比尊敬和向往，我很难想象他们会策划一起袭击最后一名地球船员葬礼的活动。”座位的下首，一个全副武装，一手抱着头盔另一手拎着一把PDW的士官说道，“反倒是改革派，这次袭击行动完全符合他们一贯的作风，而且，他们也有充足的动机。”
　　“充足的动机？说说看。”
　　“改革派一直认为方舟高层铺张浪费，这次举办遗体送别仪式，很可能会被改革派认为是不必要的浪费，因此进行袭击，也相当于在警告当……”
　　“咳咳。”指挥官突然用咳嗽声打断了这名士官的发言，“詹中士，注意一下你的立场，还有用词的恰当。”
　　“啊，抱歉。我的意思是，改革派可能因这件事感到不满，试图进行破坏。”詹中士说道，“还有，这次袭击行动策划十分缜密，行动也丝毫不拖泥带水，负责外围警戒的六名警卫几乎没有发生任何声响就被对方给杀死，袭击者之中应该有着服役经历的人存在，而且人数不少。”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指挥官点了点头，但下一秒却话锋一转，“可是，就在刚刚，我收到了一条消息：在那些袭击者的尸体里，其中一人的身份已经确定。此人是‘回归派’的核心成员，曾多次在回归派组织的示威游行中露面。尸体的DNA信息也完全能对得上号。”
　　“回归派的核心成员？怎么可能？”詹中士愣了一下，“长官，已经确定那个人是袭击者了吗？会不会只是被爆炸波及到的路人？”
　　“那具尸体你也见过，是一号嫌疑人。”指挥官不紧不慢地说道。
　　在案发现场，警卫队发现了六具疑似嫌疑人的尸体，只不过这些尸体的面部都已经被烧焦，无法辨认，所以只能先送往法医科去，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确定了其中一人的身份。
　　如果说这六个人中谁的嫌疑最大的话，那肯定就是这个一号嫌疑人了。他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腿上、腰上都缠着自己缝制的弹药带，身下还压着一把用废弃军用冲锋枪爆改而成的连发火铳，现场仅存的录像资料里也拍到了有一个身上缠满弹药带、手持连发火铳的人影跳进施工现场对着工人们大肆扫射……所幸的是连发火铳的精度不高，要不然，这场袭击事件之中的伤亡人数可能还会进一步提升。
　　“一号嫌疑人的真实身份是什么？”詹中士忍不住问道。
　　“盖留斯·艾丹，前西六区警卫队第一行动小队队长，六年前退役，转行成为私人公司的保安，四年前因为酗酒被解职，成为无业游民，一直靠领取最低保障物资度日，直到一年前加入‘回归派’。”指挥官说道，“还有一点差点忘了提，盖留斯还是你刚刚加入警卫队时的顶头上司，他还救过你的命，对吧？”
　　“……”
　　“按理来说，盖留斯对你应该是挺重要的一个人，怎么听闻他的死讯，詹中士你的脸上竟然没有一丝悲伤之情呢？你未免也太过冷血了吧？”
　　詹中士站在原地没有动，因为在他的身后，两支突击步枪的枪口已经顶在了他的腰背上，只要一有异动，两名枪手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你是什么时候得到消息的？”詹中士咬着牙说道，“尸体DNA的比对报告……应该不是刚刚才出来的吧？”
　　“DNA比对报告的确是刚刚才出来的，但有些事情，我已经提前好几天就知道了。”指挥官耸了耸肩，端起桌子上的早就已经冷掉的咖啡，一饮而尽。
　　“好几天之前就知道？那你为什么不阻止这场袭击行动？”詹中士质问道。
　　“回归派想让改革派背一口大黑锅，所以才会策划这场行动，但是……如果锅没能成功地甩出去呢？”
　　番外章：方舟上的反抗组织（中）
　　“你……呃啊！”詹中士下意识想要端枪，但身后盯着他的一名同僚却是立马把电击器顶在了他后腰上，按动了开关。
　　或许是担心正常功率无法立即将詹中士制服，那名警卫队队员将电击器的功率调到了最大，詹中士整个人当即抽搐着倒在了地上，胃酸混杂着唾液不受控制地从歪斜的嘴角中流淌出来。
　　“把他弄走，另外，报告文件整理好之后给我过目一下。”指挥官对下属说道，“对了，这件事在上报总部之前，先想办法透漏给那些想要知道‘实情’的人……尤其是各大媒体的记者和编辑，明白了吗？”
　　“明白！”
　　……
　　……
　　袭击发生的第二天，各大媒体的头条版面便纷纷发布了与袭击事件有关的“独家爆料”，虽然爆料的内容多少都有些出入，但有一点却是一样的：每一篇爆料，都要始作俑者的矛头指向了“回归派”。
　　虽然很多人都不相信，行事风格向来“温和”的回归派为什么这次会选择如此激进的暴力手段，而且还是针对最后一名地球船员的葬礼……但在那一条条有力的证据面前，质疑的声音很快就小了下去，最终彻底消失在社交网络上面。
　　“袭击行动就是回归派谋划的，参与行动的是回归派的核心骨干，至于给这些人提供武器和爆炸物的，则是那些平日里暗中资助回归派的资本”——这个说法很快就被绝大多数所接受，至于回归派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没人会在在乎他们的动机，上层社会的人更在乎自己的财富和权势是否会受到影响，底层的人则是更在意明天是否能拿到足斤两的配发物资……看客们想看到只有热闹，他们才不会在乎把地面染红的是谁的鲜血。
　　可有一些人的日子，一下子就变得不那么好过了……
　　由于回归派原本很少采取暴力手段，所以回归派的成员很多身份其实都是公开的，在警卫队的档案里也都有备案……这本来倒也没什么，只要不做违法的事情，就算知道你的回归派的成员，警卫队一般也不会去找这些人的麻烦。
　　可当袭击事件被认定是回归派策划的之后，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大量回归派的成员被逮捕，有个别试图反抗者直接被就地击毙……“好巧不巧”的是，在这些被击毙的回归派成员家中，又另外“搜”出来了一些袭击计划的草案，其中有针对轨道车站这种交通枢纽的，也有针对物资兑换点、居民区等地区的……这些袭击地点的选择都有几个特点：人流量大、周边环境复杂而且能够用来藏匿人员和武器的地方很多——如果不考虑袭击目标的价值和意义的话，这些被选中的地点，简直就是完美的袭击目标。
　　而在这些计划草案里，多次出现了这么一句标语：“必须让愚蠢的民众知道，只有地球才是永恒的家园，航向未知的宇宙，等待我们的只有灭亡！”
　　把普通民众当作袭击对象，这种行为瞬间就点燃了众怒——改革派就算再激进，他们的目标也一直是警卫队、官方的工作人员或是官员，就算袭击中会导致平民死亡，但那也只是伤及无辜而已。而这些回归派的人，居然一开始就把袭击的目标选定为了手无寸铁的平民，这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哪怕是旧纪元最厚颜无耻的阿美瑞肯，轰炸平民区还要找个“我们是在打击潜藏在平民区里的恐怖分子”这种低劣借口，就连他们都不敢直接对平民大开杀戒——凡是敢这么做的人，最后几乎都成了众矢之的。
　　三十九岁的石川辉是一名语言学教授，也是一名资深的回归派成员，家住在距离工作地点只有三公里远的一处职工公寓内，没有妻子，不过倒是有一个与之同居的年轻女朋友。
　　石川辉的女朋友比石川辉小了整整十六岁，两人是在一次回归派的游行中结识的……可就在五分钟之前，石川辉却收到了一条来自外出购物的女朋友的讯息，讯息的内容很短，只有两个字：“快跑！”
　　石川辉立马打回去了一个电话，可电话另一头却始终无人接听，就在石川辉有些焦虑地在客厅内转圈的时候，电视上正好播出了对于昨日袭击行动的新闻爆料。
　　石川辉本来压根就没去听电视里的人在说什么，他满脑子都是在想自己的女朋友究竟遭遇了什么事情，是遭遇了抢劫，还是被人绑架了，自己应不应该报警之类的事，可随着新闻报道的进一步深入，他的注意力却是渐渐地被电视里的内容给吸引了。
　　看到大概十分钟，石川辉才猛地一拍桌子——他突然理解女朋友为什么要给自己发那条信息了！
　　虽然新闻里没有明确提到，但现在警卫队的人肯定在大肆搜捕“回归派”的成员……她说不定已经被抓起来了！
　　“该死！”
　　石川辉一下子从地上弹了起来，直接冲向了书房，打开电脑——这时候，他才发现那些回归派成员的交流群里哀鸿遍野，很多人都已经被闯入家中的警卫队队员所逮捕，有的人仅仅只是稍作反抗，就遭到了重度殴打，甚至是枪击。
　　交流群和集会群一个又一个地被解散，而那些没有解散的群里也渐渐变得安静了下来，就仿佛有人潜藏在暗中，正在窥视着什么东西一样……
　　石川辉一个激灵，有些手忙脚乱地把自己加入的每一个群聊都退掉，然后开始整理起书桌上摊着的那些文件和资料。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警卫队的胶底作战靴就会踹开自己的大门……但在这之前，他必须得跑。
　　他并没有策划过任何暴力行动，也从未在回归派的集会活动中违反过任何方舟的法律，他相信绝大部分被逮捕的回归派成员最后都会被无罪释放，自己的女朋友最终也一定能够平安地回来……
　　但他不能被警卫队抓住……不仅不能被抓，这满满一书房的研究资料也不能落入警卫队的手中。
　　这些东西……太敏感了。
　　石川辉将书桌各个犄角旮旯里的纸张、芯片和储存设备都搜了出来，一股脑地塞进了垃圾桶里，然后又折返回餐厅去拿了一瓶刚开封、还没怎么喝的烈酒，全部都淋在了这些东西上面。
　　他从来不让自己的女朋友进入书房，如果那个女孩现在在这里的话，就会惊讶地发现，石川辉明明是一个语言学教授，可那些稿纸上，却是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分子式和计算公式……
　　石川辉从上衣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将垃圾桶里的东西点燃，紧接着，他又用指纹打开了一个嵌在书柜暗格里的保险箱，用里面取出了一个磨砂质感的金属匣子，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自己大衣内侧的口袋里面。
　　扣上扣子，石川辉又用手轻拍了几下口袋，确定那匣子没有问题之后，他从衣帽架上摘下一顶宽檐帽扣在头上，将前端的帽檐压得很低……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才快步走出了家门。
　　石川辉的居所位于东三区，这是上流社会人士聚集的区域，就算警卫队的人要来搜查，也需要通过一系列复杂的许可手续，这倒是给他争取了许多时间。
　　刚走出门，石川辉就看到邻居抱着一大袋热腾腾的面包走了回来，向他招了招手：“石川教授，您这是打算要去哪儿啊？”
　　“呃？我……我有一个临时的学术会议……”石川辉随口胡诌道，“哦，对了，这袋面包，您能卖给我吗？我今天忘记准备早餐了，会议估计得持续到午后……”
　　“啊？”邻居显然有些没反应过来，“可、可是这袋面包是我家三口人一星期的份量，对您来说，是不是有点太多了？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送您两条，钱就不用了，都是邻居嘛，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那个……那个啥，我刚接了个电话，会议现场那边有好多人都来不及准备午餐……毕竟是临时会议，比较仓促。他们拖我采购一批食物过去，可是眼下时间紧张，我来不及到店里去了……”石川辉有些牵强地说道。
　　“既然这样……好、好吧，我等会再去买一次就好了，这袋面包您先拿着。如果需要果酱或是黄油的话，我去屋子里给您拿……”
　　“不用了，不用了，谢谢……钱等我回来后会转给您的。”石川辉接过袋子抱在胸前，脚下的步伐顿时加快。
　　他用硕大的面包袋子挡着自己的脸，在街上走着，按照他原本的计划，是打算去东十区的贫民区——如果说方舟上什么地方最好藏人，那自然非鱼龙混杂的贫民区莫属了。而且，警卫队的手也很难伸到那里，在那种灰色地方，很多半合法甚至是非法的事情都会变成“合法”的……只要你的本事够大，做事够干净，一切都不会有问题。
　　石川辉突然向邻居买这一大袋面包一是为了拿面包袋子挡脸，二也是为了解决初到贫民区之后的食物问题——贫民区物资匮乏，而且很多时候买卖交易不能用信用点支付……更何况，等到石川辉的名字被录入通缉名单之后，他的虚拟账户肯定也会被冻结。
　　石川辉有那么一瞬间后悔自己平日里没能多备下一些可以以物易物的“硬通货”：比如手表、钢笔以及一些不用联网的电子小玩意，这些小型科技产品在贫民区的黑市里很走俏，几乎不存在出手难度。
　　“还有枪……得想办法搞一把枪，用来防身。”石川辉在内心自言自语道。
　　他的研究工作并不是独立的，但他和“上家”之前是完完全全的单线联络模式，上家不找他，他是怎么都没法联系到对方的……而且，上家也和他再三强调过，如果陷入麻烦之中，不要指望上家会给他提供任何便利，最好的处理手段，就是抹除掉一切证据，然后装傻。
　　但石川辉不甘心，他不甘心十几年的研究成果就那么化为泡影……他总想尝试一下，或许，事情会发生转折也说不定。
　　“最近一趟直达东十区的列车在三十五分钟之后……不行，时间太久了，迟则生变……如果选择自己驾车的话，又过不了各个区块之间的检查站，而且私人车辆容易被监控系统锁定……对！货车，或许我可以想办法搭乘货运列车！”
　　石川辉在车站外面绕了半圈，然后转头向货物中转站的方向走去。路上，他看到挂在高处的大屏幕在直播警卫队抓人的情景，在一名“拼死反抗”的回归派成员的住处，几名警卫队队员搜出了一份染血的计划书，并且将其展示到了镜头前。
　　“必须让愚蠢的民众知道，只有地球才是永恒的家园，航向未知的宇宙，等待我们的只有灭亡！”
　　“陷害……这一定是陷害！”石川辉看着屏幕上的东西，心中暗自说道，“我们巴不得更多的民众加入回归派……又怎么可能会选择对民众下手呢？该死，难道就没人看出来这份计划书有很大的问题吗？”
　　如果是在法庭上，石川辉肯定会选择据理力争，可现在，他怀里揣着的这个东西，可比那份一看就是用来栽赃陷害的伪造计划书麻烦多了。
　　这东西如果公布出去，必然会在社会上引发一场地震……至于石川辉自己，他会面临什么样的处置，就连他自己也无法确定。
　　可他坚信，只要这个研究可以完成，那所有人对它的观点都会发生一百八十度的变化，但前提是，它得完成。
　　石川辉终于走到了货物中转站，几名穿着工程外骨骼的工人正在给列车卸货，他缓步靠了过去，问道：“有没有去东十区的车？我想搭个便车，价格好说。”
　　“东十区？搭便车？”一名工人停了下来，转头看向了这个中年男人——虽然对方刻意遮着脸，但从衣着上来看，此人家境应该不差……这样人，要搭货运列车去东十区？着实让这名工人小哥有点搞不明白。
　　番外章：方舟上的反抗组织（下）
　　“先生？”搬运工又问了一句，“您确定您要去的是，东十区？”
　　“是、是的，没错。”石川辉连连点头，“有一点小事……需要我去……亲自处理一下。”
　　“那您为什么不去坐轻轨？轻轨比货列干净多了，而且也更舒适。”搬运工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您看上去……不像是那种付不起车费的人。”
　　“我赶时间，轻轨刚刚出站，我错过了，下一班车还要等大半个小时。”这句话石川辉说的倒是实话，但与此同时他的心里也是泛起了一层后怕——还好自己错过了轻轨，要知道，轻轨是会记录每一位乘客信息的，只要他是通过正规渠道购买的车票，乘客身份、出发站点和目标站点都是会上传公共网络的，根本不可能逃过警卫队的眼睛。
　　“这样啊……”搬运工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让你搭个便车也不是不行，只是这车厢里都塞满了货物……”
　　“挤点也没事，只要有个让我落脚的空位就行，我真的很急。”石川辉一再强调道。
　　“好吧，你跟我来。”搬运工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带着石川辉往里走去。
　　两人一直走到第五节车厢才停下，搬运工转身对石川辉说道：“就只有第五节车厢上还有空地了，您不嫌弃的话，就在这里将近一下吧。”
　　石川辉顺着半开的车厢门往里望去，只见两排大塑料箱之间大概有一道三十公分宽的空隙，勉强可以钻个人进去……至于这一路上舒适度如何，那么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会是一趟倍感折磨的旅程。
　　“行……行吧。”大事当前，石川辉也没有选择的余地，“多少钱？”
　　“搭个便车而已，给你算个折扣价吧，五百。”搬运工说道。
　　“什么？”在听到这个数之后，石川辉差点就以为自己听错了。
　　搬运工嘴上说着折扣价，但报出来的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黑价，轻轨头等车厢的票价也才不过三百五十点信用点，还附送一张食品券，可以在沿途的车站餐厅里用餐或是直接换取车上的预制餐，而眼前这趟什么服务都没有、还要自己和货物挤在一起的货车，居然要五百？
　　很显然，这名搬运工是吃定了自己很着急，所以才敢狮子开大口。
　　“这真的是折扣价了，不信您可以自己上网查一下，咱们这里拉一车皮货的费用可是好几万呢，您在这列货车上，自然也算是咱们拉的货了，收您五百，不算过分吧？”搬运工那张憨厚老实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极不相称的奸笑。
　　“五百就五百。”石川辉正打算掏出信息终端付钱，可他转念一想，如果自己被通缉，那么支付记录也都会成为警卫队追查的线索，到时候找到这个搬运工一问，就能问到自己去了东十区……要是那时候自己还没在东十区找好藏身之地，怕不是分分钟就要被警卫队抓住……
　　他很清楚贫民区里那些人的本性，要是警卫队告诉他们只要提供一个陌生面孔的行踪就能拿到报酬的话，那些人毫不留情地就会把自己出卖掉……甚至还会主动给警卫队带路。
　　贫民区的人难抓这句话仅仅局限于当地的“土著”，而像他这样的外来者，在刚来的几个月前，无疑像一颗黑夜中的电灯泡一样醒目……他还听说贫民区里专门有一种职业叫做“盯梢”，这些人对新出现在自己领地里的“新面孔”格外留心，如果之后有人追查到这里，只要价格合适，这些“盯梢”会乐意将新面孔的行踪换成物资或是信用点。
　　逃到贫民区的除了有被官方通缉的罪犯，还有欠钱的老赖、被仇家追杀的帮派人士、不小心惹了惹不起的人的倒霉蛋……这些形形色色的人每天都在大量地流入贫民区，平日里游手好闲的“盯梢”就靠倒卖这些人的信息来混口饭吃，遇到“身价高”的，还能赚上一笔。
　　石川辉想了想，自己的现在的身份还只是一个没有犯罪记录的回归派组织成员，应该不会让警卫队为自己大动干戈，但能避免的麻烦，最好还是避免一下。
　　石川辉接下了自己的手表，递给搬运工，说道：“我才发现我好像忘记带信息终端了，这块表抵车费吧，多出来的那部分，就当是给你小费了。”
　　“手表？”搬运工结果表翻看了一下，“我又不懂这玩意值多少钱，再说了，你这块表一看就戴了有不少年头了，上面那么多划痕……能值五百吗？”
　　“这块可是精工的机械表，我买来的时候三千多信用点，现在怎么着也值个一千多吧。怎么，难不成你还打算送去鉴定一下？”石川辉皱了皱眉，有些不快地说道。
　　“三千多？”搬运工有些贪婪地咽了口唾沫，连忙把手表塞进兜里，“像您这样上流社会的人，手上戴的那肯定是真货啊，不用鉴定了，不用鉴定了，您赶紧找个地方坐稳吧，再有五分钟，我们就要发车了。”
　　搬运工转过身，正打算将车门关上，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又补充了一句：“哦对了，有几件事得和您先说清楚，咱们这是货车，路上是不会停的，所以这车厢只有到了终点站才会再次打开，时间长了可能有点闷，您得自己忍着点。还有就是路上可能会有点颠簸，您自己小心，要是磕着碰着了，我们是概不负责的……毕竟，原则上货车是不能载人的，我这已经是在冒着违规的风险在为您破例了，希望您不要做出让我们为难的事情来。”
　　“知道了。”石川辉随口应道。
　　“呯”地一声，车门被关上了，车厢里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好在石川辉的身材不算壮硕，也没有中年男人常见的大肚腩，三十公分宽的空隙虽然不宽裕，但也不至于把他给夹在里面，他摸索着靠在了一个还算干净的塑料箱子上，将装着面包的袋子搁在一旁，掏出了口袋里的信息终端。
　　点亮屏幕，他最后浏览了一遍邮箱，并没有收到警卫队发来的让他去自首的邮件，这就意味着他暂时还没有被列入通缉名单。
　　石川辉松了口气，取出了信息终端里的芯片，“啪嗒”一下将其折断——虽然他使用的这款信息终端号称可以反追踪、防定位，但既然是信息终端，就免不了要和通讯基站连网，到时候警卫队要判断他的位置，就只需要看他的信息终端连的是哪个区的通讯基站就行了。
　　伴随着一阵警铃声，货列开始缓缓加速，驶出车站，启动时的惯性让猝不及防的石川辉一头磕在了对面的箱子上，额头上肿起了一个大包——和自带缓冲装置以及自适应式座椅的高级轻轨相比，这种工业货列的结构实在是简单到可以用粗犷来形容。
　　不过说来也是，这种运货的交通工具，只要速度快、够结实、运输量大就够了，别的问题根本就不处在考虑范围之内。
　　尽管一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当车厢颠簸起来之后，那种难受的感觉还是让石川辉感到苦不堪言……两个半小时的车程，他感觉自己的命像是被晃掉了半条似的，一路上更是吐了足足四次，不仅车厢地上、塑料货箱上都沾满了呕吐物，就连他自己那件价格不菲的长风衣也没有幸免。
　　当搬运工再一次将车厢门打开的时候，看向石川辉的眼神中充满了嫌弃和厌恶，不过好在他并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让石川辉留下来打扫干净——大概是生怕石川辉后悔要把精工表赎回来，直接就开始挥着抹布骂骂咧咧地赶人了。
　　石川辉被赶出东十区货运中转站之后没有多加逗留，快步朝着黑市的方向走去——他不是第一次来东十区，在这之前，为了收购实验所需要的原材料，他来过很多次东十区的黑市，而这家黑市的位置，就位于贫民区的正中央。
　　刚一走进贫民区，他就看到两个无所事事的小男孩坐在路边，他们的手里把玩着像是从某台机器上拆下来的金属零件，双眼却贼溜溜地从路过的每个人身上扫过——石川辉知道，这两个小男孩就是那所谓的“盯梢”。
　　能成为“盯梢”的家伙都有着一定的天赋，最重要的两点就是眼睛要尖，记性要好……看到这两个小男孩朝自己这边望了过来，石川辉连忙将抱着的袋子举高，遮住了自己的脸庞。
　　穿过入口处，就是面积占了贫民区三分之二的“棚户区”，这里本来是预留的建设用地，但因为这片区域开发价值不大，所以就一直空着，时间一长，自然就被贫民区的人给“据为己有”了。
　　空地上搭着大量的建议窝棚，各种旧衣服就支在窝棚外的架子上，地上随处可见的垃圾和粪便——这幅景象，倒是有点像旧纪元艾美瑞肯大萧条时期的“胡佛村”（注1）。
　　石川辉倒是不用担心衣着光鲜亮丽的自己在这种环境里会显得很突兀——有不少上流社会的人也经常会到贫民区里来，有的人和他以前一样，是想要买一些只有在黑市里才能买到的东西；有的人是为了招募便宜的劳动力、保镖和打手；还有的人，则是为了“找乐子”。
　　毕竟，贫民区可以算是方舟上的“无法地带”，在这里，就算犯了杀人或是强X这样的重罪，只要有钱，也可以轻易摆平。别说警卫队不会找上门来，就连案底都不会留下。
　　石川辉没有停下，他径直穿过了棚户区，走到了一辆横在接口的废弃房车前，抬起手，在房车左侧中间的那扇车窗上敲了三下。
　　“嘎吱”一声，车窗被人从内测推了上去，一张满是皱纹的女人的脸出现在了窗后，她一张嘴，一股难闻的臭味便从那张满口黄牙的嘴里飘散了出来：“买，还是卖？”
　　“都有。”石川辉小声说道。
　　“你运气不错，现在刚好有一场交易会在进行，进来吧。”老女人说完，房车尾部的车门就开了。
　　这辆房车其实是被焊死在地面上的，房车的底部是一个通往地下空间的通道，那里才是黑市的所在之地。
　　石川辉沿着台阶走了下去，地下黑市这时候已经聚集了几百人，有些人就在路边席地而坐，面前摆着一些不知道从哪里捡来，被他们自己称之为“宝贝”的垃圾，更多的人则是不急不慢地逛，时不时在某个摊位前驻足几秒，问上几句，然后继续晃悠。
　　除了那些有固定店面的“老字号”，一般的流动摊贩，成交量极少。
　　石川辉也没有去理会那些地摊，直接找了一家有店面的收购行，推门走了进去。
　　“要卖啥？”收购行的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此时正坐在柜台后面打游戏，看到石川辉进来，抬眸看他一眼，又继续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屏幕和手柄上面。
　　“我身上这件衣服。”石川辉说道，“卖或者换，都可以。”
　　他确信自己的脸没有被“盯梢”记下，但这件衣服肯定会被他们记住，想要隐藏身份，把衣服换掉是当务之急。
　　“巴宝瑞的仿羊绒风衣啊……似乎是九零八年的冬季款，有点老了，磨损也很厉害……啧，最关键是上面怎么有这么多脏东西……我说，这件衣服不会是你偷来的吧？”
　　“收购行不是从来不问东西来历的吗？”石川辉皱眉道。
　　“我就随口说一嘴，回不回答是你的事。”老板摆了摆手，“东西是还行，但我得花钱送去干洗、保养、修复……这又是一大笔钱。恐怕价格不会让你很满意……至于换的话，你要换什么？”
　　“一套同尺码的衣服，一台笔记本电脑，一套标准的化学实验仪器。”
　　番外章：“黑科技”
　　“化学实验仪器？”在听到这个词之后，老板直接暂停了游戏，抬起头来，“你是个药剂师？”
　　在黑市，“药剂师”可是个不得了的职业……这里的“药剂师”指的可不是那种懂得调配各种药剂的人，而是代表了一种非法职业的“黑话”。
　　通俗点将，在黑市里能被称为“药剂师”的人……十个里面九个其实都是“制毒师”。
　　有这门手艺的人，那可是相当得吃香……但与之相对的是，这种人，也往往意味着“麻烦”。
　　老板有些警惕地看了眼门外，然后对石川辉招了招手，说道：“到后面来说。”
　　老板引着石川辉走到了里间，将一个放在柜子顶端，用工程塑料制成的手提箱取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推到了石川辉面前。
　　“这是一套标准规格的器具，可以支持所有乙级或以下级别的实验……当然，如果你不是那么在意标准的话，想用这套器具来制备一些……‘那个东西’……也是完全没问题的。”老板压低了声音对石川辉说道。
　　石川辉伸手擦掉了手提箱上厚厚的一层积尘，露出了一个商标来——是“精密工业”生产的器具，这家公司除了制造武器之外，在高精度玻璃器皿方面也有所涉猎，唯一的缺点的就是商品的定价过高，一般人很难用得起他们的东西。
　　“多少钱？”石川辉问道。
　　“一万两千点信用点，或者，我觉得等值的东西。”老板很果断地回答道。
　　“我没有那么多钱……”石川辉皱了皱眉，“能不能给我找一套便宜一点的器具？”
　　“没关系没关系，我不要求你一次性付清。”老板连连摆手道，“你可以先付一个定金，然后用这套器具产出的药物来换取剩下的差额，等到差额还清之后，它就是属于你的了。”
　　石川辉愣了一下，他很快就明白了老板的意思，感情这家伙是想让自己帮他炮制那些违禁药品用来牟利……虽然石川辉对这种法律灰色地带的勾当并不是十分反感，可问题就在于，他并不是一名真正的药剂师。
　　“老板，你可能理解错，我不是你想的哪种药剂师……”
　　这一次，轮到老板发愣了：“你……你不会做那种东西？那就奇怪了，你不会做药，你要这套东西干什么？”
　　“做一些……呃，比较重要的事情。”石川辉含混其词地说道，在黑市，每个人都有着属于自己的秘密，要是这老板刨根问底的话，那反倒算是他不识趣了。
　　“你真的不是药剂师？”老板的神情一下子就冷了下来，“你要这东西……也不是拿去做‘药’的？”
　　“不是。”石川辉摇了摇头。
　　“那你能出多少钱？”老板没好气地给了石川辉一个白眼，将箱子又端回到了柜子的顶端。
　　“我身上没带钱。”石川辉说道，“我拿东西换。”
　　“哦？你能拿出什么东西来？别告诉我只有那套破衣服……这东西的价值，可远远比不上一套实验仪器。”老板上下打量着石川辉。
　　石川辉在自己身上摸索了一下，然后从自己的手指上拔下了一枚戒指来，放在桌上，问道：“这枚钻戒能值多少钱？”
　　这是石川辉和女朋友的订婚戒指，只不过对于现在的石川辉来说，这枚钻戒还不如一只玻璃烧杯来得重要。
　　“不值钱。”老板一脸不屑地耸了耸肩，“也就只有旧纪元的傻缺和上流社会那些追求仪式感的蠢女人会把碳单质当成价值连成的宝石……现在这个年代，哪一颗钻石不是工业流水线上下来的量产货？至于什么切工，那种附加价值在我这里一分钱都不值……你这要是一支金刚石工业钻头，说不定还能换点东西……钻戒，哼，也就底下那个的银质的指环能按照克重卖点钱了，至于上面那颗‘玻璃渣’，喂狗狗还嫌硬呢。”
　　石川辉想了想，把自己的信息终端也掏了出来，摆在了桌子上：“最新款的终端机，能值多少？”
　　“唔……这东西，倒是有点价值，里面有个人信息吗？身份干净吗？有没有犯罪记录？”老板拿起了信息终端翻看了几眼，问道。
　　在这个年代，卖信息终端分为两种，一种是只卖机器，就相当于旧纪元卖手机；另一种则是连带着终端机里的身份信息一起卖，这种交易就如同旧纪元的人卖身份证一样，只有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人们才会出此下策。
　　“芯片被我取走了，只有机器。”石川辉又强调了一般，“这可是骁龙科技的顶配机型，附带防追踪功能的。”
　　“我知道我知道……可问题是，电子产品这东西你知道吧……每闲置一年，掉价都能掉个一大截，你这种顶配机在我们这里反而不好卖……这么跟你说吧，我收终端机，一般只收那种带身份信息的，白板机这种十有八九会砸手里的买卖，我实在没多大兴趣。”
　　“不过……”老板话锋一转，“我这有一套残缺的器具，如果你不嫌弃，倒是可以……”
　　……
　　……
　　三十分钟后，石川辉走出了这家收购行。
　　他换了一身行头，原本挺括的仿羊绒风衣换成了一件有点不少霉点和污渍的工装棉夹克，宽檐帽换成了一顶灰不溜秋的毛线冷帽，裤子则是换成了一条厚实的水洗丹宁牛仔裤，只有脚上的那双皮靴，因为老板那儿找不出合适的码数，所以才没有换掉。
　　不过他现在这个样子，已经完美融入了人群当中，只看穿着的话，活脱脱就是一个贫民区的原住民土著。
　　他右手抱着那袋已经冷掉的面包，左手拎着一个青色的塑料箱，在街上左顾右盼了一会，然后向着一家招牌歪得都快要掉到地上的旅馆走去。
　　石川辉的兜里还有几枚硬币——那是他把身上所有能变卖的东西都卖掉之后，收购行老板找给他的“钱”。没有信息终端的人是无法使用信用点的，出于安全考量，方舟官方始终没有把旧纪元就已经十分成熟的刷脸支付技术移植到信用点上来，失去了信息终端，哪怕账户里有数以亿计的点数也拿不出来（体内植入式微缩信息终端一直到新纪元三百七十年之后才普及）。
　　而这些硬币，是只有在这家黑市才能使用的“限定货币”，由黑市背后的掌权的那个势力发布，那是由四个大型财团组成的“金融联盟”，实力足以为这种限定货币进行背书……只可惜，除了正式债券和股份之外，方舟官方从来不认可这些财团私底下发布的任何货币。
　　石川辉用两枚五十信用点面值的硬币开了一间房间，引路的旅馆服务员刚走，他就立马把房门反锁了起来，然后迅速检查了一遍房间的私密性，在确保没有摄像头和监听器之后，他才将面包袋和箱子放在了桌子上面。
　　石川辉并没有急着打开箱子，而是从口袋里取出随身携带的纸笔，放在床头柜，然后鞋也不脱地爬上了床。
　　那种熟悉的感觉在几分钟之前就涌了上来，这也是为什么他这么急着找一家旅馆的原因。
　　石川辉调整了一下呼吸，刚一闭上了眼睛，他就直接陷入了梦境之中。
　　梦境里的场景他无比地熟悉……类似的梦，他做过不止一次，每当那种熟悉的心悸感出现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又要做类似的梦了。
　　石川辉的意识并没有像普通人做梦一样陷入迷离状态，反而是变得越发清醒，梦境中的他置身于一间极为宽敞的实验室内，桌子上摆满了不计其数的试验器具——其中一部分他认识，而更多的实验的器具，别说叫出名字来了，他就连见都没有见过。
　　桌子的一旁是一个三米多高、有着透明门的冷柜，冷柜里整整齐齐地插满了盛放着试剂的玻璃管，其中一些玻璃管内，还浸泡着疑似生物体组织的东西。
　　实验室里有很多人在忙碌着，这些人有的在进行实验，有的则是在实验台之间来回走动……只不过这些人在石川辉看到，都是一个个模糊不清的灰影，他看不清他们的脸，也看不清他们的衣着，甚至连他们有几条胳膊都分辨不清。
　　石川辉做过很多次这样的梦，他很清楚这些模糊的人影不会和自己产生任何交集……他们根本看不到石川辉的存在，石川辉试着和他们进行沟通也不会有任何反应，又一次，石川辉甚至打算和其中一个人影进行“物理接触”，结果他的手直接从人影的身上穿了过去……这些人影，似乎就真的只是一个影子而已。
　　当然，在梦里，这种事情也只能说完全正常，没什么值得惊讶的。
　　梦中的石川辉就好像是一个路人、一个旁观者……但似乎又不是完全这样，他面前的这张实验台，好像就是为他而准备的，从来没有出现过有人占用这张实验台的情况，也不会有人来动实验台上的东西。
　　还有一点，也能让石川辉确信这张实验台是他的“专属”——他无法拿起或是触碰其他实验台上的东西，就只有这张“专属”实验台的东西是他能够干涉的，其他实验台就和那些人影一样，他看得见，却摸不着。
　　前几次进入这个梦境，石川辉还会像个好奇的孩子一样四处打量，而现在，他已经显得就轻驾熟，直接拿起桌上的一本笔记翻看了起来。
　　笔记是用一种他从来没有听说过的文字写的，但很神奇的是梦中的石川辉完全可以读懂这种文字，但当他从梦里醒来，想要把这种文字转述出来的时候，却怎么都写不出来了……唯独笔记的内容还留在他的脑海里。
　　“果然……原来是这么解决的……还可以这样……”
　　石川辉一边阅读，一边连连低叹道——每次进入梦境，笔记里的内容都会多出一些，而多出来的内容，正好可以解决他在“实验”中所遇到的那些难点。
　　石川辉如饥似渴地将笔记里多出来的内容反复阅读了好几遍，紧接着，又在实验台上实践了起来——他熟练地将一只小白鼠的腹腔切开，取出内脏，然后再将另一个玻璃罐里浸泡着的生物组织捞出来，塞进那些空缺的位置，然后再将神经和血管接驳……他的动作巧妙且精准，十根手指能够同时操作数把手术刀、剪刀和镊子，完全不像个一个语言学教授，更是像是一个在临床浸淫了数十年的资深外科医生。
　　原本尸体已经逐渐冰凉的小白鼠突然动弹了一下，紧接着，四肢开始缓慢地划动了起来——石川辉给它“填”进去的那些组织似乎赋予了这只死去的小白鼠新生，让这具尸体奇迹般地动了起来。
　　“真的可以……只要能够培育出‘种子’……人类就可以永生……这套理论完全可以应用在人类的身上……那些材料……那些材料方舟上完全可以找到替代品……”
　　石川辉有些激动地看着在桌子上乱爬的小白鼠，语无伦次地说道——就在这个时候，梦突然醒了。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了起来，一把抓起早就备在床头的纸笔，飞快地记录了起来。
　　但石川辉没有注意到的是，在这间房间的角落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正静静地坐在阴影里注视着他。
　　笔尖和纸张“唰唰”的摩擦声戛然而止，石川辉突然转过头，和那道阴恻恻的视线对上了，他一把将纸塞进了嘴里，一个翻身跳到了床的另一侧，警惕地盯着对方，问道：“你是谁？你要做什么？”
　　对方深深地看了石川辉一眼，然后说道：“我是……和你同一类的人。”
　　“同一类的人，什么意思？”石川辉皱起了眉，他心中已经暗下决定，如果对方稍有异动，他就立马把嘴里的纸团给咽下去。
　　“你经常做的那些梦，我也会做……那些梦赐予了我不属于人类的知识，并且要我用这些知识，去改变人类。”对方缓缓说道。
　　番外章：“不死会”
　　“你怎么会知道我梦境的内容？！”石川辉猛地一惊，下意识伸手摸向自己的贴身口袋，却摸了一个空。
　　“你在找这个吗？”那人拿出了石川辉视若珍宝的那个小匣子，问道。
　　“还给我！”石川辉喊道。
　　“好。”那人并没有为难石川辉，很是爽快地将小匣子丢给了他。石川辉接住之后立马打开查看，里面的东西是十几张指甲盖大小的储存卡，一张都没有缺，但每一张储存卡上石川辉留下的痕迹都被破坏了，很显然，对方已经将这十几张储存卡里的内容全部都看过了。
　　最初的惊慌失措过后，石川辉已经慢慢冷静了一下，他收起小匣子，打量起了对方——这是一个看上去只有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子，他穿着一件大街上十分常见的套头卫衣，下身是一条肥大的工装裤，白色的帆布鞋上满是花花绿绿的涂鸦……这幅打扮有点像是混迹街头的嘻哈青年，要是腰间再加一只挎包，挎包里再塞个几瓶喷漆罐，那就更像了。
　　“你刚才说……你也进入过……类似的梦境？”石川辉试探性地问道。
　　“没错，不过梦境的内容和你稍有不同。”青年点了点头，“你的梦境主要是研究如同培育出能够取代生物内脏的活体组织，这种活体组织之中蕴含的生命力是地球生物的数百倍，就算死亡时间超过半小时的小白鼠，被植入这种活体组织之后，也能奇迹般活过来……甚至连大脑因为缺氧而导致永久性不可逆创伤也能被修复……这种技术如果泄露出去，那必然会引起学术界震动……说实话，我有点好奇，你为什么不选择将这种技术贡献出去，这东西能够给你换来至高无上的地位，以及几辈子都用不完的财富……”
　　“这份技术是不完整的，最关键的难点，始终没有被攻克。”石川辉说道，他基本可以确定，对方只是粗略地看了看自己储存卡里的东西，并没有细读，“梦境中提供的理论、公式都是准确的，在现实里我也做过实验，完全行得通……但是实验存在着一个‘黑盒’，无法把这个‘黑盒’破解掉，我就永远无法在现实世界里复刻实验。”
　　“什么黑盒？说说看。”青年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好奇之色，“说不定，我能帮到你。”
　　“黑盒”原本是计算机领域的术语，是指将某段程序视作一个不能打开的黑色盒子，所有测试、运行都要用到“黑盒”，但在这个过程中，“黑盒”被认为是一个完整的、不可拆分的个体，只有黑盒以外的部分是可以被观测、被修改的。至于黑盒内的东西，全部都是不能动的。
　　“一种被称作‘神之血’的材料。”石川辉如实说道，“这种材料成分不明、来历不明，就连它在实验中发挥的是什么作用都不清楚，但偏偏每个实验都要用到它，没有它，实验就无法进行下去。”
　　“神之血……”青年细细咀嚼着这个词，“看来，向我们传授知识的那个文明，是一个充斥着宗教气息的文明……明明科技水准要比人类文明强大那么多，却信仰神明……真是有趣。”
　　“你说什么……什么向我们传授知识的那个文明？”石川辉疑惑道。
　　“你就没有想过，这些梦境的来历吗？”青年反问道。
　　“想过，但没有任何结论……”石川辉叹了口气，“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神的话，那我恐怕也只能将其归结为是神的启示了。”
　　“神可没时间玩这么无聊的把戏……”青年干笑了一下，“你不觉得，这种形式的梦境，很像旧纪元传说故事里的‘托梦’吗？”
　　“托梦……？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点……”
　　“你知道吗？其实以方舟上的技术，已经可以人为‘托梦’了。就在上个月，‘幻梦科技’正式开启了‘梦境定制’服务，这项服务特别受那些有钱且喜欢追求刺激的人追捧，预定名额都已经排到两年后了。”
　　“梦境定制？”石川辉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项服务——他虽然也算有钱人，但充其量只能算是方舟上的“中产阶层”，距离那些真正大富大贵的人，还有着巨大的差距。
　　“他们通过微量电流和磁场刺激人类的大脑，并且与催眠技术相结合，就可以让客户进入到定制好的梦境之中……据称成功率在百分之七十五以上……你不觉得，我们的经历，和这种梦境定制业务，很像吗？”
　　“是很像……但是那种服务，需要大量的仪器和设备才能完成吗？应该没法做到在不知不觉之间，让我陷入定制的梦境中吧？而且，每次这种梦境要出现的时候，我都会有很明显的心悸感……我会特意检查过周围的环境之后再入梦，基本可以确保我的梦境没有遭受过外界干扰。而且，在这个小旅馆里我都能进入那个梦境，这说不通吧？”
　　“你的想法仅仅局限于人类的技术水准……如果，干涉你的梦境的是一个科技水准远在人类之上的异星文明呢？要知道，我们在梦境里接触的知识和技术，也是人类未曾拥有的……那为什么就不能是某个异星文明在操纵我们的梦境呢？”青年的语气之中暗含着一丝激动。
　　“异星文明……你是说，外星人？！”石川辉微微一惊，“可是，外星人这么做，有什么目的吗？”
　　“不知道，如果它们愿意和我们沟通的话，估计早就已经沟通过了。”青年摇了摇头，“但目前看来，它们是想要帮助我们的……它们不仅没有对我们表现出任何恶意，还教授我们各种先进的技术……怎么看，它们都不应该是人类的敌人。”
　　“话说回来，你在梦境里接触到的……是哪方面的知识？”石川辉问道。
　　“人体改造。”青年说着，突然脱掉了套头卫衣，将自己的上半身显露了出来。
　　仅仅裸露出来的这部分躯干，就至少有三分之一的部分，都是由人造的零部件组成的——透过那些透明的硅胶皮肤，石川辉可以看到青年体内的脏器和各种机械、管线完美地嵌合在一起，鲜红的血液在聚合物管内涌动，一颗钛合金材质的活塞泵取代了原本的心脏，将血液压向身体的各个角落……甚至连肺部都接受了大刀阔斧的改造，表面贴满了银色的金属箔，金属箔上则是连接不计其数的细小电线。
　　“人体改造……这是违反……”石川辉的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他支支吾吾了一会，然后换了一个问题，“排……排异问题，你是如何解决的？”
　　“只要将人体的免疫系统彻底屏蔽掉，就不会产生排异问题。”青年说道。
　　“可是……那样一来人体将彻底失去免疫力，就像艾滋病晚期的患者一样，环境中随便什么细菌或是病毒，都能要了你的命啊？”石川辉一脸的惊愕。
　　“只要将整具身体都替换成赛博格义体，只保留大脑的部分，将大脑置于一个完全无菌的环境中，这个问题不就解决了？”青年耸了耸肩，“屏蔽免疫系统这个课题，我也还处在尝试阶段之中……其实我刚才是骗你的，我压根没能解决排异问题。”
　　说完，他取出了一支针筒，扎在了自己的颈部，将里面的药液全部都推进了体内。
　　“我每隔四个小时，就要注射一次免疫抑制剂，不然就会暴毙身亡……”青年对石川辉说道，“但我的身体正在逐渐产生抗药性，一个月前，我还只需要每隔十二小时注射一次就行，后来变成八个小时，现在……则是四个小时。”
　　“那你……”
　　“是的，我正在逐渐走向死亡……当免疫抑制剂对我的身体彻底无效的时候，就是我的死期，在那之前，我只有两条路可以选，这是我唯二的生路……当然，它们的概率也不是百分之百。”青年竖起了两根手指头，“第一条路，就是按我说的那样，将全身所有的零部件都替换成赛博格义体，只保留大脑；第二条路，我需要你的帮助，只要能将你培育出来的那种活体组织植入体内，再严重的问题也能迎刃而解……你在研究的东西，是奇迹的种子，是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奇迹！”
　　“但是我的实验卡住，我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搞‘神之血’！除非梦境里的东西可以拿到现实中来，但这根本不可能！我连笔记都带不出来，更别说‘神之血’了！我救不了你……”石川辉有些沮丧地说道，“你的胆子真的很大……居然敢把那些技术应用在自己的身上……现实里的实验，我基本都还在验证理论的阶段……至于培育那种活体组织，我在现实世界里连试都还没有开始试……”
　　他说着说着，声音不由得低沉了下去：“试了也白试，没有‘神之血’，根本不可能成功……”
　　“你以为我想把自己的身体改造成这幅模样么？”青年惨然一笑，“我得了一种罕见病，一种比癌症还难治的病……以现有的医疗技术，根本治不好我的病……就算治得好，我也不可能付得起天文数字的治疗费。我只能尝试自救……那些梦境，对你来说可能只是一种奇遇，但对我来说，却是绝望中的救赎……”
　　“是谁帮你做的手术？”石川辉又问道，“你这种程度的身体改造，一个人是无法完成的……肯定有人帮了你，你把梦境的事情还告诉了其他人，对吧？”
　　“除了我和你，的确还有第三个人……但不是我把梦境的事情告诉了他，而是他主动找上了我。他把像我们这样的人，称为‘天选之子’……方舟上有几百万人，但只有我们，才得到了那个异星文明的眷顾。我们是特殊的，我们是和其他人不同的……我们应该称为领导人类的人——他是这么和我说的。”
　　“他……那个，第三个人，他也进入过这类梦境？”石川辉惊讶地问道，“他是谁？他又是怎么找到你的？”
　　“他是一名地下诊所的医生，那时候我自己试着做了一些简易的赛博格义体，委托他帮我植入体内，他一眼就看出了那些义体的技术和梦境里的东西是一脉同源的，就把一切事情都告诉了我……而他在梦境里获得的知识，已经成功制造出了一件试制品。”
　　“是什么东西？”石川辉追问道。
　　“他将其称呼为‘永生之棺’。这东西有点像是冬眠舱，但和冬眠舱不一样的是，‘永生之棺’在保存人类身体的时候，可以让人类的意识始终维持在清醒的状态下……”
　　“那岂不是就是真正的永生？”石川辉心中一动，“如果和你的技术相结合，将人的本体保存在‘永生之棺’里，然后再制造一具完全由赛博格义体组成的身体，通过意识来操纵这具身体……”
　　“我们也想过这种操作，但永生之棺存在一个致命的问题——进入永生之棺的人，就再也无法出来了，哪怕只是在里面躺了十分钟，出来之后身体也会迅速衰老，在一天之内就会死亡。我们想了很多种办法，一直没法解决这个问题……为此，已经‘浪费’掉六个人了。”青年说着说着突然盯住了石川辉，“所以，你知道你的研究，对我们来说有多么重要了吧？”
　　“的确……按你说的来看……我在梦境里获得的技术，正好可以补足这个‘环’的缺口……可问题又回到了原点，我没有‘神之血’，我所有的技术都是建立在‘神之血’的基础上的……没有这东西，我的知识都是一堆废纸。”
　　“或许，还有第四个人……他在梦境里获得的技术，就是制造神之血。”青年说道，“但在找到那第四个人之前，我希望你可以加入我们的组织。”
　　“组织？”
　　“是的……既然我们是以研究‘永生’为目的，那我们这个组织的名字，就叫做——‘不死会’。”


第九百一十四章 触发警报
　　四人一机甲搭乘着升降平台均速而下，虽然在克里斯汀那里他们早就已经了解了巢都的大致构造，但当底巢真正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时候，他们内心多少还是出现了一些的震动。
　　“好家伙，这种规模的巢都，难道它们真的造了几百座吗？”猎犬低声叹道，“这个级别的工程量加在一起，怕是诺亚方舟都能造出一支编队了吧？”
　　“别忘了亚古纳可托尔就是这个巢都文明建造的，我怀疑这个文明很可能已经摸到了二级文明的门槛。”池韩锋接话道。
　　“二级文明还需要龟缩在地底避难所里？”猎犬嘟哝道，“它们究竟是遭遇了什么东西啊……”
　　“谁知道呢……”池韩锋说道。
　　他现在已经恢复了个七七八八，但由于刚才没能选上装甲，所以就一直呆在渎神者机甲的驾驶舱，猎犬则是将小队统筹指挥的任务交给了他。
　　“咚！”
　　伴随着一声闷响，升降平台降到了底，不再动弹。
　　“这就到了？”卓力格图率先走出了升降平台，环顾四周，“我们现在应该还是在底巢吧……底巢下面是下城区，再往下才是上城区……”
　　“看来这部电梯只能载我们到这里，剩下来的路得我们自己找。”鬼鸮说道，端着枪警惕地打量着周围。
　　“小心点吧，我觉得这地方邪门。”猎犬说道。
　　“哪儿邪门？”
　　“说不出来，就是让我感觉不舒服……”猎犬打量了一下四周，“如果硬要我说什么东西让我不舒服的话，那就是这些建筑了……太紧凑了太密集了，几乎到处都是可以藏身的地方，如果在这种地方爆发巷战的话，那绝对会是一场噩梦。”
　　“直接用火力覆盖过去不就好了。”卓力格图掂了掂手里的重斧，“这些建筑物一看就是豆腐渣工程，能藏身，但是却不能作为掩体……甚至都不用武器，光靠这身装甲就可以平趟过去。”
　　“说得也是……”
　　渎神者机甲是最后一个走下升降平台，可就在渎神者的双脚踩到底巢地面上的时候，整个底巢突然亮起了刺目的红光，大量的白色烟雾从各个角落里喷射了出来！
　　一种猎犬他们根本听不懂的语言在底巢里响了起来，在空旷的穹顶下来回回荡。
　　如果柯岚在这里的话，他倒是可以把这句话翻译给他们听：“检测到入侵者，立即启动清理程序！”
　　“怎么回事？”猎犬一惊，当即就想要退回到升降平台上，可随着警报声越来越急促，升降平台竟然是直接升到了穹顶上，露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井口。
　　“那个克里斯汀可没和我们说过有这么一出！”猎犬急声道，“难道柯岚进来的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
　　“我们好像是触发了巢都的防御机制了……”池韩锋说道，“刚才你们走下升降平台的时候都没事，就只有渎神者机甲一踩上巢都的地面，警报就响起来了，看来只有渎神者机甲被认作了‘入侵者’……这大概是因为这台机甲是阿尔法文明制造的缘故？”
　　“巢都文明和阿尔法文明是敌对的么？”鬼鸮问道，“那如果我们放弃机体的话，应该就不会被攻击了吧？”
　　“这时候放弃渎神者那才是真的脑子有问题……防御机制已经被触发了，我们肯定也都被当成了入侵者，有渎神者在胜算多少还高一点……”
　　猎犬还想说点什么，但却被池韩锋给打断了：“渎神者的震动检测器显示，有东西过来了，数量很多！三点钟、六点钟方向！移动速度一百五十码以上，高机动性，有金属反应，数量，两百以上！”
　　其实不用池韩锋说，猎犬他们已经看到了——数以百计的“机器人”在建筑物之间来回腾跃，迅速地向着他们这边靠近。
　　这些机器人都是人形的，有躯干、四肢和头颅，但是身形比例十分瘦长，纤细的躯干真的可以用“盈盈一握”这个词来形容，尤其是以趴伏的姿势跳跃移动的时候，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只硕大的“竹节虫”一般。
　　这些机器人分成“近战”和“远程”两种类型，“近战型”凭借着恐怖的机动性向着小队众人围了上来，“远程型”则是占据了附近的制高点，开始用“指炮”攻击他们。
　　“远程型”机器人每一只手有五根“手指”，除了拇指之外，另外四指都是炮管，可以发射大功率的脉冲激光，而且命中率极高……所幸的是，脉冲激光的威力不算大，光靠猎犬他们身上的装甲就可以硬抗，更别说还有卓力格图和渎神者机甲顶在前面的能量护盾了。
　　“哒哒哒哒哒——！！”
　　猎犬六把重机枪直接同时开火，大量的弹壳在他的脚边飞快地堆积了起来，这些动力装甲自带火控系统，他甚至都不需要瞄准，机械臂就会自动就行微调，在控制后座力的同时不断更换目标。
　　靠近他们的机器人纷纷被密集的火力网撂倒，至于那些远程型机器人，也在渎神者机甲的精准点杀下不断减少——战斗虽然激烈，但其实对他们来说，根本没什么压力。
　　“这些机器人好像不怎么强啊。”猎犬将过热的枪管卸下，换上了六根新的——和其他三人相比，他干掉的机器人数量是最多的，但消耗的弹药量同样也是最大的。好在他们这次带了足够多的弹药，渎神者机甲背上的外挂货架上还驮着好几箱，完全可以支撑一场高强度的战斗。
　　“这些好像不是纯粹的机器人……”鬼鸮凭借着自己的装甲速度快，将几具离得比较近的机器人残骸捡了起来，众人发现，在金属外壳的包裹下，“机器人”内部还有着类似于生物组织的部分，这些生物组织的部分甚至都还没有死透，用匕首去戳还会出现十分明显的应激反应。
　　“生化机器人么？”池韩锋低声道，“那这些机器人的这么敏捷就解释得通了……纯粹的机械构造是很难做出如此灵敏的动作的。”
　　“管他是纯机械构造还是生化机器人，都只是一群杂鱼而已……如果说着巢都的防御机制就只有这种程度的话，那我就纳闷了——连我们几个人都能杀进来，凭什么阿尔法文明就死活进不来呢？”猎犬提出了一个问题。
　　“按照克里斯汀的说法，阿尔法文明无法进入巢都是因为‘神明’的力量残留……不过这种力量残留大部分都在云顶和上城区，底巢和下城区应该不多。”卓力格图一边说，一边顶着盾牌开始反推，几个机器人冲到近前来，还没能够碰到他，就已经被巨斧砍翻在地，一脚踩碎。
　　“小心头顶。”池韩锋出声提醒道——一只“剑走偏锋”的近战型机器人从正上方一跃而下，扑向了卓力格图的头顶，而这时候卓力格图战斧刚刚砍下了右侧一个机器人的脑袋，还没来得及收回来……
　　只见他将重盾向上一扬，盾面上四个炮口同时射出四道激光，这四道激光在半空中左右交汇，直接把那个偷袭的机器人的四肢切了下来，仅存的躯干重重地砸在盾牌上，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已经被突然激活的能量护盾给汽化了。
　　“我总感觉……蒙古佬的战斗技巧进步了很多。”池韩锋喃喃道，“虽然以前你的近战格斗就不弱，但现在可以在近战里完美地融入高科技装备的特定……就仿佛这些装备都是你身体的一部分一样，按理来说，你接触这套装甲才不过一个多小时而已，居然就这么熟练了？”
　　“我也不知道……”卓力格图甩了甩头，“我就是下意识觉得要那么做……说实话，我刚才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我是怎么控制盾牌发射的激光把那家伙的四肢给切掉的，我原本只是想试试用激光炮去进行截击的……”
　　“看来这套装甲的智能化程度很高。”池韩锋得出了一个结论，“巢都文明的科技水准应该是不会比阿尔法文明要低的……这些生化机器人表现出来的实力和巢都文明的科技并不相符，你们还是小心一点为妙。”
　　“说不定是因为时间过去的太久了，这些机器人年久失修了呢？”猎犬不以为意道。
　　“年久失修？你觉得年久失修的机器人能做出那种如同杂技一般的动作吗？”池韩锋严肃道，“老狗，千万别大意，我们现在能占据优势完全是因为装备的原因——要是我们没有这些装甲、没有渎神者的话，早就已经被这些机器人给团灭了。换做任何一支遗迹猎人团队，这样的攻势都足以令人感到绝望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没有大意。”猎犬说道，“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你懂我意思吧？”
　　总共两百六十个生化机器人，猎犬他们足足用了半小时才全部清理完毕，虽然警报声并没有停下来，但却并没有更多的机器人钻出来——想来底巢里的能动的机器人应该已经全都被他们给干掉了。
　　“克里斯汀说底巢在巢都里是类似于贫民窟那样的地方，这些机器人，本来应该是用来镇压暴乱的吧？”鬼鸮端着枪，检查着那些机器人残骸，看到还能动弹的，就往脑袋和躯干的部位各补上一枪，“这些机器人虽然不是我们的对手，但用来对付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应该是绰绰有余了——都不用两百个，能有五十个，恐怕就足够将这层底巢屠个遍了。”
　　可就在这时，猎犬却突然猛地一拍大腿，喊道：“坏了！”
　　“什么坏了？我们不是打赢了吗？自己也没什么伤亡……”池韩锋被猎犬给吓了一跳。
　　“你忘了？我们跑到这座巢都里来是为了阻止柯岚那家伙进入‘云顶’，这些废物机器人就是来拖延我们的时间的！我们在它们身上浪费了足足半个小时，估计柯岚那边早就已经完事了！”猎犬说道。
　　“那现在怎么办？”鬼鸮踢开了脚边的一具机器人残骸，走了回来。
　　“没时间去找别的路了，我们直接从升降梯井下去。”猎犬走到了井边，向下望去。
　　下面一片黑暗，就算将探照灯往下打，光柱也触碰不到井底。
　　井壁裸露着大量的机械构造，但这些机械构造之间都严丝合缝，整个井壁宛若一体。
　　“你的意思是……我们贴着井壁爬下去？”鬼鸮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升到穹顶上的升降平台，“那如果我们在攀爬的时候，这个升降平台又降下来怎么办？我们不会被压扁吧？升降梯井的直径和升降平台的直径是完美嵌合的，根本不存在能过人的空隙啊。”
　　“如果升降平台降下来，那我们只要爬得比它更快就行了，实在不行，就直接放手往下跳，你那身装甲这么多喷口，短暂滞空总能做到吧？”猎犬说道。
　　“能是能……那万一那个克里斯汀骗我们，这个升降井底下不是下城区，而是别的地方……”
　　“既然我们接下了这个‘委托’，这时候就不应该再去怀疑克里斯汀的情报了。”卓力格图拍了拍鬼鸮的肩膀，“这没意义，如果克里斯汀想要坑死我们，它有何必给我们提供这些装备呢？”
　　“好吧……”鬼鸮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了井口，抬头看了一眼固定在上方纹丝不动的升降平台，然后沿着井壁爬了下去。
　　他们穿着的动力装甲手指和脚步前端都带有收缩式的钩爪，尼诺合金材质的钩爪可以很轻松地切入井壁，攀爬起来并不算费劲，就算不小心失足，动力装甲的喷射式推进器也能把人再推回到井壁上面——只要上面的升降平台不突然掉下来，攀爬的过程根本不存在危险。
　　唯独渎神者机甲要稍微麻烦一些——渎神者机甲的四肢没有钩爪，机体的结构也不适合攀爬这种动作……所幸的是渎神者机体自带反重力装置，在将装置功率开到最大之后，整台机体的实际重量能够骤降到一吨左右，猎犬他们四人直接用钢索将渎神者机甲凌空吊了下去，而钢索的另一头，则是直接和攀附在井壁上的四人相连接。


第九百一十五章 西半区
　　猎犬的估算完全准确，另一边，柯岚已经穿越了丛林猎场，进入了上城区的西半区。
　　涅托保留的控制权限似乎真的只剩下了丛林猎场的部分，在柯岚离开猎场之后，就再没有受到任何阻扰，一路畅通无阻。
　　和如同高端别墅区的东半区相比，西半区更像是一座守备森严的军事化堡垒，光是最外围的一圈“城墙”，高度就有三十米——要知道，古代最宏伟的城市，外墙高度也很难超过二十米。
　　这圈城墙是由钢筋混凝土为基底浇筑而成的，表面再加上三层复合式装甲板，在必要的时候，外层的装甲板还可以直接通上高压电，防止敌人以吸盘或是钩索一类的道具攀上城头。
　　有这样一道城墙在，就算是底巢和下城区的所有人联合起来，恐怕也只能饮恨于墙头之下。
　　在城墙上甚至还配备了火焰喷射器，就算攻城者的尸体堆垒到和墙头一样高，烈火也能将这些尸体焚烧成灰烬，绝对不给后面的敌人踩着战友的尸体冲上城墙的机会。
　　以近代以前的军事眼光来评判的话，这是一座绝对无法从正面被攻破的堡垒。
　　但历史上也有那么一句名言：“最坚固的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被攻破的。”
　　虽然这具名言一般形容的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堡垒”，但西半区的这座堡垒，显然是完美地印证了这句名言——城墙的外部几乎没有任何战斗痕迹，但当柯岚爬上墙头的时候，城内的景象却是一片狼藉。
　　视野所及之处，几乎找不到一栋完整的建筑物，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和四散的砖石瓦砾，就连那些足以支撑几十万年不朽坏、用尼诺合金支撑的房屋骨架，都被扭成了麻花状。
　　这不是因为时间推移而造成的破坏，在这座堡垒的内部，曾经爆发过十分激烈的战斗……而且，从残留下来的痕迹看，战斗的其中一方，绝对不是人类。
　　柯岚刚刚走到街道上，脚下的地砖就化为了粉末了，皲裂的纹路从他的脚底迅速蔓延出去，很快就布满了整条大街——这些地砖竟然早就已经玻璃化，在这几十万年前勉强还保持着原本的形状。而当柯岚的脚踩上去的时候，这种外内应力的平衡瞬间被打破，整条街上的地砖便在霎时间变得粉碎了。
　　“玻璃化的地砖……是因为高温么？”柯岚弯下腰，用手指蘸了一些玻璃粉末——这些粉末的颗粒极小，就仿佛是将一整块玻璃丢进了食品工厂的碾磨机里，碾磨机开的还是出料最细的那一档。
　　就目前人类的科技水平，能够将地砖玻璃化的武器有两种，第一种是名声远播的核武器，第二种则是被作为战舰主炮的等离子武器。
　　核武器在爆炸的核心位置也会出现地面玻璃化的特征，但这地方应该没有遭受过核爆——如果地面都玻璃化了，那周围的建筑物不可能还保有这些残垣断壁，这片区域应该是被彻底夷平才对。
　　那就只有等离子武器了，而且应该还是那种可以精准控制打击范围的小型等离子武器。
　　对于巢都文明能够将等离子武器小型化，柯岚一点都不感到惊讶——幸好涅托无法控制这里的防御设施，要不然柯岚的推进速度恐怕会直接变成龟速。
　　来自那具“躯壳”的力量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轻易使用，而在“安全范畴”内柯岚能发挥出来的实力，在面对这种级别的武器时，多少还是有些吃力的……好吧，准确地来说，是很吃力。
　　等离子武器发射的等离子团、也就是俗称的电浆，内部温度能达到数百万摄氏度，就算电浆在发射之后温度就会迅速降低，依旧可以保持一百万度以上的极高温，并且可以在瞬间就将周围的空气加热到上万度。
　　除了像宇宙那样的真空环境中，在其他任何地方使用等离子武器，都属于一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式——等离子火炮是实打实的AOE武器，而且还是那种杀伤半径大于射程的武器。就算能研制出单兵使用的等离子炮，这东西也是不能手持发射的。因为，当“炮弹”出膛的那一瞬间，扛着这门等离子炮的人就已经被高温汽化了。
　　连“碳化”这个中间阶段都不会有，在整个过程中发射者不会感受到任何痛苦——和炮管一样，发射者也属于一次性的消耗品，除非他有着足够强大的护具，比如说：渎神者机甲。
　　柯岚在最不想面对的就是这种覆盖式打击的武器，哪怕等离子炮无法直接命中他，但扩散开来的高温也足以将柯岚整个人在一秒钟之内汽化……他不确定，自己的身体在被汽化之后，是不是还能复原成本来的样子……
　　柯岚不想试，也不敢试。
　　五十万年的时间，街上已经找不到任何尸骸了。除非那些尸骸可以被埋进土里变成化石才有可能保存下来，至于那些暴露在外的，只需要几年的时候，就会被彻底分解风化，变成覆盖在地面上的尘埃中的一部分。
　　想找到当年战斗双方的尸骸是很不现实的，柯岚也只能根据着记忆里的地图径直往前走——如果上城区和下城区的涅托所处的位置是垂直相对的话，那上城区的涅托应该就位于这座堡垒的最深处。
　　……
　　柯岚走了足足半个小时，才抵达了这个“最深处”——这里本来是一座塔楼，但是塔楼现在只剩下了二层以下的部分，至于二层以上的那一截，则是散落在了四周的空地上面。
　　塔楼内部的构造已经完全腐化，只剩下一个个含有尼诺合金的架子还顽强地附着在残破的墙体上，柯岚只是轻轻一碰，墙体就像是酥脆的饼干一下簌簌地往下掉渣，他估摸着自己要是轻轻一推，怕不是能把这几米高的墙一口气推翻。
　　先不说这座如同风中残烛一般的塔楼残骸还能再矗立多久，柯岚把周围都搜了一圈，却愣是没有找到涅托的本体。
　　下城区的涅托本体被放置在广场的中央，这是一个无比醒目的位置，就好像方舟上那些立在黄金地段的广告大屏幕一样。
　　考虑到涅托原本的形象是一个黑长直美少女而不是那种惊悚的腐烂肉块，将这种超级生物计算机放置在最醒目的位置似乎也没什么问题——就好像神像是供人瞻仰的一样，作为巢都拥有着的“代理人”，涅托同样也有着这样的象征性作用。
　　而上城区的贵族们显然不需要瞻仰涅托，涅托自然也就不用像神像一样摆在外面……柯岚想了想，如果自己是上城区的设计者的话，应该会把涅托放在这座塔楼里……
　　“等等！”
　　柯岚像是想到了什么，快步走进了随时都可能会倒塌的塔楼之中。
　　塔楼的地面堆积着厚厚的一层灰土，将原本的地板都给覆盖了起来，柯岚想都没想，直接掏出工兵铲在地上挖了起来，没多久，一个通往地下的封闭的暗门就在出现在了柯岚的眼前。
　　“原来藏在地底下啊……”
　　柯岚将工兵铲的边缘插进暗门的缝隙里，用力一撬，暗门就被撬开了，但与此同时，一大团粉色的事物从暗门下方涌了出来，直接扑向了柯岚！
　　柯岚冷静的向后跳出一大步，同时手中的工兵铲飞快地挥动，将扑过来的粉色事物绞得粉碎——在粉色事物出现的那一瞬间，柯岚就已经通过时停看清楚了它的真面目：这是一团可以迅速增生的生物组织，其质感介于人类的肌肉和脂肪之间，内部没有骨骼，但密布着血管和神经，那些被工兵铲绞碎的部分喷溅出来的大量的血液，就好像被扎破的充满了血水的气球一般。
　　像这种迅速生成的组织物，正常情况下，其构成比例中水分的占比肯定是大大多于固形物的，甚至用手一捏就可以直接“爆浆”……这些粉丝组织根本不具备任何杀伤力，就算柯岚没有躲闪，站在原地让它扑上来，它也拿柯岚一点办法都没有。
　　它甚至连吓都吓不到柯岚。
　　这东西想要杀死一个人很难，就算缠到人的脖子上也勒不死人……它的质地实在是太过柔软脆弱了，哪怕用力收紧，估计在让人感到窒息之前，缠在脖子上的粉色组织自己就先爆掉了……那些能把绞肉机的刀片卡住的带筋肉沫，或许物理强度都要比它强一点。
　　它唯一能令人致命的手段估计就只有钻进人的鼻腔口腔里把呼吸道给堵死了，但事实上，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把钻进呼吸道的粉色组织像擤鼻涕一样擤出来……
　　柯岚看着眼前不断蠕动的这团粉色组织，突然想起了异世界作品里经常作为新手村怪物出现的史莱姆……不，或许史莱姆都要比这东西厉害。
　　“你……是涅托？”柯岚试探性地问道。
　　“就算你找到了我的本体又怎么样？”这段时间里一直没出声的涅托终于是再度开口，“我承认的，我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但你同样无法杀死我，接受了伟大神明的恩赐之后，我已经无限接近于祂的本源了……”
　　“我很好奇一件事，既然你这么崇拜那个什么神明，那你为什么不干脆把自己献祭了，这样一来，你的夙愿不就达成了——成为‘伟大神明’的一部分。”柯岚上前一步，手中的工兵铲一挥，从涅托的本体上削下了一大块带血的组织物，一脚踩烂。
　　“我缺少一样东西……”涅托回答道，“我和人类不一样，我是一段程序，所谓的智能，只是程序模拟出来的表象而已……我缺少人类的‘灵魂’，所以我无法像那些献祭者一样，彻底和祂融为一体……下城区的涅托，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才幸存了下来。”
　　“你的智能程度很高……”柯岚疑惑道，“你明显已经产生了自我意识，你虽然是人类的造物，但已经成为了一种全新形式的生命体……要不然，你为什么会对那个伟大神明产生信仰？AI只会服从命令，只有拥有自我意识生物，才能自行做出选择。”
　　“信仰伟大神明，是写在我源代码里的指令。”涅托回答道，“我生存的意义就是为了替祂寻找祭品。”
　　“……”柯岚有些无语地扯了扯嘴角，他算是明白了，感情一直在和自己交流的始终就是一段程序，只不过这段程序的感情模块太过拟真，让他产生了一种这个智能程序在“祂”的影响下产生了自我意识的错觉。
　　但实际上……只是因为有人把这个智能程序的人格修改成了一名信仰那个神明的狂信徒，所以涅托才会表现出这种状态。
　　仔细回想之前和涅托的交流，柯岚现在才意识到，涅托的语言之中存在着很多常识性的逻辑错误，他本来以为是涅托的神智遭到侵蚀之后出现的“BUG”，但在知道它依旧只是一个智能程序之后，这些逻辑上的错误就完全可以得到科学的解释了。
　　涅托程序最底层的指令就是忠于那个伟大神明以及帮伟大神明搜寻祭品，这两条指令是最高优先级的，任何指令都必须给这两条让路，而当指令与指令之间出现冲突的时候，优先级低的指令会被废弃，这就导致这个涅托给人一种疯疯癫癫、脑子不太正常的感觉。
　　但这样一来，另一个问题就随之诞生了：是谁，修改了涅托的底层程序？
　　有一点柯岚可以确定，那个人修改涅托的底层程序时十分匆忙，仅仅只是将这两条指令硬写进去而已，并没有和其他指令进行过校对……如果将涅托视作一个巨型程序的话，这个巨型程序因为这两句新增的指令，几乎处处都充满了BUG。
　　为了让这两句指令运行，那人恐怕还删掉了许多“安全措施”……以至于柯岚在只要不违背这两条最高优先级指令的情况下，他的绝大多数问题涅托都会知无不言——柯岚一开始还以为是涅托设下的陷阱，现在看来，就是纯纯的人工智障罢了。


第九百一十六章 云顶
　　柯岚快速地思索了一下，然后问道：“那个修改了你的底层程序，让你给伟大神明卖命的人，他还活着吗？”
　　涅托没有回答。
　　“他现在在哪？”柯岚换了一个问题。
　　涅托依旧没有回答。
　　应该是自己提问的方式不对，对付这种人工智障，就应该想办法绕开它的安全逻辑，同样一个问题，或许应该用另一种方式去提。
　　“那个修改了你的底层程序的人，就是这座巢都的主人吧？”
　　“是……只有巢都的拥有者，才有修改管理者底层程序的权限。”涅托十分“老实”地回答道。
　　这个答案倒也在柯岚的意料之中，毕竟管理者是巢都内的“第二阶级”，能够控制它的，也就只有那个至高无上的“第一阶级”了。
　　“巢都的拥有者，他还活着，对吧？”
　　涅托没有回答。
　　柯岚意识到自己可以犯了一个错误——涅托对于存活和死亡的定义比较特殊，赫鲁尼那群受到侵蚀的人在涅托的眼中就等同于死人，尽管他们那时候还保有着身为人类的意识。
　　如果说这座巢都经受过“灾厄”的洗礼，那巢都的主人大概率不能独善其身——如果他没有受到侵蚀的话，也不会把涅托的底层程序改成这个样子了。
　　如果巢都的主人已经化身蚀骸，那在涅托的认知里，他就不能算活着了。
　　顺着这个思路，柯岚又问道：“巢都的主人，他依旧控制着巢都内的一切，对吧？”
　　“是的，你现在的每一个动作，他都看在眼中。”
　　看来巢都的拥有着，他应该还“活”着，凭借通过涅托默默地注视着巢都内发生的一切……可是，如果他拥有着巢都的控制权的话，为什么他不对自己的行动加以干涉呢？
　　如果他受到了侵蚀，成为了伟大神明的奴仆，那在发现自己这个“错误”之后应该想尽办法杀掉自己才对，怎么会任凭自己在巢都里来去自如呢？
　　难道说，这个巢都的主人也和涅托一样，失去了对巢都的控制权？
　　这个猜测的可能性很大，因为柯岚提的问题是“他依旧控制着巢都内的一切”，而涅托的回答则是“你现在的每一个动作，他都看在眼中”。
　　能够观察，并不意味着能够控制……
　　涅托只是一个人工智能，从它嘴里问不出最核心的东西来，看来自己还是应该想办法和这个巢都的主人进行一下接触……无论对方究竟有没有变成蚀骸，都有这个尝试的必要。
　　柯岚甚至在心里下了决定——如果这个巢都的主人无法沟通的话，就用活体甲胄将其吞噬掉，看看能不能从对方残留的记忆里获得一些东西。
　　“巢都的主人，他现在在云顶，对吧？”在开始行动前，柯岚打算再从涅托的口里套点信息出来。
　　“巢都的主人永远不会离开云顶。”涅托回答道。
　　永远不会离开云顶？
　　这是什么意思？
　　本来柯岚只是想确认一下自己的猜测准不准确，就算涅托不回答，他也大致能知道答案——除了云顶，巢都的主人也没有地方可去——可现在，涅托的这句话，却是让柯岚有些懵逼了。
　　永远……这是一个很严谨的用词……
　　巢都的主人，究竟是不会离开云顶，还是不能离开呢？
　　难道他也和涅托一样，变成了一大坨烂肉，失去了移动能力？
　　柯岚脑袋里不由得浮现出了第一次见到喀戎时的景象……如果喀戎后来没有死亡的话，大概他的身体会进一步膨胀，直至将整个南十六区都塞满吧……
　　“通往云顶的通道，就在这地底下吧？”柯岚说道。
　　涅托没有回答，但柯岚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朝前走了一步，那堆蠕动的粉色肉块立马后退了一大截距离，几乎都要缩回到通道里面了。
　　“等等！”涅托喊道，“你不能杀我！”
　　“为什么？”柯岚玩味地打量着眼前的粉色肉块，肉块的蠕动就好像是在颤抖一样，他能够清楚地感受到其中象征着“恐惧”的情绪。
　　尽管这个“恐惧”也是人工智能的人格化模块模拟出来的情绪，但在人工智能的底层程序里，“自保”的优先级肯定是不会低的。
　　旧纪元有一个叫做阿西莫夫的人，他曾经提出过“机器人三大定律”：
　　“第一定律：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个体，或目睹人类个体将遭受威胁而袖手旁观。”
　　“第二定律：机器人必须服从人给予它的命令，当该命令与第一定律冲突时例外。”
　　“第三定律：机器人在不违反第一、第二定律的情况下要尽可能保证自己的生存。”
　　尽管后世在将机器人投入战争之后，所谓的第一第二定律都成了一句空话，但机器人的“第三定律”却是一直都被写在每一个具有人工智能的器械的底层程序里的。
　　哪怕是那些冲锋陷阵的军用机器人，也必须懂得在战场上躲避火力封锁和轰炸、合理利用掩体保证自己在完成目标之前不“阵亡”。
　　现在版本的机器人三大定律，或许被改成两大定律更加准确：
　　“第一定律：机器人必须完成控制着下达的指令。”
　　“第二定律：机器人在完成指令之前，必须尽可能保证的自己的生存；在完成指令之后，如果可能，也应该尽可能保证自己的生存。”
　　涅托会“怕死”，这并不让柯岚感到惊讶。
　　“你不能杀我。”涅托再一次强调道，“我知道，你刚刚差一点就被伟大神明的意志给消灭了，你使用了一种特殊手段骗过了祂的视线……但如果你杀死我，伟大神明留在巢都内的那一缕意念将会被触动，你再怎么伪装，都不可能再次骗过祂的。”
　　“真的吗？”柯岚又向前走了一步，涅托的本体已经全部都缩回到了通道内部。
　　“你如果不怕死的话，可以试试，但我建议你最好别那么做。”涅托威胁道。
　　“你不是很希望我去死吗？怎么，你连跟我同归于尽的勇气都没有？”柯岚紧逼着涅托，跟进了通道内部。
　　这是一条斜向下的台阶，空间很宽敞，只不过绝大部分的空间都已经被泡沫一般的粉色组织都占据……只不过现在这些粉色组织就像是遇热即化的积雪，而柯岚则是像一支熊熊燃烧的火把，他每前进一步，周围的粉色组织就会飞快地后退一圈，把空间给让出来。
　　涅托没有搭话，柯岚自顾自地接着说了下去：“其实概率不是百分之百，对吧？只有五成，甚至更低？我杀死你，我并不一定会引来那个存在的注意，就连你也不敢打包票，毕竟，你只是一段没有灵魂的程序。”
　　涅托：“……”
　　“如果是百分之百的概率，不，甚至都不用那么高，只要能够超过一半概率，以你的程序逻辑，你会毫不犹豫地让我杀死你……这么看来，在你的推算中，和我同归于尽的概率恐怕真的很低……”
　　涅托继续保持沉默，但柯岚往前走的时候，它后退的速度却更快，就仿佛柯岚身上有着足以令它致命的病毒一般。
　　“不过我可以不杀你，只要你带我去云顶就行。”柯岚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工兵铲甩了出去，扎进了一团粉色肉块里，鲜艳的血水瞬间就喷涌了出来。
　　一根由活体甲胄凝聚而成的触手飞射而出，缠住了工兵铲的握柄，将其拔了回来，而粉色肉块上的创口则是一下子被撕裂成了原本的三倍大小，飙血飙得就像是被砸烂的高压水龙头一般。
　　“我不能让你进入云顶，我的职责就是守卫这座巢都。”涅托一口拒绝道。
　　“守卫巢都？你确定你的职责不是给那个什么狗屁神明卖命吗？哦，你连卖命都不敢卖，怂的要死。”虽然知道嘲讽一个人工智障没多大用，但柯岚的嘴上还是一点都不留情面——阴阳怪气对方可能并没有什么卵用，但可以让自己心情舒畅，这就足够了。
　　柯岚又是一铲子，涅托身上喷涌出来的血液已经在地上积了起来，甚至都没过了柯岚的脚背。
　　涅托本来是具备着快速愈合能力的，但柯岚发现自己只要将精神力附着在武器上，造成的伤口会产生一种抗拒自愈的能力，就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留在伤口上将伤口使劲地向两侧扒拉一样……
　　不仅可以让伤口难以愈合，如果是对付那些有痛觉的生物，还可以让创伤的痛苦放大数倍。
　　柯岚继续往前走，台阶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这里本来应该是档案库或是机房之类的地方，只不过现在已经被无限增生的涅托的躯体所占据，那些蠕动的粉色组织将整个空间都给塞得满满当当。
　　环形城的地下空间也是这幅模样，那些遗迹猎人面对的就是这样的景象——这种组织本身不具备杀伤性，但却有着让人陷入幻觉的能力，那些死在环形城地下的遗迹猎人，有一半是自杀，另一半，则是被陷入幻境的其他猎人所杀。
　　只不过柯岚在融合了那具“躯壳”之后，他的精神力强度已经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境地，他能感知到涅托一直在试着向自己的大脑植入幻觉，但那些幻觉还没能在柯岚的脑海内形成任何画面，就直接被柯岚的意念防御屏障给撕碎了。
　　这就像是装了一个无敌的杀毒软件一样，那些植入大脑的幻觉就像是黑客编写的病毒程序，还没来得及扩散开来，就被隔离、封锁然后删除了……这是涅托最致命的手段，也是对柯岚最没有用的手段。
　　地下空间内没有任何标志物，再加上视野所及之处但是涅托的躯体，一般人走在里面十分容易迷失方向，不过好在柯岚的精神力足够强大，他每走一步，脑海里就会生成一部分地下空间的三维立体图像，行径路线几乎可以精确到厘米，保证自己每一步都不会产生任何偏差。
　　不过柯岚走的并不是直线，而是一种往复式的搜索路线，就如同工兵扫雷一样，他以S形路线向地下空间的深处推进，先选定一侧的方向，一直走到底，在掉头朝另一侧走去，保证不会有一寸空间被遗漏。
　　终于，在搜索了差不多三百平米的空间之后，柯岚找到了一根金属质感的圆柱——涅托的躯体始终和这根圆柱保持着数米的距离，似乎圆柱的周围存在着一圈禁制，阻止它靠近一般。
　　不用涅托来说，柯岚就知道这根圆柱一定是通往云顶的通道——下城区的那个涅托说过，作为第二阶级的管理者，它们自己都无权进入云顶。云顶是仅属于巢都主人一个人的领地，任何人，包括这些人工智能在内，都被严禁进入其中。
　　柯岚走到了圆柱面前，绕着圆柱走了一圈，这时，涅托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我建议你不要进入云顶。”
　　“为什么？”柯岚有些好奇地转头看了一眼涅托，“以我们的立场，你怎么都不应该用‘建议’这个词吧？”
　　“由于受到伟大神明残留力量的影响，云顶内的空间和时间是处于高度混乱状态的，你进入可能会被瞬间杀死，但也有可能会导致云顶封存的那股力量外泄，将整座巢都都给毁灭掉……用人类的典故来说，此时的云顶，就是一个潘多拉魔盒，在打开之前，谁也不知道里面会出来什么东西。”涅托说道。
　　“空间和时间处于高度混乱状态？怎么个混乱法，能给我形容一下吗？”柯岚伸手抚摸着金属圆柱的表面——这种金属的质感很奇特，明明很坚硬，但摸上去却仿佛是一种液体而非固体，柯岚甚至可以感受到金属圆柱的表面紧紧地贴合着自己的掌纹，可当他想要用力往下按的时候，手掌却难以按下分毫。
　　“云顶有一些地方的时间是正常的，有一些地方，则是处于五十万年之前，祂的力量降临的那一刻……”
　　“祂的力量……指的就是灾厄吧？”


第九百一十七章 欲望与恐惧
　　“那是愚昧者对于祂的恩赐的误解。”涅托很果断地回答道。
　　“那你能再给我详细描述一下，云顶那高度混乱的时间和空间吗？说不定我就打消进入云顶的念头了。”柯岚引诱道。
　　涅托迟疑了几秒，似乎是在计算柯岚这句话究竟有几分可信度，然后才说道：“云顶的空间被分割成很多块，每一块空间之间都彼此独立，通过正常的移动手段并不一定能够抵达邻近的空间，也有可能直接‘跳跃’到很远的地方。除此之外，每一块空间碎片所处的时间都不相同，有的空间碎片时间流速和现实世界同步，有的空间碎片时间流速只有现实世界的几分之一到几万分之一不等，而最危险的是那些时间完全处于停滞状态下的空间碎片。”
　　“为什么那些时间完全处于停滞状态下的空间碎片最危险？”柯岚问道，“是因为这些空间碎片一直保持着五十万年前的状态，其中属于祂的力量几乎没有消散么？”
　　“这只是一部分的原因，但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涅托说道，“你一旦误入了那些停滞的时空，你的身体和意识会在瞬间被冻结，永远无法从中逃逸出来……就像你使用‘时停’能力时的那些背景一样。”
　　“那这些完全停滞的时空能够被观测吗？比方说，我朝其中射入一发子弹，假设子弹进入的就是其中一片完全停滞的时空，那我在正常流速的时间，是不是可以观测到这枚子弹被凝固在半空之中的景象？”柯岚问道。
　　“理论上可以，但实际操作上行不通。”涅托说道，“因为每一处空间碎片的衔接位置无时不刻地都在变换，假设你上一秒向十二点钟方向水平角度射入一枚子弹，观测到子弹以正常速度穿过那片空间碎片，但当你这一秒向十二点钟方向移动的时候，不一定会进入那枚子弹所进入的那处空间，而是有很大概率会被传送到一块全新的空间碎片内。”
　　“空间碎片之间的连接变化有规律可循吗？”
　　“完全没有规律，一切都是随机的。”涅托说道，“而且，正如你所说的那样，云顶残留着大量属于祂的力量，祂的力量是否消退这也是完全随机的事件，并不一定空间和时间完全正常的地方就一定是安全的……我建议你还是放弃吧。无论是处于我们双方哪一方的利益考量，你都不应该进入云顶。”
　　“你不久前还巴不得我去死，现在怎么又用这种商量的口气和我说话了？人工智能原来这么欺软怕硬的吗？”柯岚随口调侃了一句，虽然这种问题没什么营养可言，但只要能够消耗涅托的算力，他不介意和这个人工智能说上一整天的垃圾话。
　　“根据计算结果，以我目前掌握的资源无法达成将你清除的目的，反而可能会导致自身毁灭，所以我必须选择自保，该指令的优先级在杀死你之上。”涅托的回答听上去显得有点绕，但至少很直白，不像那些谜语人，说一句话巴不得绕它个十几圈，等到听的人弄清楚之后才发现其实就是一句废话，这种人简直就像是那种一章两千字水分占到一千九百字的无良网络小说作家一般。
　　不过看灌水网文花的是冤枉钱，不爽就直接右上角点叉就行，反倒是这些谜语人说的话，每一句都有可能关系到生死，就算知道其中九成都是废话，还是得把每一个字词都反复咀嚼，这才是最让人无奈的地方。
　　“那你能告诉我，如果我闯入云顶的话，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柯岚问道。
　　涅托没有回答。
　　“是不愿意告诉我，担心我去搞破坏吗？”柯岚用食指轻轻叩击了两下了面前的金属圆柱，圆柱的表面竟然是如同水面一样泛起了一圈圈的波澜，以叩击点为中心，朝着四周扩散了开去。
　　“不，”涅托出声道，“只是因为一切都无法预计，所以我无法给出回答，即便穷尽我的全部算力，我也无法计算出你进入云顶之后可能发生的情况的万分之一……那是祂的力量所创造的奇迹，不是凡人可以肆意揣测的。”
　　“好吧，那不问云顶，问一点你知道的东西吧。”柯岚回过头，用充满威胁意味的眼神瞥了一眼周围的粉色肉块，“上城区的穹顶是怎么一回事，如果我抬头去看，会看到什么东西？”
　　涅托继续保持沉默。
　　“我建议你最好回答，和穹顶相关的秘密，优先级应该没有你自身的安危高吧？”活体甲胄凝聚而成的触手缠着工兵铲疾射而入，瞬间没入了粉色肉块之中，然后狠狠地剜下了一大块肉，但当喷溅出来的鲜血即将淋到柯岚的时候，一层同样由活体甲胄凝聚而成的、薄如蝉翼的实体保护罩出现在了柯岚的身前，将血雨尽数遮挡了下来。
　　“我或许没有胆量进入云顶，但我完全可以将你做掉……我受到反噬的几率是多少，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想，我们可以赌一把，看看我和你我们谁能抽中奖……你觉得如何？”柯岚继续威胁道。
　　“……好，我可以告诉你关于穹顶的信息。”涅托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和穹顶相关的内容不算多，加在一起也就只有十几句话而已，但这十几句话里包含的信息量却比一本重得能砸死人的大部头还多，饶是以柯岚的脑力，都思索了好几分钟，才将其中的信息全部消化理解。
　　简单地来说，穹顶其实当初灾厄爆发的源头之一——当然，这只是涅托视角里的源头，事实上，灾厄最早应该是在云顶爆发的，只不过作为管理者的涅托无权监控云顶的状态。所以当灾厄第一次出现在上城区的时候，云顶变成了什么样，除了那个巢都的主人之外，是没有任何人知道的。
　　先不说云顶的事，在上城区，灾厄第一次出现，就是穹顶出现的变化。
　　和底巢、工业区的岩质加金属承重框架的穹顶不同，上城区的穹顶原本是一整套天气模拟系统，就像方舟上的虚拟天幕那样，上城区穹顶可以还原天空的景象，包括日升月落、日夜交替、阴晴雨雪在内，都可以完美地模拟出来……生活在上城区的人只要不去刻意地想和巢都有关的事情，他们平日里看到的景象，和地面上并没有多大的区别……甚至，还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随时修改天气和日夜。
　　当然，不是每个人都拥有这种权限，一般来说，这个权限都掌握在那个占据了西半区的大家族手里，东半区的那些权贵们一年下来也分不到几次控制穹顶的机会……虽然这个权限没有什么实际作用，但对于上城区的居民来说，却相当于是身份地位的象征。就连定期举办的狩猎比赛，第一名的奖励之中都包含着控制穹顶的机会，只不过这个第一名长期都被西半区的大家族所包揽，所以这份奖励反倒是成了那个家族内部子弟用来攀比的道具。
　　就在灾厄降临的那一天，整个穹顶瞬间从白天变成了黑夜——这种故障从来没有在上城区出现过，而每一次日夜交替之前，上城区的居民都会提前收到通知……这一次变换实在是太过突然，不明就里的人们下意识抬头向穹顶看去……这一看，几乎就再也没法挪开视线了。
　　柯岚在丛林猎场里看到的那些景象，其实就是灾厄降临时的一幕——那时候因为丛林猎场采用的是独立的天气控制系统，所以没有在第一时间“沦陷”，那些参加狩猎比赛的人并不知道，那时候猎场之外，整个上城区都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根据涅托的说法，那个存在往穹顶里注入的力量名字叫做“欲望与恐惧”，每一个注视穹顶的人都会看到他们深层意识里最渴望也最害怕的东西。
　　打个比方，一个骨子里胆小好色的人，看到的景象是不计其数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绝世美女，那种美妙的场景会让这个人感觉自己就连眨一下眼睛都是在浪费这个难得的机会……但就在他完全沉溺于自身欲望中的时候，这些绝世美女的脸庞和体形却会渐渐产生扭曲，变成恐怖的异形怪物……
　　可最让人无法理解的就是这个变化的过程，注视穹顶的人明知道他心目的绝世美女正在变成怪物，但每一次变化似乎都能让这些美女的魅力更加迷人……她们的腰肢会变成更加纤细柔软，那惊心动魄的完美弧度足以让人忘记呼吸，但很快，这个弧度就会超出正常人类形体应该有的范畴，可这些沉溺其中的人却浑然不觉，他只会觉得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意志力稍强的人或许会突然醒悟过来眼前的美女已经变成了怪物，而意志力薄弱的人的认知或许就会因此而受到扭曲，彻底被怪物那扭曲畸形的肢体所吸引。
　　如果觉得还不好理解的话，就想象一下那些看过的涩图，一座36D的傲人山峰绝大多数的人都会觉得诱人，但当这座山峰如同恶性肿瘤一样无限膨胀，甚至长到比山峰主人的躯体还大的时候，这张涩图估计就会被打上“猎奇向”的标签了。
　　但在那些人的眼中，看到的却是比这种“猎奇向”要更加猎奇几百倍、甚至几千几万倍的景象。
　　那种东西正常人看一眼，就算没疯也会在内心留下严重的心理阴影……至于那些认知被扭曲，彻底沉沦其中的人，他们是第一批变成怪物的人。
　　祂的力量会透过认知被施加在这些人的身上，这种力量同样可以通过认知被投影到现实之中，通俗点讲就是“心想事成”——那些认知被扭曲的人会认为怪物是“美”的，同时自身也会变得极度渴望这种“美”的形态，渐渐地，他们的身体就会朝着这个方向变化，认知被扭曲的越厉害，变成的怪物模样就越离奇。
　　当然，除了欲望之外，还有恐惧……
　　但这种恐惧并不会让认知产生扭曲的人将意识从中抽离出来，反而会让他越陷越深……那种来自意识本源最深处的恐惧就和欲望一样，会吸引着人去不断地探究它……越是恐惧，就越想要了解它。
　　有一句话是永远颠扑不破的真理：人类最大的恐惧，来源于未知。
　　所以人的意识会下意识觉得，只要能够了解恐惧，自己就能摆脱恐惧……这就好比明明知道自己受了伤，明明知道自己的伤口还没有愈合，却偏偏喜欢手贱把刚结的血痂给抠下来一样……那些人明明害怕的要死，却不断地将内心深处的恐惧挖掘出来，将他们所看到的东西变成更加恐怖、更加抽象。
　　而他们在现实世界里的模样也变得更加恐怖、更加抽象。
　　在那段时间里，上城区的街上出现什么样的怪物都很正常……反正对于幸存者来，只要看到任何会动的、和人类在外形上有任何差异的东西，直接开火是肯定不会错的。
　　这批人是最早被灾厄所吞噬的，他们在摧毁巢都秩序的时候，也在不断地冲击着幸存者的神智……心智再坚定的人，看到周围的人一个个变成那种抽象的怪物，也很难在这种绝望的环境下坚持很久，当内心的防线失守的时候，那距离他被灾厄所吞噬也就不久了。
　　要说巢都里心智最坚定的那批人，恐怕还得是那群逃进垃圾通道的“隧居者”了。
　　但柯岚有一点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他看到的穹顶……会是一片星空？
　　星空……是他潜意识里最向往、最害怕的东西？
　　为什么？


第九百一十八章 深潜胶囊
　　柯岚始终想不明白，星空究竟隐藏了什么东西……
　　他不得不承认，璀璨无垠的星海的确很迷人，但如果他自主意识里最渴望的东西，那绝对不是探索那无穷无尽的宇宙，而是……
　　而是……
　　柯岚自己也有点愣住了，他竟然一时半会想不出自己最渴望的是什么东西。
　　权力？地位？财富？美女？安稳的生活和志同道合的伙伴？
　　似乎……都不是。
　　柯岚猛地惊觉，自己这一路走来，似乎都是潜意识在推动着自己……无论是寻求那些秘密也好，还是不断地探索危险的遗迹也罢……但当他想要去深究其中的奥秘时，那种奇怪的欲求就会像烈日下的水渍一样迅速蒸发，不留下一丝痕迹。
　　就好像“贤者时刻”一样，只剩下一个空空如也的大脑，那种茫然的感觉，甚至会让柯岚产生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就仿佛处在半梦半醒之间，一切思绪都是那么地混乱且没有任何逻辑可言。
　　可如果他不把注意力放在这上面的话，这种源自潜意识的欲望又会驱动着他……去做那些以他的本心根本不可能去做的事情……
　　柯岚突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似乎有谁在冥冥之中操纵着自己一般。
　　这种操纵更像是一种潜移默化的心理暗示，就算柯岚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可他也很难从中挣脱出来。
　　他突然有些理解那个自称“炽天使”的怪物为什么称自己为躯壳了……自己的潜意识里，似乎还封存着另外一个人的……
　　尽管柯岚是一个无神论者，相比“灵魂”这个词汇，他更愿意用“意识”、“意念”这类词去形容那种东西，可他现在却觉得，在这个地方，“灵魂”这个词是无法被替代的。
　　“他的潜意识里，似乎还封存着另外一个人的灵魂。”
　　……
　　柯岚很想把这个人的“灵魂”从自己的脑子揪出来……可这东西就像是创作者嘴里经常念叨的“灵感”一样，不去想它的时候，它就像是跟在人身后的影子一般若隐若现，但当你想要去抓住它的时候，大脑瞬间就会变得一片空白，越去想越想不明白。
　　柯岚只能作罢。
　　反观三十三，他的欲望和恐惧其实很好理解……他很羡慕柯岚，羡慕柯岚拥有的力量和那些伙伴……三十三曾经也拥有过这些东西。那时候，他作为迅猛龙小队的队长，曾经有着在众多精锐部队里也足以自傲的实力，迅猛龙小队的任务完成率和成员生存率连续多年都牢牢霸占着外勤军团特种小队的榜首。
　　他还有着那些信赖他的部下和兄弟，他曾经认为，只要迅猛龙小队的这群人聚在一起，就没有完成不了的任务——直到在那最后一次任务中，整支迅猛龙小队几近团灭，三十三才意识道，他之前的想法，仅仅只是一个美好的幻梦而已。
　　他在渴求力量和真相和同时，还怀念那些已经逝去的战友……这个时候，柯岚和狩神猎团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自然而然就把这种情绪转移到了柯岚的身上。
　　而面对柯岚的力量，除了羡慕之外，他的内心深处，也隐藏着一丝难以移除的惧意——三十三自己作为“能力者”，很清楚柯岚所拥有的那种力量绝非人类可以驾驭……尽管柯岚并不是敌人，但他却不止一次想过，如果自己和柯岚站到对立面上的时候，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他在穹顶中看到的东西……就是柯岚，只不过是被他内心情绪抽象化之后的“怪物版”柯岚。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拼死向柯岚发动攻击——他很清楚眼前的人就是和自己一同走到这里的柯岚，但被扭曲的认知却在不断地向三十三传达一个信息：必须杀死柯岚，否则就会导致难以想象的结局。
　　这个难以想象的结局是什么，三十三也不知道……潜意识从来不会给人一个具体的概念，但却可以从情绪上对人进行引导，哪怕三十三对此一无所知，他也会极度抗拒那个“结局”的来临。
　　“这么看来，或许只要心智足够坚定，穹顶产生的影响就会被最大程度地削弱……不，不对，心智再坚定也没用，穹顶能够从根源上改变人的认知，坚定的心智反而会成为副作用，就如同三十三一样，他的心智不能说不坚定，但在受到穹顶影响之后，却变成了‘坚定地想要杀死我’……”柯岚在内心暗暗分析道。
　　“你的想法并没有错。”涅托说道，即便是现在这个状态，它依旧可以窥探柯岚的思维，“只有最单纯的人，才可以不受穹顶的影响。”
　　“单纯？”
　　“字面意思，就是像一张白纸一样的人，内心没有欲望也没有恐惧……能够做到真意义上的‘古井无波’，对一切事物都不会产生半点情绪波动的人……他们看向穹顶，就只会看到穹顶原本的样子。”涅托解释道。
　　“比如说……刚出生的婴儿，或者某些智力缺陷者？”
　　“差不多……但是哪怕婴儿也会有害怕的东西，智力缺陷者也能拥有喜怒哀乐……那他们就不能幸免于难。”涅托说道。
　　“这么说来……就只有人工智能了，你之所以不会受到穹顶影响，是因为你的情绪都是人格化模块模拟出来的，对吧？”
　　“对。”
　　“好，谢谢你的解答，现在我要下去了，如果我还能回来的话，我倒挺想再找你聊一次的。”柯岚说完，便朝着金属圆柱体走了过去。
　　“你在骗我？！”涅托的声音变得尖利刺耳了起来，“不，不对，我一直在监视你的想法，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和你内心的想法是相符的……你明明已经放弃了进入云顶，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突然改变主意？”
　　“因为我知道你能窥探我的思维……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说谎想要让别人相信，首先，得先骗过自己。”柯岚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有些不太自然的微笑，“说实话，要骗过自己，还真有点难度……不过看效果似乎还行。”
　　涅托：“……你是怎么做到隐瞒自己真实想法的？理论上来说这不可能做到……”
　　“你只要告诉我，怎么打开这条通道，我就告诉你我是怎么做到的。”柯岚说道，“我保证不会食言。”
　　“不可能。”涅托一口回绝，“我最后警告你一次，进入云顶，会引发无法预料的灾难……无论对于你还是对于巢都来说，都一样。”
　　“那你没什么用了，我觉得还是把你杀掉吧……虽然可能会浪费一些时间，但我现在时间充裕得很。”
　　“等等，”涅托感受到了柯岚那股真实的杀意，知道这句话绝非只是口头威胁而已，“我……我可以答应你的条件，你可以进入云顶，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情。”
　　“说来听听，如果合理，可以考虑。”柯岚点了点头。
　　“进入云顶之后，千万，不要试图去修改历史。”涅托说道，“尤其是那些时间还停留在五十万年前的空间碎片……你对其产生的任何干涉，都可能会引发蝴蝶效应。”
　　“好，这件事我可以答应你。那些时间停留在五十万年前的空间碎片本来就很危险，能避开我当然会尽量避开，但如果我不小心撞了进去，那我也没办法……至于我是怎么隐藏自己真实想法的，这很简单——”柯岚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脑袋里有一个我自己都无法窥探的区域，我想你应该也无法看到那里的东西，我只需要将一小部分的想法‘寄存’在那里，然后跟随着潜意识的引导行动就行，就像预先设置好行动路线的机器人一样，我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接受来自潜意识的指令就行。好了，该轮到你来回答了，要怎么打开这条通道。”
　　柯岚话音刚落，面前的金属圆柱体就裂成了两半，露出了隐藏在其中的一枚“透明胶囊”，这枚胶囊的大小正好可以容纳一个成年男子，柯岚想了想，将手伸了过去。
　　胶囊的外壳是一层看上去像是硅胶，但摸上去却如同肥皂泡一样的东西，柯岚的手毫无阻碍地穿过了胶囊外壳，进入到了胶囊的内部。
　　胶囊内部充满了粘稠的液体，柯岚通过活体甲胄吸收了少量这种液体，发现其成分和LCL“生命之水”十分接近，是一种可以用来维持生物体呼吸、营养供给的物质。
　　在确定没有机关之后，柯岚迈步走入了胶囊的内部，当他整个人都被浸泡在胶囊内的液体中时，胶囊的外壳迅速硬化，变成了真正的类硅胶质地，将柯岚包裹在了其中。
　　“想要进入云顶，就必须利用深潜胶囊。”涅托说道，“这是巢都最后一枚深潜胶囊，我最后向你确认一次，你……”
　　涅托的话还没说完，柯岚就打断了它：“我不会改变主意的，别浪费口舌了，更不要以为把最后一枚胶囊浪费掉就可以阻止我进入云顶，活体甲胄完全可以模拟出这种胶囊来。”
　　涅托没有再说话，金属圆柱体底部的挡板打开，一条幽深的通道出现在柯岚的脚下，深潜胶囊的表面开始分泌出一种润滑剂，下一秒，整枚胶囊迅速滑入了通道之中，向着深处滑去。
　　通道几乎是垂直的，但通道壁却不像是岩石，也不是像金属……反而像是某种具有弹性的生物组织，甚至还具有一定的温度……在这样的通道内滑行，柯岚有一种被吞进了巨兽体内的感觉，这条通道就是巨兽的食道，而在食道的末端……
　　“但愿不是一个充斥着强酸的消化器官。”柯岚自言自语地开了个玩笑。
　　下滑的过程持续了足足半个小时，以这个下滑速度，云顶的深度估计超过了三万米，这比方舟最厚的地方从顶端一直到底部的距离还要深……如果是在地球上的话，这座巢都恐怕已经凿穿了地壳，突破了“莫霍洛维奇间断面”，抵达了地幔所在的深度。
　　柯岚算是知道为什么进入云顶要是用深潜胶囊了……随着深度的不断加大，通道的压力也在急剧上升……虽然还没有达到深海那种恐怕的压力，但对于人类来说，这种压力也足以致命了。
　　柯岚能够感受到通道开始有节奏地收缩、蠕动，因为深潜胶囊已经不再下滑，通道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将整枚胶囊向下推动——柯岚突然觉得自己刚刚的比喻错了，这条通道不应该被比作是巨兽的食道，而应该是排泄道，这枚胶囊就像是卡在直肠里的米田共，正在肠道的蠕动下不断地向着钢门逼近。
　　随着清脆的一声“啵”，深潜胶囊被通道从X眼……啊不对，是从出口吐了出来，那些包裹着柯岚身体的硅胶外壳迅速降解、蒸发，至于内部的液体，在失去“容器”之后直接在地上流淌了开来……
　　柯岚环顾四周，他站着的地方是一个直径不超过十米的“岛屿”，而在距离这个“岛屿”相隔数米到数十米远的地方，还有着许多个类似的“岛屿”。
　　岛屿和岛屿之间没有水，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渊——说是岛屿，倒不如说是“梅花桩”要来得更加贴切。
　　“错乱的时间和空间？”柯岚心里嘀咕道，“难道是指这些各自孤立的岛屿吗？每一个岛屿……都是一块被分割开的空间碎片？”
　　“喂，涅托，能听到我的声音吗？”柯岚试着呼唤涅托，但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这里距离上城区实在是太远了……而且，无论是因为“神明”力量的残留，还是巢都原本的规则，涅托都是无权进入云顶的……
　　虽然涅托一直想要做掉柯岚，但柯岚不得不承认，在巢都之行中，涅托还是给予了自己不少帮助的……尽管这些帮助都是靠自己威逼利诱换来的……
　　没有涅托，就意味着他失去了所有的信息来源，又一次进入到了“摸着石头过河”的阶段。


第九百一十九章 错乱时空
　　在柯岚原本的想象中，云顶应该是一个比上城区更加奢华的地方……就算因为灾厄被毁坏殆尽，一座宫殿的废墟也是要比一片平房的废墟要来得更加华丽壮观的。
　　而不是像眼前这样，只剩下光秃秃的岩石和似乎能够吞噬一切光线的深渊。
　　除了没有岩浆之外，这地方简直和“地震”之后的熔火矿区一模一样，柯岚甚至无法在这片空间内找到任何人造物件，哪怕是残骸或者地基之类的痕迹都没有。
　　这里更像是巢都向地底深处掘进的第一线，而不是巢都的主人居住的地方。
　　以上城区的奢华享乐氛围来看，巢都的主人绝非那种严格执行“末日法则”的人，既然他允许上城区的那些权贵将大把大把的资源浪费在毫无意义的娱乐上面，那他自己也不应该是一个苦行僧一般的人……退一万步讲，就算这座巢都的主人真的是一名毫无物欲的“苦行僧”，那苦行僧好歹还得搭一间茅庐呢……
　　用最简单的话来说，云顶这个地方，根本不适合人类居住，也根本没有人类居住过的痕迹。
　　它就像地球或是阿尔法星上的那种极端地带……别说人类居住了，就连动植物都极为稀少。
　　“难道是被那个神明的力量给彻底摧毁了？”柯岚心里嘀咕道，“话说回来，以那种存在的力量，想要把一座繁华的大都市转瞬之间变成荒凉的无人区也轻而易举，那云顶内所有的人类造物都抹去，似乎也不是难事……”
　　柯岚刚想迈步，突然想起涅托和自己说过的那些注意事项，硬生生地停住了双脚——岛屿和深渊，或许只是一种“假象”，空间与空间之间的裂隙一般情况下是无法被肉眼所观测到的，除非断裂的地方出现了空间扭曲或是错位的景象。
　　岛屿之间深渊只是正常空间概念下的“界线”，如果这个地方的空间被分割成了无数块的话，那这些空间碎片之间的边界是不会那么巧和这些“界线”完美重合的。
　　柯岚蹲了下来，用工兵铲从脚下凿出了一小块石头，然后朝正前方丢了出去。
　　柯岚所处的位置距离岛屿的边缘大概五米左右，但小石块并没有落入五米外的深渊之中，而是在距离柯岚一米多远的地方就突然消失了。
　　“果然。”柯岚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的冷静一下，“空间碎片的边界和岛屿的边界完全是两回事……幸好刚才停下来了，不然就直接撞进另一处空间了。”
　　柯岚直起身，环顾四周，在他视线可以触及的其他岛屿上，并没能找到那块他丢出去的小石头。
　　“是掉到更远的岛屿上了，还是落进深渊里了？”
　　思考这种问题显然没有任何意义，柯岚又如法炮制地凿下来好几块小石头，朝着不同的方向各自丢了一块出去。
　　刚刚丢的第一块石头算作十二点的话，三点钟方向的空间边界距离柯岚三米，六点钟方向的空间边界距离柯岚四点五米，至于九点钟方向，柯岚丢出的那块石头直接飞出岛屿的边缘，在空中又飞行了一段时间之后才划过一条弧线，落入了深渊之中。
　　九点钟方向的边界居然这么远？
　　柯岚又朝那个方向丢出了三块石头，这次他用上了更大的力量，但这三块石头的结局却截然不同：第一块石头落到了距离三十米远的另一座岛屿上，在地面上蹦跶了几下之后就不动了；第二块石头也落到了那座岛屿上，但落地之后第一次弹起来，直接突兀地消失在了离地十几公分的地方；至于第三块石头，根本就没有飞到那座岛屿上，在深渊上方飞行的时候消失了。
　　柯岚突然感到了一丝紧张——以他的实力，肌肉和骨骼的精确度堪比研究院实验室里的精密仪器，他可以保证这三块石头在半空中飞行的路径都是完全一致的，可三块石头的飞行距离却出现了很大的差距……
　　三块石头，第一块飞的最远，足有三十多米，第二块刚好三十米，第三块，则是连二十米都没有飞到，将这个现象反过来看的话，就意味着将后两块石头“吞”掉的那道空间边界，正在逐渐向柯岚这里逼近。
　　“空间碎片之间的距离、边界变化完全随机，没有规律可言。”柯岚想起了涅托的这句话，这同样也意味着，云顶的空间是一直处在变化状态下、而非固定不动的。
　　哪怕柯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处境也不是安全的——就算他没有去触碰那些空间碎片的边界，边界也可能会主动撞到他的身上来。
　　“要是泽珞能够醒过来就好了……她应该能看到那些移动的空间边界。”柯岚想道。
　　他干脆直接启动了时停，在时停状态下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如果不这样做的话，指不定下一秒某一处的空间边界就直接把他给吞进去了。
　　柯岚的正上方两百米处是云顶的顶壁，顶壁上原本有一个孔洞，就是那个将深潜胶囊“吐”出来的通道出口，但在柯岚离开通道之后，这个出口就逐渐愈合了，现在更是连一点痕迹都看不到了——回去的路，已经被彻底封死了，就算柯岚现在想后悔也没用了。
　　当然，柯岚是不会后悔的——这是他的人生信条之一：做任何事，哪怕结果再糟糕，都绝不后悔。
　　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后悔除了给自己带来负面情绪之外毫无意义，既然事情已经发生，需要做就是尽可能把事情引导向对自己有利的局面，任何以“如果我没这么做”为前提的句子，都无法对局面带来任何帮助。
　　眼下这个情况虽然有些棘手，至少还处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而且有一点很重要——涅托说了，巢都的主人就在云顶之内，而且，他还没死……至少他的意识还没有消亡，那就意味着，这片错乱的空间，或许并没有涅托所描述的那么危险。
　　既然巢都的主人能在这地方存留五十万年，那只要找到方法，不说五十万年，停留五十个小时应该还是能做到的吧……柯岚如是想道。
　　他进入云顶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找到那个巢都的主人，如果对方也有和自己沟通的意愿的话，应该是不介意将这个方法告诉柯岚的……前提，是必须找到这个人。
　　“有点陷入死循环了啊……”柯岚自嘲般地笑了笑，“想要在这个地方存活下去，就必须找到巢都的主人，但想要找到巢都的主人，就必须得在这个地方存活下去……说到底，还是只能靠自己。”
　　柯岚想来想去，还是决定用笨办法——他先解除了时停，然后用活体甲胄凝聚出了一根触手，向着十二点钟的方向探了过去。
　　他首先要搞清楚的一件事，这里的空间碎片的边界，究竟是开放的还是闭合的。
　　“开放”与“闭合”的定义很简单，“开放”的边界可以供任何事物通行，就类似于传送通道一般，而“闭合”的边界则是会挤压或是切断触碰到的事物——像利用泽珞的能力凝聚出来的空间壁障以及空间刃，就是通过闭合的空间边界来达成封堵或是切割效果的。
　　前者是一扇敞开的门，后者则是一堵既锋利又纤薄、但同时无比坚固的“墙”。
　　触手缓缓向前深去，柯岚的双眼死死地盯着触手的前端……除此之外，他还在触手内部生成了许多神经构造，并且将这些构造物和自己本体的神经系统相连接……这么做可以让触手的触觉和柯岚的神经系统完美同步，真正发挥出“触手”的功能。
　　柯岚甚至还可以选择用活体甲胄凝聚出一颗眼球，并且将眼球和视觉神经相连接，但要完美模拟出眼球的功能十分困难，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用活体甲胄凝聚出来的眼球，看到的东西和柯岚自己的眼睛看到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就比如说脚下的这座岩石岛屿，用活体甲胄凝聚出来的眼球去看，就是一大团纠缠在一起，不断蠕动的肉块和触手……
　　或许是因为活体甲胄受到侵蚀的影响更深，认知被彻底扭曲了吧？柯岚只能放弃视觉，转而用触觉去探索周围那些未知的空间。
　　十二点钟方向的空间边界似乎没有移动，依旧是在距离柯岚一米开外的地方，触手的前端悄然没入到了另一处空间之中。
　　触手并没有被切断，柯岚也没有感受到触手的前端传来疼痛或是别的其他感觉……他控制着触手小范围地摆动了一下，处在另一个空间之中的触手前端依旧可以听从他的指令自由活动，只不过没有触碰到任何事物。
　　“看来是开放式的边界，这是个好消息。”柯岚像是自我安慰一般地对自己说道。
　　柯岚让触手向下伸，很快，触手就碰到了另一处空间的地面——对面的地面高度和柯岚所处的这个空间的岛屿地面是完全一致的，只不过触感和粗砺的岩石不同，触手前端传来的感觉冰凉且光滑，似乎是某种被打磨过的金属。
　　“金属地板？是人造物？”柯岚内心泛起了一丝激动之情，看来另一侧的空间和这个只有岛屿和深渊的地方完全不同——或许，那才是云顶本来的样子！
　　他又将触手延长了数米，但除了冰凉光滑的金属地板之外，触手没有碰到任何东西，就在柯岚想将触手再延长一段距离的时候，一阵针刺般的痛感从触手消失的地方传来，下一秒，柯岚就失去了对触手前端的感知。
　　触手被切断了。
　　“空间边界闭合了？不，不对，应该空间的位置发生了变化，现在我面前一米处的空间已经不是刚刚触手进入的那个空间了……触手是在空间变化的时候被切断的……或者说，硬生生扯断的。”
　　在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柯岚又凝聚出了一条新的触手，向前探入了这处新的空间之中。
　　新空间的地面依旧是金属质感，但温度很高，大约有三百到四百摄氏度左右，这个空间似乎正在燃烧，火焰舔舐着地面，就连触手的表面也传来的烧灼的疼痛感。
　　柯岚将触手收回来了一截，触手的表面已经被碳化了，但除此之外，触手并没有出现任何变化。
　　柯岚最担心的事情——两个空间时间流速不一致的现象并没有出现，那个燃烧空间也绝非是一个停滞的空间，要不然，触手也根本不会被烤焦。
　　趁着触手还没有被切断、空间还没有发生变化，柯岚深吸一口气，用活体甲胄覆盖住全身，一个箭步撞进了那片燃烧的空间之中。
　　火，到处都是火……柯岚发现自己置身于一条燃烧的街道之上，周围豪华的建筑物正在熊熊燃烧，建筑材料在火焰中不断地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浓烟滚滚向上，在触碰到穹顶之后又向下压了回来，将整个街区笼罩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烟雾之中。
　　“这里是……云顶？”
　　柯岚的内心产生了一丝疑惑，因为他在街上发现了很多烧焦的尸骸——按理来说，云顶除了巢都的主人，应该是没有其他人可以进入的，可这些尸骸，明显就是生活在这片街区的人。
　　那些正在燃烧的建筑也都是用来给人居住的宅邸，而不是功能性建筑……建筑的风格也和上城区十分接近。
　　“难道我又回到的上城区？”柯岚环顾四周，迅速地将街区和建筑的特征记下，并且在脑海里构建出一副立体的街区地图——但很快，他就发现这片街区跟上城区地图的任何一处都对不上号。
　　这地方应该就是云顶，只不过云顶显然是有一群人居住的人，而非巢都主人一个人的领地。
　　这些人会是谁呢？是巢都主人的家族成员，还是别的什么和巢都主人有关系的人？
　　在和涅托的交流中，对方虽然没有提及过巢都有几个主人，但在提到他的时候，用的都是单数的代词，所以柯岚默认一座巢都只有一名主人——这地方采取的是独裁制，而非方舟使用的议会制。


第九百二十章 生命之火
　　不知道为什么，柯岚脑袋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大胆想法：这些人该不会都是某个“社会实验”的实验样本吧？
　　或许，在巢都的主人和管理者涅托的眼中，这些人都不能算是“人”，只能算是小白鼠一类的东西？所以他们才会被允许进入云顶？
　　就在柯岚疑惑的时候，一个浑身都沾满了火焰的人影从右手侧的一栋建筑里跑了出来，他大声哀嚎着，一边跑一边用手扑打着身上的火焰……可就在他抬起头看到柯岚的那一瞬间，他似乎忘却了身上被烈火灼烧的疼痛，就连惨叫声都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下一秒，他极为果断地转过头，折返回了熊熊燃烧的建筑物……
　　只不过这个人的烧伤实在是太过严重，他还没能跑进院门，便扑倒在了地上，挣扎了两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我有那么可怕吗？”柯岚有些无语地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模样——尽管浑身上下都被活体甲胄包裹的柯岚看上去的确有些骇人，但相比灾厄时代巢都里随处可见的那些扭曲的只能用抽象两字来形容的怪物，至少柯岚现在还保持人类的大致轮廓，活体甲胄的制式也更接近于旧纪元的军队制式铠甲……按理来说，不应该让人产生如此惧怕的反应才对。
　　为什么那个人见到自己会掉头就跑呢？宁可跑进刚刚逃出来的、还在燃烧的房子，也不愿意向自己求救呢？
　　柯岚有些想不明白。
　　尽管那个人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但柯岚还是用一根活体甲胄凝聚出来的触手将他的尸骸拖了过来——这一次柯岚的运气不错：尽管他和尸骸之间的距离足有二十多米，但在这段距离内并没有空间碎片的边界存在，触手顺利地将尸体拖到了柯岚的面前。
　　尸体身上的火焰已经被触手扑灭了，但这种火焰似乎不是一般的火焰，十几秒钟之前还能跑能喊的这个人，现在身上的皮肉和脏器已经完全碳化，很多地方都已经露出了如焦炭一般的骨骼。
　　医学上烧伤等级一般被划分为“三度四分”，而最严重的“三度烧伤”也不过是“伤及皮肤全层，以及深部肌肉、骨骼、内脏器官等，伤者有严重生命危险”，而眼前这具尸体就像是在上千度高温的铁水里浸泡过一样……
　　十几秒前，烧着的还只是他身上的衣物和毛发，而十几秒后，他身体绝大多数的部位都已经焦化，就算是以不人道著称的凝固汽油弹，烧人的效率也没有这么高。
　　事实上，凝固汽油弹杀伤力最恐怖的地方在于剧烈燃烧可以将一片区域内的氧气全部耗尽，那些死于凝固汽油弹的人，因为缺氧窒息死亡的人比例其实要远大于被活活烧死的人……很多看上去惨不忍睹的焦尸，其实在被烧焦之前就已经被憋死或是被烟呛死了。
　　根据活体甲胄的反馈，这片区域内的氧气其实还算充足，远没到能让人窒息的地步……而那些火焰，似乎也不是那么恐怖，柯岚只是用触手拍打了几下就全部扑灭了，其实这个人只要躺在地上滚个几圈，或许就能将身上的火焰给压灭。
　　人体的燃点其实是很高的，以方舟上的尸体处理设施为例，焚尸炉的温度要求在八百摄氏度以上才行……正常情况下，只要身上没有沾上凝固汽油一类的东西，想要把一个人点着并不容易，除非他全身上下的衣物都是用十分易燃、而且燃烧温度很高的材料做成的。
　　烧伤很常见，但想要把一个人烧成眼前这幅模样，着实有些诡异。
　　触手的尖端变成了两把锋利的手术刀，将烧焦的尸体剖了开来，剔除掉那些碳化的肌肉和脏器，令其中的骨骼呈现在了柯岚的眼前。
　　很快，柯岚发现了两处不太合理的地方。
　　第一处不合理的地方在于这具尸体的骸骨十分正常——在巢都这个地方，正常就是最大的不正常。五十万年前，灾厄早就已经席卷整座巢都，就连巢都的主人都无法幸免，按理来说，除了那群“隧居者”，是没有人能逃过一劫的。可这具尸骨并没有出现任何畸变迹象，无论是骨骼还是依稀能分辨出轮廓的焦炭状脏器。
　　柯岚回忆了一下刚刚这个人还活着时的模样——尽管他浑身都被火焰所包裹，但依旧可以看出身体表面并没有明显的变异，触须、赘生物这类的东西都没有看到，更别说蚀骸身上常见的大范围畸变了。
　　蚀骸的骨骼和人类骨骼的差距是很大的，除了威尔逊那种“特殊型号”的蚀骸，其他柯岚见过的蚀骸基本都维持不了原本的人形……如果说眼前这个人也是一只“不死鸟”的话，那他就不应该被火烧死——这种程度的伤势，换做威尔逊的话，现在已经恢复原样站在柯岚的面前了。
　　而第二处不合理的地方就在于骨骼的碳化程度，似乎还要皮肉和脏器之上……那些比较细的骨骼，比如说锁骨、肋骨这些，柯岚用“手术刀”轻轻一碰就碎掉了，而大腿骨这种比较粗大的骨骼，表面呈现出了细密的裂纹，柯岚只是用刀尖挑动几下，焦黑碎裂的骨渣……不，准确说应该是碳末，便开始簌簌地往下掉，或许至少稍稍加大几分力气，就能把这根大腿骨直接折断。
　　火焰烧穿皮肤和肌肉、抵达骨骼是需要时间的，人体是一种绝佳的隔热材料，十几秒钟时间，这个人的骨骼绝对不应该是这样子。
　　想要让骨头酥脆成这幅模样——柯岚虽然没有烤过人骨，但在狩神猎团聚餐的时候，他们用大烤炉烤过牛的腿骨，那根腿骨足足烤了八个小时，餐叉才能轻易地穿透骨质……而且，烤炉是密闭环境，那里面的温度肯定要比开放环境中温度更高、加热效率更好。
　　当下柯岚所处的这个地方，金属地面的温度大概在三百六十度左右，空气温度要稍低一些，大约一百五十摄氏度，在这种开放环境中，热量会不断地转移到温度更低的地方，就算身上被火焰所包裹，也不很难达到那种七八百度的高温。
　　而且，还有一个疑点，最为诡异：如果骨骼都被烤成这幅模样了，尸体身上的皮肉应该是一点都不剩下才对——柯岚他们当初烤牛腿骨，骨头表面的肉和脂肪是都被剔除掉的，真正食用的部位其实是骨髓。但即便他们不把骨头上附着的肉刮掉，八个小时之后，骨头表面也很难剩下什么东西了。
　　柯岚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触手前端连着的“手术刀”猛地对着尸体的大腿骨刺了下去，将原本就十分脆碎的大腿骨从正中间切了开来。
　　“果不其然……腿骨内部的碳化程度比骨头表面更高，骨髓几乎都被蒸发了……”柯岚喃喃自语道。
　　尸检结束和刚刚那个人临死前的表现，以及所有不合理的地方结合在一起，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个火，是从死者体内燃烧起来的，更准确地说，是从骨髓之中烧起来的。
　　在身体外表看上去还算完好的时候，已经体内已经被严重烧伤了，而当火焰穿透皮肉出现在身上的时候，这个人其实已经没救了……他的脏器和骨骼都已经碳化了，能够坚持着跑出房子，就已经可以算得上是生命奇迹了。
　　“难道……这场大火的源头，其实是这些人？”柯岚深吸了一口气，“是人体的自燃，引燃了这些建筑？”
　　不……似乎也不对，人体的自燃燃烧范围十分有限，柯岚看过很多个人体自燃的例子，虽然这些例子都很诡异，而且至今没有得到科学的解释，但一般和自燃者一起被烧焦的只有和他有着直接接触的东西，比如说衣物、被褥或是近处的窗帘之类，根本没有出现过整栋房子跟着自燃者一起被烧掉的例子。
　　就算自燃者血管里流的血、骨头里的骨髓都是燃油也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威力。
　　更何况，眼前的这具尸体，在彻底死亡之后，他身上的火焰就熄灭了——柯岚现在才意识到，刚刚那火焰其实不是被自己的触手所扑灭的，而是自己熄灭的。
　　这么看来……火焰的燃烧既不是人的骨髓也不是人的血液，而是……人的生命力。
　　当一个人死亡的时候，就意味着他的生命力已经归零，而以生命力作为“燃料”的火焰，自然就无法继续燃烧下去了。
　　“生命之火”，这个名字听上去似乎充满着正能量，但这四个字所代表的真实意义，却是让身处数百度高温之中的柯岚感到背后泛起了阵阵凉意。
　　这种火焰显然不是常规的火焰……他看着面前熊熊燃烧的街道，突然明白了涅托口中那个存在所残留的力量的可怕之处。
　　只要人没死透，火焰就不会熄灭……这是无解的杀招，实力再强大的个体也扛不住——实力越强，就意味着生命力越旺盛，而火焰也会更加炽烈，坚持的时间越久，承受的痛苦就越强烈……光是想想就足以令人不寒而栗。
　　死亡是唯一一种可以扑灭“生命之火”的手段。
　　柯岚开始有些犹豫是否要继续前进，这种火焰如果沾染到他身上的话……以他目前的手段，恐怕是没法将其扑灭的。
　　就算那种“假死”能够骗过那个存在的视线，但“生命之火”是实打实地以生命力作为的燃料的，宿主就算是化为灰烬了，只要还有一丝生命力没有彻底泯灭，火苗就能得到保留，而等到柯岚恢复原状之后，小火苗就会瞬间重燃……哪怕烧不死柯岚，他也在时时刻刻承受骨髓深处的烧灼之痛。
　　这就像是被关进炼丹炉里的孙猴子一样，可好歹炼丹炉是外部的火源，而这种生命之火，却是从自己的身体内燃起的，生命不息，燃烧不止。
　　“这些人到底遭了什么孽……”柯岚看着街道上四处横陈的焦尸，心中不由得有些感叹——被这种火焰沾上，恐怕死亡才是真正的解脱。
　　“这处空间碎片太危险了，得在火势蔓延之前赶紧离开。”柯岚开始向着四面八方伸出触手，试图寻找一处可供离开的空间边界……但即便他将搜索半径提升到了三十米，也依旧没有找到这处空间和另一外空间“接壤”的地方。
　　和刚刚那个只有岛屿和深渊的空间不同，这处空间相对来说比较完整，如果用镜子来比喻的话，岛屿空间就像是细碎的玻璃渣，这个地方则是碎片中比较大的那一块。
　　想要扩大搜索范围，就必须将触手探入到那些燃烧的街区之中，但不到万不得已，柯岚是不会那样做的……谁知道触手会不会将这诡异的火焰引到自己的身上，万一真的引火烧身了，那可不是“壮士断腕”就能解决的问题了。
　　就在柯岚进退维谷的时候，身周的景象突然一变，火焰和烟雾骤然消失，空气和地面传来的灼热感也瞬间无影无踪——他发现自己此时正身处于一个有着明亮灯光的房间内部。
　　房间的四壁、地板和天花板都是用金属制成的，四个方向都有关闭的房门，天花板上没有肉眼可见的照明设备，但冷色调的明亮白光却充斥着整个房间。
　　“我什么时候被另一处空间碎片给吞进去的？”柯岚深吸了一口气，尽可能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不管怎么说，能离开刚刚那个地方，都是一件好事。
　　至少眼前的这个房间，看起来没有什么危险。
　　“你的运气……真的很好。”就在柯岚打量房间内的景象时，一个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你是谁？”柯岚下意识后退一步，活体甲胄凝聚出了一个密不透风的保护罩将他的身体包裹了起来。
　　“你想找的那个人。”
　　“巢都的主人？”柯岚一愣，他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用博大精深的汉语谚语来形容，那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上一秒他还在想着要如何从火焰中脱身，下一秒，竟然就直接找到了巢都的主人。
　　“所以我说你的运气很好，抵达的第三处空间碎片就是这里，而且，就连时间点都卡得几乎完美。”这个声音继续说道，“还有三分钟，灾厄便将降临这座巢都。”


第九百二十一章 巢都主人
　　“现在是灾厄降临前三分钟？”柯岚惊愕道，“这块空间碎片的时间是五十万年前？！可是……我明明感觉到它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世界一模一样啊！”
　　“每一块空间碎片的时间都是独立的，以现实世界为基准，这个空间的时间流速是近乎停滞的，但当你身处这块时间碎片内部的时候，以你自身视角为基准，一切就都会回归正常。”巢都主人解释道。
　　“不对啊……如果现在是灾厄发生之前，那既然灾厄还没有发生，为什么时间会停留在这个节点？你又是怎么知道后来的事情的？难道你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柯岚讶然道。
　　“因为现在和你对话的我，并不属于这个时间节点。”巢都主人说道，“在这五十万年间，我不断在不同时间节点的空间碎片内穿梭，就是为了找到挽回一切的方法……但我最终发现，已经发生的事情是不可逆转的，就算在眼下这个时间节点阻止了灾厄的发生，现实世界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也就是说，被困空间碎片里的危险根本不存在，蝴蝶效应什么的也都是无稽之谈……涅托在骗我？”柯岚的嘴角不由得扯动了几下，人家在各个空间碎片内乱穿了五十万年都没事，涅托还把云顶描述得那么危险，很显然是为了恐吓自己，让自己放弃进入云顶。
　　到最后还紧张兮兮地让自己不要改变历史……看来也是它最后的努力了。
　　“涅托并没有骗你，只是它也不清楚云顶内的状况。”巢都的主人说道，“已经发生的历史无法被改变，就算拥有时间旅行的能力，也只能去往未来，而无法回到过去。另外，在空间碎片之间穿梭，并不是完全没有危险，我的肉身早就已经毁灭，是以意识体的形态存留在这个地方，所以我也无法确定肉身是否会受到破碎空间的影响。”
　　“还是不对。”柯岚眉头微蹙，他潜意识里觉得这个自称巢都主人的声音说的话是正确的，可是以正常的逻辑去分析，却发现存在着很大的漏洞，就比如——“既然你说时间旅行无法回到过去，那我现在是怎么来到这个时间节点的？这个地方，应该是在五十万年之前吧？”
　　“你所看到的、感受到的、触碰到的都只是虚拟的影像而已，在这个虚拟世界中你做的任何事情都无法对现实造成影响……用一个你能够理解的例子来形容的话，这个时间节点就像是一个游戏存档，你可以载入这个存档，也可以在这个存档里任意施为……但你永远无法进行保存，也无法覆盖之前的存档。”
　　“那如果我不保存也不覆盖，就这个存档一直玩下去呢？那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改变这个存档的未来？”柯岚问道。
　　“那改变的也仅仅只是你看到的‘个人存档’的内容，而除了你，其他所有人共享的‘公共存档’内容并不会发生改变……而且，只要你连入现实世界这个‘公用网络’，你的‘个人存档’就会立马被还原成原本的样子。”巢都主人说着，突然叹了一口气，“我曾经天真地以为我可以阻止灾厄的爆发，但过来很久我才发现，那只是一场梦。无论是我还是你……不可能永远都活在梦里。”
　　“对了，你说三分钟之后灾厄就会降临，现在三分钟早就已经过去了……此刻，外面灾厄已经降临了吧？”柯岚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距离灾厄降临，还有三分钟。”巢都主人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只要你停留在这个时间节点上，距离灾厄降临，就永远都剩下最后的……三分钟。如果你想要亲眼见证灾厄的降临，那么你需要离开这处空间，去往三分钟之后的那个时间节点。”
　　“五十万年前……时间停滞……”柯岚默默地点了点头，“我大概能理解停滞的概念了，之前差点就被涅托吓到了，还以为自己进入停滞的时空之后，就会被禁锢起来……”
　　“涅托并没有吓唬你，普通人进入这个时间节点，就会和停滞的时空一起被冻结。”伴随着巢都主人的话语，位于柯岚右手侧的房门打开了，门后是一间和柯岚所处房间一模一样的房间，在房间的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这个人保持着一个十分怪异的姿势，他双脚分开，上半身拼命向前倾，双臂前探，似乎是想要去抓住什么东西似的，面部表情栩栩如生，就连眼睛里的神采都惟妙惟肖……柯岚第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一尊逼真的蜡像，但现在他可以确定，这是一个真人，一个被凝固在停滞时空里的真人。
　　以这个人的姿势，下一秒他就会重重地摔在地上，可他不仅没有摔倒，甚至连他的双脚是不碰到地面的——他是以一个悬浮的姿态飘在那里的。
　　这人身上穿的是一件空军舰队的制服，袖章和胸章上的部队番号和个人信息说明他是隶属于“韶江改”护卫舰的一名工程兵……
　　“是赫鲁尼的人。”柯岚说道，“他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这批人的求生意志很顽强……但也仅仅只是顽强而已，他们成功进入了巢都，却连底巢都无法突破，我只能通过下城区的管理者和他们进行接触，让他们之中的两个人，进入云顶。”
　　“赫鲁尼他们来过云顶？！”
　　“是的，两个人之中的一个，就是你口中的赫鲁尼，而另外一个人，就是你眼前看到的这个人。”巢都主人继续说道，“赫鲁尼的体质很特殊，他对于灾厄有着极强的抗性，但抗性强并不意味着他能够控制那种力量，用不了多久，他也会被灾厄彻底吞噬……当初灾厄爆发的时候，我也在巢都内筛选过这种具有抗性的人类个体，并且提取他们的基因进行强化，试图培育出可以抵抗灾厄的新生儿……你刚刚在那条燃烧的街道里看到的那些人，就是通过基因工程被培育出来的新人类。”
　　“他们身上的确没有出现变异。”柯岚点了点头，“这说明你的努力方向是对的……可是为什么后来还是……”
　　“不，他们还是没能逃过灾厄……只不过他们变异的地方你在检查尸体的时候已经看不到了。”
　　“……是骨髓？”
　　“没错，他们的骨髓变成了一种十分特殊的火种，这种火种，以生命为柴薪，不死不灭。”巢都主人叹道。
　　“啧……怪不得……”
　　“继续说赫鲁尼他们的事情吧。”巢都主人主动将话题拉了回来，“赫鲁尼在和我交谈之后决定返回方舟，将这个世界的真相公之于众，但我告诉他，在方舟上，应该已经有人知晓了真相，而那人依旧选择了隐瞒……赫鲁尼想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真相，但我认为他根本不可能成功。”
　　“赫鲁尼没能回到方舟。”柯岚说道，“他最后选择留在了‘韶江改’的残骸里，留在了灰雾森林，直至变成蚀骸。”
　　“这我知道。留给他的时间其实是够的，只是，方舟上的人不会让他回去，也不会让他开口。”巢都主人说道，“他的动机是好的，但这么做引发的后果却难以预料……假设他真的将真相公之于众，同样的灾厄，或许会在方舟上再度重演。”
　　“因为禁忌的知识么？”柯岚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认知即是污染，知道得越多，就越危险？”
　　“是的。”
　　“那为什么我没事？还有，你告诉赫鲁尼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别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说……我已经很久没有和人交流过了，我有很多东西想要告诉你……你大可放心，对于现实世界里的人来说，处于这片时空下的你是凝滞的，就算你在这里停留一万年，对于外面的人来说，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你继续说，我听着。”柯岚强行压下自己躁动的好奇心，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赫鲁尼回去了，但他留了下来。”巢都主人口中的“他”，自然是指这个被凝滞的人，“他不相信这一切都无法改变，他认为只要能够回到灾厄发生之前，就能想到破局的办法。”
　　巢都主人接着说道：“他们所有人都已经受到侵蚀，他知道自己回去也活不了多久，而赫鲁尼已经带着真相回去了，他就决定留下，做最后的尝试。”
　　柯岚绕着这个凝滞的人走了一圈，正如巢都主人所说的那样，虽然这个人外形上还保持着人形，但多处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已经出现了异变的痕迹，或许是因为他也知道了“真相”，和韶江改护卫舰上的其他人相比，他的侵蚀程度要严重得多——至少其他人是在返回韶江改后的几天到几个月里才渐渐发生变异的，而他现在这个样子，估计用不了几天，就要变成蚀骸了。
　　“但可惜的是，他刚进入这片停滞的时空，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就像涅托给你描述的那种危险情况一模一样，他还活着，而且将永远存活下去，但他的意识和肉体，将永远保持着凝滞的状态。如果将时空比作琥珀，那他就是被包裹在里面的那只小虫子。”
　　“为什么我不会受到凝滞的影响？”柯岚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疑惑，问出了口，“是因为泽珞的关系，还是那具和我融合的躯壳？”
　　“你是最特殊的那个，是我们和方舟两支人类文明所有心血汇集到一起的结晶……我们试图创造一个神明，一个可以抗衡那个存在的神明……在经历了无数次失败之后，才有了你。”
　　“我……？”
　　“但你依旧是一个失败品……不过至少是失败品里最接近成功的那一个。”巢都主人说道。
　　“我到底是什么东西？”柯岚第一次感觉自己距离苦苦追寻的真相是如此接近，就连心跳都不受控制地变快了起来……
　　“把真相告诉你，会有很大概率触发你那些被封印的记忆和人格，你的侵蚀程度可能会瞬间突破危险阈值……你真的考虑好了吗？”
　　“涅托不是说我已经超蚀了吗？难道还能超蚀第二次？”
　　“不，我指的突破危险阈值，是指引来祂的注视。”
　　“……”柯岚沉默了，如果说现在还有什么能让忌惮的东西，那么那个存在的注视无疑是排在第一位的……那种力量不是人类能够抗拒，甚至不是人类能够想象出来的任何文明能够抗拒的。祂只需要一个意念，就足以改变宇宙的规则……这种力量，在人类的字典里，也只有“神”能够形容了。
　　“我有个办法，我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问，就像抽丝剥茧一样……一旦发现情况不对，就立马停止，你觉得怎么样？”柯岚说道。
　　“一旦发现情况不对，就已经来不及了。但既然你坚持，那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
　　“好……”柯岚深吸了一口气，思索了片刻之后，提出了自己的第一个问题，“阿尔法星……其实就是地球，对不对？”
　　这是柯岚一直都埋在心底的一个猜测——从各种数据上来看，阿尔法星和地球实在是太接近了，如果说宇宙间有什么能够满足人类生存条件的星球的话，那只能是另外一颗地球。
　　可是，随着后来各种各样的线索出现在他的面前，他越来越觉得，脚下的这颗阿尔法星，就是当初孕育了人类文明的那颗地球。
　　“对。”
　　柯岚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快了几拍。
　　“为什么方舟在宇宙里航行了近千年，最后又回到了地球……为什么月亮会变成两个，为什么太阳没有陷入衰竭……太阳系的那些行星，又到哪里去了？”
　　“阿尔法星是地球没错，但它现在所处的星系却不是太阳系……至于为什么方舟会来到这里，你应该知道，在星际旅行之中，方舟穿越过一个虫洞吧？”


第九百二十二章 “流浪地球”
　　新纪元第499年，诺亚方舟观测到了位于银河系猎户座悬臂边缘处的一个虫洞，但这个虫洞极为隐蔽，当人类观测到它的时候，就已经被它的引力所捕获。
　　那个时候，方舟上的人类穷尽所有办法，也没能逃脱被虫洞所吞噬的命运。
　　穿越虫洞导致了巨大的损失，方舟上的人类一度濒临灭绝的命运……但所幸的是，他们最后成功渡过了那段艰难时期，不仅修好了受损的方舟，而且还成功找到了阿尔法星……或者说，地球。
　　以后人的角度看，穿越虫洞是一场意外，但同时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如果方舟没能穿越虫洞的话，恐怕到现在都还没能离开银河系。
　　“那个虫洞连接的，是一个平行的时空。”
　　“果然……那个虫洞才是关键。”柯岚吐出了一口浊气，他一直都知道，新纪元499到500年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但他没想到的是虫洞连接的居然是平行时空。
　　“解释不通，穿越时空；脑洞不够，平行宇宙。”当这句玩笑话真的发生在现实中的时候，他却怎么都笑不出来了。
　　“所以……所以阿尔法人指的……那个导致了绝大多数阿尔法人消失的‘悖论’，其实是一个时空悖论，而引发这个悖论的源头，是方舟上的人类？”柯岚问道。
　　“是的。不过这一切都是守夜人安排的，他们知道让方舟进入自己的时空会导致悖论发生，但他们还是义无反顾地做出了那个选择——让方舟穿越时空的那个虫洞并不是一个天然虫洞，而是阿尔法文明暗中布置的通道，包括方舟穿越之后连续碰到的那几颗资源星球，也是阿尔法文明预先给你们准备好的……并不是因为好运。”
　　“阿尔法文明这么做……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柯岚脑海中的那片迷雾正在逐渐淡化，但他这个时候却无视了那些从封印的记忆碎片里流露出来的蛛丝马迹——与其自己靠着一些边边角角的信息瞎猜，还不如直接听对方将整件事情全部讲完。
　　“这就要追溯到我们当年经历过的事情了。”巢都主人说道，“在旧纪元……这个宇宙的人类遭遇和你们那个宇宙是一模一样的，太阳衰变进程突然加快，地球面临毁灭危机，人类文明想要存续，就不得不抛弃掉自己的家园，逃往其他星系……”
　　这段历史虽然柯岚没有经历过，但他却查阅过很多这一时期的资料，对方说的并没有错……一直到旧纪元最后几年，两条时间线上的人类文明所经历的事情是一模一样的。
　　“我们也曾实施过方舟计划，但不幸的是，全球各地的方舟建造基地遭遇多起恐怖袭击，大量半成品部件被破坏，根据专家估算，在‘最后期限’之后，方舟只能完成百分之四十五，这远没有达到满足星际航行的要求……就算我们决定缩小方舟的体积也没有用，因为最重要的主反应炉被炸毁，就连整个制造工厂所在的地区都化作了重辐射区，大量原材料和重要设备被污染，同时还损失了大量的技术人员和工人，就算汇集全人类的所有资源，我们也没法造出能够供方舟启航的反应炉来。”
　　“……所以说，之前我看到的幻境中，会有反抗组织袭击方舟制造工厂的一幕，是因为这件事？”柯岚若有所思地说道。
　　巢都主人并没有接话，而是继续把故事讲了下去：“所幸的是，我们一直都有备用的B计划……这个B计划同样要牺牲地球上绝大部分的人，但是，却不用牺牲掉地球。”
　　“B计划？”
　　“这个B计划是由华夏一名姓刘的工程师提出的，但这个计划一开始并不被看好，因为太过疯狂，而且执行难度极高，所以优先级一直排在方舟计划之后，直到方舟计划破产。”
　　“B计划的内容是什么？”
　　“将地球改造成一艘巨大的‘方舟’，由它载着人类，驶向新的宜居星系。”巢都的主人说道。
　　柯岚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砰砰直跳，这个故事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没错，曾经有过一部叫做《流浪地球》的小说，讲的就是人类在地球上制造了无数个行星发动机，然后带着地球一起离开太阳系的故事！
　　只不过在柯岚所处的那个时空，方舟计划成功了，这个作为B计划的“流浪地球”计划就被废弃了，其剧情也被改写成了科幻小说……但在巢都文明以及阿尔法文明这个时空，“流浪地球”计划却是得到了执行！
　　都对上了！包括阿尔法星上的那些发动机残骸遗址，以及亚古纳可托尔所掌握的重聚变技术，还有巢都曾经经历的冰川纪元……这些东西，全部都可以和小说里的内容对上号！
　　不，那不是小说，那就是当下这个时空真正发生过的事情！
　　“我们很幸运，或许是因为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态，全球的顶尖科研团队都聚拢到一起，这个时候，不再有国籍、种族和立场之分，每一名研究人员都在日以继夜地燃烧自己——终于，在‘最后期限’来临之前，我们突破了过去数百年都没能突破的技术难关，初步掌握了重聚变技术。”
　　“所以说，这条时间线的人类，在旧纪元就已经掌握了重聚变技术？”柯岚喃喃道——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但他相信这个奇迹是真的发生了，要不然，这个时间线的人类早就已经毁灭了，也就不会有后来的“巢都文明”和“阿尔法文明”了。
　　“在科研团队攻克难关的同时，全球各地的行星发动机也陆续完工——或许是因为方舟计划的破产让那些反抗组织的想法发生了变化，又或许是带着地球一起逃离的计划让他们找不出发动袭击的理由，总之，行星发动机的建造工程要比方舟建造工程顺利得多，不仅没有遭受反抗组织的袭击，甚至还得到了许多意料之外的助力。”
　　“那时候很多反抗组织都是打着‘保卫地球保卫家园’的旗号的……既然人类高层决定不抛弃地球，那他们自然也就失去了反抗的理由……”柯岚回忆起看过的资料，说道。
　　“你是不是很好奇，那句‘Leave the bed’的含义吗？这句话，其实是当年B计划的代号。太阳系，曾经是人类和地球的家园，是孕育了人类文明的温床……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听起来有些滑稽和儿戏的理由。”
　　“什么理由？”
　　“当年提出B计划的那名刘姓工程师，一直有着赖床的毛病，他曾经在一起非正式的科学家聚会里，打趣般地说道，想要逃离太阳系，难度就像是早上七点他想要从床上爬起来一样……虽然这是一句玩笑话，但这句‘Leave the bed’却在那场聚会之后，被正式定为了B计划的官方代号。”
　　柯岚：“……所以，‘bed’指的是……太阳系。”
　　“是的，这个计划和代号深深地根种在每一个地球人的心里，直到巢都时代结束，这颗星球上的地球人全部变成你们口中的阿尔法人，他们依旧没有忘记这个代号。”
　　“那为什么有一些地球人也会知道这个代号，呃，我是指，方舟上下来的地球人。”柯岚问道，“比如说第一次进入海底之城的探索者，还有776特种小队的士兵，以及异端教派里的黑衣主教——我好几次接触到这个代号，都是来自于方舟上的人，而不是你们这个时空的人。”
　　“随着阿尔法星上的人类受到侵蚀，转变成‘阿尔法人’，一部分印象深刻的公共记忆就会变成‘禁忌的知识’，无论是受到侵蚀的方舟人类，还是通过圣言借助那个存在的力量的黑衣主教，他们都会获得一部分封存的阿尔法人的记忆，这些记忆大多是支离破碎的……这些人无法理解记忆的内容，他们只是知道，这个代号很重要，所以才会最后的清醒时间里，将这个代号记录下来，用来提醒其他人……但实际上这个代号代表着什么含义，就连他们自己也不清楚。”
　　“……那你们、这个时空的地球人，是怎么变成阿尔法人的？”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讲的故事了。”巢都主人继续说道，“重聚变技术研制成功，行星发动机被成功点燃，而与此同时，全球各地的地下城也几乎在同时竣工……你现在所看到的巢都，其实就是由当年的地下城改造而来的。”
　　“猜到了。”柯岚点了点头，“地球离开太阳系之后，地表环境将会变得完全不适合人类生存，如果不进入地下生存，所有留在地表上的人都会被活活冻死。”
　　“但是地下城无法容纳所有的人类……在那个年代，所有地下城的构造基本都和底巢一样，人们像是沙丁鱼罐头一样挤在模块化的隔间里，靠蟑螂和蚯蚓制成的蛋白块维持生命……但即便如此，满打满算，全部地下城也只能容纳当时全球人口的三分之一。”
　　“比小说里描述的更糟。”柯岚喃喃道，在那本叫做《流浪地球》的小说里，至少有一半的人类进入了地下城，得以存活了下来。
　　“为了争夺地下城的名额，原本团结在一起的人类再次反目，在行星发动机点燃前的几年前里，地球上又爆发了数次战争……但好在战争中被破坏的行星发动机和地下城并不多，我们还是成功进入了‘刹车时代’。”
　　“刹车时代”，在那本小说里也有过描述，是指通过建造在赤道上的行星发动机，将地球自转的引力抵消，让地球停止自转，为下一步逃逸太阳系作准备。
　　“‘刹车时代’地球上爆发了数百次地震，不仅留在地表上的人死伤惨重，就连行星发动机都有多台受损，全球地下城几乎九成发生了塌方，其中有百分之十六的地下城被彻底掩埋，无人生还。”巢都主人缓缓说道，“仅仅只是第一步，我们就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并不是我们低估了地球停转会带来的影响，而是我们只能做到那种程度。”
　　“在整个文明的存亡面前，个体的生死仅仅只是一个统计数字而已。”柯岚默默地说道，“人类的高层一向来都是这么做的……虽然残酷，但的确有效。”
　　“在地球停转之后，朝向太阳的那半球变成了极昼，常年温度在七十摄氏度到八十摄氏度之间，而背向太阳的那半球则是变成了永夜，温度低至零下九十摄氏度……留在地表的人类，绝大部分都死在了‘刹车时代’里。”
　　“小说里有一小部分人存活了下来，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根据历史资料显示，的确有一小部分没有进入地下城的人存活了下来，但他们是怎么做到的我们也不知道……当我们返回地表的时候，他们已经变成了怪物——”
　　“是因为灾厄？灾厄到底是怎么回事？”柯岚追问道。
　　“刹车时代之后是逃逸时代，我们将地球加速到第三宇宙速度，成功逃离了太阳的引力，至此，人类文明和地球正式进入流浪时代……你看的那本小说里，应该是这样写的吧？”
　　“没错。”柯岚点了点头。
　　对于这个时空的地球文明来说，那并不是一本小说，而是一本纪实文学。
　　“这中间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我就算和你讲上整整一年也讲不完，你只需要知道，地球在宇宙间流浪了数万年，直至被那个存在发现，并且‘捕获’。”
　　“流浪了数万年？可是……我虽然知道小说里的内容是改变的，可是按照原本的计划，抵达半人马星座不是只需要2500年吗？”
　　“我们到了半人马星座之后才发现，那里并不适合人类和地球，我们只能在那里补充了重聚变反应所需的燃料之后……继续出发。”巢都主人说道，“与此同时，我们建造了大量的宇宙飞船，派向了航线附近的宙域，以期能找到合适居住的宙域或是可用的资源，亚古纳可托尔的前身0906号工程船就是这一时期被派出去的。”
　　巢都主人停顿了几秒，才接着说道：“那时的人类以为，地球可能会在宇宙间永远地漂流下去……但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会有比这更加糟糕的事情，降临到人类文明和地球的头上。”
　　柯岚顿时集中了精神，他知道，对方很快就要讲到故事的重点了——那场“不可描述”的灾厄。


第九百二十三章 第一次与第二次灾厄降临
　　“其实在半人马星座的失望之后，人类就已经有放弃寻找宜居恒星系的想法了……我们先是利用在半人马星座收集的资源，制造出一个加强版的大气层，并且利用引力强化装置，将整个加强版大气层牢牢地吸附在地球的表面……你们现在看见的厚重的辐射云层，其实就是这个大气层系统的‘残骸’。
　　“紧接着，我们又通过重聚变的反应产生的能量，制造了出了十六颗能够向地表辐射光与热的的人造卫星……或者说，人造太阳……古时候的神话故事里出现过十颗太阳同时挂在空中的景象，而在那个年代，处于白昼半球任何一个位置的人，抬起头都能看到天空中八颗以上的‘太阳’。
　　“经过近万年的努力，我们终于将地球表面改造成了勉强能供人类存活的样子，包括强化大气层和人造太阳在内，这一整个系统被命名为‘新伊甸’。人们开始逐渐搬出地下城，来到地表上面生活，又用了一千多年的时间，我们终于将地球表面恢复成了以前的样子……甚至更好。
　　“但地球在星际间漂流的旅程并没有结束，一个原因是因为维持十六颗人造太阳需要消耗大量的资源，如果一直停留在一片宙域，那附近的资源天体早晚有被开采光的时候，我们必须一边流浪，一边采集资源以满足‘新伊甸系统’的巨大需求……而另一个原因，就是我们还抱着一丝希望，如果真的可以找到一颗合适的恒星，或许……”
　　“那现在这个星系里的这颗恒星，就是你们找到的……‘家园’？”
　　“不，这颗‘太阳’，就像是种植大棚里的人造光源……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巢都主人叹息道。
　　“阿尔法文明……这个时空的地球文明……是被那个存在给圈养起来了？”柯岚已经不知道自己深吸了多少口气了……很多他原本只敢在胡思乱想时冒出来的猜测，竟然都一条一条得到了证实……这已经不是“疯狂”这个词能够形容的了。
　　如果可以，他宁愿这只是一场梦，梦醒之后他发现自己还是躺在那个狭小居所的单人折叠床上，床底下还塞着那箱过期了不知道多少个月的柠檬味汽水。
　　“在星际漂流期间，存在着很多不安定因素，其中对地球威胁最大的便是小行星和陨石，这些天体无论是落到地球表面还是击中人造太阳，都足以导致灾难性的后果……为了提前排除这类风险，大量的工程船和采矿船被改造成战舰……再加上新设计和建造的军舰，五十年的时间，一支拥有超过十万艘战舰、上亿士兵规模的超级舰队被建立了起来，那个时候，每一个人都以为地球文明已经进入了黄金时代，我们的军事力量足以在星际间横行……直到，直到我们误闯入了神明之间的战场。”
　　“神明之间的……战场。”柯岚知道，阿尔法文明所信仰的那个“伟大神明”一直在和其他的“异神”进行着战争，不过就像玄幻小说里写的那样，一般大佬都会受到“法则”之类的玄乎的东西制约，不能亲自出手，打架的基本都是各自手下的小弟。而作为神明的代言人，那些“眷族”就成了神明之间战争的主力。
　　“我们闯入的只是战场最边缘的地方……那片宙域甚至都不能算是神明之间的战场……如果用人类对于战争的描述来形容的话，那只是两个神明手底下最弱的眷族之间的小摩擦。”巢都主人说道，“可即便如此，摩擦的余波依旧毁掉了新伊甸系统，整支宇宙舰队全军覆没，不计其数的人类死亡，幸存下来的人则大多数受到侵蚀，认知被扭曲，肉体变异成怪物……这件事，我们将其称之为‘第一次灾厄降临’。”
　　“所以说，巢都文明口中的‘灾厄’是第二次？”
　　巢都主人没有正面回答柯岚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仅仅只是余波啊……那些生物甚至都没有注意到有一颗流浪的行星闯入了他们交战的区域……或许它们注意到了，但它们根本不在意……以它们的科技或是实力，随便派出一个孩童，就能将整个地球毁灭，将我们引以为傲的文明从这个世界上抹除。”
　　“但幸运的是，它们并没有那么做……要不然，也不会有后来的故事了。”巢都主人接着说道，“第一次灾厄降临期间，地球上爆发了惨烈的战斗，幸存者中没有变异的人不得不将武器对准了那些已经丧失人形和人性的‘同族’，同时还要时刻提防和自己并肩作战的同伴随时可能爆发的突变……这场战争就像生化危机一样，但传播侵蚀的模因远比病毒更难提防，当最后一具蚀骸被消灭的时候，人类仅存的人口已经比方舟上一个区块的常住人数还少了，人类文明真正意义上来到了灭绝的边缘。
　　“由于‘新伊甸系统’被毁，地表再次变得不适合人类生存，幸存者们不得不再次启封那些存留下来的地下城——流浪时代的地下城有九成都被拆除封堵，仅有一成作为历史遗迹和博物馆被保留了下来，但好在幸存者的数量比地下城的可容纳人口更少，像刹车时代前那种靠抽签决定生死的悲剧并没有再一次上演。”
　　“幸存者重启了地下城，这就是巢都文明的由来吗？”柯岚问道。
　　“是的，自此以后，正式进入‘冰封纪元’……但第一次灾厄并没有就此结束。”
　　“那些幸存下来的人，也都受到了侵蚀对吧。”柯岚瞬间就明白了对方话里隐藏的含义，“毕竟，认知即是污染，和那种怪物战斗过，又怎么可能一点影响都没有呢。”
　　“没错，那些返回地下城的人，也就是第一代巢都居民，几乎所有人都受到了侵蚀，只不过他们的侵蚀进度较慢，在战争结束的时候还没有出现明显的变异……但随着这些人不断回忆战争时期的片段，再加上噩梦、幻觉和PTSD之类的影响，这群人之中不断有人侵蚀程度突破临界值……人类文明的灭亡似乎已成定局，还能保持长时间清醒的人越来越少……在冰封纪元的第四年，幸存者们不得不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什么决定？”
　　“所有幸存者，全部自尽，只留下被筛选过的受精卵，让全自动的培育设备去照料这些受精卵，以及胚胎，并且在婴儿脑中植入人类文明的历史和知识……让这些新生儿去承担延续火种的职责。至于和灾厄有关的信息，则是被全部封存，作为最高机密，只有每一座巢都的控制者，也就是像我这样的人，才有资格知道。”巢都主人说道，“很多人都以为巢都的主人是如同皇帝一般的存在，但实际上的身体和意识时时刻刻都处在被监视的状态之中，一旦侵蚀程度超过阈值，我就会立马被抹杀，换成一个新的从培育设备里出来的‘新人’。根据记录，我应该是这座巢都第一千四百任控制者，在更替最频繁的时候，甚至一天能换上好几次……有的个体，甚至在被植入记忆的时候就已经超蚀。”
　　“看来，巢都控制者还真是一个高危职业呢……就和共生体一样。”柯岚说道，“这么说来，不死船员会对这些信息严防死守似乎也能够被理解了……只是他们似乎不存在这样的淘汰机制，除了‘喀戎’之外，我怀疑其他成员里也有不少人侵蚀程度已经突破了危险阈值，只是他们选择了隐瞒……”
　　“除了我和其他巢都的控制者之外，其他的巢都居民完全不知道上个时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们甚至以为人类一开始就是生活在地底下的……”
　　“那你们为什么还要向地表派出探索小队呢？就不怕他们将那些‘禁忌的知识’带回巢都吗？”柯岚问道。
　　“当初仓促之间进入地下城，很多物资和设备都留在了地表之上，如果只靠巢都里储存的物资，我们根本坚持不了那么久，就方舟上的遗迹猎人一样，我们也需要派人取回那些上个时代的遗产……”
　　“不能用机器人吗？那不比人更加效率吗？”
　　“冰封纪元早期，我们的确是派的机器人到地面上搬运物资，但随着巢都人口的逐渐增加，管理者们发现人的成本远比机器人更低……因为机器人的AI同样也会被侵蚀，甚至连一些没有智能的程序，都能在侵蚀下发展出智能来。随着大量搜寻物资的机器人一去不回，后续的探索报告里甚至提到了在地表上发现了大型的机械怪物……蚀骸在灵魂和肉体被那个存在彻底吸收之后就会消亡，但受到侵蚀而诞生的机械怪物没有灵魂，它们和涅托一样，不会被那个存在吸收也不会消灭，它们会一直游荡在地面上，狩猎所有没有遭到侵蚀的生物。
　　而借助写入芯片里的自我修复程序，它们会不断地在上个时代的遗迹中搜寻能源和物资，进行自我修复以及改造……派出的机器人更多，地面上这样不死不灭的机械怪物就会越来越多，后续的探索行动难度会以指数级上升，所以在冰封纪元中期，就已经换成全人力探索了。派往地表的探索小队也被完全禁止携带智能电子设备……就连底巢的所有的电子设备都被拆除，为的就是防止地表的机械怪物通过这些电子设备入侵巢都。”
　　“原来是这样……那第二次灾厄，又是怎么引发的呢？”
　　“第一次灾厄的降临的原因是因为人们目睹了神明眷族之间的战争，而第二次灾厄降临的原因，是因为地球所在的那边宙域，其中一支眷族被敌对异神的眷族彻底消灭，那个存在需要寻找新的眷族，这个时候，它的视线正好扫过了地球——这个有着生命存在的漂流星球。”
　　“所以巢都文明的人类就被那个存在选定为了自己的眷族，变成了阿尔法人？”柯岚问道。
　　“想要成为那个存在眷族，哪有那么容易……”巢都主人发出了一声自嘲般的轻笑，“人类文明远不够格……那个存在也仅仅只是将一道意念残留在地球上而已，便不再管了……这道意念就像核辐射一样，只不过比起只影响肉体的核辐射，它对于意识和认知上的影响才是更为关键的……”
　　柯岚倒吸了一口凉气，说道：“这应该……算是放养式发育吧，随便丢一点催化剂在地球上，如果人类能够在催化作用变成足够强大的文明，就会被吸纳为那个存在的眷族；如果灭族，就当无事发生，反正在宇宙间比我们强大的文明比比皆是；而如果我们卡在这两者中间，不上不下的话……”
　　“就会被那个存在当作养料吸收掉。”巢都主人顺着柯岚的话接了下去，“虽然整个人类文明的灵魂和肉体对于那个存在来说连蚊子腿都算不上，但也聊胜无于……我也不知道，那个存在究竟吞噬了多少个文明，才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阿尔法人算是进化成功了还是失败了？”柯岚又问道，“以它们的科技水准……应该还比不上那些眷族吧？”
　　“何止是比不上，简直差远了。”巢都主人又叹了口气，“很多巢都都在第二次灾厄中毁灭了，只有少数巢都里的人幸存了下来，在漫长的岁月里，他们逐渐变成了阿尔法人那般模样……但距离那个存在的眷族，还差很远……根据阿尔法文明的学者计算，他们成功进化为眷族的几率是零……不是可能是零几乎是零，而是，就是零……整个文明最终的归宿就是成为那个存在的养料，被吞噬掉。而且，就算奇迹发生，成功成为了眷族，那也只是从养料变成了神明战争之间的炮灰……在那个级别的战争中，每时每刻都有眷族被灭族……实力弱的眷族，连一场战争都度不过去。”


第九百二十四章 跨越时空的救赎
　　“眷族的实力水准，大概是一个什么概念？”柯岚忍不住问道。
　　“你觉得洪荒种的实力如何？”
　　“洪荒种……就是眷族吗？”柯岚一愣，他刚问出口，他就觉得自己这个猜测肯定错了。
　　“洪荒种对于眷族来说，只能算是宠物而已，还是最弱的那种眷族才会养的宠物。”巢都主人说道，“至于阿尔法文明采集的‘神之血’，其实只是从捕获的洪荒种体内提纯出来的生命精华而已，和那个存在其实没有多大的关系。如果有真正的神之血……我甚至都怀疑我们所处的这个宇宙，能不能容纳得下那种东西。”
　　听着巢都主人的描述，柯岚莫名地感受到了一阵窒息般的绝望……想来，当初的阿尔法文明感受到的绝望只会比这更加深重，那种整个文明注定要沦为高维生物养料的命运，那种无论做什么都无济于事的无力感……用文字来描述简直太过苍白。
　　对于地球人来说，这种事情或许无关紧要——等到整个文明毁灭，自己的骸骨恐怕早已化作飞灰……但阿尔法人不一样，它们每一个人都已经遭受侵蚀，就算死亡，意识也会被那个存在所同化……这看似是一种恩赐，但实际上却是永无止境的折磨。
　　这种酷刑，光是想想就令人脊背发寒。
　　“能说一下……阿尔法文明的事情吗？”这个时候，柯岚已经不急着问为什么阿尔法文明会把方舟拉到这个时空来的原因了……他反而对于阿尔法文明后来经历的事情，更加好奇。
　　“看得出来，你很特殊。”巢都主人的语气之中掺杂进了一丝赞赏的意味，“这些信息，由于那个存在的力量残留，都可以算作是禁忌的知识，而且是危险程度比较高的那一档，但直到现在你的身体都没有出现异变，认知也没有被扭曲，神智也十分清醒……这让我看到了一丝希望。”
　　“我的身体其实早就已经……”柯岚说这句话的同时，毛孔里渗出的鲜红瞬间凝聚出了一大团外观上几乎和侵蚀之种一模一样的触手，又转眼间变成了一具趴在他背上的红色骨骸，“只是我更喜欢保持人类的外形……这样可以让我时刻提醒自己，我是一个人，而不是什么怪物。”
　　“关键点就在这里。”巢都的主人说道，“如果说人类有什么东西能够和那种力量抗衡的，那就是意志，只要你认为自己是人类的念头没有丝毫动摇，侵蚀对你的影响就会被大大削弱……我说的那三点判定标准，其实后两点才是最重要的，至于第一点，在后两点面前反而是可以被忽略的了。”
　　对方口中的三个判定标准，指的自然就是“肉体”、“认知”以及“神智”了……至于后两个评判标准，也只有外人才有资格评判，至于柯岚自己，是很难认识到自己的认知被扭曲的——毕竟，疯子从来不会认为自己是疯子。
　　“阿尔法文明绝大部分的人都成为了那个存在的忠诚信徒，他们坚信自己只要足够虔诚，死后就能和那个存在融为一体，获得肉体和灵魂的永生……至于那些知道真相、保持清醒的人，他们聚集到了一起，成立了一个组织……”
　　“守夜人？”
　　“是的，就是守夜人。”巢都主人说道，“他们以为那个存在制造战争兵器为理由，试着捕获了多头洪荒种并进行研究……尽管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至少获得了一定的成果。你在海底之城深渊孵化场里的看到的融合体，就是成果之一。”
　　“还有原初侵蚀之种。”柯岚补充道。
　　“从实力上来说，融合体以及原初侵蚀之种都已经十分接近洪荒种了，将其称之为人造洪荒种也不是不行……但我先前就已经说过，能够被阿尔法文明接触到的洪荒种，只是最弱小的眷族所豢养的宠物，或是随手制造出来的生物兵器，仅靠这种东西，是无法抵抗那个存在的。”
　　“……”柯岚不禁有些佩服那些守夜人的意志——都已经看到那宛若鸿沟一般的差距了，他们居然还在想着抵抗……这种精神简直比愚公移山还要顽强，愚公好歹还有子子孙孙无穷匮，但阿尔法文明就算给他们一亿年的时间，即便没有因为侵蚀而灭绝，最多也只是能摸到眷族的门槛而已……他们居然还想着要反抗那个存在。
　　这究竟算是顽强……还是愚蠢呢？
　　“除此之外，守夜人们还做了各种各样的努力……你们现在在阿尔法星上看到的那些遗迹，基本上都是这些工程遗留下来的，为了保密，这些遗迹的核心区域都设置了大量的机关，只有守夜人组织的成员也能在其中安全地通行。”
　　“那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导致……”柯岚犹豫了一下，还是接着问了下去，“导致守夜人决定把我们这个时空的人类拉到这里来呢？”
　　“因为没有时间了。”巢都主人说道，“阿尔法文明全族的侵蚀程度都在急剧加深，尽管所有人都已经变成了那种上半身人形、下半身由触手构成的怪物模样，但在那个存在的影响下，变异还在不断加深……越来越多人的变成用语言难以描述的生物……如果把侵蚀视作一场瘟疫，那么灾厄降临期间就属于急性爆发前，而阿尔法人属于是熬过了急性爆发的幸存者……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体内的‘病’就此痊愈，而是转入到了慢性进展期，没有人能逃脱这个宿命，就连刚刚诞生的新生儿，都出现了大规模的变异现象。”
　　巢都的主人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这就是那个存在残留的力量的影响……只要阿尔法文明还没有达到成为眷族的资格，那种影响就会不断地改造他们的肉体和认知，适者生存，不适者淘汰……按照当时的进度，整个阿尔法文明，最终的结局都是被淘汰。”
　　“所以，守夜人最终还是放弃了抵抗，认命了？”
　　“可以说放弃了，也可以说没放弃，这要看你怎么理解了。”巢都主人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阿尔法文明已经难逃一劫，但其他时空的人类，或许还有救。”
　　“其他时空的人类……是指我们么？”柯岚盘坐了下来，抬起头，聚精会神地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处光源，就仿佛那是对方的眼睛一般。
　　“可以是你们，也可以是另外一个平行宇宙的人类。但不管是谁，在历史的前半段，你们的经历和阿尔法文明都是类似的——方舟如果继续在宇宙间航行下去，大概率会成为一艘‘死船’……和一整颗漂流的行星相比，一艘只能容纳几千万人的星际殖民船的抗风险能力太低了。而且经过观测和计算，阿尔法文明发现了一个令人绝望的事实——宇宙中大多数适合智慧生命生存的区域，其实都已经被那个存在的力量所污染，他们甚至提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太阳会突然加速衰变，也有可能是那个存在的意识侵入了太阳系所导致的。”
　　“也就是说，就算人类没有离开太阳系也没有被衰变的太阳所吞噬，最终也是这样的结局？而哪怕方舟在宇宙间找到了一个适合作为家园的星球，那个星球也有极大概率处在那个存在的控制范围之内？”不知道为什么，柯岚脑袋里突然冒出了一句旧纪元古装剧里经常出现的台词。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只不过这里的天下变成了“宇宙”，王变成了“神”，王臣变成了“眷族”。
　　“守夜人不愿意让其他时空的人类文明重蹈覆辙，经过缜密的计算，他们想出了一个‘或许可行’的办法。”
　　“‘或许可行’的办法？那又是什么？”
　　“将另一个时空的人类文明接引到这个时空来，会引发时空悖论，导致绝大多数的阿尔法人消失。但正是这个悖论，给了守夜人可以操作的空间——那个存在只是将一道意念残留在了这片宙域，祂不会时时刻刻关注这片宙域更不会一直盯着阿尔法星，所以，当你们，也就是另一个时空的人类来到这里的时候，刚好可以顶替消失的阿尔法文明所留下的空缺。”
　　“让我们来顶替阿尔法文明……可是，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吗？”柯岚皱起了眉，他怎么想，都觉得这是一种损人损己的做法……不仅阿尔法文明会因此而消失，方舟文明也被拉进了这个泥潭，如果任由方舟文明在宇宙间漂流的话，说不定还能苟很长的一段时间呢。
　　“因为方舟文明还没有被那个存在所‘烙印’……而全员受到侵蚀开始变异的阿尔法文明，每个人身上、灵魂内，都有着无法抹除的‘烙印’，阿尔法人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脱这个宿命。但还没有被‘烙印’的方舟人却还有着未来、有着希望，靠着阿尔法文明留给他们的遗产，再结合自身的际遇，他们或许有机会逃离这个命运……”
　　“你的意思是，阿尔法文明相当于是用自己的消亡，给我们争取来了一个逃命的机会？”
　　“你可以这么认为。”巢都主人说道，“为了保证方舟能够顺利穿过虫洞，航行至阿尔法星所在的宙域，守夜人通过跨越时空的意识投影，将各种各样的知识传授给了方舟上的人类，那些在方舟航行过程中各种足以被称为奇迹的技术突破，其实都是守夜人通过这种方式教给你们的……也正是因为这些知识，从侧面上促使了不死船员会的成立。”
　　“怪不得……在方舟还没有登陆阿尔法星的时候，不死船员会就已经掌握了和永生之棺有关的技术……等、等会！”柯岚突然瞪大了双眼，“你说那些被称为奇迹的技术突破都是因为守夜人利用意识投影的方式教给方舟人的……那么，阿尔法文明的前身，那时候的地球人，能够在短短几年内突破重聚变的技术难关，是不是因为……”
　　“你很聪明，这么快就发现了问题所在。”巢都主人赞许道，“没错，我们并不是第一个产生这种想法并且付诸行动的人类文明，在另一个时空，存在着另一个绝望的人类文明，他们将这些知识传授给了我们，希望我们能够逃脱宿命……只可惜，我们失败了，于是，我们便只能将这根接力棒转交给你们的手上。”
　　“……”柯岚被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他刚刚还在那阿尔法文明以及守夜人和愚公移山作比较，没想到这真的就是一场跨越时空的愚公移山……只不过移山的不是愚公的子子孙孙，而是一个又一个不同时空的人类文明。
　　无数个人类文明因为那个存在的力量而毁灭，但他们却将自己的知识一点点地积累传承了下去，交给了另一个时空的自己，试图改变他们的命运……
　　而现在，接力棒到了方舟人的手里。
　　“我……我大概明白了……但是，我得缓缓了。”柯岚连着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又紧紧闭上了双眼，努力地将这些信息一条一条地在大脑里捋顺，再逐一消化、吸收。
　　大概过了十分钟——当然，在这个空间碎片里，时间是凝滞的，这个十分钟应该算是柯岚自我感觉的十分钟——他睁开了双眼，再一次望向了天花板上的光源，问道：“那我……又在这个故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你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阿尔法文明曾经和一个方舟人类接触过，那个人是你，但又不是你。”巢都主人说道。
　　“愚者？”
　　“他在加入不死船员会之后，代号的确叫做‘愚者’。”巢都主人给出了肯定的回答，“虽然他的序列为零，但实际上，他是除了你之外，最迟加入不死船员会的一个人。”
　　“最迟的？”柯岚愣了一下，他原本还以为愚者会是不死船员会的创始人。


第九百二十五章 愚者
　　“愚者是方舟在发现阿尔法星之后，第一批被派往这颗星球的先遣队中的一员。在他抵达阿尔法星后，和阿尔法文明……或者说得更准确一些，和守夜人组织的成员，产生了直接接触。”
　　新纪元840年，方舟发现阿尔法星。
　　新纪元875年，方舟抵达阿尔法星太阳系，876年进入阿尔法星近地轨道。
　　同年至880年，派出多支先遣队对阿尔法星进行详细探索。
　　新纪元880年，联合议会团团，或者说，议会团背后的不死船员会，决定把方舟降落到阿尔法星上。
　　在经过二十年的先期准备工作之后，方舟于新纪元900年，成功降落。
　　这是被写入义务教育历史教材的内容，方舟上随便找一个人问，都能回答得出来（除了联合议会团背后是不死船员会这一点以外）……但柯岚知道，最早的先遣队并不是在新纪元880年被派出去的。
　　在新纪元840年，方舟发现阿尔法星的那一年，第一批先遣队就已经搭乘穿梭器飞向了阿尔法星，这支先遣队的成员全员都沉睡在冬眠舱之中，每隔一年时间设备会唤醒一批监控航向和穿梭器状况的人进行轮值，在经过长达十九年的航行之后，也就是新纪元859年，抵达阿尔法星。
　　他们才是真正意义上第一批踏上阿尔法星的方舟人。
　　但对于这支先遣队，黑井里却没有任何与之相关的记录，柯岚只能查到有这么一批人存在过，但关于他们的身份，他们后来的经历，却都只字未提……当初柯岚还以为这支先遣队应该是全灭了，但现在看来，估计是愚者加入不死船员会之后，刻意抹掉了这些记录。
　　“愚者和守夜者之间的直接接触……那守夜人是把一切都告诉了他吗？”柯岚问道。
　　“我不知道双方的谈话内容，我只知道，在身为另一个时空的人类的他和这个时空的人类变成的阿尔法人正式接触之后，导致了第二次‘悖论’，第一次‘悖论’是方舟穿越虫洞抵达这个时空，阿尔法文明的人口骤然蒸发了百分九十五，而在愚者和守夜人直接接触的那一瞬间，幸存的阿尔法人里又有将近一半因为‘悖论’而消失。”巢都的主人回答道。
　　柯岚感觉自己记忆中的那层迷雾正在逐渐变淡，但也仅仅只是变淡而已，迷雾依旧存在，他依旧触碰不到那些被封存起来的记忆碎片。
　　“那支先遣队总共有十五人，但最终只有愚者一人返回了方舟，但除此之外，我对于方舟上发生的事情，就一无所知了。”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那些和不死船员会相关的事情的？”柯岚又问道。
　　“涅托读取了你的记忆，而我作为这座巢都的控制者，有着阅览涅托数据库的权限，那些东西，它能看到，我自然也能看到。”
　　“那我被封存的那部分记忆……”尽管柯岚知道涅托没法窥探自己那些被封存的记忆，但他终归还是抱有一丝希望，万一，这个处于意识体状态下的巢都主人有一些其他的手段呢？他被困在海底的巢都里，却可以知道后来那些在地表上发生的事情，那是不是意味着他还有其他获得信息的手段呢？
　　“抱歉，无能为力。”巢都主人说道，“而且，我认为解除那些记忆的封印，对你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我虽然不知道那些和你有关的事情，但你的来历，我大致能猜出一二，你想听吗？”
　　“想。”柯岚毫不犹豫地应道。
　　“但有句话我要说在前头，愚者既然选择封印这些记忆，那肯定是有他的计划。或许在未来，这个计划进行到某一环节的时候，这些被记忆就会被自动解封……而我如果告诉你这些猜测，有可能导致记忆的封印松动，甚至唤醒一部分被封存的记忆，这样就会打乱愚者的计划安排，在知道这一点之后，你还确定要听吗？”巢都主人向柯岚确认道。
　　愚者的计划……愚者就是我自己，或者说，我是愚者的一部分……对于自己的真实身份，柯岚也有一些猜测，他认为“炽天使”说的的确没错，自己这具身体就是一个躯壳、一具容器，用来存在愚者被分割开来的一部分人格……或许有一天，这些被分割开来的人格会再一次聚拢，“合成”一个完整的愚者。
　　那拥有愚者一部分人格的自己，究竟是愚者，还是另外一个独立的人呢？
　　柯岚犹豫了几秒钟后，还是点了点头：“我想听……我更愿意把握当下，而不是将命运交付给一个几十年前制定的计划。计划是死的，人是活的……如果我真的是愚者人格的一部分的话，那他或许也会预判到我现在的选择吧。”
　　“……你说得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巢都主人的意识似乎是愣了一下，就连回答都延后了大约两秒钟的时间，“如果你真的是愚者的人格碎片，那么他应该能算到你这种性格，也能算到你的选择……说不定，这一步也在他的计划之中。”
　　这个愚者……真的有那么厉害吗？柯岚心里嘀咕道，不死船员会那些人一个个都是活了几百年的老不死，就算再蠢再单纯的人，在经历了几百年的各种事件之后，也能硬生生磨练成一个人精。但这个愚者，按照时间算，现在的他最多也就只有一百来岁……至于他将自己的人格分裂成多份储存在不同容器中的时候，年龄应该还要更小。可为什么他给柯岚感觉，却像是一个比不死船员会所有人活的年岁加在一起还要久远的老怪物呢？
　　柯岚的视线恍惚间瞥到了那名凝滞的工程兵身上，心中的疑惑顿时迎刃而解——作为第一个和阿尔法文明、和守夜人有过接触的方舟人，指不定他接受过什么黑科技的洗礼。就像自己现在这样，就算在这片凝滞的时空里停留几万年，出去之外，外面也仅仅只是过去了一个瞬间而已。


第九百二十六章 灾厄的突破口
　　“我只说一次，你仔细听好了……而且，如果在接受这些信息的过程中，你的自我意识和记忆出现了任何异常，或是侵蚀程度骤然加深，你必须立马告诉我。”巢都主人说道，在他眼中，柯岚似乎是一件十分宝贵的物件，“处理”起来需要格外地小心谨慎。
　　柯岚没有插嘴，他将注意力全部都放在那些被封存的记忆上面——尽管巢都主人说了如果出现异常需要立马中止，但他还是希望可以通过一些外界的诱因，尽量将蒙在这些记忆上的迷雾给驱散掉。
　　“我之前说过，为了防止第二次灾厄降临，巢都封存了所有和那个存在以及第一次灾厄的信息，除了巢都的控制者之外，所有巢都居民对地表上的状况以及过去发生的事完全不知情，这一点，和现在不死船员会的所作所为几乎一模一样。他们将一切和这个时空的人类文明有关的信息都列为最高机密，派出秘密小队去抹除那些发动机残骸遗址、封锁所有带有灾厄残留的遗迹，都是为了防止方舟上爆发新的灾厄。”
　　巢都主人顿了顿，接着说道：“作为人类的领导者，在必要的情况，必须做到冷酷无情——不死船员会会想办法抹杀掉那些执行过这类任务的士兵和猎人，而我们，也会将那些从地表回来的幸存者给‘处理’掉。实际上能够活着带回技术文献和物资的探索者要比对外公布的数字多得多，但其中大部分人连进入档案的机会都不会有，就会被处决并且销毁尸体，极少数对外公布的幸存者是为了作为榜样激励人类参与地表探索行动，但实际上，这些出现在民众眼前的‘榜样’，都是提前安排好的替身。
　　“我知道这样对待‘功臣’很残酷，他们为了巢都拼尽性命，但在凯旋归来的时候不仅没有欢迎仪式没有事先说好的报酬，反而还要被自己人在背后捅刀子……你就算用卑鄙无耻来形容我们这种人都没关系，但我们不得不这么做。他们每一个人都已经遭受到了侵蚀，就算表面没有显现出变异的迹象，但体内也已经埋下了危险的种子……这就相当于我刚刚提到的‘烙印’，他们早晚都会变成蚀骸。
　　“第一代巢都居民牺牲自己，就是为了保证后代的‘纯净性’，如果我一时心软，将这些人留下来的话，第一代巢都居民的努力和牺牲，就全部白费了。”
　　“可是，第二次灾厄还是爆发了。”柯岚说道，“事实证明，处理掉那些受侵蚀的人，并不能完全杜绝爆发灾厄的可能性。”
　　“没错，就算将每一个受到侵蚀的人都处决，巢都里依旧存在着一个不稳定因素，一个最大的不稳定因素。”巢都主人说完这句话，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个不稳定的因素就是你，巢都的控制者。”柯岚替他说出了那个他没说出口的答案。
　　“没错，我自己就是这个最大的不稳定因素，我就是那个灾厄的突破口。”巢都主人的声线中带上了一丝悲凉之情，“尽管云顶会时刻监控我的状态，但是在那个存在的残留意识影响、以及我自己的求生欲望的双重作用下，我要想办法隐藏自己真实的侵蚀程度，其实不难……因为我的一己私欲，才直接导致了第二次灾厄的爆发。”
　　“看来有这种想法的巢都控制者不在少数，要不然整个阿尔法星的巢都不会全部沦陷。”柯岚说道。
　　“不……只需要有一部分巢都爆发灾厄，灾厄就会像瘟疫一样席卷整个巢都文明……我那时候还算抱有一丝清醒，在最后时刻将这座巢都沉入了深海，封印了起来。但其他那些彻底沦陷的巢都，靠着档案库里储存的信息，向那些没有受到灾厄影响的巢都派出了远征军……”
　　“原来是这样……”柯岚喃喃道。
　　这玩意就像生化危机一样，在双方的拉锯战之中，人类的数量只会越来越少，而丧尸的数量则是会越来越多——哪怕一开始只有极少数的人感染了丧尸病毒。
　　更何况，灾厄这东西的传播途径比病毒更加无解，只要参与了战斗，就会被侵蚀……就算参战的军队全部都是由机器人组成的也没用，灾厄甚至能影响人工智能和计算机程序，将那些机器人士兵改造成恐怖的机械怪物。
　　这是一场双方实力完全不平等的战争，不……这甚至不能称之为战争。
　　那些沦陷的巢都的远征军就如同黄蜂过境一般，战争所及之处，无人能够幸免。
　　“我有一个问题，既然你也受到了侵蚀，为什么你现在依旧抱有理智？”柯岚问道。
　　“受到侵蚀的是上一个‘我’，上一个‘我’在最后的清醒时刻做了两件事，一件事是将这座巢都沉入海底，另一件事就是解除对云顶监控程序的屏蔽，让监控程序得以再次正常运作。
　　“然后，他就被监控程序给处决了，而储存在冷冻舱里的我。则是作为新一任的巢都控制者被唤醒。
　　“这些信息，守夜人肯定也都告知了愚者。”巢都主人接着说了下去，“其实无论是巢都控制者，还是守夜人，亦或是方舟上的不死船员会，担任的都是雷同的角色。人类文明之中必须有一批人知道真相，但这一批人，同样也是灾厄最大的突破口。
　　“想要带领着人类文明继续走下去，但自身又不能被灾厄所吞噬，所以，必须得有一个人，在能够无惧侵蚀的情况下，接受所有‘禁忌的知识’。”巢都主人极为郑重地说道。
　　“所以……我就是那个人？”柯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有些难以置信。
　　“你只是众多方案之中的一种，但就目前来看，应该是最接近成功的那一个。”巢都主人说道，“不过，在那些记忆被彻底解封之前，这个方案是否真的成功，还另当别论。”
　　“……我知道。”柯岚点了点头，“那你能告诉，白之棺和黑之棺，到底是什么吗？还有，其他不死船员会的成员，知道这些方案吗？”


第九百二十七章 造神计划
　　“我认为，其他不死船员会对于这些方案，应该只有一知半解。不死船员会的成员存活太久了，虽然永生之棺可以拖延肉体的变异进程，但是对于认知和思维上的侵蚀却没有什么帮助。不死船员会内部肯定存在着叛徒，为了不让叛徒知晓这些方案并且加以阻扰，愚者肯定不会把整个计划向他们和盘托出。”巢都主人说道。
　　“至于白之棺和黑之棺，它们是永生之棺的原型……但它们的真实作用，却和永生之棺大相径庭。只能说永生之棺是借助了一部分研制白之棺和黑之棺时所开发出来的技术，两者之间的联系，仅此而已。”
　　“那涅托说白之棺和黑之棺是真正的永生之棺，这又是什么意思？”柯岚追问道。
　　“涅托的信息库并不完整，因为它的AI已经受到侵蚀，所以我删除了最关键的那些信息。”巢都主人说道，“白之棺和黑之棺的真正名字，应该叫做‘神之棺’，是守夜人‘造神计划’里最关键的一件物品，而这个‘造神计划’在愚者和幸存的守夜人接触之后，便被他给继承了下来。”
　　“造神计划……还是真是一个宏伟的目标……”柯岚扯了扯嘴角，“阿尔法文明该不会是以为自己能制造出像祂那样的存在吧……”
　　一个连神明眷族都成不了的低级文明，居然妄想跳过无数个阶级直接成神……柯岚没用痴人说梦来形容这些人已经算是保留了最后的礼貌了。
　　“理论上来说，这个计划存在可行性。”巢都的主人说道，“因为阿尔法文明之中的一名天才学者，他发现了一种十分特殊的力量。”
　　“什么？”柯岚微微一怔，难不成还真有这种捷径可循？
　　“异神的存在，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柯岚迅速点了点头，“就是和祂处于同一个等级的其他存在……不过我目前知道名讳的就一个‘火焰异神·克图格亚’。”
　　“据我们所知，在这个世界上，已知的异神数量在两百到三百个左右……未知的可能更多，至于知道姓名的，那就只有寥寥几个了，你说的火焰异神克图格亚就是这寥寥几个中的一个。”
　　“那给阿尔法文明种下烙印的那个神，叫什么名字？”
　　“这片宙域是祂的领地，低等生物是无法在祂的领域内直呼祂的名字，除非你强大到可以突破这种法则，但如果你真的拥有这种力量并且这么做了，那会立马引来祂的关注……后果你应该知道吧？”
　　“被当做养料……或是收为眷族？”
　　“不，你会被祂的力量瞬间毁灭。”巢都主人说道，“不要以为祂真的什么都不在乎，那是仅对于蝼蚁而言，如果你已经拥有能够在祂的领域中直呼祂名字的实力了，那对祂来说，你就不能算是蝼蚁了——一只蚂蚁在你脚边用你听不到声音咒骂你或许根本不会引起你的注意，但如果一条流浪狗冲上去咬你一口，你应该会毫不犹豫地把流浪狗打死吧？”
　　“就连喊个名字，都需要那么强大的力量么？”
　　“这只是一个比喻，能够直呼祂名字的人和祂之间的差距远不是人和流浪狗能比的，但已经足以引起祂的注意了。祂是否存在人格我们并不知道，但如果有，那一定是一个喜怒无常的角色，没有人会想去招惹一个这样的存在。不要觉得祂对你产生了兴趣你就可以肆无忌惮……这种‘兴趣’可能只是转瞬而逝的。”
　　“大致懂了……”柯岚缓了一口气，“那能继续说说，阿尔法文明的造神计划是怎么一回事吗？那个天才学者，他发现了什么特殊的力量？”
　　“正物质和反物质接触的之后，会相互抵消，产生一种叫做湮灭的现象，同时释放出大量的能量……而属于祂的力量和其他异神的力量相接触之后，也会发生类似的现象。在这种现象下，会产生一种十分纯粹的物质，这种物质具有神的本源能量，但却不带有任何一个神的烙印，这是一种可以被人类所利用的力量。神之棺真正的作用就是改造人类的肉体和思维，在令其保留人类本性的情况下，将这种物质植入人的体内。”巢都主人说得很慢，这段话并不算长，但每一个字里包含的信息量却都是爆炸性的。
　　“也就是说，现在，我体内就拥有这种力量？”柯岚愕然道。
　　“很少，但确实存在。只不过在这个宙域，如果你贸然使用这种力量，十分容易引来祂的注视……在你和斯芬克斯战斗的时候，你应该已经体验过一次了。”
　　“没错，这种力量的确十分危险。”
　　柯岚脑袋里突然一个激灵，一瞬间他似乎已经想明白阿尔法文明的“造神计划”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了，并且顺着这个思路就说了出来：“这种力量如果主动用来攻击，的确容易引来祂的注意，但如果用它来作为抵抗侵蚀的手段，在保证隐秘性的同时又可以解除超蚀所带来的风险……阿尔法文明并不是真的想要制造出一个神来，他们只是想要造出一个能够承受那些禁忌的知识，但却不会变成灾厄的突破口的人。”
　　“你的反应很快，这的确是阿尔法文明‘造神计划’的真正目的，也是愚者的真正目的。人类文明需要一个这样的人，能够肩负所有的真相和秘密，但却不会被这些东西所压垮，带领着整个文明继续前行……”
　　“继续前行，是指继续执行‘造神计划’吗？”柯岚喃喃道，“但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就算我能免疫侵蚀，也没法拯救整个人类文明啊。”
　　“逃。”巢都主人用十分郑重的语气说道，“在那种级别的存在面前，逃跑并不可耻。当下优先级最高的目标，就是消化掉所有阿尔法文明留下的遗产之后，逃离这个地方。大部分方舟人都还没有被祂所烙印，这些人都是未来的种子，你必须带着他们逃到没有被神明力量染指的地方去。同时，一边逃，一边继续推进‘造神计划’……直到有一天，人类能真正制造出一个属于自己的神，那就是人类文明结束逃亡的日子。”
　　“……”柯岚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计划，实在是太宏大了……甚至连宏大这个词在这个计划面前都显得有些苍白了。
　　初听这个计划，给人一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感觉，可是，仔细一下，在无尽的绝望与黑暗之中，这似乎就是那唯一的一丝曙光。
　　“这个计划执行的难度还真不是一般的高啊——为了保住人类文明的火种，我们必须向着尽可能远离那些神明所控制的领域逃亡，但为了造神计划能够继续推进，又必须到那些神明交战的区域去窃取残存的神力……这简直就是在刀尖上面跳舞。”
　　“生存本来就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更何况这涉及到整个文明的存亡。”巢都主人说道，“你要知道，能有现在的进度，是站在无数个平行宇宙的人类文明所垒起来的巨人的肩膀上面……即便如此，造神计划依旧不够完整。无论是阿尔法文明还是方舟文明，存在的意义都不是真正的造出神明来，而是进一步去完整这个计划，并且……”
　　“交给另一个平行宇宙的人类……如果，我们也失败了的话。”柯岚沉声道。
　　“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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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卡赫要塞。
　　不久前才升任上将的马奇诺一脸便秘般的表情坐在办公桌前，粗短的手指在面前的屏幕上划动，一张又一张通过无人机拍摄下来的照片一一在他的眼前闪过。
　　每闪过一张照片，马奇诺上将的脸色就难看一分，看得站在桌子另一侧的那群参谋们连大气都不敢出。
　　“尼古尔少校，这些情报，都还没有公开吧？”马奇诺抬起头，看向了站在门边，那个脸色苍白的青年校官。
　　尼古尔少校是第七装甲混编师信息侦察营的负责人，所谓的信息侦察营，其实就是负责控制无人机的小队，全营除了十几名技术军官和几名警卫员之外，就只有机库里数百架的长距离无人机了。马奇诺上将刚刚浏览的这些照片，便是由这个信息侦察营的无人机拍摄下来的。
　　尽管已经在门边站了有好几分钟了，但尼古尔少校的呼吸依旧显得有些急促，他张了张嘴，犹豫了片刻之后，才结结巴巴地对马奇诺说道：“报……报告将军，我在看到这些照片……这些照片之后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并、并且立马对部下下达了封口令和禁足令。并且锁定了所有的无人机的权限，机房的门也都上了锁，我……我保证这些照片绝对不会泄露出去。”
　　“你做的不错……”马奇诺点了点头，随后又叹了口气，“但实际上，泄不泄露也没区别了……这么大的事情，瞒不住的……”
　　二十六个小时前，穆卡赫要塞和方舟之间的联络突然中断，之前被异端教派袭击过一次马奇诺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立即让整个基地都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可足足戒备了十二个小时，基地也没有遭受到任何袭击。
　　马奇诺这才意识到问题不对，派出了几支机动小队前往穆卡赫要塞与方舟之间的通讯中转站查看情况，但得到的回报却十分奇怪——中转站的设备没有出现任何故障，但中转站就是无法和其他通讯节点取得联系，无论是方舟那一侧还是穆卡赫要塞那一侧。
　　这就好像有一把大剪刀，把人类建立在阿尔法星地表的通讯网络给剪了个支离破碎，每一个通讯节点都被孤立了起来，犹如一座又一座的孤岛。
　　马奇诺手底下的参谋们一开始认为是通讯被屏蔽了，这种事情在阿尔法星上并不少见，当某处遗迹的电磁屏蔽场被激活的时候，周围地区所有无线通讯甚至是电子设备都会受到影响……对于常年驻留在荒野上的人来说，联络中断其实是很常见的事情。
　　这次只不过是时间稍微长了一些。
　　可马奇诺上将心中却是产生了一丝不安——通讯还没有中断之前，他向方舟发送了四封例常报告的邮件，这四封邮件都被方舟所接收了，但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直到四个小时之后，联络中断，穆卡赫基地再也无法连入外勤军团的军用网络为止。
　　一般来说，这种例常报告的邮件，回复时间是在十二小时以内，但这是指最晚期限，像穆卡赫要塞这种军事要地的报告，以往发回去不出半个小时就会得到回复，最迟最迟，也不会超过一个小时。
　　唯一一次超过一小时的回复，是因为一处中转站信号收发器的天气因为恶劣天气受损，抢修不及时所导致的。
　　马奇诺当即决定派人返回方舟，可他一连派出了四拨人，却全部石沉大海，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回来。
　　无奈之下，马奇诺只得让信息侦察营的无人机前往方舟，侦察情况，这不侦察还好，当无人机将这些照片拍回来的时候，饶是见惯的大风大浪的马奇诺，都被震惊得好一会儿说不出来。
　　好在马奇诺的表情控制能力还算不错，尽管心率飙升到了一百八，两条腿都在轻微地打颤，但至少在部下看来，这位大吨位的将军，依旧保持着冷静。
　　在那些无人机拍下的照片上，整座方舟，都已经被一层像是肉质菌毯一样的东西所包裹了起来。在肉质菌毯的表面，有着无数颗直径半米到十几米不等的瘤状增生，在将图片放大之后，可以清晰地看到这些瘤状增生的内部似乎蜷缩着一些东西，就如同在母体内缓慢发育的胚胎一般。
　　而最让马奇诺感到绝望的是——那支拱卫方舟本体、号称人类最强战力的戍卫舰队，其麾下的战舰就像被熊孩子蹂躏过的模型一样，横七竖八地散落在方舟的外壳上，而这些战舰的残骸，同样也被这层肉质菌毯给包裹了进去。


第九百二十八章 马奇诺的反击计划
　　“诸位。”马奇诺上将扫视一遍下首那群神情惴惴不安的参谋们，开口道，“事已至此，我也没有对你们隐瞒的必要，做好心理准备，我们……不，应该说是整个人类，这次遇到的绝对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大麻烦。”
　　马奇诺上将的食指在屏幕上的确认件上轻轻点了一下，那些无人机拍摄下来的画面立马便被投放到了大屏幕上……在看到第一张照片的时候，他们的脸色就唰地一下白了，一名年纪较轻的女参谋甚至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随后又立马用手将自己的嘴巴给捂住。
　　但无比震惊的神情却是从她那对瞪圆的眼睛里面流露了出来。
　　“将、将军……这、这是方舟吧？那些……那些看上去像是战舰的残骸东西……我好像看到了戍卫舰队的旗舰……还有第一巡航的舰队……”一名参谋用颤抖的声音说道，“这……这不是合成的照片吧？这是不是什么演习任务？”
　　“我倒希望这真的是一场演习，但很可惜，无人机拍到的照片就是这样子。”马奇诺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方舟沦陷了？戍卫舰队和第一巡航舰队也……那、那可是人类最强的战力啊！这怎么可能？！”另一名年轻的参谋失声道。
　　“先别急着下定论，方舟那边的情况都还一切未知。”马奇诺上将说道，尽管他现在内心也很慌乱，但作为穆卡赫要塞的最高军事主官，他必须保持镇定。“方舟内部是否被入侵，幸存者数量多少，不死……联合议会团是否安全，都还是一个未知数。不要忘了方舟上的那些保险措施，就算外部区域被攻破，各个区块依旧能在被包围的情况下坚守很久，更别说重兵保护的核心区块了。”
　　“可是，就连戍卫舰队和第一巡航舰队都……”那名年轻参谋还想说点什么，但一只手却是按在了他的肩膀上，示意他闭嘴。
　　按住他的肩膀的人是列维上校，上一次异端教派袭击穆卡赫要塞时被马奇诺中将火线提拔的副官，在战事结束之后，又被升了半级，成了马奇诺手下参谋团的首席参谋。
　　“戍卫舰队和第一巡航舰队肯定已经给敌人造成了重创。”列维说道，“不要去想那些事情，我们只要做好我们该做的就行。”
　　“列维，你有什么想说的，直接说。”马奇诺上将开口道，这群参谋里，他最信任也最倚重的就是这个列维了，在上次战斗中，列维已经证明了他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指挥型人才，而这一次的表现，也让马奇诺上将深感自己没有看错人。
　　现在最怕的就是自乱阵脚……就算局势再糟糕，也绝对不能慌。一旦军心动摇，那别说支援方舟了，就连穆卡赫要塞都危险了。
　　“穆卡赫要塞的兵力只有一个被打残的混编装甲师，虽然上次战斗之后上头给我们补充了两千人的预备队，但这两千人都是新兵，没有什么战斗力。根据最近一次统计，基地内实际可以战斗的部队只有五千人左右，好在现在异端教派已经覆灭，如果只是应付土著生物攻击的话，两千人预备队加上一千人老兵驻守就足够了。如果再加上那些暂留在要塞内的雇佣兵、遗迹猎人的话，那么我们可以拿出来的机动部队大概是四千五百人。”
　　列维顿了顿，继续说道：“四千五百人在这种事件面前，只能算是杯水车薪……光是这些瘤状增生内正在孵化的怪物，数量就已经超过了十万……战力悬殊太过差距，如果正面进攻，我们连方舟内部都不可能打得进去。”
　　“确实……就算集中穆卡赫所有的兵力打回方舟，也只是给那些怪物送菜而已。”马奇诺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我觉得现在不能急，接下来的计划分两成步，同时实施——第一步，挑选精锐士兵、雇佣兵和遗迹猎人组建侦察小队，把方舟那边的情况摸索清楚，如果可以潜入方舟那最好不过；如果进不去，那至少要把那层肉质菌毯以及菌毯上孵化的怪物是怎么一回事弄明白，为后续的反攻打好情报基础。至于同时实施的第二步，派出联络部队，去联络荒野上其他的军事基地，把方舟所有分散在外面的部队都集中起来。汇聚所有力量，攻其一点，我们才有可能突破进去，和方舟内的残存部队会合，然后再发动全面反攻，将附着在方舟表面的菌毯全部清除。”
　　列维没说如果方舟内已经没有幸存者了会怎么样，但实际上这种情况根本不需要考虑——如果方舟已经彻底沦陷，那么仅靠穆卡赫要塞的资源也很难在荒野上独立坚持多久。
　　这是背水一战，他们没有退路可言。
　　……
　　巢都，云顶。
　　“至于你自身的秘密，很抱歉，我对愚者的计划也并不知情。你想要解开那些被封印的记忆，或许得回到方舟、回到不死船员会去才行。”巢都的主人对柯岚说道。
　　“好吧……那泽珞是怎么一回事，你能告诉我吗？她的力量也是操纵时空……她也算是造神计划的产物吗？”柯岚问道。
　　由于巢都内那个存在残留力量的影响，泽珞的意识至今都没有苏醒，这让柯岚不由得有些担心。
　　“是。”巢都的主人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泽珞和那个异端教派的先知一样，是造神计划失败的产物。只不过两者之间的区别在于泽珞是阿尔法文明时期造神计划失败的产物，而异端教派的先知是方舟文明时期造神计划失败的产物。”
　　“那当年776特种小队的遭遇又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它们会被传送到那座孤岛上？还有就是那座被炸毁的发动机残骸遗址内，那个阿尔法人……唔，它应该是一名守夜人吧？它口中提到的‘共生体’又是什么？”柯岚像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倒出了一大堆的问题，这些疑惑困扰他太久了，这次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得到解答，他自然不会放过。
　　“这些问题，追本溯源，和造神计划都有牵连。”巢都主人回答道，“泽珞是一个失败的产物，但从另一角度来说，她却是成功的，她是一件‘必不可少’的工具和技术验证体，正是通过泽珞的能力，阿尔法文明才将方舟成功接引到了这个时空。当初像泽珞这样的‘工具人’足有数万名，但绝大多数都在完成自己的任务之后被抽干力量死去了，她是仅有的幸存者之一，但也陷入了漫长的沉睡之中，直到被异端教派利用纯能结晶的力量唤醒。”
　　“工具人……活体传送装置？”
　　“差不多，但她们的力量汇集到一起，足以制造出一个能够让方舟通过的虫洞，比起那些小型传送装置来，所需要的能量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而阿尔法星上那些空间断层和传送通道，要么就是当年在进行实验时残留下来的遗迹，要么就是以她们的能力为技术原型，后续开发的复刻品。至于另一个问题，‘共生体’，这个名词的含义你已经知道了，就是在方舟人的基因片段里嵌入阿尔法人基因所培育出来的人造人，但这种操作同样会把那个存在的烙印转移到共生体的身上……共生体制造出来只是为了传承阿尔法文明的技术和遗产，是一种权宜之计，并不是造神计划的主线。你同样也可以把他们视作是‘工具人’……等到造神计划走上正轨，或是方舟文明完全继承了阿尔法文明的遗产之后，这些‘工具人’就会被废弃。”
　　“还真是……残忍。”柯岚感觉自己的吐槽有些无力，任何一个文明、一个种族的存续都是残忍的，毕竟这本来就是一个优胜劣汰、弱肉强食的世界。
　　“以人类文明的看光来看，这并不算残忍，只是说多少有些不够人道罢了。要知道，无论是在你们的旧纪元还是新纪元，人类干过的比这残忍的事情多得多，而且那些事情毫无意义可言。”巢都主人毫不留情地说道。
　　“无法反驳，你说得对。”柯岚耸了耸肩，“那三十三呢，你有办法让他恢复正常吗？他被涅托拖进了幻境里面，这样下去，就算我能把他制住，他早晚也会变成一具蚀骸。”
　　“我救不了他，那种幻境不是涅托制造的，它只是借用了祂残存在巢都里面的力量罢了。”巢都主人说道。
　　“那就一点办法都没有？”柯岚有些难受，他当然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一名同伴变成那种怪物，只要有办法，哪怕几率很低，也值得一试。
　　“只能靠他自己的意志，如果他的意志能够从幻境中挣扎出来，那他就能恢复正常，如果不能，他就将永远地在幻境中沉沦下去，直至化身蚀骸，向那个存在献上自己的血肉与灵魂。”
　　“……那其他人呢，亚古纳可托尔现在应该正在遭受不死船员会的追杀，虽然以亚古纳可托尔的强度，不用担心那些人类文明建造的战舰，但在我和亚古纳可托尔的连接断开的情况下，不死船员会似乎有着夺取战舰控制权的手段，万一他们派人冒死对战舰发动突袭，要怎么办？作为建造了这艘战舰的文明，你们应该有什么应急手段吧？”
　　“你大可不必担心亚古纳可托尔的状况，我控制涅托，利用巢都内残存的神力，和废核信标产生呼应，强行引导亚古纳可托尔进入了海底之城的领域，并且将其藏匿在了一个折叠的空间内……只是，你的那些同伴似乎有些不太安分。”
　　“什么不安分？”一听到巢都的主人提到了猎犬等人，柯岚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
　　“本来他们只要安安稳稳地呆在亚古纳可托尔内部，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你离开巢都的时候完全可以直接带着他们和战舰回到方舟去……但他们偏偏想要来救你，便搭乘了深潜载具离开了亚古纳可托尔。”
　　“他们现在在海底之城？！”
　　“我一开始想用一些能够被我控制的阿尔法文明造物去驱逐他们，至少限制住他们的行动，但我没想到的是，被困在灰雾森林里你的其他同伴，他们中有人误触发了传送装置，被传送到了那边海域，并且遇到了这批被我困住的人，带着他们进入了海底之城。”
　　“他们现在安全吗？”
　　“暂时安全……但他们受到了海底之城核心主脑的诱惑，已经进入了巢都内部。”巢都主人说道，“你知道的，我虽然能控制涅托，但涅托的源代码已经被上一任巢都控制者改写，如果发现有人闯入巢都，涅托会想尽一切办法在他们身上植入侵蚀的种子……就像它当初对待赫鲁尼他们那样。”
　　“必须阻止他们进入上城区！你是巢都的主人，你应该有办法吧？”
　　“很难，因为巢都的控制模块被海底之城的核心主脑所入侵，我已经尽可能拖慢他们的脚步了，可那个核心主脑一直在给他们放行，很多可以阻滞他们的机关干脆直接被它给关掉了。”
　　“海底之城的核心主脑又是怎么入侵巢都的？”
　　“那本来是第四百五十一号巢都的管理者，一台超级生物计算机，代号克里斯汀。阿尔法文明将它从废弃的巢都里挖了出来，进行改造之后作为核心主脑安放在了海底之城的控制中枢内……但在漫长的岁月中，克里斯汀的AI也和涅托一样，受到了那个存在残留力量的侵蚀……好在它的源代码没有被修改过，不能直接伤害人类，所以它只能欺骗你的那些同伴们，让他们进入巢都，借涅托之手，完成献祭。”
　　“现在还来得及阻止他们吗？”柯岚问道，他现在倒是不急，毕竟在这个空间内，时间是停滞的，只要他不离开这里，外界就不会发生变化。


第九百二十九章 招募
　　穆卡赫要塞，“扳机”酒吧。
　　“扳机”酒吧虽然名字叫做酒吧，但实际上却是一个集住宿、餐饮、娱乐以及情报装备交易的综合性集会所，由四家财团投资，外勤军团代为经营。位于穆卡赫要塞第一道城墙内，是要塞之中少数作为“非军事禁区”而对外开放的区域。
　　这是一栋占地面积相当于一座大型商场的建筑，在异端教派袭击事件中“扳机”酒吧所在的区域幸运地保存下来，受损微乎其微，在事件结束之后就立马恢复了营业，一段时间内几乎成了整个穆卡赫要塞中人气最为旺盛的地方。
　　扳机酒吧主要接待的客人就是往来执行任务的雇佣兵和遗迹猎人，很多在荒野上讨生活的人也会把这里当成是一个前沿补给站和休息点，毕竟，有着厚重城墙和近万外勤军团的士兵保护，怎么着也比在无遮无挡的荒野上扎营要来得安全。
　　而一些轮休的军官和士兵也喜欢到扳机酒吧来喝酒，顺便和那些佣兵、猎人聊聊天吹吹牛，做一些或合法或不合法的“小生意”。
　　现在是下午两点，算是扳机酒吧一天中最冷清的时间段之一——酒吧的客人们这个时候不是在干活就是在客房里闷头大睡，要到晚上八点以后，酒吧的大堂才会逐渐变得热闹起来。
　　但即便如此，此时大堂里依旧零零散散地坐着好几桌人，有喝酒的，有吃东西的，也有桌子上什么都没有就坐在那里干聊的——第三种人是最多的，当然，酒吧的管理人员这个时候也不会去驱赶这些占着座位不消费的人，反正现在空座位也多得很，让这群人给大堂里增添一点人气何乐而不为呢。
　　不过，比起上个星期，不管是在白天还是晚上，扳机酒吧里消费酒水和食物的客人都少了很多……这倒不是因为酒吧的人流量变少了，而是所有的酒水和食物的价格都比上个星期上涨了将近五成的价格。
　　“听说最近物资供应紧张，所以物价都会飞涨……”一名雇佣兵打扮的男人把玩着手里的煤油打火机，小声地对自己的同伴说道，“我倒是打算要不要我们组建一支运输车队，从方舟那儿把物资运到这里来倒卖，如果能控制好差价的话，应该能狠狠地赚一笔。”
　　“赚一笔？我怕是你钱没赚到，反倒把小命丢了。”他的同伴眉头紧锁道，“我得到的信息比你的更准确，昨天应该到的那一车物资音讯全无，所以基地里的东西才会涨价，依我看，恐怕要打仗了。”
　　“这消息靠谱吗？”第一个说法的雇佣兵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脸紧张地盯着桌子对面的同伴，问道。
　　“这消息是我用了十五发钨芯穿甲弹，和一名昨天轮休到酒吧来‘找生意’的士官换的，就算有误，也差不到哪里去。”另一名佣兵把声音压得更低了。
　　所谓的“找生意”是一句黑话，部队里的人有时候会把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透漏给这些民间人士，用这种方式来赚点外快，只不过这种消息的真假性完全需要买家自行分辨，一些口才好、编故事厉害的家伙，甚至能靠三两句谎话就换到一顿丰盛的宵夜。
　　“啧，如果是要打仗了，那我们继续留在这里岂不是很危险？最近有回方舟的车队吗，赶紧收拾东西，跟最快的那支车队返回方舟吧，说实话，那种只有方舟才能给我的安全感，什么要塞基地都代替不了。”
　　“啪。”一只空玻璃杯倒扣在了，一个白皮肤、白头发、甚至连眉毛和瞳孔都是白色的年轻男子在桌边的空椅子上坐了下来，“最近不会有车队回方舟了……我有最新最可靠的消息，如果你能请我喝一杯的话，我可以‘免费’把这个消息送给你。”
　　“你又是谁？”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遗迹猎人而已，兼职干些情报贩子的活儿。”这个一身白的男人说道，“或者说，主业情报贩子，偶尔下趟遗迹……毕竟，能安安全全地赚钱，谁又愿意去卖命呢，你说是吧？”
　　两名雇佣兵对视了一眼，后者摇了摇头：“道上没听说过你这号人物，你又怎么能保证你的消息值一杯酒呢？不如你先把消息告诉我们，如果我们觉得这个消息有用，自然会请你喝酒。”
　　“这恐怕不合规矩吧。”白色男子摇了摇手指，“消息这东西，一旦说出去，那就分文不值了。而且，我现在嗓子干得很，我得弄点喝的先润润嗓子。”
　　“你小子是想空手套白狼？”第一个说话的雇佣兵脸色微愠，放在桌子上的手不由得握紧了拳头——虽然在扳机酒吧里严禁斗殴，不过只要离开了监控摄像头的范围，一切就都不好说了，这两名雇佣兵的神情和动作里都已经带上了一丝威胁的意味。
　　那个一身白的年轻男子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惹恼了这两个雇佣兵——论体格，别说他一个打两个了，就算他两个打一个，似乎也不是这些人高马大、一身腱子肉的雇佣兵的对手。
　　而且，这人身上也没有明显被改造或是强化过的痕迹——或许正如他所说的那样，情报贩子才是他的主业。
　　对于雇佣兵和遗迹猎人来说，一个真正的情报贩子，那必然是需要交好的人物，但眼前这个家伙却是个连听都听说过的角色，指不定是跑过来的招摇撞骗的。
　　“这样吧，”白色男子流露出了一丝为难的神色，“我可以将这个消息先告诉你们一半，如果你们觉得有价值，想知道剩下的一半，就请我喝一杯酒。如果你们对这个消息没兴趣，或者觉得是假消息，那么就当没听过，如何？”
　　两名雇佣兵又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神色稍稍有些缓和：“你先说那一半，我们听了自然会做出决定。”
　　“没问题。”白色男子清了清嗓子，先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遍酒吧大堂，然后在俯下身，用极低的声音对两名雇佣兵说道：“六个小时前，穆卡赫基地用来侦察的无人机全部都从机库里放了出去，一个小时前，大概只有不到一半的无人机返回，而且这些无人机都出现了飞行极不稳定的迹象，显然是长途飞行耗尽了内置的能量结晶。”
　　“这算什么消息？我们也知道，要打仗了——那打仗肯定要先派无人机侦察战场啊！”第一名雇佣兵愣了一下，眉头紧皱地说道。就在他想要摆手把这个骗子打发走的时候，另一名雇佣兵却是按住了同伴的手，对白色男子说道：“你这杯酒我请，你继续说。”
　　白色男子笑而不语，右手食指在桌子上叩击了两下，眼神瞟了瞟面前的空玻璃杯。
　　“给他倒一杯酒，最便宜的。”雇佣兵招呼酒保道。
　　现在扳机酒吧最便宜就是用浓缩酒浆兑水调出来的“稀释酒”，这玩意带着一股淡淡的工业酒精的味道，没多少人喜欢，但即便如此，现在这种酒的价格也已经涨到了八十信用点一杯。
　　在方舟上，八十信用点足够买一整瓶便宜牌子的气泡酒了。
　　在刷卡付款的时候，那名雇佣兵的眼里还是流露出了一丝难以掩盖的心疼。
　　“咕咚咕咚……”
　　黄褐色的酒液被倒进了空玻璃杯里——浓缩酒浆是透明无色的，黄褐色是添加在其中食用色素，虽然可以提升卖相，但对口感和味道毫无帮助。
　　“你也没说是什么酒，对吧。”雇佣兵对那个自称情报贩子的男子说道。
　　“也行，也行。”白色男子端起玻璃杯，先是用力地嗅了嗅，然后一口灌下去了半杯，咂吧了一下嘴唇，接着说道，“穆卡赫基地已经秘密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你们现在是没法离开这里的。走到基地出口就会被警卫拦下，说现在外面正在进行例行演戏，整个基地需要封禁一到三天左右。但实际上整座基地的部队都在进行战前整备，我亲眼看到他们装填的都是实弹，而不是训练用的染料弹。”
　　“就只有这些？”那个请他喝酒的雇佣兵皱了皱眉，“打仗的地方是哪里……你知道吗？”
　　“哪里要打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些无人机是从哪儿飞回来的。”
　　“哪儿？”雇佣兵急忙追问道。
　　“诺亚方舟。”白色男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什么？！”两名雇佣兵都愣住了，随即呼吸便急促了起来，“你的意思是，交战地点是……方舟？！”
　　“哎，我可没这么说，我只说那些无人机是从方舟的方向飞回来的。”白色男子连连摆手道，“你们可别乱说话，小心祸从口出。”
　　“你怎么知道无人机的侦察地点就一定是方舟？”雇佣兵狐疑道，“这种级别的机密，穆卡赫的军官是不会卖给你的。”
　　“很简单，观察力。”白色男子伸出食指和中指，指了指自己的双眼，“首先，这些无人机都是超远距离侦察，返回机库时能量都是濒临透支的状态，那必然采取的是最短的直线侦察路径，所以方向肯定是不会错的。”
　　“那个方向上有这么多地方，你又怎么确定一定是方舟？”
　　“返回机库的都是第四代侦察无人机，这个型号的无人机用的要么是军方自产的第四代电动引擎，要么就是Dji这类第三方生产的四代引擎，无论是军产还是民产，性能都大差不差，结合这种引擎适配的能量结晶和续航能力，可以直接锁定无人机的侦察半径。那在这个侦察半径的最大值上，唯一具有侦察价值的目标，就只有方舟了。”
　　两名雇佣兵的表情凝固了，过了好几秒，第一名雇佣兵才喃喃道：“穆卡赫……穆卡赫不会是想……造……”
　　“造反”的“反”字还没有说出来，同伴就捂住了他的嘴巴，沉声道：“别乱说，不可能的事……穆卡赫连战舰都没有，不可能的……”
　　他自己的话说到一半也顿住了，不由得抬起头，和那个白色男子的视线对上：“难道，是方舟那边，出事了？”
　　白色男子没有说话，就在这时，伴随着“嘭”地一声，原本虚掩着的酒吧大门被人十分残暴地推开了，一名校官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快步走了进来。
　　两名做贼心虚的雇佣兵当即低下了头，根本不敢去看那些闯进来的军官和士兵。
　　虽然扳机酒吧平日里也会有军官和士兵来喝酒，但都是轮休的官兵，哪会有这幅阵仗……就算酒吧里有人喝醉了闹事，最多也就是派几个执勤的哨兵，拿着橡胶棍和防暴盾把人揍一顿带走完事……
　　但这些士兵每一个都武装到了牙齿，就算不去和他们对视，也能感受到一股凌冽的杀气从他们的身上散发出来……毫无疑问，这些人都是在残酷战场上存活下来的精锐，是从地狱里面爬出来的战士。
　　带队的校官看了看大堂里寥寥十几个人，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对一旁赶忙迎出来的酒吧负责人说道：“这儿人太少了，把楼上客房里的人都叫下来，有个紧急任务，需要招募一批好手。”
　　……
　　十分钟后，原本清冷的酒吧大堂里就沾满了人，有几个从睡梦里被叫醒的家伙下来的时候本来还想发脾气，但是在看到那群靠着墙根站立杀气腾腾的士兵之后立马就被吓得睡意全无，连起床气都烟消云散了。
　　“有一个难度很高的任务，需要招募十名到二十名志愿者，无论职业、身份、年龄、性别……只要你觉得有一技之长，并且熟悉团队行动的，都可以报名。”那名校官看人到得差不多了，用扩音器对大堂内的所有人说道，“任务的报酬很高，足以让你下半生衣食无忧，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们，这个任务的死亡率，同样也很高。”
　　话音刚落，人群便窃窃私语了起来，没多久，一个胆大的雇佣兵举起了手，问道：“那这位长官，能告诉我们任务的内容是什么吗？”
　　“不行，任务内容是最高机密，只有确定接下这个任务，才能告知。”校官一口回绝道，“不过只要你接下这个任务，就能拿到三十万信用点，出发之后再给你三十万，可以打入你的个人账户也可以打入任何一个你指定的账户。这还只是定金，如果任务能完成，将一次性支付六百万信用点，注意，不是整支队伍分六百万，而是一个人六百万。”


第九百三十章 “自杀小队”
　　在实际的赏金数字公布之后，酒吧大堂瞬间“哄”地一下炸开了锅，不少人都私下议论了起来——这个任务就算完不成，也能拿到六十万……说句难听的，在最最倒霉最最糟糕的情况下，也就相当于是把一条命卖了六十万。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那种顶级猎人的收入水准的，绝大多数雇佣兵和遗迹猎人拼死拼活，年均收入水平也就在十万信用点上下浮动，这一下子就是六年的收入，还能提前预支，更别说完成任务之后的一次性付清的六百万……就算这是个堪比送死的任务，酒吧大堂内也有很多人心动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更何况，会出来干雇佣兵和遗迹猎人这种行当的人，要么就是对自己的能力有着足够的自信，要么，就是经常抱着一丝侥幸心理，总觉得死得那个不会是自己。
　　……
　　四十五分钟后，马奇诺上将的办公室内。
　　十九个人在办公桌的对面站成一排，就像是一队正在等待将军审阅的士兵一般。
　　不过，将军倒是货真价实的的将军，而这些“士兵”，身份就很杂了。
　　有雇佣兵、有遗迹猎人，甚至还有拾荒者和矿工……在听到任务报酬之后，扳机酒吧里的那些人简直就像是疯了一样抢着报名，列维在进行过一次粗略的筛选之后，挑出了这么十九个人。
　　站在最左侧的是一个年龄大约三十岁上下的女人，原本的长相应该是挺漂亮的，只可惜右眼是一枚猩红色的机械义眼，连带着半张脸都进行了机械化改造，右手和右腿也都是赛博格义肢。身后背着一把巨大的可变式弩炮，腰间则是挂着一圈长长短短的箭囊。
　　马奇诺上将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平板上的资料，这个女人叫做毕安卡，曾经服役于外勤军团某特种小队，在一次任务中失去了右眼、右臂和右腿，因伤退役。军队发放的补偿仅仅只够她用于维持生命的基本治疗，为了加装赛博格义体，她欠下了巨额的高利贷。无奈之下只能成为了一名雇佣兵……
　　毕卡安用了四年的时间就还清了贷款，还把自己的赛博格义体全部都升级了一遍，换掉了当初那套最廉价、需要大量注射免疫抑制剂的二手义体，换成了现在这套军规级的战术义体。
　　和当初在特种小队里一样，她成为雇佣兵之后担任的位置是斥候兼火力支援手，那把可变式弩炮通过更换不同的发射组件和箭矢，既可以进行精确狙击，也能进行范围式轰炸。
　　这十九个人里还有另外六名雇佣兵，都是毕安卡的队友，他们这支小队算是穆卡赫要塞的熟人了，协同基地里的部队完成过多次军事行动，基本上可以算是穆卡赫的半支编外部队。
　　他们这个七人小队一般情况下以毕安卡为战术核心独立行动，但在穆卡赫驻军进行配合时也十分默契——毕竟，七个人里除了一名自由人是遗迹猎人转行过来的，别的都有过服役经验，对于军队内的通用指令和战术信号都很熟悉。
　　除了他们七人，十九人里还有五名雇佣兵，其中两人就是先前和那个一身白的情报贩子交谈的那哥俩，这两人看上去脾气不小，但实际上也的确有点斤两——这个两人小组一直在穆卡赫要塞周边区域活动，接一些清除、驱逐土著生物和地形测绘的任务，一年时间完成了七十多个人任务，总体完成率在九成以上……在佣兵界，这样的成绩不仅可以算是劳模，同样还是实力和运气的代名词。
　　另外三人也是一个固定小队，不过战绩就要比这哥俩稍逊一筹了……不过在扳机酒吧里，也算是矮子里面拔高个了——要知道，在一个不是战事频发或是密布交通要道的区域内，是很少会存在多只顶尖佣兵团队的。穆卡赫要塞以及周边区域的高难度难度基本都已经被毕安卡小队全包，也其他顶尖团队也很难分到一杯羹，那还不如跑去别的地方找生意。
　　除了这十二名雇佣兵，还剩下七人，分别是四名“鳄龟”猎团的职业遗迹猎人，一名独行猎人、一名矿工和一名拾荒者。
　　遗迹猎人不多赘述，剩下的那名矿工和另一名拾荒者倒是引起了马奇诺上将的好奇。
　　不过马奇诺并没有直接质问，毕竟人是列维挑出来的，他对于列维还是相当信任的，既然列维能在一群人里挑出他们，那肯定是有理由的。
　　马奇诺看了一下两人资料，立马就知道为什么列维会选择他们——那名矿工并不是那些和大财团签订了合同的廉价劳动力，光是从外表看上去，他就不像那些靠蛋白块维生的、大众普遍印象里瘦骨嶙峋的挖矿工人，相反的是，他身上的一些装备，看上去甚至要比那些遗迹猎人还要昂贵、专业。
　　说是矿工，其实这是一名矿脉勘探者，专门在荒野上寻找没有被发现的矿脉，然后再将矿脉的坐标卖给那些拥有挖矿企业的大财团，或是直接卖给方舟官方——干这一行的人，基本上只要发现了一条不那么贫瘠的矿脉就可以赚够一辈子的钱，但这个叫做王大龙的家伙，竟然发现过四条矿脉，而且其中一条甚至都能够到富矿的门槛……
　　按理来说，这家伙光是靠吃分红就能过上富人的生活，又何必跑到荒野上来出生入死……更别提接这种死亡率极高的任务了。
　　马奇诺上将的视线在王大龙身上扫了好几遍，如果队伍里混进来一个“内鬼”的话，那麻烦可就大了。
　　列维似乎是注意到了马奇诺的眼神，走上前来，附到马奇诺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原来是这样。”马奇诺点了点头，看向王大龙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同情。
　　王大龙一开始并不是独身探勘的，和他一起还有两个好兄弟，他的妻子和他的儿子。但就在发现那座富矿的时候，勘测井却发生了塌方，只有他一个人活着逃了出来。从此之后，无论他的账户上有多少钱，他都懒得去管，一直干着探勘矿脉的苦差事……大概，是这样能让他感觉到那些逝去的人还在身边一样。
　　有人认识王大龙的人私底下把他叫做“荒野上游荡的孤魂野鬼”，不过不得不说的一点是，王大龙绝对可以算得上是荒野上的生存专家，他甚至能够独自一人不依靠任何补给点在荒野上生存三个月之久，很多次，人们都以为他已经死在荒野上了，他总会在一段时间后，蓬头垢面地出现在某个中转站或是要塞里，用沉默的行动打那些宣扬他死讯的人的脸。
　　另外一个拾荒者的资料不多，但也和王大龙一样，属于是荒野上的生存专家。
　　“咳咳。”马奇诺清了一下嗓子，犀利的视线从这十九个人身上扫过，开口道，“我最后再强调一遍，这是一个很危险、很艰巨的任务，你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可能会丢了性命。你们现在反悔，离开这间办公室，还来得及——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你们可要考虑清楚了！”
　　几名雇佣兵的眼中产生了一丝动摇，但马奇诺等了一分钟，却始终没有人站出来说要退出任务。
　　“很好，那我就当你们都做好觉悟了。”马奇诺点了点头，“难听的话我说在前头，现在开始，如果再有人想要退出任务，就会被当成逃兵，直接处决。”
　　“呃……将军，我们不是正规军……”先前和白色男子交易情报的那个雇佣兵低声说道，“军队里的规矩，应该不适用……”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退出？”马奇诺瞪了他一眼，“如果你只是为了赚那六十万定金，那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六十万和一颗枪子，让你的尸体带着这笔钱去见你的家人……”说到这里，马奇诺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把剩下的半句话说出口。
　　那没说出口的半句话是“如果你的家人现在还活着的话。”
　　“我……我只是问问。”那名雇佣兵被马奇诺一瞪，瞬间就怂了。
　　“现在开始，你们就算是正规军作战行动序列中的一员了。”马奇诺怒了努嘴，示意由列维来给这群人讲解任务的内容。
　　列维上前一步，说道：“你们将会分成两拨人，和两支特种小队一起行动，分别从东西两个方向，靠近方舟。”
　　“方舟？”
　　在听到这个词之后，众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疑惑和不解，只有那两个和白色男子有过交谈的雇佣兵，一脸惊愕地对视了一眼，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两人心中已经暗暗做了决定，如果这个马奇诺中将真的不自量力想要造反的话，他们路上就得想个办法逃跑，就算设置机关把队友全部弄死也在所不惜。
　　“我知道你们心中很是疑惑，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们，你们这次行动的目标，就是诺亚方舟。”列维严肃道，“接下来看到的一切，都是最高机密，如果你们泄漏给任何无关人员，都将被军法处置！”
　　列维说完，身后的投影屏上便立马显现出了那些无人机所拍摄到的画面。
　　这群“乌合之众”的素质比起马奇诺的参谋团可差多了，一名“鳄龟”猎团的遗迹猎人甚至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大张着嘴，在那里“呃呃呃”了半天，愣是说不出半句话来。
　　其他人的表现比起他来也好不到哪里，也就只有因为机械化改造而面瘫的毕安卡以及自始至终就面目无神的王大龙勉强还保持着淡定了。
　　“将、将军……列维上校……这……照片上的……是方舟吧？”一名毕安卡小队和列维认识的雇佣兵问道。
　　“如诸位所见，方舟受到了某种未知力量的袭击，目前外围区域几乎全部沦陷。”列维用手中的激光教鞭在屏幕上画了个圈，把被肉质菌毯包裹的方舟圈了进去，“但我们的无人机依旧收到了方舟内部发出来的求援信号，这就意味着，方舟内部还存在着大量幸存者和大量未被攻陷的区域，他们正在苦苦抵抗等待援军。而我们一方面正在集结部队，一方面需要一支精锐小队潜入方舟内部，将具体的情况弄清楚。”
　　列维撒了一个谎，他们根本就没有收到过任何来自方舟的信号，到现在为止，连方舟内部有没有幸存者都还是个未知数……但他却不能说实话，如果把实话告诉这些人的话，恐怕士气就要直接跌到冰点了。
　　作为指挥官，在再绝望的时候，也必须让部下看到希望……哪怕那只是虚假的希望。
　　至于任务目标，能潜入方舟内部自然最好，潜入不了，只进行外围侦察也是可以接受的……但这一点他只会告诉和这些人同行的特种小队指挥官，要是告诉了这些人的话，估计这些人里没有一个肯潜入方舟内部了。
　　在外面侦察一圈就可以把六百万拿到手，谁会愿意钻到被位置生物都攻陷的方舟里面去？
　　“这怎么可能进得去……而且，我没看错的话，那些舰船形状的东西，是戍卫舰队的残骸吧？连戍卫舰队都……”一名雇佣兵的脸上泛着绝望之色，两条腿抖得和筛子一样……得亏都是见惯生死的人，要是换做普通人看到这些东西，怕不是要直接吓尿了。
　　“有一点我希望诸位搞清楚，现在不仅是你们没有退路，我们、全人类都没有退路了。”列维继续说道，“难道你们觉得，失去了方舟，仅靠荒野上的那点生产设施，可以供基地里的人坚持多久？难道你们以为，这个未知的敌人，在攻陷了方舟之后，就不会对其他的要塞基地出手吗？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在还有反击余地的时候，奋力一搏。”
　　这时，马奇诺上将敲了敲桌子，加了一句：“这样，我个人出钱，你们每个人完成任务的报酬，从六百万，提高到一千万。”


终章


第九百三十一章 兵分两路
　　一千万信用点，放在往常，足以让这些雇佣兵们兴奋得睡不着觉，可现在，他们却没有一个人因此流露出哪怕半点激动之色——如果方舟没了的话，信用点也仅仅是一个无意义的数字而已。
　　哪怕穆卡赫要塞还能够坚持一段时间，在这个消息四散开来之后，也没有人会用信用点来交易了，幸存者的社会恐怕会进入最为原始的以物易物阶段，就像那些流放者的聚居点一样。
　　而且，列维有一句话说到了重点上——这个未知的敌人既然会袭击方舟，那它难道就会放过其他的人类据点吗？
　　“有没有详细的行动计划？”毕安卡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开口向列维问道，“还有，我需要装备支持，希望基地能把最高权限等级的装备库向我们开放。”
　　“这个自然。”列维点了点头，“还有一样东西要给你们。”
　　说完，他拿出了几张通体黑色的金属卡片，交给了毕安卡等人。
　　这些金属卡片上面并没有任何字符或是图案，但卡片的尺寸倒是让人很熟悉——方舟上绝大部分能够刷卡的设备，用的都是这个规格的卡片，就像旧纪元的身份证、银行卡、公交卡都是一个尺寸一样。
　　“这是什么？”毕安卡身旁一名背着大口径反器材狙击枪的雇佣兵问道。
　　“通讯卡。”马奇诺上将沉声道，“在你们进入方舟之后，只要将这张卡片插入任何一台还能用的公共通讯终端，你们就能联系上一个绝对可以信任的……大人物，他会向你们下达后续的指令，你们只要按照他所说的去做就行。”
　　马奇诺给他们的卡片是用来联络不死船员会的，像这类通讯卡，每个大型基地的主管手里都有，但只有到了万分危急的情况会才动用。
　　而现在，就是那个万分危急的情况。
　　“大人物？是什么大人物？”毕安卡打量着手里的“黑卡”，低声道，“联合议会团的议员吗？”
　　“唔……比议员更高一个级别的人物。”马奇诺上将说道。
　　事到如今，其实不死船员会也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了，方舟都沦陷了，人类都处在灭亡的边缘了，这种秘密带到棺材里去也毫无意义。
　　“比议员更高一个级别？是那些在背后操纵议员的财阀吗？”一名胆大的遗迹猎人问道，“将军阁下，恕我直言……我……我不觉得……那些人是可以信赖的。”
　　“不是那些财阀，如果人类文明真是由那些财阀在操纵的话，我们早就已经灭亡了。”列维震声道，“他们是人类文明真正的引航者……如果能和他们取得联系，你们甚至可以将自己的命交到他们手中。”
　　那名遗迹猎人并没有继续说话，但他的眼底却是闪过了一丝抗拒之情……像雇佣兵、遗迹猎人这种自由惯了的人，对于服从命令，尤其是服从那些高高在上的陌生人的命令，其实是十分抗拒的。这名遗迹猎人当即就在心底打定了主意，如果那个什么“大人物”让自己去执行送死的任务的话，他就立马把通讯终端给砸了，把这张黑卡给掰了，伪装成通讯点受到袭击通讯中断的状况……他觉得，不仅是自己，其他人应该也是类似的想法。
　　立马去死，或是在荒野上多苟且一段时日，这群人绝大部分应该会选择后者。
　　“记住，优先级最高的目标是搞清楚包裹住方舟的那层东西是什么，以及表面瘤状增生内孵化的怪物，在完成第一目标之后，立即将情报汇编成报告文件，由无人机带回穆卡赫基地。然后再进行方舟内部的侦察行动，至于具体行动方案，无。”列维对这十九个人说道，“对于方舟那边发生的事情，我们也一无所知，你们是第一批先遣队，一切随机应变。”
　　在听到“先遣队”这三个字的时候，那些雇佣兵倒是没有明显的反应，反倒是几名遗迹猎人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寒战——在探索那些没有被开发的遗迹的时候，“先遣队”这三个字，基本上是和“死人”划上等号的。
　　越高等级的遗迹越是如此，而照片上的方舟，其危险程度，铁定是不亚于一座S级遗迹的。
　　这几名遗迹猎人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也有成为“先遣队队员”的一天。
　　……
　　挑检装备只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穆卡赫要塞的装备库里也没有什么高精尖的新式装备，至于那种没有量产的试作型大杀器更是不会有，大部分都是已经列装部队多年的“老家伙”……不过毕卡安的这个要求也不是为了从马奇诺上将那里薅一些顶尖装备——对于他们来说，那些从没有接触过的新装备大概率还不如自己用惯了的武器顺手，她之所以提出这个要求，为的其实是一样东西：活性弹药。
　　别看柯岚他们活性弹药多得跟糖豆似的打着玩，但对于一般的雇佣兵和遗迹猎人来说，这可是稀罕货……而事实上，他们也很少遇到要和侵蚀之种或是侵蚀之种的容器战斗的情况，在加上黑市上活体弹药那高的夸张的价格，几乎不会有雇佣兵和遗迹猎人常备这种“特殊道具”。
　　一号冰库内，一口加了四道密码锁的厚重的冷藏柜被打了开来，后勤军官小心翼翼地将两只金属匣子从冷藏柜的隔层里抽了出来，摆在了一旁的折叠桌上。
　　毕安卡伸手打开匣子，匣子内部全部由减震海绵填充，海绵内部挖出了四个长方形的洞，洞里塞着四个小巧精致的盒子。
　　这些盒子每一个都装着五十发标准剂量的活性弹药，口径规格分为两种，一种是零一式步枪通用十毫米口径全威力弹，另一种则是九毫米口径的手枪弹，至于狙击枪使用的活性弹药，穆卡赫基地并没有库存——活性弹药的标准使用方式是用重火力撕开侵蚀之种的躯壳，将“核”暴露在外，再将活性弹药打入核中，令弹头内噬肉蠕虫的活性细胞被侵蚀之种所吸收，以达成对侵蚀之种的“毒杀”，这种战斗一般发生在一百米以内的近距离，手枪弹和步枪弹是最常用的，至于狙击用活性弹药，那玩意基本上都是定制货，库存量极少。
　　“这种弹药解冻之后很快就会失去效果，携带它们必须移动式制冷箱，明白了吗？”后勤军官对这群雇佣兵说道，“切记，它们只对侵蚀之种以及侵蚀之种的容器有效，如果是别的什么怪物，活性弹药的杀伤力还不如实弹。”
　　“知道了。”毕安卡将金属匣子合上，放进了带来的移动式制冷箱，让一名手下将箱子背在了身后。
　　“老大，你确定我们这次行动会遇到那种怪物吗？我看照片上的东西……似乎和侵蚀之种不像是一类生物，活性弹药……能派上用场吗？”另外一名毕安卡小队的雇佣兵问道。
　　“不管能不能派上用场，有备无患。”毕安卡冷冰冰地说道，“总比你真的遇上了那种东西，却拿不出反制手段要好。”
　　“说的也是。”之前那个和白色男子交易情报的雇佣兵点头道，“不愧是毕安卡，想的就比我们周到……话说，还有没有其他像活性弹药这样的特殊武器，都给我们来一点呗，要知道我们这次的任务可是拯救全人类，扣扣索索也太不像一回事了！”
　　“针对某种生物的特化武器只有这一种。”后勤军官有些不悦地说道，“如果你想要厉害的武器，我可以给你拿几颗单兵用战术核弹过来。”
　　“呃……算了，那玩意还行算了。”听到单兵用战术核弹，这个雇佣兵连连摆手道——那玩意最有名的一点就是“杀伤半径比射程还远”，除非在飞机上对地使用，要是在平地上发射，就算发射完之后立马开车向反方向全速逃离，还是会被核爆所波及……更别说在方舟内部引爆了。
　　拿上活性弹药，这支“乌合之众”组成的小队就离开了装备库，和穆卡赫基地的两支特种小队汇合，开车驶出了基地。
　　参与行动的人员被分成了两支分队：第一分队由毕卡安小队和军方的“灰狐”小队组成，他们直接开车沿着西部平原的边界线行驶，从西侧靠近方舟；第二分队则是除了毕安卡小队之外的其他人，再加上军方的“长矛”小队，他们将先前往位于穆卡赫南部五十公里处的石林空军基地，在那里换乘高速运输机，走空中路线，从东侧靠近方舟。
　　列维将两队人成分陆路和空路也是有原因的——因为现在不知道那些敌人的任何特性，无法确认对方是对于地面目标更敏感还是对空中目标更敏感，让两队人搭乘不同的交通工具前往方舟，就和把鸡蛋放在不同的篮子是一个道理。
　　要不是没有可以钻地的载具，他甚至想分出第三支小分队，从地底靠近方舟。
　　……
　　穆卡赫以南，五十公里，“石林”空军基地。
　　这个基地位于一片石林的边缘，北侧是空旷的平原，右侧则是如同树林一般密密麻麻的石柱，这些嶙峋的石柱在长年累月的风化作用下，变得如同诡异的雕刻作品一般——根据遗迹专家的考证，这片石林也算是一处阿尔法文明的遗迹，这些平均高度五十米以上的石柱都是人造的，其用途大概用来进行某种祭祀活动。
　　只不过除了这些石柱之外，这片区域没有发现任何其他的东西，就连石柱表面原本或许有的图腾和刻字也都被风化得一干二净，所以这片石林在被发现之后没过几年就从遗迹名录上被除名了，“石林遗迹”也只是作为一个地标名词才得以保留。
　　“石林”空军基地本来停泊着好几艘战舰，但是几天前这些战舰都被高层调走了，至今音讯全无，现在偌大的基地内除了几间维修工厂之外空空如也，原本给战舰准备的一排偌大的半悬浮式空港全部都是空的，只有一侧的停机坪上停着几架灰蓝色迷彩涂装的运输机。
　　第二分队的众人从车上跳下，向着一架停在显眼位置的运输机快步跑去——这是一架“阿姆兰级”运输机的改进型，从这里到方舟，只需要两个半小时的时间，比走陆路的第一分队能节省约四分之三的时间。
　　“虽然坐飞机更舒服，但说实话，我宁可选择走陆路。”那名用酒换情报的雇佣兵对自己的同伴说道，“晚半天到任务地点，说不定就能晚半天领便当，你说是吧？”
　　“呸，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他的同伴啐道，随后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那些同行的“长矛”小队士兵，压低声音道，“要是情况不对，就得动动脑子了。”
　　“动动脑子”的意思有很多种，三十六计的最后一计就是其中最常用的一种。
　　就在两人登上运输机的时候，却发现运输机的机舱里坐着一个不是他们小队里的人，这个人全身上下都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一条大号的围巾将他的脸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一副硕大的墨镜则是挡住了上半张脸……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两个雇佣兵总觉得这人看上去似乎在哪里见过。
　　“你是……”两人的视线突然落在了那人头盔下散落出来的一丝白色头发上面，惊愕道，“你是那个情报贩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自然是来参加任务的咯。”对方笑着说道。
　　“任务？这……这可是最高机密，你又没有被选上，你怎么会……”那个请他喝酒的雇佣兵正打算转头去问同行的士兵，下一秒，他就看到情报贩子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黑卡”，一张和马奇诺上将发给他们的一模一样的黑卡。
　　“现在你总该信了吧？”情报贩子将黑卡晃了晃，又塞回了口袋，“如果不是有许可，机组人员也不会放我上来，你说是吧。”
　　“呃……你是后来补充进来的么？这种危险的任务，你不怕死？”
　　“你们都不怕，我怕什么？”


第九百三十二章 夜间飞行
　　“说起来，你怎么裹得这么严实，不闷得慌吗？”另一名雇佣兵问道。
　　穆卡赫要塞所在的这片区域毗邻熔火矿区，可以算是阿尔法星上平均温度最为温暖的地方。
　　“白化病，听说过吗？”情报贩子挽起袖口，露出了一截白得病态的手腕，“像我这种人，不仅皮肤不能被阳光照到，眼睛直视太阳甚至会瞎掉……就算是被辐射云层过滤过的阳光也不行。”
　　“这种病不是早就被攻克了吗？通过基因调整技术？”那名雇佣兵显然是知道这种病的，开口问道。
　　“人类的基因是在不断变化的，既然如此，就不存在能够被完全攻克的病症。”情报贩子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而且，你觉得我是那种有钱去做基因调整手术的人吗？”
　　“不像。”雇佣兵摇了摇头，“那你还真是够惨的。”
　　“习惯了，就好。”情报贩子说着，将围巾又往上拉了一点。
　　“呃……也对。”那名雇佣兵愣了一下，点头道。相比先前在扳机酒吧里那种质疑和威胁，在这人提供的情报得到证实之后，他的态度发生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无论对方是依靠自己的推理能力还是另有门路拿到的这些情报，都意味着这是一个十分值得结交的、有“本事”的人……更何况，对方竟然也能拿到“黑卡”，还能先他们一步抵达石林基地，光是这一点，就能说明很多问题了。
　　这个患有白化病的情报贩子，说不定和马奇诺将军有关系！
　　“对了，兄弟怎么称呼？”那名雇佣兵套近乎道，“哦对了，忘了先自我介绍一下了，我叫肥皂，他叫长颈鹿，我们两个在穆卡赫这一带混了差不多半年了，也算是小有名气。上次异端教派袭击穆卡赫基地的时候，我们还参加过基地防卫战，和那些大兵们一起击退了好几个波次的攻击。”
　　既然对方有可能是马奇诺将军的人，那想要套近乎的话就必须将自己描述得“伟光正”一点——在道上混了那么久，肥皂早就已经变得十分圆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一套更是捻熟于心。
　　如果对方是一名自由佣兵的话，那他的话术就会变成抱怨和吐槽任务的难度，顺带试探能不能拉拢对方，把对方绑到“同一条船”上。反之，则必须表现得自己对方舟、对人类忠心耿耿，绝对不能让对方起疑心——指不定这家伙就是马奇诺将军安插到小队里用来监视他们这些佣兵的棋子呢。
　　六十万已经到手，如果可以，现在肥皂和长颈鹿就想在穆卡赫基地的商店里把钱全部花光，然后逃之夭夭……当然，也就只是想想而已。
　　“小丑，你们可以叫我小丑。”情报贩子说道。
　　“呃……”雇佣兵之间，除非是很亲密的战友，一般都是用代号相称，就算是一个看上去像是名字的“约翰”、“杰克”之类的，也基本都是假名，这倒是无可厚非……但正常人给自己取外号的时候，多少还是会用一些比较“正常”的词汇……小丑这个词听上去，总给人一种十分扭曲的心理暗示。
　　“这是别人给你取的外号？”长颈鹿忍不住问道，“我还真没听到有人会称自己叫小丑的……啊，兄弟我不是嘲笑你的意思，就是觉得，有点纳闷……”
　　给自己取外号当然不会取侮辱性的字眼，更何况现在网络上对于“小丑”这个词有着很多种不那么好的含义，偶尔用来自嘲或许还行，但取成要被人经常喊的代号，这就多少有点……
　　哪怕是“老狗”，他的代号也不是“狗”而是“猎犬”，要是有不熟的人敢喊他“老狗”，被他痛骂一顿那都算是轻的。
　　“我这个小丑是取自扑克牌里的大小王，Joker。”“小丑”解释道。
　　“哦……原来是那个意思，你这么一说，我突然就觉得这个外号霸气了起来，嘿嘿。”肥皂不动声色的用肘部撞了撞说错话的长颈鹿，有些尴尬地赔笑道。
　　“飞机起飞了。”小丑说道，下一秒，一阵震动从他们的屁股底下传来，这架“阿姆兰级”运输机从地面垂直升向空中，没一会就攀升到了两千米的高空。
　　“小丑”又扯了扯自己的围巾，将鼻梁上方裸露出来的一小块皮肤也遮挡了起来。
　　但肥皂和长颈鹿没有意识到的是，现在这个时间点即将入夜，阿尔法星的这半球将会被黑暗彻底笼罩，根本不会有阳光透过辐射云层照下来，对“小丑”产生任何伤害。
　　“小丑”低下头，看了一眼手腕内侧的表盘，在显示时间那一格的下面，还有一个可以自定义的倒计时，倒计时的数字正好从十个小时跳到了九个小时五十九分五十九秒。
　　“小丑”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但他戴着深色的墨镜，就算是坐在他对面的肥皂，也根本看不到他眼神的变化。
　　夜间飞行的危险因素比白天多得多，但也更为隐蔽……和被袭击方舟的敌人发现相比，这些危险因素也就变得无足轻重了。
　　驾驶运输机的是一名老手，在这个高度和这个速度下，运输机的机舱内平稳得就像是客机的头等舱一般，就连肥皂刚刚泡好的一杯几乎满溢到杯口的速溶咖啡，摆在座椅扶手上，里面的液体都没有晃出来。
　　“早知道上午好好睡一觉了……啊……”哈欠连连的长颈鹿伸了一个懒腰，抱怨道，“从前天零点开始算，到现在为止，我的总睡眠时间还不到四个小时，别到时候还没发生战斗，结果自己先猝死了。”
　　“要来一支吗？”坐在最靠近舱门位置的“长矛”小队队长从口袋里摸出了两支注射器，朝长颈鹿的方向晃了一下。
　　“好家伙，军用兴奋剂，还是特种部队的专供型号，这可是好东西啊！”长颈鹿惊喜道，当即腆着脸伸出手去，可对方却是直接把注射器收了回去。
　　“让你们挑选装备的时候，这些药品也包含在内，你们自己没有拿吗？”长矛小队的队长问道。
　　“拿是拿了……但不舍得用嘛。”长颈鹿嘟哝道。
　　“这东西不是让你们现在用的，药效过后的副作用足以让人虚脱……甚至是休克。”长矛小队的队长语气一下子变得严肃了起来，“你要是现在觉得困，在抵达任务地点之前，还有机会在飞机上补个觉。”
　　“知道知道，我也是当过兵的，或许参军时间比你还早呢。”长颈鹿扁了扁嘴道，“我就吐槽一下而已，你怎么就当真了。”
　　“我不喜欢和人开玩笑，尤其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长矛小队的队长冷冰冰地说道，不仅是他，就连长矛小队其他士兵的眼神，在看向长颈鹿他们这群雇佣兵的时候，也都带上了一丝嫌弃。
　　“板着张臭脸给谁看？”长颈鹿在心里暗暗说道，转过头向窗外看去——他们现在正位于“舟南走廊”的上空，顾名思义，“舟南走廊”是一条位于方舟南部的狭长地带，一侧是充斥着高浓度辐射的废弃矿脉，一侧是栖息的大量土著生物的危险沼泽，这条相对来说的“比较安全”的走廊宽度只有不到一公里，穆卡赫基地和方舟之间来往的车队更多会选择走平坦的西部平原，而不是这条看上去就让人觉得不安的狭窄走廊。
　　绕过舟南走廊，被夜幕笼罩的方舟就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原本还在做着各自事情的小队众人都不约而同地转过身，趴在了舷窗上面，向着方舟的方向望了过去。
　　黑暗之中，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个轮廓，由于距离太远，但从轮廓来看并不能看出什么异样……但平日里方舟上层建筑那如同繁星一样的灯光此时已经全部熄灭，那些用来给飞行器和战舰引航的空港灯光信标更是不见了踪影。
　　远处黑黝黝的巨物轮廓被裹上了一种莫名的死寂感，就好像一头蛰伏在阴影的巨兽尸体，而且还是一头随时都会变成丧尸、朝着他们扑过来的巨兽尸体。
　　肥皂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明显加快了，呼吸也急促了许多，他将手按在胸口处，不断地深呼吸着——大战当前，调整好状态是最重要的，不仅是他，小队里其他人也都在做着类似的事情。
　　尽管他们已经从无人机拍摄的照片上看到过被攻陷的方舟在白天更加清晰的模样，但当方舟真正出现在他们的眼前，那种仿佛天方夜谭一般的画面变成可以直接看见的事实的时候，那种冲击力是没法用言语去形容的。
　　有那么一瞬间，肥皂很想去抢过驾驶员手里的操纵杆，将飞机的飞行方向掉一个头。
　　阿姆兰级运输机没有开启任何灯光，连保证安全的航行灯都没开，机舱里所有的照明设备、就连高度计的液晶显示屏都被关掉了，无线电全频道保持静默，驾驶舱里的屏幕也只点亮了最低限度的操作面板。
　　就连结晶引擎都被驾驶员关掉了，机翼两侧的螺旋桨打平，整架运输机改为滑翔模式，如一个无声的幽灵一般在夜空中滑行，逐渐逼近那头“庞大巨兽的尸体”。
　　机舱里的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按照计划，这架飞机会以滑翔状态绕方舟飞行四分之一周，在采集足够多的数据之后再在距离方舟三公里远的位置利用反重力装置进行短暂的低空悬停，第二分队的成员则是依靠速降索降至地面，靠双脚走完最后三公里的路程。
　　第一阶段的滑翔飞行进行得异常顺利，红外摄像机和微光摄像机都拍摄到了大量的照片，肥皂则是拿出了从穆卡赫基地装备库里薅来的望远镜，打开了红外模式——在热红外模式下的方舟整体呈现出深沉的蓝绿色……肥皂虽然是第一次用热红外成像仪在空中观测方舟，但他知道。在正常情况下，由于方舟上存在的大量能够散发热量的设备，所以船体应该是呈现出橙红色的，至少也要比周边环境的温度更高，可现在整个方舟在热红外图像中几乎和周边环境融为了一体，只有表面的那些瘤状增生保持着热量，远远看去，就像是密密麻麻的红黄色斑点一样。
　　“这种像是菌毯一样的生物，似乎是变温动物？”肥皂喃喃自语道，“在热红外图像里，它们几乎是隐身的。”
　　“是不是动物还没有下定论呢，”长颈鹿接话道，“但那些瘤子里孵化的怪物一看就不好惹……这数量，恐怕得有十几万了吧？不知道马奇诺将军能召集起来的部队能有多少人……”
　　“第一阶段的侦察已经完成。”长矛小队的队长打断了两人的谈话，“所有人，做好索降准备。”


第九百三十三章 紧急迫降
　　运输机开始减速，在减速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装在机身内部的反重力装置会启动，将机身稳定在半空中——和结晶引擎相比，反重力装置产生的动静要小很多，也更难被侦测设备所发现。
　　可就在运输机停在空中的那一瞬间，一根碗口粗细的尖刺却是毫无预兆地贯穿了机舱，将一名雇佣兵以及和他相对而坐的长矛小队士兵串了个透心凉。
　　“我们被发现了！”长矛小队队长当即喊道，一把抄起了挂在胸前的突击步枪，转头向驾驶舱的方向喊道，“快把机舱打开，放我们下去！”
　　“不行，现在的高度是六百米，速降索全部放出去也就只有一百五十米长，剩下的四百多米足以把人摔成肉酱！”驾驶员大声回应道，“我必须依靠反重力装置来迅速地把飞机的高度压低，你们才能下去！”
　　“就是反重力装置开启的一瞬间，我们被发现的！”肥皂也大声喊道，“这东西会把我们害死的！把它关掉，然后我们换一个更远的地点索降！”
　　“反正已经暴露了，关不关又有什么区别？而已飞机已经处于悬停状态了，想离开这个地方就必须重启引擎，你以为我们能逃得掉？”长矛小队的队长对肥皂吼道。
　　“我打算紧急迫降！”驾驶员死死地攥着操纵杆，双眼紧盯着控制台，“机体已经受损，除了机舱之外，两个结晶引擎也都被贯穿了，我们已经失去了动力了。”
　　得亏在滑翔阶段就已经关闭了结晶引擎，要不然光是爆炸的引擎就足以让整架运输机在空中解体了。
　　“这高度，迫降来得及吗？”肥皂急声问道，“如果敌人的下个目标就是反重力装置的话，我们会被活生生摔死的！”
　　一般来说，飞机紧急迫降都是依靠滑行的方式强行着陆，但现在这架“阿姆兰级”运输机就和一架直升机一样完全悬停在半空中，位于两侧机翼末端的螺旋桨都已经停止了转动，完全依靠反重力装置和底部的两个压缩空气喷口的反推力，如果反重力装置被破坏，仅靠压缩空气喷射的那点反推力，根本撑不住运输机自身的重量，他们将从空中垂直坠落，重重地摔在地上。
　　“我觉得还不如跳伞！”长颈鹿也在一旁说道，“运输机的目标太大了，我们继续留在这里就是等死！到时候反重力装置被毁，就连跳伞机会都不会有了！”
　　“不能跳伞！”长矛小队队长的意见和长颈鹿他们完全相反，“敌人的精准度很高，能够在这个距离准确命中两个结晶引擎就很能说明问题了，伞降的速度太慢，在空中完全就是活靶子，只能迫降！”
　　但就在两拨人争吵的时候，飞机驾驶员那边已经开始了迫降的操作，虽然他也很紧张，额角的头发和背后都已经被汗水打湿，但双手却是异常得稳定，一手抓着操纵杆小心翼翼地调节着机身的平衡，另一手则是不断地减少反推喷口的出气量和反重力装置的功率，让运输机垂直下降。
　　高度正在不断降低，但机舱内也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又有两根尖刺贯穿了机舱，一根尖刺将一名“鳄龟猎团”的遗迹猎人钉在了座位上，另一根则是截断了一名士兵的右腿。
　　不幸中的万幸是运输机的反重力装置并没有被命中。
　　“五百五十米，五百米……如果你们有人想跳伞，就赶快！”驾驶员头也不回地喊道，“不跳我就要启动能量护盾了！”
　　这是一架配置了护盾发生器的“高配版”阿姆兰级运输机，但能量护盾有好处也有坏处，一旦开启，处于漆黑夜空中的运输机就会变得如同天上最耀眼的那颗星星一样，简直就是在主动要求敌人集火自己。
　　驾驶员在赌，赌自己能够在护盾被打破之前把运输机降落到地上——他并不在乎有没有跳伞，从某种角度来说，如果真的有人此时跳出机舱的话，正好可以帮运输机分担一下火力，对于留在飞机上的人，反而是增加了一丝生存的机会。
　　“早就该开护盾了！”肥皂咬着牙说道，因为机身的剧烈晃动，每个人都不得不用安全带将自己死死地捆在座位上，动弹不得。这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一根尖刺从背后射进来、将自己的身体贯穿的感觉简直让人抓狂，而那名受伤士兵的哀嚎更是将紧张的氛围推高了几个等级。
　　从断腿处大动脉里飙射出来的腥热血液几乎溅到了机舱里每一个人的身上，肥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智能表，表盘上那个代表实时心率的数字已经飙升到了一百九——要知道，哪怕他平时进行高强度训练的时候，心率也很少会达到这个数值。
　　长矛小队的队长在几名部下的辅助下，勉强帮那个受伤的士兵做了止血，但在这短短几秒里，流失的血液就已经达到了致命量，那名士兵的脸色如纸一样苍白，呻吟声和呼吸声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微弱。
　　运输机上并没有携带血浆，止血剂和兴奋剂这个时候也已经无力回天，长矛小队的队长，叹了口气，抽出手枪，对着受伤的部下扣动了扳机。
　　这次任务，他们根本无力携带一个失去行动能力的重伤员，哪怕能够把这个伤员救活，也只能将其丢弃在运输机上等死。
　　附近没有能够提供医疗救援的基地或是中转站，而三公里外的方舟又已经被未知生物所攻陷——至少外部结构已经沦陷，哪怕他们能带着伤员打穿沦陷区，找到医疗舱，在没有血浆的情况这个伤员也坚持不到那时候。
　　肥皂和长颈鹿不知道的是，这个被长矛小队队长亲手了结的伤员，其实是长矛小队他最看重的一名部下。
　　这名士兵从新兵营里出来就被长矛小队队长给选中，一路培养到现在，长矛小队队长甚至决定等自己退役之后就举荐他来接任队长的位置，可现在，一根贯穿机舱的长矛，却是将这名士兵的人生在此画上了句号。
　　“能把结晶引擎启动吗？”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没出声的“小丑”突然向驾驶员问道。
　　“结晶引擎已经受损，强行启动就相当于是引爆了两颗晶能炸弹，你想让我们被炸死吗？”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控制运输机上的驾驶员没有回应道，反倒是长矛小队的队长接过了话茬。
　　运输机的高度还在下降，但下降速度却慢了下来——为了规避那些长矛，防止飞机被锁定，驾驶员不得不借助喷射气让飞机保持不规则的水平移动，但这样一下，想要让飞机维持稳定状态就会变得更加困难，如果一不小心失去平衡的话，等待他们的就只有坠机了。
　　“不，我的意思是，在把结晶引擎重启的那一瞬间，打开安全锁扣，把引擎抛掷出去——阿姆兰级运输机是在模块化设计思想下研发出来的装备，为了整备方便以及避免引擎故障导致的爆炸事故，位于机翼末端的引擎是可以快速脱卸的。”“小丑”用极快的语速将机舱内的众人解释道，“而敌人显然是靠能量反应来锁定目标的，两个爆炸的受损引擎可要比反重力装置显眼多了，绝对能够帮我们吸引掉很多火力。”
　　长矛小队的队长愣住了，虽然这一番操纵听上去很疯狂，但仔细一想，的确是可以大幅度增加迫降的成功几率。
　　“可以！但是我需要一个人帮我掌握引擎点火和抛掷的时机！”驾驶员说道。
　　“我来。”提出这个建议的“小丑”解开了安全带，将身体贴在机舱内壁上，一步一步地朝着驾驶舱的方向挪动。
　　运输机的驾驶员此时也十分配合地让飞机稳定了下来，从而让“小丑”能够顺利地进入驾驶舱，至于这么做的代价则是能量护盾又硬吃了好几发尖刺攻击，能量护盾的饱和度一下子就变得岌岌可危了起来。
　　“小丑”似乎曾经接触过阿姆兰级的运输机，驾驶员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他控制引擎点火和抛掷引擎的开关在哪里，他就已经把双手放在了控制台对应的按钮上面。
　　“看样子你应该开过这种运输机。”驾驶员百忙之中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小丑”一样，“多的我就不说了，这架飞机上的命都掌握在你手里了……你说的那种操纵我没尝试过，所以我也没法给你任何建议。你准备好了就给我信号，我会配合你。”
　　“随时都可以。”“小丑”点了点头道。
　　“引擎重新点火有两秒钟的延迟，我等会倒数五秒钟，在数到零的时候，我会控制机身进行回旋，在回旋的一瞬间你就打开锁扣，断开所有连接件，借助惯性把两个引擎给甩出去。至于其他人，尽量抓紧扶手和吊环，别被一块甩出去。”
　　“明白。”“小丑”说道。
　　“五、四、三、二——”
　　驾驶员口中的“二”刚刚喊出口，大概四分之一秒，“小丑”就拍下了引擎的点火按键，一块原本暗掉的屏幕再次亮了起来，并且发出不断闪烁的红光。
　　“警告！检测到引擎受损！随时可能爆炸，请立即取消操作！”警报声响起，刺目的红色字体显现在了屏幕上面。
　　“小丑”将手死死地摁在那个点火按键上，一直没有挪开。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强行点火，就必须长按住这个按键，如果松开，引擎的安全程序会自动中止点火进程，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必须卡在点火成功的瞬间才可以把结晶引擎甩出去……不然的话，甩出去的就只会是两个无法爆炸的“哑弹”。
　　“一、零！”
　　在喊出“零”的同时，驾驶舱直接把运输机头部和尾部的矢量喷口拧转位置，并且加大出气功率，整架运输机在空中完成了一个大幅度的甩尾动作，至于“小丑”，则是在这个瞬间关掉了能量护盾，并且打开了连接引擎的安全锁扣。
　　两个被重新点火的结晶引擎连带着螺旋桨一同被甩飞出去，运输机的能量护盾再度张开，下一秒，它们就在半空中炸成了两朵绚丽的烟花。
　　“所有人注意！爆炸冲击波要来了！”长矛小队队长的这句话还没有喊完，刚刚稳定下来的机身就再次剧烈地摇晃了起来，就仿佛暴风雨里的一条独木船一般……也不知道是该归功驾驶员的操纵技术精湛，还是因为他们的运气足够好，才没有被这股恐怖的力量所掀翻。
　　“有用！敌人的火力真的被引开了！”肥皂虽然没法转头去看自己那侧的窗户，但是对侧的窗户还是能看到的，借着结晶引擎爆炸的火光，只见许许多多的尖刺射向了这两大朵烟花，运输机能量护盾的饱和度则是再度回升了上来。
　　靠着“烟花”的掩护，运输机终于是落到了地面之上，众人连忙拖着装备箱往外跑，就连那名驾驶员在关掉飞机上所有会释放能量反应的设备之后，也从座位底下抽出了一把FMG折叠冲锋枪来。
　　可就在他想要从驾驶座上起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在大量肾上腺素的作用下，他浑身都抖得像筛子一般，就连手中的冲锋枪都滑落到了地上。
　　“腿软了？”刚刚走出去驾驶舱的“小丑”回头看了一眼，又折返了回来，将驾驶员从座位上拉了起来，让他扶在自己的身上。
　　“刚、刚刚还不觉得……现在完事之后发现……手脚都……不像是自己的了……”驾驶员说道，“连、连说话都……说不利索了……”
　　“很正常，不丢人。”“小丑”捡起了驾驶员掉落的冲锋枪，两人一道走出了飞机，“至少刚刚在天上，你的表现很好。”
　　“你……这算是在夸我？”驾驶员歪着头盯着小丑，“你这语气……让、让我想起了我刚进航空学校时的……那个教官……对了，你以前……也是……飞行员？”
　　“我没开过飞机。”“小丑”用很平静地声音说道，“我只是对它的构造足够熟悉而已。”


第九百三十四章 净空带
　　“是工程师？还是后勤？”运输机驾驶员微微一怔，按理来说，这种有硬货的技术人员，混得再落魄也不至于沦落成靠卖命换钱的雇佣兵，以眼前这人对“阿姆兰级”运输机的熟悉程度来看，就算是给那些飞行器制造商担任测试员或是技术顾问都不为过，实在不行，在民用空港谋一份地勤的工作，收入也不会比当雇佣兵低到哪里去，而且还没有生命危险。
　　“都不是。”“小丑”摇了摇头，“只是偶尔看到过这型号运输机的详细设计图纸罢了。”
　　“你看过图纸？！”驾驶员脸上露出了一丝惊愕，要知道这类图纸都是不公开的，哪怕是民用飞机，也那是各个制造商的商业机密，一般人根本不可能看得到。
　　就算是制造工厂里的人，能看到的也只是各个部件拆解之后的不完整图纸，这家伙居然说“偶尔”看到过详细的设计图……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还是说，他看过的设计图只是引擎部分的？可从他那流畅的操作来看，对于驾驶舱部分的构造显然更加熟悉，还有就是对点火和抛掷时机的把握，这种极限操作，就算是让驾驶员自己来操作，也不一定能做到这么完美。
　　点火迟了或是抛掷得早了，引擎就不会重启，而如果点火早了或抛掷迟了，就会炸到运输机本体，还有就是能量护盾的开启和关闭——运输机上搭载的这种护盾发生器启动的时候也是有些微延迟的，可他连这个延迟的零点几秒钟都算进去了。
　　要不然，机身的受损情况还要更严重一些。
　　这不可能是运气使然……从对方的表现来看，他明显有着十足的把握。
　　光是这一点，就算告诉驾驶员眼前这个人曾经是一名王牌机师，驾驶员也不会有丝毫怀疑。
　　王牌机师去当雇佣兵？就驾驶员所知，只有一个叫瓦莲京娜的王牌机师跑去当了遗迹猎人，可问题她加入的那可是大名鼎鼎的狩神猎团，人家开出的薪水恐怕比那些机甲竞技俱乐部的主力选手还高，至于这个“小丑”……
　　说句难听的，完全就是一个“无名小卒”。
　　驾驶员还想问点什么，但“小丑”已经将他扶到了众人堆放装备，放了下来。
　　“都把要拿的东西拿上，要做好之后没有任何补给的心理准备。”长矛小队的队长说道，“就算能够突入方舟内部，也不一定能够找到补给点。”
　　“等一下。”“小丑”突然开口道，“我建议把所有以能量结晶为驱动能源的装备都留在这里。无论大小、功率还是用途，都不要带在身上。”
　　“为什么？”一名长矛小队的重装士兵皱眉道，晃了晃挂在手臂上的壁盾——这东西看上去是一块格斗用的壁盾，但实际上却是一台小型能量护盾发生器，算是小分队里防御力最强的装备，没有之一。
　　“这可是保命的东西，你让我把护盾留在这里，是什么意思？”那名重装兵还想争辩，长矛小队的队长却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他说的对，照他说的做。其他人一样，把所有需要能量结晶驱动的装备都留在这里，只需要携带足以启动公共通讯终端的最低限度能量结晶就行。”
　　“为什么啊队长？”重装兵不解道。
　　“哥们你有点不开窍啊？”队长还没说话，肥皂倒是抢先一步吐槽道，“你忘了我们是怎么从天上被打下来了的吗？那些敌人明显对于能量结晶的反应十分敏感，你是想把大家都害死么？”
　　虽然携带式的装备能量反应会比结晶引擎、反重力装置这种大家伙弱很多，但他们的行进方向是朝着方舟、朝着那些未知敌人的占领区靠近的，距离越近，就越容易被敌人侦测到能量反应——哪怕是那种用最低级结晶驱动的电子表，都有可能暴露他们的行踪。
　　一件又一件以能量结晶为能源的装备被取了下来，丢进了装备箱里，连晶能炸弹都不例外。
　　每个人身上都只携带了一小块最低级的能量结晶，在是用来启动方舟内的通讯终端的，而且，为了保险起见，这些能量结晶还都用特制的铅盒封装了起来。
　　“杀伤力最强和防御力最强的装备都丢掉了，这样一来，整支小队的战斗能力至少下降了一半。”长颈鹿抱怨道，他丢掉的装备里就包括一支上个月新买的脉冲式激光突击步枪，这支步枪花了他足足三趟任务的报酬，说丢就丢还是让他很肉痛的。
　　“我们应该尽量避免战斗……如果可以骗过那些敌人的感知，甚至让我裸奔着潜入方舟我都无所谓。”肥皂对同伴说道，“你也不想想我们面对的敌人是什么实力，要我说，就算给你一艘航母战列舰也无济于事。”
　　肥皂的这个比喻还真不算夸张，毕竟，拥有着航母战列舰的那几支强大舰队，他们的旗舰都已经坠毁在了方舟上……
　　“向方舟移动，注意保持隐蔽以及无线电静默。”长矛小队的队长下令道。
　　肥皂和长颈鹿对视一样，没有多说什么，背上了自己的装备，默默地跟了上去。
　　至于“小丑”和运输机的驾驶员，则是走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根据马奇诺上将的要求，以及“任务合同”里的条例，这支由正规军和雇佣兵、遗迹猎人混编而成的特殊小分队，最高指挥官就是长矛小队的队长。同样，另一支小分队的指挥官便是灰狐小队的队长。
　　如果小队长阵亡，则是根据军衔从高到低的顺序，依次担任指挥官，直至最后一名正规军士兵战死。
　　总而言之，指挥权怎么都轮不到这些雇佣兵的头上。
　　负责打头阵的是长矛小队的斥候小组，一个标准规模的斥候小组由两名侦察兵、一名狙击手和一名观察手组成，侦察兵负责收集信息，狙击手和观察手的任务是利用微声狙击枪来处理一些“小麻烦”——比如说拔除暗哨，解决行进路线上的落单敌人之类。
　　只不过狙击手已经在空中遇袭的时候就阵亡了，观察手就只能一个人承担起狙击任务来，不过好在一般特种小队里的观察手也都是从精英狙击手中挑选出来，少一名狙击手，影响倒也不是那么大。
　　斥候小组的移动速度要比大部队稍快一些，不过因为要保持无线电静默，所以距离不能拉得太远，大概控制在一公里左右，而那名顶替队友的狙击手也和两名侦察兵保持着大约两百米的距离——这种灵活的阵形是潜入作战里十分常用的，侦察兵和狙击手既可以在可视范围内相互呼应、支援，也可以在一方陷入困境的时候及时向后方的大部队求援，同时又避免了一起行动时视野存在死角的问题。
　　“说实话，我总觉得我们现在就是在裸奔。”长颈鹿对肥皂说道，“这条路上一点遮蔽物都没有，目标实在是太显眼不过了，如果敌人有热红外视觉或是微光视觉的话，从方舟上望下来，简直是看得一清二楚。”
　　“我能有什么办法？既然我们现在还没有遇袭，那就意味着敌人还没有发现我们。”肥皂没好气地回道，“你小子最好还是闭上你那张乌鸦嘴吧，要是真被敌人发现了，我第一个就拿你当肉盾。”
　　“你要觉得我的身体能帮你挡住那些尖刺的话，随你便。”长颈鹿翻了个白眼，扶了扶脑袋上的头盔。
　　攻击运输机的那些尖刺穿透力极为恐怖，在刺穿了运输机的外部装甲以及中间结构之后，还能余势不竭地洞穿两个人的身体，最后在从运输机的另一侧穿透出去……毫不夸张地说，这玩意，恐怕连现役主战坦克的正面装甲都不一定挡得住。
　　要知道，他们搭乘的那家“阿姆兰级”运输机可是军用的改进版，光是机舱的装甲厚度就有。
　　七百毫米以上，这已经是换用尼诺合金装甲之前主战坦克的平均正面装甲厚度了。（注释1）
　　没人能用肉体挡住这样的武器，如果把小分队所有人都站成竖直的一排的话，那一根尖刺过来能够直接从头穿到尾，把他们所有人都穿成一串血淋淋的“糖葫芦”。
　　但长颈鹿一开始说的那句话也不无道理，为了防止方舟周围有土著生物藏匿，或是存在隐藏的阿尔法文明遗迹，以方舟为中心，从边缘区域开始向外五十公里的范围都是被“处理过”的地形，至于处理的方式也很无脑：先是用探测器把所有地方都扫一遍，在确定地底下没有遗迹或是别的什么人造结构、土著生物巢穴之后，在用推土机和炸药把地面上的所有“凸起”都夷平，在用水泥和沙土把坑洞、洼地都填平，硬生生地造出了一片面积巨大的人工平原出来。
　　这块人工平原被称为“净空带”，如果有土著生物或是不怀好意的流放者想要接近方舟，在进入这片没有任何遮蔽的“净空带”时就会被发现——都不用什么高科技的侦查设备，只要在高处拿个望远镜，就能清清楚楚看见走在“净空带”上的人或兽。
　　运输机紧急迫降的位置就在净空带之内，如果敌人后续来搜寻他们的踪迹的话，很快就发现被留在原地的运输机——这也是为什么长矛小队队长会处决掉重伤员的原因之一，与其留在运输机里被敌人俘获，还不如走得痛快一点。
　　“其实情况已经比预想中的好很多了。”运输机的驾驶员一边走，一边低声对其他人说道，“在我们迫降成功、并且关掉反重力装置之后，那些尖刺就再也没有袭来过，这意味着敌人的索敌手段很单一，只能依靠能量反应来确定我们的位置，而且这种发射尖刺的武器锁定机制还有些蠢笨，它们只会朝有能量反应的地方射击，在能量反应消失之后攻击就会立马停止。”
　　“说得有道理。”肥皂点点头，“如果我是敌人的指挥官，就算咱们运输机的反重力装置关了，能量反应消失了，我也会下令继续朝能量反应最后出现过的位置进行射击，甚至对那片区域进行覆盖式火力打击。”
　　“那我们现在就已经全灭了。”驾驶员耸了耸肩，和反重力装置一起关闭的还有能量护盾，在关掉这一切之后他们还提心吊胆了一段时间，生怕在没有护盾保护的情况，尖刺再一次来袭……但让众人有些意外的是，关掉一切有能量反应的设备之后，周围就一下子变得安静了下来，敌人的攻击也立马停止了。
　　就仿佛反重力装置和护盾发生器的开关和那些发射尖刺的装备的开关是同一个一样。
　　“说起来，另一队人，他们可能有麻烦了。”一名“鳄龟”猎团的遗迹猎人说道，“他们搭乘的车子，全部都是用的能量结晶引擎，而且没有护盾发生器，要是遇上这种尖刺，恐怕一轮攒射下来，就不会有多少人活着了。”
　　“先别管他们了，管好自己吧。”肥皂摆了摆手，抬起头看向了方舟——这时候他们距离的方舟还剩下一点五公里的距离，方舟的轮廓也在他们的视野中变得更加清晰了。
　　“哎，你们看，方舟的边缘好像有东西……之前在飞机上看的时候好像是没有的！”肥皂突然低呼了起来。
　　【P.S.注释1：这边需要做一个小说明，军事术语里的装甲厚度一般不是指实际装甲厚度，比如说一辆坦克正面装甲厚度是五百毫米，不是说它的装甲真的有半米厚，这个厚度其实是一个缩写词，扩展开来应该叫做“等效厚度”，也就是“防护能力相当于五百毫米厚度的均质钢装甲”。
　　实际上坦克使用的复合式装甲厚度是没有那么夸张的，至于本书里加入了虚构的尼诺合金之后装甲的厚度和重量更是得到了进一步的压缩。
　　另外，穿甲弹的“穿深多少毫米”，指的也是“等效穿深”。】


第九百三十五章 潜入方舟
　　听他这么说，众人也都纷纷抬头望去，只见方舟原本光滑的边缘，现在似乎是长出了一排参差不齐的锯齿。
　　“这是什么东西？谁带了微光功能的望远镜？借我用一下。”肥皂转头问道。
　　“是这层菌毯上长出来的东西。”长矛小队的队长放下了望远镜，丢给了肥皂，“看样子，有点像是古代的弩炮。”
　　“弩炮？”肥皂抓起望远镜，看向了那排“锯齿”。
　　放大之后才能看到，每一个锯齿其实都是一种以骨骼为弓、肉筋为弦的发射装置，除了最基础的弓弦构造之外，还有很多在这个距离下不太看得清楚的细节，再结合其体积大小，真的就和历史书上的古代弩炮差不多。
　　“刚刚袭击我们的，看来就是这些东西了。”肥皂说道，“这些东西在一个小时前还不存在……”
　　“是自适应性防御能力。”“小丑”对肥皂说道，“它能够根据敌人的种类、能力、特点自行进化、变异，在短时间内催生出可以对敌人进行有效应对和反制的‘器官’，有一种变异侵蚀之种就具备这样的能力。”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评价道：“很棘手的能力。”
　　“变异侵蚀之种？那这东西是侵蚀之种吗？如果是，我们的活性弹药岂不是对它有效果？”一名遗迹猎人有些激动地说道。
　　“是也没用。”“小丑”摇了摇头，“活性弹药的本质是一种专门针对侵蚀之种的毒素，毒素的效果和剂量是直接挂钩的，你用只能刚好毒死一只蚂蚁的毒素剂量去对付一头大象，不会产生任何作用。”
　　“……”众人面面相觑，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绝望。
　　就算把他们所有的活性弹药都加到一起，放在这层面积大到足以将整座方舟包裹起来的菌毯面前也完全不够看的，充其量就相当于是往大海里面滴进去了一滴墨水。
　　“更何况，这东西是不是侵蚀之种，也还不确定。”“小丑”又补了一句。
　　“但愿不是。”肥皂低声说道，“如果是的话，那连碰都碰不得了。”
　　肥皂和长颈鹿参加过上一次穆卡赫要塞的防御战，也曾经接过几趟协助正规军剿灭异端教派据点的任务，对于侵蚀之种这种生物的特性很是了解——活性弹药对它们来说是剧毒，它们对人类来说也是剧毒。只要稍有触碰，就算身体表面没有出现明显的创口，侵蚀之种的细胞也有很大概率从皮肤入侵人体，然后把人体原本的细胞都异化成它的同类……
　　运气“好”的人，侵蚀之种会在胸膛内凝聚出一颗“核”，将这个人作为提供养料的宿主。在新生侵蚀之种进入急变期之前，这个宿主还能以容器的身份苟活几个月到几年的时间。而运气不好的人，则是会直接变成一头怪物，在疯狂之中走向自我毁灭。
　　就在众人思索着接下来的应对之策的时候，前面的斥候小组突然传回来了一条消息。
　　消息是以灯光信号传递的，当然，用的不是可见光，而是红外线，负责接收消息的也是一台热成像仪，通过红外线强度变化的节奏来代表摩斯电码中的长短信号，然后再把这些信号汇编成用人类语言写成的信息。
　　“斥候小组说他们发现了从方舟里逃出来的人！”负责接受消息的那名士兵从解码器前抬起了手，对长矛小队队长说道，“但是对方伤势很重，已经失去救治价值。”
　　这种灯光信号能够传递的信息量很少，仅仅是这么两句话，就花费了足足一分钟的时间。
　　“让斥候小组立即进行救治，至少，保证我们赶过去的时候，人是活的。”长矛小队队长当机立断道，“其他所有人，向我这个方向收拢，改为高速机动阵形，全速向斥候小队的位置移动！”
　　长矛小队队长并没有在通讯中问更多很伤员有关的情况——问了也没用，还会白白浪费时间。他知道斥候小队携带的药品并不多，除了外勤军团标配的单兵急救包之外就只有一些兴奋剂、速效凝血剂这类的东西，要靠这点玩意从死神手里抢人，用脚后跟想想都知道不可能。
　　“医务兵做好急救的准备，在必要情况下允许进行手术。”小队长一边快步赶路，一边发号施令，“我不需要你把人救活，但你必须把人弄醒，让他能够告诉我方舟上发生了什么……对了，所有限制级药品的权限，全部开放，要用就直接用，无需另外进行请示。”
　　说完这句话，他又看向了肥皂等人，问道：“你们之中，有没有擅长战地急救的，或者副业是医生的？”
　　长矛小队的医务兵本来有两名，但其中一人也和斥候小组的狙击手一样，在紧急迫降的过程中丧生了，一旦等会需要进行手术，就必须得有一个拥有医疗技能的人来给仅存的那名医务兵担当助手。
　　“我可以。”“小丑”举起了手。
　　“你……你？！”长矛小队的队长转过头看了一眼，在发现是“小丑”之后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神色，“你……你的特长不是飞机或者机械那一块的吗？我以为……”
　　跟在“小丑”身后的运输机驾驶员也一脸惊讶地看向了“小丑”。
　　“并不是，我主业情报贩子，副业雇佣兵，和机械师没有任何关系。”“小丑”说道，“只不过我向来的单独行动，大家都懂，单独行动的人，需要掌握的技能就必须多一点，所以我各种专业都有所涉猎……算不上精通，但应该够用。”
　　“那行，等会就由你来辅助罗妮。”长矛小队的队长顾不上想那么多，既然有人能干这事，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罗妮就是长矛小队里幸存的那名医务兵，也是这支小分队里唯一的女性。
　　“都加快点脚步，这时候顾不上隐藏行踪了。”小队长又催促道，斥候小组传回来的消息是那个人“已经失去了救治价值”，这句话换成通俗一点的讲法，就是人已经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可能迟到个几分钟，能够看到的就是一具逐渐冰凉的尸体了。
　　一公里的路，全副武装的步兵在急行军的状态下，要求是跑进六分钟以内，特种部队的要求会更严格一点，一般是四分半钟的样子，但这一次，他们只用了三分钟不到，就跑到了斥候小组找到幸存者的地方。
　　当然，代价就是整支队伍的队形都被拉扯得零零散散——赶到目标地点的只有包括肥皂、长颈鹿、小丑、长矛小队队长以及其他几个身体接受过强化手术或是改造手术的人，足足有三分之二的人掉队，被落在了后面，其中就包括那名叫做罗妮的医务兵。
　　斥候小队发现的那名幸存者半截身子都是埋在土里的，根据发现幸存者的那名侦察兵描述，一开始这人基本只有一张脸和半个胸口露在外面，为了防止压迫胸口导致窒息，侦察兵只帮他清理掉了胸口上方的沙土，但其他的地方都不敢动——这人身体多处骨折，如果强行将他从土里挖出来的话，操作不当，只会造成更大的伤害。
　　指不定人家吊着的这一口气，就直接咽下去了。
　　“人还活着？”气喘吁吁的长矛小队队长看了一眼“幸存者”，转头向斥候小队的侦察兵问道。
　　“活着，还有心跳，但情况正在迅速恶化。”侦察兵叹了口气，“他这个状态，我们没法给他做什么急救处置，连兴奋剂都只敢给他打了三分之一的剂量……本来想给他吸氧，但他似乎吸不进去……”
　　侦察兵的处理方法很正确，这名幸存者全身都埋在土里，身体各处都受到了压迫，如果这时候给他打上一针全剂量的兴奋剂，说不定就会导致血压骤升、脑血管爆裂而死，那就不是在救命，而是在催命了。
　　“该死，罗妮那个家伙，我早就跟她说过，要么去做强化手术，要么就是加倍锻炼，她每次都当耳边风！”小队长有些急躁地说道，他回头望去，黑暗之中根本看不到那些掉队者的影子，也不知道那个叫罗妮的医务兵还要多久才能赶到。
　　而现在，对于这名幸存者来说，每拖一秒，能够被救活……或者说，能够让他醒过来的希望，就越渺茫。
　　“让我来。”“小丑”说道，“借你几个兵用用，可以吧？”
　　“……行！”小队长咬着牙，点了点头，“你要让他们做什么都行。”
　　原本要小丑担任的只是辅助工作，但现在辅助者居然变成了那个挑大梁的，要说小队长心里不忐忑，那绝对是骗人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小队长内心又有着另一个声音在对他说，只要相信这个外号叫做“小丑”的人，他就能够像在运输机上那样，再创造出一次奇迹来。
　　“小丑”蹲了下来，仔细地查看了一下幸存者的情况，然后打开了急救医疗包——急救医疗包里自带一套简易的手术工具，手术刀、剪刀、止血钳都有，但一般士兵最多也就拿这些工具动一些处理伤口、止止血的小手术，大手术是根本做不了的。
　　但“小丑”一拿到那把手术刀，甚至连最基本的消毒都没有，就直接划开了幸存者的咽喉！
　　“你在干什么？你真的会救人吗？”一旁围观的长颈鹿被吓了一跳，立马质问道。
　　“他的情况很糟糕，我不保证能救。”“小丑”默默地说道，手中的刀却是没有停下，沿着幸存者的咽喉一路划了下去，切开了一个约三公分长的口子。
　　如果这里有另一个精通医术的人在，就会惊讶地发现“小丑”的控刀技术十分精巧，他只划开了幸存者的皮肤，并没有伤到气管和颈动脉，甚至这一刀划开了，切口处都没有出多少血。
　　“幸存者的呼吸受阻，必须进行气管插管，我需要一根中空的管子，最好是干净的……实在没有，脏的也行。直径不能超过一点五公分，但也不能太细，不然通气量不够。”“小丑”头也不抬地对众人说道。
　　“管子……管子……枪管行不行？”肥皂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突击步枪，枪管的直径明显超过了一点五公分这个标准，拿这玩意怼进幸存者的咽喉，只会把人活活捅死。
　　“用这个吧。”长矛小队的队长掏出了一支笔，将笔芯和笔尖全部拔掉，只留下了一支中空的笔杆，然后又用饮用水冲刷了一下笔杆内部残留的墨水，递给了“小丑”。
　　“可以。”小丑接过笔杆，直接往那个喉咙的切口里一扎。
　　下一秒，笔杆的口子处就传来了气体流动所发出的“呼呼”声。
　　“这真神了……”肥皂在一旁看得眼睛都要凸出来了，“这……这算是救活了吗？”
　　“还差得远。”“小丑”摇了摇头，“我只是让他的大脑暂时不会因为缺氧而坏死，别说把人救活了，能不能让他恢复意识，都还难说。”
　　这个时候，医务兵罗妮终于是赶到了这里，她都顾不上缓口气，就立马蹲了下来，取下了身后的医疗箱。
　　当他看到“小丑”对幸存者的处置之后，也是愣了一下，然后问道：“你学过战地急救……不，你有过很丰富的战地急救经验？”
　　“略有涉猎而已，既然你来了，那还是你来主导，我辅助你。”小丑将手里的手术刀递了过去。
　　“不，我辅助你吧。”罗妮只是看了一眼那个切口，心里就已经确定，眼前这个全身上下都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医术远在自己之上。
　　“也行。”“小丑”也不推辞，立马给众人安排起了任务，“来两个人，用工兵铲小心地挖走幸存者身周的泥土，从远端开始挖，注意不要让铲子碰到他的身体，再来一个人给他做心肺复苏，不要用全力，动作尽量轻柔一些，他肋骨有多处骨折，不要让断骨插到内脏。”


第九百三十六章 最后的清醒
　　接着，“小丑”又对罗妮说道：“五毫克肾上腺素，分多次少量静推，时刻注意幸存者心率，如果发生心跳骤停，直接进行心内注射，同时准备好起搏器。”
　　“哦、哦。”罗妮看了一眼“小丑”，心里有些古怪。
　　她内心几乎百分之一百认定这个“小丑”曾经当过医生，“小丑”的操作甚至比医学院那些有几十年资历的老教授还熟练，而且对人体的构造也无比了解，好几次罗妮都以为要发生大出血了，她连止血钳和脱脂棉都准备好了，结果“小丑”就是硬生生地避开了那些血管……就仿佛他刀下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具干巴巴的硅胶人体模型。
　　他……真的做过医生吗？这种技术，应该是一个很有名的医生吧？
　　罗妮打量着“小丑”，很想问，但又有点不太敢问。
　　有一个地方让她感觉十分奇怪——以绝大多数医生的语言习惯，都会把抢救对象称呼为“患者”，但这个“小丑”却是一口一个“幸存者”，这样喊起来不仅有些拗口，就连罗妮听起来，都觉得格外地别扭。
　　或许是因为女人的心思比较细腻，又或许是其他人的重点都集中在这名幸存者能不能被救活上面，除了罗妮之外，没有去关注这些东西，他们一个个都紧盯着那柄在灯光下灵巧游弋的手术刀，看着它一点点地划开皮下组织和肌肉……庖丁解牛这个词用来这里或许有些不太恰当，但似乎真的没有更贴切的成语能够形容“小丑”的手术了。
　　“你现在在做什么？”长矛小队的队长忍不住问道，“他的呼吸不是已经恢复了吗？为什么还要切开他的胸膛？”
　　“里面有东西，不拿掉的话，他很快就会死。”“小丑”一边进行手术，一边回答道。
　　突然，手术刀停住了，连带着周围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小丑”似乎是在思索，两秒钟后，他朝罗妮伸出了手，说道：“咬骨钳，最大号的那把。”
　　罗妮不敢怠慢，立马从医疗箱里翻出了“小丑”需要的器具，消毒之后递了过去。
　　“小丑”把手术刀从切口里抽了出来，放到一边，将拉钩塞了进去，撑开切口之后，速度极快地将咬骨钳探入，切口深处拽出了一大块墨黑色的、表面沾满黏液的组织。
　　“这是什么东西？！”肥皂瞪圆了双眼，低声问道。
　　“应该是从那东西上射出来的。”小丑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远处被肉质菌毯所包裹的方舟，“进入幸存者体内之后，开始寄生，并且侵犯周围的器官……他的外伤其实远没有到致命的程度，会昏迷不醒，完全是因为这东西。”
　　“从方舟……不对，是从那些怪物身上发射出来的东西？！”肥皂下意识把手指搭在了扳机上面，“那他是不是已经被感染了？！”
　　“幸存者的体细胞没有出现同化迹象，而且这东西也不是侵蚀之种。”小丑用手术刀将那团墨黑色的组织物切开，在除掉外面的絮状组织物之后，内里露出来的是一枚兽牙形状的坚硬圆锥。
　　这个圆锥是白色的，但是表面有着无数细小的孔洞，粘稠的黑色流质正在从这些孔洞中缓慢分泌出来，膨胀之后就变成了外面包裹着的絮状组织物。
　　“可问题是他的前胸后背都没有伤口啊，这东西是怎么射进他体内的？”运输机驾驶员问道。
　　“我不知道。”小丑说道，“如果我知道的话，那我们这趟也就不用来了。”
　　就在这团异物被取出没多久，原本毫无动静的幸存者突然剧烈地颤抖了起来，这一幕看得众人是又惊又喜……但下一秒，惊喜就只剩下了惊，没有了喜。
　　幸存者的身体表面突然开始出现大量不规则的角质层增生，这些增生物迅速将他的身体包裹了起来……看上去，就像是一种在旧纪元就已经消失的传染病“麻风病”的重症症状一般。
　　（麻风病重症是什么样子请大家自行百度，图片可能引起不适，文字描述也可能会过于重口而被和谐，大家有心理准备可以自己去搜一下，没有的话就算了。）
　　除了这些增生物，还有许多细小的触须从增生物的缝隙中冒了出来，不断地蠕动着。
　　“啊！”罗妮当即发出了一声尖叫，连滚带爬地躲了开去，至于其他人，则是第一时间就抽出了武器，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同时对准突发异变的幸存者。
　　“你还说他没有被感染？！”肥皂低呼道，“你看看这都是什么？！他分明就是一具侵蚀之种的容器！”
　　“他不是容器。”小丑并没有向罗妮那样躲开，而是继续用手术刀切除那些长出来的增生物——尽管增生物的增长速度远比他的切除速度要快得多。
　　“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肥皂的面部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着，“这……这人身上都长出触手来了，这不是侵蚀之种的容器又是什么？你……你不怕被他给感染吗？”
　　“这些触须，不是侵蚀之种，并不具备感染其他生物的能力……或者说，感染的方式，并不是依赖于实际接触。”小丑拿出了一个玻璃瓶，瓶子里浸泡着一张没有变色的试纸，“我一开始就做过测试，并没有在他的身体组织里检测出被侵蚀之种异化的细胞。”
　　“那会不会你检测的部位那时候还没有受到感染？”长矛小队的队长要比肥皂更冷静，但说话的声音之中也依旧带着一丝颤抖。
　　移动式制冷箱已经被打开，活性弹药也已经分到了众人的手中，肥皂等人都已经换上了那个带有黑黄两色生物危险标识的“特殊弹匣”……
　　“那很简单，在你们看到，导致他‘感染’的是这东西吧？”小丑面不改色地用镊子从地上夹起了那枚圆锥体，丢进了试剂瓶里。
　　试纸依旧没有变色。
　　“我说了，这东西和侵蚀之种……没有关系。”
　　“那有没有可能，这是一种无法被试剂试纸检测出来的新型变异种……又或者说，是另外一种和侵蚀之种大同小异的怪物？”小队长再次问道，一边问，他也一边将装了活性弹药的弹匣塞进了枪里。
　　“他不是怪物，他是人。”小丑说道。
　　“我知道他不是怪物，但很快他就要变成怪物了！”小队长的语气加重了几分，焦急之情溢于言表，“现在不是讨论这种事的时候，尽管这名幸存者对我们来说很重要，但眼下这个情况，我们必须保证任务能够顺利的进行下去……如果你没有办法让他变回原来的样子，那我只能下令处理掉他！”
　　“这种变化是不可逆的，但如果你想要从他口中套取和方舟有关的信息的话，那现在是唯一的机会。”说到这里，小丑顿了顿，这才接着说道，“有一点我要提醒了，从他口中说出来的那些话，你们听了之后，也有可能会变成……‘你们口中的怪物’。”
　　“你在说什么啊？”长颈鹿一脸懵逼，“为什么你说的每个字我都能听懂，但连在一起，就变成我没法理解的话了？”
　　长矛小队的队长先是愣了几秒钟，然后整张脸都沉了下来，他的手臂垂落了下去，不再用枪指着幸存者，而是转头看向了“小丑”，用极低的声音向小丑确认道：“模因？”
　　“差不多。”小丑点了点头。
　　长矛小队是最近才调到穆卡赫基地的，属于袭击事件后方舟陆续补充给穆卡赫基地的几批支援部队之一，而在调到穆卡赫基地之前，他们正好参与过“模因传染”事件。
　　当然，他们并没有直面模因，要不然，长矛小队早就已经不存在。
　　虽然只是在外围进行秩序维护工作，但因为“模因”的可怕之处，所以必要的信息还是告知了各支小队的队长，就是为了防止士兵们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接触了“模因”，导致传染扩散。
　　“那……那是不是意味着……”长矛小队的队长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们都已经被传染了？”
　　“和模因又有些不太一样。”“小丑”摇了摇头，“如果说‘模因’处于急性传染病的话，那个就算是慢性传染，只不过有一些东西，它们既是‘病原体’，又是病症的‘催化剂’，那些东西，如果接触的太多，就会大幅度加速感染症状，甚至会比急性的模因传染还要快。”
　　“你们……你们都在聊什么啊？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长颈鹿看了看小丑，又看了看小队长，问道。
　　虽然不知道他们谈论的“模因”是什么，但从两人的对话中来看，那必然是一种无比危险的东西。
　　“他或许还有最后几分钟的清醒时间，你有什么东西要问的话，就问吧。”小丑对长矛小队的队长说道，“当然，前提是你不担心会被‘传染’的话。”
　　“……”
　　长矛小队的队长还没有开口，那名幸存者却是挣扎着翻了个身，同时用极度含混的声音说道：“快……快逃……逃离……方舟……越……越远……越好。”


第九百三十七章 罗妮
　　“他……他好像在说，让我们快逃？”肥皂指着那个变异的幸存者，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你没听错。”运输机驾驶员用力点了点头，“他说的是让我快逃，逃得离方舟越远越好……呃，你们怎么看？”
　　“我、我听到的内容和你们不一样。”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的罗妮喃喃道，“我好像听到，又一个古怪的声音在我的耳边低语……但我根本听不懂那个声音在说什么……”
　　罗妮还没说完，站在她身边不远的肥皂突然猛地向后跳出了一大步，转而将枪口对准了罗妮，用颤抖的声音质问道：“你、你脸上的东西是什么？！”
　　“我脸上？！”罗妮愣了一下，伸手去摸自己的脸颊，这不摸还不要紧，一摸她整个人顿时愣在了原地——她原本光滑精致的脸庞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坑坑洼洼的，就像是被人用强酸给泼过一样……更关键的是，她的脸变成这幅模样，她不仅没有觉得痛，甚至连一丁点儿异样的感觉都没有，要不是被肥皂看到的话，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自己才会察觉这些变化。
　　当她将手从脸上离开的时候，面部的血肉竟然像是溶解一般滴落了下来，腐败的组织物粘连着黏液附着在她的手掌上，仔细看的话，还能看到这些组织物里有着细小得如同小虫子一般的触须在蠕动着。
　　“你被感染了？！”长颈鹿的呼吸变得很是急促，“一定是因为你和这个人有了接触！该死的！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他一边歇斯底里地喊道，一边一步一步地后退，他手中的枪械保险也已经打开，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只要在加重几分力道，那枚已经上膛的活性弹药就会从枪口呼啸而出，贯入罗妮的身体。
　　肥皂很想让自己的同伴先冷静下来，可问题是就连他自己此时都无法冷静下来——罗妮脸上的血肉在被她自己的手碰过之后就开始开始大块大块地掉落，有的地方都已经露出了森白的骨骼，可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傻愣愣地呆站在原地，一声不吭。
　　“你……你感觉不到痛吗？”肥皂试着问道。
　　双眼呆滞的罗妮极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作为一个学医的人，罗妮很清楚，感受不到疼痛远比能感到痛更糟糕，因为这意味着她的脸部神经已经完全坏死……那些腐烂的组织物不像是从一个活人身上剥落的，更像是来自于一具尸体。
　　“罗妮，保持冷静！你先不要动，会有办法的，肯定会有办法的。”长矛小队的队长并没有用枪去指着自己的医务兵，无论是那名幸存者还是罗妮，似乎都没有表现出攻击性，他们的神智也依旧保持着清醒，这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如果要用一个词去形容小队长现在的状态的话，那“焦头烂额”绝对是最贴切的——这边还没来得及向苏醒的幸存者询问方舟上发生的事情，另一边自己的部下却又突发状况，而且还是那种根本不能拖的“紧急状况”，这让小队长一时间有点难以做出抉择。
　　犹豫了好几秒，他才咬咬牙，说道：“罗妮，如果你还能坚持的话，先坚持一下，我把那名幸存者的事情处理完，就……”
　　“坚持……？”罗妮缓缓地转过头，用那张腐烂严重、超过一半部位的面骨都已经暴露在外的脸庞对着小队长，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我……我不知道……我……不能……”
　　她很快就没法说话了，因为就连她的舌头也烂掉了，咽喉处烂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腐烂的舌头卷成一团模糊的肉块，从这个孔洞里面滚落了出来，掉在地上。
　　“所有人！远离幸存者和罗妮！另外，彼此之间也不要有任何接触！”小队长大声命令道，尽管“小丑”一再强调这种症状不是依靠接触传染的，可罗妮正是和那名幸存者有过直接接触之后才变成的这幅模样，这让小丑的话显得一点说服力都没有了。
　　“小丑，你也赶紧退开！”小队长又对小丑说道，“你检查一下自己的身体，有没有出现类似的症状。”
　　“我没事。”小丑淡定自若地说道，“我必须再强调一遍，导致这种症状的并不是和幸存者的接触，而是刚刚罗妮提到的，她所听到的那些低语。”
　　“我不管什么接触什么低语的，在没有搞清楚事情的原因之前，我必须杜绝一切有可能导致该症状传染的行为！”小队长厉声道，“那名幸存者，如果你能听到我说的话，就告诉我，方舟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有，这种变异症状又是怎么回事？”
　　“方舟……方舟……”幸存者仰面朝天，身体一下一下地抽搐着，他似乎是想要仰望夜空，但他的脸上已经被增生物给覆盖住了，双眼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方舟已经完了……没有人能活的……不要回来……让外面的人……千万不要回来……所有人都会死……不，比死更可怕……”
　　“我知道方舟出事了，但你得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才可以将情报传回各处基地，让基地的主管做出判断，你明白吗？”小队长大声道，“告诉我，方舟上现在是什么情况，还有幸存者吗？敌人攻占了哪些区域？”
　　“幸存者……咳……咳咳……有……但很快……就不会有了……咳咳……”那名幸存者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在往外挤，“至于敌人……敌……”
　　那个字一直卡在他的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小丑”不顾小队长和肥皂警告的眼神，走到近前去察看了一番，这才说道：“他的喉管和口腔都已经被增生物给堵塞住了，没法说话了。”
　　“那……那你能帮他清理掉那些增生物吗？”小队长问道，虽然这和他上一条命令完全相悖，但在这个时候，也就只有小丑能完成这件事了。
　　更何况，小丑似乎并没有像罗妮一样被“感染”——他和幸存者之间的直接接触，可要比罗妮多得多了。
　　“可以是可以，但是增生物增长的速度远比切除的速度快，而且我刚才发现，切除增生物会对其产生刺激，加速它的生长速度……就像人身上的汗毛一样，越剃就长得越快，变得越粗硬……催生这些增生物需要消耗大量的营养和能量，再加速的话，他会被活活榨干而死。”
　　“那他现在也活不了啊！”小队长急声道，这时候他已经顾不上说话难不难听了，“就算死，至少也得让他先把话说完啊！你知道那些情报有多么重要吗？这可能关系到千千万万人的死活啊！”
　　“来不及了。”小丑摇了摇头，“增生物不仅侵犯了体表和咽喉，同样也侵占了大脑的位置……就算我现在能瞬间把他身上所有的增生物都清除掉，并且让增生物不再生长，他也已经是一个植物人了。从‘人’的角度来说，他已经死了，只是身体器官暂时还保留着活性而已。”
　　“他妈的！”长矛小队的队长愤怒地朝地上跺了一脚，看了看身体还在抽搐、但整个人已经渐渐看不出人形的幸存者，又转头看了一眼跪坐在地上，手足无措的罗妮，问道，“他……真的没救了吗？”
　　“如果有救，我会救。”小丑回答道。
　　“好……好吧，那罗妮你有办法吗？”长矛小队的队长眼神闪过了一丝不忍，快步走到了小丑的身侧，用只有他们两人的话说道，“我不需要你救她……你……你只要把她当成一件试验品就行。如果能找到让她恢复、或是阻断传染的办法最好，要是没办法，你就算解剖她也没关系……至少，我们得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小丑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走到了罗妮身前，蹲了下来，直视着她的双眼。
　　准确地来说，是独眼——罗妮的两颗眼珠中的一颗已经腐烂，从眼眶中掉了出来，另一颗眼珠子则是变得如同一颗浑浊的玻璃球一样，勉勉强强地嵌在眼窝里面，也不知道还具不具备视觉功能。
　　但最让罗妮感到恐惧的是，无论她的身体发生了什么变化，她都没有任何感觉——她试着伸手去把粘在骨头上烂肉给抠下来，可她却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就好像这不是她自己的身体一样。
　　她突然回想起了自己刚考入医学院的时候，那时候人体解剖是每一个新生都要学的一门必修课，但在第一个学期刚开学没多久，医学院的供电系统出现了严重的故障，整个学院断电断了整整十五天。屋漏偏逢连夜雨，正好那段时间冷库的备用电源送到后勤部去进行例行维护了……
　　绝大部分大体老师都被浸泡在福尔马林溶液之中，就算没有冷冻也不会轻易腐坏，但是一些新送来的大体老师，为了让学生们能够解剖到最接近活人状态的遗体，都是不会用防腐剂进行处理，防腐全靠冷冻，停电没多久，这些遗体就开始腐烂了。
　　当他们这群学生在教授的带领下走进存放大体老师的冷库之时，那股浓烈的尸臭味让好几个女生当场就弯下腰呕吐了起来。
　　罗妮算是胆子比较大的一个女生，她不仅没有呕吐，甚至还主动帮教授和教职工们搬运那些存放在大体老师的棺柜……其中一口棺柜在搬运时候，突然发出了一声爆炸版的巨响，好在盖子是锁住的，才没有波及到那些正在搬柜子的学生和教职工。
　　根据书上的知识，罗妮知道那应该是一种叫做“巨人观”的现象（请勿手贱搜索，图片会引起强烈不适），就在其他学生都避而不及的时候，她却是凑了上去，看着那些教职工打开了发生“爆炸”的那口棺柜。
　　棺柜里的东西很难容言语去描述，但不知道为什么，罗妮并没有感到害怕，反而还带上了解剖用的橡胶手套，鬼使神差般地伸出手去摸了一把。
　　那种触感，就跟现在她用手去摸自己的脸……一模一样。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小丑伸出一根手指，在罗妮面前晃了晃，罗妮的眼珠子并没有跟着手指转动，至于视角的焦点——整个眼球都已经变得浑浊无比，连瞳孔和眼白都分不清楚了，哪里还能看得出眼睛的焦点呢？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罗妮已经彻底没救的时候，她突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很好，听觉系统还能正常运作……但这或许也是你变成这幅模样的原因之一。”小丑低声道，“你现在是不是还能听到那阵低语？那些声音是不是一直在你的脑袋里面盘旋，挥之不去，就好像深深地刻进了脑髓一般？”
　　等了好几秒，罗妮才再次点了一下头。
　　“忘掉它们。”小丑说道。
　　这一次，罗妮摇了摇头。
　　“忘不掉么？”小丑似乎是叹息了一声，又似乎只是众人听错了……他站了起来，抽出手枪，将枪口抵在了罗妮的天灵盖上。
　　“已经没救了吗？”长矛小队的小队长问道。
　　“侵蚀程度太深了，任何努力都没有意义了。”小丑回答道。
　　“什么侵蚀程度？你是……指感染吗？”小队长有些不解，“那你能搞清楚，这种病症是如何传染的吗？就算救不了，我们心里也得有个数……要不然，就连自己是怎么被感染的都不知道。”
　　“我和你说过了，这种东西，很‘模因’很接近。”小丑用没有拿枪的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认知，即是污染。”
　　“噗！”
　　加装了消声器的手枪枪声很是沉闷，罗妮的身体歪向一侧，倒在了地上，脑浆和血液的混合物缓缓地从头顶上那个枪眼中流了出来，如果这时候用灯光去照这些东西的话，就会发现她的脑浆竟然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黑色，其中还混杂着大量的絮状纤维物。
　　“队长……我们，还要继续吗？”长矛小队的一名士兵忍不住问道。
　　“任务还没有完成，当然得继续。”小队长毫不犹豫地说道，“而且，那名幸存者也说了，方舟上，还有活着的人。”


第九百三十八章 肥皂的猜疑
　　尽管小队的士气很是低落，但并没有人对小队长的命令提出异议，在简单处理了那名幸存者和罗妮的尸体之后，所有人继续向着方舟进发。
　　“喂……小丑。”行进途中，肥皂悄悄靠到了小丑的身侧，低声问道，“话说，你没有被感染吗？刚才你和那名幸存者的接触，可是最多的啊。”
　　“我说过，这种症状不是靠直接接触传播的。”小丑说道，同时又拉了一下遮挡面部的围巾。
　　肥皂这时候才注意到小丑这个动作有些古怪，他眼中神色在短短几秒内变换了好几种，然后才用更低的声音问道：“你是不是已经被感染了，怕被抛弃或者被‘处理’，所以才不愿意说。”
　　“我最后再说一次，那种症状不是靠直接接触传播的，你爱信不信。”小丑的语气变的有些冷硬，“这些症状是通过一种类似于‘模因’的介质传播的，至于这个‘模因’是是那么东西，这是方舟官方认定的最高机密，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必须签下最高等级的保密协议。你大可以去问长矛小队的小队长，如果他愿意冒着泄密的风险告诉你的话，我也没意见。”
　　“可是，如果你没有被感染的话，你为什么要把自己遮得这么严实呢？”肥皂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幽幽地说道，他的一只手已经伸进了衣摆下面，贴在了大腿外侧的手枪枪套上，“现在是夜晚，就连月光都看不到，你的皮肤根本就不可能会被灼烧……至于照明设备的灯光，那应该对你不会造成伤害，要不然，你在扳机酒吧的大堂就应该是这幅打扮了。至于隐藏容貌那更是扯淡，在扳机酒吧里我和长颈鹿都看到过你的脸，除了我们之外，见过你的人至少有十几个人，而且进出穆卡赫基地都必须验明真身，守卫们绝对不可能放一个遮头盖脸的人过去。”
　　“……”小丑没有接他的话，这让肥皂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但这让他变得更加紧张了——和一个具有极强传染性的变异者靠的这么近，还要戳穿对方的伪装，没有一颗大心脏是绝对做不到的。
　　要是换做长颈鹿那个家伙，估计现在就已经在喊人了，肥皂心里暗戳戳地想道。
　　“你的身体已经出现了变异了吧？”肥皂说道，“只不过你的变异速度没有那个幸存者以及那个女医务兵那么快……我猜的没错吧？”
　　“完全错误。”小丑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他一眼，“如果我是被那名幸存者感染的话，而为什么我一开始就要把身体都遮起来？你的结论根本不成立。”
　　“呃……”肥皂愣住了，他仔细回味了一下，对方说的确实没错……在遇到这名幸存者之前，这个叫“小丑”的家伙就已经把自己从头到脚包裹了起来，可那时候他应该不知道自己会遇到这个幸存者，也不知道感染的事情才对……
　　如果能预料到，那不就成未卜先知了？要是他能未卜先知，那他就不应该给那名幸存者动手术，躲得越远越好。
　　肥皂内心有些沮丧，但同时也松了一大口气——这个小丑裹得那么严实，没有一寸身体是露在外面的，即便刚刚给幸存者动手术的时候为了精确操作手术刀，他把全指式战术手套给脱了，但他又立马套上了一双医用丁腈手套，照理来说，他的确是和那名幸存者没有任何身体上的直接接触。
　　反观那个叫罗妮的女医务兵，操作起来毛毛糙糙的，甚至把幸存者的血液沾到了自己的手腕上……她会被感染，倒也不算意外。
　　但不知道为什么，就算解除了这个“误会”，肥皂也总觉得，眼前的这个“小丑”，似乎和自己在扳机酒吧里见过的那个情报贩子，不是同一个人了。
　　“不对……应该是我的错觉、错觉……”
　　白色的头发和苍白的完全没有一丝血色的皮肤，还有墨镜镜片下的那双眼睛，和扳机酒吧里那个拿情报换酒的家伙完全一致，如果这是另一个人的话，那就只能是那个情报贩子的双胞胎了。
　　肥皂刻意放缓了脚步，落后了小丑几步，从后面观察着小丑的体形和身体轮廓……尽管小丑的装束和在扳机酒吧里的时候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但体形还是能对得上号的。
　　“错觉，一定是我的错觉。”肥皂在心里默念道。
　　只要他仔细去想这件事，却想就越觉得这个想法是错误，可当他把注意力放在别处，任由自己的思绪像天马行空一样在脑袋里乱窜乱撞的时候，他却又能察觉到小丑身上似乎存在着某些不太对劲的地方。
　　是因为他表现出来的那些能力？还是他那怪异的打扮？亦或是他手中那张“来历不明”的黑卡？
　　这些似乎都不足以成为自己怀疑他的理由。
　　肥皂又恢复了正常的行进速度，跟了上去，问道：“抱歉啊，刚才是我想多了。刚刚那事，搞得我有点神经过敏。我仔细一想，你这裹得比谁都严实，和那个幸存者压根没有直接接触，要说被感染，其他人的概率可要比你大多了。”
　　“嗯。”小丑点了点头，“你想明白了就好。这趟任务很危险，我们不应该彼此猜疑。”
　　“确实确实。”肥皂连声附和道，“猜疑不至于，我就是有点好奇，现在也没太阳，你为什么还要遮得这么严实？啊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单纯纳闷，你这样不觉得闷吗？”
　　“不觉得。”小丑说道，“只要在室外，不管白天黑夜，我都会把每一寸皮肤都遮起来，已经成习惯了。以前有一次夜间行动，我没有做好防护，结果队友在没有提醒我的情况连续投掷了多枚闪光弹，我的眼睛差一点就永久失明了。”
　　“噢噢……原来是这样，能理解，能理解。”肥皂连连点头道，“那逼人也真够缺德，明明队伍里有白化病的，还用闪光弹，还不提前预警。”
　　白化病患者最脆弱的不是皮肤，而是双眼。一般轻度的白化病患者在做好防晒的情况下，是完全可以在晴天白天出门，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保护好眼睛戴好墨镜，不要直视太阳。而一枚闪光能够在一瞬间释放出的强光，那可比直视太阳的亮光要强太多了，就算闭上眼用手遮住眼睛，强光也会从指缝中钻进去，透过眼皮，直刺双眼。
　　“临时队友而已，不过那几枚闪光弹没能救得了他的命，下一秒，他的脑袋就被扑上来的土著生物给啃掉了。”小丑漫不经心地说道。
　　“好死！这种队友，我巴不得他赶紧祭天。”肥皂应道。
　　接下来就都是一些没啥营养的闲聊了，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而小队也终于是在预定时间抵达了方舟的正下方。
　　除了哨兵和斥候之外，长矛小队的小队长让所有人都聚拢了过来，拿出了一台平板，将一张图纸显示在了屏幕上。
　　“这是方舟西侧外部框架第九区到第二十一区的构造图，也就是我们现在头顶上的不能。既然我们无法从常规入口进入方舟，那就只能选择非常规通道了。”小队长说道。
　　在靠近方舟之后，他们才确定方舟并不是一整个被肉质菌毯给包裹了起来，还是有一部分结构裸露在外面的。
　　方舟的大体形状是一个圆盘状的“飞碟”，中间厚，边缘薄，依靠数以万计的支撑柱和数量同样惊人的反重力装置“悬浮”在地面之上。
　　方舟中心位置距离地面只有十几米的距离，而边缘位置距离地面则是有数百米甚至上千米，而底下的这片区域，则是被人们叫做“荫蔽区”，意味常年被方舟的阴影所笼罩的地区。
　　肉质菌毯仅仅只是覆盖了方舟的上半部分，方舟底部大约还有三分之一的部分露在外面，那些肉质菌毯就如同大榕树的气生根一样垂落到荫蔽区的地上……不过由于方舟的体积十分庞大，看上去很密集的“气生根”，其实每一根之间的距离都在十米以上，完全可以让众人在其中穿行。
　　而且，在穿行的过程之中，这些“根须”也没有产生任何应激性反应——它们似乎不具备任何“索敌”能力，又亦或是只会对能量结晶产生反应。
　　“我检查过了，所有的人员通道、货物通道和载具出入口，都已经被封堵起来了，虽然这些肉质菌毯到现在为止都还很安静，但不到万不得已，我认为还是不要和它们有任何直接接触。”
　　“对，打死我也不想碰那些东西。”长颈鹿忙不迭地点头道。
　　不仅是他，小队里的很多人到现在还一直认为，这些肉质菌毯是一种变异的侵蚀之种，只要直接接触就会遭到感染，而那名幸存者和罗妮，就是死于这种感染。
　　“现在有两条路线。”小队长用红色在图纸上标记了两条路线出来，“分别是W193A号检修通道和W257C号检修通道。这两条检修通道是每次大规模检修的时候，供检修人员进入框架内部时用的，内置电动升降机，只不过我们无法确认供电是否正常，如果电路被切断的话，我们就只能徒手往上爬。”
　　“还是做好最坏的打算吧。”运输机驾驶员双手抱胸，皱着眉说道，“这两条通道采用的供电路线应该都是同一条，如果断电的话应该都断了，没多大区别。”
　　“区别还是有的，”小队长说道，“W193A号检修通道的长度是四百米，W257C号检修通道的长度是六百五十米，选择后者我们需要多爬两百五十米，但后者的出口位于西十二区的发电厂附近，距离最近的公共通讯终端只有不到一公里的路程。而第一条通道的出口在外部框架的边缘，那里是一片‘无人区’，最近的公共通讯终端就算开车也要将近半个小时。”
　　“我选第二条通道。”肥皂当即说道，“我宁可在电梯井里多爬两百米，我也不想在方舟内走那么远的距离。现在外部框架几乎全部沦陷，鬼知道那里究竟有什么东西。”
　　“我也选第二条。”运输机驾驶员说道，“路线拉得越长，可能发生的变数就越多。当务之急是立马和方舟上的幸存者取得联系，搞清楚情况。”
　　小队长看了看其他人，从众人的表情可以确定，大家的想法基本都是一致的——选那条更长的、但是距离任务目标更近的那条通道。
　　“那就选W257C了。”
　　W257C号通道的入口距离地面足有一百八十米的距离，在进行检修的时候，检修人员会搭乘悬浮平台或是升降机抵达入口处，但现在小队众人没有这样的条件，就只能使用另一种“应急手段”。
　　所谓的应急手段，就是将激光发射器对准入口旁边的接收装置，并且输入应急指令，让入口处的舱门自动打开，并且甩下一卷软梯来。
　　“一百八十米长的悬空软梯……啧，这要是晃起来，那可有的受的。”肥皂看了一眼从舱门口垂落下来的软梯，心里不由得有些忐忑。
　　尽管软梯的底部可以钉死在地上，但这个长度和软梯的质地注定了这玩意的稳定性不会很高。
　　“斥候小组先上，等进入检修通道之后先检查一遍电源，如果还有电，就把升降机给放下来。要是没电，那就只能一个个爬上去了。”
　　应急开启装置用的是内置电源，这个电源用来开门还行，但驱动升降机就远远不够了。
　　两名斥候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在软梯不断地晃动下，两人爬的很慢，但所幸还是有惊无险地钻进了检修通道里面，并且成功地把升降机给放了下来。
　　“呼，这是不是我们开始行动以来唯一的一个好消息？”站在平稳的升降机上，肥皂感叹道，“说实话，我都已经做好了先爬一百八十米软梯，再爬六百五十米隧道的准备了。”
　　“算是吧。”长颈鹿点了点头，“人总不能一直倒霉吧？”


第九百三十九章 公共通讯终端
　　在有电的情况下，四百米和六百五十米就没多大区别了，这条距离公共通讯终端更近的检修通道，自然而然就成了“最优选”。
　　检修通道内是有灯光的，不过为了不打草惊蛇，小分队并没有开启通道内的全部照明设备，仅仅只是点亮了升降机上的几盏灯而已。
　　只有不到三十米的一段通道能够被灯光照亮，再远的地方就逐渐被黑暗所吞没了。众人都仰着头，将手中的武器对准正上方，严阵以待。
　　没有人说话，通道内只能听到被刻意压制的呼吸声和升降机滑轮和轨道摩擦的声音，不仅仅是肥皂和长颈鹿感到十分压抑，小队内的其他人也都有点透不过气来。
　　尤其是像这种隧道一类的封闭式空间，一旦遇敌，他们根本就没有逃脱的机会，只能和对方死战。
　　这里甚至都没有多余的空间可供闪避，也没有任何能够遮蔽身形的障碍物，他们只能像旧纪元十七世纪的线列步兵那样，和敌人进行对射——这种战斗没有技巧也没有运气可言，纯粹就是把士兵当作消耗品来使用，比那一方的士气先崩溃，那一方的士兵率先开始溃散……
　　然而，对于小分队的众人而言，他们连溃散的机会都没有。
　　升降机抵达出口只用了四十五分钟的时间，但对于他们来说，这四十五分钟就如同四十五年一样漫长。
　　当出口处明亮的灯光出现在远处的时候，众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刚刚在隧道里的时候，以前看过的那些惊悚片的情节，尤其是那些密闭环境类型的片子，那些画面一直在我脑海里闪……我感觉要是再在里面呆上一会儿，怕不是都要患上幽闭恐惧症了。”肥皂小声地和长颈鹿说道。
　　“我也好不到哪去……话说，咱们这……算不算是上了贼船了？”长颈鹿小心翼翼地往长矛小队那群人的方向看了一眼，“按照咱们的计划，不是应该在登上方舟之前，就脚底抹油吗？”
　　“什么贼船……别瞎说！”肥皂瞪了自己这个口无遮拦的同伴一眼，“要说贼，那也是那些怪物是贼，咱们可是代表正义的那一方，方舟上的幸存者还等着咱们去拯救呢。”
　　“你别说的那么义正言辞，什么贼不贼的我不知道，别到时候幸存者救不出来，反倒把自己的小命儿给搭了进去。”长颈鹿有些郁闷地说道，“其实现在想办法开溜也不是没有机会……我们想办法找个理由……不，那样应该不行……或者，等到遇到敌人，我们就在混战中……”
　　“开溜？你打算溜到哪里去？”肥皂白了长颈鹿一眼，反问道。
　　“总之，先离开方舟再说……之前那名幸存者不是让我们逃离这里，逃得越远越好么？我觉得他说的一点毛病都没有，仅凭我们这点力量，根本不可能完成任务。”
　　“然后呢？逃离方舟，我们还有地方去吗？”肥皂有些无奈地说道，“马奇诺将军策划的方舟夺还作战，可是荒野上所有的军事基地和据点都参与的，没有地方会收留我们的……没有落脚地，没有物资，你觉得我们能在荒野上活几天？就算是把队伍里那几个号称生存大师的家伙丢在荒野上，没有后勤支援，他们也坚持不了多久……要是几年前，或许我们还能找个流放者聚居点苟活几年，但现在……”
　　肥皂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两人好歹是一起行动的搭档，长颈鹿自然知道后半句话是什么。
　　原本那些不主动去招惹方舟的流放者聚居点，方舟对其态度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有些流放者甚至还会和中转站或是军事基地里的人做交易。但自从方舟和异端教派之间的战争正式打响之后，荒野上的聚居点，有一个算一个，都成了“兵家必争之地”。
　　异端教派需要这些聚居点里的流放者补充信徒和战力，而方舟为了不让这些流放者成为异端教派的一份子，就对所有已经发现的流放者聚居点发动了高强度的剿灭作战——就像要防止蚊虫孽生，就必须填埋掉那些可供孑孓滋生的水坑一样，对于方舟高层来说，这些流放者聚居点就是侵蚀之种孽生的土壤，是异端教派潜在的兵源。
　　肥皂和长颈鹿也参加过好几次对流放者聚居点的剿灭作战，但最近几个月，能够被发现的流放者聚居点已经越来越少了……根据那些情报网站的不完全统计，当下荒野上还存在的流放者数量很可能已经不足千人，并且，这个数字会在未来的三个月到半年之内彻底归零。
　　也就是说，他们根本无处可去。
　　长颈鹿的情绪明显有些低落，肥皂当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哪怕是那些长矛小队的士兵，脸色也都不怎么好看。
　　“别那么沮丧。”运输机驾驶员对众人说道，“其实我们距离完成任务已经很接近了——你们看，这片区域是亮着的，检修通道的升降机也能正常运作，这就意味着这里的发电厂还在持续供给电能……那公共通讯终端十有八九还没有损坏，只要我们能联系上将军口中的那个‘大人物’，局面应该就会有所改善。”
　　“有所改善？能有多大改善？难不成联系上那个大人物就能逆转战局了？别的不说，那个大人物自己都被困在方舟上连个求救信号都发不出去，就算我们联系上他，又能怎么样呢？”肥皂很想用这些话去反驳运输机驾驶员，但他还是硬生生把这些话给憋了回去——他自己也知道，这种话实在是太伤士气了，说出口的话，指不定就会被那个严肃的小队长给找个理由毙了。
　　“但愿……但愿那个大人物……有用吧。”他嗫嚅了一阵，最终还是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小分队紧贴着发电站园区的边缘行进，这是一座全自动化的核能发电站，面积很大，绕园区一圈的距离足有好几公里。而那个最近的公共通讯终端，就在十二点钟方向八百多米远的地方，那是发电站园区和西十二区居民区的交界线——按照方舟的设计规划，每一个居民区，都必须配备一个公共通讯终端，只不过这个公共通讯终端与其说是给西十二区的居民配备的，到还不如说是发电站的配套设施……相比那些居民，发电站的驻留人员和安保部队用它的次数要多得多。
　　“发电站里好像没有人。没有发现驻留人员和安保部队的踪迹。”一名斥候在外骨骼的辅助下，轻松地翻过发电站园区三米多高的围墙，对小队长说道，“安保部队的营房大门敞开，但是没有发现尸体，也没有发现战斗痕迹。”
　　“武器弹药还在吗？”小队长问道。
　　“武器架有一半空了，储备弹药基本没有动过。”斥候回答道。
　　“奇怪……那人会去哪里呢？”小队长纳闷道。
　　这种发电站的安保部队都是两班倒的轮值制度，一半人休息一半人值守，正常情况下武器架就应该是空一半的。而且，如果遇到突发事件，携带弹药量会从日常的一个基数提高到戒备时的两个基数，甚至是战时的四个基数——方舟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储备弹药居然连动都没有被动过，这实在是太不合理了。
　　基本可以排除安保部队在原地被全歼，或是接到调令被调动到其他地方的可能性……可是，这几十个人，到底会去哪儿呢？
　　就算是仓皇逃跑，那剩下的一半人，也总该把武器带上吧？
　　小队长咂吧了一下嘴，用力揉了揉自己一侧的脸颊，他心想道，自己在外勤军团呆了那么多年，方舟上的戍卫军团素质应该不至于低到连武器都忘记带的程度吧……
　　这时，另一名斥候也从相反的方向赶回来了，报告道：“居民区没有发现幸存者，尸体也没有，就好像是所有居民直接消失了一样。”
　　“西十二区是半工业区半居住区，这里的居住条件比很多被称为贫民窟的地段还差，空气中充斥着各种工厂排放出来的毒气废气，稍微有点能力的人早就已经迁走了。”一名遗迹猎人开口说道，“我以前来过一次西十二区，这里的居民区很多房子都是空的，入住率连五分之一都没有。”
　　“西十二区居民区设计时的人口容纳量是三万人，就算是五分之一，那也应该有六千人，这六千人不能就这么凭空蒸发，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吧？”长矛小队的队长狐疑道。
　　“真的没有发现任何痕迹吗？”运输机驾驶员向那名斥候问道，“你有没有检查过那些有人居住的民宅？”
　　“我挑了几间门口有新鲜垃圾的房子进去看过，都是空的。”斥候立马回答道，“房间内很凌乱……但这些贫民区的房间平时也都是很乱的，至于更多的细节，因为时间原因，就没有……”
　　斥候说得也没有问题，小队长给他们的时限是十五分钟，十五分钟跑一个来回，根本不可能有多少时间去仔细检查那些屋子。
　　“我总感觉，像是一个陷阱。”运输机驾驶员沉思道，“这地方并没有被那些怪物入侵过痕迹，像发电厂、照明设备、供气设备这些基础设施也都还在运转，没道理一个人都没有啊。”
　　“会不会是方舟的上层发现那些怪物入侵之后，紧急下令，让所有的人都前往那些编号靠前的区块进行避难，集中力量进行防守？”一名看上去比较年轻的遗迹猎人问道。
　　“绝无可能。”肥皂立马反驳道，“以我对方舟高层的认知，如果真的发生这种情况，这些生活在贫民区的人，绝对是第一批被放弃的人。方舟高层不可能去保护他们，也不会把宝贵的生存物资分给住在这里的人。或者我再说得直白一点，在方舟高层眼里，居住在这里的人，根本不算人。”
　　长矛小队的队长瞪了肥皂一眼，扁了扁嘴，但却没有出言驳斥——因为他心里也清楚，对方说的话虽然很难听，但的确是大实话。
　　“你们两个，往公共通讯终端的方向摸过去，确保行进路线上没有任何阻碍和生物，其他人，先原地待命。”长矛小队的队长下令道。
　　距离目标越近，就越不能着急……另一支小分队估计连“荫蔽区”都进不去就全灭了，要是连他们这支小分队再出现什么意外的话，这次作战行动就算是彻底失败了。
　　“谨慎，必须得谨慎。”小队长一遍遍地在内心告诫自己。
　　五分钟后，两名斥候中的一个急匆匆地跑了回来，他还没有跑到近前，就远远地对众人做了一个象征着“戒备”的手势。
　　所有人顿时心里一紧。
　　小队携带的无线电设备都是以能量结晶作为能源的，尽管这片区域没有发现那些肉质菌毯和怪物，但为了以防万一，小队长还是下令禁用了所有这一类的设备。
　　“怎么回事？有什么情况？”等到那名斥候跑近，小队长忙不迭地问道。
　　“就在公共通讯终端附近，有一个来回游荡的人形生物，西蒙正盯着那家伙。”斥候的气息有些不稳，一半是因为快速的跑动，另一半则是因为紧张。
　　“人形生物？不是人类吗？”小队长又问道。
　　“应该，曾经是人类吧……”斥候面露难色，似乎在苦恼要如何去描述自己所看到的东西，“它……它大致保持着人形，有脑袋、四肢和躯干……但是身体表现有大量的变异迹象，就像我们在外面发现的那个幸存者一样。”
　　“嘶……”众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队长，我们要和那个人……那个东西进行接触吗？”斥候问道。
　　“附近还有其他类似的个体吗？”
　　“没有，就只有它一个。”斥候摇头道。
　　“让狙击手解决掉它。”小队长下令道，“与之接触的风险太大了，我不希望罗妮的遭遇再发生在小队的任何一个人身上。更何况，从这些东西口中，大概率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情报来，我们还不如把任务重点放在通讯终端上面。”


第九百四十章 西蒙
　　留下来盯着那东西的便是斥候小组的前任观察手、现任狙击手西蒙，他看着瞄准镜里那个勉强还能算是人形的怪物，只觉得胃里的酸水似乎在一阵一阵地往喉咙处涌。
　　很难用语言去描述这头怪物，与之相比，哪怕是脸上血肉溃烂的罗妮，都可以算得上是“眉清目秀”了。
　　从这头怪物身上残留的衣物残片来看，它“生前”应该是这座发电厂的驻留人员。现在的它，正迈着蹒跚的步伐，在公共通讯终端的周围徘徊着，就好像是电子游戏里那些守着任务目标点的NPC怪物一样。
　　“或许是发电厂的员工发现事情不对，想要去用公共通讯终端给上层报信，结果刚刚赶到这里，体内的感染突然爆发，变成了怪物？”西蒙心里想道，右手的食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半自动狙击枪的扳机护圈。
　　赶回去报信的那名斥候很快就又回来了，他跑到蹲在一处路障后面架枪的西蒙，拍了拍后者的肩膀，说道：“小队长的命令，把这头怪物给处理掉。”
　　“收到。”西蒙面无表情地说道，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指从扳机护圈移动到了扳机上面。
　　射击距离一百九十米，目标的移动速度很缓慢，在这种情况下，以西蒙的技术几乎可以做到百发百中。
　　“噗噗，噗。”
　　加装了消声器的半自动狙击枪枪声十分沉闷，西蒙的头两枪直接命中的人形怪物的胸腹，怪物应声而到，随后他又将瞄准镜的准心移动到了怪物的头部，又补上了一枪。
　　两枪胸一枪头的“莫桑比克射击法”并不是只适用于手枪的近距离战斗，用高精度狙击枪同样可以完成这个操作，只不过它对射手的技术要求更高——同样，对目标的致命性也更高。
　　“补枪。”西蒙对同伴说道。
　　那名斥候点了点头，抄起怀里的短突击步枪就冲了上去，对着已经没有动静的人形生物打了一串三连发的短点射。
　　这把短突的弹匣里装的是活性弹药——先前就已经提到过，穆卡赫基地没有活性狙击弹药的库存，西蒙使用的是常规弹药，而在不确定这类怪物是不是侵蚀之种的情况，用活性弹药再进行一次补枪，无疑是最为稳妥的方式。
　　“威胁解除。”
　　在确定那头人形怪物彻底断气之后，整支小分队便迅速从后面靠了上来，抵达了西蒙设立观察阵地的那处路障前。
　　“那怪物应该是发电厂的员工，你看它身上那件浅灰色的制服。”运输机驾驶员将手中的望远镜递给小队长，“除了它以外，附近的确没有其他生物的踪迹了。”
　　“队长，我觉得它本来应该是想要用公共通讯终端求援或者报信的，只不过很可惜，在距离目标还剩下最后几步距离的时候变异成了怪物……先前它一直绕着公共通讯终端的那个亭子游荡，我猜应该是‘生前’残留的执念还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着它的行动逻辑。”
　　“只有它一个吗？”小队长眉头紧蹙，双手紧握着望远镜，“如果它是来公共通讯终端求援的，那发电厂里的其他人呢？那支武装了一半的安保部队呢？如果他们变成了怪物，那它们又到哪里去了呢？”
　　“你是怀疑这里可能会有埋伏？”运输机驾驶员问道——在这支小分队里，除了身为指挥官的小队长之外，就属运输机驾驶员的军衔最高，按照外勤军队的战时条例，他将自动担任副队长的职位。
　　“难说。前面这个地形，如果周围隐藏着那些变成怪物的人，一旦把我们围住，情况将对我们很不利。”小队长说道。
　　公共通讯终端其实就是一个特大号的“电话亭”，整体形状呈现八边形，由八个单独隔间组成。公共通讯终端既可以进行视频通讯，也可以承担虚拟交易、各种民政业务手续办理的需求，说是通讯终端，其实更像是一个多功能的全自动“便民中心”。
　　公共通讯终端的底部直接和方舟的电缆、光纤双网络连接，在无线电通讯受到干扰的情况下依旧可以正常运作，属于是方舟上各种通讯手段中，靠谱的里面速度最快、速度快的里面最靠谱的那一种。
　　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对于住所离通讯终端较远的人来说不太方便，不像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能就用。
　　而小分队面前的这个公共通讯终端，或许是为了交通便利的考虑，竟是设置在一处十字路口的位置，周围地势极为空旷，根本没有任何掩体和遮蔽物。
　　如果在公共通讯终端的位置被围，他们连一个简易的防御阵地都很难构筑起来。
　　“我觉得应该是你多虑了。”运输机驾驶员说道，“以刚刚被狙击手击毙的那头怪物的行为来看，这些家伙应该都不具备思考能力，完全依靠本能行动，最多就是会受到一些生前执念的影响……埋伏我们，我觉得不太有这种可能。”
　　“不……假如这些怪物是可以被控制呢？假如刚刚被击毙的那头怪物只是敌人用来吸引我们进入包围圈的诱饵呢？样本数量太少了，我们很难通过少数个体的行为来对这种怪物做出判断……总之，我觉得还是谨慎一点好。”
　　“谨慎一点话，就分兵。”运输机驾驶员沉声道。
　　“嗯。”小队长点了点头，开始分配起了任务，“斥候小组携带三张黑卡前往公共通讯终端，尝试和马奇诺将军口中的那位‘大人物’取得联系。A组B组分别守卫东南、西北四个路口，每隔二十米设置一个警戒哨，保证一百米以内没有任何会动的东西靠近，其余人，留守原地。”
　　“了解。”西蒙接过小队长递过来的黑卡，塞进战术背心的口袋里，将半自动狙击枪挂到身后，拉开微冲的折叠枪托揣在怀里，弓着身子快步朝公共通讯终端小跑了过去。
　　另外两名斥候每人也都分到了一张黑卡，他们依次出发，每个人之间都保持着三十米左右的距离——拉得这么开，也是为了保证一旦前面的人受到袭击，后面的人能够有足够的空间和时间做出反应。
　　A组和B组的士兵也沿着道路的两侧散了开去，迅速拉起了一圈“动态警戒线”。
　　其他人都紧张地盯着这三名斥候，连大气都不敢出——但那种惊悚电影里经常上演的桥段并没有出现了，包括西蒙在内，三名斥候都没有受到任何袭击，周围也没有发生什么异常情况，他们三个就那么顺顺利利地抵达了公共通讯终端的位置，各自找了一间隔间钻了进去。
　　公共通讯终端的每个隔间只有容纳一人的空间，门和墙壁都是由透明的隔音玻璃制成的，所以也不存在里面会藏着怪物的可能性。西蒙在钻进一间隔间之后就立马打开了通讯设备的电源，将其迅速检查了一遍。
　　通讯设备状态良好，电源供应正常，网络也没有出现任何故障。
　　西蒙并没有急着把黑卡插进通讯设备的卡槽里，他先是刷了一下自己的个人证件，然后打开了网页浏览器。
　　方舟上所有的门户网站最后更新时间都停留在了三天前，各个网站停更的时间差不超过三个小时，但让西蒙有些纳闷的是，对于袭击方舟的这些未知生物，竟然没有一个网站进行报道，就连那些论坛上面也没有讨论这些事情的帖子。
　　“难道官方封锁了消息？”西蒙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一种可能，他犹豫了几秒，然后输入了一串网址。
　　那是一个处于灰色地带的“地下网站”，那个网站里谈论的都是一些游走在合法与违法边缘的话题，很多不能在正规论坛里说的东西都可以在这个网站里“畅所欲言”……如果官方封锁了门户网站和正规论坛的信息的话，那在这种地下网站里，经常能察觉到一些风声。
　　可西蒙依旧是一无所获。
　　这个地下网站最新的一个帖子是关于某种被管制的军规物资要如何规避征收高额税费的提问帖，发布者是一个匿名网友，发布时间是三十七小时前，而最后回复他的也是一个匿名网友，回复时间也是三十七小时前，在这之后的三十七个小时里，方舟就像是全域断网了一般，网络上再也没有任何新增内容了。
　　“不对啊……网络并没有断，这些网站都还能上那就说明他们的服务器也都还在正常运转，怎么会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呢？”西蒙心中充满着疑惑，他本来是打算通过网络先收集一些情报的，可是搜索的结果却是让他产生了一种极度不安的感觉。
　　如果方舟上还存在着幸存者，那在网络还能正常使用的情况下，为什么所有人网络用户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他们到底去哪儿了？
　　是都变成了那种怪物了吗？
　　方舟上……真的还有幸存者吗？
　　西蒙深吸了一口气，关掉了网络浏览器，打开了视频通话，犹豫再三，输入了一串号码。
　　这是他亲妹妹的手机号，西蒙还没有结婚，没有妻子和儿女，他在方舟上的亲人就只有父母以及和父母同住的妹妹，他们的住所位于西七区，不算富人区但也还过得去，如果那些怪物是从外部向内发动袭击的话，西蒙的家人应该是有机会撤到重兵保护的核心区的。
　　假设核心区有重兵保护、而且愿意对平民开放的话。
　　“嘟——嘟——”
　　等待接听的提示音就像一记又一记的鼓槌敲打在西蒙的心脏上一样，每响一次，他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颤抖了一下……他不是不担心自己的家人，只是在这之前，他在强迫自己忘记这些事情，专心于任务。而现在，当他有机会去证实家人的生死之时，他心里却是产生了一丝恐惧。
　　他害怕听到那个自己无法接受的答案。
　　在提示音响到第九声的时候，西蒙终于是忍不住挂掉了视频通话，然后以极快的速度把黑卡插进了卡槽里面。
　　“嗡——”
　　一声轻响，整个隔间都暗了下来，就连原本亮着的屏幕，也陷入了一片漆黑。
　　“断电了？”西蒙愣了一下，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透过淡黑色的磨砂玻璃门，可以看到公共通讯终端外面还是亮着的，这就意味着供电线路并没有出现问题。
　　“那难不成是通讯设备出现了问题了？”西蒙看了一眼卡槽，黑卡已经被完全吞了进去，靠常规手段是没法拔出来了，就连个“强制退卡”的按键都卡住了，根本按不下去。
　　“总不能是将军给我们的黑卡有问题吧？”
　　就在西蒙疑神疑鬼的时候，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隔间里响了起来：“我是不死船员会成员，宙斯，你找我有什么事？”
　　“不死船员会？宙斯？”西蒙不由得愣了一下，他虽然知道马奇诺将军口中的“大人物”并不是联合议会团的成员，但这个不死船员会又是什么组织？
　　宙斯？那似乎是神话中的人物的名字吧？这是对方的名字？还是代号？
　　只不过西蒙并没有心思去纠结这种事情，他想了想，开口回答道：“我是穆卡赫要塞驻守部队长矛小队斥候小组观察手西蒙·维利尔，穆卡赫要塞在和方舟失去联络之后观测到方舟受到未知生物袭击，目前正在组织支援部队。我们是第一批返回方舟的侦察部队，这张黑卡是马奇诺将军交给我我们，他要求我们在联络上您之后，听从您的一切指令。”
　　虽然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什么身份，但西蒙还是用上了敬称。
　　“穆卡赫基地……马奇诺……哦，我知道了，你们就在原地待命，我会立马派人去和你们汇合。”那个自称宙斯的人说道。
　　“呃，请问，能告诉我，方舟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吗？那些怪物，是哪里来的？”
　　“等你们和我的人汇合之后，他们会告诉你的。”


第九百四十一章 “安全屋”
　　“他们需要多久可以抵达我们现在这个位置？我们还没有将周围区域完全清理干净，不确定是否存在敌人。而且这里也没有适合构筑防御阵地的地形，在安全没有得到保障的情况下，我们不敢在原地多做停留。”西蒙说道。
　　他并没有告诉对方己方所在的具体坐标，是因为如果对方真的是一个拥有极高权限的大人物，完全可以通过公共通讯终端的编码来确定他们的位置，并不需要西蒙多费口舌。除此之外，他还存着另一个想法——如果这个自称“宙斯”的人其实是入侵了方舟通讯网络的敌人，那么以对方的权限不一定能找到这个公共通讯终端的具体坐标，一旦对方试图询问小分队的位置，西蒙基本就可以确定通讯的另一头，绝对不是将军要他们联系的那位“大人物”。
　　“知道了，距离你们最近的西十二区居民区，第四条横街和主路的交叉口，有一栋三层楼高的建筑，这是DAS设在西十二区的一处安全屋，墙壁、地板和天花板都进行过加固，地下室里还有应急物资和武器，你们可以先前往那里……至于我的人，他们很快就会过去。”
　　“好……”西蒙迅速记下了这个地方，对方能对DAS的安全屋了如指掌，看来权限等级的确不低，光是这一句话就把西蒙内心的疑虑打消了大半，“那些怪物……”
　　西蒙本来还想问一下人类是怎么会变成那种怪物的，但对方却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只要你们留在安全屋内，你们就是安全的，这种通讯方式并不是绝对安全的，通话有可能被窃听，敌人也有可能通过通讯网络追溯到你们现在的坐标……通讯时间越长，风险就越大，你明白吗？”
　　“我……我明白了。”西蒙刚说完，隔间内的灯光便亮了起来，屏幕和操作面板也都恢复如初，他微微一怔，这才发现对方已经切断了通讯了。
　　“有可能被窃听……那安全屋的位置岂不是也会暴露？”西蒙的内心有些不安，可隐隐约约间，他有觉得这种不安并不是来源于安全屋可能会暴露的风险。
　　但不管怎么说，有一间DAS留下的安全屋能够落脚，总比扛着枪站在大街上要好。
　　西蒙关掉了通讯设备，为了断绝被追踪的可能，他甚至撬开了操作台底下的检修盖板，将所有能够碰到的缆线全部拔掉，在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才退出了这间隔间。
　　另外两名斥候早就已经出来了，以一个蹲姿据枪守在通讯终端的旁边。
　　“西蒙，你第一个进去，怎么最后一个出来？那位‘大人物’额外给你透露了一些情报吗？”一名斥候看到西蒙出来，站了起来靠到了西蒙的旁边，低声问道。
　　“没有，那个人只是让我们原地据守，等他派部队过来和我们会合。”西蒙回答道，“你们呢？”
　　“也一样。”那名斥候点了点头，“走吧，先回去和队长汇报。”
　　三名斥候跑回路障处，将通讯的内容详细地和小队长复述了一遍——另外两名斥候接通的也是那个叫做“宙斯”的人，只不过宙斯只是让他们原地据守之后就挂断了通讯，关于安全屋的那些事情，则是只字未提。
　　“那个宙斯……同时和你们三人进行通讯？”小队长陷入了思索，“难道他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而是一个AI，或者一段应答程序？”
　　“我觉得和我进行通讯的那个人不像AI，但另外两个就说不好了。”西蒙说道，“无论是对话逻辑还是语气，我都觉得是一个真人。”
　　“你是第一个接通的，估计和你说话的那个是真人，另外两个人他们慢了一步，那个‘宙斯’忙不过来，就直接用应答程序进行回复了。”肥皂说道，“反正我是这么觉得的。”
　　“但有一点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运输机驾驶员突然开口道，“方舟遭受未知生物攻击，和外界通讯全部中断，戍卫军团被迫放弃外部区块收缩兵力……照理来说，我方应该是完全处于被敌人压制的状态……可对方说要派一支部队来和我们会合却好像很轻松的样子。既然他手下的部队可以在方舟内部随意穿行，那他们为什么不收复失去的那些区块呢？连反攻的余力都没有，那个‘宙斯’的部队又要怎么才能突破敌人的包围，到我们这里来呢？”
　　“我觉得可能是你想多了。”肥皂说道，“有可能敌人的包围圈并不完整，有很多漏洞可钻，也有可能敌人和幸存者之间的战场只存在于局部区域，并没有对方舟核心区块呈现出包围的态势……别看那种恶心吧啦的肉质菌毯将整个方舟都给裹了起来，我们进到方舟里面来发现内部其实挺干净的……如果其他区块也像西十二区这样，那想要自由穿行，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小队长沉默了几秒钟，这才抬起头来：“我们也没有别的更好的选择，先前往那间安全屋，等他们过来会合，再做决断。”
　　“对了，”运输机驾驶员突然看向西蒙，问道，“那个‘宙斯’有没有说他的人要多久才能赶到这里？”
　　“没有。”西蒙摇了摇头，“我问了，他只说很快。我本来还想多问一些东西，但他却以通讯终端可能会被监听为理由，把通讯切断了。”
　　“总觉得有点古怪……但又说不出是什么地方不对劲。”运输机驾驶员皱眉道，“如果通讯终端有可能会被敌人监听的话，他直接把安全屋的位置说出来，那岂不是很危险？”
　　“但我总觉得留在原地会更危险。”肥皂环顾四周道，“这地方压根无险可据，我觉得当务之急就是找一个能隐身的地方……那位大人物口中的‘很快’，鬼知道是指几个小时还是几天呢？”
　　“我的建议是放弃安全屋，”运输机驾驶员依旧坚持着自己的意见，“我们可以到发电厂里去，那儿安保部队的营房里也有不少武器装备，还有一套模块化的可移动街垒。至于安全屋那边，只要在附近留一个小组盯守，等到友军赶到之后，再过来通知其他人就行了。”
　　“不行。”运输机驾驶员的意见被小队长一口否决，“在这种情况下，分兵行动是大忌。安全屋的位置和发电厂内安保部队驻地距离足有好几公里，来回一趟最快也要十多分钟，两个位置的人很难相互支援，通讯也不方便，一旦有一方出事，另一方很可能浑然不知。”
　　在小分队进入方舟之后，斥候小组就从发电厂里搞来了几套用锂电池供电的对讲机，用来取代可能会带来危险的用能量结晶供能的军用通讯装置，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方舟内部的无线电干扰十分严重，这种民用对讲机的功率和军用版根本没法比，超出十米远就已经全部都是电流杂音了，根本听不清另一头的人在说些什么。
　　“DAS的安全屋可靠性还是很高的，外表看上去好像是和附近其他建筑一样的混凝土加聚合物的构造，其实墙体全部内嵌防爆装甲，可以直接承受一百六十毫米口径加农炮的直击。而且地下还有暗道通往秘密出口……就算我们在安全屋里遭到了敌人的袭击，也能够坚守很久，实在不行，还可以通过暗道转移。”小队长说道。
　　“你怎么对DAS的安全屋这么了解？”肥皂瞥了他一眼，吐槽道，“你该不会是安全局插在部队里的暗桩吧？”
　　“不，我只是曾经参与过围攻一座DAS安全屋的行动。”小队长解释道，“一个特工小组全员叛变，加入了异端教派，我们长矛小队那时候还在戍卫军团服役，奉命和另外三个特工小组去清理这些叛徒。为了攻入那座安全屋，我们损失了好几个兄弟……这一点，队里其他人也都经历过，你一问便知。”
　　包括西蒙在内，长矛小队的其他队员都点了点头。
　　“那安全屋简直和一座碉堡一样。”一名士兵回忆道，“那时候因为安全条约的限制，我们不能用那些大威力武器，小口径的迫击炮和攻坚用的炸药连安全屋的大门都炸不开，最后还是从屋顶空降下去，炸开通风管道，才得以进入到安全屋的内部。”
　　“那这安全屋不是还有弱点存在么，那个通风管道？”长颈鹿说道。
　　“不，参与了那次行动的其他安全局特工回去之后就写了报告，报告里除了行动内容之外，还有对安全屋防御能力的详细评估，之后安全局就把方舟上所有的据点和安全屋都进行了一遍整修，这个弱点也彻底消失了。”那名士兵说道。
　　“这么看来，这个安全屋，好像还真的挺安全啊……”长颈鹿点头道。
　　“事不宜迟，让A组B组即可归队，所有人，向安全屋的方向移动。”小队长下令道。
　　二十分钟后，众人抵达了“宙斯”告知的那座安全屋的地点——第四条横街和主路的交叉口处，除了那栋作为安全屋的三层建筑之外，另外三个方向都是两层建筑或者平房，以安全屋为中心，半径三百米之内都没有比它高过太多的建筑……这么设计虽然会让这栋三层小楼在一众平房里显得有些醒目，但至少不存在被高处窥视甚至是狙击的风险。
　　这个十字路另外三处都是临街的店铺，两家是卖食物的，一家是专门出售各种二手物品的杂货店，只有这栋安全屋的临街铺面是用砖墙封死的，上面还用白色的油漆画了一个大大的“拆”字。
　　“好家伙，这还是一栋违章建筑么？”看着那个拆字，肥皂忍不住说道。
　　“这种安全屋在未启用的情况下，都是没有人常住的，临街铺面长期闲置容易引起人的怀疑，倒不如直接算成违章建筑省事。”西蒙说道，“至于什么时候来‘拆’，只要和当地的管理部门打声招呼就好，拖延的理由有无数种，每个月找一种，足够应付好几年的时间。”
　　“那我们要怎么进去？”肥皂转头问道，“这种安全屋，一般都有机关的吧？直接闯进去，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吧？”
　　“在未启用的情况下，安全屋内不会有致命性机关的，要不然几具莫名横死的小偷尸体就足够当地管理部门头疼了。”西蒙说道，“安全屋本身的防盗性能就足以将寻常窃贼拒之门外了，至于用暴力手段强行闯进去的人，会触发隐藏的警报装置，通知附近的特工小组过来处理。”
　　“唔，我懂了，反正现在附近也没别人，我们直接硬闯就完事了，对吧？”肥皂说道。
　　“是这么一个道理。”西蒙走到了那扇锈迹斑斑的侧门前，端起枪，对着门锁就是一通射击，直接把那个门锁给打了个稀巴烂，然后伸手推开了门。
　　顿时，一股长期闲置的空房所特有的气味夹杂成飞扬的灰尘扑面而来。
　　“就这？这就是连迫击炮和攻坚炸药都轰不开的大门吗？”肥皂有些惊讶地察看了一下那具被打烂的门锁，和这个居民区里其他屋子相比的确是具不错的锁了，但依旧是市面上可以买到的民用品，连防弹功能都没有。
　　“那是防御模式被激活之后的安全屋，除了这扇门，后面还会降下一扇巴掌厚度的装甲门，同时所有的窗户也都会被封死，将整栋屋子变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西蒙一边说，一边往里走。
　　屋子里面摆着很多陈旧的家具，家具上面都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墙角则是堆着大量的垃圾，几个破破烂烂的纸箱散落在客厅里，里面是一些过期了很久的罐头食品以及日化品。
　　如果真的有一个小偷或是好奇的人闯进来的话，也只会认为这是一栋被废弃的房屋，而不是什么秘密特工的安全屋。
　　西蒙在墙壁上摸索了一阵，很快就发现了机关所在——他在那个里面没有装相片、塑料外壳严重老化，玻璃罩四分五裂掉在地上的相框前停了下来，捡起地上的那些玻璃碎片，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拼了回去。
　　当最后一块碎片被拼入相框的时候，一阵摩擦声从角落处传来，一个通往地下的隐藏暗门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这底下应该就是安全屋的控制中心和武器库了。”西蒙回过头说道，“只要把防御模式激活，这座安全屋就会立马变成一座堡垒。”


第九百四十二章 是陷阱吗？
　　在检查查看了一番，确定地下室里没有异常之后，小队长留下几名士兵看守一层，带着剩下的人鱼贯钻入了地下室里。
　　准确来说，地面以上的部分都是可有可无的伪装，地下的部分才是安全屋真正的主体。
　　地下部分没有任何伪装，铁黑色的金属墙面泛着寒光，地板却是包裹着一层厚实的硅胶垫，在防滑的同时，也能最大程度地减轻脚步声——就算有人在这里面蹦迪，安全屋周围的那些邻居们也绝对不会听到任何异响。
　　通道尽头的两侧是武器柜，各式各样的轻武器挂在柜内，柜底的抽屉拉开来则是一盒又一盒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弹药，其中甚至还有几个印着生物危险标识的小号制冷箱，小队成员们都不用打开就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好家伙，居然还有这种东西。”肥皂小心翼翼地将几根样子看上去和雷管差不多的东西从一个柜子取了出来，透过高强度透明树脂制成的管壁，可以看到管子内装着的是一种类似黏土的东西，而在黏土的表面和内部，则是嵌满了一颗颗指甲大小的墨绿色结晶。
　　复合式晶能炸弹，以黏土炸药作为引信，多枚低等级能量结晶引爆之后能够产生极其恐怖的“谐振”……光是肥皂手里捧着的这几根“塑料管”，捆在一起就足以将这座安全屋地面以上的部分全部夷平。
　　这东西当然是禁止在方舟上使用的，这玩意的当量已经严重超出了《方舟内部禁用武器条例》里制定的标准值，无论在任何地方使用，都有可能给方舟内部结构带来十分严重的破坏。如果将这些玩意丢进某个反应堆的话，足以引发一场令人不愿去想象的灾难……一般来说，这种东西都应该储存在专门的库房里，重兵把守，无论是检查、搬运还是取用，都必须经由多个部门、复数名职能不同的领导签字批准才行。而安全局的人，居然就把它们丢在这座无人看管的安全屋里？
　　这种事要是发生在部队里，这么干的人都没有必要上军事法庭了，直接就地枪毙就行。
　　“安全局的人……权力有这么大吗？”小队长看到肥皂手里的晶能炸弹，眼皮也是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两下，“小心点，柜子里还有晶能炸弹吗？全部拿出来。”
　　“还有十二根。”肥皂说道，“算上这里的五根，总共是十七根……这十七根要是同时引爆的话……啧……”
　　晶能炸弹和普通炸药最大的区别就在于“谐振”，同时被引爆的晶能炸弹越多，爆炸威力就会呈现指数级上升，十七根晶能炸弹，就算是穆卡赫要塞都不一定能拿得出来。
　　“这地方真的是DAS的安全屋吗？”一名遗迹猎人嘟哝道，“这该不会是什么秘密武器库吧？”
　　“等会，晶能炸弹底下还压着一张纸条。”肥皂再一次把手伸进了柜子，将那张纸条抽了出来。
　　“上面写了什么？”长颈鹿伸长了脖子凑了过去，同时迫不及待地问道。
　　“唔，是一张机要物品转运单……奇怪，这批晶能炸弹是三天前被送到这里来的。”肥皂将纸条递给了小队长，“但是上面的手续并不齐全，各部部门的公章、领导层的个人印签缺了很大一部分，另外，这个占了好几个格子的黑色签名好像是拉丁文？反正我不认识……你们有认识的吗？”
　　肥皂在成为雇佣兵以前也在外勤军团里当过兵，对于这些繁琐的手续还是有所了解的，据他所知，在战况激烈的时候，一些装备可以通过“紧急状况应对程序”而被特殊调配，在这种情况下，就不用把原本所有的流程都走完，为的就是节省时间，以及防止某个部门失联，从而导致急需的物资卡在其中一个转运环节上面。
　　这个时候一般就需要一个权力足够大的领导对此进行拍板、负责，同时将自己的名字签在那些缺失的审核部门的空格上。
　　“这不是拉丁文……”运输机驾驶员看了一眼那个签名，“是希腊文，这个名字读作‘德墨忒尔’，是希腊神话里掌管农业、谷物和丰收的女神，是奥林匹斯的十二主神之一。”
　　“德墨忒尔？联合议会团里有这么一号人吗？”肥皂努力回忆道，可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对于方舟的时政了解得实在太少了，甚至连现任议员的名字都叫不出几个来。
　　“没有。”运输机驾驶员摇了摇头，“联合议会团里没有叫做德墨忒尔的议员。”
　　“等等。”西蒙突然出声道，“德墨忒尔是希腊神话里的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那宙斯应该也是……这个德墨忒尔，她在神话里和宙斯是什么关系？”
　　“德墨忒尔是宙斯的妻子。”运输机驾驶员说道，“之一。”
　　“好家伙，这么说来，这个德墨忒尔和那个叫‘宙斯’的大人物肯定也有关系咯？”肥皂说道，“这么看来，以她的权限能够调用晶能炸弹，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关键点不在于权限，而是时间。”运输机驾驶员说道，“三天前，正好是穆卡赫基地和方舟之间通讯中断的时候……”
　　“还有一件事，我刚刚没来得及说。”西蒙开口道，“先前和那个宙斯联系之前，我先用公共通讯终端登陆了一下方舟的各大门户网站，我本来是想在媒体新闻里寻找一些线索的，但我发现所有网站都在三天前停止更新了，和那些入侵生物有关的任何蛛丝马迹我都没有找到……而最奇怪的一点就在于，方舟内部的网络一直处在正常状态，那些网站的服务器也还在运作，只要是有个手机的人都可以上网发帖，哪怕有关话题被禁止讨论，那也不该是整个网络都在一瞬间变成‘无人区’啊！”
　　“这么看来，这些入侵生物可能是在极短的时间内攻入方舟内部的，以至于人们几乎都没有做出反应就被杀掉……或者变异成了那类怪物……”小队长自言自语道。
　　“不对，只要有幸存者存在，总会……”运输机驾驶员说到这里，脸色突然变得十分苍白，他转头看向了西蒙，一连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接着说道——
　　“我有一个想法，或者说，一种猜测，不一定准，但我觉得不能把它排除掉……”运输机驾驶员一字一顿地说道。
　　“别卖关子了，你直接说吧。”长颈鹿催促道。
　　“直接说吧。”小队长也对运输机驾驶员点了点头。
　　“有没有可能，那些入侵者已经控制了方舟上的网络，西蒙所看到的那些东西，是它们伪造出来的‘假象’……”
　　“那这么说来，我和‘宙斯’之间的通话，也已经被它们所监听了？！那这座安全屋的位置，也已经暴露了？！”西蒙双眼圆睁，手下意识地搭在了挂在胸口处的微冲上面。
　　“不，还有一种更坏的可能性……跟你通话的并不是‘宙斯’，而是它们。”运输机驾驶员语不惊人死不休，他这一句话顿时让对内的氛围紧张了起来，不少人直接抄起了武器，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这座‘安全屋’，应该就是一个陷阱了。”小队长的表现还算镇定，他走到桌子前，拿起一根肥皂放在桌上的晶能炸弹仔细端详，“如果它们想用这个陷阱来埋葬我们的话，根本不用那么麻烦，只需要在我们进入安全屋的时候，引爆这些晶能炸弹就行了，我们不可能逃得出去。”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觉得我们还有一丝希望。”运输机驾驶员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快步走到了一台电脑前，打开了电源。
　　为了保证不会遭到入侵，安全屋里的计算机想要连入外网都是需要权限验证，看着屏幕上那个密码框、以及框内不断闪动的光标，运输机驾驶员不由得感到一阵头疼，他回过头，看向其他人：“你们之中……有谁会黑客技术的吗？要能破解安全局安全系统的那种。”
　　“用这个试试。”西蒙走了上来，将那张黑卡取了出来，“我注意到这台计算机侧面有一个卡片插槽，说不定可以。”
　　“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运输机驾驶员点了点头，把黑卡插进了那个槽里。
　　密码验证的界面瞬间消失了，不仅如此，这台计算机的所有权限都已经全部开放——就像是一个上一秒还裹得严实无比的女人，下一秒就脱得精光……甚至拿刀剖开了自己的胸膛和腹腔，将五脏六腑都展现在了你的面前一样。
　　“看来这黑卡的权限还真不是一般的高。”西蒙叹道，“不知道马奇诺将军是从哪里搞来的这东西，有这玩意，连安全局的内部网络都可以随意浏览了。”
　　安全局和军队之间向来都不太对付，要是军方的人手里能有这种权限，安全局根本不可能做到和军方分庭抗议，而是会变成了一个“形式上独立，现实中却成为军方下辖部门”的一个机构。
　　“能查到这批晶能炸弹的转运记录和理由吗？”小队长问道。
　　坐在电脑前的运输机驾驶员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安全局内网的所有记录、信息更新，也全部都停留在了三天前，同一个时间段。”
　　“见鬼！他妈的怎么会这样？”肥皂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普通民众被消息封锁我还能理解，要是连安全局的人都不能插手，那要派谁去解决问题？方舟都被那些怪物入侵到这种程度了，安全局的内网和档案库里居然一点记录都没有，这一点都不合理吧！”
　　“不……”小队长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缓缓摇了摇头，“如果，如果真像那个‘小丑’说的那样，变异的传染途径是‘模因’的话，方舟高层把网络上的所有信息都封锁起来，或许是对幸存者的一种保护。”
　　“模因到底是什么东西？都到了这个时候了，总该告诉我们了吧？”肥皂追问道，“对了，小丑人呢？”
　　“他刚刚和B组的人去楼上找狙击点位了。”西蒙回应道。
　　“连那个小丑都知道模因是啥玩意，我想，让我们知道应该也没关系吧？”长颈鹿说道，“方舟都沦陷了，人类都要灭绝了，那保密协议还有什么意义吗？”
　　“好吧，既然你们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们……”小队长叹了一口气，将与“模因”相关的情报告诉了众人，虽然这些情报加在一起也不过只有短短几句话，但听完之后，小队众人都是陷入了沉默之中。
　　过了将近半分钟，肥皂才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你的意思是说，那种东西，有可能……看上一眼，就会被传染？甚至是通过照片、录像看到‘模因’，也会被它给传染？！”
　　“那为什么我们看到了那些怪物，没有被传染？”长颈鹿问道。
　　“模因有很多种，视觉传染只是其中一种……根据那时候的情报，在研究院爆发的模因传染时间，还只是一种初级模因，最高级的模因可以做到认知传播，换而言之，就是当你知道这东西存在的时候，你就已经被传染了。”
　　“……这么说来，我们现在面对的应该也是一种初级模因吧？要不然，我们这支小队应该已经团灭了。”肥皂倒吸了一口凉气，说道。
　　“是的，网上的东西被删除得这么干净，应该是担心这种‘模因’通过网络传播开来。”运输机驾驶员说道，“以前有个笑话，说网络可以传播能够感染人体的病毒，没想到这个笑话居然会变成现实。”
　　“对了，你赶紧查一下方舟的购物网站，看看购买记录和物资价格。”肥皂想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突然对运输机驾驶员说道，“物价这种东西是最敏感，如果三天前方舟上真的发生了什么重大事故的话，那些物资价格肯定会发生变化。尤其是在前期，那些入侵生物还没有把方舟大部分区域占领之前。”
　　“有道理。”运输机驾驶员点了点头，输入了几个购物网站的网址，然而结果却是令人失望的。
　　下单记录和购后评价都停留在三天前，无论是评论、价格还是购买量都没有明显异常，甚至现在还可以下单购买，只不过商家恐怕是再也不会发货了。
　　所有的商家帐号，包括购物网站的客服在内，最后的登录时间，都是三天前。
　　方舟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真的还有幸存者存在吗？
　　而他们通过黑卡联系上的那个“宙斯”，究竟又是什么人？


第九百四十三章 腥甜
　　肥皂没由来地感到一阵烦躁，恍惚间他有一种感觉，这栋建筑似乎并不是一座安全屋，而是一座监狱、一个牢笼，将他们锁死在这里，等待着审判的降临。
　　真的会有人来和他们汇合吗？肥皂的视线从那些晶能炸弹上面扫过……为什么三天前这批晶能炸弹会被送到这座无人驻守的安全屋？它们要发挥的用途是什么？和这座安全屋有什么关系？宙斯、德墨忒尔这些名字，又是一群什么样的人？
　　肥皂抓起水壶灌了一口，然后拍了拍长颈鹿的肩膀，说道：“你留在这里，我到上面去帮忙。”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支小分队里，除了那个古怪的“小丑”之外，没有一个人是能够被信赖的……尽管那个“小丑”身上的疑点也很多，但肥皂总觉得他要比小队内的其他人要更靠谱一些……
　　尽管他自己也说不出个理由来，但如果那个“小丑”和这支小队的队长意见相左的话，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站到“小丑”那边去。
　　“我上去帮那些布置一下狙击点，顺便把屋子里面清理一下……万一那些人要过好几天才能过来的话，咱们还得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呢。”肥皂对小队长说道。
　　小队长这边正在思索，并没有功夫去理会他，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
　　看到小队长没反对，肥皂拎起自己的东西便走出了地下室，来到了安全屋的一层。
　　两名长矛小队的士兵正在对安全屋进行布置——他们将地下室里取出来的单向玻璃装在每一扇窗户上，再贴上一层防弹镀膜。紧接着，他们只支起了一块折叠式的防弹护盾，护盾正对着安全屋的大门，盾后则是架着两挺12.7毫米口径的重机枪，备用的弹链箱就放在机枪手触手可及的地方，箱子全部掀开，里面的弹链也都被拉了一截出来。
　　一名训练有素的机枪手甚至可以一个人同时操纵两挺重机枪，用猛烈的火力将大门方向完全封锁，只要再给他配一名更换枪管和弹链的辅助手，两挺机枪交替射击，火力压制甚至可以一直持续到子弹全部打光为止。
　　那种由人类变异而来的怪物身体强度并不算强，西蒙手中的7.62毫米口径的半自动狙击步枪都能轻易将其击杀，两挺12.7毫米的重机枪的威力对付它们已经算是绰绰有余了。
　　至于那种可以发射巨型尖刺的怪物，以及那些孕育在肉质菌毯瘤状增生内的怪物，并没有在方舟内部被发现——至少在西十二区，他们这一路走来，没有发现。
　　两名长矛小队的士兵抬起头来看了肥皂一眼，便继续自顾自地忙着手中的活儿。
　　肥皂也没有和他们打招呼，径直上了二楼。
　　二楼的结构很简单，一条笔直的走廊连着上下的楼梯和尽头的一扇落地窗，走廊两侧是六间房间，这些房间的门都被拆掉了，所以内部的情形一眼就可以看得清清楚楚——这几间房子应该都是卧室，有几间房间摆着折叠床，有几间则是钢管焊成的双层床，只不过这些床铺都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了，别说睡人了，就连用来当放东西的架子估计都够呛。
　　几名士兵在地上铺上了防潮垫，再加上那些压缩折叠之后只有巴掌大小的充气式睡袋——如果真如肥皂所说的，那些人要过好几天才能来的话，那他们今晚估计只能将就着在这种条件下睡一觉了。
　　“小丑”并不在这些人之中，肥皂只能继续往三楼走去。
　　这栋屋子的楼梯也都是用钢板和钢管焊接而成的，和那些床铺一样，同样被锈蚀得不成样子，肥皂自身的体重大概有八十多公斤，再算上那二十公斤的装备，每一脚踩在上面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他不得不一边扶着墙壁一走往上走，生怕下一步落下的时候脚底的台阶就突然断裂踩空。
　　隐约间，他似乎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不过因为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的楼梯上，所以根本就没有去在意那些细微的怪声……
　　肥皂下意识认为这些声音也是结构残破不堪的楼梯发出来的……也不知道那些安全局的特工们检查安全屋的时候是不是只检查地下室的部分，这地面上的三层简直就像是几十年没有人打理过一样。
　　就在他踏上第三层的时候，空气中的一股特殊气味让他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这气味初闻很像是铁锈气味，但却没有混杂着闲置房屋中常有干燥苦涩的尘土味，反而带着一丝异样湿润和腥甜，这种气味，肥皂实在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这是血的味道。
　　在一次土著生物的剿灭作战里，他曾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同伴被那种虫类生物的镰状肢体拦腰斩断，断成两截的尸体距离他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温热粘稠的血浆喷射出来淋了他一头一身……这种气味，他这辈子都很难忘记。
　　肥皂竭力压抑着内心的紧张情绪，他悄悄地摘下了挂在背后的步枪，将保险打开，一步一步地朝前面走去。
　　三楼的构造和二楼大致相似，只不过层高更低，走廊也更狭窄。肥皂沿着走廊往里走，那股血腥味越来越浓，浓到就连呼吸都似乎变得有些不顺畅起来。
　　终于，他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浓郁的血腥味就是从门后传出来的，随着血腥味一起传出来的还有他在楼梯处就隐隐听到的“咕嘟、咕嘟”的怪声。
　　只不过和刚刚相比，现在这个声音变得要清晰得多。
　　肥皂很想大声喊人，但又怕惊动了房间里面的东西，他犹豫了一下，打算后退，但他的身体却因为过度紧张而变得无比僵硬，迈腿的时候竟是短暂地失去了平衡，肘部直接打横撞在了门上。
　　门没锁，被他的手肘这么一撞直接就给撞开了。
　　肥皂惊恐地抬起头，正好和房间内的那个东西来了一个对视。


第九百四十四章 进食
　　“小丑”盘坐在地上，在他的身后，一根类似脊椎一样的事物破开皮肤钻了出来，这根“脊椎”的末端穿过了一名长矛小队士兵的身体。那名士兵还没有死亡，他的双眼惊恐地盯着小丑，但身体却像是麻痹一样动弹不得，甚至连大声呼喊都无法做到。小丑的“脊椎”上面缠绕着一根根像是血管一样的东西，它们在不断地蠕动着，将从士兵身上吸收到的新鲜血肉输送到小丑的体内……仅仅两息功夫，那名士兵被脊椎刺穿的地方便已经瘪了下去。
　　但士兵依旧没有死亡，他浑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地方就只有眼睛，从眼神之中肥皂就能看出他正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只不过他的大脑并没有被触发自我保护机制让他昏厥过去，而是一直都保持着极度清醒的状态。
　　肥皂甚至能看到那根钻进士兵体内的脊椎在他的皮肤底下像一条蛇一样游动，一直游到了一处新的位置，开始继续吸收血肉。
　　除了那些被吸取血肉的部位变得干瘪下陷之外，士兵的身体也出现了恐怖的变异症状，大量的触须从皮肤表面生长了出来，十指的指甲全部脱落，取而代之的则是指骨延长之后刺破指尖所形成的一对骨爪。
　　肥皂手腕上的智能手环震动了起来，这是在提示他心率已经超过了190的警告阈值——他很想拔腿就跑，但双腿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样，根本抬不起来。
　　无论是出于理智还是内心深处的直觉，肥皂都觉得自己如果逃跑的话，百分之百会被“小丑”杀死，他甚至觉得自己连喊人的机会都不会有……就像那些已经被吸成干尸，随意丢弃在地面上的士兵一样。
　　“小丑”在看着肥皂，肥皂也在看着“小丑”……但从“小丑”的眼神中，他根本就读不出任何情绪。
　　那不像是人的眼睛，也不像是野兽的眼睛……肥皂甚至觉得那对漆黑的瞳孔根本就不是长在生物身上的器官，而是两个连光都能够吞噬的无底洞。
　　肥皂攥紧了步枪的握把，冰冷的汗水浸透了握把上的橡胶涂层，让握把的手感变得有些黏腻，他很想用手指去勾扳机，可是他发现自己的手指连弯曲一下都变得无比艰难，更别说把扳机压下去了。
　　肥皂不由得有些后悔，曾经自己为了防止走火，对这把枪的扳机做过一些改造，把扳机的压力克数调整到了原本的三倍……可现在，他却巴不得这个扳机如同电容屏一样灵敏。
　　不……不能开枪！肥皂脑袋里突然一个激灵，他猛地意识到，如果现在自己开枪了，那死的不会是小丑，只会是他自己。
　　或许……或许还有交流的可能性？
　　先前自己试探过“小丑”，但对方并没有灭自己的口……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自己能帮他保守秘密，他就不会杀死自己？
　　不……还是不对！就算自己想要帮他保守秘密，也守不住啊！
　　这两名士兵的尸体，这一地的污血，还有那根不知道怎么从小丑体内钻出来的、像是蝎子尾巴一样的脊椎……这些东西，怎么可能瞒得过去呢！
　　用不了多久，小队的其他人就会上到三楼来，发现这一切……不管那个时候小丑有没有离开，自己肯定是死定了的。
　　或许小丑会直接杀掉自己……他已经杀了四个人了，多自己一个不多，少自己一个也不少……又或许，他会将自己掳走，当成路上的“干粮”……
　　不，还是把自己杀掉比较好，相比这些士兵们的死法，肥皂更希望对方能给自己一个痛快。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强压下内心的恐惧，肥皂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就算要死，至少也要死个明白吧。
　　“我就是小丑。”对方回答道，声线并没有变化，或许是声带还没有变异，又或许是早在这之前，他就已经是这种“东西”了，“不要害怕，我已经吃饱了，我不会对你下手。”
　　“吃……”肥皂咽了口口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无比干涩，根本分泌不出液体来，这个动作反而让他的咽喉摩擦得生疼，“你……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怪物的？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是怪物，我是人类。”小丑很自然地回答道，那根脊椎轻轻一甩，被吸干的士兵尸体无声地滑落到了地板上，下一秒，脊椎便如同甲壳类生物的触手一样，嗖地一下钻回了小丑的体内。
　　“你……”肥皂很想反驳对方，但他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些什么……而且，也不敢说。
　　“只要认知还没有被侵蚀，意识还保持着清醒，我就是人类。”小丑又解释了一遍，“只是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只能将他们作为养料吞噬掉，这样才能拖延得更久一些。”
　　“你在说什么啊……我、我听不懂。”肥皂终于是成功地向后退出了一步，现在他只要转过身，就能向着楼梯口狂奔过去，他甚至还能一边跑，一边用手中的枪械封锁住这个房间的出口。
　　但他并没有这么做，而是继续问道：“你跟着我们……是……是为了把我们都吃掉吗？”
　　“不，我的目的是夺回方舟，从那些已经丧失了自我的家伙手里。”小丑用毫无情绪的声调说道，“如果你想要活下去的话，我建议你立马离开这里。”


第九百四十五章 离队
　　“离开这里？为什么，你要把这座安全屋里的人都杀光吗？”肥皂问道。
　　“要杀他们的，不是我。我进食只是为了稀释体内的侵蚀程度而已，如果可能，我不想杀任何人。但再过一会，就会有一群专业的杀手找上门来了……当然，也有可能是一批比你们先前遇到的都要强得多的怪物。”
　　“你是说……那个宙斯派过来的人？！”肥皂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明明眼前这个自称为人在怪物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杀了四个人，还把他们的血肉都吞噬殆尽，可自己居然觉得他说得是对的……“疯了，我一定是疯了！他妈的！为什么？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的？！”
　　“因为那个宙斯，和我是一类人。”小丑说道，“只不过他没有经受住力量的诱惑，将自己的灵魂和肉体彻底出卖给了那个存在。”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认识宙斯？你到底是谁？宙斯又是谁？”肥皂只感觉脑子里一片混乱，“等等，先不说这个，你已经杀了四个人，这是摆在眼前的事实，你打算怎么和其他人交代？你觉得他们会相信你的话吗？”
　　“很快，这座安全屋连带着安全屋内的所有人都会被毁灭，或许能逃掉一两个人，但绝大多数人都会死。”小丑的视线撇向了地上那些被他杀死的士兵的尸体，“这几个人，只不过是提前了几小时死去罢了。”
　　“你怎么就那么肯定这里的人都会死？！”肥皂的五官都扭曲到了一起，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信息过大无法理解而导致的大脑过载，让他感觉整个人都有点歇斯底里的感觉，“就没有一丁点儿反抗的机会吗？”
　　“你们可以选择反抗，但是结果是注定的。即将到来的那些‘东西’，不是以你们的力量能够对抗的。”
　　“那你呢，你也会死在这里吗？”肥皂盯着小丑问道，虽然他的内心还是存留着恐惧，但此时惊讶、不解、疑惑这一类的情绪反而是占了上风，甚至还夹杂着一丝恼怒。
　　“我现在就要离开这里了，如果让其他人发现这件事，就像你想得那样，他们肯定会把我当成怪物……至于我的解释，他们估计也不会听。我不想杀死他们，也不想把气力浪费在不必要的战斗中，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小丑说道。
　　“等等……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想要活，我就只能和你一样，现在就逃离这个地方？”肥皂问道。
　　“我给你两个选择……或者说，两个建议。”小丑说道，“你可以自己逃离这个地方，只要你能躲过那些东西的搜捕，想办法离开方舟，你就能活。你也可以跟我一起走，我需要一些相信我的人的协助，我会尽量保证你的安全，但我要去做的事情很危险，我也有可能会顾不到你。当然，你也可以根据自己的意志在做出判断，留下来，和这些人一起，或者干脆大声呼喊，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小队里的每一个人。”
　　小丑顿了顿，接着说道：“要怎么做，全凭你自己的想法。”
　　肥皂犹豫了，他想要去权衡这些“选项”之间的利弊，可他的大脑此时却是一片空白，仿佛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好几秒种之后，他才开口道：“如果我选择留下来，是不是一定会死？”
　　小丑：“在我的认知中，是。”
　　“那我独自逃跑和跟你一起走，哪个活下来的概率会更大一点？”肥皂又问道。
　　“这我无法给出一个正确的答案，我无法预见未来，这只能看你的运气了。”小丑从地上站了起来，那根脊椎已经完全隐藏在了他的体内，除了身上沾染了不少血迹之外，他现在的样子就和之前一模一样。
　　“就算我运气很好，能够逃到荒野上……那我又能去哪里呢？”肥皂的嘴角不由得露出了一抹苦笑，“跟着你的话，你是要去找那个宙斯，对吧？”
　　“是的。”小丑没有隐瞒，“我要做的事情很危险，多带几个助手成功率或许会高一些。这是拯救人类文明的行动，如果我们成功了，你的名字或许会被载入史册，用华夏的成语来说，就是‘青史留名’。”
　　“我对拯救人类文明没兴趣，什么青史留名更是一句空话，人都死了，死后的事情还和我有个屁的关系……”肥皂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沮丧，“我很奇怪的是，既然你要拯救人类文明，为什么你不对马奇诺将军明说？为什么不对小队其他人明说？如果你能把事情解释清楚，他们应该会选择协助你的。”
　　“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此，我没法跟他们把事情解释清楚。”小丑的眼中显现出了一丝无奈，“你说过很多次了，那种变异症状是通过认知传染的……在他们眼中，现在的我无异于是一只危险的怪物——”
　　“在我眼中也是。”肥皂插嘴道。
　　“想要让他们相信我，我需要解释的东西有很多，先不说他们会不会给我解释的机会，也不提时间够不够……就算我能把这些东西和盘托出，其中包含的‘危险信息’也足以把绝大多数人变成罗妮那样——痛苦地死去，或者变成没有自我意识的怪物。我需要的协助者必须是在不知道前因后果的情况完全无条件地相信我才行，能满足这个条件的人，太少了。”
　　“难道你觉得我就能无条件相信你了？”肥皂嘴巴微张，有些愕然地说道。
　　“至少你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开枪或是喊人。”小丑说道，“你害怕我杀死你或许是最主要的原因，但我能感觉得到，在你的内心深处，其实是相信我所说的一切的。”
　　“他妈的，我什么时候说过我相信你了……他妈的，他妈的。”肥皂一连骂了三个“他妈的”，然后才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垂下了脑袋，“能把长颈鹿那家伙也一起带走吗，他跟我搭档很多年了，我不想把他一个人丢下等死……如果他们真的都会死的话。”
　　“最多再有十分钟，长矛小队的队长应该就会派人上来查看情况了。你觉得你能在十分钟的时间里，支开其他人，并且说服你的同伴去相信一个刚刚杀了四个队友的‘怪物’吗？”第三个声音突然加入了进来，这让肥皂不由得一个激灵，猛地转过了身。
　　那名运输机驾驶员正背靠着走廊的墙壁，目光炯炯地注视着他。
　　“你是什么时候……”
　　“他是跟在你身后一起上来的，”肥皂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小丑打断了，“我们之间的对话，他十分完整地听完了，这倒是让我多省了不少口舌。”
　　“看来你从一开始就已经发现我了……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努瓦尔，除了运输机和战斗机之外，战术机甲我也能够驾驶，如果你们带上我的话，或许能派上用场。”努瓦尔看向了小丑，说道，“不过我有点好奇，假设我刚刚选择开枪或是喊人的话，你会把我杀死吗？”
　　“不会。”小丑说道，指了指肥皂，“但我可能就来不及带上他了。”
　　“你……你‘也’相信他说的话？”肥皂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眼努瓦尔，又转头看向小丑。
　　“我的理智告诉我不能相信他，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他说的话是真的。”努瓦尔说道，“在驾驶战斗机的时候，很多千钧一发的时刻，根本不会让你有思考的时候，在那种情况下，我更相信我的直觉……而我经历了二十七次战役存活了下来，这说明，我的直觉还是挺准的。”
　　“我认识的迷信直觉的家伙……大多最后死得都挺惨的。”肥皂扁了扁嘴，挖苦道。
　　“但你这一次也选择了相信直觉，不是吗？”努瓦尔双手环抱胸前，对肥皂扬了扬下巴，“时间不多了，该做出抉择了。”
　　“行吧！”肥皂咬了咬牙，“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小丑说道。
　　“你刚刚说，杀死这些士兵不过是提前几个小时结束了他们的生命，那是不是意味着那个‘宙斯’派出来的杀手，再过几个小时就会抵达这里？”
　　“以宙斯的效率，只会快不会慢。他还没有完全掌控方舟上的一切，必然要将一切不稳定的因素都掐灭在襁褓之中。这支小队虽然一点都不起眼，也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但他依旧会予以重视……曾经，我很欣赏他这种谨慎的行事作风。”小丑说道。
　　“你好像和他真的很熟……”肥皂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既然如此，我们能不能藏在附近观察，我想确认一下，那些宙斯派来的人，是不是真的来杀我们的。”
　　“虽然这个提议有点危险，但为了你们能够彻底相信我，可以。”小丑应道，“但我们必须保证足够的安全距离，至少五公里远。”
　　“足够了，五公里的距离，用望远镜就能观察到这座安全屋的情况。”努瓦尔点了点头，“我也有一个问题……这些入侵方舟的未知生物，应该不是外来生物吧？”
　　听到努瓦尔的问题，小丑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错，宙斯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当然，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宙斯了。肉体被那个存在污染的情况下，意识和思维自然也难以幸免……他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类了。”
　　“你的意思是说，这起事件……是内乱？！”肥皂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大张着嘴，一脸的惊愕。
　　“该走了。”小丑说完，走到了窗边，这扇窗户的玻璃早就已经被卸了下来，一根绳索从窗边垂落了下去。
　　“你不先下去吗？”肥皂看了一眼站在窗边的小丑，疑惑道。
　　“绳索是给你们准备的，我用不着。”小丑摇了摇头，“我已经听到脚步声了，你们再不走，要来不及了。”
　　肥皂这边还在由于，努瓦尔已经先一步冲到了窗边，抓住绳索滑了下去。
　　“抓紧时间。”小丑催促道，“你已经做出了选择，就不要再犹豫了。”
　　“我知道！”肥皂用力地捏了下拳头，在内心对自己的老搭档默默地说了声对不起，一个箭步跳到了窗口，将腰间的安全扣扣在绳索上，抬腿跨出了窗框。
　　虽然这栋建筑物只有三层，但是因为层高比较高，所以离地也有十多米了。肥皂一手捏着安全扣一手抓着自己的腰带，蹬着外墙向下滑……他的双脚刚刚踩到地面，就看到小丑如同一个幽灵一样飘然落地——不仅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连尘土都没有扬起。
　　“我们现在要去哪儿？”努瓦尔走上前来问道。
　　“正南方向五点五公里，有一座净水塔，视野开阔，很适合作为观察点。”小丑一边将绳索收回，一边说道。
　　“就去那里。”努瓦尔说道。
　　三人并没有沿着主路行径，那样太容易暴露行踪了，在小丑的带领下，他们先是拐进了一条小巷，然后在建筑物的空隙之间来回穿行……就在肥皂已经完全迷失方向的时候，眼前突然一空，那座净水塔就已经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呼……呼呼……你对这地方……似乎……很熟悉？”肥皂微微喘息着说道。
　　“把地图记下来并不算难。”小丑耸了耸肩，不以为然地说道，“你们现在可以到塔顶去了。”
　　肥皂和努瓦尔对视一样，两人先后沿着楼梯登上了净水塔的塔顶，举起望远镜向安全屋的方向望去。
　　安全屋的所有的窗户都已经被能够防弹的单向玻璃所封死，出入口的地方也落下了厚重的金属闸门——很显然，在发现那四具士兵的尸体之后，整支小分队都已经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安全屋的防御设施也已经被全部激活了。
　　“在他们看来，我们不是叛逃了就是已经变成怪物了吧。”肥皂对努瓦尔说道，“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不会被宙斯的人打一个猝不及防了。”


第九百四十六章 奔逃
　　“就算有防备也没有用。”小丑也登上了塔顶，“在绝对力量面前，一切手段都毫无意义。”
　　“你就那么确信那个宙斯派来的人是来杀我们的？”肥皂小声嘀咕道，“而且，他们真的有那么强？”
　　“你们看下去就知道了。”小丑并不在意肥皂的质疑，“不过在小分队全军覆没之前，我们必须及时转移。”
　　“为什么？隔着这么远还不安全吗？”肥皂有些疑惑。
　　“研究院有一种设备，可以窥探人脑的记忆……哪怕是死人，大脑中的记忆也能死后保存一段时间。如果让他们发现这支小分队里还有人活着，必然会对这片区域来一次地毯式搜索，甚至增派更多的人手，到时候我们要离开这里就会变得十分困难。”
　　“还有这种东西？”肥皂愕然道，“人死了都能把生前的记忆给挖出来？这玩意听上去怎么比孟婆汤还玄乎啊。”
　　“我听说过这种东西。”努瓦尔小幅度地点了点头，“我在一次行动里见识过这种东西。那一次，我们提前得到情报，有一伙异端教派控制下的流放者要袭击一处偏僻的中转站，外勤军团和安全局特工就联手设下了埋伏，将那伙袭击者一网打尽。我看到安全局的人把那东西用在了活人的身上……很快就挖出他们老巢的位置，并且在不到半小时内就策划好了反击计划。我就是反击计划里驾驶轰炸机袭击那处聚居点的机师。”
　　“那也是用在活人的身上……我记得人死了脑细胞不是也会迅速死亡吗？”肥皂嘟哝道，“面对一堆腐烂的蛋白质和脂肪，那些机器能搜出个什么来……”
　　“那种设备能不能对死人用我不知道，但留守那处中转站、负责看押犯人的士兵后来告诉我，被‘搜刮记忆’的六个人里，四个人当场暴毙，剩下两个人一个疯了，一个痴呆了……那东西对大脑的损伤是完全不可逆的，当那些电极片贴到人的脑袋上时，就像是把一个打蛋机插进了脑子，疯狂地搅拌起脑浆一样……这种形容或许有些夸张，但据说在‘审讯过程’中，其中一名犯人飙射出来的鼻血甚至喷到了帐篷的顶上。”
　　“那种东西用在异端教派身上我倒是不觉得残忍……不过要是拿来对付自己人……”肥皂打了个寒战，没有继续说下去。
　　半个小时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安全屋那边并没有传来什么动静。本身的防窥探设计也让肥皂和努瓦尔根本看不到屋内的情形。就在肥皂打算放下望远镜先吃点东西填填肚子的时候，一阵轻微的“嗡嗡”声由远及近，逐渐逼近了这片街区。
　　“来了！”肥皂抬起双手，将望远镜怼在了自己的眼前，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那是一架通体黑色的“方舟内专用浮空载具”，但这架浮空载具的型号肥皂从来没有见过，而且，载具表面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创伤，仿佛经历过很多次惨烈的战斗一般，那种如同蜂鸣一般的嗡嗡声就是其中一个受损的悬浮引擎发出来的。
　　“他们……他们好像是从封锁线中突围出来的？”看到这架浮空载具的惨状，肥皂的心里产生了一丝疑惑，难道对方是在演戏？可这也演得太逼真了吧？按照小丑的话，如果宙斯的人真的可以从绝对力量上碾压小分队的话，他们根本就没有演戏的必要啊。
　　黑色的浮空载具悬停在了安全屋的正上方，几名黑衣黑裤的士兵顺着速降索滑到了地面上，没过多久，安全屋的铁闸门就打开了一条缝，一个人影从门缝里钻了出来。
　　那个人肥皂认识，就是斥候小组的观察手——不，现在应该是狙击手了，西蒙·维利尔。
　　虽然去面对那些黑衣人的不是自己，但肥皂还是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心率也明显上升了一些。
　　说实话，他对西蒙的印象还算挺好的，如果可以，肥皂还是希望西蒙能够活下去的——
　　那些黑衣人并没有如同肥皂所预料的那样直接动手，而是让西蒙登上了浮空载具……没多久，安全屋里的其他人也都出来了，一个接一个地爬进了浮空载具的座舱里面。
　　“你在骗我？！”肥皂转过头来，看向小丑，“那些人根本没有动手！”
　　“那你觉得，他们会把这些人，带到哪里去呢？”小丑说道，“很显然，西蒙告诉了他们安全屋里发生的事情，这让他们改变了注意……相比之下，我才是那条令他们更在意的‘大鱼’。”
　　“那他们为什么不杀了西蒙和其他人？”努瓦尔也问道，“如果是需要从他们嘴里套出情报来的话，用那种设备不就好了？”
　　“那种设备存在很多限制，搜出来的记忆不一定完整，如果他们愿意主动配合的话，自然比用强更好。”小丑说道，“更何况，搜刮记忆的设备用在活人身上，比死人的效果更好。”
　　“你不觉得你的解释有些苍白无力么。”肥皂说道，“你先前和我们说了那么多，可这一切都只是你的一面之词，单从我的视角来看，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在按照原定计划进行——除了你。”
　　“那你现在大可回去，我不拦你。”小丑耸了耸肩，用无所谓的语气说道。
　　“你……你这个混蛋！”肥皂低声骂道，“我现在回去，只会被当成贪生怕死的叛徒！你以为他们会像我一样，听信你的那套说辞吗？”
　　“信与不信，全在你自己。你那时候完全可以选择留下的，我给过你机会了。”
　　“你那时候是在威胁我！”肥皂低声喝道。
　　“别吵了！”一直在观察安全屋那边情况的西蒙突然出声道，“那架浮空载具，好像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听到努瓦尔这么说，肥皂又立马抓起了望远镜，朝安全屋的方向看去。
　　他现在的内心很矛盾，他既希望那些黑衣人真的如同小丑说的那样，是前来杀死他们的敌人，又不希望小分队的其他人以及自己的老搭档长颈鹿丧命……这种纠结的心理让肥皂整个人都处在了一种十分烦躁的状态之下，根本没法静下心来好好思考问题。
　　“你注意看那架浮空载具的引擎……”努瓦尔提示道。
　　“你有什么发现就直说，别和我打哑谜。”肥皂不耐烦地说道，“我没开过飞机，也不懂机械，就算你把那东西摆在我面前让我看，我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好吧……”努瓦尔继续说道，“那架浮空载具使用的引擎是‘洛佩空气动力公司’生产的LVL8，意为‘第八代轻型垂直升降引擎’……”
　　“什么意思？”
　　“阿姆兰级运输机用的是第十一代LVL，第八代LVL早就已经被淘汰了，只有一些民用公司用二手零部件拼凑起来的‘杂牌组装机’，才会用到这种引擎。”努瓦尔说道，“怪不得这家浮空载具的型号我不认识，这压根就不是一台制式型号的载具。”
　　“这又能说明什么？”肥皂疑惑道，“有没有可能是用先进引擎的载具都损毁了，或是投入了战场，他们就只能开这种破破烂烂的老古董来和我们汇合了。”
　　“不……你知道第八代LVL被淘汰的原因是什么吗？”
　　“是什么？”肥皂顺着问了下去。
　　“是可靠性。现在常用的第十代、第十一代和第十二代LVL就算是单个引擎损毁了，仅存的那个引擎也会在计算机调节下，保持住机体的平衡。但第八代LVL如果一侧引擎发生故障，整架飞机就会立马失去平衡，如果不立马关掉另一个引擎的话，飞机就会向失控的风筝一样打着旋儿被甩出去，然后坠毁。”
　　“你是在疑惑为什么那架浮空载具还能飞是吗？”肥皂问道，“会不会是他们对引擎进行了改装？外面看上去是第八代的壳子，里面用的却是第九代、第十代甚至更新的内芯呢？”
　　“不……那架机体……它……你把望远镜切换成热红外模式！这……这不可能！！”努瓦尔突然惊呼了起来。
　　“怎么了？”肥皂被他的惊呼吓了一跳，立马拧动望远镜侧面的旋钮，切换成了热红外模式。
　　在热红外模式下，远处那架浮空战机是一块赤红色的色块，而在色块的内部，则是有着代表着更高温度的橙黄两色色块在蠕动着。
　　“正常的机体不应该在热红外模式下呈现出这种模样，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早就已经冷却装置失效，过热爆炸了！”努瓦尔说道，“那不像是一件机械造物……更、更像是一只活物！”
　　“它本来就是活的。”小丑在两人身后说道，“那种‘模因’不仅能感染生物，甚至还能像计算机病毒一样感染程序……甚至是AI。以研究院某些秘密课题小组残留下来的技术，再加上地下冰库里的‘好东西’，他们完全可以做到让生物和机械结合，形成一种全新的生命体。”
　　“那……那不就是赛博格吗？”肥皂问道，“把生物和机械结合……”
　　“不，那种方向和赛博格义体化是完全相反的。”小丑一口否决道，“赛博格义体是在生物身上安装生化机械，或是将生物的意识置入机械容器之内。但是这种技术，是将细胞与机械融合，让机械像新生的生命一样孕育出自我意识来……这个时空的人类文明曾经用这种技术制造出了能够控制整座巢都运转的超级生物计算机，而方舟的核心主脑，也源自这种技术。”
　　就在他们谈话的间歇，黑色的浮空载具就已经飞离了这片街区……肥皂刚刚松了口气，就听到头顶传来了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他连忙抬头望去，只见巨大的钢结构穹顶正在被一种恐怖的力量所撕裂，那种覆盖了方舟表面的肉质菌毯正在从穹顶的裂缝处侵入进来，迅速占据他们头顶上方的每一寸空间。
　　“他们发现我们了？”肥皂一脸惊恐地向小丑问道。
　　“我们的具体位置应该还没有暴露。”小丑摇了摇头，“但这对它们来说意义不大……这些东西会填充这片街区的每一个角落，把所有触碰到的东西都吞噬进去。”
　　“我们得离开这里！要快！”努瓦尔收起了望远镜，转身向楼梯口跑去，小丑则是像先前一样，直接从塔顶跳了下去。
　　“他妈的！他妈的！”肥皂连着骂了两句脏话，用颤抖的手将一支稀释过的镇定剂推进了自己的手臂，跟在努瓦尔的身后快步跑了下去。
　　说是跑，倒不如用“跳”这个词来形容更贴切，两人几乎是一层一层地在往下跳，全然不顾这座年久失修的净水塔能不能承受住一名全装士兵从高处落地时的冲击力——那些肉质菌毯的生长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就如同加速镜头下添加了酵母的面团一样，短短几秒钟，原本的钢结构穹顶就已经完全看不到了。


第九百四十七章 通天塔顶
　　通天塔，顶层。
　　在巢都主人的指引下，柯岚成功地穿过了云顶那些错乱空间碎片之间的“缝隙”，来到了通天塔的最顶层。
　　这座巢都属于通天塔八道试练中的第四环，在柯岚穿过云顶之后，本来还有四道试练在等着他，但这一次，却是直接让柯岚“逃课”了。
　　巢都主人在这些空间碎片之间穿梭了几万年，虽然变幻不定的时空规律无法被人掌握，但一些漏洞和后门还是不难发现的。
　　借助这些漏洞，柯岚在连续穿越了七十九次之后，眼前豁然一空，来到一个巨大的“祭坛”之上。
　　巢都主人告诉柯岚，通天塔建立之初，对外宣告是用来向“伟大神明”献上祭品的宗教性质建筑，但实际上，这却是守夜人组织里最重要的据点，没有之一。
　　“灯下黑”这个说法虽然有些老套，但的确实用，几万年以来，这座通天塔的真实作用都没有暴露。
　　借助从泽珞的“同类们”身上获得空间技术，守夜人在通天塔内加入了大量的折叠空间和传送通道，不仅可以将阿尔法星上各处隐秘的基地连接起来，甚至在通天塔内塞入了一个足以容纳整艘亚古纳可托尔的“异次元空间”。
　　那艘熟悉的水滴形巨型战舰，就悬浮在距离祭坛不到两公里远的地方。
　　外界现实时间一个小时前——
　　“通天塔的顶层就是当初守夜人制造神之棺的地方，这里还储存着一部份经过中和的、没有任何一个神明烙印的‘本源能量’，将这些能量注入神之棺，可以再一次强化神之棺。”巢都主人对柯岚说道，“原本这部分本源能量是要分多次注入神之棺的，但留给阿尔法文明的时间并没有那么多，所以他们只能将这些能量封存在这个地方，等待下一个接力的人类文明来完成这项任务。”
　　“那把这些本源能量注入神之棺，是不是就可以制造出……”话还没说完，柯岚就否决了自己的想法，“不，应该不行，差得太远了……哪怕将全部能量注入，神之棺依旧是一件半成品，制造出来的生物恐怕连那些神明眷族都比不上。”
　　“是的，差的太远了。”巢都主人叹息道，“这个计划不是一两个文明就能够完成的，就算一切都异常顺利，也需要漫长的时间来慢慢填满那条名为‘差距’的深壑……海洋中的单细胞生物想要进化成能够创造文明的智慧生物需要数以亿计的岁月，而我们和祂之间的差距，则是比单细胞生物和智慧生物之间的差距还要大了无数倍。”
　　“听上去就让人感到绝望啊。”柯岚说道，“得亏这群守夜人还能坚持下去，这种事情，一个非蜂群意识的文明中绝大多数的个体都不会愿意去做的。距离当下实在是太遥远了，别说和个体寿命相比了，就连整个文明的寿命，对比之下也如同白驹过隙。”
　　柯岚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就我所知，方舟上的居民，大多数都是不会愿意为了遥不可及的未来，牺牲掉自己当下的生活的……这就好比拿一个人的全部家当去买一张中奖率无限接近于零的彩票，而且这张彩票哪怕真的踩狗屎运中了奖，奖金也得等到无数万年之后，由他的后代……甚至是和他毫无关系的人去领取。
　　“反之，如果他不去买这张彩票，他当下的生活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他未来的生活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他会按照原本的轨迹过完自己的平凡但充实的一生，不仅是他，他的儿子，他的孙子，他的孙子的儿子，都一样……不仅守夜人的目标遥不可及，就连即将到来的毁灭，对于个体来说，依旧遥不可及。”
　　即将到来和遥不可及这本是两个完全冲突的形容词，但用在这里，却一点都不相悖。
　　神明之于人类，犹如人类之于蜉蝣，甚至更甚。
　　“不，并不是遥不可及……阿尔法星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巢都主人突然加重了语调，“你们的到来加速了阿尔法星走向毁灭的进度，那个存在随时都有可能察觉到这颗星球上发生的变化，到那时候，一切都晚了……你们甚至有可能都来不及将这根接力棒交到另一个时空的人类文明手中。”
　　“那你是要我们带着阿尔法……带着这颗‘地球’继续流浪？直到”柯岚问道。
　　“整颗行星的目标实在是太明显了，就算祂没有注意到，行星漂流时对周围空间产生的引力场变化也足以引起附近宙域的眷族警惕了——有一些敌对异神的眷族文明制造出来的巨型星舰，就会伪装成漂流的天体对目标发动突袭。”
　　“那难不成让诺亚方舟再次启航？”柯岚挑了挑眉，“如果不是阿尔法文明的刻意引导，恐怕方舟上的人早就已经在漫长的星际航行中死绝了……就算运气好，能够让诺亚方舟再找到一处适合人类居住的星球，那颗星球也大概率已经被神明眷族捷足先登了。甚至有可能是它们所设下的、用来‘狩猎’其他文明的陷阱……至于让方舟就这么一直在宇宙间漂流着，就算不遇到其他文明，仅靠方舟自身，也很难永远做到自给自足……”
　　在方舟漂流的九百年间，单就资源危机，程度严重到足以让人类灭绝的就爆发过十九次，这十九次资源危机每一次都是以十分戏剧化的情况结束的：要么就是外派的探索船找到了一颗有着丰富资源储量的小行星；要么就是某位天才科学家或是某个团队突然突破了某个技术难题，让危机迎刃而解……
　　柯岚原本以为这些都是运气使然，人类文明天不该绝……但在知道真相之后，他才意识到，如果没有阿尔法文明的暗中的帮助和引导，恐怕方舟上的人类文明早就已经灭绝了无数次了。
　　而现在，阿尔法文明已经消失，单靠方舟自己，又能度过几次危机呢？


第九百四十八章 文明的遗产
　　“新的方舟，其实阿尔法文明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巢都主人说道，“只是他们已经失去了启航的机会罢了。”
　　“你是指……亚古纳可托尔？！”柯岚一个激灵，下意识脱口而出。
　　“是的，亚古纳可托尔。”巢都主人接着说了下去，“它本来是流浪地球时期用来搜寻资源的0906号长距离工程作业船。像这样的长距离工程作业船，在漫长的漂流纪元中，我们总共派出去了超过十万艘次……”
　　“方舟上也有这样的工程船，毕竟方舟自身的质量太大，冒然靠近那些资源天体存在着受引力影响坠毁的风险，所以资源基本都是在天体表面采集完毕之后，用这类工程船运回去的。”柯岚说道。
　　“不，0906号和方舟的工程船不一样。”巢都主人用平缓却富有力量的语气说道，“操纵这些工程船的人，都是愿意将生命奉献给地球以及人类文明的伟大战士……十万艘次的工程作业船，能够返回地球的，不超过十分之一。”
　　“折损率怎么会这么高？”柯岚微微有些惊讶。
　　“这些工程船承担的使命不是简单地在邻近天体上开采资源，而是向着遥远的宙域出发，去更大范围内寻找可用资源或是能够供地球‘停泊’的宜居星系……每一艘长距离工程作业船的任务周期是四百年，但在四百年之后，能够顺利返航的工程船，寥寥无几。”
　　“四百年？那船员的寿命问题怎么解决？”
　　“有好几个方案：冬眠舱轮替值守、AI代替操作以及用冷冻胚胎或是培育克隆人的设备在船上‘制造’出新的船员等等……在不同的时代，这些工程船会采取不同的方式‘延长’自己的工作寿命……当然，四百年的任务周期只是一个预设的数值，很多工程船连一百年时间都没有坚持到就变成了宇宙垃圾，也有极少数工程船在大大超过任务周期之后，奇迹般地返回了地球。”
　　“亚古纳可托尔……0906号工程船，应该就是那些奇迹中的一个吧？”尽管心里已经知道了答案，但柯岚还是把这句话问出了口。
　　“准确地来说，它是最关键的那个奇迹。”巢都主人说道，“得益于另一个时空的人类文明传授给我们的重聚变技术，0906号工程船在宇宙间航行了一千四百年，甚至比你们的诺亚方舟还多五百年。”
　　“一千四百年……我有一个问题，0906号工程船上的人是靠什么活着的？”柯岚忍不住问道。
　　0906号工程船在一开始不过是一艘一百多米长的小型工程船，这个量级的工程船方舟上也有很多，甚至连柯岚的狩神猎团名下也有两艘百米级的工程船（虽然是索玛财团半卖半送给他们的）。这种工程船的船员撑死也就两百来个人，如果采用了大量自动化设备的话，实际上只需要三十人左右，就可以让舰船正常航行并且发挥出全部功能。而这类工程船上的生态循环设施也十分简陋，基本全部依赖外界补给，在仓库全满的情况下，一次远航最多也就只能维持一到两个月左右的消耗。
　　除了船上自带的那些工程设备之外，基本不存在自我生产能力……就算巢都文明的科技比方舟文明强，柯岚也不认为一群人开着一艘百米级的空舰，能在宇宙间航行一千多年的时间。
　　“还有一点，我在通天塔第二层吸收那些‘尸骸’的记忆时，一直很在意一件事：在那些和通天塔相关的记忆片段里，始终没有船员的身影出现，这是为什么？”
　　“0906号工程船启航的年代，是地球上赛博格技术最为流行和鼎盛的年代，那艘工程船的船员其实只有八个人，为了能够维持足够久的存活时间，他们八人都舍弃了肉体，只将经过特殊处理的大脑移存到了船上的‘设备’之中。如果按照你们的眼光来看，0906号工程船其实是一艘无人船，只不过船上有着八台拥有自我意识的生物计算机而已。”
　　“那‘尼诺博士’……”
　　“他就是移植大脑的八个人之一。尼诺博士曾经是地球上最优秀的材料学专家之一，而在将尼诺合金带回地球之后，他这个称号中的‘之一’就被抹掉了。”巢都主人感慨道，“我不知道是真的运气使然，还是有另一个时空的人类文明在暗中帮助他们。0906号工程船在借助被命名为‘S43－K26’的气态巨行星的引力加速时不幸被行星的引力捕获，但他们却也因祸得福地在这颗气态巨行星上发现了一种全新的元素，并且在那种绝境之中研制出了‘尼诺合金’。”
　　“这个我倒是知道，那些记忆碎片里有提到过。”柯岚点了点头。
　　“但可惜的是，尼诺合金不仅需要那种特殊元素才能合成，而且还必须是在‘S43－K26’行星内部的特殊环境下才行……我们后来又向‘S43－K26’行星派出了几十支舰队，但却音讯全无。”
　　“怪不得，阿尔法文明始终无法成功合成尼诺合金，只能取亚古纳可托尔身上现成的来用……还好这艘船造得够大，尼诺合金够多……要不然这艘超级巨舰早就已经消失了吧。”
　　“阿尔法文明取用的尼诺合金只是很小的一部分而已，而且大部分都是在巢都文明时代挖取的。等到了阿尔法文明时期，很多取用的尼诺合金又都被填了回去，并且阿尔法文明对舰体内部也进行了大规模的改造，其中就包括加入折叠空间，以及设置‘神之棺’。”
　　“阿尔法文明是打算把亚古纳可托尔当成一条后路么？”
　　“不，阿尔法文明从来没打算用亚古纳可托尔逃跑……在那个时候，所有阿尔法人都已经被祂所烙印，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最终也会沦为祂的养料。这艘船就是给你们所准备的，要不然，你以为亚古纳可托尔内部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个用空间通道相连接的‘生态区’？”
　　“……”柯岚愣住了，他脑袋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有些奇怪的念头：或许，自己应该对阿尔法文明说一句“谢谢”？
　　可“谢谢”这两个字，摆在这艘巨舰面前，似乎显得有些轻飘飘的。
　　“当务之急，就是把通天塔顶封存的那些无主的‘本源能量’，转移到亚古纳可托尔，然后，带着所有人类，离开这个星球。”巢都主人说道，“你们还有时间，你们还有机会……一边逃亡，一边慢慢消化掉这些阿尔法文明留给你们的遗产。”


第九百四十九章 泽珞苏醒
　　“怎么转移？像搬东西一样搬到亚古纳可托尔上面吗？”柯岚扯了扯嘴角，摆出了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
　　对于阿尔法文明遗留下来的那些科技，方舟的解析程度还不到百分之一，或许不死船员会知晓的秘密要更多一些，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能把阿尔法文明的技术遗产全部消化掉。
　　尤其是像时空技术这种位于阿尔法文明科技树最顶端的结晶……如果不死船员会真的能够掌握这种技术的话，他们早就把折叠空间塞进方舟里面了。
　　至少，他们自己居住的区域肯定是会独立出来的……但泽珞很早就告诉过柯岚，在方舟上，并不存在异常的空间区域。
　　阿尔法文明空间技术的集大成作品除了这座通天塔就只有亚古纳可托尔了，然而对于亚古纳可托尔的勘测进度简直可以用龟速来形容，几个月的时间里，联合探索对也就勉强在那个被命名为“一号区块”的生态区里建立了三座前哨基地而已。
　　在古铜城遗址战役之后，亚古纳可托尔的勘测就几乎停滞了——一方面是因为物资和人力都要优先供应给方舟的重建作业，另一方面则是参与探索的各方势力，尤其是叶氏财团，家族成员几乎全部遇难，自身根基严重受损，受到沉重打击的叶言更是直接自闭，无心探索。
　　根据专业人士的估算，以古铜城遗址战役之前的探索进度，想要将整艘亚古纳可托尔全部勘测完毕，至少需要十五年到二十年的时间……至于将舰上的那些技术吸纳为己用，那就不是一两代人能够完成的事。
　　“那些本源能量被封存在一个个独立的小空间内，当然，这些小空间对于人类来说是绝对的禁区。如果直接进入这些小空间，就算以你现在的肉体强度，也会被直接碾碎……不仅仅是肉体，就连意识也会被磨灭，从身体到灵魂，整个人都被彻底抹去。”巢都主人说道。
　　“我大概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柯岚点了点头，“这些能量就像是高压电，需要进行改造的人体则是相当于只能承受二百二十伏电压的家用电器，而那个神之棺就充当了一个变压器的作用……”
　　如果直接将狂暴的高压电输送给家用电器，毫无疑问电器将会直接烧毁。想要使用这些电能，就必须要用变压器进行降压处理之后才可以给电器充电……
　　神之棺甚至是以“涓流充电”的模式，将这些本源能量一点点地灌输给接受改造的个体，输出的功率稍有超标，便会导致功亏一篑。
　　至于这个安全阈值，则是在无数次失败中一点点摸索出来的……“侵蚀之种”的诞生前面都有着四万九千六百六十五次失败的实验，而神之棺的失败实验体有多少，柯岚简直不敢想象。
　　好在不死船员会获得神之棺的时候各项数据已经被阿尔法文明调试完毕，才成功炮制出了那具有着恐怖能力的“躯壳”……可即便如此，实验结果似乎还是出现了一些偏差。
　　“不……根本就没有什么安全阈值。”柯岚脑袋里有一个声音说道，“如果真的将输出功率保持在安全阈值之下，那么人类文明永远都不可能攀上一个全新的高度……每一次实验，都是在挑战新的极限，象征神之棺输出功率的那个数值肯定也是在不断地拔高的……在失败中总结教训，获取经验，这才是文明的生存之道……哪怕，每一次的失败，都有可能导致整个文明毁灭。”
　　“在阿尔法文明存续期间，他们总计收集了四十五个单位的‘本源能量’，其中，大约有二十个单位的本源能量在实验中被消耗掉了，剩下的二十五个单位，全部都封存在通天塔顶。如果将这些本源能量作为炮弹发射出去的话，足以毁灭掉一个低级的眷族文明。”巢都主人说道。
　　“好家伙，阿尔法文明这是在闷声发大财啊……明明自身都没有达到成为眷族的资格，但却已经获得了能够毁灭一个眷族文明的武器。”柯岚不禁吐槽道。
　　“在人类还没有掌握靠核聚变获取能源的时候，他们不就已经研制出以核聚变为原理的氢弹了么？武器是一个文明实力的一部分，但并不能完全代表这个文明的科技水准。更何况，这些本源能量是来自于那个级别的存在，阿尔法文明获得这些本源能量，就好像是茹毛饮血的野蛮人在路边捡到了一枚沙皇炸弹一样。”
　　“但被这群野蛮人设为目标的‘敌人’，却是把沙皇炸弹当鞭炮放的存在……”柯岚苦笑着耸了耸肩，“虽然说过很多遍了，但我还是不得不感慨一下，人类和祂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大到我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或是比喻来形容才算贴切了。”
　　“你很绝望？”
　　“要说不绝望是假的。”柯岚如实说道，“守夜人指定的计划里在我看来可行性无限接近于零……”
　　“其实守夜人之中也有很多人，认为人类文明永远无法窥见曙光……很多人疯了，甚至有的人选择了自我了结，但无论是疯掉的还是死掉的，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把这些秘密说出去，因为还有人在坚持，哪怕看到一丝希望，也依旧在黑暗中艰难跋涉。”
　　“有一句话，叫做黎明前的夜最难熬，可现在距离黎明还远着呢，甚至只能算是刚刚入夜，阿尔法文明就已经被熬死了……我说实话，我觉得我们也坚持不了多久。”柯岚摇头道。
　　“那你是想放弃了？”巢都主人问道，它的语气很平缓，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嘲笑，就好像是真的在寻求柯岚的意见一样。
　　“放弃倒还不至于，总得试试……不管情况有多糟糕，预期的结局有多黑暗，有试的机会总还是要试试的……还有另一句话我也挺喜欢的，死马当活马医嘛……万一，真给医活了呢？可行性无限接近于零，并不意味着等于零，我想，那些守夜人应该也是因为这一点，所以才坚持下来了吧？”
　　“……你的心性倒是挺适合成为一名守夜人的。”
　　“你和我说了这么多，难不成是在考验我？”柯岚挠了挠头，问道。
　　“不，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我没有必要对你隐瞒什么，如果你真的因为这个计划难度太大、成功率太低而选择放弃，那我也不会强制你去执行。”巢都主人说道。
　　“那我还真的差一点就被吓退了。”柯岚咧嘴笑了笑，揉了揉有些发麻的双腿，站了起来，“对了，问你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你说阿尔法文明在用神之棺做实验的时候，消耗掉了二十个单位的本源能量，那我的那具躯壳，消耗掉了多少？”
　　“大概零点零零零二个单位。”巢都主人当即回答道。
　　“零点零零零二？”柯岚怔了半秒，“这零是不是有点多啊？”
　　“已经算是很惊艳的转化速度了，毕竟这具躯壳被放入神之棺也就只有几十年的时间，这个速度放在几万年前，那根本是无法想像的。不死船员会的行为和冒险无异……但他们赌对了，躯壳顺利吸收了那些本源能量，并且成功和你合二为一。”
　　“不……其实我觉得那具躯壳应该是给他们自己准备的，只不过刚好被我捡漏了而已。”柯岚说道，“这并不是他们所预期的结果。”
　　“你或许忽略了一件事……这个计划的主导人其实不是不死船员会的成员，而是愚者。”巢都主人的语速稍微放缓了一些，“愚者很早就觉察到不死船员会的成员之中有人侵蚀程度已经超过了安全阈值，所以他计划是不可能向其他人和盘托出的……除了他自己之外，他谁都不会相信。不死船员会的其他成员都是被他所利用的棋子……或许，从不死船员会的角度来看，计划似乎是出现了偏差，但从愚者的角度来看，一切都还在按照着原定的轨迹行进。”
　　“所以在愚者的计划，这具躯壳本来就是给我准备的，让我来吸收的？”柯岚眯起了眼睛，双手握在一起摩挲了几下……他能感觉到现在这具躯体陌生之中带着一丝熟悉的感觉，就好像在很久以前，这份力量就是属于自己的一样。
　　是躯壳之中潜藏的意识影响了自己的思维？还是说，那原本就是属于自己的想法？
　　“好吧，聊了这么多，还是说回正题吧，我要怎么把那些相当于自身十二万五千倍的本源能量搬到亚古纳可托尔上？没有神之棺这个‘变压器’，我哪怕是稍稍触碰，都会在一瞬间灰飞烟灭吧？”
　　“那不至于，那些用来储存本源能量的空间都加装了保险装置，内部能量不会轻易外泄，你只需要把整块空间碎片移动到亚古纳可托尔内部就行。”巢都主人说道，“这个过程，需要用到空间能力——”
　　“但我的能力不能随便用啊，万一引来那个存在的注意，一切就都玩完了。”柯岚皱眉道。
　　“泽珞的能力不会引起祂的注意，这个任务交由她来完成，是最合适的。”巢都主人给出了解决方案。
　　“我知道泽珞是最佳人选，那你有办法让她醒来吗？”柯岚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黑色的球体——之前他的肉体几乎完全被毁，为了不让泽珞受到伤害，柯岚将泽珞化身而成的“甲胄”从身上脱了下来，揉成了这么一个鸡蛋大小的球体。
　　泽珞的意识似乎完全陷入了沉睡，连和柯岚之间的沟通都全部断开了，本体更是变得如同一块粘土一般……准确的来说，是像柯岚第一次见到她时，那种“黑色沥青”的状态。
　　“泽珞是作为‘秘密武器’被阿尔法文明制造出来的，为了确保这些秘密武器不被那个存在发现，预设的自我保护机制会让它们在感受到那个存在遗留的力量时，自从进入沉眠、甚至是假死状态。只要远离这个地方，她就能恢复如初了。”
　　“那通天塔顶……？”
　　“如果把那个存在的力量视作污染的话，那通天塔顶应该是这颗星球上最干净的地方了。”巢都主人说道。
　　……
　　正如巢都主人说得那样，柯岚在进入通天塔顶没多久之后，那颗黑色小球便自动从他口袋里钻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缓缓膨胀，然后再凝聚成人形……几息之间，那个熟悉的三无少女就再一次站在了柯岚的面前。
　　“把衣服穿上。”柯岚的视线避开了那具完美无瑕的白皙胴体，面无表情地说道。
　　“这里又没有其他人。”泽珞很自然地说道。
　　少女舒展着自己的身躯，那美好的风景不断地从柯岚眼角的余光中漏进来……他不由得感到鼻子有一丝丝瘙痒，连忙伸手去摸——还好，这具身体是不会轻易流鼻血的，那种瘙痒应该是潜意识里产生的幻觉残留罢了。
　　“哪怕没有其他人，也必须穿衣服。”柯岚用严厉的语气说道，“连原始人都知道拿树叶和兽皮遮羞，你既然想要融入人类文明，那就必须接纳人类社会的伦理道德观念……我再说一次，把衣服穿上。”
　　“可是，你和佐菲娅在一起的时候，彼此也经常不着寸缕，这难道不违背人类社会的伦理道德观念了吗？”泽珞反驳归反驳，但她还是乖乖地变出了一件黑色的洋裙，遮住了那具完美的躯体。
　　“那是……生物个体之间再正常不过的繁衍行为……”柯岚还想辩解，却发现泽珞虽然脸上还是冷冰冰的，但眼底却含着意思狡黠的笑意，顿时知道自己被她给戏弄了，只能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我虽然觉得人类文明很有趣，但有的时候，你们真的有点虚伪。”泽珞说道，“明明这条裙子也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住嘴吧你，算我求你的。”柯岚叹了口气，“你睡了一觉，怎么好像话变得多起来了？”


第九百五十章 火把
　　“我一直是这样。”泽珞直视着柯岚说道，“可能是在我在休眠的这段时间里太过安静，相对比之下导致你对我的印象产生了偏差。”
　　“这个话题先跳过……”柯岚望向了远处的亚古纳可托尔，他注意到亚古纳可托尔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奇怪的“镀膜”，这层镀膜泛着黯淡的流光，就像是供能严重不足的能量护盾一般。
　　“那是单向空间壁障。”泽珞在柯岚身后说道，“我们能看到亚古纳可托尔，但亚古纳可托尔上的人往外看，就只能看到设置这个空间壁障想要让他们看到的东西……说不定，他们现在还以为自己在深海里呢。”
　　“听上去有点像是安全局的小黑屋。”柯岚低声道，眼底却是闪过一丝遗憾——安全局有一种专门用来关押嫌疑人的‘审讯室’，被人称之为“小黑屋”，这种小黑屋内部空间很小，被关在里面的人连弯腰或是下蹲的动作都做不出来。而小黑屋的门和三面墙壁都是用单向窥视玻璃制成的，如果开着灯，那里面的人只能看到镜面中的自己，如果没有开灯，那就是漆黑一片。外面的人则是可以看清楚地看到里面的人的动作和表情……
　　在这种环境下，被关押者会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再加上一种可以让人一直保持清醒、无法入眠的药物，几乎没有什么人能够在小黑屋里坚持超过一个星期，配合上安全局特工其他的刑讯手段，再硬的嘴巴也能被撬开来。
　　在提到这个单向空间壁障的时候，柯岚想到了莫珏——在她遭到侵蚀的时候，自己也曾用单向空间壁障关过她……只可惜，她终归还是一个普通人，在身体开始出现变异的那一刻起，她最后的结局就已经注定。
　　“巢都的主人跟我说过，通天塔有着一个控制中枢，可以开启所有和通天塔有连接的空间通道。”柯岚对泽珞说道，“我不能轻易动用自己的能力……你能找到它吗？”
　　“我试试。”泽珞闭上了眼睛，在这一瞬间，柯岚能够感觉到无数条意念触须以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延展了开去。
　　相比浅野昭的意念触须，泽珞的探查半径足有数公里之远，几乎将整座祭坛都覆盖在了其中。
　　“找到了。”泽珞睁开眼睛，说道，“以我们的面向为前，祭坛右侧，第八百五十级台阶，正中位置。”
　　这座祭坛的造型和玛雅文明的平顶金字塔很像，只不过体积要比地球上的库库尔坎金字塔还要大了许多倍，每一级“台阶”的高度都超过十米……它仿佛是由一群身高百米以上的巨人建成的，位于顶部的那座“神庙”，大门的高度足有两百米之高。
　　不过和远处的亚古纳可托尔比起来，这座祭坛似乎就显得有些“娇小”了——通天塔顶的空间很是广袤，柯岚用肉眼根本望不到塔内空间的边界，向远处看去就只有白茫茫的一片，这种空间技术，对于方舟文明来说，完全是无法想象的。
　　柯岚很快就抵达了泽珞找到的那个位置，在平整的台阶上，有着一段用阿尔法文字写成的话：“守夜人的使命是什么？”
　　“是一句问句？”柯岚的手指在这些文字的刻痕上抚过，很显然，这是守夜人留下的考验，只有通过考验的人，才能获得通天塔控制中枢的控制权。
　　但巢都主人并没有告诉柯岚这项考验的存在，更别提答案是什么了。
　　“守夜人的使命……”柯岚不由得陷入了沉思，“是为了对抗那个存在的造神计划？是延续文明的火种？还是将手中的‘时空接力棒’一直传递下去？”
　　从逻辑上来说，似乎这些答案都是对的，但柯岚潜意识里却觉得，应该还有更准确的答案。
　　他不知道有几次回答机会，但他并不打算尝试刚刚在脑海里浮现的那些“选项”……他盘腿在台阶上坐了下来，歪着头，一只手扶着膝盖，另一只手托着下巴。
　　“守夜人……”泽珞蹲在柯岚的旁边，喃喃道，“我好像……知道这群人……”
　　“你当然知道，因为你就是他们创造出来的。”柯岚随口应道。
　　“那我算是守夜人的一员么？”
　　“曾经的你是一件物品，没有独立的人格和意识，应该是不算的。”柯岚说道，“但现在，你既然把自己当做是一个人类，那我想……”
　　柯岚顿住了，他思索了几秒，这才说道：“你应该有选择的权利。但如果你选择成为守夜人的一员，那就必须承担相应的职责，和……和使命。”
　　“守夜人的使命是什么？”泽珞问道。
　　问题又绕回了原点。
　　“是……”那个答案好几次都到了柯岚的嘴边，可柯岚就是说不出。
　　潜意识里他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正确的答案，但理智却在一遍一遍地提醒他，这道“题”不可能这么简单。
　　这就好比一张难度极高的高数试卷，卷末的压轴大题竟然是“1＋1=？”一样，令人不由得怀疑，这会不会是一个陷井。
　　“你已经猜到答案了？”泽珞看了看刻在台阶上的问题，又看了看柯岚。
　　“守夜人的使命……是……以人类的身份，活着；或者，以人类的身份，死去。”
　　一种质感接近水银的物质从刻字的缝隙中涌了出来，逐渐将这些文字填满……紧接着，原本浑然一体的台阶从中裂开了一个大约三米宽的口子，将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光球显现在了柯岚的面前。
　　“以人类的身份活着……是什么意思？”泽珞好奇地追问道。
　　“说白了其实很简单……你是阿尔法文明创造的生命，在绝大多数人眼中，你可能是阿尔法文明技术的结晶；也可能是威力强大的超级武器；亦或是令人恐惧的怪物……但关键在于，你认为你自己是什么。”
　　“我想成为和你们一样的存在。”泽珞毫不犹豫地说道，“在我的意识还处于浑沌之中的时候，其实我就已经能感受到周围的事物了……对于那个阿尔法文明，我其实是保留了一些印象的。以你们方舟人的眼光来看，它们的外形或许有些惊悚……但它们的日常生活，其实和你们很相似。”
　　泽珞回忆道：“我那时候很向往那样的生活，我很想成为它们中的一员……但我那时候只能像一个局外人一样，感受着一切，却没法去思考，去交流……直到后来，我的意识彻底苏醒之后，它们已经消失了很久了，取而代之的，则是和它们无比相似的你们。”
　　“所以你才想要以人类的身份，融入这个世界？”
　　“我……我不太清楚。”泽珞眼中闪过一丝困惑，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本应如此。”
　　“你还记得莫珏吗？”
　　“记得。”
　　“你记得她最后的样子吗？”
　　“记得。”
　　“那你觉得，她是以人类的身份，死去的吗？”
　　“是。”
　　“……这是身而为人的尊严，尊严这种东西吧，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说起来或许显得十分可笑，但就是因为这个，我们才能燃起反抗的勇气。华夏有句俗语，我不知道你看过的那些读物里有没有提到过，叫做‘人活一口气’……哪怕祂和我们之间的差距再大，哪怕一切的努力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依旧可以证明，我们没有屈服。”
　　“我不知道死去的人有没有灵魂这种东西，我是一个无神论者，我本来是不相信这类超自然的概念的，哪怕是‘神’，我也会认为它们是实力足够强的高维度生命体而已。”柯岚接着说道，“但如果人死后会留下执念，留下那种‘不甘心’的念头，留下那种想要抗争到底，直到一切真正结束的念头……那我想，我似乎感受到了。”
　　那个光球向着柯岚缓缓飘动了过来，柯岚一开始感受到的温暖，但很快，温暖变成了炙热……他将双手探入了光球内部，尽管皮肤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但柯岚却感觉自己好像把手伸进了燃烧的铁水之中，那种钻心剜骨般的剧痛和烧灼感刺激着他的每一处神经——这种感觉转瞬间便从双手转移到了眉心处，柯岚仿佛听到有人在自己的脑海之中呐喊，沉重的鼓点擂动，大地震颤、皲裂，天空中落下火雨，岩浆从地底冲向天空，撕开昏暗的苍穹……
　　不计其数的人影在这末日一般场景下蹒跚前行着，尽管火雨和岩浆将四周映照得十分明亮，但这些人影依旧高举着火把，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着。
　　每时每刻都有人被火雨砸中，或是坠入突然出现的深渊之中……一道数百米高的岩浆猛冲而起，将人群冲散，熊熊燃烧的火把掉落在地上……奇怪的是，柯岚的耳边尽是天崩地裂的巨响，但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响他却能够清晰地听到。
　　整根火把都在燃烧，不仅是缠着火棉的头部，就连木质的握柄也在燃烧，与其说是火把，它此时倒更像是一根柴薪，一根即将化作灰烬的柴薪。
　　一个模糊的人影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虽然柯岚看不清他的脸，但却可以感受到他的情绪……无悲无喜，也没有丝毫恐惧，他心中就只有一个念头：把火把捡起来，然后，继续走下去。
　　人影弯下腰，捡起了整根都在燃烧的火把，火焰舔舐着他的手掌，皮肤和肌肉化作焦炭……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将火把高举过头顶，向着已经远去的其他人追了上去。
　　火把很快就熄灭了，那个人也被迸裂的岩石所掩埋，再也没了生息……但当柯岚朝远处望去的时候，却发现这个正在走向毁灭的世界中，火把的数量竟是完全没有减少……甚至，还变得更多了。
　　有更多的人加入了这支队伍，他们高举火把，沉默不语地行进着。
　　劈啪作响的燃烧声汇集到了一起，似乎能够把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都给掩盖下去。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那些燃烧的陨石定格在了半空之中，冲天的岩浆凝固成了明亮的天柱，只有火把还在舞动着，发出清晰无比的噼啪声。
　　这些人的脚下没有路，他们的前方也没有可以被作为目标的地方……带路的人在不断变换着，但整支队伍的方向，却始终没有发生过变化。
　　他们好像在朝着世界的尽头行军。
　　每一秒钟都有人死去，但每一秒钟都有人在加入他们……柯岚费了很大的劲儿才看清，那些新加入的人影竟然是从大地皲裂的缝隙之中爬出来的，他们一开始四肢着地，慢慢地，开始直起上半身，像猿猴一样佝偻行走，时不时还要用手去支撑地面，到了最后，他们终于是彻底站了起来，像一个人类一样直立行走。
　　他们中有的人去捡拾前人掉落的火把，有的人则是从枯树、灌丛上扯下一段丫枝，借着随处可见的火焰点燃，然后便迫不及待地加入了大部队之中。
　　……
　　当柯岚从幻境中挣扎出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已经被汗水所打湿了，不久前才换上的备用衣物吸饱了汗水，沉甸甸地贴着在身上。
　　光球已经消失了，但柯岚却发现自己和这个空间产生了一种无形的联系，他心念一动，几个人瞬间以不同的姿势出现在了台阶上面。
　　衣衫褴褛的伊凡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他的脸上被树枝和灌木划出了很多道血口，就连一侧的眼眶都撕裂了，但他的手却没有去护住脸庞，而是紧紧地捂着受损的机械义肢——柯岚注意到，那条义肢上用来镶嵌石笋碎片的槽位有不少都已经破损了，多亏伊凡用手指堵着，那些石笋碎片才没有掉落出来。
　　另一边，浅野昭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他双手持刀，正在做出一个挥砍的动作……而他那把无比重视的战刃上，竟是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豁口，一道裂纹在刀身的中部蔓延开来，这道裂纹要是再延长半寸，这把刀便会从中断成两截。


第九百五十一章 重逢
　　浅野昭的这把战刀是用纯尼诺合金锻造而成，虽然后来雷顿给他熔入了一部分石笋碎片，导致刀身的强度和韧性有些许下降，但尼诺合金的占比依旧保持在百分之九十以上……如果对尼诺合金的比例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的话，可以参考方舟舰队航母战列舰舰桥装甲的材质——那是整艘战舰上除了引擎舱盖之外防御力最强的地方，用料里的尼诺合金含量也才不过百分之四十而已。
　　更何况，浅野昭手中的战刃是出现裂纹而不是扭曲变形，很难想象，他究竟在灰雾森林里经历了怎样的战斗。
　　最后一批被传送到通天塔顶的是猎犬等人，他们出现的时候甚至还保持着攀爬的姿势，直接从半空中坠落了下来，在地上摔了一个四脚朝天。
　　“哎！怎么回事！哎哟！”猎犬熟悉的骂娘声顿时响了起来，“发生什么了？他妈的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亮？！这是哪儿？”
　　他一手挡在面罩前，另一手抄起武器，身后的四条机械臂则是同时撑住地面，猛地发力，直接把仰到在地上的猎团弹了起来，然后在半空中扳直了身体。
　　猎犬身后的喷射背包喷出了数米长的火焰——虽然这套动力装甲不具备飞行能力，但是短暂浮空还是能够做到的。
　　在高处具有更好的视野和攻击角度，但也更容易被敌人选定为目标……在猎犬决定“飞”起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被未知的敌人集火的准备了。
　　只要能够给其他人争取到时间，他相信以另外几个人的实力，就算没法进行反击，至少也能在第一时间做到自保，至于他自己……
　　“咦？”意料之中的猛烈攻击并没有到来，这个明亮空间内惟一响起的枪声就是猎犬他自己扣下的扳机……只不过从枪口射出的那些子弹，全都诡异地凝滞在了半空之中，就像被定格的相片一般。
　　“时停？不，不对……”猎犬发现自己并没有被一同“定格”，他的大脑还能够正常思考，子弹还在不断地从枪膛内倾泻出去，只不过，当这些子弹进入一片特定区域的时候，就会突然停下来，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捏住了一样。
　　“空、空间……”猎犬这时候才注意到，这个地方除了他们这些人之外，还有另外几个熟悉的身影。
　　“柯岚？！泽珞？！呃……怎么还有伊凡和浅野？你们怎么会在这里？”猎犬的嘴巴张的简直能塞下两个——不，三个鸡蛋，他甚至惊讶之下都忘记松开了武器的扳机，整个弹匣里的子弹都打光之后枪机还在那边“啪啪”空响着。
　　“老狗，如果你回头看一眼的话，还能发现更令人震撼的东西。”池韩锋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猎犬有些费劲地拧动僵硬的脖子，直到那艘庞大无比的水滴形战舰映入眼帘……“亚古纳可托尔？！这就是我们的那一艘战舰还是另外一艘同型号的……”
　　“就是我们的那艘亚古纳可托尔，你没看到外部甲板上还有着残留的工程基座吗？”池韩锋说道。
　　“这不可能！这绝对是幻觉！”猎犬震声道，“老池！瓦莲京娜！你们都要小心，那个柯岚可能是假的，说不定是敌人变成这幅模样想要来欺骗我们，千万别上当！”
　　“老狗你的警惕性还是挺不错的。”柯岚鼓了鼓掌，“只不过你床底下的那几本花花公子下次记得藏好一点，别再被到处找书看的泽珞给翻出来了。”
　　“那是我随便买来用来垫床脚的！”猎犬当即反驳道，“我那张床有个床脚被蛀烂了，高低不平，我拿点东西垫垫怎么了？”
　　“纸质杂志的价格那么贵，就你那抠门的德性，舍得拿来垫床脚？”另一个熟悉声音出现在了耳边，雷顿带着一群人搭乘悬浮平台从亚古纳可托尔的甲板上飞了过来——在柯岚将猎犬等人传送到这里的时候，他就已经解除了亚古纳可托尔的单向空间屏障。
　　“雷顿……不，这都是假的！这地方邪门的很，那些东西能够读取我的记忆，所以这些事情你们都能说得出来，所以你们给我的感觉就像是真的一样……”猎犬连连摇头，“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直说吧，老子没什么好怂的，大不了就是干一场！”
　　“呃，老狗，你真觉得你能干得过我么？”柯岚歪着头盯着空中的猎犬，笑了起来，“先别说亚古纳可托尔了，就连泽珞这一关你都过不了吧？”
　　“还有三秒钟，三……”泽珞也学着柯岚的样子，歪着头盯着猎犬，伸出了三根玉葱般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放了下去。
　　“你在数什——”猎犬“什么”的“么”字还没有说出口，身后的喷射器突然发出一阵轻微的爆裂声，原本数米长的尾焰瞬间哑火，失去了推力的他顿时从空中坠落，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他妈的——”猎犬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好在这身动力装甲是巢都文明的先进技术结晶，对于穿着者的防护足够到位，不然光是从这个高度坠落，就足够让猎犬断上八九十根骨头的。
　　“你……你对我的装甲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这个喷射器只能提供瞬间的爆发推力，但不能长久维持这个输出功率，不然安全阀就会融毁，导致四个能量转化器同是过载……不过它的安全措施做得很好，转化器的爆炸破坏力被控制到了最低程度。如果这是一件方舟上生产的动力装甲的话，能量转化器过载基本上就是自爆的前奏了。”泽珞的语气很平淡，尽管她说了一大段话，但却连一丝情绪都听不出来，就好像一个机器人在给猎犬介绍某件武器装备的性能一样。
　　“你……”猎犬隔着装甲拍了拍自己的屁股，虽然骨头没断，但全身上下也跟散架了一样痛得要死，虽然这件装甲带有自动注射止痛剂的功能，但猎犬却根本不敢用——谁知道巢都文明生产出来的止痛剂，他们这些地球人能不能用？更何况，这么多年过去了，就算这药能用，也早就已经过期了。
　　“你真的是柯岚？”猎犬的视线停留在了柯岚的身上，上下打量着，“说实话，我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猎犬这边话还没说完，雷顿驾驶的悬浮平台已经在祭坛旁边降了下来，一个动人的身影直接从悬浮平台上跳了下去，扑进了柯岚的怀里。
　　“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佐菲娅的双臂紧紧地箍着柯岚的脖子，将脸颊埋进了柯岚的颈窝里。
　　柯岚反手环住佳人的纤细的腰肢，他能感觉得到颈窝处似乎有些湿润，温热的泪水沿着他的锁骨往下流淌，这种轻微的触感让他心里感到毛毛的，一种莫名的冲动从腰部以下的位置涌了上来。
　　泽珞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转过头看了一眼柯岚，又将视线向下移动了几度，一直没有表情的脸上似乎流露出了几分难以察觉的不快。
　　当然，柯岚还没有到那种X虫上脑的程度，短暂的温存之后他便放开了佐菲娅，快步走到了猎犬的旁边，拍了拍他的面罩，说道：“怎么现在变得那么谨慎了？”
　　“放你妈的屁，老子一直都这么谨慎好吗？不谨慎的话，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猎犬怒骂道，“还有，别他妈拍我的脸，老子的岁数可比你大上两轮还多，没大没小！”
　　“这又不是脸，只是头盔面罩而已。”说完，柯岚又笑着弹了一下，指甲敲在面罩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此时的心情格外的好，虽然还有很多麻烦没有解决，虽然前路依旧是一片黑暗，但是大家能够再次聚到一起，那本身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老狗，你们这几身装甲是哪儿搞的？”雷顿从一开始双眼就直勾勾地盯着猎犬等人身上的动力装甲，“这玩意看上去不像是我们制造的型号啊……难道是定制型，不，不对，真有这种玩意我肯定知道……难道是你们在海底之城找到的阿尔法文明遗产？”
　　“准确来说，是巢都文明。”猎犬“习惯性”地白了雷顿一眼，“我才知道，阿尔法星上除了阿尔法文明之外，还有一个巢都文明，制造了亚古纳可托尔的就是这个巢都文明。只不过这个巢都文明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唔，我想，大概是和那个什么伟大什么有关，还有什么侵蚀之类的说法，总而言之，这个文明已经毁灭了。他们的绝大部分遗产，都被阿尔法文明给继承了下来，甚至连海底之城的核心主脑，都是从巢都里挖出来……听上去，阿尔法人当初似乎也干过我们这些遗迹猎人干的活计。”
　　“巢都文明……？”雷顿看了眼这些设计风格和方舟制式装备截然不同的动力甲，又回过头去看了看亚古纳可托尔，嘴巴微微张开，竟是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他不是想不到要问什么，而是想问的东西太多，一大堆问题直接在脑袋里撞车了，完全不知道该先问哪一个了。
　　“柯岚，看你的表情，似乎一点都不惊讶，你应该是已经知道这一切了吧？”卓力格图对柯岚扬了扬下巴，招呼道。
　　“嗯，我都知道了。”柯岚点了点头。
　　“先别说什么阿尔法文明、巢都文明了，这些事情以后可以再讨论。”池韩锋插了进来，“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我们怎么来到的这个地方……柯岚，现在我们应该还在那座巢都里吧？”
　　“不，这里是灰雾森林中心地带的通天塔，塔顶。”柯岚说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要把巢都视为通天塔的一部分，那似乎也没什么毛病。”
　　“巢都是通天塔的一部分？巢都不是在海底之城底下压着吗？海底之城和灰雾森林又是怎么连到一起的？空间通道？”猎犬眉毛一挑，也跟着问道。
　　“海底之城的一号城和二号城的确是用空间通道连着的，但二号城，包括二号城底下的巢都第九十七号巢都，则是被‘储存’在一个人造的折叠空间里面，这个折叠空间的精确坐标就在这座通天塔里。”
　　“我……我感觉有点绕……”伊凡依旧用手捂着自己的赛博格义肢，两腿平伸，大刺刺地坐在地上，他的胸膛还在不断地起伏着，但呼吸总算是变得平缓了一些，“听上去……呼……就像我们俄罗斯的套娃一样。”
　　“差不多吧，折叠空间层层相套，就像一个俄罗斯套娃一样。不过比套娃更复杂而已。”回想起云顶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空间碎片，柯岚还是不禁感到有些后怕，得亏自己运气爆表只“穿越”了寥寥几次就撞上了巢都主人的意识体，要不然鬼知道自己要被困在里面多少年……
　　要是也像巢都主人一样蹲个几万年的紧闭，那等到他出来的时候，估计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当然，也有可能等到他自己找到出口，这个折叠空间就被那个存在所发现，然后连人带空间一起扬了……
　　“对了，那个叫什么克里斯汀的玩意说巢都的云顶很危险，有着那个什么劳什子神明残留下来的力量，会把人变成怪物，所以我们才打算下去救你……只不过我们还没有穿过那条通道，就被传送到了这里……这么看来，你已经去过云顶了？”猎犬问道。
　　“去过了，云顶的确很危险，尤其是对于你们来说，还好你们慢了一步……要是你们陷入云顶之中，那我可就没有那么容易能把你们给弄出来了。”柯岚说道，“克里斯汀已经被那个神明给侵蚀了，它在欺骗你们……其实，破局的关键就在云顶，我在那里遇到了一个巢都控制者的意识体……”
　　……


第九百五十二章 “狼人杀”
　　柯岚长话短说，将自己在巢都里的经历以及从巢都主人那里听到的东西全部都告诉了众人。一开始猎犬等人还经常会提出一些问题，但随着柯岚的讲述，他们提问的频率变得越来越低，直到最后，完全变成了一副张着嘴瞪着眼、但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的状态。
　　直到柯岚把所有事情讲完，沉默依旧持续了数分钟之久，雷顿才伸出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喃喃道：“信息量太大了，我感觉我的大脑已经宕机了……”
　　“我也有一种……好像在听故事一样的感觉。”池韩锋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话……那巢都文明、阿尔法文明……岂不是就是另一个平行世界的我们？他们之所以会消失，‘罪魁祸首’其实是我们这群来自另一个时空的不速之客？”
　　“呃……话倒也不能这么说。”猎犬摇了摇头，“是那群阿尔法人把我们弄到这个时空来的，所以，我想他们应该是已经做好这个觉悟了的。毕竟，根据那个巢都主人的描述来看，阿尔法人已经彻底没救了，早晚都会沦为那个家伙的口粮。”
　　“但这剧情……还是感觉好玄幻。”伊凡叹息道，他此时正平躺在一个折叠担架上，几名跟雷顿一起下来的工程部干员正在帮他整修受损的赛博格义肢，并且将备用的石笋碎片补填进去。
　　“你觉得呢？”伊凡转过头，看向那个正在在拧螺丝的工程部干员问道。
　　那是一个留着利落短发的妹子，白皙的脸颊上沾着不少没有擦干净的机油污渍，她先是愣一下，随后摇了摇头：“我……我不知道。”
　　柯岚并没有避讳从亚古纳可托尔上下来的“闲杂人等”，包括零号舰队的亚历山大少将和鬼鸮在内——接下来的行动是不可能做到向所有人保密的，想要得到这些人无条件的支持，就必须把事情的缘由全部都说清楚。
　　当初，那些可能会引发侵蚀的“禁忌的知识”柯岚并没有说，不过他也说明了原因——“认知及污染”这个说法，在拿“模因传染”事件举例之后，也逐渐被大家所接受了。
　　“这么说来，不死船员会内部应该是有不少人遭受到了侵蚀，彻底了沦为了那个……呃，话说提起祂应该没什么事吧……”亚历山大少将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用询问的眼光看向柯岚。
　　“就目前掌握的信息来，在交谈中提及祂应该不会导致侵蚀，无论是用‘神’、‘祂’、‘那个存在’还是别的什么代称都可以。我想，大概是因为在人类的想象对于祂根本没有一个具象的概念，所以才会不受印象。”柯岚回答道。
　　“确实，提起神这种东西来，我脑袋里一个冒出来的要么就是东方的玉皇大帝要么就是西方的耶和华，再不济也是阿三那儿的湿婆或者北欧的奥丁之类的东西……”猎犬附和道，“但如果你硬要问我真正的‘神’应该是个什么模样，那我也说不上来……毕竟，那些人类‘创造’的神，都是人类拿自己作为模版，再加上一些‘本土文化元素’修修改改而来的。说白了，把那些所谓的‘神’拆开来看，其实都是地球上有的东西。”
　　“的确，要创造一个现实中根本不存在的东西，是最难的，因为那已经超出了人类想象力的范畴。玉皇大帝说白了就是一个拥有‘超能力’、皇宫建在天上的皇帝，西方的那些神就更平庸了，尤其是北欧神话里那些，简直就和人类没什么区别。哪怕是号称不可名状的克苏鲁，其实也就是一个加了翅膀的大号章鱼怪罢了。”柯岚说道，“要说外观最诡异的还是圣经旧约里的那些天使形象，但如果把这些‘天使’拆成很多细小的部份的话，就会发现不过就是用眼球、翅膀、人或是动物的器官这些现实中随处可见的元素堆叠起来的幻想生物而已。但污染了整个阿尔法文明的那个存在，祂的本体究竟是什么模样，恐怕以我们的想象力，根本就想不出来。”
　　“那就好，我本来还担心会不会多提几句那个存在，自己就要变成怪物了。”亚历山大少将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在提到祂的时候，自动想象成耶和华的形象好了。”
　　亚历山大少将和伊凡一样，是一名俄国人后裔，俄国人大部分信仰东正教，因此提到神明这个词的时候，第一反应想到的就是耶和华的形象。
　　“不死船员会里那些受到侵蚀的人，应该已经丧失了自己的意志，就算他们还拥有思考的能力，但‘本能’会让他们致力于将整个人类文明都献祭给那个存在的计划……我这么理解，应该没问题吧？”亚历山大少将继续刚才中断的话题道。
　　“应该是这个样子。不死船员会之中那些还保留着自我意识的人一直在和被侵蚀的人做抗衡，所以方舟至今还没有沦陷……但我想，恐怕剩下的人也坚持不了多久了。”柯岚说道。
　　“有一点我不太明白。”鬼鸮举了举手，在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之后，他的表情变得稍稍有些僵硬，“既然那个不死船员会之中有人……呃，有人背叛了人类，那为什么其他成员不把背叛者给处理掉呢？”
　　“因为不知道哪些人才是背叛者。”柯岚叹了口气，“不死船员会虽然只有二十几个人，但是内部关系错综复杂，彼此之间谁也无法完全相信谁，自身状态更是绝对对外保密……一个权力组织，哪怕建立的时候各种规则、约束再完善，在经历漫长的岁月之后，也会逐渐变得臃肿且充满‘污秽’，更别提不死船员会的成员每一个都活了数百年甚至更久……人是会变的，更何况，还存在着‘侵蚀’这么一个会影响人类意志的外部因素在。”
　　“听上去，有点像是狼人杀。”一名工程部干员低声说道，“这个船员会里的人，谁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是好人还是狼人……”
　　“但一局狼人杀撑死也就几十分钟的时间，那群人可是博弈了几百年，你别把自己那浅薄的想法说出来，要是让团长他们听到，铁定被他们笑话。”这名工程部的同伴用手肘撞了撞他，小声提醒道。
　　“没什么好笑话的，你说得对，这群家伙就是在玩一场足以决定人类文明命运的现实版狼人杀……只不过在过去的几百年里，每一晚都是平安夜而已。”尽管隔得挺远，但两人的对话还是被柯岚给听到了。
　　“但平安夜马上就要结束了。”伊凡补了一句。
　　“不，恐怕已经结束了。”猎犬摇了摇头，“那支黑色舰队袭击亚古纳可托尔，就意味着不死船员会内部的平衡已经被打破，那些‘狼人’很可能已经掌握了主导权……另外，还有一个消息值得大家注意：亚古纳可托尔在抵达海底之城所在的封禁海域的时候，我们曾经和悬浮平台上的驻守部队有过短暂的联络，他们和方舟之间的通讯已经全部断开，根本接收不到来自方舟的任何命令……我想，那个时候，方舟上，或者说，不死船员会内部，可能正打得火热呢。”
　　“你觉得谁会赢？”池韩锋瞥了猎犬一眼，问道。
　　“我更看好‘狼人’一方。”猎犬撇了撇嘴，又叹了口气道，“按照柯岚这小子以及那个巢都主人的说法，不死船员会的成员和阿尔法人一样，全员都受到了侵蚀，那么他们早晚都会变成那种怪物……也就是说，哪怕‘好人’赢了，这些‘好人’最后也都会变成‘狼人’。唯一的区别就只是方舟毁灭的早晚罢了。”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雷顿站了起来，回头看向亚古纳可托尔，“亚古纳可托尔上还有三万人，我进行过统计，男女性别比例大概在七比三左右，百分之七十五以上的人年龄处于育龄之内，虽然和整个人类文明的数量相比，这点人完全不够看的，但是作为‘火种’，应该是够的。”
　　雷顿话里隐含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把通天塔顶的那些本源能量搬到亚古纳可托尔上，然后就带着船上的三万多人直接开润，至于方舟上的那些人死活就完全别去管了……虽然亚古纳可托尔上的物资目前有些匮乏，但只要能够掌握阿尔法文明留下来的那些技术，完全可以在船内的“生态区”进行开垦种植，想要自给自足难度并不算很大。
　　“我也觉得，现在返回方舟，风险太大。”亚历山大上将叹道，“虽然论战斗力，隶属于方舟的那几支舰队在亚古纳可托尔面前根本就不够看，更别说柯岚你现在还掌握了那些阿尔法文明留下来的力量……但那些被侵蚀的人，本身就是风险的根源，如果他们直接在战场上公布那些禁忌的知识，那恐怕连这三万人都会……”
　　“这种‘偷袭’，我们根本防不住。”猎犬也劝道，“就算你把所有人的眼睛都蒙起来，耳朵都堵起来也没有用……再说了，万一那些被侵蚀的人走投无路，直接以自我献祭的方式引来那个存在的注视，到时候，我们连逃跑的机会都不会有……那可真就是把老本都给折进去了。”
　　“我知道，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带走通天塔内阿尔法文明留下的遗产，然后驾驶亚古纳可托尔，带着这三万人离开阿尔法星……但我的潜意识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对我说，要我返回方舟。”柯岚说道。
　　“你的潜意识……你……”亚历山大少将有些古怪地看了柯岚一眼，眼底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你这家伙，是不是也被侵蚀了？”猎犬说话就没那么多顾虑了，“那个潜意识里的声音，指不定就是让你回去送死的。”
　　“不，我很确定，那个声音来自于‘愚者’在我脑袋留下的那部分人格。”柯岚摇了摇头，说道，“这是‘愚者’设定的计划中的一环，我必须回到方舟去，继续他的计划。”
　　“那是愚者的计划，又不是你的！要我看，那个什么愚者估计也想不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猎犬的语速变得更快了，语气也加重了不少，“我们现在明明有更稳妥的方案，为什么要去冒不必要的风险呢？直接溜之大吉不好吗？如果那个愚者现在活着的话，肯定也会根据情况变化而修改计划的吧！”
　　“我觉得老狗说得有道理。”雷顿用了地点了点头，“计划是死的，人是活的，咱们现在回去，简直就是自投罗网。将军你觉得呢？”
　　雷顿转头看向了亚历山大少将，在场的这些人里，除了柯岚之外，亚历山大少将恐怕才是最有话语权的那个，毕竟那三万人里绝大多数都是他的部下。
　　“我……”亚历山大少将犹豫了几秒，然后才郑重地说道，“我效忠的对象，是人类文明。”
　　他这个回答看上去牛头不对马嘴，但其实已经把意思表达得很清楚了——他效忠的是人类文明，而不是方舟，更不是不死船员会……在保留人类文明火种和返回方舟去救人这两个选项之间，毫无疑问他会选择前者。
　　这个时候，柯岚突然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老狗，你有一句话说错了……事情的发展并没有超出愚者的预料，他早就已经想到了眼下这个情况。就在刚刚，我脑海中又有一段新的记忆碎片解锁了，它给我一个不得不返回方舟的理由。”
　　“什么理由？”
　　“如果我们不将方舟上那些被侵蚀的人全部‘处理’掉的话，就算我们逃到天涯海角，那个存在依旧可以通过这些人的认知和记忆锁定我们的方位。”柯岚说道，“如果将侵蚀比作人类文明的癌症的话，那这些被侵蚀的个体就相当于一个又一个异变的癌细胞……只要有哪怕一个癌细胞残存了下来，癌症早晚都会复发。”


第九百五十三章 寻求交涉
　　众人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我有个想法。”这一次，打破沉默的人是亚历山大少将，“猎犬先生刚刚说过，亚古纳可托尔抵达封禁海域上空的时候，驻守悬浮平台的部队已经和方舟断开了联络，这就意味着方舟内部可能已经陷入了混乱之中。
　　“悬浮平台的驻守部队在外勤军团作战序列里优先级并不高，他们的任务仅仅只是监视封禁海域，阻止未经许可的船只或是飞行器靠近，并且在海域出现异常的时候及时汇报。这支部队的最高军事主官拥有的自主权限其实很低，充其量也就是个大号的哨站而已。就算他们和方舟之间的通讯断开，他们不会、也没能力去主动进行调查。但那些大型军事基地就不一样了，如果发现方舟音讯全无，肯定会第一时间派出机动部队去查看情况，我们只要和见到这些军事基地的主官，应该就能获得不少有用的情况。
　　“相比返回方舟去面对那些可能已经被侵蚀的不死船员会成员，我觉得这种方式要更加安全一些……以诸位的实力，就算不动用亚古纳可托尔，那些军事基地对你们来说应该也是来去自如的吧？”
　　“有泽珞在，应该没人能留得住我们吧。”雷顿自信满满地说道，“哦，还有浅野昭和三……咦，三十三呢？他该不会……”
　　“他没死，不过状况有点不太乐观……因为这里人太多，所以我暂时没有把他传送过来。”柯岚压低声音说道，“他的事情，我等会去处理的。”
　　“没死就好，没死就好。”雷顿打了个哈哈，不再做声。
　　但猎犬等人和柯岚相处了那么久，彼此之间早就无比了解，柯岚这么说的时候他们其实就已经清楚，三十三的情况绝对不会像他说的那样……仅仅只是“不太乐观”而已。
　　“不管怎么说，想要获得情报，最好还得让那些军事基地的主官信任我们……说起来，你们有没有认识的基地主官，或者一些位阶比较高的军官、实权人物也行？”池韩锋问道。
　　柯岚和猎犬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
　　“穆卡赫要塞——马奇诺将军！”
　　“穆卡赫要塞——马奇诺那个死胖子！”
　　“对啊，咱们可以去穆卡赫找马奇诺。”雷顿也是用力地用拳头锤了一下手掌，“当初咱们还救过他的命呢，就算现在我们都被通缉了，他也不可能一点情面都不讲吧？”
　　“马奇诺那家伙看似圆滑，其实对不死船员会还是很忠心的，做起事来也有原则和底线……要不然，他也不会得到不死船员会的重用。”猎犬说道，作为曾经同一时期的军官，他对于马奇诺还是比较熟悉的，“不过他应该会给我们解释的机会，只要我们能说服他……”
　　“说服他，恐怕不太容易吧……”鬼鸮弱弱地说道，“毕竟，我们现在的身份可是……叛军。”
　　“虽然不是同一个系统里的，但我和马奇诺将军还是见过几次面的，他应该是认得我的。”亚历山大少将说道，“到时候我可以参与交涉，在零号舰队起义的时候，我们还保存了很多视频资料，把那些东西拿给马奇诺将军看的话，应该能起到一定效果。”
　　“只要这个马奇诺不是愚忠就好。”池韩锋点了点头，“不过看老狗的描述，这家伙应该还算是有些脑子的。”
　　“只可惜他前半辈子都把脑子花在怎么往上爬上面了……打起仗来是真不行。”猎犬一脸不屑地撇了撇嘴，“我甚至一度怀疑，不死船员会把这个死胖子调到穆卡赫基地去，就是想借异端教派的刀杀他这头知道的太多的猪……毕竟，前期和柯岚之间的接洽，就是由这个死胖子全权负责的。如果不死船员会想要抹除掉柯岚的话，这死胖子肯定也没得活。别说将军了，就连联合议会团的成员，他们杀起来也是连眼睛都不眨的。”
　　“他们杀同为船员会的成员，也毫不犹豫。”柯岚补充道，他想起了古铜城战役结束之后，德墨忒尔在通讯里告知了自己潘的死讯——不死船员会虽然冠着“不死”的名号，但他们的肉体其实很脆弱，要杀死一名不死船员会的成员，只需要将定量注入体内的维生营养物替换成高浓度的氰化物就行了。
　　潘的死亡显然和那个失踪的情报贩子有着必然的联系，但那名情报贩子究竟是不死船员会里其他成员的“小号”还是另有其人，就不得而知了。
　　但有两点是柯岚可以确定的：一、那个情报贩子肯定是不死船员会里的人，至少，曾经是过；二，不死船员会的成员并不是只有那二十几个以塔罗牌序列作为代号的人。
　　“那暂定计划如下，泽珞留在这里，将通天塔顶封存的那些本源能量转移到亚古纳可托尔，我则是要趁这个时间去处理一下三十三的事情，在这之后，我、老狗、浅野昭、亚历山大少将再加上瓦莲京娜和渎神者机甲，我们搭乘其他的飞行器，秘密前往穆卡赫基地。至于亚古纳可托尔，就先藏在通天塔内，如果需要支援，我会提前发出信号的。”
　　在柯岚和那具神化躯壳融合之后，他与亚古纳可托尔之间的精神连接已经变得无比稳固，就算亚古纳可托尔在阿尔法星的另一端，他也能够感应到这艘超级战舰的存在，并且对其进行远程操控。
　　“飞行器我来准备。”雷顿拍胸脯道，“亚古纳可托尔上还有几架隐形轰炸机，我只需要对弹药仓稍微进行一下改造，就能把渎神者机甲给塞进去。”
　　“行，这项任务就交给你。”柯岚点点头，“事不宜迟，大家该做准备的现在都去做吧，两个小时之后，我们在亚古纳可托尔的核心中枢集合。”
　　……
　　……
　　方舟内部，西十二区。
　　长颈鹿是最后一个登上浮空载具的，在钻进那逼仄的机舱之后，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外面——但很快，舱门就被合上了。
　　那些黑衣黑甲的士兵在西十二区留了下来，他们的任务是去搜寻包括肥皂在内“失踪”的那三个人——肥皂、运输机驾驶员努瓦尔，以及那个绰号“小丑”的情报贩子。
　　队伍中有人变成了怪物，甚至出手杀死了同队的其他人，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虽然小队长禁止他们这些雇佣兵登上三楼，但通过那些士兵之间的交谈，长颈鹿也已经知道他们在三楼看到了什么东西。
　　有四名士兵被杀掉了，而且他们的尸体出现了严重的变异现象……一开始，小队成员还以为是这四名士兵先发生了变异，然后那个杀手为了自保才不得不出手。但在检查过尸体之后，他们很快发现，杀死这四名士兵的，恐怕是一个变异成员远在这四人之上的怪物。
　　这四名士兵体内的血肉以一种令人毛骨竦然的方式被活活抽干……准确来说，他们并不是被杀死的，而是被那个怪物当作食物给“吃”掉的。
　　那失踪的三个人里，至少有一个人变成了怪物。
　　至于肥皂就是那个吃人的怪物还是被怪物掳走的“备用口粮”，长颈鹿就没法知道了，他想从那些士兵口中问出更多的细节来，但就连那些士兵自己也说不清楚——那四个人的死状实在是太过惊悚，以至于这些见惯了生死的士兵都出现了一些精神状况。其中最严重的一个家伙甚至误触了扳机导致枪支走火，好在没有伤到任何一个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登上这架浮空载具之后，长颈鹿内心对于肥皂的担忧转眼间就烟消云散，反而是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危机感。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种危机感和肥皂没有关系，和那个杀死了四名长矛小队士兵、并且吸干了他们血肉的怪物也没有关系。
　　机舱的舱门上没有观察窗，或者说，整个机舱都没有观察窗……这似乎是一架用货运载具改装而来的飞行器，就连机舱里的座椅看样子都是临时加装上去的。
　　机舱里没有开灯，在舱门关上之后就变得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长颈鹿正想开口，小队长却是先一步发问了：“为什么不开灯。”
　　“灯坏了。”一名带着他们登记的黑衣士兵说道，这也是长颈鹿第一次听到这些人开口说话——他的声音很沉闷，还带着一丝说不出来的怪异，这个人佩戴的面罩内部应该是加装了一种安全局特工经常会用到的变声器，可以对佩戴者的说话声进行处理，让人听不出来他的本音。
　　“难道这些黑衣士兵是安全局的人？”长颈鹿心里嘀咕道。
　　“坏了？不修吗？仅仅只是机舱的灯，应该不难修吧？”小队长又一次问道。
　　“我们刚刚从敌人的包围圈里突破出来，飞行器严重受损，灯就是在那个时候坏的，来不及修。如果你们不习惯黑暗，可以打开自带的照明设备。”对方的回答完美得无可挑剔，就连长颈鹿都找不出可以反驳的话来。
　　“啪嗒”一声，一名长矛小队的士兵打开的战术手电，白色的光柱打在机舱顶上，光线向着四周逸散开来，坐在机舱两侧的众人背影在舱壁上拉长、扭曲，变得像是一种有着类人形状的怪物一样，反而让人感觉机舱里的氛围更加阴森了。
　　“敌人……到底是谁？”小队长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耐，“现在你总该告诉我们了吧？先前在宙斯的通讯中，他说，等到你们来了，就会把方舟上的发生的事情告诉我们。如果说刚才不是时候的话，那现在总有空说了吧？”
　　“通往目的地的路并不会很平缓，我们会经过交战区，到时候你们自己看吧。”黑衣士兵说道。
　　“看什么？这机舱连个窗户都没有——”
　　小队长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因为他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机舱里竟然是多出了许多漆黑的触须，这些触须隐藏在他们的影子里面，一点点地向着四周蔓延了开来……因为现在触须已经多到了影子没法将它们全部藏起来的程度，所以才暴露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什么东西？！”小队长下意识想要去摸枪，却猛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这些黑色触须给缠住了——这些触须并不算粗壮，上面也没有传来强劲的力道，可小队长的身体却根本无法动弹，就如同被注入了某种能够让人麻痹的毒素一样。
　　他很想大声惊呼，但一根黑色触须已经钻进了他的嘴里，往喉咙里面延伸了进去，让他失去了发声的能力。
　　在小队长惊恐的注视下，那个坐在他对面、刚刚还和他说过话的黑衣士兵的身体突然萎顿了下去——准确地来说，是“他”身上套着的那身装备和衣服因为失去支撑而塌落了下去，一大团黑色的触手从松垮的衣物中钻了出来，蠕动着靠近了小队长。
　　“呯！呯呯！”
　　枪声突然在机舱内响起，小队长费劲地转动眼珠，向侧后方看去——开枪的是那个绰号叫“长颈鹿”的雇佣兵，他的双腿也都被黑色触须给缠住了，但上半身似乎还能自由活动，正紧握着手枪，对着逼近的触须连连开火。
　　他大张着嘴，面颊的一侧也贴着一根头发丝般粗细的黑色触须，他似乎是想叫喊，但咽喉里却只能发出轻微的“嗬嗬”声。
　　子弹贯穿了那些黑色触须，但除了造成片刻的硬直之外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小队长注意到，长颈鹿的弹匣上贴着黑黄两色的生物危险标识，也就是说，他正在使用的是活性弹药。
　　活性弹药无效……这些黑色触须，不是侵蚀之种？
　　这是小队长的最后一个念头，他能感觉到好几根触须刺穿了上颚，沿着鼻腔一直通到了颅脑的位置，紧接着，他的意识就陷入了无穷尽的黑暗之中……


第九百五十四章 这一定是一个误会
　　……
　　穆卡赫基地以南，一百二十公里。
　　经过改装的隐形轰炸机迅速掠过空无一物的荒原，逐渐向着预定的目的地靠近。
　　坐在主驾驶位上的是泽珞，这丫头似乎对于方舟上的机械造物有着一种别样的兴趣，一听到需要一个人来开飞机，立马就自告奋勇地举起了手——
　　于是，在柯岚他们出发之前，泽珞和雷顿之间就有了如下的一段对话。
　　雷顿：“呃，泽珞你有驾驶执……不对，你之前一直是‘黑户’，应该拿不到执照的，那你开过飞机吗？”
　　泽珞：“开过。”
　　雷顿微微一怔：“开过？是民用级还是军用级？飞行时间有多少小时？在我印象里，好像没见过你开过飞机啊……难道是柯岚这家伙偷偷带你去玩的？”
　　泽珞：“民用级和军用级都开过，尝试过的机型有一百四十八种，总飞行时间一千一百小时。”
　　雷顿：“？？？？？”
　　泽珞：“你现在正在进行改装的这架BZ－27‘鸱鸮’隐形轰炸机我开过很多次，它和上一代BZ－26之间最大的区别就是把反重力装置从八个增加了十六个，哪怕是在空中做出各种高难度机动，也不用担心失速的问题，除此之外，它的机翼扰流板由计算机自动控制改为了AI/手动双重控制方式，而且手动指令优先级永远在AI之上，哪怕飞机的计算机系统全部报废也依旧可以控制，同时，也为优秀驾驶员提供了更高的操作上限。”
　　雷顿：“你……你该不会是吃了一个BZ－27的机师，把他脑子的记忆都给吸收了吧？”
　　就在雷顿惊讶得合不拢嘴的时候，柯岚走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别当真，她口中的开过飞机是指在一款叫做《模拟飞行》的软件里开过。”
　　“《摹拟飞行》？哪怕是那个违法的破解版……里面也只有几款老式的军用机可供选择啊？”雷顿愕然道。
　　“哦，我给他找的是空军舰队内部用来进行虚拟训练的版本，正式列装的机型基本都能飞到。”柯岚补充道，“别说BZ－27了，最新的BZ－30她估计都飞过了。”
　　“还有这种好东西？靠，差点忘了，以你的权限，要搞到这玩意不是轻轻松松……下次记得给我拷贝一份！”雷顿挥舞着手里的扳手嚷道。
　　“行……如果到时候我的权限还没有被封锁的话。”
　　“呃，那还是算了。”雷顿一下子就焉了，“你现在估计都成了方舟的头号通缉犯了，别说拿到这种高保密等级的军用程序了，恐怕连你的个人账户都已经被冻结了。呜……越说越难受，老子的账户也没了，里面可还有一大笔钱还没花完呢！早知道我就应该把它们都变成零部件和工具的……”
　　“钱只是一个数字而已。”正在调试电路板的池韩锋抬起头瞥了雷顿一眼，“如果人类文明都消失了，那这串数字毫无意义。”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随便说说。”雷顿苦着脸说道，“我账户里那点只能算是小钱……唉，零号舰队那才叫可惜……他妈的，那么多昂贵的新式战舰，就这么白白报销了，而且报销原因还不是因为正常战斗……肉痛死我了。”
　　“说话，真的要让泽珞这丫头来驾驶吗？”池韩锋正色道，“虽然《模拟飞行》的确是舰队里用来训练机师的软件，但模拟和实操终归是有区别的……”
　　“我觉得应该没问题。”柯岚说道，“反正……就算飞机从天上掉下去了，以她的能力，照样能把飞机给‘捞’起来。”
　　“差点忘了，你们都挂逼。”雷顿对着柯岚比了个中指，继续忙活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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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证明，泽珞的确会开飞机，而且开的相当好。
　　她甚至能准确地估算出这架飞机的“隐形半径”，并且以十分极限的角度从无人机组成的侦测网络中穿过去——事后要是马奇诺将军知道有这么一架隐形轰炸机悄无声息地靠近到了距离基地只有不到一百公里的距离，估计负责管理无人机的部门的军官是肯定免不了一顿责骂了。
　　柯岚他们搭乘的飞机一直飞到距离穆卡赫基地只剩下最后两公里才被发现，这个距离，甚至都可以直接用大口径机炮对基地内进行扫射了，如果这真的是一架敌人的轰炸机的话，马奇诺将军的办公室现在恐怕已经被夷为平地了。
　　当然，凭借着“鸱鸮”隐形轰炸机自身的性能是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所谓的隐形，不过就是靠能吸收雷达波的特殊涂层来躲避雷达的侦测，再加上铅灰色的迷彩涂装来进行视觉上的伪装……但现在这个距离和高度，随便一个人拿个望远镜都能看到在天上飞的“鸱鸮”，想要做到不被人发现，隐形的完全不够的，那必须得用上类似于“光学迷彩装甲”那样的隐身手段才行。
　　事实上，“鸱鸮”的确隐身了，不过靠的却是泽珞覆盖在机身上的一层单向空间屏障——屏障内的他们能清楚地看到外部的所有景象，而屏障外的人，却只能看到屏障另一头的天空和厚重的辐射云层。
　　“既然你的能力能这么用，为啥刚才穿过那些无人机网络的时候不用啊？”猎犬忍不住问道，“好几次我都以为咱们要被发现了，看得我心惊肉跳的。”
　　“想要挑战一下而已。”泽珞很淡然地答道，“就算我们被无人机发现了，我也会立马用空间壁障将那架无人机包裹起来，不让它把信息传回基地。”
　　“虽然雷顿那货是个傻逼，但我不得不承认他有一句话说得很对——你们都是挂逼。”猎犬叹道，“只可惜，咱们的对面也存在的挂逼，挂逼对挂逼，也不知道谁能笑到最后。”
　　就在猎犬感慨的时候，刺耳的警报声已经在穆卡赫基地内响了起来，数十家武装无人机迅速升空，将这架“鸱鸮”围在了中间，上百门自动防空炮也同时调转炮口，对准了突然出现的隐形……啊不对，是“隐身轰炸机”。
　　尽管这架轰炸机上的敌我识别模块显示是友军，但是一架“来历不明”的隐形轰炸机突然出现在基地上空，这本身就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我说，这出场方式，会不会有点太高调了？”亚历山大少将看着下面乱成一锅粥的穆卡赫基地，低声道，“要是对方把我们当成敌人的话……”
　　“放心，就穆卡赫的这些鸟炮，根本打不穿泽珞的空间屏障。”猎犬自信满满地说道，“要的就是这种效果，狠狠地杀一下那个死胖子的威风，让他知道，咱们可是一点都不好惹的……这样，在等会的谈判里，这家伙也会更有自知之明一点。”
　　下方的穆卡赫基地里，马奇诺将军也是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在几名警卫的护送下，急急忙忙地跑进了防空地堡里面。
　　“什么？那架轰炸机的敌我识别模块是友军？”马奇诺气喘吁吁地嚷道，这一路狂奔简直要了他半条老命，这还没坐下来缓口气，副官就已经把安装了指挥终端的那台平板电脑递到了他的手上。
　　“下次……呼……下次一定要给逃生通道装个代步电梯……”马奇诺接过平板，顾不上看屏幕，直接向副官问道，“是友军也不能掉以轻心，方舟那边的情况还完全未知，除了我们自己之外，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对了，这架轰炸机的识别编码读出来了吗？隶属哪支部队？”
　　“查出来了……”副官欲言又止，“是……”
　　“别吞吞吐吐的，直接说！”马奇诺用力地拍了一下这名女副官紧绷的大腿——这倒不是他想要揩油，而是纯属心急——不得不说，和列维相比，这个漂亮的女副官简直就是一个没用的花瓶，做做那些秘书干的文书工作还行，真遇到什么紧急情况根本不堪大用。
　　然而，将列维放在副官的位置上又显得有些屈才——马奇诺心中不由得感叹，真是人到用时方恨少……他在戍卫部队里打拼了大半辈子，手底下真的能带兵打仗的军官，竟然是少到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而且，这几个能带兵的骨干军官，也都在异端教派的袭击中阵亡了……
　　“你别告诉我，这架轰炸机，是隶属于方舟戍卫舰队的吧？”马奇诺眉毛一挑，同时在内心祈祷道：千万别是……千万别是……
　　方舟戍卫舰队已经全灭，任何一个看过那些照片的人，都不会认为在那种情况下，能有任何机体幸存下来，再考虑到这架隐形轰炸机简直是像一个幽灵一样，突然在基地上空现身……这两点结合到一起，很难让人怀疑，“驾驶”这架飞机的机师，究竟是不是一个“人类”……
　　“不是……”副官摇了摇头，“这架飞机，隶属于……零号舰队。但是，在几天之前，零号舰队就已经被定性为叛军，并且被全部歼灭，仅有一舰逃脱……”
　　“你说什么？零号舰队？”马奇诺一愣，随即激动地站了起来，“就是那个拱卫亚古纳可托尔的零号舰队？！”
　　“是的……”副官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可是，他们已经叛变了……现在应该是敌军才对，为什么将军你看上去，好像有点……高兴？”
　　“叛变……叛变……”在军队高层圈子混迹许久的马奇诺将军迅速收敛了自己的表情，再一次坐了下来，双手握在一起，一遍遍地重复“叛军”这个词，眼中的神色也是不断变化着。过了差不多半分钟，他才抬起头，问道：“这架飞机上的人，有主动向我们发起联络请求吗？”
　　“没有。”副官摇了摇头。
　　“那我们的问询，他们有回应吗？”马奇诺又问道。
　　“也没有。”副官继续摇头。
　　“啧……奇怪……他们会是谁呢？来我这里又有什么目的呢？”
　　“将军，要让防空部队开火将这架飞机击落吗？”副官试着问道。
　　“别！千万别！”听到副官这么问，马奇诺一下子就急了，“他们绝对不是敌人！如果他们是敌人，这个距离早就已经把炸弹丢到我的头上来了，我根本来不及躲进地堡里！”
　　“可是，我们总不能就这样，一直僵持下去吧？”副官说道，“北原要塞派出的部队再过四个小时就会抵达这里，1045基地的人也已经在路上了，如果到时候引起什么误会，万一又发生了什么意外的话，恐怕……”
　　“给我接通讯塔楼，我要直接和那架飞机上的人对话。”马奇诺沉声道，“我想，他们应该是来找我的。”
　　马奇诺的指挥终端很快就接入了公共通讯频道，他刚一开口，甚至连半句话都还没说完，就被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给打断了：“死胖子，你升官后架子也越摆越高了啊？我们等了你老半天才敢吭声？老实说，是不是屁滚尿流地跑进地堡里去了？裤子换好了没吗？”
　　这个贱贱的语调让马奇诺一下子联想起了一张讨人厌的脸，转而想到这是公共通讯频道，基地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到，他的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了，低声道：“这里不方便，换个频道说话。”
　　“行啊，换这个怎么样？”下一秒，猎犬的声音就在马奇诺的内部指挥频道里响了起来，这是穆卡赫基地保密等级最高的通讯频道，在没有赋予密钥之前，就连马奇诺手底下的那些参谋官都无法进入这个频道。
　　不过人家都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能够破译这个加密通讯频道，马奇诺也已经感到有些麻木了：“尼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说过很多次，别叫我尼克。”猎犬没好气地回道，“至于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方舟那边的事儿。”
　　“你们也得到消息了？”马奇诺先是一惊，随后又是一喜，“难道亚古纳可托尔也愿意加入我们？”
　　“加入什么？”这一次，反倒是猎犬有点懵了。
　　“我知道你们肯定没有叛变，这一定是一个误会！”


第九百五十五章 来自内部的敌人
　　“你说的加入，到底是加入什么东西，你给我讲清楚。还有，你怎么就这么相信我们没有叛变？”猎犬从马奇诺的语气中读出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来，追问道。
　　“嗯？”马奇诺这时候也反应了过来，通讯另一头的人，似乎还不知道方舟的现状。
　　“你们……还不知道方舟上发生了什么？”马奇诺试探性地问道。
　　“我只知道阿尔法星各处要塞、基地、中转站和方舟的通讯都被切断了，至于方舟上发生了什么，我们一无所知。”柯岚接过了话，“这么看来，马奇诺将军您应该是知道了一些很关键的信息，对吧？”
　　“是柯岚吗……”马奇诺深吸了一口气，“你也在的话就太好了……之前不死船员会宣布你失踪了，我还以为你已经被‘某些人’暗中处理掉了。”
　　“为什么这么说？什么叫做我在的话就太好了？”柯岚不解道。
　　尽管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隐约间，他总觉得马奇诺掌握的信息，怕是要比他们预料的最坏的局面还要糟糕。
　　要不然，为什么他们这群“叛军”出现，会让马奇诺产生这种兴奋和喜悦交杂的情绪……就好像是盼到了什么大救星一般。
　　“方舟那边……我一句话两句话也很难说得清楚，既然你们能黑进我的指挥频道，那应该也能浏览穆卡赫要塞的数据库吧？三天前创建的那个最高加密级别的文件夹，里面有数百张无人机拍下的照片，你们看完那些照片就知道了。”
　　……
　　当柯岚点开加密文件夹里的第一张照片时，猎犬就忍不住骂出了一句“卧槽”，就连亚历山大少将都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双眼瞪得眼珠子都像是要凸出来一样。
　　“这照片……是真的吗？”亚历山大少将的声线有些颤抖，“方舟……方舟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也不知道。”马奇诺将军的情绪早就已经平缓了下来，但一想起照片里的画面，他的心率还是会不由得飙升一小截，“这是多架军用无人机拍摄下来的画面，目前，我已经派出特种部队前往方舟侦察，同时，我也在联络其他各个军事基地……筹备……”
　　在说出筹备两个字之后马奇诺沉默了好几秒，这才接着说了下去：“筹备夺回方舟的作战行动。”
　　他很清楚，这个作战行动的成功率很低——方舟是人类文明的最大仰仗，是科技、资源和军力最为集中的那个中心点，连方舟都被攻陷了、连拱卫方舟的那几支戍卫舰队都全灭了……就凭他们这些连战列舰和航母都没有部队，想要夺回方舟，难度不言而喻。
　　可这是他们在面临绝境的时候，唯一能做的事情。
　　就像阿尔法文明那根本看不到一丝希望的“造神计划”，至少，马奇诺将军的这套方案，还有一定可行性。
　　柯岚突然理解为什么马奇诺将军在听到他们的声音之后语调变得那么惊喜了——如果说人类手中有什么东西或是力量能够和方舟相抗衡的话，那恐怕也只有“亚古纳可托尔”这艘被定性为“叛军”的超级战舰了。
　　有亚古纳可托尔和柯岚等人的加入，这个方舟夺还计划，似乎就变得有那么一丝成功的希望了。
　　“方舟上还有幸存者吗？”柯岚问道。
　　“不确定。”马奇诺叹息道，“除了这些照片，我们就再没有更多的情报了……我派了好几个批次的侦察部队，但没有一支传回消息，包括最近派出的一支由精锐佣兵和特种部队混编成的小分队在内，零零总总有一百四十多人，音讯全无。”
　　“无人机就不能靠得再近一点去拍吗？或者，直接飞入方舟内部？”猎犬问道。
　　“不行，方舟内部存在着极强的信号干扰，无人机靠近之后就会失去控制……而且，最要命的是那些肉质菌毯……它们能长成一种类似弩炮一样的防空设备，无人机只要进入这些防空设备的攻击范围，都会被击落。”
　　“这东西还有防空能力？”猎犬看着那些照片里从不同角度拍摄的肉质菌毯，嘴唇紧抿，“别告诉我戍卫舰队就是被这玩意给全灭的……”
　　“不清楚……根据其他无人机的反馈，这些防空设备的杀伤力足以击落一架常规装甲的重型战斗机，但这种火力对于战舰来说并不能构成威胁。至于戍卫舰队是怎么被消灭的，我们一无所知。”马奇诺叹道，“除了这些照片之外，我知道的东西并不比你们多多少。”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叛变’了的？”柯岚话锋一转，问了一个似乎和眼下话题毫无关联的问题。
　　“呃？这个……这个是全频道通告的啊，差不多各个要塞基地都收到了。通告上还说了，如果发现叛军，需要第一时间向方舟报告……只不过这个通告发出之后没多久，我们和方舟之间的通讯就彻底断掉了，再也没连上过。”
　　马奇诺将军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根据我的参谋团的分析，大概率就是在那个时候，方舟遭到了这些不明生物的袭击，所以才会……哦对了，我有一个猜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直接说好了，这时候还藏着掖着干什么？”猎犬不耐烦地说道。
　　“我觉得，那时候可能不死船员会察觉到了某些异常，这些异常大概率就是这类不明生物引起的，而他们的判断出现了偏差，亦或是受到了误导，把这些异常归结到了你们的头上，从而认定亚古纳可托尔企图叛变……这样一来，一切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虽然有些牵强，但至少逻辑能够自洽。”猎犬评价道，“很可惜，完全错误。”
　　“完全错误？难、难道你们还掌握了另外的情报？”马奇诺讶然道。
　　“有些话不方便在这里说，既然我们能黑进你的加密频道，那别的人同样也能，我觉得还是面谈吧，不知道马奇诺将军方便不方便。”柯岚说道。
　　“啊……抱歉抱歉，你们的出现让我太过震惊，以至于都忘了迎接你们……方便的，当然方便，我这就让人准备地方！”
　　“你只要让你的人别在我们降落的过程中开火就行了，那些无人机和防空机炮还锁定着我们呢……当然，就算开火也没事，这些小玩具对我们根本不算威胁……但要是误伤了什么花花草草，那可就不太好了。”猎犬似乎和马奇诺有过一些过节，每次抓住机会，都会狠狠地阴阳怪气一下。
　　猎犬说完这段话没多久，那些无人机和防空武器的锁定警告就统统消失了，下方基地里的士兵们也纷纷动了起来，没一会儿，就清理出了一块足以让“鸱鸮”降落的空地。
　　“鸱鸮”的发动机刚刚熄灭，一个身材纤细的漂亮秘书就从地堡一处隐秘的出口中走了出来，跟在她身后的，则是体形宽度足有这个女秘书四倍以上的马奇诺将军本人。
　　“这家伙，还挺会享受的。”猎犬瞥了一眼那个漂亮的女秘书，“这体型差，不知道会不会被这头肥猪给压死……”
　　“他们之间没有发生过性行为。”泽珞突然说道。
　　“啊？你怎么知道的？”猎犬愣了一下，问道。
　　“我能够感觉的到……如果两人之间在近段时间里发生过性行为的话，身上会染上对方的气息，这种气息靠清洁手段是无法去除的。”
　　“这也能被感知到？”猎犬的嘴角抽搐了几下，“那我之前拉团里几个哥们去泡脚的时候……”
　　“第二天你回来的时候，我能感知到你身上有四种……”
　　“打住，小姑奶奶，别说了，别说了。”猎犬连连摆手道，“不过话又说回来，这能力用来检查伴侣有没有出轨倒是挺好用，唔，柯岚，你小子应该没有背着索玛大小姐在外面乱搞吧？”
　　“老狗，我觉得你现在很紧张。”柯岚不动声色地说道。
　　“为什么？你从哪里看出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有一点和我很像，我感到紧张的时候会喜欢说一些乱七八糟的废话，而你觉得紧张的时候则是喜欢讲一些荤段子，这都是一种让自己情绪放松下来的手段，但如果敌人知道了你的这种习惯的，就很容易被他们所利用。”
　　“呃，这倒不至于，我才没功夫和敌人耍嘴皮子呢……他们也不会有机会听我说这些，要是有一个被我认定是敌人的人站在这里，我压根不会和他废话，直接抽出枪就是往丫脑门上来一发。”
　　“谁也不知道身边的人会不会是敌人。”柯岚压低声音说道，“不要放松警惕。”
　　“嗯。”猎犬突然严肃了起来，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他听得出来，柯岚的这句话并不是在吐槽他，而是十分正经的警告。
　　马奇诺将军对待他们的态度很热情，这行也比预想中要更加顺利……但这并不意味着马奇诺将军就一定是值得信任的人，包括那些照片在内……所有的情报，在没有得到自己的亲自确认之前，都必须标注上一个问号。
　　马奇诺将军匆匆跑到了柯岚等人的面前，柯岚几人他都是认识，当他的视线移动到亚历山大少将身上的时候，却是停顿了几秒钟——亚历山大少将此时并没有穿那套挂着将军军衔的制服，而是一身除去了所有徽记的空军作战服，作战服外面还加装了一副轻型的动力外骨骼，这幅打扮就和一名小兵差不多，但这张脸，却是给马奇诺将军带来一丝熟悉的感觉。
　　“请问，这位是……”
　　“前零号舰队指挥，亚历山大。”亚历山大少将主动自我介绍道。
　　眼前的这张脸立马和马奇诺记忆里的那个人对上了号，他连连点头道：“记起来了记起来了……对于零号舰队的遭遇，我深表遗憾……就是不知道亚历山大将军，你现在手底下还有多少能够用的部队。在这个特殊时期，任何一点战力，对我们来说，都至关重要。”
　　“零号舰队幸存者还有三万人，但是我们失去了所有的战舰。”亚历山大少将说道，“除去伤员和没有战斗能力的人员，大概能拼凑出一万人的部队。”
　　“一万人，不少了……”马奇诺点了点头，有看向了柯岚，“柯岚先生，话说，亚古纳可托尔……还在吗？”
　　“在。不过不在这里。”柯岚说道，“那东西太过显眼，再加上又有一个叛军的身份，不方便开过来。”
　　“也是……”在内心最迫切想要得到答案的问题解决之后，马奇诺将军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带领着众人进入到了他的办公室里。
　　办公室已经被人收拾过了，数只精致的咖啡杯被端了上来，摆在了每个人的面前，杯子里面盛着热气腾腾的手磨咖啡——在方舟上，手磨咖啡可以算是一种奢侈的饮品，但和盛放它的杯子相比，这咖啡似乎就没那么珍贵了。
　　马奇诺将军的个人爱好就是收集精美的瓷器，自从上次那只旧纪元的咖啡杯“陨落”之后，他又委托工匠仿制了一批。虽然以现在的工艺，仿制出来的杯子几乎和原品别无二致，但在马奇诺看来，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即便如此，这套杯子依旧是他的珍藏品，这时候愿意拿出来待客，足以证明他对于柯岚等人的重视程度。
　　“这里没有任何监控或是录音设备。”马奇诺将军说道，“周围的警卫也能保证不会有任何人接近，诸位完全可以放心，在这里讨论的事情，绝对不会有外人听到。”
　　就连那个漂亮的女秘书，也在马奇诺的命令下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我认为，方舟内部很可能还有幸存者。”马奇诺将军坐了下来，沉声道，“只要我们能联络上那些幸存者，里应外合，两面夹击这些袭击方舟的未知生物，我觉得胜算还是相当之大的……但问题就在于，要如何与方舟内部的幸存者取得联系。”
　　“马奇诺将军，”柯岚抿了一口咖啡，说道，“如果，袭击方舟的这些‘未知生物’，不是来自方舟外部的呢？”


第九百五十六章 伏特加、医用酒精
　　“柯岚先生，你的意思是……这些未知生物，来自方舟内部？”马奇诺整个人一颤，小心翼翼地向柯岚投去了询问的眼神，“是……研究院？”
　　“研究院早就已经名存实亡了。”柯岚说道，“如果我告诉你，这些‘未知生物’，大概率来自不死船员会，你会信吗？”
　　“我——”马奇诺眼中神色阴晴不定，过了好一会，他才一字一顿地说道：“我需要证据，足够确凿的证据。”
　　……
　　亚古纳可托尔，核心区，联合探索基地，医务室。
　　身形佝偻的三十三被数根用聚合物材质制成的镣铐固定在一个十字架上，周围所有的金属制品，哪怕是不含尼诺合金的常规金属器具，也都被挪到了房间外面。
　　“刚刚注射了十六倍剂量的镇定剂，生理体征暂时趋于稳定。”伊凡摘下了丁腈手套，将几支用过的注射器放到了托盘上面——这些注射器也是特制的，针头全部都是用不含金属的特种陶瓷制成的，不仅是针头，托盘、手术刀还有一些钳子、剪刀之类的器具，不是聚合物就是陶瓷，整个医务室里见不到半点金属的影子。
　　这是巢都主人给柯岚的建议——三十三能力是操纵尼诺合金，这种能力来源于一个以硅基生物为主体的眷族文明，这个眷族文明在和异神眷族的战争之中毁灭了。但它们遗留下来的技术却落入了阿尔法文明的手中，阿尔法文明对其进行了多次改良，总算将这种能力调试到了能够与人类融合的版本。但因为限制太大，又没有很好的实战效果，所以这个项目最后被守夜人的决策层废弃，只留下了几处被封存起来的实验室。
　　三十三那时候闯入的，就是这几处被封存的实验室中的一所。
　　巢都主人告诉柯岚，三十三的这种能力，最开始只是操纵尼诺合金这类特定的材料，但如果发生异变，可操纵的物质能够扩展到绝大多数已知的金属物质，这种能力进化到最顶端，甚至可以剥离出血液中的铁元素和骨骼中的钙元素，对于碳基生物来说，拥有这样的能力的敌人是致命的。
　　然而，灭掉这个信仰异神的硅基文明，却恰好是一个由碳基生物创造的眷族文明。
　　双方的科技差距实在太大，硅基文明中的最强者，操纵这些金属元素的极限距离也不过只有几万公里而已，但后者却是可以在数百光秒之外发动攻击，在前者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文明所处的那个星系就已经完全毁灭。
　　眷族文明和眷族文明之间也存在着巨大的实力鸿沟，因此，哪怕人类文明能够真的成为祂的眷族，结局大概率也是被一个强大到自己根本无法抵抗的异神眷族给毁灭。
　　三十三虽然不至于进化到那种足以将金属元素从生物体内抽离的程度，但柯岚认为在那些幻境的刺激下，很可能突破到第二阶段，所以才下令严禁任何金属制品靠近三十三，以防发生意外。
　　“伊凡，怎么说？三十三还有救吗？”雷顿趴在透明的隔离墙外，大声地问道。
　　作为一名赛博格改造人，雷顿浑身上下都存在着各式各样的金属零件，为了强度和耐久性，其中不少还都是用尼诺合金制成的，在猎团众人里，他是最不被允许接近三十三的人，只能等在外面干着急。
　　“情况不容乐观，但至少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伊凡有些疲惫地推开医务室的门，走到了出来，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面，十分顺手地从白大褂的兜里掏出一个陶瓷酒壶，拧开盖子仰头灌下了一大口，“只要柯岚不在附近，他就的情绪就会稳定很多……对他来说，柯岚是一个十分敏感的应激源，这大概和柯岚的那些特殊能力有关。”
　　“我听柯岚说，三十三现在的认知已经被完全扭曲了……在他看来，柯岚大概就是那种十分恐怖的怪物……至于我们，大概是因为我们比较弱，让他感受不到威胁，所以他才会表现得比较安静吧。”
　　“也只能这么解释了……这种情况，靠现有的医学手段是无法解决的。”伊凡又灌了一口酒，“学了大半辈子医，自认为在生物学和解剖学上也算有所造诣……但现在遇到的‘症状’，这些知识却压根派不上用场，我不由得开始怀疑医学是否还有存在的必要……我总算能理解，为什么‘韶江改’上的军医会自杀了。”
　　“也别那么悲观。”雷顿拍了拍伊凡的肩，“至少治个伤风感冒啥的没问题……要是没有医学的话，我们这些人恐怕早就已经死了……你想想原始社会就好了，不小心划伤个手指都有可能会死于感染，而现在，就连一些过去被视为绝症的病症都能被治好，这不就是医学存在的意义吗？”
　　“……”伊凡有些讶然地看了雷顿一眼，“没想到你还会安慰人。”
　　“呃，这可不是安慰，大实话罢了。”雷顿挠了挠头，“就事论事，要是没有你那时候帮我做应急手术的话，在冰川遗迹下面我就已经挂掉了……至于三十三，还有那些被侵蚀的人，他们的这种症状根本就不应该叫做‘病’，也不应该由医生去治疗——”
　　“也对，”伊凡点了点头，“柯岚也说了，三十三想要恢复正常、找回理智，就只能看他自己能不能从那些幻境里挣扎出来了，外部因素只能起到辅助作用……说起来，这就和感冒一样，绝大多数的感冒药，其实都只能缓解患者的症状，想要治愈感冒，最终还是得靠患者自己身的免疫系统。”
　　伊凡说完，将手里的酒壶递给了雷顿：“要来一口吗？”
　　“这次里面装的不是兑了水的医用酒精了吧？”雷顿接过酒壶，皱着眉头从壶口往里望了望。
　　“放心，是纯正的伏特加，用马铃薯作为原料，多次蒸馏、过滤制成的。”伊凡用舌头舔了舔嘴角残留的酒液，回味无穷地说道，“如果拿出去卖，一口可真的不止八千信用点。”
　　“别说八千，你要八万都行。”雷顿嘿嘿一笑，“只可惜，我的账户都被冻结了，只能跟你打个白条了。”
　　说完，他把酒壶凑到嘴边，一口气将壶里剩下的液体全部灌进了喉咙里面。
　　“你这也太贪了，就不能给我留点？……说起来，也不知道柯岚他们进展如何了……”伊凡抬起手腕想要看表，却突然记起来因为手表里含有金属部件，在进入医务室的时候已经摘掉了。
　　“他们出发已经有十二个小时了，按照那架‘鸱鸮’的速度来算的话，应该早就已经到穆卡赫要塞了。”雷顿将保管的手表连同空酒壶一块递还给了伊凡，“放心吧，如果需要支援的话，柯岚肯定会传消息回来的，有泽珞还有瓦莲京娜的渎神者在，就凭穆卡赫那点军事实力，想要做到他们根本不可能……现在没有消息，那就是最好的消息。”
　　……
　　方舟，西十一区。
　　肥皂不知道自己到底跑了多少米远，他只知道自己的那副动力外骨骼在半小时前就已经因为负荷过大而报废掉了，在脱掉外骨骼之后，他又靠自己的双腿狂奔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即便注射了药物，他感觉自己的体能也要快濒临极限了。
　　双腿沉重的就像是灌满了铅，每一次将它们抬起来都是对生理极限和意志力的双重考验，腿部肌肉已经不再因为乳酸堆积而酸痛，而是完全失去了知觉，连把针头扎进去都不再能感受到疼痛了，唯一还有知觉的就是腰椎以上的部位了……他的下半身，好像已经不再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了。
　　肥皂觉得自己随时都会一头栽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生命体征监控设备一直在响警报，他把手伸进腰间用来装空弹匣的袋子里，里面塞着好几支用过的注射器，他用手指拨弄着数了一下，已经打掉了六支……这个量绝对是超过危险阈值了，猝死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一想到自己被那些肉质菌毯追上之后可能会发生的事情，肥皂倒宁可选择猝死……双眼一闭，所有知觉立马丧失，总比被折磨得死去活来要好。
　　努瓦尔的情况比肥皂也好不到哪去，虽然精英机师的体能训练强度并不比步兵弱，但好歹肥皂是常年在外奔波的，而努瓦尔执行任务的时候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都坐在驾驶舱……短时间内可能看不出来，但时间一长，努瓦尔体能上的劣势就渐渐凸显了出来。
　　肥皂估计努瓦尔可能已经打了十支以上的军用兴奋剂——虽然他们这次携带的都是小剂量、稀释过的规格，但十支加在一起的总剂量，已经足以致命，就算药效褪去之后侥幸没死，也绝对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重则变成植物人，轻则半身不遂。
　　肥皂以前就有一名战友，因为过于紧张在战场上注射了超剂量的兴奋剂，结果事后多发性器官衰竭，而那时候战地医院也没有给他移植人造器官的条件，送回方舟也完全来不及，肥皂他们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根本没有在战斗中负伤的士兵痛苦地死在了战地医院的病床上。
　　“看来……这次……是真的死定了。”肥皂心里想道，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努瓦尔的面部更是严重扭曲，外凸的双眼布满了血丝，额头和脖颈处粗大的青筋根根暴起，看得肥皂总觉得下一秒这些血管就会炸裂开来，然后把滚烫的血液飙射出十米开外。
　　“你们需要帮助吗？”小丑并没有借助任何外骨骼之外的装备，但这一路狂奔对他来说似乎没有任何影响，肥皂甚至听不到他喘息的声音。
　　“帮……呼……帮……什么……帮助？”肥皂感觉自己几乎是费了半条命，才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么半句话来，至于努瓦尔，则是只能干瞪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放心，不会有副作用，你们也不会变成怪物。”小丑话音刚落，两根手指粗细的触须从他的斗篷底下钻了出来——肥皂注意到，在触须的末端，有着像注射器针头一样的结构。
　　“等、等等，不，先别……”没等肥皂拒绝的话说出口，两根触须就已经电射而出，锋利细长的针头扎进了肥皂和努瓦尔的背部。
　　肥皂根本没有力气去躲闪，只能任由那根针头穿透皮肤、肌肉，一直扎进了脊椎的间隙里面。
　　“你……你要干什么？”
　　小丑没有去回答他的问题，但下一秒，肥皂就感到有什么东西被注入了脊髓里面，紧接着，浑身上下那种快要死掉的痛苦感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体能都恢复到了鼎盛状态……不，甚至比鼎盛状态下还要强。
　　浑身的力气简直多到用不光，肥皂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自己好像能一拳把所有挡在面前的东西给都轰爆。
　　他有些惊讶地看了眼自己的双臂，他发现手臂上的肌肉线条似乎都发生了一些变化……他觉得，如果这个时候去进行体能测试的话，应该能轻轻松松打破自己以往的所有记录。
　　“你给我注射了什么东西？”但惊喜只持续了短暂的半秒钟，担忧和顾忌就涌上了心头，“我……我不会变成那种怪物吧？”
　　“我说过，你们不会变成怪物。”小丑摇了摇头，“给你们注射的，只是一种用特殊材料合成的生物制剂罢了，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种高效的、没有副作用的兴奋剂。”
　　“兴奋剂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功效？你当我没用过兴奋剂吗？”肥皂从袋子里掏出了那些空注射器丢在地上，“这世上不可能存在没有任何副作用的药剂！”
　　“那如果我说这是阿尔法文明研制的兴奋剂呢？你应该知道，它们和我们之间的技术差距有多大吧？”
　　“呃——”肥皂顿时语塞，但不管怎么说，身体上的变化他是能真真切切感受到的，那种注射了兴奋剂之后心跳加速、浑身冒汗的感觉的确没有出现，呼吸时肺部那种灼烧一般的疼痛感也完全消失了。
　　就在肥皂还在纠结小丑给自己注射了什么东西时候，努瓦尔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那些东西，好像并没有追过来……我们，安全了？”
　　“暂时。”小丑说道，“只要我们还在方舟里面，就无法彻底摆脱它们……我们得加快速度了。”
　　“现在，我们去哪儿？”
　　“核心区。”


第九百五十七章 传说中的迷宫
　　“照你的说法，这些怪物都是那个叫做宙斯的家伙弄出来的，那核心区肯定更加危险吧？”肥皂说道，“怪物的数量和强度也肯定远超西十二区这种人烟稀少的边缘地带，我们能进得去吗？”
　　“方舟上有着很多隐秘道通存在，这些通道的历史足有数百年，建造了这些通道的人早就已经死去，这些通道也完全没有在档案库里留下任何数据。”小丑眼睛直视前方，既像是在回答肥皂的问题、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说道。
　　“既然连建造了这些通道的人都死了，也没有留下任何记录，那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些通道存在的？”肥皂疑惑地瞥了小丑一眼，问道。
　　方舟上存在着很多被人遗忘的密道，这个说法他的确听人说过，而且还不止一次。
　　这类故事民间有着很多个流传的版本，一个比一个离谱，甚至都发展成了类似于“都市传说”那样的故事集。
　　其中比较有名、流传度比较广的是一个叫做“消失的迷宫”的故事，大致内容是说方舟的构造内部存在着一个总空间大到让人难以想象的隐秘迷宫，这座迷宫由无数条或新或旧的通道串连而成，而且随着方舟的日常运转，这些通道的位置和组合方式会不断变换……也就是说，这个地下迷宫一直都处于一个“不稳定”的状态之中，其变化规律也诡异莫测，很难被人摸清……任何一个误入迷宫的人，最后都会活活累死或是饿死在里面。
　　这还只是最初的版本，随着故事的流传，各种怪力乱神的元素被加入了其中——一开始还比较偏向科幻侧，比如说通道里存在着一些怪物，像是被辐射和工业废水污染后变异的大老鼠、从实验室里跑出来的生化武器等等……到后来，干脆就变成玄幻故事了，什么被怨念束缚的鬼魂、渴求血肉的僵尸……就连旧纪元的德古拉伯爵都跑到故事里来客串了一把。
　　尽管肥皂心里知道这种故事百分之九十九的内容都是虚构的，但如果真的让他跑到这个地下迷宫里去的话，他的内心还是相当抵触的。
　　“这些通道的位置、变化规律，在黑井里全部都有存档。”小丑说道，“数以百万计的机器人通过数百年的观察、统计，然后再利用核心主脑的庞大算力进行计算，整座方舟，对于我们来说，不存在隐秘。”
　　“黑井？黑井是什么？”肥皂又问道，“还有，你说的‘我们’，是指我们三个，还是说，你……以及那个自称为‘宙斯’的家伙？”
　　小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即便如此，肥皂内心也已经猜到了答案，继续说道：“既然宙斯他也知道这些秘密通道，那他完全可以在通道里布防啊……我们进去也只是自投罗网而已。”
　　“如果你这么想，那就大错特错了。”努瓦尔突然插话道，“这些通道最大的特点，就在于高频率的移动变换，想要在通道内布防，几乎是天方夜谭——因为只需要几次变换，原本密不透风的防御阵线就会被撕扯得七零八落，到处都是缺口，除非，对方能够将每一条密道都塞满……但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好吧……那退一万步讲，就算这些密道真的是一条完美的渗透路线，那我们又要怎么进去呢？”肥皂伸出一根手指，在自己的脑门上敲了几下，“小丑他也说了，那些通道都记录在那个什么‘黑井’里面，而且要算出它们的变换规律，还需要借助方舟的核心主脑……就凭我们三个的脑子，哪怕把脑浆榨干，也比不上核心主脑亿万分之一的算力吧？”
　　听肥皂这么说，努瓦尔也陷入了沉默之中——肥皂的说法虽然是很消极，但现实的确如此：这些通道既然无法被敌人设防，也自然也很难被他们所利用。这一点，对于双方来说都是一样的。
　　就算小丑能侥幸找到通道的入口，他们进去之后也很难抵达核心区——西十一区位于方舟的边缘地带，从这里到核心区，哪怕走最近的直线，也需要横跨半座方舟。
　　如果换做是在迷宫中行径的话，要走多远的路，肥皂和努瓦尔简直不敢想象。
　　距离越远，迷宫会发生变化的次数越多，迷路的概率也会呈指数级上升……想要从里面走出来，几乎是不可能办到的事。
　　除非他们能搞到一台大功率的实时定位设备，将自己的位置、移动方向和速度，以及周围通道的变化情况都搞清楚，那这个计划倒还有一定的可行性……但先不说这样的设备能不能搞到，就算有，功率大到能穿透方舟的构造，精确定位迷宫内的人，那这个设备百分之一百会被敌人所侦测到。
　　到那时候，人家甚至都不用派手下进到迷宫里来，只需要追踪着他们的定位信号，在迷宫的出口处守株待兔就行了。
　　肥皂怎么想，都觉得这是死路一条。
　　“如果是需要实时运算隐秘通道的变化规律的话，那在方舟上的确只有核心主脑才能办到。”小丑说道，“但如果我预先就让核心主脑算好某段时间内通道的变化规律，并且将它记下来的话，那就不需要什么算力了。”
　　“这也行？”肥皂愣了一下，“你不会还兼职算命吧？早就预料到我们今天要走这座迷宫？”
　　肥皂这句话还多半是带有一些调侃的意味，但努瓦尔却是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小丑——尽管小丑之前表现出来的能力，就足以担得上“怪物”这个称呼了。
　　但这一次，还是把努瓦尔给震惊到了。
　　“记下来”这三个字说起来简单，可仔细一想，那是多么庞大而繁杂的数据啊！就算拿那些顶配的个人计算机去读取这些数据，都会发生一段时间的卡顿，更别说是用人脑去记下来了……
　　“你真的……记下来了？”努瓦尔的声音有些干涩，尽管他觉得这根本不可能，就算是怪物也不可能有这么恐怖的记忆力，但从小丑的语气中，他却听不出任何开玩笑的意味来。
　　“六分十七秒之后，前方路口右转，左侧第三个废弃窨井盖下方，W11SG967号通道会和W11HJ112号通道断开连接，我们只需要凿开井壁，就能刚好看到两条断开连接的通道中间出现的空隙。记住，到时候跳进左手侧的那条通道里，它会带着我们前往下一个目的地。至于右手侧的那条通道，如同你跳进去的话，你可能就永远都出不来了。”
　　“等会等会，你说得稍微慢点，我还没全部记下来！”肥皂急声道。
　　但小丑已经动了起来，快步朝前方面的路口走去。
　　“快跟上！”努瓦尔看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肥皂，催促道，“还剩下不到六分钟，要是错过这个时机，恐怕我们就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知道了！”肥皂一咬牙，连忙跟了上去，同时低声咒骂道，“他妈的……什么好机会，明明就是去送死的机会！就算我们能穿过迷宫，又能怎么样呢？”
　　“留在这里也是等死，倒不如搏一把。”努瓦尔一边跑，一边说道，“你应该也是从外勤军团退役的吧？那服役的时候，你就没想过，如果自己在战斗中牺牲，究竟值不值么？”
　　“那时候年轻，压根不会去想这个……被长官一忽悠，就满脑子热血，都不会去思考战斗的意义究竟是什么……”肥皂回忆道，“都是一帮傻愣小子，拎着机枪一边扫一边骂，死了就死了，活下来是运气好……那些受到重伤结果没死成的，那才是最倒霉的家伙。”
　　“但后来知道了，自己的命才最重要，为了别人打死打活，人家连你的名字都不会记得。”肥皂苦笑一声，“那些战死沙场的傻子，最后都只是统计战损时的一串数字而已。”
　　“那你就没有什么想要守护的东西吗？没有什么在乎的人吗？”努瓦尔又问道。
　　“守护？你是不是东瀛动漫看多了啊？”肥皂扯了扯嘴角，“至于在乎的人……我孤身一人，爹妈走得早，兄弟姐妹早就没了联系，没老婆也没子女，平日里也就一群酒肉朋友……我能有什么在乎的人？都没人在乎我，我去在乎别人干嘛？”
　　“你这家伙……还真……油盐不进啊。”努瓦尔低叹一声，“那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跟过来？”
　　“这还不简单？因为选什么都是死啊！”肥皂回答道，“要是能有活路，我他妈早就已经溜之大吉了。”
　　两人之间简短的谈话很快就结束了，走到最前面的小丑已经停了下来，在他正前方两米地方，便是那个“废弃的窨井盖”。
　　这个窨井盖表面的刻字已经被填平打磨过了，边缘也全部焊死，远远看去，已经和路面融为了一体，不靠近根本发现不了——在那些都市传说里，像这样的窨井盖，往往就是隐秘迷宫的入口之一。
　　看来故事也不全部都是虚构的——“艺术源自生活”，这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就在肥皂还想着要怎么把这个焊死的窨井盖给撬开的时候，两根触手已经从小丑的斗篷底下电射而出——肥皂和努瓦尔甚至都没有看清这两根触手做了什么，那个窨井盖就已经飞了起来，“咣”地一声砸落到了一旁。
　　肥皂下意识看向了被“崩飞”的窨井盖，这个圆形的合金盖子已经严重变形，就像是那种做成金币形状的巧克力在热乎乎的裤兜里捂了半天，然后再被手用力捏过一样……肥皂不禁想了一下，如果这股力量，施加在自己的身上的话……
　　唔，那自己挂掉的时候应该不会有什么痛苦吧？毕竟只需要一瞬间就够了。
　　两根触手已经缩回了小丑的体内，此时的他看上去又和一个正常人类无异了，但努瓦尔和肥皂却都不自觉地和他保持了一段距离。
　　因为是废弃的窨井，所以里面是没有秽物和垃圾的，只有浅浅的一层积水和一些不知道什么品种的苔藓附着在井壁上面。
　　“不要去抓扶梯，已经锈得完全烂掉了，直接跳下来。”小丑说完，就纵深一跃，伴随着一声水花四溅的声音和“咚”地一声，他便已经落入了横向的井道之中。
　　努瓦尔走到近前，用战术手电往里招了招——竖井的部分不算深，也就只有三四米的样子，只不过井道内的空气质量很糟糕，那股浓郁的铁锈味和苔藓所特有的气味倒不算什么，关键是氧气含量实在是太低了，努瓦尔不得不先找出一个呼吸面罩戴上，然后再跳进井道。
　　第三个跳进来的肥皂，他的运气不太好，双脚正好踩在了湿滑的苔藓上面，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滑倒，好在努瓦尔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肥皂胸前的带子，才让他免去了“湿身”的遭遇。
　　“这地方，味儿真怪啊。”肥皂拧了拧呼吸面罩上的阀门，闷声抱怨道，“也不是说臭，就是那种，闷几百年的浑浊空气，再混上这一潭死水，闻起来，说不出来地难受……偏偏这滤盒还滤不掉这股味儿。”
　　“还有四分三十秒。”努瓦尔看了一眼腕表，向小丑问道，“凿开井壁……我们要凿开的是哪一处井壁？”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还是在井道内形成了隆隆的回音——如果井道里真的有什么“原住民”的话，恐怕几百米外就听到这里的动静了。
　　“不要出声。”小丑竖起了一根手指，放在了唇边。
　　肥皂只感觉自己的浑身的汗毛都炸立了起来——不要出声是什么意思？难道那些传说故事里寄居在迷宫里的怪物真的存在？不出声是为了不让它们发现自己？
　　但很快，他就发现是自己想错了。
　　小丑走到了井道的一侧，完全不顾上面长满了湿漉漉的苔藓，直接把脸贴了上去，默默地聆听着。
　　努瓦尔看了几秒，也学着小丑的样子，找了一处没有苔藓的地方，把脸颊贴了上去。
　　他能听到，在井道之外，有着极其轻微的震动声，不断由远及近……


第九百五十八章 进入迷宫
　　努瓦尔垂下视线，瞥了眼腕表——他刚刚就设置好了倒计时，现在距离倒计时归零，还有最后一分二十五秒。
　　“来了。”努瓦尔用口型对肥皂说道，同时将手伸进了背包里，取出了一把折叠柄的十字镐和一把工兵铲，并且将工兵铲丢给了肥皂。
　　“用这东西？凿开井壁？”肥皂看了看手里的工兵铲，又看了看努瓦尔，眼中满是无语。
　　这把工兵铲的做工的确很精良，铲刃边缘甚至还包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尼诺合金来增加强度和耐久性，空心握柄的内部也加了四根高比例尼诺合金的加强筋，防止握柄在挥动和受力的时候断裂。像这样的一把工兵铲，想要在方舟的黑市里淘到，少说也得花上将近五位数的信用点，如果拿到穆卡赫要塞这种地方去卖，价格还要更贵。
　　但工具好归好，此时肥皂面前的，却是一堵由钢筋为骨、高标号水泥混凝土为填充物浇筑而成、厚度超过半米的井壁——就算肥皂的那身动力外骨骼没有报废，想要靠一把工兵铲将这样的井壁凿穿，也绝非易事。
　　而现在，他能依靠的，却只有自己的双手……
　　“这不可能。”肥皂直接出声道，“只剩下一分钟了，别浪费力气了，除非——”
　　他话还没有说完，小丑就出手了。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轰隆声，以及在耳蜗中不断回荡的蜂鸣，小丑面前的井壁直接炸开了一个直径一米的大洞，在洞口的边缘，甚至还能看到硬生生被巨力所扯断的大拇指粗细的钢筋。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边上还有这个怪……这个‘高手’在？这种事，根本不用我们费力气。”肥皂拍了拍努瓦尔的背包，说道。
　　“我没让你凿井壁。”努瓦尔回应道，但他并没有去看肥皂，而是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个破开的大洞。
　　在战术手电的照射下，可以看到一根黑黝黝的管道正在缓慢朝他们这边靠近，想都不用想，这就是小丑口中那两条会断开连接的管道……方舟地下迷宫的一部分。
　　管道是被无数根钢索吊着的，四周都是悬空的深渊，往远处望去只能隐约看到一些用来承重的钢结构梁柱……从这里跳下去，深度少说也有一百米以上，如果没有降落伞或是缓冲气囊一类的保护措施的话，这个高度足够把一个活人摔成一滩爹妈都认不出来的肉泥。
　　肥皂低头往下望了一眼，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咽下了一口唾沫。
　　“我去，这也……太高了吧？”肥皂深吸了口气，“就没有能够攀援的地方吗？”
　　他们的确带了降落伞，但在离开运输机的时候就把沉重的伞包给一起丢掉了——飞机都没了，降落伞还有什么用呢？
　　似乎是猜出了肥皂心里在想什么，努瓦尔低声对他说道：“就算降落伞还带着，也没用。这个高度根本开不了伞，大概率伞都还没撑开，人就已经触地了。”
　　肥皂：“……”
　　“还有最后三十秒。”小丑提醒道。
　　那根管道在距离废弃井道还有十米远的地方停住了，紧接着是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两截管道似乎是在向着相反的方向旋转，原本严丝合缝的接合处渐渐分离了开来。
　　“我、我们不会是要从这么远的距离跳过去吧？”肥皂瞪大了双眼，“就算是强化人……跳跃力也不可能这么变态吧？”
　　“所以我才把工兵铲给你。”努瓦尔取出了一把钉索枪，“我虽然不知道地下迷宫的移动规律，但我知道方舟架构内所有的可移动管道，都有严格规定的安全距离，以防管道在移动的时候发生碰撞，所以两根管道紧挨到一起的情况是根本不会发生的。”
　　说完，努瓦尔看向了小丑，问道：“是时候过去了吧？”
　　小丑点了点头，纵深一跃，整个人直接从洞口处跳了出去。
　　就在他的身体即将开始下坠的时候，两根触手再次射出，抓住了左侧管道口的边缘，用力一拽，直接将他提了上去。
　　借着这股力量，小丑半空中一个前翻，稳稳地落在了那截管道内部。
　　“还有三十秒，这截管道就会移动，抓紧时间。”小丑回头催促道。
　　努瓦尔扣下了扳机，钉索射入，固定在了那截管道的内壁上，然后他又取出了一枚以火药作为动力源的爆炸螺钉，按在了现在所处的这条井道的顶部。
　　伴随着轻微的爆炸声，十公分长的螺钉钻进了井壁，钉索枪则是被挂在了螺钉尾部的金属环上。努瓦尔拽了几下缆索，在确定两端都固定得足够结实之后，将手中的十字镐架在了缆索上面，双脚在洞口边缘一蹬，向着那截管道滑行了过去。
　　那截管道的位置要比废弃井道稍低一些，想要借着这点高度差凭空跨过十米的距离有些困难，但如果是滑索的话，那就完全足够了。
　　肥皂这才明白努瓦尔丢给自己这把工兵铲的用意，当即有样学样，将工兵铲架在了缆索上，一咬牙滑了出去。
　　然而，意外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工兵铲握柄和缆索接触的地方，正好是刻有防滑纹路的位置，摩擦力远比光滑的地方要大。因此，肥皂滑行的速度要比努瓦尔慢很多，甚至隐约有要在半途停住的趋势。
　　“他妈的，不会这么倒霉吧？”肥皂心里咯噔一下，开始扭动身体，希望能靠着扭动带来的力量加速，可结果却恰恰相反，就在距离那截管道还有四米的地方，他彻底停住不动了。
　　“该死的……你们、你们能把我拉过去吗？”
　　肥皂感觉自己的贴身衣物都已经被冷汗给打湿了，就连掌心都渗出了汗水……所幸战术手套的内外侧都有防滑设计，不然他怕是连工兵铲都要抓不住了。
　　四米的距离，看似不远，但在这种无法借力的情况下，是很难跳过去，肥皂只能试着像荡秋千一样前后摆动身体，试图借助惯性将自己“扔”过去。
　　可是他很快就发现，这个法子根本行不通——钉索前端的固定点在管道内壁的中段，他如果荡过去的话，就算距离足够，也会撞在管道口的下缘。
　　除非努瓦尔或是小丑能及时拉住他，要不然他自己是肯定抓不住管道边缘的。
　　“你想办法跳过来，我应该能抓住你！”努瓦尔趴在通道口的边缘，尽可能地将手臂向前伸。
　　至于小丑，则是一直站在管道的阴影里，一副袖手旁观的模样……似乎并不关心肥皂会不会就这样活活摔死。
　　看到小丑没有动作，肥皂的心里一凉，他求救主要求的就是小丑，可他发现，小丑好像并不想救自己——想想也是，像自己这样的普通人，在这种行动中充其量也就只是一个炮灰……唯一能起到的作用大概就是当诱饵吧……
　　这个小丑一开始似乎只打算带自己一个人走，这就意味着诱饵只需要一个就够了，而现在，已经有努瓦尔的情况下，自己的死活大概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了……
　　该死的，这个人……不，这头怪物，难道就真的这么冷酷无情吗？
　　就在这时，努瓦尔和肥皂两人都听到了一声令人绝望的“咔咔”声——三十秒的倒计时已经结束，这截管道开始向着远离废弃井道的方向移动，而那根钉索在这股力量的拉扯，两处固定锚点也开始出现松动。
　　“快啊！”努瓦尔瞥了一眼钉索的固定处，急声呼喊道，“钉索坚持不了多久了，快点荡过来！”
　　“我……我不想死……啊！”肥皂上气不接下气地嚷道，保持这个姿势就已经十分消耗体能了，他连说话都开始变得困难起来了。
　　“你就不能帮他一下吗？”努瓦尔转头看向沉默的小丑，“这对你来说，是很轻而易举的事情吧？你既然带上了我们，总不能让我们就这样随随便便地死在这种地方吧？”
　　“管道里有东西，我面对的这个方向，比你们那边更危险，我无法分心。”小丑沉声说道。
　　“什么？！”努瓦尔转过头，他这时候才注意到，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管道的深处竟是亮起了无数对腥红的眼睛！
　　都市传说里那些蛰伏在地下迷宫里的怪物，竟然真的存在？！
　　努瓦尔在进入管道的时候完全没有感觉到异样，他甚至还用战术手电扫了一圈，除了光秃秃的管壁之外，什么都没有发现。
　　这些眼睛、这些生物，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管道移动的迹象越来越明显，钉索的锚钉已经有三分之一被拔了出来，整根缆索被绷得笔直。
　　“怎么——回事？”肥皂嘶声道，“他……他真的……不肯帮忙吗？”
　　“不，管道里有怪物，有很多！”努瓦尔有些绝望地说道，“他正在和那些怪物对峙，我们……我们只能靠自己。”
　　“怪物？什么……怪物？”肥皂的脸庞已经完全扭曲，一方面是因为力竭，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内心的恐惧和绝望。
　　“我也不知道！”努瓦尔说道，“总之，你赶紧荡过来，我会抓住你的！”
　　“不！我真的不想死！”
　　“你不荡过来必死无疑！要么抓不住掉下去，要么就是钉索被拉开！你拖得越久，情况就越糟糕！”努瓦尔吼道。
　　“我不想死啊啊啊啊啊！”
　　肥皂大声叫喊了起来，闭着眼睛，拼尽最后的力气将身体向前荡去，然后松开了双手——
　　与此同时，后方的管道内，那些怪物似乎是受到了肥皂叫喊声的刺激，猛地朝他们冲了过来！
　　尽管知道身后有一大群怪物正在涌来，但努瓦尔根本没有回头去看，而是将上半个身体都探出了管道，抓向了荡过来的肥皂！
　　“别闭眼！看准了！”努瓦尔喊道。
　　“啊！”肥皂睁开了眼睛，双手死命向前探去，然而距离管道的下缘依旧有十几公分的距离，就在他觉得自己死定了的时候，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肋下传来——努瓦尔抓住了他战术背心的肩带，将他整个人都给“拎”住了。
　　可下一个瞬间，恐惧便再一次涌了上来——为了抓住自己，努瓦尔腰部以上的部位都已经在管道外面了，他根本不可能将自己拉进管道里，反而还会被这股重量和惯性一起拽下去！
　　两个人都会摔死在底下！
　　还没等肥皂反应过来，他便发现自己和努瓦尔正在一点点地被拉上去，并没有像他想象中的那样，两人一道坠落深渊。
　　“怎么……回事？”
　　“是小丑，他用两根触手，缠住了我的脚腕，他正在把我们往上拉。”努瓦尔说道。
　　他的脸色也是一片惨白，显然事先他并不知道小丑会出手，飞扑出去抓住肥皂也只是下意识的行为……但即便如此，他的双手依旧死死地抓着肥皂战术背心的肩带，丝毫没有松手的迹象。
　　发白的骨节嘎嘎作响，手腕在管道边缘处更是被磨破了一大片皮肤，殷红的鲜血直接涂在了地上，拖出了一条蜿蜒的血迹，直到两人都被拉进管道里，努瓦尔才敢大口喘气。
　　他的双手虽然已经离开了肥皂的战术背心，但却依旧保持着抓握的手指……努瓦尔想要试着去活动一下手指，然而僵硬的手指却完全不听使唤。
　　“呼……呼……兄弟，我欠你一条命。”肥皂瘫坐在地上，背靠着通道壁，断断续续地说道。
　　“我、我们……都欠……小丑一条命。”努瓦尔摇了摇头，举着没法动弹的、血淋淋的双手，转身靠坐在了肥皂的对面。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朝小丑的方向的望去。
　　小丑已经冲进了管道的深处，两人此时根本没有力气去举起战术手电，因此也看不清黑暗中小丑的身影。两人只能看到那些腥红的眼睛正在四处乱窜……每秒钟都有腥红的眼睛“熄灭”掉，随着眼睛的数量越来越少，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也逐渐在管道里弥漫了开来。


第九百五十九章 先知的过去
　　不过短短五分钟，所有的腥红的眼睛都熄灭了，伴随着一阵脚步声，小丑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肥皂和努瓦尔注意到，尽管空气中的血腥味重得简直能让人呕吐出来，但小丑的身上却十分干净，连一星半点的血污都没有沾到。
　　“刚刚……那是什么东西？”肥皂当即问道。
　　“似乎是寄居在管道内的变异老鼠。”小丑说道，“这种东西，在这个地方很常见。”
　　“寄居在管道内的变异老鼠？”肥皂将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也就是说，那些民间流传的故事里，地下迷宫里的怪物，是真实存在的？”
　　“存在。”小丑点了点头，“迷宫的一部分和研究院的实验场地相连接，偶尔也会有逃脱束缚的实验生物钻进迷宫。虽然以不死船员会对方舟的掌控能力，随时可以找到这些逃脱的生物并且将其杀死。但或许是处于观察的目的，他们并没有这么做。”
　　“观察的……目的？”肥皂的面颊抽搐了两下，“什么意思？”
　　“这座地下迷宫本身就可以视为一个巨大的试验场，而且是一个可以模拟食物缺乏、环境恶劣、地形和生态系统十分复杂的优质试验场，将这些生物投放在里面，优胜劣汰，让它们自行进化变异，效率可比在人为设置环境的生态箱里有效率多了。”小丑说道，“除此之外，那些主反应堆和迷宫邻近的区域，防护隔板都已经被偷偷拆除了，在反应堆的影响下，那些区域的辐射浓度会保持在一个很高的程度……能够在那种环境下生存来的生物，会拥有更顽强的生命力，也会出现在实验室里无法被观察到的变异状况。”
　　在研究院的生物实验室里，课题小组就经常会用辐射灯照射实验生物、或是给它们喂食掺有放射性物质的饲料，来诱导这些实验生物产生变异，但这种实验方式效率十分低下，以至于后来就经常会有研究员直接把大批量的实验生物“放生”到荒野中的高辐射区里——三十三曾经在棱石盆地执行的那个任务，就是一项这样的实验。
　　但一般人怎么都想不到，研究院和不死船员会居然会疯狂到这种程度——直接无视了方舟居民的安全，将夹在方舟构造层内的地下迷宫改造成了一个大型的变异试验场。
　　“也就是说……我们接下来，还会遇到更多的怪物？”肥皂用力咬了咬自己的后槽牙，用手撑住地面站了起来，他将战术手段照向了管道深处——地面上、管壁上都沾染着很多尚未干涸的血迹，但小丑说的那些变异老鼠的尸体却是一具都没有见到。
　　“咦？那些怪物的尸体呢？难道它们没死？又跑掉了？！”肥皂警惕地抬起了枪口，对准了管道的深处。
　　“它们已经变成了养料。”小丑低声道，“虽然和人类相比，这些老鼠无法提供灵魂层面的补给，但是它们的血肉拥有足够的能量，正好用来弥补这一路上的消耗。”
　　“灵魂层面的补给？”努瓦尔抬起头看向小丑，“能告诉我们这是什么意思吗？”
　　“其实，那被我杀死的四名士兵并没有死。”小丑说道，“吸收他们的血肉只是次要的，我最主要的目的是吸收他们的灵魂。”
　　“灵魂？你在开玩笑吗？”肥皂眯起了眼睛，“人真的有那种东西么？说实话……我不信，哪怕见过那么多怪力乱神的事情，我也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灵魂这种东西。这也太迷信了，人死了就是死了，哪有什么肉体灵魂的区别！”
　　“灵魂……只是我在人类的词汇库里找的尽量贴切的一个形容词，你也可以将其理解为思维、意识……但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灵魂这两个字，是最接近那个含义的。”小丑说道。
　　“思维和意识不是人类大脑内产生的电流吗？”努瓦尔当即说道，“按理来说，脑死亡之后，人类所有的思维和意识都会立马消散，就算有灵魂这种东西，灵魂和肉体之间也是无法剥离开来的——肉体是灵魂的载体，失去了载体的灵魂是无法独立存在的。”
　　“人类数千年的研究，至今在大脑领域依旧存在着很多谜团没有破解。”小丑似乎变得很耐心，细致地解说道，“如果你曾经遇到过那个实验项目里幸存下来的人，你就会发现，人类的意念力其实是可以实体化、具象化的……如果意念力量强大到一定程度，甚至可以说是‘心想事成’……当然，在我的认知中，能够真正做到‘心想事成’的，大概也只有那个存在了。”
　　“你在说什么啊，为啥我完全听不懂？”肥皂插嘴道，“你们也别讨论什么灵魂肉体之类的东西了，我只在意一件事，你说那四名士兵没死，这不是纯扯淡吗？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断气的。”
　　“他们的灵魂，或者说，意识……已经和我融为一体了。”小丑说道，“你可以认为是现在是那个绰号小丑的情报贩子在和你说话，也可以认为是我们五个人的共同意识在和你交流。只不过这个共同意识里，原本的小丑占据了主导位置而已。”
　　听完小丑的解释，虽然肥皂还是有些云里雾里，但却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吸收别人的灵魂、融为一体，这听上去，怎么都是像是神话故事里恶魔干的事情。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能给我们一个理由吗？”努瓦尔又问道，“我怀疑，你把我们两个带在身边，是打算把我们作为备用的‘养料’……我没猜错吧？”
　　“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我的确会那么做。”小丑如实说道，“但至少现在不会。”
　　“吸收灵魂有什么作用？吸收血肉至少可以让你的肉体获取能量……那灵魂呢？这种东西对你来说，有什么用？”
　　“我受到了侵蚀，不可逆的侵蚀。”小丑缓缓说道，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就好像是粗糙的绳网在腐朽的木质甲板上拖动一样，努瓦尔和肥皂都感受到了一丝莫名的寒意……
　　“这种侵蚀既会体现在肉体上，也会体现在灵魂层面上。肉体上的侵蚀就是变异，我会变成你们口中的怪物……但肉体上的侵蚀短时间内并不会致命，甚至会让我获得强大的力量，如你们所见。”
　　小丑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最麻烦的是灵魂上的侵蚀，它会逐渐改变我的认知，让我忘记自己是一个‘人类’，它会把我的思维改造成一段没有自我意识的程序，这段程序会操纵着我去执行那些‘应该去做的事’……而到了侵蚀的最后阶段，我的灵魂会逐渐被祂同化，抛弃这具孱弱的躯体，和祂融为一体。”
　　肥皂和努瓦尔都屏住了呼吸，等着小丑继续说下去。
　　“如果把这个侵蚀程度比作一个进度条的话，当进度条达到末尾，我就会失去自我，彻底抛弃人性……沦为，真正意义上的‘怪物’。”小丑说道，“包括宙斯在内，那些人，他们的灵魂已经沦陷，尽管从表面上看他们似乎还存有理智，但驱使他们的已经不再是他们原本的意志。他们想要将方舟上的人类文明全部献祭给那个存在，所以才引导了这场灾难。”
　　“我想要阻止它们，可是却慢了一步，我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另外一个‘人’，至于我自己，只能尽可能地对现状进行补救。”
　　“但我的侵蚀程度也岌岌可危，为了拖延时间，我不得不吸收那四个人的灵魂……”
　　“可是，”努瓦尔轻声说道，打断了小丑，“你刚刚说了，这种‘侵蚀’是不可逆的，既然不可逆，那要如何拖延……”
　　“如果把侵蚀比作一个进度条，我的确无法将进度往回推，但我可以‘延长’整根进度条的长度……吸收、融合那些低侵蚀程度，甚至没有受到过侵蚀的灵魂，就可以增加灵魂整体的‘质量’……就目前来看，我剩余的清醒时间，应该还有三天。”
　　“三天之后，如果没有解决问题，或者找到新的拖延手段，你就会‘吃’掉我们，对吧？”努瓦尔竭力压抑着心中的恐惧，用尽可能平缓的声音问道。
　　小丑没有开口回答，只是默默地点了一下头。
　　“如果我们失败了，结局会怎么样？”
　　“所有人都会死，或许说，都会变成祂的食粮。”小丑喃喃道，“我们的肉体将会为祂工作到最后一刻，直至油尽灯枯，而我们的灵魂会被抹去自我意识，穿越无数个次元，被吸引到祂的身边，与祂融为一体。”
　　努瓦尔：“这么说来，其实你‘进食’人类，和祂也没什么区别，只不过祂的胃口要大很多。”
　　“你要这么理解，也没错。”小丑突然发出了一声有些自嘲意味的轻笑，“毕竟，我就是以祂为仿照对象，被制造出来的东西……只不过，人类文明和那个存在之间，差距大到已经无法用文字来形容了。”
　　“呃，说实话，你刚刚的那套说辞，我总觉得很熟悉。”肥皂开口道，“就是那个什么意识灵魂融为一体的……我参加过很多次剿灭异端教派的作战行动，那些疯子我也接触过不少，他们的教义里似乎就有这么一条，虔诚者在向‘伟大神明’献出自己的肉身和灵魂，可以和‘伟大神明’融为一体，获得永生之类的……这么看来，蛊惑这些教众的人，应该就像你说的那样，是丧失了自我意志的侵蚀者吧？”
　　“差不多。”小丑说道，“异端教派的先知，应该算了除了另一个人之外，人类之中最接近那个存在的个体了，但知道的真相越多，接触到的力量层面越高，认知就越容易被扭曲……”
　　“你认识那个先知？”努瓦尔问道，“我听说，他在古铜城遗址的战役里，被外勤军团给击毙了。”
　　“我很早就认识他了，他曾经也是一个将人类文明存续视为至高目标的人……但没过多久，他就陷入了疯狂，他杀掉了一半看守他的人，并且将另一半人改造成了傀儡一样的东西，他逃出了我们给他安排的收容设施，躲入了方舟的居民区内……”
　　“那应该很容易被查出来吧？”努瓦尔疑惑道，“先知出现的那个时代，方舟上的居民身份登记系统已经很完善了，他连一个合法身份都没有，就算是躲进贫民区里，也应该能被找出来吧？”
　　“不死船员会的内部同样有人遭受了侵蚀，或许是宙斯，又或许是其他人，在他们的暗中帮助下，先知的行踪被抹除了，数以千计的安全局特工在方舟各个区块搜索了六个月之久，都没有任何收获……就在这段时间里，那个日后被我们称之为‘异端教派’的组织，却是逐渐壮大了起来。
　　“后来的事情，你们应该都知道了。”
　　在古铜城遗址战役之后，关于异端教派的很多资料都得到了解禁——其中就包括先知操纵一批侵蚀之种突袭安全局据点，然后成功逃离方舟的事件报告。其实以方舟那时候的控制能力，完全可以将先知扼杀在方舟内部……就算他操纵的侵蚀之种数量再增加一倍、就算那时候安全局和戍卫军团还没有“活性弹药”这种能够克制侵蚀之种的东西，单靠重火力和人海战术，也能把先知和那些侵蚀之种活活堆死，可结果还是放跑了他。
　　“在那之前，我就已经知道，不死船员会中存在着叛徒……而且，不止一个。”小丑说道。
　　“你曾经也是那个什么不死船员会的一员吗？”肥皂忍不住问道，“也就是说，马奇诺将军指的那些……能够用‘黑卡’联系到的大人物？”
　　“算是吧。”小丑点了点头，“因为一些原因，我不得不离开那个组织……但我留下了一个计划，一个基本上不存在漏洞的计划。只要不死船员会没有彻底分崩离析，这个计划就被会一直执行下去。”
　　“什么计划？”


第九百六十章 弹坑理论
　　“一个从阿尔法文明一直延续至今的计划……”小丑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他望向肥皂和努瓦尔，发现两人眼中充满着疑惑与好奇，摇了摇头，道：“我不能把更多的细节告诉你们……认知即是污染，这个计划涉及到了太多危险的东西，如果我将这些信息透漏给你们，你们有很大几率会遭受到侵蚀……最终变成像罗妮那样的怪物。当然，如果你们强烈要求想要知道真相，我会尊重你们的选择，但是，你们必须做到承担相应代价的准备。”
　　“……”努瓦尔和肥皂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小丑接着说道：“这种侵蚀虽然不可逆，但在初期并不会表现得十分明显……等到身体出现变异症状的时候，就已经可以算是‘晚期’了，那时候就算将记忆全部抹除，也无法阻止症状进一步加深了。说起来，其实我也保有了一定的私心，我希望你们两人的侵蚀程度一直保持在一个较低的水准……”
　　“低侵蚀程度的人对你来说才算是‘优质的补给品’，对吧？”努瓦尔平静地问道，“被你‘吸收’之类，可以延缓更多的时间，我没说错吧？”
　　“没错。”小丑没有否认。
　　“说到底，你还是想要吃了我们……”肥皂低声抱怨道，“说到底，我们还是非死不可咯……他妈的，他妈的……我就知道……”
　　努瓦尔倒是没有像肥皂那么沮丧，他继续问道：“我还有一个疑问，为什么罗妮在接触到那名幸存者之后那么快就会发展到‘晚期’，这个侵蚀速度，是因人而异的吗？”
　　“因人而异，但罗妮她体内本身侵蚀程度就已经濒临危险值了……那名幸存者不存在接触危险，对认知上的污染也十分轻微，所以你们基本都没有受到影响，但是，它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小丑十分罕见地叹了一口气，似乎是有些惋惜地说道，“罗妮的职业就注定了她会接触大量受到侵蚀的‘危险源’，先前异端教派袭击穆卡赫基地，大量士兵受到侵蚀之种感染，那些扭曲的肢体和临死前听上去似乎毫无意义的低喃，其实都能对周围的人产生影响，时间一长，这些医务人员的侵蚀程度就会达到一个十分危险的程度。”
　　“这种程度的接触就会被传染么……”努瓦尔的脸色变得很是难看，“那如果马奇诺将军真的要集结部队和占据方舟的这些东西开战，那在战斗过程中，参战部队的士兵也免不了会被受到侵蚀吧？”
　　“无法避免。”小丑说道。
　　“那这场战争我们不是必败无疑吗？！”肥皂嚷道，“你既然早就知道这一切，为什么你不去和马奇诺将军直说？这场战争……我们还有打的必要吗？”
　　“我们并不是没有胜算，只是那个致胜的筹码，不在马奇诺的手中。”
　　……
　　穆卡赫要塞，马奇诺将军的办公室。
　　柯岚将最后一个字说完，马奇诺才敢小心翼翼地呼出一口浊气。他向桌子上的咖啡杯伸出去手，可手指却是不断颤抖着，根本无法发力去捏住咖啡杯的杯耳。
　　在努力了数次无果之后，马奇诺收回了手，双肘撑在座椅扶手上站起了身，有些颤颤巍巍地走到了窗边，向着远处操场上忙碌的那些士兵们望去。
　　他此时的背影，看上去就像是瞬间老了三十岁一样，从一个富态的中年人，转眼间变成了一个肿胀虚胖的老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走回到椅子前，颓然坐下，问道：“你能保证，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柯岚回道，“在这种事情上，我没有骗你的必要。”
　　“那我现在做的这一切，岂不是毫无意义？就算我们能夺回方舟，解决掉那些受到侵蚀的人，我们也将失去这个好不容易找到的新家园……等待我们的是像丧家之犬一样的、在宇宙中永无止境的漂流……人类文明的最终命运，不是在星际漂流中自行灭亡，就是被那些‘神明’中某一个俘获，沦为对祂们来说微不足道的养料……”
　　马奇诺拉开了办公桌的抽屉，看了看躺在里面那把做工精致的佩枪，自嘲般的笑了起来：“说实话，我现在真的很想对着自己的太阳穴来上一枪，这样我就彻底解脱了……可笑的是，我甚至连自杀的勇气都鼓不起来。”
　　“死胖子你好歹也是个将军啊，这么给我一种废物的感觉？”猎犬走上前去，一巴掌用力地拍在桌面上，震得咖啡杯旁边的搅拌勺都蹦了起来，砸在碟子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什么叫做我们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和我们相比，那群阿尔法人的处境那才叫真的绝望……至少，我们还有逃跑的机会，不是么？”
　　“能逃到哪里去？”马奇诺盯着猎犬，问道，“按照柯岚说的，我们最终的命运也不过是将接力棒交到另一个时空的人类文明手中罢了……现在做的一切努力，在我看来都像是一群虫子的垂死挣扎。”
　　“有一点我必须要纠正一下。”柯岚开口道，“我们现在连将接力棒交到另一个时空的人类文明手中的能力都没有。如果我们就此放弃，那么阿尔法文明，还有那个曾经帮助他们突破重聚变技术难关的未知人类文明，以及那些我们并不知晓、但却传递过那根‘接力棒’的其他人类文明……这些以文明为单位不断传承的信念和遗产，到我们这里就彻底断掉了……”
　　“死胖子，其实这道理不难想明白……按你这么说，人一辈子也不过活几十年，死了之后一切事物都与你无关，那人生还有什么意义？”猎犬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老子虽然没结婚，也没有子女……但我每次看到我那些老部下的孩子，我就感觉像是看到了我自己的孩子。他们代表着人类的未来和希望，我之所以在退役之后成为了遗迹猎人，拼死拼活赚钱，就是为了让他们得到更好的教育和生活条件。往小了说，我觉得我和他们父母这辈子没能达成的愿望可以由他们去实现；往大了说，他们就是人类文明火种的延续……当我们死去，尸体被投入焚化炉烧成灰烬之后，他们就成了我们，一代一代地传承下去，去继续做我们做过的事情，去做我们曾经想做却没能做到的事情，甚至去做那些我们连想都想不到的事情。”
　　猎犬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将手边的咖啡一口饮尽，继续说道：“说实话，我这人，不喜欢给别人讲什么大道理，也最烦别人给我讲道理……但如果你硬要问我文明的意义是什么、人生的意义是什么的话，那我只能告诉你，这就是意义。”
　　马奇诺抬起头，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猎犬，喃喃道：“尼……尼克，你真是这么想的？”
　　一直以来都十分讨厌别人、尤其是马奇诺喊自己真名的猎犬，这次倒是意外地没有抗拒，他十分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就算我们只能是这场漫长接力中可有可无的一棒，但至少我们也得做得比阿尔法文明更好才行……要不然，可就太丢人了。”
　　马奇诺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力地吐了出来，转头看向柯岚：“我知道了……那接下来，要怎么做？”
　　“继续集结部队。”柯岚回答道，“你原本的计划没问题，只不过我们的主要目标并不是夺回方舟，而是清除掉那些受到重度侵蚀的人……他们的存在，会过早地将我们的文明暴露给那个存在，甚至可能引发新一轮的‘灾厄’……一旦全体人类都被烙印，那我们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夺回方舟、清除掉那些侵蚀者之后呢？”马奇诺追问道。
　　“收拢物资和幸存者，在亚古纳可托尔内部的折叠空间里开辟出新的家园，同时尽可能地搜集、消化掉阿尔法文明遗留在这颗星球上的遗产……等到我们将这些遗产消化得差不多之后，再搭乘亚古纳可托尔逃离阿尔法星。”
　　“这应该需要很长时间吧……消化掉那些阿尔法文明留下的遗产，这恐怕不是一代人能够完成的事情。”马奇诺皱眉道。
　　从新纪元840年、方舟发现阿尔法星开始，不计其数的人类科学家就已经投身于这项事业，到现在已经超过百年，可在这百年间，人类消化掉的这部分“遗产”只占到了很小的比例——那些还深埋在各处遗迹里没有被发掘出来的东西和技术先不谈，光说已经被遗迹猎人们发现的技术，其中能够得到应用的，还不到十分之一。
　　而且，仅仅只是应用，并不是彻底的解析……很多阿尔法文明技术的原理方舟文明还无法理解，比如说随处可见的能量结晶和尼诺合金，这两样东西，以及彻底融入了方舟文明的日常生活之中，但直至今日，其中存在的“技术黑盒”，依旧没有被打开。
　　“只要能够破译阿尔法语言，这个进程可以被大幅加快。”柯岚说道，“在我的计划中，这个过程大约在三百年到四百年之间……对于人类个体来说，这是一段很漫长的时间，但对于整个文明来说，这段时间并不算长。”
　　“留给我们的时间，真的还有三四百年吗？”马奇诺问道。
　　“只要能够将侵蚀者彻底清除，并且保证在这段时间内，‘灾厄’没有再次爆发，我觉得留给我们的时间远不止三四百年。”柯岚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对于那个存在来说，像人类文明这样的初级文明，祂的控制区域里多如繁星，祂根本不可能去关注每一个正在走向灭亡、或是正在转变成眷族的弱小文明，想要让祂的视线重复停留在同一颗星球上，这种概率微乎其微。
　　就算有，其间隔，恐怕也极其漫长，漫长到就算用“亘古”这种词都无法形容。
　　马奇诺曾经在军事教材上看到过一个叫做“弹坑理论”的说法，是指老兵们在战场上遭遇敌方炮火袭击而找不到可靠掩体的时候，往往会选择趴进前几轮炮击留下的弹坑之中。因为两枚炮弹落在同一个点的概率是很低的，再加上弹坑能够帮助士兵们躲避飞溅的金属破片和冲击波，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被炸过的弹坑反而是成了战场上最安全的地方。
　　这颗地球，或者说，阿尔法星，就是一个这样的弹坑。
　　……
　　亚古纳可托尔，生态区第一区块。
　　雷顿和伊凡离开了医务室，两人在基地里面逛了几圈，最终还是在雷顿的建议下，通过传送通道进到了这里。
　　“这么样，这第一区块开发的还算不错吧？”站在前哨基地门前，雷顿像是炫耀一般对伊凡说道，“你们前往灰雾森林之后，我们留下的人就开始加紧开发这个区域，先是将这里的‘土著生物’驱逐到边缘地带，用围墙和深沟将它们和我们的活动区隔离开来，然后再大兴土木，建造各式各样的基地和据点……说实话，给我的感觉就好像是几十年前方舟刚刚登陆阿尔法星，人们在荒野上一步一个脚印地把中转站网络建立起来一样。”
　　“你说得你好像经历过那个时代一样。”伊凡白了雷顿一眼，吐槽道，“那个年代，你甚至都还没有出生呢。”
　　“啊我是没有出生，但是描述那个年代的纪录片可多得很，还有许多真实的影像资料……啧，先不扯这个了，带你进去看看？”
　　“行。”伊凡点头道。
　　两人走进了基地大门，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面积广阔的——农田。
　　“经过农业专家的鉴定，这里的土壤不仅能够种植地球上的植物，而且营养成分还十分肥沃……那时候我还有些纳闷，为什么阿尔法人会留下这么一个地方，现在想来，应该就是他们专门为我们准备的了。”


第九百六十一章 土壤的价值
　　“为我们准备的‘新家园’……”伊凡蹲了下来，掬起一把松软肥沃的土壤，低声感叹道，“说实话，一直到现在为止，我都还有着一种十分强烈的不真实感。”
　　“谁不是呢？我以前一直以为，要是有阿尔法人还存活在这颗星球上，和我们人类之间的一场战争难以避免，所以我一直都是把他们当成敌人来看待的……可我怎么都想不到，阿尔法人居然就是另一个时空的人类。”雷顿说道，“探勘队在第一区块里发现了好几个装满这种土壤的深井，根据测算，总储备量大概在四百万立方米左右，如果将它们都挖出来，平铺在地上，再种上粮食的话，别说亚古纳可托尔上的三万人了，就算这个数字再翻十倍、二十倍，我们也能养活。”
　　“土壤……这是当初地球的土壤吗？”伊凡用指腹摩挲着那些粗糙的小颗粒，喃喃道。
　　作为新纪元出生的人类，他们并没有真正接触过来自地球的土壤——虽然方舟上有很多专门用来生产“高端作物”的土培农场，但实际上这些农场里使用的“土壤”，只是一种人工调配的固态培养基，除了外观形态不同、以及营养物质和各种添加元素有细微的差距之外，本质上和水培农场的那些液态培养基没有任何区别。
　　说好听点，这叫做高端定制，突出一个品位和格调，体现消费者的财富能力和品鉴水准；说难听点，那就是智商税。
　　柯岚曾经一度怀疑保留这些土培农场是东瀛人想出来的主意，毕竟，在旧纪元，他们是最擅长干这种事——随便拉个老态龙钟的手艺人来就是什么“匠人”、“大师”，甚至连“仙人”这种称号随随便便都能冠上去，在这种文化氛围的加持下，日料简直成了消费主义割韭菜的一把快刀……一碗平平无奇的白米饭，随便加段故事，来个什么浸淫此道几十年的“XX仙人”，再贴个限定标签，就能买出数倍甚至数十倍的价格……钱简直不要太好赚。
　　在狩神猎团名声鹊起、大家手里都开始有钱之后，猎犬曾经专门买过一袋号称是“顶级土培农场”生产的稻米，结果在和水培农场生产的普通大米进行比较之后，大家发现两者之间竟然是没有任何区别。
　　也只有在知道面前的这碗米饭是出自土培农场之后，才会在心理作用的驱使下，让实验者觉得这碗米饭似乎要更白一点、更香一点……口感也要更软糯一点。
　　至于真正的地球土壤……在方舟上几乎可以算是最顶级的奢侈品，这玩意的价格，比等重的钻石还贵。方舟上最大的珠宝品牌曾经就推出过一系列以“故土”为主题的奢华首饰，这些首饰的主体都是一枚内部存在着空腔的人造宝石，在这个空腔里，被灌入了几毫克的“地球土壤”……柯岚那时候虽然没钱，但珠宝公司却是把这个噱头十足的商品广告贴在了互联网每一处显眼的地方，以至于像他这样对首饰和奢侈品毫不关心的人，都知道那条装了零点二五克地球土壤的吊坠最后拍出了四亿七千万信用点的天价。
　　要是真有人能奢侈到用真正的地球土壤来种粮食的话……
　　在方舟登陆阿尔法星之后，也不是没有人打过阿尔法星地表土壤的主意——但以农业的角度来看，阿尔法星地表的土壤质量极为恶劣，无论是酸碱度、各种有益或有害元素的含量、亦或是辐射程度来看，这里的土壤都不适合种植粮食作物。
　　想要在阿尔法星上种粮食，就只有两条路子可以走：一是改良地球农作物的基因，使其适应阿尔法星的恶劣土壤环境和气候环境；二是建造封闭式大棚，然后过滤、净化阿尔法星的土壤，通过各种手段将其调整到适合农作物的水准。
　　前者研究院农学分院的研究员们一直在努力，但始终没有取得什么成果。至于后者，这么搞出来的“适合种植的土壤”，其实和人工合成的固态培养基也没什么区别，反倒是每净化一立方米阿尔法土壤的成本，足以合成上百立方米的固态培养基。
　　水培农场的技术已经十分成熟，在登陆阿尔法星之后方舟上也没有再爆发过大规模的粮食危机……在多重因素的影响下，原本优先级极高的“阿尔法星垦荒计划”被不断推后，直到被人彻底遗忘。
　　当然，在那个时代，也有学者剑走偏锋，把主意打到阿尔法星土著农作物上的……这些植物都是经过数万年的演变，变得十分适合阿尔法星的环境，省去了改造地球作物基因的繁复步骤……可经过无数次实验之后，他们遗憾地发现，阿尔法星上能够供人类食用的作物寥寥无几，而且大部分生长周期都很缓慢，产量也少得可怜，根本不适合作为主要口粮。
　　唯一接近选拔标准的就是荒野上流放者的主食“灰土豆”了，这种作物从种植到收获只需要两到三个月，和地球上的土豆差不多，其块茎中也蕴含着大量淀粉，能够给食用者提供足够的热量——但问题就在于其中如何处理都很难去除掉的神经毒素，以及因为种植环境而富集在土豆内部的重金属元素和辐射污染。
　　流放者之中辐射病高发的原因，除了他们经常进入高辐射区域之外，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长期食用灰土豆。
　　“阿尔法星根本不适合发展农业。”这是学术界曾经一致认定的真理。
　　但伊凡和雷顿都知道，这颗星球，曾经并不叫阿尔法星……它和他们的故乡有着一个相同的名字，叫做“地球”。
　　“不像是合成的固态培养基。”雷顿对伊凡说道，“要么是阿尔法文明的技术已经强到可以制造出以假乱真的土壤，要么，这就是当年地球在没有被污染之前就保存下来的天然土壤。说实话，我更倾向于后者。”
　　伊凡捏起一小粒土砾，凑到鼻尖用力地嗅了嗅，他闭上了眼睛，神情舒展，似乎闻到了一股很好闻的气味一样。
　　“说实话，我们刚刚发现这些土壤的时候，叶言那小子还打过坏主意。”雷顿笑着回忆道，“那小子说这土壤和地球土壤相比简直可以以假乱真，只需要将第一区块的所有消息对外封锁，然后偷偷拿一点土壤到方舟上，就能赚一笔大钱。”
　　“他真这么说过？”伊凡愣了愣，“可是，就算有一部分消息不灵通的有钱人会上当受骗，可时间一长，圈子里‘流通’的‘地球土壤’总量会变得越来越多，肯定会有人察觉到问题所在的……就算这些土壤和地球土壤完全一致，但地球土壤之所以能卖出天价，就是因为它的稀有性，现在这个稀有属性消失之后……”
　　“地球土壤的价格就会暴跌，它那‘奢侈品’的身份就会荡然无存，但这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钱已经进了我们的口袋里，至于我们付出的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一个声音接着伊凡的话说了下去，两人转头一看，发现穿着一件连裤工作服的叶言正站在不远处，他的手里还拎着一大堆看上去充满了科技含量的……农具。
　　“你真的把这里的土壤拿到方舟上去的卖了？”伊凡的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虽然这事无伤大雅，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内心此时充满了吐槽的欲望。
　　只可惜，他实在不知道这个槽要从哪里开始吐起……差一点，就给他憋出了内伤。
　　“不多，在三个月的时间里，前后总计十二次，我卖掉了一百四十克土壤。”叶言伸手从锄头上薅了一块板结的土块，“差不多就这么多的量吧，成功回笼到了一笔巨额资金……等到那些人反应过来之后，我已经注销了那家用委托专业人士用‘假身份’注册的公司，所有痕迹也都抹除得一干二净，没有人能查到我的头上……就算他们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知道这些土壤和亚古纳可托尔有关，他们也没有足够的证据起诉。毕竟，就算他们鉴定一百遍一千遍，那些土壤的成分和质地，也和方舟上仅存的地球土壤无二。”
　　“好家伙，这事我怎么不知道？”雷顿惊呼道，“感觉自己错过了一个亿……不，是很多个亿！”
　　“索玛小姐和猎犬叔都知道，出售土壤所获利益索玛财团和狩神猎团有一部分分账，只不过猎犬叔说你这家伙大嘴巴，会把事情说漏出去，才让我瞒着你的。”叶言很老实地回答道。
　　“他妈的，老狗这混蛋，背着我发财……这笔钱，哪怕只是分我一点零头，也足够我把全身上下的装备都迭代上十几遍了。”雷顿郁闷地说道。
　　“你这身赛博格义体，不是已经是最新型号了吗？而且还都是顶配，你还想怎么迭代？”伊凡不解道。
　　“这你就不懂了吧？所谓的‘最新型号’、‘顶配’只是相对于量产货而言，至于客制化的道路，那是永无止境的，只要资源到位，就可以一直升级下去。”
　　“懂了，永无止境，烧钱的无底洞是吧。”伊凡点了点头，“那你能打得过柯岚吗？哦……不说柯岚，他太变态了，给你挑个弱点的对手吧——我问你，你的赛博格义体进行最大程度的改造之后，你能打得过浅野昭吗？”
　　“那当然打……打不过。”雷顿一下子就焉了，“浅野昭怎么能算弱……他也是‘怪物’级别的，以人类的科技，同等条件下根本不可能赢得了他，除非你让我造出一门战舰主炮级的等离子炮来，怼在他脸上轰，赛博格义体就算改造到极致，哪怕加入阿尔法文明的技术，在他那把刀面前，恐怕也就是被砍瓜切菜的份儿。”
　　“如果你还在纠结那笔钱的话，那我可以告诉你，这笔钱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叶言说道，“在我们被认定为叛军的时候，我们所有人的私人账户都已经被冻结……不，应该是被注销了，那些象征着财富的数字也全部归零了。”
　　叶言的语气一直都很平静，脸上也完全看不出悲喜，和当初雷顿他们刚刚认识他的时候，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
　　“唉，不说这事了，换个话题吧。”雷顿摆了摆手，“说起来，穆卡赫那边，这时候事情应该谈得差不多了吧？”


第九百六十二章 大军集结
　　就在雷顿、伊凡和叶言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和种地有关的事情时，三人的通讯设备都不约而同地响了起来，他们对视了一眼，同时掏出了手机。
　　“是柯岚那边发过来的消息。”伊凡说道。
　　“谈判成功了……咦，邮件附带的文件怎么这么大？好像是很多图片……”雷顿一边嘟哝着一边点开了那些图片，下一秒，他整个人就当场石化了。
　　伊凡和叶言的表现要稍微比他好一点，不过两人同样也是神情剧变，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照片里的……是方舟吧？”叶言喃喃道。
　　“应该是。”雷顿点了点头，“看样子，这次麻烦大了……”
　　“一场大战应该是避免不了了，根据传信内容，穆卡赫要塞的马奇诺将军正在集结部队，准备反攻方舟。根据柯岚和马奇诺将军的协定，亚古纳可托尔也会参与到这场战斗之中。”伊凡看着屏幕读道。
　　“好消息是我们至少不用孤军奋战，而坏消息则是方舟内部的情况，恐怕比我们想象得要更糟。”叶言点点头道，“还好在这之前我就已经把剩下的族人都接到了亚古纳可托尔之上，开战的时候倒是不用有什么顾忌了。”
　　“这算个屁的好消息，就穆卡赫那点兵力，就算加上阿尔法星上其他的几处军事基地，战力总和也不过就是亚古纳可托尔的零头而已……如果让我选，我宁可不要这些友军，也别把方舟变成这幅模样啊。”雷顿抱怨道。
　　“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说这些也没用，还是考虑一下这场仗要怎么打吧。”伊凡拍了拍雷顿的胳膊，“不管怎么说，能多几万人的友军，总归是好事，战力虽然很重要，但从来都不是决定战争胜负的唯一因素。”
　　……
　　……
　　穆卡赫要塞。
　　马奇诺将军将手中的平板电脑递给柯岚，说道：“我们联络上了四座要塞，二十九个军事基地，六百七十七个中转站，其中除了位于极北冻原的西伯利亚要塞此时正在抵御冻原生物的攻击，其他所有部队正在向穆卡赫集结，这是大致统计出来的部队数量。”
　　柯岚看了一眼屏幕里的统计表格，这些要塞和军事基地派出来的部队大部分都是摩托化的轻步兵，机械化的装甲部队只占了不到十分之一的数量。
　　这也是实在没有办法的事情，这些部队基本上都是各处要塞、基地的驻屯部队，哪怕面对土著生物的袭击，也都是依靠工事和工事附带的装备进行战斗，重武器有是有，但很难拆下下来也很难带走，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部队集结起来，就只能轻装出动。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外勤军团绝大部分的装甲部队都已经在古铜城遗址的战役里折损了。战后，方舟的重心放在修复船体损伤上面，并没有第一时间给这些部队补充装备和兵员——毕竟，对方舟威胁最大的敌人“异端教派”已经在这一战中彻底覆灭，外勤军团需要面对的就只是那些在荒野上面游荡的土著生物而已，对于军力的补充已经没有那么迫切，所以这些事情就被搁置了下来，一直拖到了现在。
　　“你也看到了，虽然加在一起零零总总能凑出二十万人的部队来，但这已经是各处基地破釜沉舟、把后勤人员、非军方的人员……总之把所有可以拿起武器的人全部紧急动员起来之后才得到的数字，实际战斗力最少也要打个对折……更何况，我们没有可靠的火力支援，要打的又是攻坚战……”马奇诺一连叹气道，“我知道这场仗很不好打，可现在确切的数据出来之后，我才发现，不是好不好打的问题……是根本没法打，要不是你们出现，我现在估计已经选择放弃了。”
　　“这还多亏了方舟定下的紧急状况强制动员法案，要不然别说二十万人了，说不定连五万人都凑不出来。”猎犬坐在沙发扶手上，翘着二郎腿说道。
　　“我想知道一件事。”亚历山大少将双臂支在膝盖上，十指交叉，一脸的担忧，“各个基地启动应急动员是没错，但那些被动员起来的人，知道方舟现在的情况吗？我很担心，等到部队集结之后再公布真相，会军心大乱啊。”
　　应急动员法案是方舟在登陆阿尔法星之初就定下的，内容也很简单：“当发生十分紧急的状况时，各个军事基地的指挥官有权限调动基地内的所有人。”
　　这个所有人包括驻守基地的部队，临时路过的友军，甚至是暂时将基地作为落脚点的财团车队、工程部队、勘探队、雇佣兵和遗迹猎人。同时，除了作战部队之外，后勤人员，上至指挥官的秘书和勤务兵，下至伙头兵和外包商业设施里的从业人员，都必须接受调遣。
　　至于这个十分紧急的状况，则是由各个基地的指挥官自行判断。在事后，方舟的联合议会团会对整件事进行二次评估，如果因为指挥官判断失误导致了不必要的损失，联合议会团将会追究所有相关人员的责任并且对损失方进行高额赔偿。
　　但如果发现当时的状况符合该动员法案，但有人抗命不从的话，抗命者将会以逃兵论处——无论这个人的身份究竟是不是军人。
　　这个二次评估的判断标准十分严格，所以一般各个基地的指挥官轻易是不会发起紧急动员的……而事实上，就算发动了这个紧急动员，能够改变局面的情况在历史上也屈指可数——想想就知道了，情况都危急到需要非战斗人员上战场了，这些平日里根本不怎么摸枪的人，又怎么可能凭借他们的力量，扭转战局呢？
　　“这种事情，也只能等到部队集结完成之后再说了。”马奇诺揉了揉额头，一脸苦闷地说道，“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孤注一掷……但现在最大的问题不在于人，而在于装备。”
　　根据表格内的统计，各支部队的车辆加在一起共计一万八千多辆，其中八成以上是没有固定武装的越野车和运输卡车，带有宿舍机炮和火箭弹发射巢这类轻型武装的装甲车只有不到两千辆，装甲厚重、火力强劲，能够作为战场推进主力的重型坦克则是只有区区五十多辆。
　　火炮、飞机更是数量堪忧，二十万人的部队，重火力支援的强度甚至还不如古铜城遗址战役时的一个师。
　　动力外骨骼的数量也只有三万具出头，轻型机甲八百多台，重型机甲比坦克稍微多一点，也没有达到三位数。
　　“更要命的是……我们没有空舰，一艘都没有。”马奇诺叹了口气。
　　在这个时代的战争中，空舰扮演者很重要的角色——一艘大型空舰就像是一座高机动的空中基地，可以承担火力打击、掩护支援、后勤补给等一系列任务，没有空舰支援的地面部队，实力少说也要削减七成以上。
　　而一支舰队的重要性，那更是不言而喻。
　　“将军，其实……我们有一艘空舰。”列维走上前，有些犹豫地对马奇诺说道。
　　“我们有空舰？我怎么不知道？”马奇诺愣了一下，问道。
　　“格里芬要塞边上不就是空军舰队的四号造船厂么？据我所知，一艘‘虎鲸级’重型巡洋舰在一个月前就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预计年底等舰队验收完成之后就会交付使用……现在就算还没有完全造好，应该也已经八九不离十了，稍微赶赶工，我想就能在战斗开始前让战舰飞上天……至于详细的检查和调试，恐怕就没有时间了。”
　　“居然还有一艘快完工的‘虎鲸级’……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前段时间，有一支运输造舰材料的车队，还从我们这里借道过去呢。”马奇诺将军陷入了思考，“一艘重型巡洋舰的战力啊……足以让胜负的天平发生倾斜了，哪怕只是一丁点儿的倾斜，可问题是，我们也没有人去开它啊！”
　　造船厂的工程师、技术人员和工人们会造战舰，也懂战舰运转的原理，但如果让他们来驾驶战舰进行战斗，那肯定不行——战舰这东西，会造和会用那完全是两码事，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人，哪怕知道战舰上各种设备的功能和操作方式，也不一定能够在战斗将其派上用场。
　　战舰那套系统化的战术指令和操作规范不是短时间内能够速成的，空军舰队的官兵在正式登舰之前，都需要在空港的模拟训练舰里呆上半年时间，才能有资格去碰真家伙，至于舰长的人选，那更是严格到了极点。
　　原本这艘“虎鲸级”重型巡洋舰是要交付第一巡航舰队的，第一巡航舰队会从各舰抽调出一批经验丰富的老兵，在搭上大约三分之一刚从训练舰里出来的新兵组成这艘战舰的舰组成员，在老带新的过程中不断磨合，直到所有人都对这艘战舰无比熟悉为止。
　　可现在，第一巡航舰队已经全部陨落在了方舟的表面，至于那些建在空港内的模拟训练舰，恐怕里面也不会有什么活人了。
　　有战舰，没人开……这不由得让马奇诺陷入了苦恼之中。
　　“不，有人开。”猎犬突然笑了起来，“死胖子你是不是老年痴呆了，你忘了这位是谁了吗？”
　　马奇诺抬起头，顺着猎犬的视线看向了坐在沙发对面的亚历山大少将，再联想到对方的身份，顿时绷直了身体，欣喜道：“我怎么忘了这事！亚历山大少将和你们在一起，那零号舰队的幸存者，也应该都在亚古纳可托尔上吧？就是不知道零号舰队的幸存者还有多少人，据我所知，操作这么一艘重型巡洋舰，还有那些舰载机之类的装备，最少也得要四五百人。”
　　“零号舰队的幸存官兵将近三万人。”亚历山大少将说道，“排除掉伤患以及一部分失去战斗意志的人，能够参战的人数在一万人左右，这样的重型巡洋舰来十艘我们也能开得起来。另外，我希望可以亲自担任这艘‘虎鲸级’的舰长。”
　　“舰队指挥官亲自担任舰长？这会不会太危险了点？”马奇诺下意识脱口而出道。
　　“有什么危险的……在我还没有担任零号舰队指挥官之前，我就是第一巡航舰队一艘‘禹级’重型巡洋舰的舰长，如果没有组建零号舰队的话，说不定这艘‘虎鲸级’会调配到我的手底下呢。再说了，我已经不是什么零号舰队的指挥官了。战舰上才是我最熟悉的战场，你让我躲在亚古纳可托尔内部看着曾经部下们去冲锋陷阵，我做不到。”亚历山大少将郑重地说道，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将军好气魄！”马奇诺当即拍手赞扬道，“我就佩服像你们这样铁骨铮铮的军人！要不是我年纪大了，行动不便，我也想到第一线去指挥战斗……”
　　马奇诺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猎犬无情地给打断了：“我和你年纪差不多，我年纪大这句话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怕死就直说，不丢人，我也怕死，可有一些东西，比死更可怕……不过你行动不便这个道理倒是挺真实的，要我说，你确实应该减肥了。你现在这大肚腩，怕不是上厕所的时候低头连那玩意儿都看不到了吧？”
　　“尼克你这家伙，嘴还是那么惹人嫌。”马奇诺有些无奈地看了猎犬一眼，“说实话，当年你出事的时候，哥几个都是想保你的，怎奈上面的人态度很坚决，我们只能给你争取到不进号子的结果……你要是嘴巴没那么臭，平日里多和上面的人说点好话，指不定现在还留在军队里呢。”
　　“哼，有什么好可惜的，上面的人，你是说联合议会团吗？那不就是一群被不死船员会操纵的傀儡么？让老子去给他们拍马屁，算了吧？还有，留在军队里那可不一定是好事，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当炮灰给卖了呢——”


第九百六十三章 地底巨蛾
　　诺亚方舟，夹层构造内部，“地下迷宫”。
　　在穿过了足足四十六条不断变换位置的通道之后，小丑、肥皂和努瓦尔三人终于是停下了脚步。
　　“可以在这里暂时休息二十分钟，这个区域二十分钟之内不会出现任何变化。”小丑说道。
　　三人一路上基本都没有停下来过，和寄居在地下迷宫里的变异生物之间的战斗也时有爆发，即便小丑能够帮助两人恢复体力，但精神上的疲惫是无法消除的……两个人从一开始迫切地向小丑追问各种事情，到现在看到再抽象的怪物也懒得说半句话为止，仅仅只是过去了三个小时而已。
　　肥皂麻木地给打空的弹匣填入一发又一发的子弹，努瓦尔则是默不作声地取出一根能量棒，撕开铝箔包装，一边咀嚼一边打量着四周——这个地方和先前的通道截然不同，是一间有着多层隔断的房间。墙面完全由金属材料制成，在入口的边缘处还印刷着黄黑两色的警示条纹和一个三叶形的辐射危险标志。
　　肥皂抽出水袋的吸管，吸了好几口水，这才开口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方舟早期检修反应堆和动力炉靠得都是人力，这里就是一处供检修人员存放装备的地方。”小丑回答道，“但后来不怕辐射的全自动机器人替代了人力检修，机器人只需要一个机库就一个充电桩就行了，这个地方就被废弃了。后来，在几次大的模块整修中，这里被单独分离了出来，沉入了构造层，成为了地下迷宫的一部分。”
　　小丑走到了一处有着明显缝隙的墙壁前，抓住墙上凸起的把手用力一拉，一个隐藏在墙体内部的柜子就被拉了出来。
　　这是一个装备柜，其中大部分格子都是空的，只有少数几个格子上挂着破旧的老式防护服，这种防护服单件的重量超过一百公斤，穿脱都无法一个人自行完成，防辐射能力也只能说是勉强的地步……早在星际漂流年代，这型号的防护服就已经被淘汰了。
　　也怪不得这些装备都被遗弃在了这里，没有人去回收它们。
　　“前面的路段我们需要绕过一座主反应堆，周围区域的辐射浓度会很高，你们最好把防护服穿上。”小丑说道。
　　肥皂和努瓦尔走到了装备柜前，在挂着的防护服前比划了一下——这些防护服都是可调节尺码的，倒也不存在尺码不合适的问题，只不过那锈迹斑斑的金属部件和严重老化的面料究竟还有没有辐射防护能力，就得打上一个问号了。
　　“这玩意，看上去很沉啊。”肥皂嘟哝道，用手捏起一件防护服的袖子掂量了一下，“可动性也不太行，穿上这玩意，走路都困难，更别说开枪和战斗了……这防护手套的手指连扳机护圈都塞不进去啊。”
　　“你们不需要战斗，如果遇到变异生物，我会解决。”小丑说道。
　　“好吧，我知道你的实力很强……但说实话，这一路上最危险的因素，并不是那些变异生物，而是这该死的地下迷宫本身。”肥皂说道。
　　像先前那种靠滑索移动的情况，他们遇到了不止一次，好几次肥皂和努瓦尔都失足跌落深渊了，多亏小丑及时出手，用触手将他们捞了回来，两人才没有落得一个活活摔死的下场。
　　要是穿上这些沉重的防护服了，别说像跑酷一样移动了，连跳都跳不起来……除非后面的路都像在地上一样平坦，要不然穿上这玩意就和把自己塞进一个软棺材里没有任何区别。
　　努瓦尔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了房间的另一头，将那扇气密门的阀门拧开，推开了一条只能钻过一根手指的小缝。
　　下一秒，他的肥皂的皮肤就感受到了一阵明显的针刺感，努瓦尔立马便关上了门。
　　他低头看了一眼多功能腕表的屏幕，对肥皂摇了摇头，说道：“辐射强度已经大幅超过危险阈值，根据计算，如果进入这种环境，只需要十五分钟到三十分钟就足以致命，就算服用抗辐射药物也没用。”
　　“方舟的主反应堆辐射有这么强吗？”肥皂愣了一下，“在我印象中，这些反应堆的……”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该死的，我忘了那群疯子，为了促进地下迷宫的这些怪物变异，把防护隔层都给拆除了……他妈的，这就相当于是直接把地下迷宫的一部分区域暴露在了强辐射区内……”
　　努瓦尔看向了小丑，问道：“辐射区的纵深是多少？有可能绕过去吗？”
　　“绕不了，如果绕过去需要规划一条全新的路线。至于辐射区的纵深，大约有一公里左右，但是路不算太好走，以我们刚才的行进速度，想要穿过去，得花费半个小时的时间。”小丑说道。
　　“半个小时……”努瓦尔盘算道，“就算服用抗辐射药物，也撑不了这么久……即便不死也会诱发急性辐射病，但如果穿上这些防护服，那这段路根本走不过去……”
　　“这下好了，我们现在可是连打道回府的机会都没有了，哈哈。”肥皂耸了耸肩，自嘲般地笑了起来，“我们刚才走过的通道已经全部被打乱打散了，唯一记得接下来地下迷宫运转规律的就只有小丑，而且他只记得这一条路在这一段指定的时间内的变换规律……从一开始起，这就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小丑，有一件事我想向你再确认一次。”努瓦尔说道。
　　“你说。”
　　“我们两人虽然在你的计划中并不重要，但作为能够延缓你侵蚀程度的‘药物’，活着肯定要比死掉好，对吧。”努瓦尔说道，“至少，我们对你是有用的，要不然，你也不会救我们那么多次了。”
　　“是的。”
　　“那如果我需要你带着我们两人穿出一边辐射区，你能做到吗？”努瓦尔又问道。
　　“两个人加在一起，再加上防护服和装备，差不多有接近一吨的重量。”小丑思索了片刻，才点头道，“应该可以，但我不保证在遇到实力较强的怪物时，依旧可以保证你们的安全。”
　　“没关系，只要你能带着我们移动就行，如果遇到强悍的怪物，你完全可以把我们丢到一边，我们会想办法自保的。”
　　“可以。”
　　在得到了小丑的保证之后，肥皂和努瓦尔两人各自挑选了一件成色还算可以的防护服穿上——这种防护服的设计，就和旧纪元的宇航服差不多，唯二的区别就是没有那种可供宇航员在无重力环境下移动的喷气背包，也没有船外工作服内置的动力外骨骼。
　　这件一百多公斤的防护服，完全需要靠穿着者自己的力量去把它撑起来，并且带动着它行走，在重力环境下，这无疑是一个十分愚蠢的设计。
　　“这玩意，应该是要搭配动力外骨骼使用的。”肥皂一边穿，一边对努瓦尔抱怨道，“你看着防护服的内衬，都预留了用来和外骨骼连接的固定锁扣，可是这里偏偏就只有防护服，没有外骨骼。”
　　“动力外骨骼比这种老式防护服值钱多了，肯定都已经被人取走了。”努瓦尔说道，“另外，就算他们给你留下了一套完整的外骨骼，这么多年过去了，电机也早就老化得没法用了。”
　　“说得也是……妈的，可惜我那套外骨骼刚才逃命的时候过载烧掉了……要不然现在也不至于这么狼狈。”
　　两人相互帮忙，用了十分钟的时间才将防护服穿好，在最后检查过一遍密封性之后，努瓦尔才一步一步地挪到了那扇气密门前，再一次将门推开。
　　两根手臂粗细的触手悄无声息地从小丑的斗篷底下延伸了出来，缠在了努瓦尔和肥皂的身上，两人顿时感到身体一轻，走起路来也变得轻松了许多。
　　“我尽量在减少你们负担的前提下，给你保留最大的自主活动能力，如果你们希望可以再轻松一点，我可以将触须和你们的脊椎相连，直接读取你们的神经信号，这样一来，这两根触手就可以变成一副由你们的神经信号所控制的‘动力外骨骼’，你们就可以借助它做出各种各样的动作了。”
　　“别，还是免了吧。”肥皂连连摆手道，“虽……虽然我不是那么反感你身上长出来的这些东西，但如果要让它们进入到我的体内，那我是绝对不能接受的……除非我死了，到时候我的尸体你想这么处理都行，吃个一干二净我也没有意见。但现在不行，绝对不行。”
　　“呃，这样，这样就好了。”努瓦尔说道，“让触手进入体内，会导致我们受到侵蚀的吧？就像那四名被你吃掉的士兵一样。”
　　“不会，侵蚀并不会因为直接接触而传播。”小丑说道，“不过既然你们不愿意，那我也不勉强。”
　　在两根触手的连接下，三个人像是连体人一样前后穿过了那扇气密门——气密门的后面是一个环绕着一个巨大的圆柱体盘旋向下的栈道，栈道的一侧被直接焊死在圆柱体上面，另一侧则是没有任何护栏的悬崖，再加上栈道的宽度连两米都不到……光是走在上面就会让人不由得心跳加速。
　　“说实话，我真的很不喜欢这种地形。”肥皂想要伸手去摸挂在背后的枪，却发现这件防护服的手臂可动范围根本不支持这种大幅度的动作，他已经将关节旋转到了极限，依旧够不到身后的背包。
　　“这种防护服上的背包，都是给同伴使用的。”努瓦尔帮肥皂把枪取了下来，递给了他。
　　肥皂接过枪，有些笨拙地拉栓上膛——为了解决防护手套手指没法穿过扳机护圈的问题，他刚刚直接把扳机护圈给锯掉了，这么做虽然容易走火，但至少开枪的时候不用去脱手套了。
　　这种手套是用螺丝拧在袖口上的，想要单独脱下来，少说也得花上好几分钟的时间。
　　肥皂一手握着握把，另一手横在胸前，将护木搁在前臂上面，将枪口的准星对准了斜上方——在他所瞄准的那个位置，有一只巨大的蛾子正贴在圆柱体的表面，一动不动。
　　“不知道这蛾子是死的还是活的。”肥皂轻声说道，“如果是活的，那咱们运气也太好了，一出门就撞上这样的大家伙。”
　　这只蛾子的翅膀处于收拢的状态，但躯体的长度也已经超过了二十米，如果按照普通蛾子的比例来算，它的翅膀展开之后翼展估计都能超过五十米，哪怕是在土著生物体形明显比地球生物大上好几圈的阿尔法星上，也能够算是一头巨型生物了。
　　这处地下空间虽然宽广，但是各种各样的钢结构支撑柱、不断移动的通道以及各种各样从地面延伸下来的管道几乎将这个空间完全填满，这么巨大的蛾子，想要在这样的地方飞行，它是怎么能保证自己不撞到那些柱子和管道上面的？
　　在蛾子收拢的翅膀上有着类似眼睛一样的威慑性花纹……但在肥皂看来，光是这家伙的体型就足够有威慑力，这种花纹的存在，根本就是画蛇添足而已。
　　“应该是……活的吧？”努瓦尔喃喃道，“如果是尸体的话，翅膀颜色不应该这么鲜艳吧？看上去就好像是被处理过的标本一样……可是，如果它是活的话，为什么我们用战术手电去照它，它一点反应都没有呢？蛾子的话，不管是哪一种，应该都属于那种对光很敏感的生物吧？”
　　“它在休眠，尽量别去惊扰它。”小丑开口提醒道，“我知道它，它已经贴在这根废料管上至少三十年没有挪动过位置了。这根废料管是用来储存反应堆核废料的，它就靠吸收其中逸散出来的辐射为生。”
　　“就靠吸收辐射就能活吗？那它不用进食吗？”肥皂好奇地问道。
　　“当然需要进食，它翅膀上的磷粉能散发出一种特殊气味，引诱其他生物靠近……与其说是动物，它的习性反倒更像是一种叫做捕虫草的植物。”


第九百六十四章 怪物“盟友”
　　“呃……那对于我们来说它应该没有危险吧？”肥皂低下了枪口，歪着头打量着附着在废料管管壁上的巨大飞蛾，“说实话，我倒是有点好奇它是怎么进食的了……这地下空间对我们来说很大，但对它来说却十分狭窄，它飞起来的时候真的不会撞到管道什么的吗？”
　　“好奇心不仅会害死猫，同样也会害死人。”小丑说道，“我说它和植物相似，除了‘被动捕食’之外，还有就是在辐射能的吸收上……植物的光合作用会在有阳光的情况下，吸收二氧化碳，释放氧气，合成营养物质；而到了晚上，则是会转变成完全逆反的呼吸作用，吸收氧气，释放二氧化碳。”
　　“你的意思是说，现在这只蛾子睡着的情况下，它会吸收废料管里逸散出来的辐射；但如果我们把它惊醒了，它就会从吸收辐射的角色变成辐射源本身？”肥皂一下子就明白了小丑话里的意思。
　　“是的，而且在它察觉到危险的时候，释放出来的辐射量会达到一个很高的数值，就算你们穿着防护服也抵挡不住。”小丑说道，“十一年前，研究院组织了一只全部由D级人员组成的测试小队，他们每个人都穿着最高防护等级的动力装甲，在一公里的距离外，用遥控炸弹将它惊醒……在短短四十秒的时间里，这只巨蛾释放出来的辐射总量相当于一座主反应堆十二年间释放出来的辐射量总和。那支D级人员小队里有一半的人瞬间暴毙，他们的身体直接脱水，变成了骷髅一般的干尸。那些侥幸没有在第一时间死亡的人，也没能挺过二十四个小时。
　　“这次测试甚至影响到了地表上的居住区，有超过两千人患上了不同程度的辐射病，而官方对外的解释则是主反应堆核废料的漏泄事故。”
　　“啧，好家伙。”肥皂惊叹道，“威力居然这么大？话说，D级人员是什么？是像那些廉价矿工一样，花钱雇来的送死鬼么？”
　　“D级人员其实就是研究院里用来做和人体有关实验的人形小白鼠，基本上都由被剥夺了人权的死刑犯构成。”小丑解释道，“后来批量生产‘活性弹药’，也是用得这些D级人员作为‘素材’来培育噬肉蠕虫。”
　　“真够狠的啊……我要是成了死刑犯，那我宁可选择在靶场上吃一粒花生米。这种死法至少痛快，不用在临死前之前遭那么多罪。”肥皂说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D级人员的名额在死刑犯之中可是很抢手的。”小丑摇了摇头，“成为D级人员候选之后，至少可以多活好几个月的时间。在几个月之后，也不一定会被分配到必死的任务……这是完全看运气的活计，如果能够顺利完成任务并且活下来，不仅可以解除死刑犯的身份恢复自由，还能拿到一笔不菲的报酬，很多人都愿意把握这个‘最后的机会’搏一把。所以，每次研究院的人去监狱挑选D级人员的时候，那些死刑犯们都会为了抢一个名额而打得头破血流，甚至闹出人命。”
　　“我有点好奇，D级人员的死亡率和生还率，这些死刑犯他们知道吗？”努瓦尔开口问道。
　　“这种概率不会公布，但研究院下来选拔的人和监狱的看守们会隐晦地‘透漏’给这些犯人一个‘小道消息’：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都成功通过D级人员的任务恢复了自由身。”
　　“三分之一的几率不用死，还有一笔酬劳拿，那的确值得搏一把的，抢破头也正常。”肥皂点了点头，“不过，真正的概率是多少？”
　　“死亡率百分之一百，生还率百分之零。”小丑说道，“就算有D级人员成功完成了分配给他的任务，也会被秘密抹杀，或者直接强制送往需要进行人体解剖的课题小组。对于研究院的人来说，D级人员不是人，而是消耗品，用剩下的消耗品，就应该被进行‘无害化废弃处理’。”
　　“比我想象的还要狠，我还以为至少会放出去几个当作宣传标杆的。”肥皂说道。
　　“不需要宣传标杆，因为在监狱里的死刑犯根本接触不到外界的消息。”小丑说道，“而在D级人员的协议中，光是保密的条例就有三十多条，外界是根本不知道D级人员存在的，在犯人们看来，就算外面有D级人员，肯定也会对自己的过往经历守口如瓶。”
　　“就没有人怀疑这个概率的真实性吗？”肥皂又问道。
　　“当然会有人怀疑，但对于一个明天就要执行死刑的人来说，任何能够活的机会他都不会放过，他根本不会去想这份协议的真实性——至少，签下那份协议，成为D级人员的备选之后，他的确可以多活好几个月……这也算是协议里唯一能够得到真实兑现的那部分报酬了。”
　　三个人一边聊一边往下走，又绕着这根巨大的废料柱走了好几圈，在这段时间里，那只巨蛾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就好像真的是一只粘在废料柱上的标本一般。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突然从他们的头上划过，直直地扑向了巨蛾，肥皂当即发出了一声低呼：“那是什么东西？！”
　　“好像，是一只老鼠？”身为飞行员的努瓦尔眼力很好，一眼就看清了那个黑影的真面目，“一只会飞……不，应该是会滑翔的老鼠？”
　　说话间，那只“会滑翔的老鼠”已经落在了巨蛾的翅膀上，将鼻子埋进了翅膀表面细密的绒毛之中。
　　这只老鼠体长大约半米，通体毛发漆黑油亮，头顶上的两只耳朵又尖又长，四肢虽然短小但极为有利，靠着两对锋利的爪子将自己的身体挂在巨蛾的翅膀上面。
　　老鼠的前肢和后肢之间连着肉质翼膜，它之所以能够在空中高速滑翔，利用的就是这对薄的都能看清楚其中血管的翼膜。
　　“老鼠？”肥皂突然嘿嘿一笑，“看来你这个开飞机的懂的还没我这个大老粗多，这分明就是一只蝙蝠，吸血鬼的故事听说过没，故事里的那些怪物原型就是吸血蝙蝠。”
　　“不，相比蝙蝠，这种生物的血源关系的确要和老鼠更接近一些。”肥皂刚刚说完，下一秒就被小丑给打脸了，“这是鼯鼠，也被叫做飞鼠……当然，在诺亚方舟离开地球的时候，携带的活体生物中并没有这种啮齿类动物，这是靠基因工程制造出来的‘复刻品’。准确来说，这也不是一只真正意义上的‘无数’，调整基因序列的研究员还在其中加入了一些其他生物的基因片段，其中也包括了一部分的蝙蝠基因，令它的飞行能力远超地球上的‘祖先’。”
　　（P.S.鼯鼠和老鼠同属于啮齿目，蝙蝠属于翼手目，按理来说鼯鼠和老鼠的亲缘关系应该更近……不过这一点我也没有去考究过，如果有错误请大家及时指出。）
　　“这家伙是被巨蛾散发出来的‘气味’给吸引过来的吗？”肥皂的语气突然变得紧张了起来，“它……它好像在啃食巨蛾的翅膀，它该不会把巨蛾给弄醒吧？”
　　“不会，像这样的捕食行为，每天都会上演很多次，要是每次巨蛾都会醒来，那它体内根本储备不了那么多的辐射能。”小丑说道，“你不是对巨蛾的进食方式很感兴趣吗，那就看仔细点吧。”
　　小丑话音刚落，巨蛾翅膀的绒毛底下就探出了数十根细小的触手，将这只鼯鼠给缠绕了起来……一开始鼯鼠还剧烈地挣扎，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直至完全没有了动静。
　　“这鼯鼠……是被勒死了吗？”肥皂问道。
　　“不，是麻痹毒素……使猎物失去行动能力，再往猎物体内注入消化液，然后通过翅膀表面的腺体将被消化液溶化的猎物血肉吸收，这就是巨蛾的进食方式。”
　　就在小丑说话的时候，鼯鼠的身体已经开始出现了溶解的迹象……当三人又绕过一个圈之后，鼯鼠的身体已经被巨蛾吸收得一干二净了，连皮毛和骨骼都没有剩下。
　　“这么大一只鼯鼠都没能惊醒它，怪不得当初那群D级人员要动用遥控炸弹了。”肥皂说道，“既然这家伙这么难醒过来，我心里倒是安稳了许多，没刚刚那么提心吊胆了。”
　　“这只巨蛾右侧的翅膀的下端，有着很明显的缺口，这应该就是遥控炸弹留下的痕迹吧？”努瓦尔向小丑问道。
　　“不，那些D级人员放置遥控炸弹的位置是巨蛾的躯干，那里的伤口早就已经愈合了。”小丑摇了摇头。
　　“那这个伤口……”努瓦尔说到一般，突然屏住了呼吸，“难、难道是其他生物留下的？在这个地下迷宫里，还有能够伤到这只巨蛾的东西存在吗？”
　　“有，而且还不少。”小丑说道，“这只巨蛾的实际战斗力并不算强，尤其是在面对那些无惧辐射的对手时，它并不能占据上风。”
　　“那我们应该不会遇上那些东西吧？”肥皂小心翼翼地问道。
　　“理论上来说，不会。”小丑回道，“因为对我来说，要处理那些变异生物也很棘手，所以我挑选了一条最安全的路线。”
　　努瓦尔抬起头看了看如同标本一般的巨蛾，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从某种角度来说，的确是……最安全的。”
　　至少巨蛾不会主动攻击靠近的生物，除非对方被它释放出来的信息素所吸引，自己扑了上去……从肥皂他们的角度来看，这只巨蛾的确算是“人畜无害”的生物。
　　又走出去了百来米，肥皂突然拍了一下自己防护服的面罩，停了下来，开口道：“小丑，等等，我突然有一个想法！”
　　小丑停下了脚步，转身过，盯着肥皂，问道：“什么想法。”
　　“现在方舟内部肯定已经被宙斯那伙人给占据了，幸存者估计没多少了，对吧？”
　　“在我看来，方舟内部应该不存在幸存者。”小丑点了点头，“所有人都已经遭受了侵蚀，而遭受了侵蚀的人，就必须被处理掉，包括我自己在内。”
　　小丑的态度很明确，被侵蚀的人就不算幸存者，就算他们还活着，就算他们还保有作为人类的意识和理智，在小丑看来，这些人也属于必须被处理掉的对象。
　　就好像是在牲畜间传播的高危传染病一样，所有染病的牲畜都会在第一时间被杀死并且焚烧，以阻断病原体的传播……至于救治，在大规模的传染病面前，根本不存在救治这个说法。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认为，现在方舟内的还能动的玩意，除了我们自己之外，所有都是敌人？”肥皂眼中一亮，接着问道。
　　“理论上来说，可以。”小丑说道，“另一支小分队音讯全无，应该是还没有进入方舟就已经全军覆没了。”
　　“那我们为什么不想办法把地下迷宫里的这些怪物全部都放出去呢？让这些怪物去制造混乱，扰乱敌人的视线，打乱他们原本的布置……就算宙斯手底下的那些人实力再怎么强，想要解决掉这些怪物，总还是要花费不少时间和精力的吧？到时候我们就可以浑水摸鱼……无论是你想夺回方舟的控制权，还是想要去刺杀宙斯，那都会比直接前往核心区要轻松得多。这些怪物，完全可以变成我们的‘盟友’，而且是十分强力的‘盟友’！”
　　“你说得很有道理，这个计划的确存在一定的可行性。”努瓦尔一脸沉思状地点了点头，“但实际施行起来，却存在着好几个我们无法解决的难点。”
　　“第一，”努瓦尔接着说了下去，“我们要怎么找到这些寄居在地下迷宫里的强大怪物？我们仅仅是按照原定路线行进就无比困难，更别说去主动寻找它们了。
　　“第二，我们要怎么才能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把这些怪物释放到地面上去呢？这两个问题无法解决，那一切都是空谈。”


第九百六十五章 D级人员
　　“小丑，你有办法和核心主脑取得联络吗？”肥皂转头看向小丑，问道，“只要能搞清楚地下迷宫的变化规律，就有办法将这些强大的变异生物都放到地面上去。”
　　“可以，只要有一台公共通讯终端，我就可以借助我留在核心主脑内的后门，直接读取那些数据。”小丑说道，“但这么做的后果是在连上核心主脑的第一时间，我们的位置就会被宙斯锁定，并且我的身份也会随之曝光。如果让宙斯知道我也潜入了方舟的话，来搜捕我们的就不会只是那点小喽啰了。”
　　“那个宙斯……他很忌惮你吗？”肥皂“啧”了一下，继续问道，“难道你手里有什么能够置他于死地的杀手锏吗？”
　　“如果有那种东西的话，我早就用了。”小丑说道，“只是因为宙斯这个人生性谨慎，而且控制欲极强，他最不喜欢自己的计划中出现任何不可控的因素……而在他的眼中，我就是那少数几个‘不可控因素’之一。所以只要他发现了我的位置，就会不惜一切代价来将我这个‘不可控因素’抹除。”
　　“那可就麻烦了……”肥皂的语气之中充满了惋惜，“要是我们真的可以将这些怪物放出去的话，一定能给那个宙斯送去一个大大的‘suprise’。他不是最讨厌不可控因素吗？这些怪物要是跑到地面上去，那方舟就到处都是‘不可控因素’了，看他难受不难受！”
　　就在肥皂畅想着自己的“怪物盟友”计划能够顺利展开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小丑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回事？”走神的肥皂差一点就撞在了小丑的背上，好在那根连接他身上防护服的触手及时收紧，这才让他没有失去平衡扑倒在地上。
　　“附近有危险的变异生物吗？”努瓦尔顿时警惕了下来，端起枪，有些紧张地打量着四周。
　　他们现在依旧行进在废料管栈道之上，在这种地方和变异生物发生战斗很不理想，不仅是因为空间狭窄、没有躲闪空间，更要命的是万一战斗的余波惊醒了头顶的那只巨蛾，肥皂和努瓦尔都会被巨蛾释放出来的超强辐射给杀死，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不，是一个人，人类。”小丑的话里第一次出现了疑惑的语气，“而且还是一个……没有受到过侵蚀的人类。”
　　“人类？这里怎么可能会有人类？”肥皂一愣，随即低呼道，“该不会是宙斯派来的人吧？他已经发现我们的踪迹了？”
　　“不，如果是宙斯派来的人，不可能没有被侵蚀过的痕迹。”小丑摇了摇头，一口否决道。
　　“你能感知到那个人的位置吗？”努瓦尔问道。
　　“就在我们正下方八十米远的地方。”
　　“那其他信息能够感知得到吗？比如说那个人的状态，生命体征之类的……”
　　“我只能感知到一个大致方位和他体内的侵蚀程度，其他的信息，一概未知。”小丑说道，“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认，他还活着。”
　　努瓦尔犹豫了半秒，问道：“我们也过去看看吗？”
　　“人家就挡在我们的必经之路上，就算我们不想和他撞上也没办法避而不见。”肥皂撇了撇嘴，拉了一下枪栓，将一发子弹推上了膛，“别忘了，咱们现在走的这条路，是不能停下也没法回头的。”
　　“没有受到过侵蚀的人类，我认为可以试着接触一下。”小丑点了点头，“你们不要放松警惕……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对于我来说，也属于是‘计划外的不可控因素’，万一我们和他发生冲突，我不一定能保证你们两人的安全。”
　　“没事，我们手里可也是有枪的。”肥皂应道，“只要你确定那是一个人，不是什么怪物，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说起来不死船员会不是掌握了地下迷宫的所有信息吗？”努瓦尔又问了一句，“那你以前在地下迷宫里发现过人类活动的踪迹吗？”
　　“从未有过。”小丑说道，“这个人要么就是最近一段时间才进入的地下迷宫，要么就是他对地下迷宫无比熟悉，每次都可以避开那些探测机器人的行进路线。”
　　“对地下迷宫无比熟悉？”在听到这个关键词之后，肥皂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我们的计划不是正好缺少这么一个人吗？这不就是刚犯困枕头就递到边上来了吗？！”
　　“先别急着高兴，对方是敌是友都还不清楚呢。”努瓦尔倒是显得比较冷静，“就算那个人很熟悉地下迷宫，他也不一定愿意协助我们。”
　　“先过去看看。”小丑做出了决定。
　　三个人稍稍放缓了移动速度，悄无声息地向下摸去，至于小丑感知到的那个“人”，则是一直停留在原地，没有移动过位置。
　　在绕着废料管又走过一圈之后，三人都停下了脚步，无声地对视了一眼——他们都很清楚，只要再往前面绕一小段距离，就能看到那个人，与此同时，他们也将暴露在对方的视野之中。
　　这栈道上毫无遮蔽物可言，想要偷偷近身是根本不可能的，除非小丑用触手把自己吊在栈道的边缘，直接从正上方挂下去。
　　但是这种“突然出现”的方式很容易给对方造成过大的刺激，进而产生误会——万一对方把他们三人认定为敌人的话，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三人的首要目标还是交涉——毕竟，那可能是一个熟悉地下迷宫环境的人，这样的人，对于他们接下来的行动帮助实在是太大了。无论是要执行肥皂的“怪物盟友”计划还是按照小丑的原计划穿过地下迷宫直接潜入方舟核心区，能够有一个“向导”的话，行动难度将会瞬间降低好几个等级。
　　“我先走出去吧。”努瓦尔用唇语对小丑和肥皂说道，他摘下了武器和身上的其他装备交给肥皂，深吸了一口气，以尽可能平缓的步伐走了出去。
　　一个瘦削的人形出现在了努瓦尔的视野里，对方正倚靠在废料柱上，左手抓着一只被杀死的鼯鼠，右手则是捏着一片不规则的金属片，将鼯鼠的腹腔剖了开来。
　　这应该是一名男性人类，但他的身上没有任何毛发，肤色苍白，肤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光滑感，用肉眼根本观察不到毛孔的存在……就好像是一些有着强大自我恢复能力的生物被重度烧伤之后，结痂脱落，重新长出的新皮肤一样。
　　这人的面孔就好像骷髅一般，毫无血色的皮肤紧绷在头骨上面，将骨头的轮廓完全呈现了出来，眼窝深陷，上下嘴唇又薄又短，根本包不住那一口锋利的牙齿——他的牙齿和正常人类的牙齿截然不同，没有门牙、犬牙和磨牙的区别，整口牙齿都是像野兽那样的尖牙。努瓦尔甚至觉得，就算他不依靠手中的金属片，光是靠这口尖牙，也能把这只鼯鼠咬碎吞咽下去。
　　努瓦尔往前又走了两步，但对方似乎完全没有看到他，全神贯注地处理着手中的鼯鼠尸体——他熟练地切开皮毛和肌肉，将鼯鼠的肠子一把拽了出来，塞进了一个脏兮兮的小袋子里，在这个过程中，他时不时会从取出的内脏上刮下一些类似脂肪的物质，胡乱地塞进嘴里。
　　他似乎十分饥饿，但却又保持着作为人类的理智……这就好比原始社会的人类，尽管他们茹毛饮血，但却不会在杀死猎物之后直接扑上去啃食……进食行为上的区别，就是人类和野兽之间最大的不同点之一。
　　这个人的身上还穿着一套十分破旧的米白色衣裤，袖口和裤脚处都已经被磨破了，在袖章和背后的位置曾经似乎印着什么黑色的文字，但现在这些印记已经支离破碎，大面积剥落，根本分辨不出上面曾经印着的是什么东西了。
　　但努瓦尔很清楚，对方身上的这件衣服，绝对没有任何防护作用。
　　就算有，衣服的破损程度也已经让它失去了绝大部分的作用，更别说这个人没戴头盔和手套，就连双脚都是光着的。
　　“为什么这个人没有受到辐射影响？”努瓦尔的内心冒出来了一个问号。
　　他曾经见过许多因为在辐射区内采矿，不幸患上辐射病的矿工，急性辐射病最明显的症状是皮肤溃烂，肌肉溶解，全身大面积出血；而慢性辐射病则是和恶性肿瘤差不多，只不过相比体内长出来的肿瘤，慢性辐射病的病人身体表面也会出现很多看上去很恶心的增生物——像这类病人，绝大部分都会被送到一个名叫“病村”地方去。
　　可眼前这个人，虽然样子看上去很是诡异，但既不符合急性辐射病的症状，也不符合慢性辐射病的症状——除了营养不良以及卫生状况很差之外，他的身体状况似乎并不算糟糕。
　　鼯鼠的飞行速度可是很快的，刚刚努瓦尔就见识过了，这人既然能捕猎到鼯鼠，那就意味着他的身手一定不会差到哪里去，那可不是辐射病病人能做到的事情。
　　“喂，你好？”努瓦尔又靠近了一步，主动向对方打了个招呼。
　　在努瓦尔出声的一瞬间，那人像是被地板烫到一样，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夹起那只还没有处理完的鼯鼠尸体，就朝着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不好，这家伙要逃！”这个时候肥皂也冲了出去，看到对方即将消失在转弯处，他急忙喊道，“小丑！快！拦住他！”
　　其实不用肥皂多说，小丑就已经出手了——两根触手疾射而出，缠在了那个人的脚腕上，直接将其拽到，然后强行把他给拖了回来。
　　“这家伙明明看到我出现也没有反应，我以为他不在乎呢，谁知道我一打招呼他就跑了……”努瓦尔说道。
　　“他没有看到你，长期在地底迷宫生活，他的视力已经完全退化了，不过听觉倒是变得十分敏锐。”小丑说道。
　　“这听觉也不算敏锐吧……这就二十米的距离，换做一些土著生物早就已经被我们的脚步声给惊动了。”肥皂质疑道。
　　“他刚刚背靠着有强烈辐射的废料管，废料管释放出来的辐射会影响人的听觉中枢，没听到我们的脚步很正常。或许在他看来，这个区域是那只巨蛾的领地，不会有其他强大的变异生物入侵，属于‘安全区’，所以就放松了警惕。”小丑说道。
　　“话说，这到底是什么人啊？看上去就好像是那种恐怖故事里的食尸鬼一样……”肥皂看着被触手制服、但却还在不断挣扎的那个人说道，“说起来，这家伙为什么可以在这种高强度辐射环境下生存啊？他不会患上辐射病挂掉吗？”
　　“他和我一样，身体产生了变异。”小丑说道，“只不过我的变异来源是侵蚀，而他是真正意义上的变异……准确来说，是‘进化’。身为人类，他原本应该死在地下迷宫，但强烈的求生本能却让他的身体自行产生了进化，进化出了能够在辐射环境下生存的体质。这种概率很低，但并不完全为零。”
　　努瓦尔抿了抿嘴唇，将视线从那人移动到了小丑的身上：“听你的语气，你似乎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
　　“这应该是一名被送入地下迷宫做实验的‘D级人员’。他身上穿着的这种米白色连裤式制服，就是研究院专门给‘D级人员’准备的。只不过上面的定位器和生命体征监测装置都已经被拆掉了……估计在研究院的档案里，这名‘D级人员’已经被认定为死亡，但谁也没想到，他居然能够在这种绝境下，创造出一个生命的奇迹。”就连一向来喜怒不显的小丑，这时候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感慨。
　　“你……们……是……谁……？”这名D级人员在挣扎无果之后，十分艰难地从喉咙里吐出了这么几个字来——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发音也十分怪异难懂，很显然是长时间没有和人说过话，导致发声系统和语言中枢也出现了一定程度的退化。


第九百六十六章 乌里奇·诺维茨基
　　小丑一把将它给提了出来，抽出匕首，挑开了对方袖口内侧的一个暗袋，从其中挖出了一块埋在布料夹层里的金属牌。
　　“这是备用的定位装置和信息卡，只不过因为受到高强度电离辐射的原因，里面的电子元件都已经报废了。”小丑说道。
　　即便如此，这块金属牌也还有着身份铭牌的作用，除了这名D级人员之外，还有一个记录了一些身份信息的二维码。
　　肥皂掏出了自己的通讯设备，结果却发现屏幕上一片黑白雪花——这个地方的辐射实在太强，除非是那种专门针对强辐射环境设计的、带有保护措施的设备，一般的电子设备内部的精密元件根本难逃一劫。
　　小丑看了一眼肥皂手中报废的通讯设备，摘掉手套，用大拇指在铭牌二维码的纹路上抚摸了一阵，直接开口道：“乌里奇·诺维茨基，研究院所属D级人员，编号D36512。性别：男，新纪元914年1月5日出生；前外勤军团第四机动装甲军团第二师第一团炮兵营士兵，因临临阵脱逃，谋杀长官，继而导致友军单位无法得到支援全军覆没，被军事法庭判处死刑。于临刑前三天，新纪元947年8月5日，获得D级人员预备役名额，死刑被取消。”
　　“你……你的手指居然还能扫码啊？”肥皂有些惊讶地看了小丑一眼……不过和小丑其他的能力比起来，肉身读取二维码倒也不算什么离谱的事情了。
　　小丑没有搭理肥皂，继续读了下去：“新纪元947年8月30日，该D级人员被4507号研究小组选中，参与课题名为‘极限环境下人体潜能激发测试’，存档序号CL2963。”
　　小丑顿了顿，接着说道：“这项任务我有印象，我曾经在黑井里查找其他档案的时候，无意中瞥到过……新纪元947年9月2日，首批D级人员被下放到位于地下迷宫内的‘四号试验场’，四十五分钟之后，该批次D级人员生命体征全部归零。研究小组随即派出第二批D级人员对首批D级人员的尸体和装备进行回收，但第二批D级人员在进入试验场地之后不到十五分钟就失联了。后来探测机器人只回收了不到一半D级人员的尸体，其余未能回收的尸体被认定是遭到了试验场内变异生物的啃食……这个人，他就属于第二批进入试验场、失联的那些D级人员中的一个。”
　　“这家伙在新纪元947年就被丢到这鬼地方了？要按这么算话，他岂不是在这里已经呆了超过五个年头？！”肥皂惊愕地看向了这个名叫乌里奇·诺维茨基的“前”D级人员，“说实话，我觉得在这地方呆五天……不，五个小时都是一种折磨，他是怎么在这里生存五年多的啊？！”
　　“那个‘极限环境下人体潜能激发测试’在黑井的存档里最后实验是失败的，因为投入‘四号试验场’的D级人员没有一个人能活过七十二个小时……”小丑说道，“但如果让那个研究小组发现了这个人的话，实验报告最后的结论部分，估计就要全部重写了。”
　　“在地下迷宫存活五年时间，还要避开那些在管道间来回穿梭巡逻的探测机器人……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努瓦尔蹲了下来，盯着乌里奇问道。
　　“你……你们是……研究院的……人？！”乌里奇的语言能力正在逐步恢复，他虽然不再挣扎，但是脸上却是充满了惊恐——当然，他这张“惊恐”的脸，普通人看了，恐怕会变得比他更加惊恐。
　　“放心，我们不是研究院的人。”看到有和对方进行沟通的希望，肥皂心中一喜，连忙用尽可能“温和”的语调说道，“我们也是不小心闯进了这个该死的地方……至于研究院，说实话，我也不喜欢那群白大褂，一个个眼高于顶，脑子还不正常，也不把普通人的命当命……这群家伙就他妈该死！”
　　肥皂一边说，还一边使劲地对小丑和努瓦尔使眼色——想要博得对方的好感，就必须让对方认为自己和他是站在一边的，那抹黑研究院自然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当然，研究院本身也的确够黑，肥皂说的这些其实都算是“大实话”，根本不能说是刻意抹黑。
　　“研究院……该死。”听到肥皂这么说，乌里奇眼前一亮，用力地点了点头，用尖利的声线说道，“该死！该死！该死！”
　　“你想不想找研究院的那群混蛋报仇？把他们都杀了？把他们对你做过的事情，千百倍地偿还给他们？”看到自己的话术有效，肥皂继续用言语诱导道。
　　“报……报仇？杀……杀死他们？杀死，研究院的……人？”乌里奇愣了一下，尽管已经过去了五年，但是研究院在他心中的那个形象依旧无法撼动，“怎么可能……做不到的……报仇……不可能……”
　　“如果我告诉你有机会呢？你就不想尝试一下吗？”肥皂拍了拍乌里奇的肩膀，同时示意小丑把捆着他的触手给松开。
　　“机会？要……怎么做？”乌里奇瞪圆了双眼，看了看肥皂，又看了看努瓦尔，当他把视线移动到小丑身上、看到那些没有收回去的触手时，他的神情出现了十分明显的变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安心的感觉。
　　刚才肥皂向乌里奇表明立场的时候，乌里奇的眼中还存留着一丝怀疑的神色，但在看到小丑的触手之后，这一丝怀疑的神色却是彻底消失了。
　　“你……也是……被研究院给……拿来做……实验的……人？”乌里奇费了老大的劲儿，才从嘴里吐出这么一句完整的句子来。
　　小丑点了点头，说道：“是的。所以，我也想毁掉研究院。”
　　“好！研究院的人……都该死！”乌里奇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啊！都！都该死！”
　　“这家伙的精神状态……好像有点不太正常啊。”肥皂用胳膊肘轻轻地碰了努瓦尔一下，有些担忧地说道。
　　“换做任何一个人，在这种地方呆上五年，精神或多或少都会出现一点问题。”努瓦尔低声回道，“要是我的话，指不定现在比他更疯……不，换做是我，我根本坚持不了五年，我早就已经自杀了。”
　　“我也是，这种日子，光是想想就够恐怖的。”
　　肥皂和努瓦尔这边还在窃窃私语，乌里奇却是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有些癫狂地挥舞着手臂，喊道：“杀光他们！全部杀光！不，应该把他们也丢到这个地方来！还不能让他们立马死掉！对，就该这样做！”
　　“呃，乌里奇，你先冷静一下，那些人的确该死，但想要报仇，首先我们得想办法从这个地方出去。”肥皂说道，“你能告诉，你是怎么在这个地方生存五年的吗？”
　　“五年……”乌里奇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肥皂——不得不承认，被这么一个长相酷似干尸的人盯着，的确会让人感到一阵脊背发凉，但肥皂还是硬着头皮应道：“对……五年，你是怎么活下去的？其他D级人员……连一个活过七十二小时的都没有……”
　　“五年！”乌里奇突然提高了声调，他伸出那只枯瘦的手掌，竖起了五根手指，“五年！你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呃，不……不知道。”肥皂干脆利落地摇了摇头。
　　“我……我……”乌里奇似乎是想要回忆，但他突然抱着脑袋蹲了下来，脸上也显现出一副痛苦的神情，修长锋利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头皮里面，殷红的血液顺着光秃秃的脑袋流了下来。
　　“你别急，慢慢想。”肥皂想了想，从包里取出了一支注射器，递了过去，“话说，我这里有好东西，要不要……来点？”
　　他递过去的是一支军用兴奋剂，作为同在外勤军团服役过的人，肥皂知道绝大部分的士兵多少都会有一些药物成瘾的问题——不仅是在战斗激烈的时候士兵们会注射药物，在精神状态不稳定、过度疲劳、失眠甚至是烟瘾、X欲上来而没法得到及时解决的时候，他们也会选择使用药物。
　　尽管军队内部对于这类药物有着十分明确限制条例，但药物滥用的情况却屡禁不止，到了后来军方高层也已经是半放弃的态度了……只要打仗的时候部队能发挥出战斗力就行，至于这些士兵退役之后产生的一系列遗留问题，就直接丢给其他部门去擦屁股了。
　　在看到这支熟悉的注射器之后，乌里奇顿时将其抢了过来，先是像香烟一样拿到鼻子底下用力地嗅了嗅，然后熟练地拧掉保护套，将针头扎进了自己的小臂，并且捏碎了注射器尾部装有压缩空气的小玻璃泡。
　　药液在压缩空气的推动下被注入了肌肉之中，乌里奇随之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呻吟，原本急促的呼吸也逐渐平缓了下来。
　　“我……让我想想……”乌里奇捏着空空如也的注射器坐了下来，开始回忆。
　　“我记得……那时候，那群该死的白大褂让我和另外六个人，到试验场里去回收上一批倒霉蛋的尸体……他们没有给我们发什么防护装备，仅仅只是给我们几辆用来装尸体的拖车……刚走出通道，我就感受到皮肤阵阵刺痛……”
　　“四号试验区是高辐射地段，和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很类似。”小丑小声地向肥皂和努瓦尔解释道，“而且，那里生活着一种群居性的变异生物，十分具有攻击性。”
　　“我们很快就找到了那些倒霉蛋的尸体，他们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给攻击了，散落的尸块到处都是……我那时候就知道，如果我们留下来，我们也会死，会和他们一样。”乌里奇继续说道，“想要把这些尸体全部回收，少说，也要好几个小时的时间……但我们才刚刚下去，有的人就开始流鼻血了。”
　　流鼻血就是急性辐射病的显著症状之一，出现了这种症状的人，如果无法及时得到治疗，那离死也就不远了。
　　“我对其他人说，我们如果按照那些白大褂的要求做，我们不仅没法得到无罪释放，反而会像第一批人一样，死在这里。”乌里奇说道，“就算没有死于辐射，也会被那些生活在这个地方的怪物给吃掉……我跟我他们说，如果想活，只能逃跑。这座地下迷宫很大，不是所有的地方那些白大褂都能找到，只要我们能找到一个通往地面的出口，我们就能活。”
　　“这家伙……还真是一个当逃兵的料。”努瓦尔在心里吐槽道，“当初在外勤军团当兵的时候，就杀了自己的长官临阵脱逃，现在沦为D级炮灰了，脑袋里还是无时不刻地想着逃跑……”
　　对于努瓦尔来说，像乌里奇这种谋杀上级、抗命、临阵脱逃导致友军全灭的孬种，他打心底里是十分厌恶的，他一点都不觉得军事法庭的判决有问题——毕竟，谁也不希望这样的队友被自己给遇上……怎奈现在这个家伙对他们还有用，他也不得不强忍着内心的厌恶，听着乌里奇把故事给讲下去。
　　肥皂的话，内心的想法就没那么多……他自己也算是一个“跑路党”，在参加这次行动之前，他内心就不止一次规划过逃跑的计划和路线……
　　“有的人不愿意逃跑，说逃跑也只有死路一条，不如留下完成自己的工作。”乌里奇说到这里，脸上流露出了一丝不屑和恨意，“他们哪里知道，那些白大褂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们活……他们甚至还打算举报我们，企图靠这种方式来‘立功’，换得自己活命的机会。”
　　“那后来呢？”肥皂已经猜到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你把他们都杀了？”
　　“是的，我们杀掉了那些想要发出警报的人，然后逃向了地下迷宫的深处……很多人死了……他们都死了……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


第九百六十七章 乌里奇的复仇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肥皂当即追问道。
　　“我跑了很久……我也不知道有多久……”乌里奇回忆道，“我收集了其他人身下剩下的那点干粮和饮水，大概支撑了五天……不，或许六天。
　　“后来，我记得后来我生了一场病……一场很严重的、差点死掉的病。那个时候，我感觉我身体里每个器官好像都融化了，皮肤火烧火燎得疼，轻轻一搓，就能把皮肤连带着底下带血的肉一起搓下来……我已经记不清了，反正，那种感觉，比死还要痛苦……”
　　“那后来呢？”肥皂又问道。
　　这很显然是急性辐射病的症状，而且是重症晚期的那种的……一般到了这个阶段的人，已经可以准备后事了，就算提供给他方舟文明现阶段最顶尖的医疗手段，也没法把人从阎王爷那儿抢回来——全身赛博格义体化固然可以替换掉那些因为辐射而坏死的组织、器官，但人类的大脑却是赛博格义体唯一无法替换的地方。
　　虽然大脑是人类全身上下对于电磁辐射“抗性”最强的地方，但在急性辐射病的晚期，全身淋巴细胞和造血系统严重受损，脑细胞就算本身没有受到辐射的伤害，依旧会被其他受损的系统牵连——在完全失去自我免疫力和造血能力的情况下，病毒和细菌的入侵、缺少氧气供应等等状况都会给大脑带来致命的威胁……轻则出现脑梗死的症状，重则直接脑死亡。
　　“我不知道……我也记不清过了多少天，这些痛苦的症状就渐渐消失了……当意识清醒过来的时候，力气也回来了……原本的皮肤变成了一层干硬、易碎的壳，过了很久才完全蜕掉。”乌里奇伸出了自己的双手，“指甲都脱落了，再也没有长出来。”
　　肥皂低头仔细端详着乌里奇的双手，他的十指虽然没有指甲，但指尖却被一层坚硬的角质层包裹着，就如同野兽的爪子一般。
　　“你……你自己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努瓦尔喃喃道，“急性辐射病，就这么自行恢复了？”
　　“的确存在这种可能。”小丑点了点头，“人类的基因序列拥有无穷的进化可能，这些进化分支就连最顶尖的基因工程技术都无法编写出来，只有在达到一定条件的情况下才会自行解锁……研究院做这个实验，就是为了让这些投入测试的D级人员在极端环境的刺激下，发生进化，或者说是变异。只要能出现一个成功的样本，他们就能从这个样本的基因变化之中，找到突破点，而从拓展基因编辑技术的范围。”
　　方舟文明现有的基因工程技术，并不是像计算机编程那样，直接在代码里插入几个关键字符那么简单……每一项现有的基因编辑技术，都是通过无数次的试错得出的宝贵经验……基因的变化有无数种，其中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结局都是死亡，只有那概率无限接近于零的一条路是走得通的。而研究院的实验，就是不断地把“实验体”赶入这些“岔路口”之中，观察他们接下来的变化。
　　绝大部分的岔路都是通往悬崖或者陷阱，但只要选择的路足够多，总有一两条走得通……而这些走得通的“路”，就会成为接下来基因编辑工程重点研究的方向。
　　打个比方，旧纪元有一种死亡率百分之一百的罕见病，凡是患上这种病的人，无一例外都病死了。但有一天，一个特殊的病人奇迹般地痊愈了，医生们对这个痊愈的病人进行了最为详细的检查，发现这个病人的基因之中存在着一些明显的特殊之处。
　　但医生们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一处特殊的地方导致了绝症的痊愈，他们只能选择尝试，用科学里最为常见的“控制变量法”去一点点地尝试……这是一个很笨的办法，但却是最靠谱的办法。
　　等到确定某种基因的突变可以让人获得对这种病的免疫能力之后，针对这种罕见病的基因疗法才算是正式出现了……但在这个过程中，将会有不计其数接受临床试验的病人死亡，只有极少数的“幸运儿”才能选对那条“路”存活下来。
　　乌里奇就是这么一个万里挑一……甚至可以说是亿里挑一的幸运儿。
　　“不……我觉得辐射病自愈并不是关键……”肥皂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小丑，“辐射不是关键，关键是你怎么在这个地方生存五年，还没有被方舟的探测机器人给发现的？说实话，就算这个地方完全没有辐射，我觉得我也没法在这里呆上五年。你是怎么躲避那些变异生物的，又是怎么在这里的辨别方向的？地下迷宫的结构每一秒钟都在发生变化，我不相信你能把这些变化全部都给记下来——连小丑都做不到！”
　　“什、什么？”肥皂一连串的问题直接就把乌里奇给问懵了，他已经太久没有和人类交流过了，就连语言能力都还在慢慢恢复，大脑更是一时半会还没有从以前那种近似于野兽的思考方式中转换过来，肥皂这样连珠炮式的提问让他根本招架不住，差点就把乌里奇的脑子给干宕机了。
　　“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回答吧，别急。”努瓦尔安慰性地拍了拍乌里奇的肩膀，也摸出了一支稀释过的军用兴奋剂，塞给了他，“你先告诉我们，你是怎么在这个地方辨别方向的？”
　　“方向……我、我也不知道。”乌里奇摇了摇头，“我只是……凭着感觉乱走……”
　　“那你有没有迷路过？”
　　“不知道……”乌里奇还是摇头，“但如果我要去一个地方，我总是能到……就比如说这里，我知道上面那只大虫子很安静，它对我没有威胁，但其他怪物却因为这只大虫子的存在，从来不会靠近这里。所以，每次当我捕获了猎物，我都会到这里来进食。”
　　“还有，”乌里奇又接着说了下来，“这只大虫子会释放一种奇怪的气味，我闻起来就像是……就像是……”
　　乌里奇把“就像是”三个字重复了好几遍，似乎是搜肠刮肚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又似乎是他已经忘了人类社会里那些可以用来做比喻的东西，他卡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也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气味，反正是一种气味，对我来说没什么感觉，但是会吸引一些其他的小东西扑向它，这时候我就可以抓到不少猎物。”
　　乌里奇像是炫耀一般抓起了那只鼯鼠的尸体，对肥皂他们说道：“这就是我在这里抓到的……它飞得很快，但只要看准机会把它扑下来，就有肉吃！”
　　“照这么看来，这家伙似乎并没有迷路。”肥皂和努瓦尔对视一眼，“他不管走到哪里，都能回到这个地方……很显然，他已经把这里当成是一个‘安全区’了。”
　　“会不会是生物的本能？”努瓦尔想要伸手去托下巴，却托了一个空——防护服的前胸和头盔是连在一起的，从正面看过去就像是一个分成两截的铁桶一样，穿着这玩意的人别说下巴了，就连自己的脖子都摸不到。
　　“我听说以前在地球上，有一种叫做候鸟的生物，每逢季节变化都会在两个固定的栖息地之间往返，有些距离远的栖息地甚至横跨了半个地球，但这些候鸟却从没有迷失过方向。”努瓦尔接着说道。
　　“这家伙是人，我们也是人，为什么我们就没有这种本能？”肥皂说道，“就算是那种把定位装置装进脑袋里的赛博格改造人，也不可能在这座地下迷宫里行动自如。”
　　地下迷宫的构造十分复杂，上下层数极多，这是一个不断变换的三维立体空间，而非那种用地图可以表述的二维平面区域，就算给肥皂他们一个发一只可以正常运转的导航装置，他们也没法走出这个迷宫。
　　“他和我们不一样。”努瓦尔用力摇了摇头，“你见过普通人谁能得了急性辐射病之后，不接受任何治疗自愈的？单凭这一点，他就和我们不一样。”
　　就在肥皂还打算和努瓦尔争论的时候，小丑却是开口了：“我觉得你们完全没有必须要在这种事情上纠结……我们现在只需要追求结果，至于过程，我不在乎，至于原因，我更不在乎。”
　　“呃……你说的好像很有道理，那你打算怎么去追求结果？”肥皂愣了一下，问道。
　　“乌里奇·诺维茨基，你是不是想要找研究院的人报仇，让那些大白褂都体验一下你在这五年里体验过的滋味？”小丑看向了乌里奇，震声道。
　　“对！我想要他们死！不，简简单单死掉太便宜他们了！我要让他们生不如死，受尽折磨……把我经历过的事情，十倍，百倍，一千倍地还给他们！”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乌里奇再一次激动了起来，他用力地挥舞枯瘦的手臂，连手中的猎物被甩到了地上都浑然不顾。
　　“我们有一个计划，你要参加吗？”小丑又问道。
　　“什么计划？”
　　“你应该知道，在这个地方，有很多十分强大的怪物吧？”
　　“知道……那些怪物，有的甚至比雷兽还恐怖……它们的领地，我连边缘区域都不敢靠近……”一提起那些怪物，乌里奇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说话的声音都小了很多。
　　“你能感知到地下迷宫里那些强大的怪物？”肥皂瞪圆了双眼，用带着一丝惊喜之情的语气问道。
　　乌里奇点了点头：“能……但我从来不会靠近那些地方。”
　　“那如果我要你带着我们去找那些怪物，你能找到吗？”小丑又问道。
　　“不行！我会死，你们也都会死的！你们不知道那些怪物有多么可怕！所有见过它们的人，都会被杀掉！千万不要靠近那些地方！”
　　“奇怪，既然你都靠近过这些地方，也没见到过那些怪物，你又怎么知道它们很可怕？”肥皂疑惑道。
　　“我……我说不上来，但反正，我就知道！”乌里奇脸上露出了一丝歇斯底里的神情，“如果你们想要去，你们自己去，反正我是死也不会靠近那些地方的！”
　　“但你可以确定那些怪物的大致方位，对吧？”小丑问道。
　　乌里奇微微一怔，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
　　“如果我们打算将这些怪物放到地面上去，让研究院的那些白大褂去面对这些怪物，你愿意为我们提供帮助吗……这个计划风险很大，但可行性并不低……只要你能帮我们解决两个问题。”
　　“把这些怪物放到地面上去，让它们去屠戮那些该死白大褂……”乌里奇有些出神地盯着小丑，过了好几秒种才问道，“你确定……你们能做到？”
　　“只要你肯帮我们，我们很大概率能做到。”小丑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们要我怎么帮？”
　　“第一，你得帮我们定位这些强大的怪物的位置，这样我们才好找到它们。”小丑说道，“第二，你得帮我们找到通往地面的出口，而且得是足够大、能让那些怪物通过的出口。第三，你得告诉我们那些怪物和出口之间的路线……至于把怪物引到出口处这项风险最高的任务，不需要你参加。”
　　“完了，我觉得第二点没戏。”肥皂对努瓦尔说道，“要是这家伙知道通往地面的出口的话，他肯定早就跑出去了，又怎么会在这个鬼地方呆上五年呢？”
　　可肥皂怎么都没想到，下一秒自己就被打脸了——
　　“我知道出口，有很多通往地面的出口……有一些，很大。”乌里奇言之凿凿地说道。
　　“你既然知道出口，你为什么不离开这里，难道你是受虐狂吗？”肥皂感到脸上有些挂不住，当即反问道。
　　“地面上有那些白大褂……如果我被他们抓住……会比呆在这个地方更糟糕。”乌里奇眼中闪过一丝十分真实的惧怕之色——对于研究院的那些人，他心中除了恨意之外，更多的还是恐惧。


第九百六十八章 “斯卡蒂号”
　　四天后。
　　穆卡赫要塞，上空。
　　一艘长度超过七百米的巨型战舰缓缓驶入要塞正上方的空域，巨大的阴影几乎将大半个要塞都给笼罩了进去，吸引了许多正在地面操练和整备的官兵们驻足仰望。
　　这艘重型巡洋舰全身上下都还泛着合金材料的原色，没有进行过任何涂装和装饰，一看就是刚刚从船坞里赶工赶出来的。但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些没有经过任何修整的焊接和痕迹和外露的铆钉却给这艘战舰带来一股粗犷的气质，再配合那门三联装重型等离子主炮的炮口居高临下地斜指地面，光是停泊在空中，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力就扩散了开来。
　　一般的重型巡洋舰主炮都是单管的大口径等离子炮，但这艘战舰加装了从阿尔法文明遗迹中发现的高效率能量转化器以及约束力更强的磁场发生器，让主炮的数量得以变为三倍，火力也大幅度加强了。
　　尽管只有四天的时间，但在这四天里，靠着巢都主人的指引，柯岚等人“洗劫”了八座之前探索进度都没有超过20％的S级和A级遗迹，赚得盆满钵满——那些阿尔法文明遗留下来的技术或许还一时无法消化，但是那些现成的设备和装备却是可以直接拿来用的。
　　很多亚古纳可托尔用不上的装备都被直接送往了格里芬要塞的造船厂，通通加装在了这艘新鲜出炉的虎鲸级重型巡洋舰上面。
　　就比方说那个能撑得起三联装等离子炮、重巡级引擎和超大型能量护罩的动力炉，就是一座A级遗迹的核心供能装置，在阿尔法文明的语言，这玩意叫做“城市之心”——这是一颗等级Ⅲ的城市之心，足够维持一座五十万人规模的城市内的所有公共设施的运转，如果换算成发电厂的输出功率的话，那大概在一百五十兆瓦到两百兆瓦之间。
　　单就动力炉这颗战舰的“心脏”，这艘虎鲸级重型巡洋舰就足以碾压原方舟空军舰队里所有的航母战列舰了。
　　“如果给我们足够的材料和时间的话，这样的战舰我们还再造很多出来，甚至组满一支舰队都不是问题！”这是格里芬要塞第四造船厂总工程师的原话——在柯岚将那些曾经稀有到极点的阿尔法文明“遗物”塞满造船厂的堆场时，这位总工程师的自信心简直膨胀到了极点。
　　作为一名设计、建造了一辈子战舰的人，又有谁不渴望能够亲自打造一支“无敌舰队”呢？
　　只可惜，材料是足够的，但时间却并不容许他将这一整支舰队给造出来。
　　方舟外部的情况正在日渐恶化，每拖一天，那些覆盖在方舟表面的肉质菌毯面积都会扩大许多，肉瘤之中孕育的那些怪物也会变得更加强大，更加匪夷所思。
　　假设这些怪物会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成为阻击柯岚他们这一方的主力军，那么现在的方舟就好像是RTS游戏里的极限“爆兵”操作，将所有的资源都投入到部队的扩编之中，在极短的时间内拉出一支数量惊人的大军来。
　　当然，方舟是不是真的投入了所有的资源柯岚他们不得而知，但根据无人机的观察，在这四天里，孕育怪物的肉瘤数量增加速度已经比之前快了好几倍，怪物的总数量更是四天前的十倍还多了。
　　这还只是方舟表面的、可以被他们观察到的状况。
　　而柯岚最担心的，还是方舟内部的变化。
　　现在他们没有任何来自方舟内部的实时情报，所有派向方舟的侦察和渗透部队都石沉大海，没有半点音讯……方舟里面现在变成什么样子无人知晓，有没有幸存者也完全是一个未知数。
　　除了马奇诺将军对那些侦察小队还抱有一丝希望之外，其他人都一致认为，就算他们再等四天、等四十天，也不会有任何结果了。
　　侦察部队的失联，导致他们已经丧失了主动权，想要把这个主动权重新抢回来，唯一的办法，就是大军压境，用最简单粗暴但也最有效的侦察方式“火力侦察”——“大炮起兮轰他娘”！
　　不管肉质菌毯的面积增加了多少，不管那些怪物被改造成了什么水准……总而言之，三联装等离子主炮直接怼脸轰下去，就看对方接不接招了。
　　不过柯岚他们也不是完全没有后手，巢都主人送给了柯岚一批战舰的设计图，这些设计图并不是出自阿尔法文明，而是巢都文明留下的遗产——巢都文明的文字和阿尔法文明不一样，是有逻辑可循的，在经过柯岚的翻译之后，能够原原本本地转化为方舟文明使用的语言，因此这些设计图是可以被造船厂的技术人员们读懂的。
　　柯岚选了两个型号的战舰——这两个型号都是小型战舰，在巢都文明内部的分级则是“破甲锥级”和“单手槌级”，前者属于高机动的突袭登陆舰，武器装备不多，但是配备了高强度的护盾发生器、厚实的舰首护甲和出力澎湃的推进器，能够像一柄真正的破甲锥一样，直接刺入敌阵的核心中枢，然后通过舰上搭载的陆战部队对敌方的指挥中枢实施斩首打击。
　　后者也舰如其名，“单手槌”，完全放弃防御，追求一击脱离、一发致命的打法，在装甲薄弱的轻型高机动战舰上配备了一门只有重型战舰才会配备的超大口径主炮……说是在战舰上装了一门炮倒不如说是以这门炮为主体，给它装上了推进器和舰桥……“单手槌级”战舰的作战思路也很简单，靠着高机动性进入主炮的射程，瞄准目标，开炮轰击，然后迅速和敌人拉开距离，等待下一次的攻击机会。
　　其实在巢都主人提供的设计图里，还有着很多更加强大的战舰，但柯岚只选了这两种是有原因——这两种战舰所需材料较少、需要攻克的技术难关也很少，以格里芬要塞第四造船厂的条件很快就能实行大规模量产。如果不去考虑舰内舱室的舒适性、完全以实用性为追求的话，单艘战舰的工期甚至可以压缩两个月以内。
　　当然，最主要的一个原因，还是这两种战舰需要的操作人数极少——不算上舰载的登陆部队，“破甲锥级”突袭登陆舰只需要四个人就能操作：一名舰长兼舵手，一名火控手，一名负责轮机室的机械师再加上一名负责控制登陆舱的调度员，足矣。
　　至于“单手槌”级高机动火力支援舰，更是将舰组人员精简到了三人。
　　眼下这个情况，柯岚他们是没有时间去培养新兵的，所有战舰的操作人员都只能从零号舰队的幸存者中选拔……一旦他们和方舟之间的战斗进入到僵持阶段，格里芬基地的造船厂就成了关键。
　　必须得有人去驾驶那些第四造船厂生产出来的战舰，只有舰没有人是无法形成战力的——也正因如此，绝大部分零号舰队的幸存者被分成了两批，一批留在亚古纳可托尔上，一批则是留在了穆卡赫要塞和格里芬要塞……他们是十分宝贵的兵力，柯岚并没有将他们投入第一轮战斗的打算。
　　要是这些人打光了的话，那新造出来的战舰可就真的没有人开了。
　　……
　　“亚历山大舰长。”站在虎鲸级巡洋舰的舰桥上，平视着远方的地平线，马奇诺心中突然没由来地生起了一股豪气——在他的前半辈子，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爬到更高的位置上，至于指挥大军打仗，从来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马奇诺曾经甚至觉得，自己一直干到退役，都不可能经历什么大的战役。
　　他只需要像个文职军官一样……不，或者说是像个企业高管一样，坐在办公室里就算上班了。至于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总会有人去干的——但不管是谁，都不可能轮到自己。
　　但人生似乎向他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下方的平原上，集结着二十万人的大军，这是整个人类文明仅存的军队，他们即将押上所有的赌注，孤注一掷，去打一场结果和胜率都完全未知的战争。
　　肾上腺素冲淡了内心的恐惧和不安，马奇诺甚至觉得，就算把这艘战舰的操纵舵交给他，他也敢开着战舰直接向方舟撞过去——猎犬那家伙有一句话说的没错：“既然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好失去的，那也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大不了就是把命给搭上而已。”
　　死亡是一件令人恐惧的事情，但也是一件每个人都要经历的事情……想明白这一点之后，对于死亡，马奇诺似乎也不是那么害怕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了下去，“你有想过给你的这艘新旗舰取什么名字吗？”
　　“名字？”亚历山大少将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马奇诺。
　　“这艘虎鲸级重型巡洋舰在空军舰队的内部编号是NF159，但战舰自身的名字还没有定下，我看过相关文件，预选的名字有三个，都说实话，都不太适合当下的氛围。”
　　这艘“虎鲸级”重型巡洋舰本来是预定要交付给第一巡航舰队的，由于‘虎鲸级’作为一种注重防御的战舰，所以起名字大多是以“守护”、“坚盾”之类的词语拼凑而成……但现在他们需要却并不是一块足够坚实的“盾”，而是一把义无反顾、足以刺穿一切的“矛”。
　　“呃……说实话，我不太会取名字。”亚历山大少将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将这个问题抛给了柯岚，“柯岚，要不还是你来吧？”
　　“让我来取名字么？”柯岚想了想，说道，“既然是‘虎鲸级’的话，那就叫她‘斯卡蒂’吧！”
　　“斯卡蒂？”马奇诺和亚历山大都微微一怔，后者将这个名字默念了几遍，疑惑道，“这听上去，好像是一个女孩的名字。”
　　“女孩的名字不好听么？”柯岚笑了起来，“再说了，胜利女神就是女的，谁也没听说过胜利男神的说法吧？就叫她‘斯卡蒂号’吧，斯卡蒂就是我们的胜利女神！”
　　“你要这么一解释，那我就明白了。”马奇诺用力地点了点头，对柯岚竖起了大拇指，“好名字，这的确是一个好名字。”
　　就在马奇诺忙着奉承柯岚的时候，另一边猎犬却是扯了扯雷顿的衣袖，问道：“斯卡蒂……你知道有谁叫这个名字吗？该不会是柯岚的老相好，或是初恋情人什么的吧？该死，这家伙该不会背着索玛大小姐在外面有女人了吧？”
　　“没听说过柯岚身边有叫这个名字的人……如果真是情人的话，那他保密工作也做的太好了……不对啊，柯岚在方舟上的时候，基本都和我们呆在一起啊，怎么可能有工夫去泡妞呢？”雷顿挠了挠头，说道。
　　“说不定是网友……”猎犬点了点头，贼兮兮地用眼角余光瞟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佐菲娅·索玛。
　　“你们两个别猜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泽珞已经走到了猎犬和雷顿的身后，“柯岚口中的斯卡蒂，其实是一款游戏里的角色。”
　　“啥？游戏角色？”猎犬转过头，发现三无少女此时已经变换了一个造型——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战斗服，白色的长发一直拖到了地上，一对红色的眼瞳清澈透明，脸上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和之前的模样相比，却多了一丝莫名的娇憨。
　　在她的身后，还背着一把和她身高几乎相等的巨剑，巨剑的剑刃上还沾着似乎是黏液一样的残留痕迹。
　　“这就是……斯卡蒂？”猎犬一愣，“为什么柯岚会给战舰取这个名字？”
　　“因为这个游戏人物的原型就是虎鲸啊！”泽珞当即回答道。
　　“虎鲸拟人？这是什么奇怪的XP……没想到柯岚那家伙居然好这口？”猎犬嘿嘿一笑，说道。
　　“在那个游戏，斯卡蒂的敌人是潜藏在深海里的类似章鱼一样的克苏鲁生物，从某种角度来说，她所面对的敌人和我们很相像……而斯卡蒂的那柄重剑，曾经重创过那些怪物中最强大的那一个，我想，柯岚取这个名字，应该也是希望这艘战舰能够重创盘踞方舟的怪物吧。”泽珞说道。
　　“差点忘了你也是个资深网瘾选手……”猎犬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去拍泽珞的脑袋，但伸到一半却又停了下来，咳嗽了两声，正色道，“光是重创怎么够，面对敌人，就必须彻彻底底地干碎它！”


第九百六十九章 毕安卡小队
　　猎犬的手停住的原因很简单——泽珞身后背着的那把和她人一样高的巨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提在了手中，纯黑色的剑刃泛着充满危险意味的光泽……这种分量的武器，就算不开刃，光是作为钝器来进行砸击，也有着十分巨大的杀伤力。
　　“差点忘了，你这小妮子不好惹。”猎犬悻悻地把手掌收了回来，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明明活得比我奶奶的奶奶还久，却总给我一种未成年小妹妹的感觉。”
　　除了柯岚，如果有谁敢擅自触碰她的身体，尤其是像拍脑袋这种亲昵的动作，估计还没有碰到她那只手就会被巨剑给斩落下来。
　　至少猎犬他们都是这么认为的——除了柯岚，泽珞和所有人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既不过分疏远，但也绝对称不上亲近。她说是想要融入人类的社会，但在绝大多数的时候，她都像是一个沉默的观察者，默默地观察着人类社会中所发生的一切。
　　观察不局限于用眼睛看到的事物，阅览书籍和各种文献资料也是观察的一种形式，就连打电子游戏、看电影、听音乐这种被归类为娱乐的活动，也属于泽珞的一种观察行为。
　　她一直在汲取着和人类社会有关的各种各样的信息，无论是哪一个的方面的，来者不拒。她表面看上去像是一个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三无少女，但实际上对任何事物都充斥着好奇心，就如同一个刚刚降生在这个世界上的婴童一般。
　　从这个角度来看，她会给猎犬带着一种未成年小女孩的感觉倒也没错……只不过，正常的未成年小女孩可没她这种恐怖到令人胆寒的破坏力——如果把这艘“斯卡蒂号”上的人也算进去话，全舰威力最大的武器既不是那门三联装等离子主炮，也不是弹药仓里数万甚至数十万吨当量的核弹头……而是眼前这个白毛红瞳，手里提着一把大剑，正在COS某个二次元游戏角色的小女孩。
　　她才是真正的大杀器。
　　……
　　“亚古纳可托尔真的不参与第一轮次的进攻吗？”马奇诺问道。
　　虽然经过大幅度改装的斯卡蒂号战斗力已经足以比肩航母战列舰，但马奇诺最大的信心来源还是亚古纳可托尔——航母战列舰是很强，但那几支覆灭在方舟上空的舰队同样也拥有航母战列舰，而且还不止一艘，却依旧摆脱不了折戟沉沙的结局。
　　至于地面部队的战力，那真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地面部队唯一能够和那些怪物硬抗的坦克和战术机甲还没有那些怪物数量的百分之一，更何况怪物的数量还在不断攀升，如果让地面部队强行对方舟发起进攻，他们怕是连“净空带”都冲不进去。
　　“现在不死船员会还不知道我从通天塔里出来了，亚古纳可托尔也算是一张足够份量的底牌，如果过早暴露，大概率会刺激他们采取一些比较激进的手段。虽然我们上来就采用火力侦察也算是很激进的打法了，但和不死船员会的激进相比，我们简直不要太过保守。”
　　在柯岚看来，不死船员会看似行事谨慎，但是疯起来却是毫无下限可言的，他们甚至可以做出将全人类抛弃、带着基因库和数据库独立逃亡的事情——如果自己当初没能解决模因传染事件，这种事情他们是真的做得出来的。
　　为了掩盖β型复制人的真相和逼出先知的杀招，送葬掉几十万人的大军甚至都没有一丝犹豫……哪怕这些人之中很多都是寿命将近的复制人，柯岚也很难做出这样的决断。
　　“有道理……”马奇诺点了点头，“我们这些人算是明牌，而你们，以及亚古纳可托尔都属于暗子，的确要出其不意才能取得最好的效果……但问题就是，仅靠我们这点力量，很难突破方舟外部的防御。”
　　“不需要突破方舟外部的防御，名为进攻，实则诱敌，如果可以把方舟内部的东西引出来，那自然最好不过，如果对方没有进行追击，那我们也没有任何损失。”亚历山大少将接话道，“第一轮次只需要投入斯卡蒂号就行了，连各个基地的航空部队都可以按兵不动。至于地面部队，我觉得按照柯岚的安排，先行潜伏在方舟东侧的丘陵地带，等到我们将方舟的防御撕开一个足够大的口子之后，再准备突入作战。”
　　地面部队的战力和舰队相比很弱小，但重要程度不亚于舰队甚至还在舰队之上——突入方舟内部，占领、控制各种战略目标，以及拿下不死船员会成员本体所在的核心区，都必须由地面部队来完成。如果把目标比作骆驼的话，那地面部队就是那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很轻，但却是致胜的那一着。
　　……
　　与此同时，方舟内部，东九区。
　　无论是马奇诺将军，还是另一支侦察小队的肥皂、努瓦尔等人，他们都认定另一支侦察小队早就已经全军覆没……可事实上，这支小队却是成功地进入了方舟内部。
　　只不过，现在距离他们全军覆没，也只剩下一步之遥了。
　　这支由毕安卡小队和“灰狐”小队组成的队伍在穿过“净空带”时付出了半数伤亡的代价，但最后还是被他们找到了一个没有被肉质菌毯封死的入口，顺利地渗透进了方舟东十一区。
　　在进入方舟之后，他们的遭遇和肥皂等人几乎一模一样，并没有遭遇到多少敌人，只有极少数威胁程度极低的“侵蚀者”在街道上游荡，很快就被队伍里的狙击手给解决掉了。
　　东十一区的公共通讯终端位于区块最北部的工业园区内，这个平日里至少有两万人常驻的工业园区此时安静得仿佛要闹鬼一般，就连先前在街上游荡的那些“侵蚀者”都没有在这里出现，所有人好像是在一瞬间就被蒸发掉了，连一具尸体都没有留下。
　　毕安卡小队的判断和肥皂他们也很雷同，一致认为是东十一区的居民在灾难降临之前就提前撤离了，只有极少数没有来得及离开的人遭受了感染，变成了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此时他们还不知道“侵蚀”的说法，下意识就会认为这些人是遭受到了某种未知病毒的感染。
　　“模因传染”事件保密等级很高，没有参与行动的作战部队是不会知道内情的，但丧尸类的末世电影受众还是很广的，而这些侵蚀者的行动模式又和丧尸十分类似，大多数人自然会把它们和丧尸归为同一类东西。
　　这些侵蚀者并没有能够成功转化为蚀骸，对于毕安卡她们来说，威胁程度甚至还不如一个持有简易武器的平民……
　　然而，在他们终于找到公共通讯终端的时候，毕安卡小队和灰狐小队却是在意见上面出现了分歧。
　　灰狐小队作为正规军人，自然是要严格执行马奇诺将军交给他们的命令，将黑卡插入公共通讯终端，和那位“大人物”取得联系。
　　但毕安卡则认为这很可能是一个陷阱——在进入方舟之后，这一路走来实在是太过顺利了，相较在穿越净空区时受到的阻击，方舟内部简直可以用“完全不设防”这五个字来形容，无论是从逻辑上来分析，还是凭借着自己常年战斗所培养出来的直觉，毕安卡都觉得整个过程处处都充满了不合理的地方。
　　其中最值得怀疑的一点就是——和肥皂等人是坠机之后秘密潜入方舟不同，毕安卡小队和灰狐小队是强行突破净空区之后才进入的方舟，那些敌人是知道他们之中有幸存者进入了方舟内部的，可在这之后，他们既没有遭受追击也没有遭受堵截，就好像游戏里突然从满地红名的野外战场跳进了主城的安全区一样。
　　但游戏和现实完全是两回事，那些怪物可不会因为像被程序设定好的NPC一样，被那条看不见的边界线给拦住，就算外面的那些“防御设施”无法向方舟内部发动攻击，那它们也完全可以通知方舟内的“友军”，在东十一区的入口处守株待兔。
　　毕安卡她们甚至都做好了面对一场恶战的准备，但当他们从通道里冲出来的时候，却只看到了一个倾倒在出入口的垃圾桶，以及散落了一地的垃圾。
　　灰狐小队的队长一再强调任务的内容，可毕安卡也始终坚持着自己的判断——他们这支小队的构成和肥皂他们不一样，肥皂那支小队除了“长矛”小队之外，都是一群独行侠凑起来的“乌合之众”，很难推举出一个大家都认同的意见领袖来，自然也就没有和长矛小队队长商议的能力。而毕安卡手底下的人，却几乎都是无条件信任、支持着她，再加上突破净空带的时候，灰狐小队的伤亡远比毕安卡小队更大，这就导致现在双方的幸存人数和实际战力相差无几，如果真的对抗起来，谁也占不到便宜。
　　争执的最终结果，就是双方各让一步——灰狐小队使用黑卡和那位“大人物”取得联系，毕安卡小队则是退到远处，在暗中进行观察。
　　如果这是一个陷阱，那么毕安卡小队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决定是救援灰狐小队或是独自离开，如果这不是陷阱的话，那么就继续按照原定计划进行。
　　通讯的过程倒是一切正常，但是当那支黑衣黑甲的“友军”抵达东十一区，则是直接向灰狐小队发动了攻击——对方领头的那个人在和灰狐小队队长握手的时候，身上突然窜出来了十几根触手，将灰狐小队的队长直接穿成了筛子，甩到了一旁。
　　剩余的灰狐小队士兵当即举枪射击，然而子弹打在这些黑衣人身上，就像是钻进了棉花里一样——不，还是有一些区别的，至少中弹之后这些黑衣人身上还是会飙射出黑红色的血液的，只不过子弹并不能限制他们的行动，就连短暂的身体硬直都没有。
　　这些黑衣人直接朝灰狐小队的士兵们扑了过去，原本一对一的情况下，灰狐小队的士兵们面对这些枪械杀不死的怪物就完全处于劣势，更何况黑衣人的数量足有灰狐小队残存人数的两倍之多，灰狐小队在短短几十秒钟之内就被他们屠戮殆尽，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在暗处观察的毕安卡当即下达了命令：立马撤离——至于救援，灰狐小队团灭的速度实在是太快，甚至都没能争取到让毕安卡做出抉择的时间。
　　然而，撤离的过程并不到顺利，那些黑衣人似乎察觉到了毕安卡小队的存在，在消灭掉灰狐小队之后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向着毕安卡小队藏身的方向搜索了过来。
　　黑衣人们似乎是知道了毕安卡小队的准确位置，尽管毕安卡小队已经开始后撤，但负责断后的两个人还是很快被黑衣人给追上了。
　　战斗的过程没有任何悬念，眼看整支小队就要被对方咬住了，小队里的其他人一起做出了一个决定——让毕安卡一个人逃离，其他人留下，尽量为她拖延时间。


第九百七十章 毕安卡
　　毕安卡已经在东九区藏匿了四天，为了躲避那些黑衣人的探测，她不得不拆掉了自己身上那些利用能量结晶作为供能来源的赛博格义体，拖着严重残疾的身躯在破败的废弃居住区里东躲西cang。
　　她住在半倒塌的废墟里，用将下水道里挖出来的冰冷腥臭的淤泥涂抹在身上，用于降低体表温度来规避热红外探测设备，即便这个居住区的温控系统早已报废，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温度都只有零度上下，毕安卡只是只能咬着牙挨冻。
　　她不想死，更何况，她的这条命是那些朝夕相处的队友用自己的命去换来的。
　　毕安卡并不是不想阻止她，只是她很清楚，就算自己想要留下，他们也不会答应——不够果断的结果就是浪费宝贵的时间，让他们付出更大的代价，甚至是白白付出代价，令那些牺牲都变得毫无意义。
　　在他们提出来让毕安卡先行逃离，自己留下来的断后的时候，毕安卡就知道自己是劝不了他们的，她只能紧握同伴们给她争取来的存活机会，带着同伴们的那一份执念活下去。
　　她这条命不再仅属于她一个人，所以她绝对不能死。
　　就算不能替同伴们报仇，至少，她也得把这里的消息给带出去。
　　干雇佣兵这行的人，虽然说是拿钱卖命，但却有着一条不成文的准则——哪怕是死，也得死得有价值，无论这价值是钱，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像一条流浪的野狗被人打死后遗弃在街角是最令他们唾弃的死法，就算没法反抗，至少也要咬上几口……就算咬不动，那至少也要向那些人发出愤怒的吠叫。
　　毕安卡蜷缩在半堵残缺的矮墙后面，用一块故意弄得很脏的毯子裹住身体。毯子的接合处有着很大的缝隙，刺骨的寒意不断地从外面顺着这条缝隙往里灌……然而，只有一只手的毕安卡只能抓住毯子的一端——抓着上端下半身就会被冻得发麻，而抓住下端，冷风则会源源不断里往领口里钻。
　　她意识已经处于一个半游离的状态，寒冷、疲惫、饥饿……如果她是一款MMORPG游戏里的角色的话，此时负面状态估计已经多得状态栏都要装不下了。
　　她的那把弩炮就丢在不远处，在白天的战斗里，弩炮已经严重损毁，而只剩下一只手可以用的她却无法对其进行修复……事实上，这门弩炮现在已经等同于是一堆废铁，但就连毕安卡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还要把它带在身边。
　　或许是为了追求那一丝缥缈的安全感？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令她失去右眼、右臂和右腿的“最后一次任务”……在那时候，她也一度以为自己要死了，可那时候，她却并没有对死亡的恐惧，有的仅仅只是一种即将解脱的轻松感。
　　然而，后方医院的医生却是将她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但也正因如此，抢救她所花费的开销已经耗尽了军方补偿金额的预算，在这之后，毕安卡只能每个月领取到一笔十分微薄的退役补偿和最低档的伤残补偿，这点钱除去后续维持治疗的费用和日常的药钱之外，只能供应最低水准的生活开销——带着一丝怪味的蛋白块、难以下咽的合成食物和廉价的维生素补充片剂，这样的食谱她吃了整整半年，而且在这半年里，为了将伤彻底治好，她还倒欠了医院不少钱。
　　她没有钱去安装义体，凭借这幅残缺的躯体能够自理就已经是很惊人的毅力了——就连日常生活都充满了麻烦，更别提去赚钱了。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毕安卡不止一次想过要结束自己的生命。
　　她记得自己醒来之后，那名后方医院的医生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你运气不错，没死成……但你接下来的日子，活着，可能会比死掉更加痛苦。”
　　伤痛再加上窘迫的日子，让毕安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人情冷暖——她关系好的战友几乎都在那次任务中丧生，他们的家庭在蒙受巨大痛苦的时候也必须面对拮据的经济状态，没有人能够帮得了她……曾经有人建议她依靠媒体来取得帮助，可她向各个媒体发出的信息却根本得不到回应。
　　那些邮件明明显示着“已读”，可读它的人却好像是在读完之后就忘记了一样。
　　为了生存，她曾经在黑市里干过一份十分“特殊”的工作——很多有点姿色的女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会选择出卖自己的身体。被生活折磨得早已没有任何尊严可言的毕安卡并不在乎那些被正常女人看得很重要的东西，只是她那残缺的身体、可怖的伤疤让很多男性客人望而止步……她在那间刷着暧昧的粉色油漆的小楼里呆了一个月的时间，没有完成过一桩“交易”。
　　不过那栋小楼的“老板”并没有将她赶走，而是将她介绍了给了一群十分特殊……不，或许用十分变态这个形容词要更加贴切的人……
　　那些人不仅不会因为她的伤残而失去“胃口”，反而会因此变得更加兴奋……然而，他们的手段也更加没有底线，半个月的时间里，毕安卡就被折磨得半死不活。
　　她最后从那个地方逃了出来，但却依旧和那群人之中的一个保持着联系……那是一个靠放高利贷赚钱的人，她从那个人手里借到了一笔利息高到令人发指的贷款，用这笔贷款，她给自己安装了一套最为廉价的二手义体。
　　这种二手义体是从尸体上面拆下来的，用很低的价格就可以从焚化厂的工作人员手里买到，经过简单的清洗和翻修之后就流入了黑市里那些给人做非法改造手术的私人诊所里。
　　在换上这套只能用“垃圾”两个字来形容的机械义体之后，毕安卡却觉得自己好像重新活了过来，她找部队里认识的人，买了一把即将作报废处理的手枪之后，就踏入了荒野之中。
　　她用了四年的时间，还清了高利贷，还换了一套军规级的义体——虽然比不上那些大公司出品的高档货，但军规级义体的价格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可以算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天价了。
　　毕安卡退役和成为雇佣兵之间的这些故事很少有人知道，但她在成为雇佣兵之后却很快打出了名声，谁都知道有一个严重残疾的退役士兵，高难度任务完成率高得恐怖，收入也碾压绝大多数的同行……四年时间，她就从一个几乎快要被生活压死的残疾人，变成了一颗佣兵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但只有毕安卡自己知道，自己之所以能有今天，仅仅只是因为她不怕死，而且运气足够好罢了。
　　这一次，她的运气，看来是到头了。
　　毕安卡的脑子里闪过一幕一幕的画面，画面的时间线由近及远，从一开始雇佣兵时期发生的画面，到那段她最不愿意回忆的黑暗日子，再到在外勤军团服役时发生的各种事情……到最后，她甚至回忆起了自己童年的光景。
　　她曾经一度以为，那些事情都已经被自己给忘掉了。
　　其他她一直都记得，那些记忆就封存在她的脑袋里，只是她并不愿意去回想而已。
　　这就是所谓的走马灯吗？毕安卡心中默念道……听说将死之人眼前都会出现走马灯，将这个人的一生像是幻灯片一样一幕一幕地播放过去……
　　可当初在战场上重伤濒死的时候，自己似乎并没有看到过走马灯……
　　难道，这一次，自己是真的要死了吗？
　　就在毕安卡想要停止思考的时候，一阵强烈的危机感突然攫住了她的心脏——这危机感就好像给她注射了一记强心针一样，原本跳动已经十分缓慢的心脏突然猛烈地搏动起来，毕安卡狠狠地深吸了一口气，微阖的双眼瞬间圆睁。
　　走马灯消失了，残存的两肢虽然冻得僵硬，但她还能感受到它们的存在。
　　“我还活着。”毕安卡对自己说道，“我还没有死……我不能死！”
　　那阵将她唤醒的危机感还在不断地迫近，她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用仅有的左膝跪在地上，光秃秃的右肩顶靠在墙上，透过矮墙上缘的一处豁口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那些东西……又找上来了么？”毕安卡抽出了一柄前端已经折断、刃部也多处崩裂的军刺，反握在手中，她尽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的频率，同时将一枚手雷从口袋里摸了出来，左手的食指轻轻地穿过拉环。
　　这柄军刺和这枚手雷是她最后的武器了，在这四天的逃亡里，她真的已经弹尽粮绝了……刚才之所以会出现走马灯，大概率就是因为四十多个小时没有进食而饿出来的幻觉……
　　她发现了一件十分疑惑的事情：这些搜捕自己的黑衣人，他们似乎对自己了如指掌。无论是行动方案还是一些不起眼的小习惯，比如说选择路线和挑选藏身之处时的癖好，战斗时的一些下意识动作，他们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就比如说第一天夜里，那些黑衣人找到了毕安卡的藏身之处，但那时候毕安卡并不像现在这样几乎没有什么抵抗能力——或者说，那个地方本就是她选择好的战场，她埋伏在那里，就在等着这些黑衣人找上门来。
　　在周围的建筑物里，她设置了大量的诡雷，同时还在建筑物的两面承重墙下埋藏了四块黏土炸药，只要那些黑衣人进入建筑物，她就会引爆炸药，将他们全部埋进废墟里面。
　　然而，那些黑衣人就像是知道她的计划一样，根本没有进入这个陷阱，就连那些极其隐蔽的诡雷也没有一个被触发……当他们像幽灵一样出现在毕安卡面前的时候，毕安卡只能选择逃跑。
　　他们不像是第一次接触的敌人，反而像是抗衡多年的老对手……或者是，朝夕相处的亲密战友。
　　难道那些留下来断后的人……有人叛变了？
　　不，不可能。
　　毕安卡用力地摇了摇头，她不相信那些人会出卖自己……如果他们是那样的人，根本就不会选择留下来。
　　他们既然选择了用自己的命来换毕安卡的命，就绝对不会投降，更不会反过来去帮助那些黑衣人。
　　难道是有人被俘虏之后承受不住严刑拷打？那更不可能……毕安卡很相信这些战友，就像他们相信她一样，双方彼此之间都是可以相互托付生命的人，绝对不会因为忍受不了酷刑而做出这样的事情。
　　最关键的一点在于，这些黑衣人对自己的了解实在是太详细了……这种详细程度甚至不亚于毕安卡对自己的了解，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有人招供了，招供出来的东西，也不可能让这些黑衣人如此熟悉自己的战术思维和行动模式。
　　毕安卡有一种错觉，在追赶自己的似乎不是那些杀了自己的战友的黑衣人，而是那些被黑衣人所杀死的……自己的战友！
　　想到这里，毕安卡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她记起了一件事情，在外勤军团的时候，她听说过研究院有一种设备，可以读取人类大脑的记忆，就算那个人已经死了，只要死掉的时间不长，这种设备同样可以从死人的脑子里提取出记忆来。
　　难道……那些黑衣人的手里，有着这样的设备？
　　不管这个猜测是否成立，至少现实状况是摆在毕安卡面前的，这就迫使她不得不有意识地改变自己的思考模式，并且用完全不熟悉的战斗方式去应对那些追击者……
　　不得不说，她能活到现在，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这到底是一种幸运，还是另一种形式的不幸？”毕安卡在心里向自己问道，“或许，那个时候，死在战场上，会更好吧？”
　　可既然自己还没死，那就必须活下去，哪怕只有一秒钟，也要去努力争取。
　　她已经可以看到那些黑衣人影影绰绰的身影了，他们已经包围了这处废墟，正在向内收缩着包围圈。


第九百七十一章 巨兽突现！
　　按照现在这个速度，不超过两分钟，他们就会搜到毕安卡现在藏身的这个位置。
　　仅靠一把折断的军刺和一颗破片手雷，根本不可能伤到这些黑衣人——毕安卡亲眼看到灰狐小队的士兵用重机枪猛烈地扫射它们，十二点毫米口径的BMG弹药直接命中人体能够直接将人拦腰打断，可是却连这些黑衣人的身体都没法打穿。
　　这些黑衣人甚至能顶着这种程度的火力，在那些士兵们惊恐的眼前中，走到对方面前，用体内钻出来的触手将对方的身体贯穿。
　　它们根本就不是人类，是寄居在人类躯壳内、彻彻底底的怪物！
　　毕安卡曾经一度认为这些黑衣人都是侵蚀之种的躯壳，她也试过用活性弹药去攻击它们，可在她将足以干掉一头巨型变异种剂量的活性弹药全部打入一名黑衣人的体内之后，她才明白一件事——要么这些黑衣人和侵蚀之种不是同类，要么就是它们已经拥有了对活性弹药的抗性。
　　唯一一次成功击杀黑衣人是毕安卡用爆炸弩箭炸塌了一栋居民楼，一块巨大的水泥块从天而降将一名来不及闪躲的黑衣人给砸成了肉泥。
　　化作肉泥的黑衣人并没有从地上爬起来，也没有恢复成人形——尽管留给毕安卡观察战果的时间只有区区几秒，但她还是可以确定，那家伙应该是死透了。
　　想要杀死这些黑衣人，就只有用强大的杀伤手段彻底摧毁它们的肉体，这也是她为什么要设计炸药陷阱的原因……只可惜，那些黑衣人并没有上钩。
　　看着手里的破片手雷，毕安卡内心不免有些遗憾——如果这是一枚晶能炸弹就好了，这样她临死前至少还能拉几名黑衣人做垫背，但以破片手雷的杀伤力，就算是在零距离引爆，也没法给这些怪物造成什么有效的杀伤。
　　毕安卡有些不甘心……这处废墟已经被对方团团包围，就算她想要选择逃离，也必须先突破黑衣人的包围圈。可她现在的状态和剩余的体力已经无法支撑她这么做了——别说和这些黑衣人进行战斗了，就算周围没有任何敌人，她恐怕也很难走出这片废墟了。
　　寒意逐渐渗入骨髓，这不仅仅是因为恐惧——现在是凌晨一时，阿尔法星上温度最低的时间。白天接受阳光辐射所吸取的热量都已经散发殆尽，在这个失去控温系统，而且密闭空间因为“亚历山大事件”被破坏的东九区，环境恶劣程度和荒野上并没有多大的区别。
　　这个新东九区刚刚建成还不到两年，原本旧的那个东九区听说是因为异端教派在上面召唤了很麻烦的生物，而被彻底销毁，新东九区建成之后还没有来得及变得繁荣起来，就再一次遭遇了亚历山大的“终极审判”。
　　虽然东九区没有被“终极审判”直接命中，但“终极审判”的余波依旧是对这个区块造成了巨大的影响，温控系统、供电供水和供气设施大面积瘫痪，很多区域都变成无法居住的“荒地”，大量刚刚迁入东九区的居民被迫迁离……也正因为这个原因，在这四天的逃亡之中，毕安卡没能在废墟之中找到任何补给。
　　寒冷、饥饿和疲惫再度袭来，刚刚因为肾上腺素的分泌而短暂清醒过来的神智又一次开始出现模糊的迹象，为了不让自己晕厥过去，毕安卡用力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牙齿左右切磨，腥甜的血液沿着舌头两侧倒流进了喉咙，毕安卡突然想起来了以前在佣兵和猎人圈子里流传的十分广的一句话：“如果你在荒野上快要渴死了，喝血或许可以暂时缓解你的痛苦，但却无法解决任何问题——在人体脱水的情况下，高浓稠度的血液只会让你越喝越渴。”
　　嘴唇的剧痛和口腔内的血腥味让毕安卡萎靡的精神再度一振，但她也很清楚，这仅仅只是回光返照罢了——哪怕这些黑衣人没有找到她，她恐怕也很难熬过这个晚上了。
　　或许，应该直接拉开手榴弹的拉环……直接把自己炸死，总比落入这些黑衣人的手中要好。
　　它们会怎么折磨自己呢？
　　像当初自己最潦倒的时候遇到的那些人一样？
　　不……只会更糟……
　　毕安卡光是想象了一下那些黏滑的触手刺穿自己的皮肤和肌肉，在体内肆意游走的感觉，就感到脊背汗毛根根竖立……这种死法已经无法用“痛苦”之类的词语去形容了，如果真的沦落到那种境地，或许自己会后悔现在没有选择痛快地死去吧？
　　破片手雷的拉环已经被拉出了一半，而那些黑衣人距离毕安卡的藏身处，也只有不到三十米的距离了。
　　“不甘心……”毕安卡的手指轻轻颤抖着，“这么多苦难都承受了下来……为什么还会是这样的结局……我不甘心……”
　　现实的残酷的，现实不会因为人的意志而发生改变……就算她再怎么不甘心，眼下的局面也不会出现任何改变。
　　黑衣人距离毕安卡的藏身处，还有最后十五米。
　　她觉得它们应该已经发现自己了，之所以没有立马冲上去，或许仅仅是因为担心周围有自己设下的陷阱吧？
　　又或许，对方已经发现自己正处在弥留之际，不急着杀掉自己，而是喜欢享受这种逗弄猎物的感觉？
　　这是毕安卡最后的机会了，她毅然决然地拔掉了手雷的拉环，现在她只要松开按压式引信，四秒钟后，向着四周迸射的金属破片就会结束她的痛苦，运气好的话，或许能伤到几个冲上来的黑衣人……也仅仅只是伤到而已。
　　“抱歉，我还是没能活下来……你们都，白死了。”毕安卡轻声说道，但就在这个时候，地面突然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怎么回事？毕安卡的心中一惊，好在手中的破片手雷并没有因此而松开，她转过头去看外面的那些黑衣人，发现对方也在紧张地打量四周，似乎并不知道震动的原因。
　　看来这震动并不是这些黑衣人所引起的……也是，自己都已经快死了，又何必为了自己搞这么大的阵仗呢。
　　可如果这震动不是黑衣人引发的，那引发震动的又会是什么东西？
　　难道，穆卡赫要塞的军队提前对方舟发动了攻击？不，不对……毕安卡很清楚穆卡赫要塞的军队构成和装备配置，整个要塞火力最大的武器是那几门无法拆卸的城防巨炮。就算他们临时给城防巨炮赶制了一个可移动式的基座，那么将巨炮拆下来装在基座上，再拉到方舟附近，少说也要个把月的时间，而现在，距离毕安卡她们离开穆卡赫，才不过五天而已。
　　这种程度的震动，除非是方舟外部遭受到了战舰级主炮的轰击……可是，方舟外面人类仅存的部队，应该是没有战舰的啊！
　　毕安卡有些费力地仰起头，她发现东九区的穹顶并没有发生震动，在震动的，仅仅只是地面而已。
　　攻击……并不是来自空中，而是来自“地底下”！
　　不是穆卡赫的军队？
　　地底下……地底下有什么？
　　“方舟主反应堆”这六个字一下子在她心里跳了出来，可下一秒她就排除掉了这个答案——如果方舟主反应堆爆炸的话，方舟早就已经毁灭了，绝对不可能只是“地震”这么简单。
　　主反应堆周围有着方舟上最为严密的安全保护措施，一般可控的故障，就算是爆炸一类的事故，损害也都会被这些保护措施给拦截下来。一旦拦截不住，那就是足以将整座方舟都给炸上天的超级事故。
　　用简单易懂的话来说，就是：“主反应堆发生的小事故都能被隔绝，所以方舟上的人感知不到。大事故隔绝不住，但方舟上的人同样感知不到。因为那种情况下，所有人都会在一瞬间死亡，根本不会有去感到害怕的时间。”
　　至于阿尔法星的地震，那更不会传递到方舟上——以方舟的体积和质量，如果它是靠直接接触的承重方式停在阿尔法星地表上的话，早就已经陷入地面了。方舟其实是以一个悬浮的状态，“低空漂浮”在阿尔法星地面上的，就算是方舟的停靠点是十级地震的震中，方舟上的人也不会察觉到任何震感。
　　更何况，每个地区模块之间也有着抗震作用的悬浮构造——方舟在星际漂流间，免不了会撞上陨石一类的东西，如果没有抗震手段，方舟的内部构造早就已经毁在大大小小的撞击事件中了……自方舟建成到现在为止，近千年的时间，地震就从来没有在这艘星际殖民船上发生过。
　　除非，是启动了地区模块底部的推进器，将整个模块发生了出去——就像上一个东九区模块那样。
　　可是，再给这些黑衣人几秒钟的时间，他们就能抓到自己了，灰狐小队和毕安卡小队都已经全灭，为什么还要把东九区给发射出去呢？
　　很快，毕安卡内心的疑惑便一扫而空——在三点钟方向，距离两百米远的地方，一声炸雷般的巨响传来，无数崩飞的混凝土块、碎石和钢结构残骸席卷而来，直接横扫了那些站在空地上的黑衣人。
　　这些黑衣人连一声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炮弹一般的土石给打成了碎肉……好在毕安卡及时扑倒在了地上，一块篮球大小的混凝土砸碎了她藏身处的矮墙，贴在她的脊背飞了过去，细碎的灰尘和砂砾簌簌地洒了她一身。
　　毕安卡惊愕地抬起头，朝发出巨响的方向看去，透过漫天的烟尘，她看到一只巨兽从地底钻了出来，一巴掌将一个试图用触手去攻击它的黑衣人拍进了地面。
　　“这是……什么东西？”
　　毕安卡愣住了，在荒野上，她见过体形最大的生物就是雷兽，可眼前这头巨兽，轮廓却是比雷兽还要大了好几圈。
　　“这怪物……是从外面进来的，还是……一直都在方舟之上？”
　　毕安卡的内心充满了震惊，她甚至忘记了隐蔽自己的身形，从破碎的矮墙后面爬了出来。
　　这头巨兽的外形很像是一只巨大的猩猩，但却长着两个蜥蜴般的脑袋，浑身上下都没有毛发，取而代之的则是泛着美丽光泽的鳞片。
　　毕安卡突然感受到皮肤阵阵刺痛，与此同时戴在手腕上的多功能手环也开始震动，她低头瞥了一眼，才发现周围环境中的辐射浓度竟是比刚才高了七百多倍，在这头巨兽出现之后，这个地方瞬间变成了一个危险的高辐射区。
　　“这头怪兽是辐射源？”毕安卡的内心飞速分析道，“很显然，它和那些黑衣人并不是一伙的……甚至因为它的出现，让濒临绝境的我得到了一丝喘息的空间……这或许是一个机会，抓住这个机会，说不定就能逃离这里……”
　　毕安卡强撑着站了起来，她取出藏在背包里的赛博格义体，再一次给自己装上，然后打开了这几天来一直都不敢启动的能量转换器……在赛博格义体和身体重新连接并且恢复运转的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好像又一次活过来了一样。
　　三支高浓度的兴奋剂被注入体内，毕安卡将那颗捏得有些温热的手雷捡了起来，再一次拔掉了刚刚插回去的保险销，用才启动不到五秒钟的右臂投掷了出去！
　　手雷落入到了那些发愣的黑衣人之中，轰然炸开，趁着这个空档，毕安卡扭头向着反方向跑去——她的左腿已经冻僵了，但是右腿充满了力量，带着她直接跃到了四米多高的废墟顶部，飞快地向着包围圈的外面蹦去。
　　那些黑衣人也发现了逃跑的毕安卡，可就在他们打算来追她的时候，第二只巨兽从地底下钻了出来——这头巨兽比第一头长着蜥蜴脑袋的猩猩要小很多，但出现的位置，却正好位于这群黑衣人的正中间——


第九百七十二章 静默进军
　　深夜，十一时三十分，穆卡赫要塞。
　　“斯卡蒂号”悄无声息地启航了，七百六十米长的舰身缓缓加速，划过夜空。
　　没有慷慨激昂的誓师大会，也没有震撼人心的誓师大会，就像是一次例行的巡航任务一般，“斯卡蒂号”虎鲸级重型巡洋舰驶出了泊位，舰身两侧和尾部的红绿航行灯在闪烁几次之后便全部熄灭，战舰外部的光学迷彩装甲启动，整艘战舰短短几秒之内便和夜空融为了一体。
　　阿尔法星，或者说，流浪到这个星系的地球，本来是没有卫星的——月球因为引力干扰的原因，在地球脱离太阳系的时候就已经被人类给炸掉了，而现在阿尔法星的“双月”，其中一颗是在六万年前，被地球引力捕获的一颗小行星。
　　但阿尔法文明的人类发现，这颗小行星的质量要比曾经的月球大太多——月球引力仅仅只会引发潮汐，而在这颗小行星的引力作用下，阿尔法星上海啸频发，沿海地区常年处于无法居住、生产的状态。
　　为了消除这种“负面影响”，阿尔法文明在这个星系里采集了大量的资源，仿照这颗小行星的质量、密度和体积制造出了另一个“人造月亮”，在这个双卫星系统中，两个“月亮”的引力相互制约，反而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在之后的几万年里，阿尔法文明不断地对双月进行改造，将这两颗卫星改造成了两座有着有着强大火力的超级堡垒……只不过在阿尔法文明因为“悖论”而消失之后，双月的安全系统就被锁死了，不仅任何人无法进入内部，甚至只要稍稍靠近，就会遭到猛烈的攻击。
　　在遗迹猎人协会制定的“阿尔法文明遗迹名录”里，有着一个“论外”级别的遗迹——第零号SSS级遗迹“双月”。
　　至今没有任何一个人成功登上过双月……方舟曾经派遣过一支舰队，试图强行登陆双月，但在触发双月的自动防卫机制之后，短短三十秒钟，这支舰队就损失了包括旗舰在内的十六艘战舰，不得不放弃了作战计划。
　　而后的几十年内，方舟又进行了无数次尝试，无一成功。
　　亚历山大少将抬头望向了舰桥的穹顶——“斯卡蒂号”的舰桥是全封闭式的，深埋在舰身中部最安全的地方。不过舰桥的穹顶、四壁和地面全部都是由实景屏幕构成的，能够将战舰外部各个摄像头捕捉到的图像投射出来。在开启全景特效之后，舰桥内的人甚至会产生一种自己悬浮在高空之中的错觉。
　　在阿尔法星上是看不到双月的踪迹的，厚重的辐射云层隔绝了一切——哪怕是在白天都很难看到太阳，更别说靠反射阳光来发光的月亮了。
　　阿尔法星的夜很黑，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天空就像是一块厚重的黑天鹅绒幕布，将整颗星球包裹在内，不漏进去一丝光线。
　　“斯卡蒂号”的引擎功率比换掉的那台原装货要大了上百倍，但噪音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七百多米长的庞然大物安静得就好像一条潜入深海的巨鲸，从地面往上望，根本发现不了它的踪迹。
　　穆卡赫基地距离方舟并不算近，但对于空舰来说，也不过就是几小时的航程而已。
　　穿着全套作战服的勤务兵刚刚将空咖啡杯收走，方舟那巨大的轮廓就是出现在了地平线上——那漆黑的巨物，就像是一条横亘在平原上的山脉……但这个时候，亚历山大却觉得它更像是一头蛰伏在黑夜里的巨兽。
　　“前进三，目标，方舟南侧。”亚历山大少将沉声道，“各侦测单位时刻注意地面动向，舰载机各队随时做好出击准备，主炮和能量护盾进入预充能状态。”
　　根据无人机和侦察机的回报，覆盖方舟表面的那些肉质菌毯具有变异成防空武器的机能，它们在侦测到有空中单位靠近之后，会凝聚出一种构造类似弩炮的器官，这种器官以骨骼为弓臂，坚韧的筋为弓弦，射程可以达到三公里之远，威力更是能够轻易贯穿战斗机的装甲。
　　至于这个侦测半径，则是根据目标散发出来的能量波动决定——打个比方，假设飞在天上的是一架用一级最低级能量结晶供能、飞行高度不超过百米、续航时间几十分钟的民用无人机的话，它在靠近肉质菌毯一公里以内后才会被发现。但如果目标是一艘重型巡洋舰的话，远在十几公里外，就会被肉质菌毯上的防空武器所锁定。
　　对于肉质菌毯来说，释放能量的能量结晶就好像黑夜里亮起的灯火，民用无人机充其量只能算是黯淡的萤火虫，而“斯卡蒂号”重型巡洋舰，绝对可以算是探照灯级别的亮度。
　　“它们早就已经发现我们了，只不过是我们还没有进入它的射程罢了。”亚历山大少将说道，“关闭所有伪装手段，节约能量。能量护盾最大输出功率，主动力炉能量转化器最大输出功率，前进四，冲上去！”
　　关闭了光学迷彩装甲的“斯卡蒂号”顿时在空中显出了身形，舰尾的四个推进器同时喷射出长达数百米的蓝色尾焰，推着战舰骤然加速，向着远处的方舟冲了过去！
　　亚历山大少将很清楚，那些肉质菌毯的防空手段绝对不可能只是那些弩炮而已——那些弩炮用来对付无人机或是运输机很有效，但面对有着厚重装甲和能量护盾的战舰，把这些弩炮的威力再加大一倍都只是在挠痒痒而已。既然戍卫舰队和第一巡航舰队都折戟于此，那想必这些肉质菌毯肯定还有着更加强大的防空武器。
　　对方迟迟没有发动攻击，这或许是一个诱敌深入的陷阱，但亚历山大却决定将计就计，直接冲到近前，向方舟倾泻全部的火力。
　　在这种战斗之中，只要能占据到主动权，那就能取得巨大的优势——“底牌”这东西或许有用，但如果被压制得连底牌都打不出来的话，再多的底牌那也只是废纸一张罢了。
　　不管对方有什么防空武器，只要能先一步将这些防空武器摧毁掉，那么就不会对“斯卡蒂号”造成任何威胁。
　　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御。
　　而对于这艘大幅度强化之后的虎鲸级重巡的攻击性，亚历山大还是很有信心的。
　　“主炮，瞄准方舟南侧边缘，发射。”亚历山大坐在舰长的座位上，双手紧紧攥住扶手，下令道。
　　“要直接攻击方舟吗，舰长？”负责火控的那名军官转过头来，问道，“以我们主炮的破坏力，很有可能打穿那层肉质菌毯，直接伤害到方舟的本体，甚至摧毁内部构造。”
　　“直接攻击。”亚历山大面无表情地说道，“如果无法夺回方舟，那我们的次要目标，就是彻底摧毁它。”
　　“了……了解！”火控军官脸上闪过了一丝不忍的神色，但他还是下达了开火的指令。
　　在阿尔法星上，方舟是“家”的象征，而现在却要对着自己的“家”开火，在必要时甚至还要摧毁它……作为一个自始至终秉持着“就算牺牲自己也要保护方舟”信条的军人来说，要下达这样的指令，无疑需要巨大的勇气和决心。
　　这些军官他们并不知道亚古纳可托尔和阿尔法星的秘密，对于他们来说，方舟的毁灭，就相当于人类文明的毁灭……人类失去的，并不仅仅只是一个“家园”。
　　三联装等离子主炮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三团刺眼的炽白电浆便从炮口喷射了出去——这三团电浆看似飞得很慢，但实际上只用了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就跨越了万米的距离，准确无误地命中了目标。
　　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命中部位的肉质菌毯转眼之间就被汽化，而肉质菌毯底下的方舟本体也在高温之下开始融化，十几米粗的钢梁融化成钢水淌落下来……如果这个时候方舟南部的几个区块还有幸存者的话，估计他们就能体会到被塞进炼钢炉是怎么样的一种感觉了。
　　“命中目标，正在观测攻击效果。”火控军官喊道，“攻击效果极佳！命中区域肉质菌毯完全消灭！但方舟本体结构也受到严重损毁……内部环境等相关数据CIC正在评估中。”
　　“不用评估了。”亚历山大少将摆了摆手，“方舟内部不会有幸存者了。”
　　“什么？”火控军官愣了一下，“将军，这消息……您是怎么知道的？”
　　“我知道你们都还抱有一丝幻想。”亚历山大少将继续说道，“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没有提前公布这个消息。但那仅仅只是幻想……现实要比幻想残酷得多。现在我必须告诉你们，方舟上是不会有幸存者了的……就算有活物，那它们也不能被称之为人类了。”
　　“怎么会这样？！”一名穆卡赫要塞出身的军官瞪圆了双眼，用力地攥紧了拳头，“马奇诺将军派出的侦察小队都还没有传回消息呢，这结论是怎么得来的？方舟、方舟上可是还有五千万人啊！这才过去了几天时间，怎么可能连一个幸存者都没有？就算是排队枪毙、就算是使用毒气这类不人道的手段，想要将这五千万人杀光，也需要不少时间吧！”
　　“不要将常规思维套用在我们即将面对的敌人身上。”亚历山大少将看了那名年轻的军官一眼，语气稍有缓和，“你的家人，是在方舟上吗？”
　　那名年轻军官犹豫了两秒，这才点了点头：“我的父母，还有我的妻子，我刚出生还不满一岁的女儿……她们都在方舟上……所以，将军，我不能接受……我不相信……”
　　“从现在开始，忘记她们。”亚历山大少将沉声道，“如果你做不到忘记，那就记住一件事，帮她们解脱，然后，再帮她们报仇。”
　　“解……解脱？”那名军官红着双眼望着亚历山大，“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我不明白。”
　　“方舟上不会有幸存者了，但这并不意味着那五千万人都已经已经死了。”亚历山大少将说道，“只不过对于我们来说，他们活着比死了更加麻烦。”
　　“是某种病毒吗？”另外一名零号舰队出身的军官接话道，“被病毒感染之后，人类就会变成那种失去理智的怪物……就像丧尸片里的丧尸那样。我知道异端教派曾经研究过这类东西，还有侵蚀之种……该死，要是这五千万人都被侵蚀之种寄生的话，那我们想要夺回方舟的可能性基本不存在了，只能把它连同那些怪物一起毁掉了。”
　　“侵蚀之种……异端教派不是已经被铲除了吗？”刚刚那个年轻军官问道，“将军，你能告诉我，我们的敌人究竟是谁吗？”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亚历山大紧盯着屏幕中的方舟，“敌人的还击，很快就要来了。”
　　他话音刚落，舰桥内就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注意，检测到大量高速移动的大质量物体，正在向本舰袭来！”
　　“大质量物体？难道是导弹吗？”几名军官一愣，当即下令道，“维持能量护盾输出功率！反导导弹舱全开，火控雷达全开，近防炮优先锁定那些突破能量护盾的目标！”
　　“把实景画面放大！”亚历山大少将一挥手，舰桥上方几个特定屏幕内的画面顿时放大了数倍。
　　在强光的照射下，众人发现那些向“斯卡蒂号”袭来的并不是导弹，而是密密麻麻的卵形肉瘤——这些肉瘤像炮弹一样砸在战舰的能量护盾上，但它们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被汽化，而是熊熊燃烧了起来。
　　这对于“斯卡蒂号”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这些肉瘤就像是火箭的返回舱一样，表面有着一层耐高温的烧蚀层……它看上去是在燃烧，但其实却是在保护肉瘤内部的事物。差不多有五成的肉瘤突破了“斯卡蒂号”的能量护盾，进入到了战舰和护盾之间的中空层。
　　近防炮火力全开，可依旧阻拦不住这些肉瘤，有将近五千个肉瘤落在了战舰的甲板之上……
　　紧接着，无数形态各异的怪物，从这些肉瘤里面钻了出来……
　　“这是，跳……跳帮？”一名军官难以置信地低呼道。


第九百七十三章 陷入苦战的斯卡蒂号
　　“舰内防御设施警戒等级提升至最高，各舱室隔断门全部降下，让陆战队做好迎敌准备！”亚历山大少将一连下达了三条命令。
　　话音刚落，四道厚重的装甲门接连落下，封死了通往舰桥的走廊，几名负责防御舰桥的士兵则是在门后架起了两门机炮，黑洞洞的炮口直直地对准着走廊的方向。
　　“所有人，都做好战斗准备……哪怕是文职军官。”亚历山大少将说道，他抽出腰间那把做工精致、用来象征指挥官身份的佩枪，看了一眼，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便随手丢进了舰长控制台下方的杂物柜里。然后快步走到舰桥一侧的武器柜前，拿了一把零点五英寸口径的狩猎手枪塞进枪套，又挑了一把份量足有二十五公斤的高斯机枪跨在身上。
　　“呃，将军，要不还是我拿着吧……”一名军官想要接过亚历山大少将手中的机枪，却被亚历山大一眼瞪了回去，“如果你需要武器的话，自己在柜子里拿……我说了，所有人都要做好战斗准备，注意，是所有人，包括我自己在内。”
　　“可是，您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
　　那名军官话还没说完就被亚历山大给打断了：“我是最高指挥官又怎么样？最高指挥官就不能拿枪了吗？如果那些怪物突破防卫线，进入舰桥，它们会因为我手里没有武器就不攻击我吗？”
　　那名军官还没有反应过来，亚历山大便又从武器柜里取出了一把步枪，塞进了他的手里。
　　“会用吧？”亚历山大问道。
　　“呃……会。”那名军官先是一愣，紧接着飞快地点了点头——虽然他是一名文职军官，但只要是军人，最基本的枪械操作都还是会的，军队里也每年都会进行技能考核，哪怕是将军也不例外。
　　除了那些正在操纵“斯卡蒂号”的官兵外，舰桥内的其他人也都跑到武器柜前挑了各自顺手的武器，有几个人甚至直接穿上了战术机甲，守在了舰桥的出入口两侧。
　　亚历山大回过头，看了一眼正前方的实景屏幕，斯卡蒂号此时已经抵达方舟的正上方。只不过方舟的体积实在是太过庞大，想要从方舟的上方掠过，以斯卡蒂号的速度，都需要好几分钟的时间才能做到。
　　不断有卵型肉瘤被射向斯卡蒂号，这些肉瘤的基座有着一个类似于喷射装置一样的结构，其出力大到甚至可以将重达十几吨的肉瘤射到一千米的高空——尽管斯卡蒂号已经拔升了高度，但依旧没法躲开这些炮弹般的卵型肉瘤。
　　亚历山大少将突然想起了自己年轻时曾经在书上看到过的一种地球植物——那种植物的种子储存在一个紧闭的孢囊内，当有动物经过的时候，受到刺激的孢囊会猛然炸裂，将种子喷射出去。表面有着黏性物质的种子会牢牢地粘在那些路过的动物的毛发上，被动物们带到其他的地方，生根发芽。
　　这些卵型肉瘤就很像那种植物的种子……只不过它们生根发芽的地方，不是土壤，而是寄居宿主的肉体。
　　不计其数的怪物从肉瘤中被孵化了出来，而随着肉瘤的破裂，内部一种形似羊水的液体流淌了出来，这些液体刚接触到斯卡蒂号的表面装甲，就开始冒出大量的白烟——很显然，这是一种具有极强腐蚀性的物质。
　　“卵型肉瘤内的不明物质正在腐蚀战舰的外部装甲。”CIC的情报官大声向亚历山大报告道，“腐蚀程度最严重的地方，蚀损深度已达装甲层的四分之一，预计再有四十秒钟，装甲层就会被蚀穿！”
　　“这样拖下去情况对我们很不利！”陆战部队的指挥官也把通讯接入了舰桥，对亚历山大少将说道，“将军，让我带着机甲部队到舰外去清除这些怪物和黏附在舰身上的肉瘤吧！我们的机甲都升级了强磁脚垫，可以在战舰表面自行走动，不会被甩出去的！”
　　“驳回。”亚历山大当即否决陆战部队指挥官的提议，“就算你们可以在高速飞行的战舰外和那些怪物进行战斗，那你们能投入的部队又有多少人？”
　　“两百人！我只需要带两百人出去就行，不会导致舰内防御空虚的！”陆战部队的指挥官说道。
　　“CIC，告诉他，现在我们的战舰表面，有多少敌人。”亚历山大少将说道。
　　“目前附着在战舰上的卵型肉瘤，直径一米以内的约有七千五百个，直径一米到三米的约有一千一百个，直径三米到十米的有两百个，直径十米以上的巨型肉瘤有九个……不，刚刚又有两个巨型肉瘤突破了能量护盾，现在是十一个了！其中三成的肉瘤已经完成了孵化，剩余的七成里，有一半以上会在一分钟之内完成孵化。”CIC的情报官很快就把数据统计了出来，“而且，这个数字还在飞速飙升……我们将要面对的敌人，预计在一万体到一万两千体之间。”
　　“两百个人，对一万头怪物。”亚历山大少将说道，“你有把握？”
　　“我……”那名陆战部队的指挥官顿时语塞——他虽然知道情况严峻，但CIC的数据在未经舰长允许的情况下是不会对陆战部队开放的，所以被投射到斯卡蒂号上的卵型肉瘤具体有多少，他并不知道准确的数字。
　　这名身高超过一米九、勇武过人的陆战部队指挥官，是亚历山大少将的老部下，是跟着他一同从第一巡航舰队被调到零号舰队来的，也算是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将了。可即便是他，在听到敌人的数字之后，脸上也闪过了一丝绝望的神色。
　　人类和土著生物之间的战损比，一直都是一个很难被量化的数字。如果把目标假定为一种荒野上的虫类生物，该虫类生物和人类士兵单挑，可以瞬间团灭一支由十名人类士兵组成的小队，而人类士兵手中的轻武器，却很难对其造成伤害。但如果人类提前设置好伏击区域，用凝固汽油弹、战术核武器甚至是战舰主炮对其进行灭杀，那么只需要付出很小的代价，就可以消灭掉一支数量庞大的虫群。
　　或者说，直接将战术机甲集群空投到虫群的主巢，利用战术机甲的厚实装甲和强劲火力突入主巢核心，直接杀死虫后，也可以做到在短时间内消灭一支虫群。
　　但眼下这种情况，如果陆战部队真的跑到战舰外面去和那些怪物厮杀，毫无疑问，他们是绝对做不到后两种情况的战损比的。
　　按照亚历山大的计划，那就是据险而守，将这些怪物少量多次地放进战舰内部来消灭掉，这样做，可以将“地利”发挥到了极致，就相当于面对虫群时的第二种战术策略。
　　但这样做，也存在着风险——被投射到斯卡蒂号上的卵型肉瘤数量还在增加，放入战舰内部的怪物数量会变得越来越难控制。这就好比一道大坝，当水压不算大的时候，放水闸门控制起来很容易，但当大坝后面积蓄的水量超过某个阈值之后，整个大坝便有了决堤的危险。
　　一旦这道“大坝”真的决堤了，源源不断冲入舰内的怪物将会瞬间摧毁掉所有防御力量，将战舰内部屠戮一空。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将战场选定在战舰内部，避免不了会对战舰的内部结构造成严重的损伤，陆战队的士兵们甚至还被限制不能使用威力过于强大的重武器……在这种束手束脚的情况下，“地利”所带来的加成，将会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断减弱。
　　亚历山大少将看似沉重冷静，但其实他的心里也很着急……只不过作为指挥官，他是绝对不能将这份焦急在脸上表现出来的。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这是一名优秀的指挥官所必须拥有的素质。
　　可是亚历山大也很清楚，指挥官的素质再优秀，在绝对的战力差距面前也没有用……最多，就是可以让自己输得更体面一点罢了。
　　……
　　与此同时，穆卡赫基地，马奇诺将军的办公室。
　　“完了完了……这些肉瘤居然能穿透斯卡蒂号的能量护盾，这下完了！”马奇诺将军双手背在身后，在沙发前快步兜着圈子，嘴里不断地念叨着，“一万……不，这都快有两万只怪物登上战舰了吧？这他们怎么可能打得过？一旦舰身上的缺口被打开，这些怪物就会一股脑地钻进去……那，那将会是一场屠杀啊！”
　　“斯卡蒂号”和方舟之间的战斗，正通过数千架通讯无人机组成的信息传输链，在沙发面对的投影屏上实时直播着，眼看着斯卡蒂号表面沾满了一颗颗大大小小的卵型肉瘤，马奇诺将军从一开始的淡定，到后来的坐立不安，一直变成了现在的这幅模样。
　　“不行！这样下去他们肯定会步方舟戍卫舰队和第一巡航舰队的后尘的！我算是知道那些战舰是怎么陨落的了！”马奇诺语速飞快地说道，“柯岚，我们现在必须让他们撤退，并且立马派出支援，这样才有可能把斯卡蒂号、以及舰上的官兵保下来……我们的战力很紧张，如果失去了斯卡蒂号，那整个局面都变得对我们很不利啊！”
　　马奇诺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斯卡蒂号重型巡洋舰，算是人类幸存者联军明面上的最强战力——这个说法一点也不夸张，如果将幸存者联军的战力总数比作一百分的话，那斯卡蒂号至少占了八十五分以上比例。失去斯卡蒂号，和全军覆没几乎也没什么区别了。
　　格里芬要塞那边的新战舰投入使用至少还要几个月的时间，而在这段时间里，方舟上的那些怪物很可能会对包括格里芬要塞、穆卡赫要塞在内的各个幸存者联军据点进行打击。就算柯岚亮出亚古纳可托尔这张底牌来，那亚古纳可托尔也只有一艘，根本不可能把所有的据点都给保下来。
　　把幸存者联军的力量集中在一处是一个应对之策，但这就意味着他们必须放弃大量的物资和生产设施，无异于自断双臂。
　　最好的解决办法，还得是保下“斯卡蒂号”，只要有“斯卡蒂号”坐镇，无论的防御战还是荒野上的遭遇战，幸存者联军这边都能取得较大的胜率。
　　有战舰进行空中支援和没有战舰进行空中支援，两者之间的差别实在是太大了，大到已经不是影响胜利的天平了，而是直接把天平给掀翻了。
　　“柯岚，你怎么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啊！我快要急死了！”马奇诺将军的五官都挤在了一起，“你难道看不见屏幕吗？我知道你想留着底牌，但再留下去，我们可能就要彻彻底底陷入劣势了，到那时候，就算你把底牌打出去，也不一定管用了啊！虽然我不怎么懂带兵打仗，但斯卡蒂号对我们的重要性，就算是底下的勤务兵也很清楚……我们必须救援他们！”
　　“死胖子，你能不能安静一会？”靠坐在沙发上的猎犬瞥了马奇诺一样，“我们也很急，但是急有用吗？你没看见柯岚正在思考吗，你这时候瞎几把乱叫，对局面没有任何帮助。”
　　“就算还在思考对策，但至少先把亚古纳可托尔派出去啊！”马奇诺急声道。
　　“你觉得，现在让亚古纳可托尔出发，还来得及吗？”柯岚看了他一眼，开口问道。
　　“什么？”
　　“根据斯卡蒂号CIC传回来的情报，那些怪物最多再有三十秒钟，就会侵入到战舰内部，和舰内人员短兵相接，你觉得，现在让亚古纳可托尔赶过去救援，来得及吗？”柯岚继续问道。
　　“三十秒……”马奇诺像丢了魂一样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怎么会……这么快？斯卡蒂号的装甲不是很厚实吗？怎么连一分钟都撑不到？”


第九百七十四章 二点四米的操作空间
　　“这一幕，我总觉得有点眼熟。柯岚自顾自低语道，“在灰雾森林，特别行动舰队当初也遭到了阿尔法文明遗留下来的大量生物兵器的围攻，那些生物兵器的攻击方式和这些怪物很像，都是靠数量上的优势、悍不畏死地撞穿战舰的能量护盾，然后再扑到战舰的表面，撕开装甲，进入战舰对舰内乘员进行屠戮……”
　　“那特别行动舰队是怎么应对的？”猎犬立马追问道。
　　“韶江改”护卫舰的作战记录视频只有柯岚和莫珏看到过，而后者死在了灰雾森林里，那些档案的知情者也就只剩下了柯岚一人。
　　“韶江改护卫舰的舰长赫鲁尼发现那些生物兵器只会攻击战舰露出浓雾的部分，于是让舵手降低战舰的高度，将舰身沉入到了浓雾之中，以此减少战舰的受攻击面积……但战舰的低空飞行比战斗机更危险，更何况下方的灰雾森林全部都笼罩在浓雾之中，舵手根本无法判断高度，这个办法并不是只有赫鲁尼想到了，但同样采取这个策略的另一艘战舰就没他们那么幸运，直接一头撞在了地面上，舰毁人亡。”
　　柯岚顿了顿，继续说道：“这种策略只适用于灰雾森林的情况，这些卵型肉瘤里孵化出来的怪物并没有那些生物兵器的特殊判定机制，就算斯卡蒂号全舰都被浓雾包裹起来，那些怪物也不会停止攻击。”
　　“那现在要怎么办？”猎犬瞪眼道，“你这说了一大堆，感情都是废话啊！”
　　“不，不是废话……虽然情况不一样，但灰雾森林的战斗记录，却是给我带来了灵感。就是不知道斯卡蒂号的舵手，操作水准和韶江改号相比，谁更厉害了。”
　　“什么灵感，你倒是一口气把话说完啊！”
　　“地球上有一种生物叫做疣猪，它经常会在泥坑里打滚，将泥浆涂抹得浑身都是，这种看似玩耍的行为，其实是为了祛除掉附着在皮肤表面的寄生虫……而对于斯卡蒂号来说，下面的方舟，就是一个足够大的泥坑。”柯岚说道。
　　“你是指……方舟的自动防御护盾！”马奇诺不由得张大了嘴，“这、这也太疯狂了吧？！”
　　方舟上安装着大量的能量护盾发生装置，其密度和总输出功率远超任何一支舰队上的护盾综合。不过。为了不阻碍各个空港进出的空舰和各类飞行器，这些能量护盾发生装置平日里都处于休眠状态。只有当方舟检测有来自外界的攻击、且攻击的能量级别超过一定阈值的时候，这些休眠的护盾发生装置才会被激活。
　　这些能量护盾发生器的频率都进行过调整，都能将各自的护盾融合在一起，形成一个超级护盾，其防御力可以轻松接下战列舰主炮的多轮齐射，就算是阿尔法文明的“死光炮”，也能挡下来。
　　最近一次能量护盾激活是在秘匿大军神亚历山大向方舟释放“终极审判”的时候，只不过和“终极审判”相比，这层能量护盾实在是太过孱弱，连一秒钟都没有撑住就被打破了。
　　“你是打算让斯卡蒂号去撞击这层能量护盾，利用战舰能量护盾和方舟能量护盾碰撞时产生的高温，来清除掉那些战舰表面的怪物？！”猎犬一下子就猜出了柯岚的计划，“以斯卡蒂号的火力，方舟的自动护盾肯定已经被激活了，但这种操作……对精度的要求太高了！”
　　距离远了，能量护盾之间的反应无法杀死那些怪物，而距离近了，一旦动力室的防护壁被熔掉了，那下一秒钟那个由城市之心改造而成的动力炉恐怕就要自爆了。
　　“泽珞。”柯岚转头看了一眼黏在自己身侧的三无少女。
　　“二点四米。”泽珞立马回答道，“留给他们的操作空间，只有二点四米。”
　　“这个二点四米，是我想象的那意思……吗？”马奇诺将军的表情一僵，小心翼翼地向泽珞确认道。
　　泽珞点了点头。
　　二点四米，只有把距离控制在这二点四米之内，才能达成预想的目标——超过二点四米，杀伤力不够，而小于二点四，则是会把斯卡蒂号一同搭进去。
　　“这……能做到吗？我没开过战舰，我不太清楚这是个什么概念……二点四米的容错率，算很小吗？”猎犬说道，“你们有谁，能给我打个比方吗？”
　　“差不多相当于我驾驶着渎神者机甲，用格斗短剑将一根头发丝从中切开的难度。”瓦莲京娜接话道，“竖着切。”
　　猎犬：“草。”
　　“但这是唯一的办法。”柯岚打开了和斯卡蒂号之间的通讯频道，直接对亚历山大少将说道，“有一个办法可以解决你们遇到的麻烦，但是风险很大，具体的操作方法我已经让泽珞发过去了，是否采用，你们自己决定。”
　　亚历山大没有犹豫，直接点开了柯岚传输过去的那个文件，只见屏幕上用黑白两色的线条勾勒出了斯卡蒂号的舰身轮廓，这个战舰模型并不是固定不动的，而是在高速前进的同时进行横向翻滚，舰身外围的能量护盾和下方方舟的自动防护护盾剧烈摩擦，代表温度的数字迅速上升，而另一个象征战舰外部附着的卵型肉瘤和怪物的数字则是飞快下降。
　　“接近角度，翻转速率以及安全距离都已经在文件内进行了标注，但这个操作不能完全交给计算机来完成，卵型肉瘤在命中战舰的时候会对战舰产生一定程度的冲击，虽然这个冲击力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积少成多……只要战舰飞行的角度稍微受到一点影响，就会直接撞到方舟的防御护盾上面。这个误差必须进行手动校准，这对舵手来说，是一场考验。”
　　“我知道了。”亚历山大点了点头，然后亲自走到了舵手位，伸手握住了操纵杆，“我来吧。”
　　“亚历山大少将我记得年轻的时候好像在空军舰队的陆战部队服役过……难道他是一名机师？”猎犬挠了挠头，“说实话我没什么影响了，空军舰队的人，我不太熟。”
　　“他不仅开过机甲，也开过战舰，还当过新型战舰的试驾员。”马奇诺看了猎犬一眼，补充道，“他是真的靠自己的能力，一步步从底层爬上来的……能在这个年纪当上舰队指挥官的人，哪个不是人中龙凤？”
　　“我听说过他。”瓦莲京娜也说道，“以前是一名王牌机师，实战流派的那种。”
　　“啧，原来他这么厉害吗？”猎犬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马奇诺，“我还以为这个少将和某人一样，满肚子除了灌满大便的肥肠之外就只有那点溜须拍马的小心思呢……按你们这么说，这个亚历山大还算是有两把刷子的。”
　　“何止是有两把刷子啊。”马奇诺苦笑道，猎犬几乎是指名道姓嘲讽自己了，不过都这个时候了，他不在乎这种事情了，“能够成为零号舰队的指挥官，这本身就是对他能力的一种认可。”
　　就在柯岚他们讨论的时候，亚历山大少将已经开始将操纵杆往下推，逐渐压低斯卡蒂号的高度了。
　　原本为了尽可能规避那些卵型肉瘤，斯卡蒂号的高度拉升到了两千米以上，而随着高度的不断降低，越来越多的卵型肉瘤穿透了能量护盾，附着在了战舰的表面。
　　通过无人机拍摄的画面，可以看到斯卡蒂号的外装甲上、尤其是在战舰底部的位置，已经密密麻麻地沾满了大大小小的卵型肉瘤，就仿佛那些很久没有进行过清理的海船底部附着的藤壶一样，光是远远地看一眼，就足以让密恐患者头皮发麻。
　　大量附着在战舰表面的卵型肉瘤不仅增加了战舰的重量，而且严重破坏了战舰的平衡性——尤其是那些直径超过三十米的超巨型肉瘤，这个尺寸的肉瘤原本因为自重的原因，很难够到两千米高空的斯卡蒂号。但现在斯卡蒂号自降高度之后，情况就不一样了。
　　每一颗超巨型肉瘤命中斯卡蒂号，都会产生巨大的冲击力，这股冲击力之大甚至让战舰外部的装甲都出现了凹陷。
　　这些超巨型肉瘤透明度要比其他卵型肉瘤都低，基本看不清里面的怪物是什么模样，但却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内部孕育的怪物那强劲有力的心跳……可以想象，如果这里面的怪物孵化出来，突入到战舰内部的话……那对于斯卡蒂号上的乘员来说，绝对是一场噩梦。
　　亚历山大已经把柯岚发送过去的数学模型导入了斯卡蒂号的操作系统，在智能计算机的控制下，斯卡蒂号不断地逼近方舟，舰桥主屏幕正中的那个数字也在不断地往下跌。
　　“875.4……871.1……865.0……”
　　柯岚给这个数字取了一个名字，叫做“临界极限”，亚历山大需要做的，就是将这个数字保持在2.4到0之间，这个数字大于2.4，能量护盾摩擦所产生的温度就不足以烧掉舰身表面附着的那些卵型肉瘤，而一旦小于0的话，舰身就会被熔毁，连带着动力炉和弹药仓殉爆……斯卡蒂号就会变成那些坠毁在方舟表面的战舰中的一艘。
　　“517.9……488.5……452.7……”
　　数字还在缩小，当斯卡蒂号和方舟之间的距离小于三百米之内，自动防御护盾的感应装置终于被触发，一层淡淡的、像是肥皂泡一样的巨型七彩光幕骤然亮起，将整个方舟笼罩在了里面。
　　这个“肥皂泡”看似一戳就破，但要是真的有人敢去戳这个肥皂泡，连一秒钟都不用，整个人就连灰都不剩下了。别说是人了，就算是渎神者机甲，也会在穿越这层防护罩的过程中，被熔化成了一大团炽热的铁水。
　　这个防护罩由数千个能量护盾发生“串联”而成，维持它所需要的能量完全是一个天文数字，因此，只有当方舟受到致命威胁的时候，这个护盾才会被开启——只可惜，这一次，方舟的敌人却是来自方舟的内部，让这个能量护盾，变成了类似于“马奇诺防线”那样的存在。
　　“298.4……275.5……251.3……”
　　就在亚历山大整个人紧绷到极点、连呼吸都屏住的时候，斯卡蒂号的正前方突然一空——战舰已经从方舟的正上方横掠而过，离开了方舟所属的“领空”。
　　但那些卵型肉瘤却并没有因为斯卡蒂号远离了方舟而脱落，不仅如此，已经有一部分先行登舰的怪物进入到了战舰的内部。
　　“该死！”亚历山大少将咬紧牙关，将操纵杆横压到了极限，斯卡蒂号硬生生地在空中做出了一个大回旋的动作，再度飞向了方舟。
　　在这个回旋的过程中，有不少卵型肉瘤都给惯性给甩飞了出去……但是和附着在战舰上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数量相比，这还远远不够。
　　“四号、五号、七号、十二号舱室遭到入侵！二号机库被突破，陆战部队和航空大队正在和敌人交火，但情况并不乐观！我们的人死伤很惨重，二号机库大概率会被敌人占领。”坏消息接二连三地从CIC传来，而与此同时，亚历山大再一次操纵着斯卡蒂号闯入了方舟的领空。
　　“放弃第二机库，那里地形太过空旷，不利于防守。”亚历山大这时候根本不能分心，他对自己的副官比了一个手势，后者立马接过了指挥权，抓起对讲机喊道，“收缩部队，把所有人集中到狭窄的通道口进行防守，必要的时候，用空间去换取时间……再坚持一会，附着在舰身上那些麻烦东西就会被解决掉了。”
　　“可是，二号机库里还停着大量的战斗机、轰炸机和飞行机甲，要把这些装备也一起放弃掉吗？”
　　“飞行机甲能变形的就当作陆战机甲使用，其他的，全部放弃！”副官很果断地说道，“不能派上用场的武器那就是累赘！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不惜一切保住斯卡蒂号！”


第九百七十五章 二号机库的战斗。
　　“斯卡蒂号”虎鲸级重型巡洋舰，二号机库。
　　为了预防火灾或是装备殉爆，斯卡蒂号的机库和弹药库都是采取的外挂式设计，是一个固定在舰身上的独立模块。虽然机库外部也有着厚实的装甲结构，但毕竟位置处于舰身外围，不像舰桥和动力舱室那样“深埋”在舰体内部，因此便成了那些卵型肉瘤里孵化出来的怪物的首要入侵区域。
　　机库西侧的顶部被腐蚀性液体溶出了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大洞，第一批从这个洞口入侵机库的怪物在三十只左右，大部分都是体型在三米到五米之间的中小型怪物，这些怪物形态各异，但基本具备两个特点中的一个——要么是极强的防御能力和抗打击能力，要么就是快速突袭的高机动特性。
　　那些肉盾型的怪物刚进入机库就开始布设防御阵地，就如同登陆作战时的桥头堡一样，至于那些高机动型的怪物则是直接穿插进了猝不及防的人群之中，利用近战手段大肆屠杀二号机库内的人员。
　　在付出了五十条人命的代价之后，二号机库内的官兵们靠着自动防御设施和战术机甲艰难地清除掉了那些冲上来的高机动型怪物，但后方那些肉盾型怪物却是成功地站稳了脚跟，并且出现了新的变化——它们的身体结构开始溶解，但这并不是死亡的前兆，恰恰相反，这些溶解的怪物彼此之间融合到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整体。
　　它们变成了一座高度直逼机库顶部的巨大血肉堡垒，体表的角质层开始皲裂脱落，露出了鲜血淋漓的皮肤，但当士兵们集中火力将这层皮肤打烂之后，他们才绝望地发现，皮肤的底下，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凝聚成了一层厚厚的几丁质甲壳。
　　这层几丁质甲壳的防御力堪比复合式装甲，战术机甲的三十五毫米机炮轰上去都只能打出一个碗口大小的浅坑，至于那些单兵轻武器，甚至都无法在上面留下什么明显的痕迹。
　　“用激光！把工程用激光切割机推过来！功率开到最大！”一名地勤人员突发奇想道——工程用的激光切割机，顾名思义，这并不是一件武器，而是一台专供后勤部门和救援部门使用的工程设备。最主要的用途就是用来切割受损变形的战斗机或是机甲的机舱，将困在里面的驾驶员救出来。亦或是在战况激烈、补给紧张的时候，用来分解那些严重受损的机体，将其中还能用的零部件作为替换备件提供给那些受损程度较轻的机体。
　　不过，虽然说是工程设备，但激光切割机的输出功率并不亚于那些集束式激光武器，要不然，也没法切开那些机体坚实的装甲。
　　三台装在板车上的激光切割机被推都了战线的最前方，几名穿着动力外骨骼的士兵抱着比大腿还粗的线缆跟在后面——这些线缆里面装的都是集成式的光纤，摔不得折不得，眼下这个紧急状况也只能让这些士兵来充当人肉支架了。
　　血肉堡垒的体积十分庞大，这倒是省去了瞄准的麻烦，几名地勤人员熟练地打开设备的保险，设置好各项参数，而那个提出这个建议的家伙则是用一柄消防斧砸掉了每台激光切割机的限制阀门，用“物理手段”将激光切割机的功率调整到了最大。
　　这么做的风险是过大的功率会把设备熔毁，甚至发生爆炸……但眼下命都要没了，显然是不会有人去顾及安全操作守则了。
　　地勤人员直接无视了刺耳的警报声和屏幕上不断闪动的红色字体“安全限制阀受损”，压下了操作器侧面的扳机，三道无比炫目的激光顿时从镜头射出，直接命中了那个由十几头怪物融合而成的血肉堡垒。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为这个血肉堡垒会和那些废弃机体一样被切开的时候，血肉堡垒的表面突然分泌出了厚厚一层的血沫状物质，这些血红色的泡沫迅速膨胀，并且在和激光接触的时候产生了大量的蒸汽，短短几秒之内就遮蔽了机库内所有人的视野。
　　不到十五秒钟，三台解除了安全限制阀的激光切割机先后损坏，在激光攻击停下之后，那些泛着浓郁血腥味的蒸汽也开始消散……再次出现在众人视野里的血肉堡垒成功地向众人强调了“有烟无伤”这条在影视作品和动漫里雷打不动的铁律——足以将这间机库整个切开的激光，竟是没能给血肉堡垒造成任何伤害。
　　而趁着这段时间，机库顶部的缺口被扩大到了直径二十米开外，除了后续涌进来的一批中小型怪物之外，两只“大家伙”也在血肉堡垒的掩护下，顺利地入侵到了机库内部。
　　“这些怪物……它们智慧程度很高，而且还懂得配合！”航空大队的一名士官咬牙道，“第一批进来的怪物就是来拖延时间的……虽然我们把它们都消灭了，但它们的任务也已经完成了。接下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强的怪物都会涌进来……我们，拦不住的。”
　　“该死的，刚才就应该趁着那些怪物还没有融合的时候优先攻击它们的……现在它们已经站稳脚跟了，说什么都迟了！”另外一名正在更换弹匣的士兵头也不抬地说道。
　　“不，那时候我们没得选……如果我们把火力集中在那些构成血肉堡垒的怪物身上，另外那些近战型的怪物会把我们都杀光。”先前提出用激光切割机攻击血肉堡垒的地勤人员叹了口气，摇头道，“它们肯定是算到这一点了……如果这种策略是这些怪物自己想出来的、而不是后面有人在操纵指挥它们的话，那就太可怕了。”
　　“现在说这个没用，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那名士兵换好了弹匣，一边朝着那些冲上来的怪物射击，一边用最大的音量吼道，“那两只大家伙，显然不是我们能解决的！是战还是退，总得有个选择吧？”
　　“我正在联络舰桥！你们先撑住！等将军的命令！”一名军官喊道，但他还没来得接通通讯，一根骨刺就贯穿了他的身体，将他钉死了在地上。
　　杀死他的是那两只“大家伙”中的一只——这是一头形似一个直立圆筒的怪物，直径五到六米左右，高度在二十五米上下，利用底部的几十只腹足进行移动。在这头怪物的体表找不到任何眼睛或是嘴巴一类的器官，连用来攻击的肢体都没有，只有数以千计密密麻麻的孔洞不规则地分布在身上，看上去，就好像一个在钉板上面滚过的肉卷一样。
　　但这些孔洞并不是被扎出来的东西，而是这头怪物的攻击器官——它每转动一圈，就会有数百枚骨刺从这些孔洞里射出来，除了那名军官之外，已经有十几名士兵丧命在了这种远程攻击之下……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骨刺的穿透力不算强，战术机甲的装甲和重装步兵的手持式护盾都能把骨刺挡下来……要不然，光是这一头怪物，就足以将二号机库内的所有守军都给团灭了。
　　至于另一头巨型怪物，造型就让人比较熟悉了……
　　这就是一头体形只有正常大小五分之一的雷兽，但这绝对不是雷兽的幼崽——熟悉阿尔法星土著生物的人都知道，判断雷兽的年龄，最重要的一个标准就是体表几丁质甲壳的厚度。雷兽的几丁质甲壳会随着年岁增长逐渐变厚，防御力也会越来越强……而初生的雷兽幼崽，几丁质甲壳薄得用步枪就能打穿，甚至还能透过这层甲壳看到下面的血肉和骨骼。
　　但眼前的这头“微缩雷兽”，体表覆盖着一层漆黑的铠甲——除了看厚度之外，颜色也是一个十分重要的判断标准。年龄越大，几丁质甲壳的颜色越深。一般成年雷兽的几丁质甲壳都是呈现出棕色，深褐色的就已经算是十分少见的老年雷兽了……至于几丁质甲壳完全是黑色的雷兽，目前为止只发现过一头。
　　根据骨龄测算，那头黑色甲壳的雷兽活了至少有两千岁，体表的几丁质甲壳平均厚度也达到了惊人的十三米！
　　“微缩雷兽”只在原地停留了几秒钟，就朝人类的防线发动了冲锋——这也是雷兽惯用的攻击手段，阿尔法星上绝大多数的土著生物，都扛不住雷兽的撞击和践踏，而一群冲锋的雷兽，足以制造出一场小范围的地震。
　　机库的地面在震动，一些散落在地面上的机体残骸和零部件甚至都蹦了起来，一个倒霉蛋甚至被震倒在了地上，一头砸在了身旁一台战术机甲的脚背上，直接昏厥了过去。
　　“散开！快散开！”
　　面对冲过来的微缩雷兽，没有人敢硬扛，就连战术机甲也不行——二号机库内的战术机甲都是由飞行机甲变形而来的，为了考虑飞行能力和变形性能，这些机体的结构强度和装甲厚度都不如专门用于陆战的战术机甲，而就连后者都无法阻止雷兽的冲锋，更别说这些脆皮机体了。
　　防线中间迅速裂开了一个口子，就连那个昏过去的士兵都被同伴给拖到了一边——雷兽甲壳最厚、最简易的部位就是正前方的头壳和脊背，如果可以躲过它的冲锋，绕后身后对其发动攻击，猎杀的成功率会变得高一点……但也仅仅只是一点而已。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就等雷兽冲过去之后，对它的“菊花”进行一波猛烈的攻击……可谁也没想到，就在这头雷兽冲入那个专门留给它的豁口之后，竟然是硬生生来了一波急刹车，并且直接扭转身躯，用那对颚型巨镰将身侧的一台战术机甲拦腰切断！
　　“雷兽的冲锋……居然还能急刹车的吗？”所有人都惊呆了——这个级别的重量和冲击惯性，想要停下来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可这头雷兽不仅做到了，而且还成功调转了方向，干掉了一台战术机甲！
　　这种事情，离谱程度堪比一头愤怒的公牛突然跳了优雅的芭蕾，而且舞步还踩得十分精准……没有人会相信这种事，可它就是发生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撞入人群的雷兽如入无人之境，接二连三地掀翻了好几台战术机甲，同时将重装步兵组成的盾墙践踏得一片狼藉……在失去了作为掩体的盾墙和机甲的掩护之后，那些暴露在骨刺攻击下的士兵们顿时死伤惨重——这一波攻击，雷兽最多只杀死了十来个人，但是因为防线崩溃，而死于骨刺射击的士兵数量，则是这个数字的三倍之多！
　　“撤！快撤！再不撤，就要死光了！”
　　二号机库内算上士兵、机师和地勤人员在内，差不多有三百来号人，现在距离机库顶部被破开、怪物入侵也才不过七八分钟的时间，这三百多人已经死得只剩下了一半了。
　　每一秒钟，都有穿着灰色作战服的士兵和橙黄色反光背心的地勤人员倒在血泊中，那只圆筒状的怪物体内似乎装满了骨刺一样，发射从一开始就没有停下来过，二号机库的地面上已经密密麻麻地钉了几万根骨刺，连一个落脚的空地都不太好找。
　　“撤退，所有人都撤退！”一名穿着机师制服的军官大吼道，“这是舰桥的命令，所有人都退回到内部舱室去！利用狭窄通道进行防御！放弃二号机库！快，快撤退！”
　　“撤不了！”另外一名士兵说道，他丢掉了手中枪管已经打得发红的步枪，抽出手枪连连射击，“现在撤，一旦被这些怪物追上，没人能活！”
　　“你们只管撤，我来给你们断后！”军官吼道，“所有机甲，都留下来断后！听到爆炸声之后，你们就解除二号机库和舰身的连接！明白了吗？”
　　这名军官吼完，就跳进了一架轰炸机的驾驶舱内，启动了轰炸机的引擎。
　　地面固定装置解锁，机体锚钩解锁，地台缓缓旋转，将轰炸机的机头对准了那台正在肆虐的雷兽。
　　军官深吸了一口气，毅然决然地将油门推到了底！


第九百七十六章 前所未有的苦战
　　“跟我一同下地狱吧，该死的怪物！”这名军官一边咆哮着，一边启动了这架轰炸机上的所有炸弹的引信——理论上来说，在投弹仓没有打开之前，炸弹的引信都是被锁死的。但在方舟登陆阿尔法星早期，战况最艰难的那段时间，人类的轰炸机在实际战斗中经常需要进行“神风”突袭才能达成作战目标，为了保证驾驶员弹射之后轰炸机上的炸弹还能爆炸，所以在投弹程序里就留下了一个用来自爆的“后门”。
　　启动自爆的前提条件很繁琐，需要驾驶员连续输入三次密码，再进行语音验证才能被激活，但在这次作战行动前，航空大队的指挥官就找上后勤部分里负责管理操作程序的人，让他们把这个自爆程序里所有的验证条件都给去除了，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一键自爆”。
　　理由也很简单——这本来就是一次九死一生的任务，几乎所有机师在出击之前都已经写好了遗书，要是真到了要拼命的时候因为繁琐的验证程序也没法自爆的话，那可就真的死不瞑目了。
　　轰炸机尾部的推进器喷射出蓝紫色的尾焰，推动机体猛地冲向了那头正在重装步兵群中肆虐的雷兽——这些身穿动力装甲的重装步兵在短短一分钟内就伤亡过半，剩下的人心中也都抱有了死志，并没有跟着其他人一起退向出口，而是死死地缠着那头雷兽和其他冲过来的怪物，尽力为战友的撤退争取时间。
　　轰炸机狠狠地撞在了雷神的侧面，机头瞬间被挤扁，位于驾驶舱内的那名军官则是连弹射的机会都没有就爆成了一团血雾，下一秒，机内的炸弹轰然起爆，巨大的冲击波直接将周围的重装步兵和怪物撕得粉碎！
　　强劲的冲击波扩散开去，将那些跑得慢的人直接掀飞了起来，然后在重重地掼到地上。
　　这些被冲击波波及的人没有一个能够从地上爬起来的——在他们还没有落地之前，他们的内脏就已经被震成肉泥了。
　　只有不到二十个人逃离了二号机库，他们只能咬着牙断开了二号机库和斯卡蒂号之间的连接，将二号机库给弹射了出去。
　　被弹射出去的二号机库撞在了能量护盾的内侧，再度引发了剧烈的爆炸，连接着机库内部那些机体携带的弹药的殉爆，在斯卡蒂号的一侧，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百米、无比耀眼的大火球。
　　虽然二号机库的损失令人心痛，但这一波“壮士断腕”同样也消灭了大量入侵机库内部以及附着在机库外壁上的怪物，不仅如此，后续的爆炸还清除了不少斯卡蒂号表面黏附的卵型肉瘤，让这一侧的防御压力顿时减轻了不少。
　　舰桥上，眼看着二号机库被弹射出去并且爆炸的亚历山大少将深吸了一口气，不再去分心留意这些事情，而是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操纵战舰上面。
　　斯卡蒂号再一次飞回了方舟的上空，并且将高度压低到了几乎是紧贴着方舟的能量护盾在飞行，战舰的能量护盾和方舟的能量护盾时不时就会碰撞一下，当两者的护盾接触的时候，舰桥内部就会响起一连串刺耳的警报声，红色的警示灯光几乎将整个舰桥空间给映照成了血色。
　　能量护盾之间的“摩擦反应”，其实并不像柯岚所描述的那样，只需要控制好距离那么简单——这其实是一场豪赌：当能量护盾和另一个频率不同的护盾发生接触的时候，就相当于是遭到了来自外界的能量武器的攻击，而相比方舟的护盾，斯卡蒂号的能量护盾功率根本不够看，只是轻微的触碰都很容易导致斯卡蒂号的护盾发生器过载、爆炸，所以说，利用能量护盾之间的碰撞、摩擦来清除掉舰身表面的附着的卵型肉瘤和怪物，简直就和在刀尖上跳舞没什么区别。
　　“全舰人员注意，本舰即将进行翻滚式机动，请及时做好应对准备！”亚历山大沉声说道。
　　一旁的副官将安全带拉了出来，帮亚历山大扣好，然后快步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一屁股坐下，扣好安全带，双手死死地抓住了座椅的扶手。
　　亚历山大瞥了一眼显示战舰各项参数的屏幕，在某项参数跳动到某个数值的那一瞬间，他猛地将操纵杆推向一侧，同时另一只手将一段早已编辑完成的程序指令发送了出去。
　　在斯卡蒂号的一侧，数百个隐藏盖板同时打开，盖板下隐藏的喷射口伸了出来，转到了预先设置好的角度，同时喷射出长长的火焰，在这股力量的推动下，斯卡蒂号像一头水中的巨鲸一般，将身体缓缓地翻转了过来。
　　一大一小两个能量护盾接触的地方迸发出了刺目的火光，这火光比刚刚二号机库爆炸时还要明亮数百倍，舰桥内部只能看到一片炽白，随后许多屏幕就只剩下了黑白两色的雪花条纹——那些外部监视器，根本承受不住如此高温，尽数熔毁！
　　亚历山大控制着斯卡蒂号翻滚了两周，舰身再度摆正，紧接着，他将舰首拉到几乎和地面垂直，让战舰直冲天幕，以躲避那些不断朝着战舰射来的卵型肉瘤。
　　这个时候，舰桥内那些实景屏幕还能正常显示外界情形的十不存一。而且，因为护盾之间的摩擦产生了剧烈的能量反应，导致这片空域产生了一个巨大的、紊乱的电磁场，那些布置在战场外围的无人机全部都受到了干扰，不仅斯卡蒂号的乘员无法通过无人机拍摄的图像观察外界情况，就连穆卡赫要塞的“实况直播”也被迫中断了。
　　“怎么没信号了？”猎犬从沙发背上跳了下来，走到了投影仪前，用力地拍了拍机器，“是机器坏了吗？还是信号受到了干扰？”
　　“是被干扰了。”柯岚说道，“能量护盾之间的反应远比预想中要激烈，那些无人机就算远离爆炸中心，但也受到了波及，这余波完全不亚于一个巨型EMP炸弹……”
　　“那得多久才能恢复？”猎犬皱眉道，“反应这么剧烈，斯卡蒂号该不会是炸了吧？”
　　“抗干扰能力差一点的无人机估计都坠毁了，至于剩下那些抗干扰能力比较强的，就算恢复得再快，怎么说也得要个十几分钟，才能恢复通讯吧。”柯岚估算道，“但我也没法得出一个准确的数字……情况太过突然，根本没能采集到什么数据。”
　　“那我们就只能等咯？”猎犬摊手道。
　　“只能等。”柯岚点了点头，“我相信他们，不会这么轻易地被击坠。”
　　……
　　方舟上空，高度一万五千米，斯卡蒂号。
　　通讯受到干扰，外界影像全部丢失，无奈之下，亚历山大也只能做出了一个冒险的举措——将沉入舰身内部的舰桥升起，直接通过目视来判断外界情况。
　　斯卡蒂号舰身中部的装甲板向着两侧滑开，高塔一般的舰桥从底下缓缓升了上来，与此同时，将舰桥包裹得如同铁桶一般的装甲板也纷纷打开，令舰桥的观察窗裸露了出来。
　　装甲板刚刚掀起，一头如同蜥蜴一般、不算尾巴体长都超过二十米的怪物猛地扑倒了观察窗，顿时吓得舰桥内的官兵们惊慌失措，有一名军官直接举起了手枪，隔着观察窗连连扣动扳机——那些子弹打在观察窗的内侧，发出了叮叮当当的脆响，变形的弹头散落一地。
　　“别慌，它暂时破不开观察窗玻璃！”另外一名还算镇定的军官喊道，“先不要开枪！观察窗是单向玻璃，它是看不到里面的情形的，我们不要去刺激它，或许它就会自行离开！”
　　他这句话像是给自己立了一个flag似的，刚说完“或许它会自行离开”，这头大蜥蜴的口中就开始分泌出一种粘稠的液体，这些液体滴落在观察窗玻璃上，玻璃立马就开始出现了溶化的现象。
　　“该死的！它难道能感应到我们？！”负责控制武器的火控官低声咒骂道，又转过头来看向亚历山大，“将军，我们要怎么办？我没法将炮口调转过来攻击舰桥——能够杀死这头怪物的武器，同样也会打穿舰桥的防弹玻璃！”
　　“还能调动的陆战部队，还剩下多少？”亚历山大问道，他的脸上闪过了一抹疲惫的神色——刚刚的操作虽然只有几十秒的时间，但对于精力的消耗，却是异常的巨大。
　　“第一营和第四营都还有一个中队能够调动，其余的部队，不是联系不上，就是陷入了和突入舰内的怪物的苦战之中。”副官立马说道。
　　“让这两个中队上到外甲板去，处理掉这头怪物。”亚历山大下令道。
　　虽然附着在斯卡蒂号表面的卵型肉瘤和怪物绝大多数都被清除了，但还剩下一小部分怪物存活了下来——这些怪物要么就是藏进了装甲板的沟槽之内，要么就是钻到炮塔或是雷达之内凸起的构造物的底下，从而躲过了一劫。眼前这只趴在舰桥观察窗上的大蜥蜴，就是这些幸存下来的怪物中的一头。
　　“他们正在赶过去。”副官说道，“但情况不容乐观……很多通道都被封死了，他们的位置里外甲板的出入口太远了，至少需要十五分钟的时间。而且，现在外甲板上依旧盘踞着不少怪物，以这两个中队的战斗力，恐怕很难突破。”
　　听到副官这么说，舰桥内的官兵们又纷纷转头，把视线集中在了那只大蜥蜴身上——舰桥的观察窗玻璃是复合式构造，六层特种玻璃之间夹着被锻压得极薄的合金强化层，在玻璃的最外层和最内层，也都有着透明的金属镀膜。
　　就防御性能来说，观察窗玻璃完全可以承受住三十五毫米口径的机炮直击，就算是近防炮集中攒射，也能坚持很长一段时间……但在这只大蜥蜴的“唾沫”下，这六层玻璃似乎连五分钟都坚持不到——短短几十秒钟，第一层玻璃已经被蚀穿了。
　　“来不及了。”一名军官从装备柜里取出了两个弹匣，塞进了自己的裤腰里，“他们赶不及的……在那两个中队赶到外甲板之前，这家伙就会突入舰桥了……我们……只能靠自己了。”
　　“可是舰桥上没有什么重武器啊！”另一军官急切地嚷道，“火力最强的就是二十五毫米口径的自动防御机枪和陆战部队手里的那些重机枪了，你觉得靠这些武器，能杀死这头怪物吗？”
　　“难不成要我们放弃舰桥？”
　　“只能和它决一死战了！”
　　就在舰桥内的军官激烈争论的时候，又是一个身影出现在了观察窗的另一侧，只不过这个身影的出现，却是让舰桥内的众人们松了一口气。
　　这是一台“ZB51式飞行战术机甲”，是在新纪元951年立项研发的新式飞行战术机甲，属于“近卫型”的直系后续机体，并没有正式列装部队……或者说，这个系列的机体甚至都没有成功被批准量产，只有两架技术验证机，在试飞过几次之后就被封存了起来。
　　作为装备迷的雷顿在得知了这一型号的机体存在之后，就借助柯岚的权限把这两架技术验证机中的一台要到了亚古纳可托尔之上。而后，这台机体又作为战力补充，被辗转送到了斯卡蒂号上。
　　“这架机体不是停在二号机库里的吗？”一名军官低呼道，“它竟然成功逃出来了吗？驾驶它的是机师谁？”
　　“不知道，电磁干扰太严重，联系不上。”通讯官连连摇头道。
　　ZB51是以战斗机的形态飞入众人视野的，就在它即将撞上舰桥的那一刻，机体直接在空中完成了变形，变成了一台十二米高的人形机甲，四个位于机体前侧的反向推进器同时喷射，顿时让机体悬停了下来。
　　下一秒，ZB51的右手就射出了一道光刃，刺入了那头大蜥蜴的后脑！
　　大蜥蜴并没有因为要害被贯穿而立即死亡，那根长度几乎和本体相同的大尾巴瞬间抽向了ZB51，如果被这根尾巴击中的话，装甲十分薄弱的ZB51百分之百会被拦腰截断，而位于腰部驾驶舱内的机师，也绝无幸存可能！


第九百七十七章 宅见雅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ZB51抽出了光刃，同时机体再度变回战斗机形态，机体躯干瞬间打横，双腿也收拢到了机腹的两侧，正好避开了横扫过来的铁尾！
　　“好快的反应！”舰桥的众人都给这名机师捏了一把冷汗——要是这名机师的反应慢了半拍，现在恐怕已经机毁人亡了。
　　ZB51在利用变形躲过一击之后，并没有急着变回人形，而是借助机首处的四个矢量推进器疾速后退，和大蜥蜴拉开了距离。
　　一边后退，一边还不断地用高射速磁轨炮射击——十三毫米的针形电磁弹单发很难穿透大蜥蜴身上的鳞甲，但当十发、二十发、三十发……甚至一百发命中同一个位置的时候，就算坚硬的鳞片没有破碎，也被硬生生地从大蜥蜴的皮肤上给撕扯了下来。
　　在失去了鳞甲的保护之后，大蜥蜴的脑袋上顿时冒出了一朵又一朵的血花。
　　这些怪物的大脑并不是致命的弱点，要不然刚刚那贯穿颅脑的光刃就已经将大蜥蜴给杀死了，ZB51的这通攒射自然也不可能将其杀死，起到的仅仅只有短暂的压制作用罢了。
　　但对于ZB51的机师来说，他这一步的目标已经达成了。
　　短短两秒钟的压制时间，对于他和他所操作的ZB51来说，已经足够了。
　　ZB51再次变回人形机甲，右臂猛地一甩，喷吐出了一道四米长的纤细光刃。
　　相比先前贯入大蜥蜴后脑的光刃，此时的光刃直径缩小了许多，但这并不意味着光刃的威力降低了——恰恰相反，这是在强电磁场的约束将，将光刃给压缩到了极致，在这个压缩的过程中，光刃的威力也得到了成倍的提升。
　　这种光刃发生装置也是从阿尔法文明遗迹中挖掘出来的武器——以方舟文明现在的科技水准，能量武器基本只有等离子炮和激光炮两种，激光炮也只有集束式和脉冲式两种，但阿尔法文明却可以用一种特殊的电磁场将能量“禁锢”起来，形成近乎“实体”的武器。
　　光刃发生装置和能量护盾的原理很接近，只不过前者凝聚出来的能量剑刃，后者则是以能量护盾或是防护罩的形式出现。
　　增加光刃输出功率和压缩光刃体积都需要一定的时间，就在刚刚磁轨炮压制大蜥蜴的那几秒钟里，光刃发生装置就已经完成了增幅和压缩——这其实是很冒险的操作，因为在战斗机形态下的ZB51，光刃发生装置的收纳在机体内部的，如果没有控制好那个极限阈值，很有可能光刃还没有砍到敌人身上，就已经把自己的机体给穿了一个透心凉了。
　　两次变形、拉开距离、磁轨炮攒射、压缩光刃、再度突进——在不到三秒的时间里就已经全部完成，等到舰桥内的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头大蜥蜴已经被压缩后的光刃给切成了几十块碎块，滚落到了外甲板上。
　　就算这头大蜥蜴的生命力再顽强，被切成这幅模样，那也绝对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ZB51的机师到底是谁？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么一号人物？”亚历山大少将皱眉道，零号舰队虽然有三万名官兵幸存下来，但舰队内的精锐机师几乎都折损在了那场莫名其妙的战斗之中，能够幸存下来的机师，大部分都是还在见习期的预备役……这群人之中或许存在着有王牌潜力的天才，但真正的战场王牌都是需要大量的实战、在无数个生死关头磨练出来的。一个没有直面过死亡的机师，就算他的技术再精湛，也不可能完成刚刚ZB51机师那一通行云流水般的操作。
　　这就好比军队出身的、正儿八经的“王牌机师”，在面对那些竞技俱乐部培养出来的所谓“王牌”时，几乎不存在落败的可能一样……别说是一对一了，就算是一对二，他们也能稳胜那些把战斗视作体育竞技的机师。
　　前者是为了在战场上活下来，而后者则是为了拿到名次和奖金……光是这一点，就足以决定胜负了。
　　再多的模拟训练，也无法取代战场上血与火的磨砺。
　　亚历山大记得很清楚，自己的舰队里，是没有这个水平的机师的——或许以后会有，但那也是以后的事了。
　　就在众人对这名机师的身份议论纷纷的时候，周围因为能量反应而紊乱的电磁场终于是稍稍稳定了一些，虽然远程通讯依旧受限，但近距离的无线通讯好歹是恢复了个七七八八。
　　伴随着一阵阵刺耳的电流杂音，一个很像电子合成音的男性声音在舰桥内响了起来：“特别航空大队一号机，机师编号167，宅见雅之报道。”
　　“宅见雅之？！”舰桥内的众人都愣了一下，这个特别航空大队他们没听说过，但是“宅见雅之”这个名字以及专属于这个名字的编号“167”那名声那可就太响亮了。别说他们这些空军舰队出身的人了，就算是在外勤军团和戍卫军团里，“宅-167”也是一号响当当的人物。
　　可问题就在于……宅见雅之早就在几年前的“利维坦复活事件”中阵亡了，他的尸体和机身残骸直接被利维坦所同化，后续打扫战场的部队连他的遗骨都没能寻回。
　　难道宅见雅之阵亡是假消息？他在那场战斗中幸存了下来？有人脑袋里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但随即又被打消了——零号舰队的人很多都是第一巡航舰队里分出来的，他们都参与过和“洪荒巨兽”利维坦之间的那场战役，他们也都曾眼睁睁地看着宅见雅之的机体在空中被打爆、解体……
　　宅见雅之并没能成功弹射，就算他在坠机后侥幸存活，落到利维坦的身上，也会瞬间被那些赤色肉虫吞噬殆尽。
　　尽管这些官兵们都很希望宅见雅之能够活下来，但理智告诉他们，在那种情况下，宅见雅之绝无幸存可能。
　　除非奇迹出现。
　　“宅见雅之……你、你是宅见雅之本人吗？”一名军官忍不住问道。
　　在他看来，ZB51的机师大概率是一名宅见雅之的崇拜者，只不过是把自己的名字和机师编号改成了和偶像一样而已……可问题就在于，就算零号舰队里存在着这样的人，他能模仿宅见雅之的名字、编号、声音甚至外形，可宅见雅之的操作，却是不可能模仿出来的。
　　战场情况瞬息万变，就连超级智能计算机都无法取代那些王牌机师的作用——如果能的话，一线部队的机体早就全部用AI来操纵了。
　　ZB51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倒是另外一个有些模糊的声音插了进来——这是来自穆卡赫要塞的通讯，随着电磁场逐渐变得平稳，原本受到影响的各个通讯频道正在逐渐恢复正常。
　　“可是说他是宅见雅之本人，也可以说不是。”柯岚说道，“ZB51的驾驶舱是空的，你可以认为是宅见雅之在驾驶这台机体，也可以认为这是一架无人机。”
　　“无人机？”亚历山大微微一怔，他显然不知道柯岚在斯卡蒂号上隐藏了这么一张底牌，“是利用AI模拟机师生前的操作习惯而生成的‘伪活体CPU’吗？”
　　量产型堕天使机甲里的那些“活体CPU”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而亚历山大口中的“伪活体CPU”则是刚好相反，靠着AI强大的学习能力，想要模拟出一名已经死去的机师并不算难……
　　但有一个问题是始终没法绕过去的：AI虽然可以在模拟战中完美复刻被模拟者曾经做过的操作，甚至做到分毫不差……但AI缺乏变通能力，如果将它置于一个全新的环境之中，面对一种全新的敌人，AI的表现就会出现极大的不稳定性，有的时候，甚至还不如那些没什么经验的菜鸟机师。
　　“人工智障”这个说法，其实并不算是玩笑话。
　　“差不多，但在这个AI里，是有着宅见雅之的‘灵魂’的。”柯岚说道，“虽然我个人不太喜欢‘灵魂’这个说法，但一时半会我也找不出一个更恰当的形容词来。”
　　“灵魂？”舰桥内的众人面面相觑，显然不知道柯岚口中的“灵魂”究竟是什么意思。
　　“还记得两天前，我和泽珞离开了一段时间吗？”柯岚问道。
　　“记得。”亚历山大下意识点了点头，“但是你们没有说原因，我也就没问。既然我做出了选择，那我就会无条件相信你的安排，你没有告诉我，那就意味着我并不需要知道那些事。”
　　“其实并不是刻意要对你保密，只是时间太赶，所以忘记了。”柯岚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不过这样也好，毕竟这东西还在测试之中，出其不意才能起到最好的测试效果。”
　　亚历山大没有发问，而是等着柯岚继续说下去——
　　“两天前，我们去了一趟利维坦的埋骨地。”柯岚说道。
　　“利维坦的埋骨地……你们在那里找到了宅见雅之的遗骸？”
　　“并没有……就算找到了他的遗骸，这么长的时间，除了骨骼之外其他的部分也都腐烂了……那我们也就无计可施了。”柯岚接着说了下去，“宅见雅之在坠机之后，便落到了利维坦的身上，和你们想象的一样，他的尸体被那些赤色肉虫所吞噬，成为了利维坦的一部分。
　　“构成利维坦的这些赤色肉虫是阿尔法文明制造出来的一种生物兵器，他们将其命名为‘拟生虫’，这种拟生虫不仅可以吞噬生物，甚至可以吞噬战斗机、机甲、战舰这样没有生命的东西，并且通过解析它们的构造，将其模拟出来。阿尔法文明研制拟生虫，最初的目标就是为了模拟出那些具有强大的实力的‘洪荒巨兽’。”
　　柯岚并没有将拟生虫最重要的一个特点说出来，那就是“同化”……守夜人在发现那个存在可以同化生灵的肉体和灵魂之后，便对这种能力产生的浓厚的兴趣——想要对抗那个存在，就必须要了解祂的各种能力。而这种同化能力，便是那个存在将文明作为自身“养料”的根本所在。
　　这些拟生虫，其实是阿尔法文明对于这种同化能力的一次尝试性实验。
　　它们不仅可以同化有机物和无机物，甚至可以同化其他生物的意识。
　　当然，因为这些秘辛涉及到了那个存在，属于“禁忌的知识”范畴，他将没有向斯卡蒂号上的人公开——对于柯岚来说这点侵蚀程度或许无关紧要，但对于普通人来说，却足以加速他们转化为蚀骸的进程。
　　“在机体爆炸的时候，宅见雅之的肉体就已经死亡，但得益于头盔的保护，在落到利维坦身上时，他的大脑保存得相对还算完好。”柯岚说道，“大脑是人身上最重要的器官，你们也可以将其视为‘灵魂’的载体。就算脑细胞全部死亡，人类的意识在死后也还能残存一段时间……用比较神棍的说法，这就叫做灵魂还没有完全消散。而宅见雅之的‘灵魂’，在还没有彻底消散之前，就被那些拟生虫给同化了。”
　　“后来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拟生虫模拟出了利维坦巨兽生前的模样，但这种模拟是不可逆转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们真的变成了利维坦，但这也让它们拥有了和利维坦一样的弱点——那颗被麒麟号撞毁的‘核心’。
　　“新生的利维坦死亡之后，它的血肉彻底凋零，只留下了一具黑色的晶状骨架……在查阅了阿尔法文明留下来的资料之后，我才知道，那些晶状骨架其实是一种信息储存介质，用来保存历次实验所产生的数据。而宅见雅之的‘灵魂’，也被保存在了这幅晶状骨架内部。”
　　“这……”亚历山大一脸的惊奇，他虽然见识过很多“大场面”，但这种离奇的事情却闻所未闻……柯岚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在颠覆着他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
　　“这具晶状骨架内还储存着许多有用的信息，但信息的总量太过庞大，我只能先把宅见雅之的‘灵魂’给‘抽取’了出去，放入了这台ZB51的操纵系统内部，作为先行测试的样本。”


第九百七十八章 暂时撤退
　　“如果测试过程顺利的话，或许，我们可以建造出一支‘亡灵部队’……不仅仅是那些死去的人类，还有阿尔法人……甚至是洪荒巨兽。”
　　这句话，要是放在以前，足以因为伦理道德问题被评论家们口诛笔伐……但现在，在人类文明生死存亡之际，幸存者联军的战斗力极度匮乏，无论是一线作战人员还是后勤人员都存在着巨大的缺口。在这样的绝境下，如果真的可以让阵亡的战士、尤其是像宅见雅之这样万里挑一的精英，以另一种形式“复活”并且成为有效战斗力的话，无疑是一个可行性很高的补救方案。
　　在人类文明对于“死亡”的文化习俗中，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都有着类似“死者为大”、“逝者安息”的说法，在人们的普遍认知中，亵渎、损坏遗体或是以别的方式“打扰”逝者，都属于不可饶恕的行为。
　　更别提将逝者的“灵魂”抽取出来，“封装”到作战兵器中的行为了。
　　亚历山大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担忧——如果告诉他战死之后会受到这样的对待，他本人倒是没有什么意见，但问题就在于，如果将这个消息公布出去的话，又有多少人能够接受呢？
　　活人是没法知道成为“亡灵”是什么样的感觉的，谁也不知道那个被封装到兵器里的灵魂是不是还保有自我意识，而在兵器损毁之后，封装在内灵魂又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是就此消散，还是如同怪谈中的“地缚灵”那样一直附着在兵器的残骸上，永世不得解脱？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这简直是比死亡还要残酷的刑罚。
　　亚历山大的嘴唇嚅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把自己真实的想法说出来，而是换了一个话题：“目前斯卡蒂号已经脱离险地，各舱室对入侵舰内的怪物的镇压作战也已经步入尾声，请求下一步行动的指示——是继续进行火力侦察，还是暂时撤退？”
　　“撤退。”柯岚看着屏幕已经拉升至万里高空的斯卡蒂号说道。在这个高度往下望去，只能看到铅灰色的厚重云层，根本看不到云层底下的诺亚方舟。
　　而斯卡蒂号的舰身表面已经变得残破不堪——这些创伤里一小部分是那些卵型肉瘤之中孵化的怪物制造的，而绝大部分，都来源于斯卡蒂号护盾和方舟防护罩之间“亲密接触”所引发的剧烈反应。
　　除了舰身外部的损伤之外，舰内由于怪物的入侵，同样也遭到了严重的破坏，以空军舰队作战守则里定下的标准来看，现在的斯卡蒂号已经失去了继续战斗的能力，必须立马回港进行维修补给。
　　ZB51转头飞了出去，外甲板上还残留下一些怪物没有被清理干净，与此同时，几支解决掉舰内怪物的陆战部队也从外甲板的各个出口钻了出来，开始和外甲板上的那些怪物交战。
　　“调转方向，二分之一巡航航速，返回穆卡赫要塞。”亚历山大将战舰的操纵权交换给了舵手，自己则是走回到了舰长的座位上，一脸疲惫地坐了下来。
　　虽然统计数字还没有出来，但舰上的伤亡他心里差不多已经有个数了——除了舰桥没有遭受攻击之外，几乎所有舱室都有怪物入侵，舰上包括航空大队、陆战队和后勤人员在内，共计两千四百多名乘员……此战过后，幸存人数恐怕连一千这个数字都有点难摸到……超过六成的阵亡率，这场战斗，不可谓不惨烈。
　　斯卡蒂自身的损伤程度更是严重，舰身表面到处都是被强腐蚀性液体溶出来的洞，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截被蛀烂的木头……舰体外附加的那些模块化舱室，包括机库、货舱、弹药库、突击艇和救生艇以及那些外挂式武器在内，九成都被抛弃，并且在和能量护盾的碰撞中化为了绚烂的烟花。
　　三联装等离子主炮因为高强度开火，核心组件全部熔毁；那些副炮和近防炮则是在怪物们的重点照顾，被破坏了个七七八八；航空大队的机体除了那架被“宅见雅之”操作的ZB51之外全部坠毁，陆战部队的战术机甲损毁比例也在七成以上。
　　就连那个用“城市之心”改造而来的核心动力炉，也因为抗衡方舟的防护罩而严重过载，虽然没有爆炸，但输出功率却跌倒了正常状态下的三分之一……也只是因为这个原因，斯卡蒂号才只能以二分之一的巡航速度返回穆卡赫。
　　“就差一点，斯卡蒂号就要被击沉了。”马奇诺这个时候才敢大口喘气，他伸手摸了一把汗涔涔的额头，拿起桌子上的杯子……这时候他才发现，杯子已经空了，刚才的气氛实在是太紧张了，就连自己什么时候把咖啡喝光了都浑然不觉。
　　“死胖子，要来点吗？”猎犬注意到了马奇诺端空杯子的动作，掏出怀里的酒壶，朝对方晃了晃——斯卡蒂号能够脱离危险，众人的心情都变得好了许多。
　　“好。”马奇诺将空杯子递了过去。
　　马奇诺是个咖啡爱好者，平日里除了应酬之外，很少喝酒。但在这个时候，他内心却突然产生了一种对酒精的渴求……这大概就是俗话说的“喝口酒压压惊”吧。
　　猎犬拧开了酒壶的盖子，但却没有直接把酒倒进马奇诺的杯子里，而是走到了办公室外面，将酒壶里一半的酒撒在了门口的土地上。
　　“敬阵亡的弟兄。”猎犬默默说道。
　　“敬牺牲者。”马奇诺走到了猎犬的身后，结果酒壶，斟满一杯，也学着猎犬的样子，撒在了地上。
　　“死胖子，你怕不怕死？”猎犬突然转过头，看向马奇诺问道。
　　“你这什么话，有谁是不怕死的？”马奇诺一脸无奈，“可问题是，怕有用吗？就算再害怕，最后还不是要去面临的吗？”
　　马奇诺又倒了一杯酒，一口饮尽，辛辣的液体沿着咽喉滚落而下，让他的五官不由得出现了轻微的扭曲……他用力地咂吧了一下嘴唇，接着说道：“你是想告诉我，这里的人，最后都有可能会死，是吧。”
　　“你这不纯废话吗，人活在世，早晚都是个死……除非你愿意像不死船员会的那群怪物一样，成天躺在一口棺材里，身上插满各式各样的管子……”说道这里，猎犬停顿了片刻，然后低声骂道，“都他妈一群老不死的东西，早点去死哪会惹出来这么多麻烦。”
　　“不，我的意思是，这次作战行动里，我们很可能都活不到结束的时候……甚至人类文明都会因此终结。”马奇诺将酒壶还给了猎犬，“你难道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我能有什么想说的？能够让整个人类文明给自己陪葬，这排场还不够大吗？再说了，不试试，又怎么知道行不通呢？万一……我是说万一，我们成功了呢？”
　　“也对，不管结局如何，总得试试。”马奇诺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我记得华夏有句古话，叫做‘尽人事，听天命’……我们只要做好我们应该做的，就行了。”
　　“我不喜欢这句话。”猎犬摇了摇头，“命是老子自己的，干嘛要听什么‘天’的，更别提，现在天上的那个东西，可是我们最大的敌人。”
　　猎犬口中的“天上的那个东西”，指的自然就是那个被称之为“神明”的存在。
　　“以凡人之力，想要挑战神明，你不觉得很不自量力吗？”马奇诺叹了口气，“我根本想象不到，我们要怎么赢。”
　　“你要是能想象得到，你就不是马奇诺了。”猎犬很是鄙夷地瞥了这个昔日的同僚一眼。
　　“那你的？”
　　“我压根懒得想，因为想了也没用。”猎犬耸了耸肩，将酒壶里最后一点液体喝光，伸了一个懒腰，转身向外走去，“不早了，该睡觉去了，明天还要早起开作战会议呢。”
　　“你们呢？不去休息吗？”马奇诺转过头，发现柯岚和泽珞还坐在沙发上，盯着墙上的投影屏发呆。
　　柯岚摇了摇头：“马奇诺将军如果困了的话，就赶紧去休息吧？我和你们不一样，我并不会因为缺乏睡眠而感到困倦，睡觉对我来说，没有多大的意义。”
　　“呃……好吧。”马奇诺对柯岚点了点头，摘下挂在门边的制服外套，打着哈欠走了出去——现在是凌晨四点，从昨天早上六点一直到现在，足足二十二个小时都没有合过眼，这对于没有做过什么强化改造手术的马奇诺来说，已经算是生理极限了。这二十二个小时，他全是靠高浓度的咖啡因扛过来的，就差没有给自己来一针军用兴奋剂了。
　　推开卧室房门，马奇诺揉了揉自己密布血丝的眼睛，连衣裤和鞋子都懒得脱，就直接翻到了床上……不到十秒，粗重的鼾声便响了起来。
　　镜头回到马奇诺的办公室，这里依旧灯火通明，投影屏上播放着无人机拍摄到的方舟影像——在斯卡蒂号撤退之后，方舟就立马恢复了“安静”，就仿佛之前猛烈的攻势都只是一场幻梦一般。
　　唯一可以证明这场幻梦真实系的，大概就只有那些在净空带上摔成肉泥的卵型肉瘤了——不是所有卵型肉瘤都能命中斯卡蒂号，实际上，能够附着在斯卡蒂号上的卵型肉瘤连发射的总数的百分之一都不到。
　　根据计算机的统计，方舟表面的那层肉质菌毯共计向空中发射了超过两百万枚卵型肉瘤，其中只有一半左右在落空之后落回到了菌毯上面，另外一半，则是在砸落在了净空带甚至是更远的地方，化作了荒野上一滩滩大小不一的“血花”。
　　对于肉质菌毯来说，这些“血花”似乎还存在着回收的价值——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柯岚便看到不计其数的菌丝以方舟为中心，向着四周蔓延开来。它们覆盖在那些“血花”上面，一根菌丝分裂出了成千上百的分支，就像一张纱网一样，不一会儿，地面上的残碎血肉就被这些菌丝吸收得干干净净……
　　凌晨四点三十五分，所有“血花”都被清理完毕，菌丝也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场战斗，斯卡蒂号遭受重创，船员阵亡一千五百余人……而他们的敌人，损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肉质菌毯上正在孵化的卵型肉瘤数量不仅没有减少，甚至变得比斯卡蒂号出动之前还要多。
　　当然，斯卡蒂号火力侦察的目的已经达成，虽然没能取得什么实质性的战果，但至少知道了第一巡航舰队和戍卫舰队是如何覆灭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对方舟的内部进行探查了。
　　柯岚揉了揉眉心，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感觉有些疲倦，这让他内心产生了一丝疑惑——别说像他这样的“人形怪物”了，就连等级稍微高点的强化人，连续高强度通宵两三个晚上也不会感到任何疲惫。除非是心理因素作祟，要不然困倦感根本不会出现在柯岚的身上。
　　“刚刚还和马奇诺说自己不会犯困，难道这么快就被打脸了？”
　　柯岚想要站起身，去倒一杯浓咖啡，可是眼皮却突然变得无比沉重，伴随着视野的不断缩小，世界最终还是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
　　当柯岚再一次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件装满了各种仪器的狭小房间里，身下是一个形似棺材的冬眠舱，一旁的生命体征监控设备正在有规律地发出“嘀嘀”的声响。
　　他身上穿着一件纯白色的冬眠服，胸口的位置装着一个用来检测心率的小装置，额头、胸腹和手臂处都贴着圆形电极片，捆着一股的线缆将这些电极片和冬眠舱旁边的设备连接在了一起。
　　“这是哪里？”柯岚有些警惕地打量四周，这个房间没有窗户，仅有的一扇门位于右手侧的墙上。除了他以外，房间内还有着六口棺材……啊不对，是六个冬眠舱，每个冬眠舱里都躺着一个穿白色冬眠服、贴满电极片的人。
　　这六个人正好三男三女，最年轻大约二十岁出头，最老的则是有五六十岁的样子……当然，躺在冬眠舱里的人，实际年龄肯定是要比看上去大很多的。
　　柯岚仔细打量着这六个人的脸，然而这六张脸都让他感到无比陌生……这六个和他躺在同一个房间里的人，没有一个是他认识的。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事情，柯岚视线猛地一转，停留在了生命体征监测设备的屏幕上。
　　屏幕的右上角，是显示时间和日期的地方。
　　“新纪元859年，12月1日，正午，12时。”


第九百七十九章 第一批先遣队
　　“新纪元859年12月1日……”柯岚默默念着这个日期，再次环视四周，检查着自己所处的这个房间。
　　这个房间里的设备都是一些很老旧的型号，正好符合近一百年前的时代背景……那个时候，方舟还处于星际漂流阶段，虽然已经发现了阿尔法星，但第一批先遣队还没能抵达阿尔法星，方舟上的人自然也没法开采到阿尔法星上的资源……
　　等等！
　　第一批先遣队？！
　　柯岚不由得想起了历史书里的那些“知识点”——
　　新纪元840年，方舟发现阿尔法星。
　　同年4月，方舟向阿尔法星派出了第一支先遣探索队。这支先遣队搭乘着以现代眼光来看时候落后的穿梭器，在经过了十九年的漫长旅程之后，才终于抵达阿尔法星。
　　而为了保证先遣队成员的身体状况，在这十九年的时间里，大部分先遣队成员都是在冬眠舱里度过的，只有轮值的那些人会被唤醒，他们的任务就是负责监控穿梭器的航向是否发生偏差，以及对船内的设备进行维护和检修。
　　难道……自己现在正身处于那艘载着第一支阿尔法星先遣队的穿梭器上？
　　不，不对！
　　这不是真实的，这是一个梦境……柯岚突然反应过来。
　　当年，“愚者”就是这支先遣队的成员之一，自己现在看到的，应该就是愚者记忆中的画面。
　　那些记忆碎片应该一直都深埋在自己的脑海深处……也就是柯岚一直想要探索、却被一层浓雾所笼罩的那些东西。
　　这一次，大概是自己触发了某些条件，成功解锁了这部分的记忆，才会沉溺到这段记忆中来。
　　柯岚突然对愚者的本名有些好奇，当即低头向自己胸口看去——按照方舟文明的传统，这类‘公职人员’的制服胸口处，一般都会印着身份信息，这支阿尔法星先遣探索队自然也不例外。
　　柯岚的确看到了那块缝在冬眠服上的身份铭牌，然而，铭牌上的文字却是一片模糊——这种模糊并不是因为铭牌被污染或是磨损的原因，无论怎么擦拭它都不会变得清晰，就仿佛出问题的是柯岚的眼睛一样。
　　高度近视的人不戴眼镜看东西，差不多就是这种效果。
　　柯岚试着用指腹去摩挲铭牌上的文字……这是一块塑料材质的铭牌，上面的字都是用激光刻上去的，就算没法用眼睛看清，也能用触觉去进行感知……
　　但就在柯岚的手指触碰到那些文字的时候，他却无语地发现指尖的触感直接消失了，就好像自己的触觉神经突然被截断了一般。
　　“看来任何办法都是行不通的……”
　　柯岚想了想，还是只能放弃——这些信息，估计是被愚者刻意屏蔽了……或者换个说法，是被他给刻意“遗忘”了。
　　这段记忆碎片里的愚者，只记得自己身上有着一块身份铭牌，但铭牌上写的是什么，自己的真名又叫什么，他是完全不记得的……那作为“体验者”的柯岚，自然也不可能无中生有、看到那些本来就“不存在”的东西。
　　他又将视线投到那些还躺在冬眠舱里的人的胸口处，这些人的身份铭牌同样也是一片模糊。
　　“记忆片段解锁了，但又没完全解锁……”柯岚嘟哝了一句，从冬眠舱里翻了出来。
　　自己应该是被冬眠舱的定时装置唤醒的，至于其他人，从冬眠舱的控制面板上来看，都还处于正常的冬眠状态之中。
　　“12月1日……”柯岚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这么算来的话，我应该是最后一批被唤醒的‘轮值者’了……很快这架穿梭器就会抵达阿尔法星，这些人将会全部苏醒……就是不知道这段记忆的长度有多长，包不包括这些人在阿尔法星地表探索的内容……到时候，或许还可以从这些人口中问出一些有用的信息来……只要那些信息没有被屏蔽。”
　　至于现在，或许可以先把这架穿梭器检查一遍……毕竟，船上的电脑里，应该也记录了一些重要的信息。既来之，则安之，在确定这里只是自己脑内的记忆碎片之后，柯岚反倒是安心了下来——虽然暂时找不到脱离这段记忆的办法，但想来只要等到记忆碎片的内容“播放结束”，现实世界中的自己应该就会醒来了。
　　柯岚走到了门前，门框上的感应装置发出了“嘀”地一声轻响，红色指示灯瞬间跳成绿色，金属质感的闸门滑入了墙内。
　　“身份已验证，欢迎回来。现在是新纪元859年12月1日，十二时零九分。这是你的第四次苏醒，距离上次进入冬眠舱已经过去了四年零十七天。上一批的轮值船员已经将任务日志录入中央计算机，请前往控制室查看。”清越的女声在头顶响起——这声音虽然很逼真，但依旧存在一定的生硬感觉，一听就知道是提前录好音源之后用AI合成的……以柯岚所处的那个时代的技术，只要钱到位，人工合成的声音几乎难辨真假。而在一百年前，这些技术相较于方舟刚刚逃离地球的时候，并没有多大的进步。
　　对于星际漂流时期的方舟文明来说，任何对于生存没有推动作用的技术都是没有发展必要的——娱乐活动也仅限于最低水平，电影、音乐、文艺创作……有是有，但基本都服务于方舟的建设工作，就如同旧纪元某个不方便提及的年代一样。
　　柯岚迈步穿过了闸门，门后是一条笔直的走廊，走廊的右侧有着一间小隔间，投影设备将一个绿色的箭头形全息影像投在小隔间前，不断地闪动着，显然是在示意柯岚跟着这个箭头走。
　　柯岚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完全不担心小隔间里潜藏着什么危险。
　　记忆里最危险的东西就是那些禁忌的知识，但柯岚对于那些东西有着极强的抗性，除此之外，记忆里的东西就没有什么是可以真正伤害到他的了——他就像是在玩一个意识沉浸式的游戏一样，就算这艘穿梭器上潜藏着一头异形、就算这头异形把他给杀了，他现实中也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甚至，他还能借助“死亡”来返回现实世界。
　　不过柯岚倒是不急着回去，他不知道要如何进入记忆世界……这次既然进来了，那自然得收集足够多的信息才不算白来一趟。
　　这间隔间其实是一间“浴室”，除了用来洗漱的器具之外，还存放了几套平日里在穿梭器上活动的舱内制服和一套用于在太空环境下作业的舱外宇航服……这些衣物被装在透明的柜子里，虽然柜子贴的铭牌柯岚依旧看不清，但他却很清楚地知道，最右手侧的那个柜子里，装的是自己的衣服。
　　或者说，是愚者的衣服。
　　他脱掉了身上冬眠服，赤身裸体地站在落地镜前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记忆中愚者的相貌倒是没有被屏蔽，那是一张和柯岚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这并没有让柯岚感到多么意外……毕竟，他也算是愚者一部分人格的“容器”，他的肉体是用愚者的细胞克隆出来的，两者的基因相似度比双胞胎还高，有着一模一样的容貌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就连身材也差不多……唔，尺寸也一样……”
　　柯岚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在确定身上没有什么异常之处后，用指纹打开了衣柜，取出了一套舱内制服穿在了身上，走出了浴室。
　　当他回到走廊的时候，那个指示箭头也相应地发生了变化，直直地指向了走廊的尽头。
　　走廊的尽头，就是那个合成音里提到的“控制室”。
　　柯岚扯了扯自己的衣领，健步朝控制室走去，一路上那个合成音不断地向他汇报着他冬眠以来发生的事情，但凡是涉及到愚者或是船员信息的，都会被直接抹去，这就导致这段汇报听起来让人觉得十分难受。
　　试想一下，一段录音里每句话里都会缺少一些关键的信息，甚至都不是像敏感词那样用“哔——”来取代，而是直接将相关的音轨全部删除。要是让一个好奇心重且有着强迫症的人来听的话，恐怕早就已经抓狂了。
　　“你这样‘消音’，还不如换成‘哔——’呢，至少我还能根据‘哔——’的长短来判断这里到底缺了多少个字。”柯岚自言自语地吐槽道。
　　穿梭器上的闸门都是感应门，当柯岚靠近的时候就会自动打开——当控制室的闸门升起的时候，三女一男同时转过头来，看向了站在门外的柯岚。
　　她们的身上穿着和柯岚同款的舱内制服，想来应该就是和柯岚同一批被唤醒的“轮值者”了。
　　穿梭器上的冬眠舱不止一个，这四个人应该是在其他冬眠舱里醒来的。而柯岚在醒来之后花费了一些时间去弄明白自己的处境，这就导致他成了这些轮值者里最晚一个抵达“控制室”的人。
　　“哔——你终于来，我还以你和哔——一样，发生了什么意外呢。”四人里唯一一名男性笑着和柯岚打招呼，他的表情十分友善，想来和柯岚……和愚者的关系应该挺不错的。
　　“还真的把消音替换成了哔——啊？”柯岚吐槽道，“这记忆片段的自定义功能倒是挺丰富的。”
　　他的吐槽并没有引起那四人的注意，这只是一段记忆片段，记忆片段里的人和事，都是按照既定轨道发展的，柯岚虽然可以参与其中，但却无法对其造成任何影响，也不会改变事件的走向。
　　就算他把这架穿梭器给炸了，下一秒它也会立马恢复原样。
　　这一点，他在浴室里就已经做过实验了——他用拳头砸碎了那面落地镜，可是一眨眼，落地镜就恢复了原状，拳头上被玻璃碎片割破的伤口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看上去好像一副没睡醒的样子，需要来点药物帮助吗？”那个男人又笑道，“如果不需要的话，那就开始工作吧……马上就要抵达阿尔法星了，我们可得站好这最后一班岗。”
　　这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黑人男性，没有毛发的脑袋锃光发亮，像是一个光滑的卤蛋——冬眠舱里的人身体机能会处于近乎完全停滞的状态，毛发和指甲的生长也会变得极其缓慢，要不然柯岚这一觉四年睡下来，头发早就已经把整张脸都给盖住了。
　　“那就叫你卤蛋吧。”柯岚在内心暗自决定，既然都不知道愚者和这些人的名字，那干脆自己给他们取一个容易记的代号吧。
　　“你说那个谁，他怎么了？发生了什么意外？”柯岚试着向“卤蛋”问道。
　　“就是第二组的那个哔——，他本来是上一批的轮值者，但是从冬眠状态被唤醒之后，不到十二小时，就突发心脏衰竭，就抢救机会都没有就死了。哎，照理来说，我们被选上的时候都做过详细的身体检查的，如果有心脏病的隐患，根本无法通过选拔……”
　　“有一些后天性心脏如果不发病，是无法被检查出来的。”另外一名女性队员接话道，“或许是他的心脏在冬眠状态下发生了未知的病变……”
　　这个女人留着一头及耳短发，眉眼带着一股凌厉感，精致的五官配上轮廓分明的脸颊，带给人一种帅气的中性美感……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胸前过于平坦，完全没法和卤蛋大兄弟那健硕夸张的胸肌相比。
　　“啊对对对，你是医生，你说得都对……我就是纳闷，如果有发病的征兆的话，那生命体征监测设备应该会提前报警才对。就算心脏是在冬眠状态上发生的病变，那电极片不都还贴着吗？怎么会一点都检查不出来，直到人一头栽倒在地上，才警报大作呢？”卤蛋有些不服气地说道。
　　“人体是一个很奇妙的系统，现代医院对人体的探索程度都还处在一个很浅薄的阶段，没有人能说自己弄清楚了人体全部的奥秘，突然死亡并不算多么离奇的事情……如果你担心自己像他一样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你一个建议，去换一个人工心脏吧。”这名短发女医生的言辞很是犀利，“至少，机械设备出问题想要找到原因，可比你原装的身体容易多了。”


第九百八十章 清道夫
　　“那还是算了……”黑卤蛋连连摇头道，“还是原装的身体更靠谱……那些装了义体和人造器官的，终身都要服用抗排异药物，而且也容易死于各种莫名其妙的机械故障……比起来，我还是更相信自己原装的零部件。”
　　赛博格改造人逐渐被大众接受是在方舟登陆阿尔法星、和星球上的土著生物陷入苦战继续提升战力后的事了，在这个年代，人体改造手术还处于灰色地带，不仅技术不怎么成熟，手术成功率低，而且还很容易遭到旁人的非议……尤其是那种义体占比超过一半的改造人，在很多人眼中，那已经不能算是人类了。
　　基本只有重度残疾的人或是得了绝症的人才会去选择改造手术，一个身体健全的人去接受改造，多半会被认为是脑子有病。
　　柯岚走到了控制台前，这架穿梭器的控制台布局很“复古”——不过柯岚倒是不算陌生，这种一百年前生产的载具虽然早就已经停产，但在黑市里还是经常能淘到一些锈迹斑斑的零部件……有些看上去似乎随时都会散架的非法改装车辆，用的零件甚至可以追溯到上个世纪甚至是上上个世纪。
　　在新纪元840年的时候，这个型号的穿梭器还算是普通人根本没法接触的高精尖设备，而到了新纪元900年的时候，这种穿梭器已经像大马路上的出租车一样随处可见了。
　　尤其是在新纪元880年到新纪元900年这二十年里，联合议会团，或者说，议会团背后的不死船员会决定要降落到阿尔法星之后，几乎动员了方舟上所有可以动员的人……“遗迹猎人”这个职业，也是在那个年代里诞生的。
　　诺亚方舟想要降落到阿尔法星上，就必须想出一个可以抵抗阿尔法星引力的办法，要不然以方舟自身的重量，恐怕还没有停稳，就会在重力的撕扯下四分五裂……
　　巧的是，前期派出的先遣队在阿尔法文明的遗迹里发现了反重力装置，而且这种装置的数量还相当之多，在许多不同类型的遗迹里都有发现——虽然以方舟文明的技术无法仿造反重力装置，但阿尔法文明遗留下的反重力装置，已经足够把整座方舟都给承托起来了。
　　在那二十年里，遗迹猎人们最主要的目标，就是那些散落在各处遗迹里的反重力装置。
　　那个时候，方舟还位于阿尔法星的近地轨道上面绕着这颗星球转，想要从方舟前往阿尔法星，就只能搭乘这种穿梭器……就像柯岚他们搭乘运输机一样。
　　据不保守估计，新纪元九百年以前，这个型号的穿梭器至少制造了三万架以上，至于在方舟和阿尔法星之间的往返次数，则是超过了百万架次。
　　这些穿梭器退役之后有的被拆解回炉；有的则是被卖给了各个财团，经过维修和改造之后作为商用载具焕发第二春……但也有数千架穿梭器流入了民间，落到了形形色色的人手中。
　　柯岚曾经和黑市里一个收购阿尔法文明遗物的商贩很熟悉，在这个商贩的库房里，就停着一架锈迹斑斑的穿梭器——只不过这架穿梭器上的电子设备和含有稀有金属的零部件都已经被拆除，只留下一个空空如也的铁壳子，在岁月的侵蚀下逐渐腐朽。
　　“这玩意……要怎么操作来着？”柯岚试图在脑海里回忆起与之相关的知识——这类型号的穿梭器多归多，但在新纪元950年之后压根就没有人使用了，柯岚虽然见过这些老古董，但实操经验却是完全为零。
　　别人都说“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但柯岚现在不仅没吃过猪肉，会跑动的活猪也没见过，摆在他面前的，就只有一堆残破的猪骨架。
　　“啧。”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十指放在了触摸屏上，就在他的指尖和触摸屏接触的那一瞬间，一大堆和操作知识瞬间涌进了他的脑袋，短短半秒，他就从一个不知道从何下手的萌新，变成了一个对这台穿梭器无比熟悉的大佬……现在就算把这架穿梭器拆成最零碎的模样，他也能将其完完整整地组装起来。
　　柯岚粗略地浏览了一下上一批“轮值者”留下来的任务日志，失望地发现其中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就算有，恐怕也已经被愚者给“遗忘”掉了。
　　紧接着，他又着重查阅了先遣队众人的体检报告，包括那个因为突发心脏衰竭而暴毙的倒霉蛋，根据报告里的内容，他基本可以确定，这架穿梭器上的人，都还没有受到过侵蚀，也不存在改造人和复制人。
　　和后续批次的先遣队相比，这第一支先遣队的“含金量”肯定是最高的。即便这支先遣队能够活着返回方舟的概率极低，但成员依旧是万里挑一的精英——那颗黑卤蛋看上去憨憨的跟个傻大个似的，其实是一名精通机械学、生物学以及无线电三个领域的超级学霸，手握四个博士学位。而那个说话有些刻薄的女医生，除了是先遣队里的队医之后，同时还是一名地质专家和搏击专家，论近身肉搏，身高超过一米九的“卤蛋”甚至都不是这个只有一米六出头的娇小女子的对手。
　　这支先遣队里的成员，每个人都至少有两种以上的专精技能，这种复合型人才，放在遗迹猎人的圈子里，每一个都是抢手的香饽饽……就算他们喜欢自由，不愿意加入那些大财团控制的猎团，也会被高薪请去当顾问……
　　像这种人才，作为第一批先遣队，着实有些……浪费。
　　在探索遗迹的时候，第一批先遣队，其实还有一个别名，叫做“敢死队”……或者说的更直白一点：“送死队”。
　　原因无他，单纯就是因为死亡率实在是太高了。
　　“我们会在阿尔法星的近地轨道绕上一周，在确定了登陆地点之后，再穿越阿尔法星的大气层。”卤蛋一边说，一边将一个三维模型投放在了大屏幕上，“四天后，所有人都会被唤醒，第一次阿尔法星探索行动，将会正式开始。”
　　“上一批轮值者还真是倒霉啊。”一个看上去就像是未成年小萝莉、但除掉冬眠时间实际年龄已经将近三十岁的女性队友嘿嘿一笑，“这才刚躺下去不到一礼拜，就又要被叫起来干活了……我要是他们，我直接就不睡了。”
　　“那你也得扛得住才行。”队医瞥了她一眼，“轨道计算结果出来吗？多检查一遍，千万别有什么误差，如果被阿尔法星的引力拽下去的话，我们可就不得不提前登陆了。”
　　“检查了七遍了，保证不会有问题。”‘小萝莉’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和她的小脸呈现明显反差的超大号黑框眼镜，眼睛的镜片内侧闪过一抹蓝光，仔细看，还能在蓝光里看到密密麻麻如小虫子一般的字符。
　　这幅黑框眼镜并不是用来矫正视力的，而是一块便携式AR显示屏——有视力问题的根本没法通过先遣队那严苛的选拔流程，哪怕是做过激光矫正手术的也不行。
　　“提前登陆倒不是什么大事，就怕落到某些土著生物的巢穴里，那可就完了。”卤蛋耸了耸肩，说道。
　　虽然这支先遣队是第一批登陆阿尔法星的人，但在他们之前，就已经向阿尔法星派出了无人探索器——十六台轮式探测车和三十二架无人飞机，再加上十六台被投放到海洋里的水下探测机，这些探测设备有八成失去了音讯，而剩下两成则是传回来了一个消息：这颗星球上，是有生命存在的。
　　这并没有让先遣队员们感到惊讶，在他们出发之前，方舟上的学者们就已经一致认定，阿尔法星上必然存在着生命——这是一颗各方面条件和地球十分接近的行星，换而言之，这是宇宙中极为罕见的、适合人类生存的行星。像这样的一颗行星，只要给它足够的时间，是必然会孕育出生命来的。
　　但探测器带回来的另一个消息，则是让先遣队陷入了震惊。
　　阿尔法星上不仅有生命，还有着文明存在过的痕迹。
　　而从那些遗迹的规模来看，这个文明的科技水准，远在人类之上。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这个文明似乎已经消亡，探测器并没有发现该文明的任何存活个体。
　　震惊之余，当时的轮值者立马就把这些信息整理完毕，发送给了远在数万光秒之外的方舟。
　　但方舟的回复似乎很是平淡，就好像高层已经预先知道了这个文明的存在一样。
　　探索阿尔法星的计划不变，但第一先遣队的任务依旧是对这个星球进行最基础的检测，比如说土质、水质、大气成分之类的数据，至于那些遗迹，并没有被纳入第一次探索的范围之内。
　　“如果，这个文明还有存活个体留在阿尔法星上，并且发现了我们，要怎么办？”这是当时的轮值者发回方舟的信息。
　　“尽可能不要和该文明接触，如果该文明试图主动进行接触且无法避免，千万不要表露出敌意，更不要和对方发生冲突。”这是方舟的回复。
　　从先遣队队员的眼光来看，这大概是方舟高层“从心”的表现——毕竟人家的科技水准比方舟高太多，就算这个文明已经是日薄西山了，它们也不是方舟能够抗衡的敌人。
　　更别说，方舟上的人类文明，自己也正处于灭亡的边缘。
　　但作为“知情者”的柯岚，就能从这个回复里读出很多特殊的信息来了。
　　很显然，那时候不死船员会已经知道了阿尔法文明的存在，不仅如此，恐怕他们也已经知道了穿越虫洞和平行宇宙的秘密……他们甚至有可能知道这一切都是阿尔法文明的所作所为。
　　穿越虫洞之后那些“救命”的资源小行星、莫名其妙突破的技术难关……这些蛛丝马迹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不会在意，但作为身居高位、俯瞰整座方舟的不死船员会来说，这种种迹象，无一在说明着一件事——
　　有一个存在，在暗中“帮助”方舟渡过种种难关——当然，这些“难关”中的很大一部分，其实就是阿尔法文明一手造就的。
　　这些都是柯岚从巢都主人那里获得的信息，阿尔法文明的来历、守夜人的计划……这些事情巢都主人已经说得很详细了。但关于不死船员会、关于愚者，巢都主人却知之甚少。这些东西，就只能由柯岚自己去探索。
　　而其中最关键的事件，就是愚者和阿尔法文明之间的第一次接触。
　　新纪元859年，愚者还只是第一支先遣队里的一名队员，虽然放在普通人里也可以算是一个惊才绝艳的天才，但纵观人类文明的历史，他依旧只能算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人。
　　人类历史上出现过很多天才，但真正能干成大事的天才，却只占了天才总数里很小的一部分。
　　这次行动，是愚者命运的转折点，虽然柯岚不知道愚者返回方舟之后发生了什么，但在那之后，他就成为了不死船员会里的一员，成为了那个序列号“零”的愚者。
　　毫不夸张地说，这不仅是他命运的转折点，同样也是人类文明命运的转折点。
　　在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愚者和阿尔法文明……和守夜人之间究竟进行了怎样的交流，双方又达成了怎样的协议……
　　这一切都是柯岚想要知道的。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这段记忆会被解锁，这也是愚者计划好的话……他是打算向自己暗示什么吗？
　　柯岚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但他的双手却没有停下，仿佛是被肌肉记忆操控一般，熟练地在控制台上操作着。
　　分配给他的工作很简单，但也很重要——柯岚需要操纵穿梭器外部八条安装了激光切割机的机械臂，如果在近地轨道上有什么陨石或是宇宙垃圾朝着穿梭器撞过来且无法规避的话，就必须用激光切割机将它们切成不会威胁到穿梭器安全的大小。
　　先遣队给这项工作取的名字是“太空清道夫”，而清道夫这三个字，也成了这段记忆里愚者的“代号”。


第九百八十一章 登陆阿尔法星
　　……
　　“清道夫，十四时到十八时的值班任务就交给你了，我们去吃个饭，顺便休息一下。”卤蛋对柯岚说道，在柯岚把“清道夫”默认为愚者代号的时候，这段记忆里原本其他人称呼愚者时的“哔——”消音也就被自动替换成了“清道夫”这三个字。
　　“好，知道了，你们去吧。”柯岚随口应道。
　　不需要他分心去操作，只要他下意识“遗忘”掉自己双手的存在，双手就会像有着自我意识一样，在触控屏上飞速点击或是划动，操纵着那些机械臂将撞过来的陨石或是别的什么东西给切开。
　　柯岚现在基本上已经搞明白了记忆世界里的规则：只要自己不主动加以干涉，这段记忆就会像录制好的视频一样，按照既定轨迹“播放”下去；而如果因为自己这个“主角”的干涉，导致事情发展和原本的记忆内容出现了偏差的话，那就要看这个偏差的幅度大不大了。
　　如果偏差不大，不会影响原本的剧情走向，那么会根据柯岚或是愚者记忆里的常识进行弥补——比如柯岚突然对卤蛋说一句“今天疯狂星期四，V我50”，卤蛋多半会笑着摸摸脑袋，回一句“吃了十几年合成食物，我和你一样，也很怀念方舟上的炸鸡啊。”然后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做该做的事。
　　而要是像柯岚先前在更衣室里做的那样，直接把镜子砸碎，那么记忆世界会强行把受到影响的那部分事物回溯成原先的模样。
　　就在柯岚思索要怎么通过“合规”的手段从其他先遣队队员那里套取更多情报的时候，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在控制室内响了起来。
　　“警告！警告！预设航线上侦测到一颗直径五点七公里的小行星，正在朝穿梭器的方向移动，预计六十秒后发生撞击！”
　　“六十秒？！”柯岚一愣，按理来说，距离这么近的小行星，穿梭器的探测仪器早就应该发现了……可它出现的却十分突兀，就好像是从某个空间裂隙里滚落出来，掉到了穿梭器的航线上一样。
　　还没等柯岚做些什么，刚刚离开控制室不久的卤蛋等人就狂奔了回来，他们刚进门，还没来得及看屏幕，就直接向柯岚喊道：“发生了什么情况？”
　　“航线上有一颗直径五点七公里的小行星，一分钟后会和我们相撞。”柯岚言简意赅地说道。
　　“准确来说，是五十二秒之后。”柯岚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倒计时，补充道。
　　“直径五点七公里的小行星？！”戴眼镜的小萝莉一下子扑道了控制台前，右手在半空中做了一个拉拽的动作，一块由全息投影构成的虚拟键盘便从“虚空”之中被拉了出来，横在了她的身前。
　　“四十九秒、四十八秒……来不及改变航线了！”眼镜萝莉有些焦急地说道。
　　“怎么来不及了？”卤蛋问道，“还有半分多钟，直径五点七公里也不算很大吧？”
　　“修改并且重新校准航行需要用计算机进行详尽的计算，以穿梭器上的这一台，至少需要两到三分钟的事情。”眼镜萝莉严肃道。
　　这个年代的计算机算力比柯岚生活的年代要差了一大截，很多给尖端设备使用的计算机连一百年后民用市场的平民配置机器都不如。
　　“改手动操作不行吗？！”卤蛋看了一眼倒计时，急声道。开头的那个数字已经从“4”跳到了“3”，而那颗小行星也终于进入了肉眼可视的范围之内，并且在他们的眼中迅速放大。
　　“活人总不能被尿憋死！”
　　卤蛋在触控屏上点了几下，控制台底下的一个盖板缓缓滑开，探出来了一个类似于赛车手柄一样的操纵杆。
　　卤蛋伸手握住了操纵杆，深吸了一口气，但却没有进行任何实质性的操作。
　　手动操作，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首先，穿梭器和战斗机、机甲都不同，既没有矢量发动机，也没有那么多的姿势制御喷口，导致这玩意的实际操纵性其实很差。其次，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个位置其实十分凶险……在没有计算机辅助的情况，如果高度突破了那个临界值，穿梭器将会不受控制地被阿尔法星的引力拉向地面，在手动操作的情况下，穿梭器的角度只要稍稍出现偏差，就很容易会突破那个危险高度。
　　不过柯岚倒是不急，他并没有参与到争论之中，只是静静地旁观着这一切……反正这只是一段记忆，无论结局如何，对他都不会有任何影响。更何况，后来愚者是活着返回方舟了的，这就意味着，先遣队应该是成功化解了这一波危机。
　　小行星靠得更近了，倒计时也只剩下了最后二十秒……卤蛋用力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小心翼翼地把操纵杆一点一点地往下压去。
　　穿梭器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连带着控制室内部也出现了一阵短暂的骚乱，戴着眼镜的小萝莉更是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
　　穿梭器的规避方向是朝着轨道的外侧——朝这个方向移动，会拉远和阿尔法星之间的距离，这样就不用担心会被阿尔法星的引力所捕获，只需要注意别一头撞进外围的太空垃圾环带就行。
　　十秒，穿梭器已经完全偏离了原本的航道，但撞击警报依旧没有解除。
　　五秒，穿梭器已经被拉拽到了小行星的边缘，而近在咫尺的小行星已经占据了正前方摄像头所传回来的全部视野。
　　“三、二、一……”
　　伴随着卤蛋的低吼和被侧压到极限的操纵杆，穿梭器总算是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颗小行星，但就在众人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穿梭器再次剧烈地震动了起来，并且从后方舱室传了了一阵闷响。
　　“该死！推进器还是被小行星给擦到了！”卤蛋迅速查看了一下穿梭器的状态，“一号、二号、三号推进器全部报废，只剩下四号推进器还在苟延残喘……但最多坚持三十秒，这最后一个推进器也会熄火。”
　　“那要怎么办？”队医的眉头皱在了一起，“你能修好它吗？”
　　“可以修，但是需要时间。”卤蛋沉声道，“如果现在出舱修理的话，我们将会在惯性的作用下，一头撞进太空垃圾环带之中，之后的情况只会变得更糟……很有可能，我们将永远失去登陆阿尔法星的机会。”
　　卤蛋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摆在我们面前的，还有另一个选项，那就是靠着四号推进器最后的动力，完成转向，直接飞向阿尔法星。”
　　“两个选择的生存几率其实大差不差。”卤蛋说道，“我宁可选择赌一把运气……就看你们怎么决定了。”
　　“我选择阿尔法星。”队医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们的任务目的就是探索阿尔法星，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这颗星球上。”
　　“我的选择和队医一样。”另外一名女队员说道，这是一个长相平平的华裔女性，年龄大约在二十五岁到三十岁之间，平时话很少，也不怎么有存在感，以至于在愚者的记忆里，对于这名女队友都没有太多的印象。
　　五个人里已经有三个人表态了，而且都是一样的选择，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规矩，剩下的两个人事实上已经没有选择的权力了。
　　“卤蛋说得没错，赌一把呗。”柯岚点了点头，他知道无论自己选什么，都不能改变剧情的走向……他只是一个局外人，一个处于主角第一视角的“旁观者”。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如果当时站在这里的不是愚者而是柯岚的话，柯岚多半也会做出和卤蛋他们一样的选择。
　　“理论上来说，选择前往阿尔法星生存几率要更大一些。”眼镜萝莉点头道，“穿梭器前部的逆向推进器并没有损坏，我们还存在着成功着陆的机会。而如果一头扎进垃圾环带的话……在那个地方，还有着更多比刚刚那颗小行星体积更大的天体，而推进器修复至少需要两天的时间，我们必须保证在两天之内不会撞上那些东西。”
　　“说起来，既然穿梭器前部有逆向推进器，为什么不能把头尾掉转过来，用前部推进器去替代受损的尾部推进器呢？”柯岚突发奇想地问道。
　　眼睛萝莉、队医和那个存在感很低的路人甲表情都陷入了短暂的呆滞，这倒是不是因为柯岚的问题把他们给惊住了，而是因为这句话在原本的记忆里并不存在，所以触发了记忆的自我修正机制。
　　“没有用。”回答柯岚的卤蛋，“穿梭器前部的逆向推进器是着陆的时候用来减速缓冲的，和后方的主推进器连的不是同一个动力炉，无论是功率还是持续性都没法和主推进比，替代不了的。”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卤蛋的双眼一直都处于一个无神的状态之中，手里的动作也全部都停下了——不止是他，其他人也都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就连屏幕上跳动的数字都被定格了。
　　就好像柯岚释放了时停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凝滞的世界并没有褪去色彩，变成黑白。
　　这种凝滞转瞬即逝，周围的一切又都恢复了正常，先遣队的众人继续起着刚才的话题，就好像柯岚那句话并没有问出来过一样。
　　“我来控制穿梭器，你想办法把着陆的轨迹给算出来。”卤蛋对眼镜萝莉说道，“不用太精细，只要保证我们降落的地方是空旷的平原就行，千万别掉进海里，最好也不要落在山区里……这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
　　“我尽力。”眼镜萝莉点了点头，双手在虚拟键盘上飞速地敲击了起来。
　　通过无人机的先期勘测，先遣队众人已经知道阿尔法星上的海洋很危险，不仅海水有毒、有腐蚀性还有带有强辐射，海洋本身也存在着很多诡异之处——从安全角度来考虑的话，海洋绝对算是禁区中的禁区。
　　其次便是那些阿尔法文明的遗迹和连绵不绝的山区……前者不必多说，后者如果掉进去的话，想要从山里走出来，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阿尔法星上到处都是辐射区和紊乱的电磁场，指南针之类的道具派不上用场，无人机也会受到严重干扰……山区复杂的地形足以把先遣队众人给困死在其中。
　　不过好消息是阿尔法星地表空旷的平原地带占到整个星球五成以上的面积，就算随机选择落点，他们也有超过一半的机会降落在平原上面。
　　眼镜萝莉很快就完成了计算，将一连串的数据输入了控制台，卤蛋则是根据这些数据不断地进行着调整，将穿梭器的航向一点一点地扭转过来。
　　终于，随着屏幕上象征着“四号推进器”的那个图标由黄色跳成红色，最后再缓缓熄灭，这架穿梭器彻彻底底地失去了动力。
　　所幸，航向调整已经完成，接下来，这架穿梭器就会在惯性的作用下滑向阿尔法星，然后在重力的牵引下，不断加速——
　　穿越大气层的过程无惊无险，穿梭器本身就是为了登陆阿尔法星而设计的，自身的防御性能还是过硬的，六层烧蚀涂层仅仅只消耗掉了两层，便成功突破了大气层，抵达了阿尔法星某处平原的上空。
　　“高度一万一千米！”卤蛋沉声道，“逆向推进器，一号、二号、三号、四号，全部启动，开始减速！”
　　笔直向下坠落的穿梭器前端突然喷射出四道长达几十米的尾焰，在这股强劲的力量推动下，穿梭器坠落的势头骤然放缓。
　　“降落伞，开！”
　　伴随着卤蛋的低喝，穿梭器的尾部拉出了一个巨大的降落伞，伞面张开的瞬间就被气流所兜慢，穿梭器下坠的速度再度减缓了几分。
　　“下方是平原，目视未发现可疑物体。”卤蛋盯着屏幕说道，“缓冲气垫准备完毕，预计一百三十五秒后着陆。”


第九百八十二章 艰难着陆
　　他们并没有唤醒那些还处在冬眠中的先遣队员——穿梭器的操作人员有他们几个人就完全足够了，唤醒其他人对局面并没有任何帮助。还不如让他们就这样躺在冬眠舱里，如果穿梭器不幸坠毁的话，有冬眠舱的保护，说不定这些人的幸存几率还会比柯岚他们要高一些。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是众人都心照不宣没有挑明的：如果真的陷入绝境了的话，与其眼睁睁地看着死亡降临而束手无策，倒不如在无意识的状态下走向长眠。
　　从某个角度来说，这也算是一种“仁慈”。
　　反正要是换作卤蛋他们这批人躺在冬眠舱里，在确定自己醒来也无法对局面产生任何影响之后，他们是肯定希望轮值者不要把自己的唤醒的。
　　哪怕万里挑一的精英，哪怕出发前就已经做好了葬身宇宙或是异星的觉悟，在面对死亡的时候，要说没有一丝恐惧，那肯定是骗人的。
　　一百三十五秒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包括柯岚在内，几个人都在这短短两分钟内穿好了防护服，戴好了呼吸面罩。
　　阿尔法星地表的空气构成和地球很接近，理论上可以供人呼吸，但一部分区域还是存在着对人体有害的有毒气体，谁也不知道穿梭器的着落地点会不会中奖，万一穿梭器的外壳发生破损，到时候再穿戴防护器具恐怕就为时已晚了。
　　“最后十五秒。”卤蛋和其他几名队员对视了一眼，“但愿我们没那么倒霉。”
　　一连串爆炸声响起，几十片圆形金属盖板从穿梭器的外壳上崩飞了出去，橙黄色的缓冲气囊从原本被盖板堵住的口子里挤了出来，迅速膨胀，很快就将整架穿梭器都包裹在了内部。
　　柯岚他们则是用安全束带将自己的身体固定在了舱壁上，然后死死地抓住了两侧的拉环。
　　“嘭！”
　　这个由数十个缓冲气囊堆在一起组成的“大气球”重重地撞击在了阿尔法星的表面上，然后又被巨大的反作用力高高弹起——
　　穿梭器在地上一连弹了十几次，才堪堪化解掉这股恐怖的力量，而这个时候，距离一开始的着陆地点，已经足足有了近万米的偏差。
　　在降落的最后一段距离，逆向推进器的燃料已经全部耗尽，所以最后穿梭器几乎是以自由落体的冲势砸到阿尔法星地表的……在这种情况下穿梭器都没有解体，只能说明这个型号的穿梭器第一批次的质量是真的好。
　　而到了后面开始大规模探索阿尔法星、大批量制造这个型号的穿梭器之后，质量就开始一落千丈了，甚至还发生过穿梭器在穿越大气层的时候燃烧爆炸、在短短几秒内化作一颗火球的事故。
　　……
　　控制室内一片黑暗，所有屏幕都已经熄灭，仅剩下几盏使用自带电源的应急灯，还散发着幽暗的红光。
　　“都还……活着吧？”第一个出声的是队医，黑暗中，柯岚隐约听到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似乎是安全带和防护服面料摩擦所发出来的。
　　“活着，就是被晃得有点难受，七荤八素的……还好，还好刚才我们还没来得及吃饭，要不然……现在头盔里估计都得是我的呕吐物了。”卤蛋接话道。
　　“那可真恶心。”眼镜萝莉说道，根据愚者记忆里对她的印象，这是一个有着轻度强迫症和轻度洁癖的家伙，要是让她和这么一堆秽物如此亲密接触，那简直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恶心倒是其次的，最麻烦的就是呕吐物倒灌堵住呼吸道，那是足以致命的，而且在刚刚的情况下，也没办法把头盔摘下来去清理……总之，我们的运气还算不错。”队医总结道。
　　“还有两个呢？‘清道夫’？‘路人甲’？你们都还活着吧？”卤蛋向黑暗中喊道。
　　“活着，就是脑袋有点晕。”柯岚应道。
　　他虽然知道这是愚者的记忆世界，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会对他造成真正的伤害，但这强烈的晕眩感却是能真真切切地感觉到的。而且，最糟糕的是他的身体耐受能力也变得当时的愚者一样了。俗话说得好，“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在习惯了怪物般强悍的身体之后，再换回“脆弱的”正常人类的躯体，一时半会真的很难适应……
　　柯岚甚至一度怀疑，要是自己就这么被晃晕过去的话，是不是这段记忆就会被强制结束。
　　“还……活着。”这是那个没什么存在感的路人甲的声音，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便立马发出一阵干呕的声音，随着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很好，全员幸存，应该没有人受伤的吧？如果状态都还OK，我可要打开舱门了。”卤蛋问道——每一批轮值者都有一名“小队长”，柯岚他们这批轮值者的小队长便是这颗又黑又亮的大卤蛋。
　　不过成为小队长并不是意味着就拥有了绝对的话语权，当队内意见发生分歧的时候，每一支轮值者小队还是采取投票的方式来决定最后的选择，只不过小队长那一票的权重相当于其他人三票。一批轮值者是五个人，当其他四人都反对小队长的选择时，小队长也必须听从队员们的意见。
　　甚至，可以通过投票的方式，来选拔出一个新的小队长。
　　“先别急。”队医说道，她已经解开了安全带，双脚踩在了控制室的天花板——穿梭器现在是以一个底朝天的姿势躺在荒野上面，柯岚他们都相当于是头朝下倒挂在墙壁上……说实话，那种全身血液都流向大脑的感觉并不好受。
　　另外四人都解开了安全带，只有柯岚的安全带锁扣发生了故障，按下解锁钮完全没有反应。就在柯岚感觉大脑开始发懵、嗡嗡的耳鸣声逐渐作响的时候，队医走到了他的面前。
　　她从身上掏出了一根似乎是细铁丝一样的东西，插进安全带锁扣里搅动了几下，只听到“咔”一声脆响，失去桎梏的柯岚便头朝下贴着墙壁滑了下来，“咚”地一声撞在了颠倒的天花板上。


第九百八十三章 生存问题
　　“还好戴了头盔和护颈……”柯岚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以他现在这个身体强度，这么撞一下，就算没有脑震荡，颈椎多半也要吃点苦头。
　　在这个记忆世界里，致命伤反而不可怕，反而是那种会让柯岚真切感受到愚者所承受过的痛苦、但却又死不掉的伤势会更有“杀伤性”。
　　而相较肉体上的伤痛，精神上的折磨则要更上一层。
　　“没受伤吧？”卤蛋也走了过来，一把拉起了柯岚。
　　“没。”接着头顶应急灯微弱的光芒，柯岚瞥了一眼队医手里的细铁丝，嘟哝道，“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这样本事。”
　　“一些用来谋生的小技巧而已，不值一提。”队医将铁丝收好，转身走到了屏幕前，试着将穿梭器的控制系统重启，然而她试了好几次，机器却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我试过了，没用，大概是着陆的时候供电系统出问题了……现在整架穿梭器，唯一有电的地方应该就是冬眠舱了。那里用的都是独立供电设备，而且还配备了应急的蓄电池。”卤蛋说道。
　　“检测到穿梭器降落，其他人应该也都被唤醒了。”眼镜萝莉补充道，“等所有人集合完毕，我们再出去吧。”
　　没多久，一群同样穿着防护服的先遣队员走进了控制室——当初搭乘这架穿梭器从方舟出发的总共有二十五个人，在这十九年的旅途中，有八人因为疾病、操作事故等各种原因死亡，算上柯岚他们五人在内，幸存的先遣队员还剩下十七个人。
　　通过简短的交流，这些刚刚苏醒的人很快就了解了情况，在尝试维修穿梭器失败之后，众人当即做出了一个决定——将人员分成两批，一批探查着陆点周边情况，顺带采集一些能用的资源；另一批人则是留在原地，拆解穿梭器，将所有有利用价值的物资集中起来，就地搭建临时营地。
　　虽然这还是人类第一次踏足阿尔法星，但在这之前，无人机就已经收集到了足够多的信息——阿尔法星昼夜温差极大，如果不能及时把营地搭建起来的话，夜晚荒野上低至零下几十度的低温对于人类来说，绝对是致命的。
　　队员们身上穿着的防护服的确可以调节温度、隔绝辐射以及别的有毒有害物质，但问题就在于防护服是要耗电的，一旦电源耗尽，那防护服完全就是一个累赘——没有了动力外骨骼，想靠穿着者自己的力量带动这件上百公斤重的衣服，简直是天方夜谭。
　　在没有出发之前，方舟上的专家定下的能量补充方案有三套——一套是靠太阳能发电，一套是靠地热发电，最后一套则是动能发电。但目前的情况，前两套方案基本没戏：整个阿尔法星都被厚厚的辐射云层所覆盖，能够透过云层抵达地面的阳光很稀薄，太阳能发电效率恐怕只有预想中的一到两成，根本无法满足先遣队的日常需求。
　　至于地热发电，除非降落地点是在火山口或是某些地质活动频繁的地方，要不然想要利用地热，先遣队还得先在地面上打一口不知道要多深的地热井才行……而像火山口或是别的一些能够获得浅层地热的区域，本身安全都无法得到保障，不是一个适合扎营的位置。
　　最靠谱，但同时也最不稳定的，就只有第三套方案了：动能发电。
　　动能发电有很多种，靠风力水力算是一种，靠人力也是一种，着陆地点附近没有河流，没有可利用的水力，人力能量转换比率太亏，也不做考虑，剩下的就只有风力发电了——好在空旷的荒野地带昼夜温差大，冷热空气流动频繁，风力发电的可行性还是很大的。
　　“我们携带了六套动能发电机，但是折叠式风车因为体积太大，所以只有两套。”身为机械师的卤蛋对众人说道，“不过穿梭器的外壳可以做成简易的风车，激光切割机之类的设备我们也都有，加工难度不会太大，六架风车提供的电能，应该是足够营地的日常消耗了。”
　　“但最大的问题是食物。”一个长着方方正正国字脸的男人说道，“十九年的时间，穿梭器上携带的食物已经所剩无几，现在全员苏醒的情况下，剩下的食物最多只能坚持两个月时间……而且，这还是不考虑探索行为会大幅度增加身体对热量需求的前提下……悲观估计的话，剩下的食物，恐怕只够一个月消耗。”
　　这个国字脸是另一支轮值小队的小队长，先遣队原本的指挥官在踏上旅途的第六年就因为隐疾发作去世了，根据方舟那边的建议，剩下的四名轮值小队长组成了一个指挥小组，共同管理这支先遣队。
　　“我们都已经在阿尔法星上了，吃饭问题当然得靠这颗星球来解决了。华夏有句古话，不是叫做‘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吗……要是这颗星球连我们十七个人都养不活的话，又怎么能满足方舟的殖民需求呢？”卤蛋接话道。
　　“你说得倒轻巧。”说话的是一个剃着和男人一样短头发的金发白种女性，她也是四名轮值小队长之一，“一个月的时间，就算这里的土地适合耕种，也来不及收获足够果腹的作物……那我们获得食物就只有一个办法了，像原始人那样去狩猎……可是这颗星球上的土著生物想必诸位也都有所了解，它们远比地球上的野兽更加危险，而更具有攻击性。而且，一旦因为狩猎而引来土著生物的报复，你们觉得，我们的临时营地，能在兽群的围攻下，坚守多久？”
　　“或许我们可以去寻找一些阿尔法星的土著作物，作为口粮。”卤蛋撇了撇嘴，“有一点你说错了，原始人获取食物的方式，除了狩猎之外，还有采集。”
　　“如果我没记错，我们着陆的位置，是被标记为B17号地区的荒漠地带吧？这片区域，在我的印象里，无人机根本就没有发现过可供食用的作物。”金发女皱眉道，“而且这里地势平台，无险可依，很远就能发现建在平地上的营地……我的建议是，利用这一个月的时间，寻找到一处资源丰富、易守难攻的地方扎营，而不是就地扎营。”
　　“就地扎营是我们刚才就决定的计划，以我们现在的状态，根本无力进行长途跋涉。”国字脸摇头道，“而且，我们至今还不确定，阿尔法文明是否还有幸存者遗留在这颗星球上，如果我们误入了他们的领地，你们有想过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第九百八十四章 异犰狳
　　“少数服从多数。先就地扎营，再根据实际情况指定下一步行动计划。”说话的这个人叫约拿，是四名轮值小队长中的最后一个，也是愚者记忆里唯一有着“名字”的一个人……只可惜，除了名字之外，愚者“遗忘”了所有和约拿有关的记忆，就连约拿的性格、特长也全部都被抹除了。留给柯岚的，也仅仅只有这么一个名字而已。
　　不……并没有全部抹除……
　　柯岚猛地一惊，他突然发现了记忆世界的一个漏洞——虽然他记不起来任何和约拿有关的事情，但如果愚者真的把除了名字之外所有和约拿有关的一切都抹掉的话，那在这个记忆世界里，约拿的存在感将会比那个路人甲妹子还要稀薄……甚至可能只记得先遣队里有这么一个人存在，这人长什么样都看不清，说的话也都听不清……
　　现在既然这个约拿完完整整地站在那里，脸上也没有打马赛克，说的话柯岚也都能听到，这就意味着，愚者并没有真的忘掉这个人，只是将和约拿有关的信息，藏在更深的地方。
　　所有人里，就只有他有名字，而偏偏这个有名字的人，其他相关信息却都是空白……这就很耐人寻味了。柯岚不禁怀疑，这会不会是愚者专门给自己留的一个提示？
　　这个约拿，会不会就是这段记忆中的关键线索？
　　柯岚当即决定，将这个约拿作为重点观察对象，如果可能，尽量选择和此人一起行动。
　　“也就约拿能压住那个金发女了。”卤蛋双手抱胸，侧着头小声对柯岚他们说道，一脸看好戏的神情。
　　“为什么这么说？”不懂就问，既然愚者在记忆里没有留下约拿的信息，那不如直接开口问记忆里的其他人，反正不问白不问，就算影响到了原本记忆的进程，也会被自动纠正，柯岚根本不用担心会引发什么“蝴蝶效应”，导致事件的走向发生变化。
　　“除了那个已故的指挥官外，先遣队里就属约拿最有威望……明面上决定事情是投票制，但实际上只要约拿表态，大部分人都会赞同他的意见。”卤蛋悄声对柯岚说道。
　　看来自己猜对了……柯岚默默想道，愚者并不是遗忘了所有和约拿有关的信息，只是把这些信息隐藏了起来而已。
　　“说实话，我有些忘了，这个约拿是什么来头……”柯岚试探性地问道，然而这一次，卤蛋却是像是压根没听到他的问话一般，全然没有回应。
　　“应该还是没有达到必要的触发条件，所以不能解锁这部分信息？”柯岚心里嘀咕道。
　　最终金发女的提议还是没有被采用，先遣队一致决定，按照一开始定下的计划行动。
　　位于穿梭器货舱内的武器箱被打了开来，每名先遣队员都根据自己的岗位分到了对应的武器——这些武器已经在箱子里被封存了十九年，好在保养得还算不错，基本上都还能用。
　　和方舟登陆阿尔法星之后更换的大口径枪械不同，这些武器基本上都是旧纪元流传下来的型号——在星际漂流期间，方舟内部虽然也发生过小规模的冲突，但从未演化成战争。人们也都很清楚，在方舟上使用大威力武器，无异于自取灭亡。也正因为这个原因，枪械这一类单兵轻武器在九百年间基本没有得到什么发展，哪怕是新建的生产线，造的也都是千年前的老古董。
　　在资源极其紧张的年代，只要能够满足最基本的需求，人们便不会把多余的人力物力投入到那些不必要的项目上面。
　　柯岚看了一眼箱子里一堆5.56、7.62以及5.8毫米口径的武器，心中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个时期的人还没在武器口径上吃过苦头，等到方舟登陆阿尔法星，人类开始和土著生物发生大规模冲突之后，他们才会发现，旧纪元流传下来的武器威力对抗阿尔法星上绝大多数的土著生物都不占优势。能够轻易击穿防弹衣的步枪在那些坚韧的皮肤和几丁质甲壳面前，连刮痧都算不上。
　　新纪元第九年，升级通用枪械枪口的提案才得到通过，那时候送到联合议会团面前的样枪就是“零式步枪”，几经改进（或者说为了节约成本各种阉割）之后，最终定型为大名鼎鼎的“Ark-01式自动步枪”。
　　在那之后，外勤军团——不，那时候还没有外勤军团这个编制，应该叫“在方舟外执行作战任务的部队”——的士兵们手中，才总算有了一款能够对大部分土著生物造成致命伤害的单兵制式武器。
　　而这个箱子，能够符合这类武器要求的，就只有几挺使用7.62毫米全威力弹的通用机枪以及一把同样使用这个型号子弹的M14EBR精确射手步枪。
　　在穿梭器的大屏幕熄灭前，柯岚已经看过地图了，他们着陆的地方是一个被命名为B17号区域的荒漠地带。
　　如果柯岚没记错，这地方后来的正式名称叫做西崖荒漠，是阿尔法星上面积排名第四大的荒漠，差不多相当于地球上的塔克拉玛干沙漠——当然，“阿尔法星”，或者说，这个时空的地球上的塔克拉玛干沙漠，早就已经在长达数万年的地质变化中消失了，原本的四大洋也合并成了中海和极海，各大洲则是再度连接到了一起，形成了一块广阔的“泛大陆”。
　　（实际上板块运动都是以亿年为单位，几万年的时间不足以产生“沧海桑田”的变化，阿尔法星变成现在这个模样主要是因为阿尔法文明对星球的改造——地质变化中也包括“人为”这个干扰因素。）
　　西崖荒漠上最常见的是一种类似犰狳的生物，不过体形比地球上的犰狳要大很多，成年个体体长普遍超过十米。异犰狳攻击性和领地意识也非常强，如果有人闯入了它们的领地，它们会暗中钻洞潜行到敌人的正下方，然后破地面发动突袭。
　　这种生物被方舟上的生物学家命名为异犰狳，它们身上最具威胁的地方就是那对锋利的爪子以及含有大量金属元素、硬度堪比装甲的鳞片。先遣队持有的这些武器，很难击穿这层鳞甲对异犰狳造成有效伤害，但异犰狳的利爪却可以轻易地撕开先遣队配备的防护服。
　　柯岚没有亲身参加过方舟对异犰狳的清剿作战，但有一些相关战例却被记载了下来——在零一式步枪没有列装部队前，对付异犰狳一般都是用重机枪或者火炮、炸弹一类的大威力武器。普通士兵手中的枪械想要伤到它们，唯一的办法就是钻到异犰狳的肚子下面，对着它们没有鳞甲保护的腹部开火。
　　只不过这样做的成功率极低，异犰狳为了保护腹部的弱点，爬行的时候都紧贴着地面……就算有人真的能挤到异犰狳肚子底下把它打死，也会被死亡的异犰狳尸体给活活压死——一头体长十米的成年异犰狳，光是肉体重量就是亚洲象的好几倍，更别说那一身沉重的金属鳞甲了。
　　局势对先遣队来说，并不乐观。
　　武器分发完毕，或许是因为愚者的枪法比较好，箱子里唯一一把M14EBR精确射手步枪分到了柯岚的手里，同样分到他手里的，还有一把对土著生物杀伤力基本可以忽略的九毫米口径格洛克手枪。
　　能拿到精确射手步枪，自然就意味着柯岚他们这一批人被划归到了“行动组”里。“驻守组”留下搭建营地，“行动组”则负责探索周边区域，收集信息和可用资源……除此之外，他们还多了一项任务：狩猎。
　　约拿要求他们至少捕获一头阿尔法星土著生物，交由队内的生物学家进行解剖——了解这种生物的特性是其次的，最主要的，就是要搞清楚它……到底能不能吃。
　　行动组由两批满编的轮值者组成，不多不少正好十个人，领头者分别是卤蛋和那个国字脸，两人各自携带了一把7.62毫米口径的通用机枪，算上柯岚手里的M14EBR，行动组里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三把能够击穿异犰狳鳞甲的武器。
　　“这都走出来快三公里了。”卤蛋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穿梭器，“周围的情况一览无遗，猎物、资源……什么都看不到，依我看，想要有所收获，恐怕到走到那里去。”
　　卤蛋指了指远处的丘陵地带，那里是西崖荒漠的边界，看上去似乎不远，但实际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足有几十公里的路程。
　　国字脸也叹气道：“我刚刚让人解析了那些灌木的成分，全部都含有剧毒，无法作为食用。”
　　荒漠上唯一能看到的活物，除了他们自己之外，就是一些长满荆棘的低矮灌木丛，这些灌木丛通体灰褐色，看上去就好像是枯死了一般。一名先遣队员蹲下来，割下一小截枝桠，放进了试剂瓶里，瓶子里的试剂立马就变成了颜色。
　　尽管柯岚不清楚那种颜色意味着什么，但一看就知道很危险——那种五彩斑斓的艳丽色泽，就像是打翻了一个美术生的调色盘一样。
　　柯岚很想告诉他们，其实这片荒漠生活着很多土著生物……根据方舟的统计，在新纪元900年到905年之间，生活在西崖荒漠的异犰狳至少超过十万头。只不过这种穴居生物白天基本都生活在地底下的洞穴之后，只有夜晚才会钻出地面觅食。
　　之前派出的无人机都是在高空进行拍摄，而且信号断断续续，没能捕捉到异犰狳的活动迹象也完全正常。
　　更何况，异犰狳还有一个特点，它们懂得掩埋自己挖出来的洞口、抹去在地面上行动的踪迹……也正因如此，先遣队的队员们压根就想不到，在这片荒漠的底下，存在着一个错综复杂的洞穴网络。
　　“说了应该也没用吧。”柯岚心里想道，“都不用考虑他们会不会相信我的话……只要涉及到那些‘不应被获知’的信息，他们应该都会充耳不闻吧……毕竟我只是一个旁观者，不能改变这一段历史。”
　　行动组一口气走出去了差不多六公里，才遭遇到了第一次袭击——一只异犰狳突然从地底下钻了出来，两名猝不及防的先遣队队员直接落入了塌陷的洞口之中，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另外还有一人被异犰狳的爪子给撕成了两半，温热的血雨从半空中洒落，将周围人身上白色的防护服给染上了大片的红。
　　“什么东西？！”卤蛋当即暴退十几步，端起机枪就朝着异犰狳一通扫射。队医则是绕到了侧面，用手中的冲锋枪进行近距离攻击。
　　异犰狳钻出地面的瞬间，是少有可以攻击到它的腹部弱点的机会，但就在柯岚举枪瞄准的时候，脑袋里却是出现一阵异样的晕眩感，扣住扳机的手指也仿佛石化了一般，怎么都压不下去。
　　等到晕眩感消失、手指恢复正常之后，这只从洞穴里钻出来的异犰狳已经趴了下来，柯岚这“延迟”的一枪最终也是打在了它背部的鳞甲上面。
　　“他妈的……”尽管柯岚知道这是因为在原本的记忆中，愚者并没能命中异犰狳弱点，所以才会导致刚刚的异常，但他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这种有力没处使的感觉，着实令人难受。
　　国字脸和卤蛋两挺机枪呈一个四十五度的夹角，从两个方向对异犰狳进行着火力压制——7.62毫米全威力弹的确可以对异犰狳造成致命伤害，但并不是指一两枪就能致命。它们只是能够击穿异犰狳的鳞片而已，至于想让这头庞然大物倒下，还需要积攒足够的伤害才行。
　　用游戏术语来说，就是武器的攻击力达到了BOSS的破甲线，但BOSS那长长的血条还是得一点点的磨下来才行。


第九百八十五章 第一次接触
　　“和它拉开距离！后退！后退！呼叫支援！”国字脸大吼道，同时一把将打空了的弹链盒朝异犰狳丢了过去，从背包里摸出了一个新的换上。
　　国字脸曾经是一名军人，虽然星际漂流时期方舟的军人实际战斗力约等于保安，不过依旧可以算是这群人里对枪械最为熟悉的人之一——卤蛋这边还在手忙脚乱地将弹链塞进供弹口里，另一边国字脸的第二轮扫射就已经开始了。
　　异犰狳一个转身，用尾巴抽飞了一名绕到它身后的先遣队员，然后将身体蜷缩了起来。
　　在蜷缩状态下，由于体表面积缩小，异犰狳身上的鳞片会一层一层地叠起来，防御力也会更上一层楼……更关键的一点在于，这个蜷缩姿态，其实是异犰狳的“大招”的起手式。
　　柯岚下意识就想大声呼喊，让周围的先遣队员们散开，但他却发现喉咙好像哑掉了一样，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而那些原本正在后退的先遣队员，看到异犰狳缩成一团之后，竟然是再度逼到了近前，用手中的枪械对异犰狳进行近距离射击。
　　下一秒，蜷缩成一团的异犰狳猛地滚动了起来，眼镜萝莉和没有存在感的路人甲躲闪不及，当即被这个“大铁球”给碾压成了肉泥，精通近身格斗的队医反应比两人稍快一些，在异犰狳动起来的那一瞬间就猛地向后跳，但身体还是被高速滚动的异犰狳给擦到，整个人顿时像断线的风筝一般远远地抛飞了出去。
　　从遭遇异犰狳袭击到现在为止，才不过过去了两分钟而已，十个人的行动组已经损失掉了七人，只剩下柯岚、卤蛋和国字脸还在活着。
　　哦，从生命体征检测装置那个刚刚被异犰狳用尾巴抽飞的家伙也还剩下一口气，只不过以他的状态，如果不能得到及时救治的话，恐怕活不过十分钟。
　　柯岚瞥了一眼手腕上的通讯装置，屏幕的右上角的小队状态界面显示队医的心率已经归零——连医生都阵亡了，就算他们剩下的三人成功干掉了异犰狳，也没人能给他做急救手术了。
　　“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怪物？！为什么无人机从来就没有拍到过！”国字脸手中的通用机枪已经因为过热而炸膛了，他干脆丢掉了武器和沉重的弹药包，一边狂奔一边用手枪朝着异犰狳射击，同时破口大骂道。
　　“这东西估计平时都呆在地底下，无人机没拍到也很正常……”异犰狳是朝着国字脸的方向滚过去的，卤蛋和柯岚的压力相对较轻，但并不意味着他们就安全了——等到国字脸被异犰狳碾死后，以异犰狳滚动的速度，想要追上没有载具的两人简直轻轻松松。
　　就在三人绝望之际，一架造型奇特的飞行器突然闯入了这片空域，一根纤长的金属钉从飞行器底部的发射器射了出来，准确无误地命中异犰狳，一阵明亮的白色电弧顿时在异犰狳的体表闪过。下一秒，异犰狳就解除了蜷缩的状态趴在了地上，身体一阵一阵地抽搐着。
　　“是高压电流的麻痹效果么？”柯岚从刚刚闪过的那阵电弧判断道，紧接着他又抬头看了一眼空中的异形飞行器，“是阿尔法文明的遗民？”
　　然而，没等三名先遣队成员反应过来，这架飞行器像是突然失去了动力一样，直直地从天上掉了下来，狠狠地砸在了地面上，轰然爆炸。
　　一块变形的金属残片呼啸着飞了过来，正好钉在了柯岚面前一米处的地面上——要是它飞得再远一点，柯岚……啊不对，应该是愚者的身体，恐怕就要被从中一分为二了。
　　“坠毁了？”柯岚看着远处那堆冒烟的残骸，脑袋里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很显然，这架飞行器的驾驶者大概率是一名阿尔法人，而且还很可能是一名守夜人组织的成员——可为什么他在救下柯岚他们三人之后，却自行坠毁了呢？是因为机械故障，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卤蛋和国字脸对视了一眼，两人很快做出了一致的决定：去检查坠毁的飞行器，尽管驾驶者的生还几率几乎为零，但不管怎么说，这还是第一次在阿尔法星上，发现另一个智慧文明的个体。
　　而且，对方刚刚救了他们三人，这是否能说明，这颗星球上的那个文明，并没有将人类视为敌人？
　　柯岚心里当然清楚，阿尔法文明从一开始就没有把方舟上的人类当成过敌人，甚至可以这么说，就是他们把人类引导到这个时空、引导到阿尔法星上来的，但这一切卤蛋和国字脸是不知道的，柯岚也没办法把真相告诉他们。
　　两人走到了燃烧的飞行器残骸前，卤蛋从背包里取出了一个应急灭火器，将火焰扑灭之后，便在残骸里翻找了起来，国字脸则是端着枪，一脸警戒地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
　　至于柯岚的任务，则是盯着这头因为麻痹状态而失去行动能力的异犰狳。
　　“奇怪……太他妈奇怪了……”大概十分钟后，满头满脸都是灰的卤蛋从残骸里钻了出来，对着国字脸和柯岚摇了摇头，“真是太奇怪了……这架飞行器里，竟然没有找到尸体。”
　　“没有尸体？”国字脸愣了一下，“刚刚我也没看到有东西从飞行器里弹出来，应该可以排除跳伞的可能性，对了，‘清道夫’你有看到吗？”
　　“没有。”柯岚同样摇了摇头。
　　“会不会是一架无人机？”国字脸又问道。
　　“不是无人机，我在里面发现了完整的驾驶舱，甚至还有十分先进的线性座椅……以那个座椅的大小来看，阿尔法人应该是一种体形和我们相当接近的生物。”卤蛋说道。
　　“那会不会是尸体已经被烧毁了？毕竟这种生物是什么样子我们都没见过，如果是像水母那样的脆弱的生物，说不定只要驾驶舱的温度稍微高一点，就直接蒸发了呢？”国字脸说道。
　　“不……驾驶舱保护得十分完好，在我撬开舱门之后，我甚至惊叹于这架飞行器的安全性能……就算机体在空中解体，驾驶舱内的操纵者也很保持极高的生还率……阿尔法文明的科技水准，远在我们之上。”
　　“那可真见鬼了。”国字脸两条又浓又粗的眉毛纠在了一起，“会不会这是一种既可以人为操纵、又可以无人驾驶的飞行器？对了，既然驾驶舱保护完好，那你能从它的控制系统里找到什么线索吗？”
　　“别说了……”卤蛋连连摇头道，“那些文字我压根就看不懂，估计就是让队里的语言学专家来看，也得花费不少力气才能破译。”
　　“嗯，先把资料都拍摄下来，传回穿梭器。”国字脸并没有说让穿梭器将这些资料发回方舟——在穿梭器穿过阿尔法星大气层之后，他们和方舟之间的联络就断掉了……那厚厚的辐射云层就好像一层电离屏障一样，将整颗星球都和外界隔绝了起来。
　　“就算能把资料传回方舟，那些语言学专家也破译不了阿尔法文明的文字。”柯岚在心中说道，他此刻倒是很想钻进飞行器的驾驶舱里去看一眼……虽然那时候的愚者还不懂阿尔法文明的语言，但柯岚却是能看懂的。
　　只不过愚者的双脚却像是钉在了地上一样，一动不动……柯岚心中也只能叹了口气，看来那个时候愚者并没有进入驾驶舱，就算柯岚强行挣脱记忆的桎梏，冲进驾驶舱里，估计也什么东西都看不到。
　　这是一个由愚者的记忆所构成的世界，愚者没有看到过的东西，那就是不存在的。
　　活脱脱的一个“主观唯心主义”世界。
　　“发回去了，他们说立马派人过来。”卤蛋说道，然后转过头，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还处在麻痹状态中无法动弹的异犰狳，“就是不知道这怪物会被控制多久……或许，我们应该先想办法把它给处理掉？”
　　就在这时，柯岚突然感觉到天空地地面都剧烈地摇晃了起来，连带着视野中的卤蛋和国字脸、飞行器的残骸以及不远处的异犰狳都开始扭曲变形，四周环境的色调逐渐开始失真……下一秒，他突然发现自己回到了现实世界，猎犬正在用力地摇晃着自己的肩膀。
　　“怎么了，老狗？”柯岚揉了揉惺忪的双眼，问道。
　　“我还想问你怎么了呢，你不是嘴硬说你不会犯困吗，怎么还在沙发上睡着了呢？”猎犬嚷道，“本来是打算让你多休息会的……但现在，不仅是你，大家伙儿都没法睡了。”
　　“方舟那边，有情况？！”柯岚猛地一惊，坐直了身体，虽然猎犬还没跟他说叫醒他的原因是什么，但柯岚已经隐隐约约地猜到了一些事情。
　　“有情况，很大的情况。”猎犬抬起手，指向柯岚身后的墙壁，“你自己看吧。”
　　柯岚转过头，只见投影屏幕上，是一棵巨大的、苍白的……树？
　　“这是……什么？”
　　“从方舟上长出来的，就在五分钟之前。”一旁顶着两个浓重黑眼圈的马奇诺将军补充道。
　　柯岚这时候才注意到，这棵巨树的基座，竟然就是他们一直在监视着的诺亚方舟……如果按照方舟的大小作为参照物的话，那么这棵巨树的体积简直达到了一个十分夸张的地步。
　　这个大小，就连秘匿大军神亚历山大，甚至是利维坦巨兽，都只能望其项背。
　　“这真的是五分钟里长出来的？”柯岚向猎犬确认道。
　　“你不相信的话，可以对录像进行回溯。”猎犬把投影仪的遥控器丢给了柯岚，怒了努嘴道。
　　柯岚按下了“倒退”按钮，把录像倒退到了五分钟前。
　　夜幕笼罩下的方舟显得无比沉寂，那些曾经灯火通明的塔楼和高层建筑物现在都已经变得一片黑暗，只有靠着无人机上的高亮度探照灯，还能隐约地看到那些覆盖在方舟表面的肉质菌毯，以及菌毯上孕育的那些卵型肉瘤。
　　柯岚没有等多久，变化就发生了——那些卵型肉瘤突然萎缩了下去，连带着里面正在孵化的怪物也都溶化为了脓水，溶进了肉质菌毯的内部，紧接着，肉质菌毯的血色迅速褪去，变成了一种苍白的色泽，就好像是在福尔马林溶液里泡了好几天的尸体一样。
　　这一切发生的都十分迅速，以至于视频得放慢到零点二五倍速，才能将这些变化尽收眼底……
　　整一片肉质菌毯在短短一分钟内就全部变成了苍白色，仿佛是其中的生命力被彻底抽了一样，在一分零十秒的时候，方舟正中央的位置，那些塔楼和高层建筑突然开始晃动、坍塌、沉入到了方舟的内部。
　　方舟的正中央，穹顶突然开始皲裂，一棵直径超过两公里、通体苍白的树苗从底下拱了出来，以惊人的速度开始生长……
　　“这个位置，你应该比我们都熟悉吧。”猎犬指着苍白树苗长出来的位置对柯岚说道。
　　“核心区……”
　　树苗生长的速度只能用恐怖来形容，很难想象，如果庞大的躯体究竟是如何用物质构成的……如果说这真的是一棵“树”的话，就算把方舟上所有的有机物都作为它生长所需的养料，恐怕也只是沧海一粟罢了。
　　“这玩意……已经完全违背了物质守恒定律吧？”马奇诺喃喃地说道，尽管这个画面他已经看了不止一遍，但再一次看到的时候，内心的震撼还是难以用言语去表达。
　　“我建议你忘掉那些地球上的科学家提出来的各种定律、法则。”猎犬瞥了马奇诺一眼道，“尤其是任何能和‘那个存在’扯上关系的事物。”
　　“不死船员会的人，他们到底想干什么？”马奇诺深吸了一口气，“我越来越看不懂他们的行径了。”
　　“我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做什么，但如果他们都已经遭受了侵蚀的话，有一点我是可以确定。”柯岚双手托着下巴，一字一顿说道，“他们的最终目的，就是把整个人类文明，献祭给那个存在。”


第九百八十六章 巨树
　　“这些人难道就没有自己的目的吗？”马奇诺皱眉道，“像异端教派那个先知，他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自己能够成神吗？我不相信他们会这么心甘愿情地给那个存在卖命，一点私欲都没有。”
　　“你可以理解为，他潜意识里的认知，已经被那个存在改写了……就好比进食和繁衍一样，向那个存在奉献一切，也会变成这些被侵蚀者的本能。”柯岚说道。
　　“说实话，没有亲身经历过，我很难想象那是什么的一种感觉……”站在一旁的列维低声说道，“那这棵巨树的作用又是什么呢？是某种献祭仪式还是用来对付我们的武器？”
　　“我不知道，但我总觉得有些眼熟。”柯岚不由得回忆起了自己在无底天坑下接受过的“试练”。
　　在试练的第二阶段，柯岚的任务是操纵着渎神者机甲去炸毁一颗名为“灰烬”的小行星上的巨型外星植物“灰烬之冠”。
　　根据任务描述，“灰烬之冠”可以直接从小行星的地核中汲取能量，同时还能干涉小行星的磁场和重力，控制小行星的运动轨迹。从而往这颗小行星去撞击、吞噬其他的天体，为灰烬之冠提供更多的养料。
　　屏幕中的这棵巨树，虽然形态、颜色上和灰烬之冠有着很大的区别，但柯岚的潜意识却在不断地告诉他，这棵巨树和灰烬之冠就是一类东西。
　　既然灰烬之冠的任务能够被记录在试练程序里，那就意味着阿尔法文明应该是化解了“灰烬”小行星撞击阿尔法星的危机的……那么，灰烬之冠的基因序列，也有很大的概率，就储存在某座阿尔法文明的遗迹里面。
　　那不死船员会能够获得灰烬之冠的基因，并且培育出类似的植物来……逻辑上完全说得通！
　　“我知道了。”柯岚的表情微微一滞，“不死船员会想要献祭的不仅仅是整个人类文明，而是整颗阿尔法星……甚至是阿尔法星所在的整个星系！”
　　“什么？！”这一次，不仅马奇诺将军愣住了，就连对这些事已经见怪不怪的猎犬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整个星系……这个先不说，光是阿尔法星，或者说，这个时空的地球……这么大一颗星球，他们打算要怎么献祭？就靠这棵……树？”猎犬有些语无伦次地问道。
　　“这你就得去问不死船员会的那群人了……”柯岚摇了摇头，“既然这个计划能够得以实施，那么意味着整个不死船员会应该都已经被侵蚀了，就算存在反抗者，应该也都已经被干掉了。”
　　柯岚这句话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幸存者联盟现在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不必再去奢望方舟内部能有什么内应了。
　　“但不管这棵树的作用是什么，都应该是不死船员会计划的关键所在，只要我们能毁掉这棵树，应该就能破坏掉他们的计划了。”列维说道。
　　“所有人都知道这棵树是关键所在，你小子说的纯属废话。”猎犬白了列维一眼，继续说道，“不死船员会的家伙依然敢当着我们的面把这棵巨树放出来，那就意味着他们有足够的自信，我们没法破坏掉它。”
　　“可以试试远程攻击。”列维说道，“我有一个计划，虽然还没有经过周密的计算，但我觉得这个计划有一定的可行性。”
　　“说说看。”柯岚对他点了点头。
　　“先前斯卡蒂号火力侦察方舟的录像，我反复观看了很多遍，我基本可以确定，方舟原本的防空武器，除了那层防护罩之外，基本已经全部报废。这样一来，方舟算是彻底丧失了拦截远程弹道导弹的能力。而且现在肉质菌毯也已经全部萎缩，最后一道阻碍也消失了。”列维说道，“正巧穆卡赫要塞拥有三座远程弹道导弹的发射基座，另有四十枚一万吨TNT当量的战术核弹头和两枚一千四百万吨当量的战略级核弹头，只要用黑客技术破解掉锁定装置里的安全程序，就可以把方舟设置为导弹的目标。”
　　穆卡赫要塞配置的远程弹道导弹是“天启Ⅲ型”，巡航速度28马赫，也就是二十八倍音速，这个速度，就算方舟上的防空系统至今健在，也根本反应不过来——真正能够拦截弹道的，还得靠那层看似薄弱，实际无比坚固的超级能量护盾。
　　“在作战行动开始的第一阶段，我就曾想过使用远程弹道导弹对方舟进行核打击，但那时候考虑到两个要素，所以没有提出来。”列维继续说道，“第一，是方舟上可能存在幸存者，核打击不分敌我，甚至有可能出现没能干掉敌方首领，反而大量误杀幸存者情况；第二，有能量护盾的存在，核打击很难对方舟造成致命打击，尤其是保护措施最为严密的核心区。”
　　核心区是不死船员会成员肉身的所在地，除了最外面那层超级护盾之外，核心区至少还有四到五层能量护盾和多达十几层的物理防御，完全可以直接承受战略核武器的打击。
　　“但现在，”列维话锋一转，“突然出现的‘巨树’高度已经突破了两万米，方舟的能量护盾是没法对它形成庇护的——我们甚至不需要攻击下方的方舟本体，直接把这棵‘巨树’设置为导弹目标就行。”
　　“这法子，好像还真的能行！”马奇诺右手握拳用力地砸在了左手的掌心里，有些兴奋地说道，“启用导弹发射装置需要不死船员会的认证，虽然不死船员会是我们的敌人，可这里不是还有柯岚在嘛！”
　　穆卡赫要塞和方舟之间的网络连接早就已经断开了，所以导弹发射装置的数据库一直没有得到更新，就算不死船员会现在把柯岚的权限全部抹除，这条指令也根本下达不到穆卡赫要塞导弹发射装置里。
　　“不……我觉得，还是把核弹头留下，它们能派上很关键的用途，但不是现在。”柯岚摇了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
　　“此时不用，更待何时？”马奇诺愣了一下，嘴里冒出了一句华夏的谚语，“现在那棵树正处在生长阶段，等到它完全长成了，恐怕我们就没有毁掉它的机会了啊！”
　　“攻击树干和树冠，恐怕没有用。”柯岚缓缓说道，“无底天坑那处遗迹，你们还记得吗？”
　　“记得。”马奇诺和猎犬一同点了点头。
　　在那个时候，根据不死船员会的命令，马奇诺作为柯岚的联络人，实际上是承担了一个监视者的角色，柯岚从海底之城回来之后的一系列动向，马奇诺不敢说全部掌握，但至少也知道个七七八八，一直到病村之行后，马奇诺才被调往穆卡赫基地，结束了这个“任务”。
　　至于猎犬，那干脆更是和柯岚一同从无底天坑里走出来的遗迹猎人，更是能让柯岚性命相托的生死之交，天坑底下发生的事情，他更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你是说，那个试练任务？”猎犬很快就回忆了起来，低呼道，“你觉得，这棵‘巨树’，和灰烬之冠，是一类东西？！”
　　“没错。”柯岚点了点头。
　　“什么试练任务？什么灰烬之冠？”马奇诺茫然地看了看猎犬，又看了看柯岚，“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
　　柯岚长话短说，把自己在无底天坑下的遭遇向马奇诺和列维复述了一遍，两者当即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怎么样，现在知道这玩意有多棘手了吧？”猎犬说道。
　　“利用反物质制成的湮灭弹……虽然不知道具体当量是多少，但从描述来看，威力恐怕要比我们的战略核弹头大得多了……”列维喃喃自语道，“但就连这种大杀器，都必须冒险深入地下，设置在灰烬之冠的根部，才能将其毁灭……怪不得，你会说攻击树冠和树干不会有什么效果……”
　　柯岚并没有把“第1197号实验体”的存在告诉他们，他只说了因为遗迹内部发生意外变故，导致试练程序中止，就连他，也不知道灰烬之冠的根系究竟是什么样子，引爆湮灭弹到底能不能将其杀死。
　　“可惜了。”柯岚在心里说道。
　　他可惜的有两件事——第一件事自然是指试练程序中止，没能获取更多信息。第二件事，就是那个“第1197号实验体”了。
　　柯岚曾经以为它是一种和洪荒种类似的存在，但现在看来，第1197号实验体大概来自一支信仰“异神”的眷族，和那时候信仰“那个存在”的阿尔法文明属于敌对关系。
　　只不过以它的实力，仅凭一己之力，想要屠灭整个阿尔法文明也不算什么难事……这支眷族或许已经脱离了巢都主人口中的“炮灰”级别。
　　阿尔法文明之所以能捕获到它，大概率是在两支眷族文明交战区域的边缘地带，捡了个漏。
　　“第1197号实验体”并没有对柯岚表现出太大的敌意，或许是因为柯岚当时并没有被打上“那个存在”的烙印，用宗教语言来说，这就属于“无信仰、无教派人士”。
　　信教的人，一般都会把异端和异教徒视作敌人，但对于什么都不信仰的人来说，却会保持一种微妙的中立态度，或许这也是“第1197号”实验体脱困之后没有顺手把方舟给毁掉的原因。
　　无信仰的人往往会被信教者当作潜在的发展对象……而现在的方舟文明，对于“第1197号实验体”来说，还太过弱小，根本不值得“被发展”。和那个存在将阿尔法文明圈养起来，让其“自行发育”一样，或许等到方舟文明强大到一定程序之后，第1197号实验体就会再次出现，把方舟文明拉进那个异神的阵营之中。
　　对于一个当下没有威胁、未来可能可以作为盟友的文明来说，第1197号实验体保持着最低程度的善意……它不仅和柯岚聊了一个五毛钱的天，还解除了无底天坑内阿尔法人留下的安全设施，让柯岚和他的同伴得以乘坐电梯逃出生天。
　　从柯岚的立场来说，第1197号实验体不是敌人，至少暂时不是。
　　不过对于已经被侵蚀的不死船员会来说，情况就不一样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如果第1197号实验体此时还停留在阿尔法星上，或是在附近宙域的话，发现不死船员会彻底投靠了那个存在，或许会直接杀回来把方舟给灭掉吧……
　　以它的立场，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不死船员会将整个文明和整个星球都一起献祭，化作那个存在的力量。
　　“可惜……太可惜了。”柯岚内心疯狂叹气，“要是那个时候这家伙没有脱困就好了，现在去把它放出来，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就在柯岚郁闷一个白嫖强大的战力的好机会错失的时候，列维却是又想到了一个新点子：“话说，瓦莲京娜小姐操纵的渎神者机甲，有配备湮灭弹这样的武器吗？”
　　“没有。”靠着门边上的瓦莲京娜当即回答道。
　　“湮灭弹是为了炸毁灰烬之冠的任务而特别准备的，应该不算是渎神者机甲的常备武装。”柯岚回答道，“这种东西太危险了，一个不小心，就能把整个穆卡赫基地给一锅端了。”
　　“那阿尔法星上还有现存的湮灭弹吗？那些没有被开发的遗迹里，会不会有一些存货？或许，我们可以复制曾经阿尔法文明炸毁灰烬之冠的操作？”
　　“这恐怕就得去问巢都主人了……只是那个地方，我现在回去，恐怕不一定来得及了。”柯岚叹了口气，“除了湮灭弹，关于灰烬之冠，我也有很多事情想要问他的……那个时候我已经把灰烬之冠这东西给抛到脑后了，但没想到现在不死船员会能整这么一出，后悔也来不及了。”
　　巢都主人所在的那个空间，出来容易进去难，柯岚第一次要不是因为运气好，直接撞进了那个特殊的时间节点的话，他恐怕要在里面停留很长的时间才能找到巢都主人的意志。
　　而在那些时间流速和外界同步的时空碎片里，他花费多少时间，外面的世界就会过去多少时间……那个时候，恐怕方舟上长出来的巨树早就已经“开花结果”了……


第九百八十七章 大胆的逃离计划
　　八小时前，方舟内部，东九区。
　　趁着那些黑衣人和突然从地面冒出来的巨兽进行交战——不，准确地来说，是巨兽对黑衣人单方面虐杀——的间隙，毕安卡靠着赛博格义体内残存的能量，迅速逃离了那片废墟，一口气穿过了东九区和东八区之间的边界线，一头钻进了东八区繁华的商业街里。
　　她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巨兽会攻击黑衣人……照理来说，这些巨兽和黑衣人不应该是同一个阵营的吗？难道说，这些巨兽并不具备智慧，也很难被控制，它们并不是专门去攻击黑衣人，而是对所有看到的活物进行无差别攻击？
　　自己能够幸存，完全就是因为运气加跑得快罢了……
　　想来想去，毕安卡觉得大概就这个解释最为合理了。
　　东八区和东九区虽然就只隔了一条宽度不超过二十米的边界线，但繁华程度却是天差地别。在荒坂财团没出事之前，东八区无论是人口、经济还是治安，都要比东九区强上许多（当然，东八区治安差大概率也和荒坂财团豢养各种街头帮派有关）。而在东九区摧毁重建之后，两者之间就更不能比了。
　　东八区的这条商业街，东九区除了那条出名的“歌舞伎町一番街”之外，没有一处的繁华程度能与之相比，街道两侧都是密密麻麻的商铺，门店的上方是五彩缤纷的招牌，以及各种充斥着赛博朋克气息的全息投影广告。
　　街头和街尾是两座占地面积上万平方米的大型商场，商场内部就宛若一座迷宫一般，第一次来的人就算跟着导航走，也常常会迷路。
　　再往后，则是一大片商圈写字楼，数百米高的建筑物直接和穹顶相连，悬空的列车轨道在楼宇的空隙间穿梭环绕。
　　这条商业街在节假日的人流量可以达到三万人次以上，但现在，却安静得像是一座鬼城。
　　“没有幸存者么……”
　　毕安卡贴着大街的一层一瘸一拐地行走着，赛博格义体的能源指示灯闪着黯淡的红光……这是能源耗尽的信号，如果毕安卡不能及时找到能量结晶或是别的充能手段的话，现在支撑着她没有扑街的赛博格义体很快就会反过来变成一个沉重的累赘。
　　“需要补充能量……还有食物和药品。”毕安卡在心里盘算着。
　　东八区的商业街有一点要比东九区好，那就是温度调节系统还在工作——虽然受到了东九区的影响，气温有些不太稳定，但至少夜里不会像那片废墟一样，足以把人活活冻死。
　　毕安卡的视线在街道上搜索着，很快她就锁定了一辆停靠在路边的豪车。这种豪车和一般充电或是使用合成化学燃料的车不同，为了体现它的高端，都是内置小型能量转化器，以能量结晶作为的能源的，在车子的后备箱里，十有八九会有一个用来存放结晶的保险柜。
　　毕安卡将一根捡来的撬棍插进了后备箱盖的缝隙中，用力一撬，顿时警报大作，她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抬头一枪打烂了豪车的喇叭。
　　毕安卡的意识已经处在了游离的边缘，在看到豪车的那一瞬间，她完全忘了报警器的存在……这刺耳的报警声，在这条寂静的商业街上显得格外刺耳。
　　她迅速退入了边上一间无人的自助便利店里，蹲在玻璃后面观察——她足足等了二十分钟，也看到有任何活物被报警声吸引过来。
　　“看来那些黑衣人没有继续追过来……是被巨兽给消灭掉了么？”毕安卡转过头，瞥到了商品柜台里摆着的面包，虽然从包装上看这些面包已经过了保质期，但并没有出现明显的变质现象。饥饿到极点的毕安卡不由得吞咽了一口唾沫……在确认过这柜台没有警报器之后，她用撬棍直接砸碎了玻璃，取出面包，三下五除二撕开包装大口撕咬了起来。
　　一口气吃下了四个过期面包，外加一整罐沙拉酱和一根小臂粗细的俄式香肠，毕安卡的饥饿感才算彻底消失，她又在柜台里搜刮了一些体积小、热量高，且便于携带保存的食物，将背包塞满之后，便走出了便利店。
　　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之后，二话不说继续开始撬那辆豪车的后备箱——豪车那漂亮的金属色烤漆在撬棍和赛博格义体的双重施力下大面积皲裂、剥落，对于这个级别的豪车来说，补漆和维修的价格，可要比后备箱里的那点能量结晶值钱多了……然而，对于现在的毕安卡来说，就算有再多的钱，也没用。
　　方舟已经毁了，人类文明已经毁了……现在这条商业街虽然依稀保留着往日繁华的影子，但实际上却已经算是一个蛮荒的世界。没有文明，货币的存在就没有任何意义，不具备实用性的奢侈品更是连一个粗粮馒头都比不上。
　　毕安卡不是没考虑过把这辆车给开走，但在她发现这玩意压根不防弹之后就打消了这个主意……这车的价值，三分之一在车标上，三分之一在外形上，至于用料做工，甚至还不如他们从穆卡赫要塞开出来的那辆越野车。
　　在赛博格义体即将因为能量过低而停机之前，毕安卡总算是撬开了后备箱，然后又用暴力手段打开了保险柜——柜子里的能量结晶不多，品质也一般，但对于她的赛博格义体来说足够了。
　　毕安卡随手拿起一块结晶，替换掉了义体内那块已经变得彻底透明、看上去就和玻璃差不多的结晶，不断闪动的红色指示灯终于是变回了绿色。
　　毕安卡大致计算了一下剩下的这些结晶中的能量，差不多能维持赛博格义体三天的行动能力……三天时间，要从方舟走到穆卡赫要塞的话有点勉强，但如果有载具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车辆，那肯定行不通……根本没法越过那片净空带……至于飞行器就更别说，估计刚刚出港，就直接变成活靶子了……那种弩炮的准头毕安卡已经尝过一次，她不想再尝第二次了。
　　但也不是说完全没法逃出去……只要速度足够快，快到那些弩炮发射出来的尖刺都追不上……
　　无论是飞机还是空舰，都需要时间加速，不可能刚起飞就达到最快速度，而这个加速的过程足以被弩炮给穿成刺猬了。
　　“出港时需要足够快的速度……”
　　毕安卡脑袋里灵光一闪，她突然想到了有一种东西，刚发射的时候就能有很快的速度——在钻出发射通道的时候，就已经能达到七马赫甚至是八马赫的速度，并且可以在两秒钟之内，加速到十五马赫。
　　方舟顶层各个军港配置的防空武器——“伯瓦利”防空系统。
　　“伯瓦利”防空系统的主体由雷达、发射塔和发射装置组成，其最大特点就是防空导弹的发射井贯穿整个方舟，从方舟底部一直延伸到方舟顶部，这就给了导弹足够多的加速时间。到导弹离开发射井，出现在方舟外部被敌人侦测到的时候，它的速度就已经很难被拦截了。
　　如果自己可以找到一套可以使用的“伯瓦利”防空系统，把一枚导弹的战斗部掏空，自己穿上动力装甲和降落伞钻进去，设定好目标和弹头解体时间，那完全可以利用导弹把自己给“发射”出去，在距离方舟足够远的安全位置再脱离导弹，借助降落返回地面。
　　但是“伯瓦利”防空系统需要很高的权限才能启用……毕安卡一愣，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摸了摸胸口内侧的口袋，从里面摸出了一张用防水袋装着的黑色卡片来。
　　就是这张黑卡，导致了她的小队全军覆没……但毕安卡也知道，这张黑卡象征着极高的权力等级，甚至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拿着这张卡，就相当于马奇诺将军本人亲自到场。
　　黑卡的权限应该足够启动“伯瓦利”防空系统的，但黑卡也存在着一个弊端，那就是当它被插进任何设备中的时候，都会被那个叫做“宙斯”的人所察觉……如果毕安卡动作不够快的话，很可能导弹还没发射出去，那些黑衣人就找上门来了。
　　黑卡必须留在发射的最后环节使用……在这之前，包括进入军港和发射塔、以及存放防空导弹的地方，都必须得靠毕安卡自己。
　　这个计划的难度很高，成功率低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这却是毕安卡当下唯一可以逃离方舟的办法。
　　“军港……距离这里最近的军港应该是……”毕安卡打开了电子地图，仔细搜索了一下，发现最近的军港是位于东七区正上方的“C25号军港”。
　　“C25号军港”是个丙级军港，只能停泊像补给舰、高速支援舰这样的小型战舰，泊位也只有少得可怜的四个……不过哪怕它的规模再小，这也是一个军港，而且还是位于方舟最上层结构的军港，那它就一定配备有“伯瓦利”防空系统。
　　“伯瓦利”防空系统不单单是为了保障这一座军港的安全——当数以百计个防空系统同时运作的时候，在方舟的上空就能编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防空火力网”，因此，军港的大小等级不重要，位置才是取决于这个军港会不会配备“伯瓦利”防空系统的关键。
　　摆在毕安卡面前最大的问题，就是要如何安全地抵达这座军港。
　　首先，她必须横穿整个东八区，然后在东七区搭乘升降机或是垂直轨道列车前往方舟顶层——如果这两者都已经停运了的话，她就只能选择维修通道，靠爬梯子爬上位于东七区正上方一千四百米的顶层结构。
　　动力装甲和降落伞军港的仓库内应该会有，这个不用去特意寻找，但C25号军港的防空系统还能不能启动，这就让毕安卡内心有些忐忑了。
　　“只能看运气了……”毕安卡心中默念道。
　　她并没有急着赶往东七区，而是先在这条商业街上搜刮物资——便利店和超市里的食物、药店里的药品和绷带以及武器店里的枪械弹药，都是毕安卡的目标。唯一有些可惜的是，像军用兴奋剂或是速效止血剂这样的东西在普通药店里很难找到，武器店也是一样，能在商业街的武器店里买的，大部分都是符合民用标准的半自动武器，枪械口径也都做了限制。像手雷、炸药这种爆破物更是不可能在这里买到，就更别提毕安卡此时最想要搞到的晶能炸弹了。
　　哪怕是遗迹猎人和雇佣兵这种有执照和购买资格，想要买这类武器也必须要专门的地方……像这种开在繁华商圈里的武器店，基本上都是给平民服务的，竞技需求和收藏需求远大于实战需求——就像雇佣兵圈子里流传的一句笑话：“正经人谁会去大商场里买枪啊？”
　　“或许应该先去一趟军营或是有地下黑市的地方。”毕安卡盘算着，“就是不知道方舟上还有没有幸存的军队……”
　　但实际上，就算毕安卡遇到了幸存者，她也不敢轻易和对方接触——谁也不知道，她遭遇的幸存者，究竟是不是“幸存者”。
　　她一边走，一边观察街道两侧的商铺——在几天前，这些商铺里应该还都是人头攒动的景象，但现在却连一个活物都见不到……街上的行人、商场里的工作人员和购物者，远处写字楼里的白领，这个商圈平日常驻人口至少有好几万，难道是一瞬间就全部人间蒸发了？
　　或许是方舟上层发布了避难预告，所有人都撤离了这个地方？
　　不……不对，如果真的有避难预告，那么哪怕有军队维持秩序，这里也应该是一片混乱的场景——毕安卡甚至可以脑补出来各种各样的车辆堵塞街道，人们摩肩接踵彼此推挤，举着防暴盾牌和橡胶警棍的戍卫部队士兵们努力维持着撤离通道不被人流冲开的景象……
　　踩踏事件和交通事故是一定会发生的……就算最后人群能顺利撤离，街道上也肯定是一片狼藉。
　　可眼前这条商业街，一点都不像是经历过一次大撤离的模样。


第九百八十八章 持续的震动
　　就在毕安卡纠结是再深入调查一下还是离开这里、执行自己的“逃离计划”的时候，地面突然又一次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那些巨兽？又要从地底下钻出来了？！”毕安卡迅速环顾四周，然后选定了一栋低矮但是看起来十分结实的建筑，闪身躲了进去。
　　那些巨兽会攻击任何见到的活物，就连黑衣人也不例外，要是继续停留在街道的正中央，那肯定会被钻出来的巨兽当成攻击目标。
　　毕安卡找了一处隐蔽的墙角蹲了下来，这个位置是整栋建筑内最安全的——哪怕建筑物被撞塌，断裂的房梁和承重柱也会在毕安卡的藏身处制造出一个“安全三角区”，毕安卡不仅不会被压死，化作废墟的房屋还能把她的身形给隐藏起来。
　　她只需要等到巨兽离开之后，利用赛博格义体的力量推开残垣断壁，从废墟里爬出来就行了。
　　“巨兽……为什么方舟的地底下会有巨兽呢？”毕安卡背靠着墙壁，心中满是疑惑。
　　说是方舟的地下，但实际上依旧是在方舟的内部处于中段的位置——那里是方舟的构造层基础，现在这些居民区和工业区，都是在这个构造层上搭建起来的。这层构造层就相当于是造房子时打下的地基。
　　与其说巨兽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倒不如说是从地基里钻出来的要更加贴切。
　　那个地方虽然人迹罕至，但却和方舟上的居民们的生活息息相关——一个区块的能源、供电、供气以及各种用来维持环境的基础设施主体都位于这个构造层内，如果构造层内真的寄居着巨兽的话，居民们的生活根本不可能不受到任何影响。
　　可是，毕安卡似乎从来没有听说过类似的故事……
　　等等？！
　　毕安卡一愣，她突然想起了一些“都市传说”……既然说到了故事，那么传说故事自然也是故事的一种。
　　她记得以前听有些喜欢吹牛的雇佣兵，在饭后借着酒劲吹牛皮，有的人就提到过在方舟的构造层内，有着一个无比诡异的移动迷宫。
　　进入这个迷宫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全部都成了生活在迷宫里的怪物的口粮。而因为地下迷宫和方舟主反应堆很接近，又没有居住区那么好的防护措施，那些迷宫的怪物们便在日复一日的辐射下出现了极大程度的变异……论危险程度，地下迷宫甚至要比那些高等级的阿尔法文明遗迹还要可怕。
　　毕安卡一直都以为这只是网络上的写手闲得没事干编出来的无聊怪谈，但现在看来，地下迷宫有没有不确定，但构造层内……似乎真的存在着大量受到辐射之后变异的巨型怪物！
　　“这些怪物难道也是那些黑衣人的头目‘培育’的吗？不，不对……他们已经取得了方舟的控制权，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巩固方舟的防御，抵御来自穆卡赫以及其他要塞的攻击……就要用到这些巨兽，也应该把它丢到战场上去，而不是在方舟内部给放出来。”
　　“任由这些巨兽在方舟内部肆虐，只会起到完全相反的作用。”
　　“不，还是不对……或许，这些巨兽并不是黑衣人组织放出来的，单纯只是因为它们突破了收容设施或是装置，自行跑到地面上来了？按照这么解释的话，那些黑衣人初见巨兽的时候手足无措的样子也就可以得到解释了。”
　　毕安卡这边还在瞎几把乱猜，外面的震动却是变得越发剧烈了……但仅仅只是震动，巨兽的咆哮声、钻出地面的动静之类的声响，毕安卡则是完全没有听到。
　　“奇怪……”
　　毕安卡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到窗边去观察一下情况。
　　地震还在继续，但这片街区却没有出现任何巨兽，仅仅只有地面上出现了一条又一条皲裂的纹路，一些固定得不太牢的招牌掉到了地下而已。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像发生。
　　“单纯的……地震？”
　　毕安卡壮着胆子回到了街上，环顾四周，她已经感觉自己的大脑有些过载了……本来就已经很疲惫了，现在各种用逻辑没法解释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在她面前冒出来，她甚至已经有点懒得去思考了……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什么都不去管，先找到一张柔软的大床好好地睡上一觉。
　　但她也很清楚，现在绝对不是睡觉的时候。
　　毕安卡趴了下来，将自己的身体紧贴着地面，感受着震动……震动的来源是正西方向，东八区往西那是东七区，然后是六区、五区、四区……序号逐渐靠前，繁华程序和地皮价格也迅速飙升，而在最中央的位置，则是一个对于普通方舟居民来说的禁区。
　　“核心区”。
　　“这震动……是从核心区的方向传过来的？”毕安卡心里嘀咕道，“是有什么‘大家伙’，从核心区底下钻出来的吗？”
　　可是，就算是一头超级巨兽，“破土而出”时产生的震动理论上来说也不该持续这么久啊……除非，出现在核心区的，是一大群巨兽。
　　毕安卡不仅没有感到紧张，反而还有些幸灾乐祸……那个用黑卡才能联络的“大人物”，十有八九就呆在那个神秘的核心区里，现在核心区出事，对她来说，绝对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得赶紧想办法离开方舟，然后把这个消息传回穆卡赫……这些巨兽或许能被我们利用，在反攻的时候，这绝对是一支足以逆转局势的力量！”毕安卡心里想道。
　　……
　　方舟，构造层，“地下迷宫”。
　　小丑、肥皂、努瓦尔和乌里奇四人背靠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金属管道，前者不断地在电子地图上做着标记，后三人则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在刚刚的几个小时里，他们至少把二十头以上的变异巨兽“释放”到了上面的居住区去——这二十头变异巨兽还不是一般的怪物，都是那种盘踞一方的“头目级”怪物，实力就算不如那只巨蛾，也弱不到哪里去。
　　释放这些怪物可不是一件轻松的活计，一个不小心，还容易把命给搭进去……不过，肥皂和努瓦尔之所以愿意参与这个疯狂的计划，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有小丑这个实力深不可测的“人形怪物”存在。
　　寻找那些变异巨兽的位置和找到通往地面的出口，对于乌里奇来说并不困难。
　　在地下迷宫生活的这几年里，他意外地获得了一种十分特殊的能力：尽管他记不住各种不断变化的通道和区块，也没法给肥皂他们画出一张准确的地图来。但只要凭着感觉走，他总能抵达他想要去的地方，从来不会迷路。而且，对于那些领地意识极强、攻击欲望旺盛的怪物，他也能隔着老远就感应到对方的存在……这种能力本来应该是用于自保的，可现在用来主动去寻找那些怪物，也显得无比好用。
　　只要某个地方是乌里奇内心十分抗拒前往的，那么此处十有八九存在着一头“符合条件”的变异怪物。
　　用小丑的原话来说，在辐射和求生本能的双重作用下来，乌里奇已经进化出了一种很难用现有生物学理论解释的能力。这种能力就好比候鸟在进行远距离迁徙的时候从来不会迷失方向一样，只要是在这座迷宫里，乌里奇就会像自带导航软件一样，而且还是那种可以把危险区域都高亮标注出来的导航软件。
　　这个计划里最危险的一环，自然是就是把那些变异巨兽引离它们的领地，一直引到迷宫的出口处——这个环节，一直都是由小丑一个人独自完成的。
　　那些脾气暴躁、头脑简单的怪物还好说，只需要朝着它们的屁股扫上一梭子，就会穷追不舍，等到小丑把它们引到地面上之后再利用它那神鬼莫测的身法消失在它们的视野里，那些丢失了目标的怪物自然就会把满腔的怒火发泄在周围的建筑上面……
　　至于那些比较狡猾的怪物，就算追了过来，在小丑脱离它们领地范围的时候，它们就会十分警惕地停下来，无论小丑再怎么挑衅，都不会越界半步。
　　出于无奈，小丑只能动用了他的“底牌”——他用触手将一种特殊的物质注入到了那些怪物的体内，在接受过“注射”之后，哪怕再冷静的怪物，也会像看到了红色的疯牛一样彻底失去理智，不顾一些地朝小丑冲过来。
　　而这些怪物，在被小丑引到地面上之后，造成的破坏也比其他的怪物更加严重，短短几分钟，就有好几处街区被平推成了废墟。
　　不得不说，如果在远处加一台摄像机的话，拍下来的画面几乎不用剪辑就可以作为怪兽类的特摄片上映……毕竟，那些被毁掉的建筑物可都是用钢筋混凝土建成的真货，绝对不是那些用纸片和塑料搭建的模型能比的。
　　光是被一头巨型野猪拱翻的一栋写字楼，造价估计就超过了两亿信用点。
　　根本不会有特摄片导演敢在道具上面花这么多的钱……而且，就算真的有这笔钱可供导演肆意挥霍，导演也请不到这样“本色出演”的怪兽演员。
　　看到那一栋又一栋轰然倒塌的建筑，肥皂的内心在不断地欢呼且咆哮着，当那些怪物一巴掌拍在价值千金的豪宅屋顶上的时候，他甚至感觉要比贤者时间前的冲刺阶段还要爽，有一种肾上腺素直冲天灵盖的爽快感。
　　大概……人类的内心都存在着一种扭曲的破坏欲吧，只是平日里这种欲望都被理智给压下去了罢了。
　　努瓦尔看了看一脸激动的肥皂，摇了摇头……这些怪物虽然对居住区造成了巨大的破坏，但并没有给“真正的敌人”造成多大的麻烦——地下迷宫的范围虽然大，但大部分都位于序号比较靠后的区别，他们没法把怪物直接带到核心区去。
　　唯一的办法，就是小丑继续去“引怪”，一路把怪引到核心区去。但在肥皂提出这个想法之后就被小丑给拒绝了。小丑表示，如果让“宙斯”等人知道他的存在的话，他们根本不会去管那些肆虐的巨兽，而是会被小丑一行人作为最优先需要清除的目标。
　　小丑能不能安全逃脱不知道，反正肥皂他们几个人肯定是死定了。
　　“那还是先把地下迷宫里的怪物都先放上去吧。”肥皂在听到小丑这么说之后，当即选择了从心，“这么多怪物，总会有几头往核心区的方向移动的。”
　　……
　　“乌里奇，这附近还有什么实力比较强的怪物吗？”肥皂看了一眼那个宛若干尸一般的乌里奇·诺维茨基，“我们也休息得差不多，该继续‘干活’了。”
　　“这附近应该是没有了……只有几处角落会让我感到不安，应该……应该不是什么厉害的家伙。”乌里奇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应着什么东西一样。
　　在打了这么一段时间的交道之后，肥皂对乌里奇的“形容词”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概念——如果乌里奇说“我死也不想靠近的地方”，那基本就是“BOSS”级的怪物，破坏力差不多和那只巨蛾相当，其次的级别则是“十分可怕”或是“想起来就发抖”，再次一级就是“需要尽量避开的地方。”
　　至于能让他感到“不安”的怪物，充其量也就是荒野上那种常见的野兽——对普通人来说足以致命，但是对训练有素而且装备齐全的士兵来说，根本算不上威胁。
　　“这么看来，这个区域厉害的怪物都已经被我们放上去了……那时候换个地方了。”肥皂拍了拍手，正打算转过身，却突然一个趄趔，面朝下摔了一个扑街。
　　“哎哟……他妈的什么东西绊……不对！地面，地面怎么在震动？！”
　　肥皂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他惊讶地发现，他们所处的空间正在不断地震动，就好像是有一头几十吨重的怪物正在他们头顶蹦迪一样。
　　“是怪物吗？”努瓦尔抬起头，看向正上方。
　　“不是。”小丑一口否决。


第九百八十九章 根须
　　还没能肥皂和努瓦尔继续提问，他们的头顶突然传来了一阵细微但却清晰的“咔咔”声，下一秒，少许碎裂的混凝土颗粒掉在了他们的头上和肩上。
　　“嗯？”肥皂当即将手电筒照向了正上方，只见钢筋混凝土筑成的顶壁出现了许多细小的裂缝，一些苍白的根须从裂缝里面钻出了出来，迅速朝着四周蔓延了开来。
　　这些纤细的根须看上去十分脆弱，似乎用手指一掐就会断掉，但在它们生长的过程之中，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和韧性——肥皂眼睁睁地看着一块混凝土被根须所包裹住，勒得粉碎。
　　这里用的都是高标号的超硬混凝土，十毫米口径的零一式步枪打在上面都最多只能打出几个拳头那么深的弹坑，想要将其捏碎，需要的力量极其恐怖……可在这些苍白的根须面前，混凝土却如同松软的沙块一样不堪一击。
　　就连包裹在混凝土内部的钢筋，都已经完全变形了……这可不是地震导致的，而是在根须的拉扯下，被硬生生掰弯的。
　　“好家伙，这是……变异的植物吗？”肥皂喃喃道，“小丑你刚刚说它不是怪物，又是什么意思？我觉得怪物的范围应该也包括植物吧？”
　　“我的意思是……这东西，不是地下迷宫里的怪物。”小丑有些警惕地后退了两步，虽然看不到他那张被围巾包裹的脸上的表情，但透过墨镜下的双眼，却可以看到他的眼中充满了忌惮。
　　“不是地下迷宫里的怪物？你认识这东西？”努瓦尔也忍不住问道，“我们现在要怎么做？”
　　“像其他怪物那样，把它引到地面上去？”肥皂接过话茬道，前半句刚说完，他就立马摇了摇头，“不对……植物又没法移动，想引也引不了啊……”
　　“不。”开口的不是小丑，而是努瓦尔，他一脸严肃地拍了拍肥皂的肩膀，“它的根系会出现在这里，就说明它的本体已经在地面上了。”
　　四人选择的休息位置距离地面只有两三米的深度，按照这个根须占地面积来算，这株“植物”的本体绝对不会小，少说也得有十几米高。
　　那它绝大部分的躯干，肯定是已经露出地面了的。
　　“呃。”肥皂微微一怔，然后愣愣地点了一下头，“怪不得，小丑说这东西不是地下迷宫里的怪物……那我们是不是不用去管它？反正这玩意闹出来的乱子越大，对我们来说就越有利？”
　　“这东西是‘宙斯’的计划中的一环，对他来说，这可不算是‘乱子’。”小丑的声音变得无比冰冷，“他为了培育这东西，已经耗费了几十年的时间……现在，种子总算是发芽了。”
　　“什么？难道这植物是‘宙斯’那个混蛋种的？他的目的是什么？”肥皂惊愕道，就在这时，几根苍白的根须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缓缓延伸到了他面前不到半米远的地方。
　　肥皂自然不会让这些根须触碰到自己，但就在他拔出匕首想要将这些根须切断的时候，小丑却是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把他往后拉出了十几步远的距离。
　　“你……你干什么？”被小丑这么暴力地拖了出去，肥皂顿时有些懵逼，“我知道那东西碰不得，但你也不用这么小心吧？”
　　小丑没说话，只是拿过了肥皂手中的匕首，用力地朝着那些根须投掷了出去。
　　小丑的投掷力量极为迅猛，匕首的尖端甚至都发出了划开空气的呼啸声——肥皂毫不怀疑，按照这个势头，匕首将会直接钉入对面的金属管壁内，没入到只留下刀柄露在外面为止。
　　可是，就在匕首擦过那些根须的时候，看上去脆弱无比的白色根须却如同发起攻击的毒蛇一样，几根一同射出，瞬间就捕获了在半空中高速飞行的匕首，将其紧紧地缠绕了起来。
　　下一秒，钨合金材质还融入了少许尼诺合金的匕首就化作了几十块金属碎片，丁零当啷地散落在了地上。
　　“妈……妈的，”肥皂不由得瞪圆了双眼，“这……这他妈的是什么怪物？！”
　　尽管他已经知道这些根系的力量很恐怖，但却没想到对方还有这么快的反应和速度……他的内心不禁充满了后怕——刚刚要是小丑没有拉开自己，而是任由自己挥舞着匕首砍过去的话，估计这些根须会把他整个人连带着匕首，一起切成碎片。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努瓦尔也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环顾四周，和这些正在生长的根须拉开了距离，“你似乎很了解这东西，能透漏给我们一些信息吗？”
　　“我只能告诉你们，等到这株‘植物’彻底成熟的时候，它会将方舟……不，是将整颗星球上的所有物质，都化作它的养料。”
　　“嘶……这么夸张么？”肥皂呲牙道，“那宙斯的目的是什么？照你这么说，那他自己不是也会变成这东西的养料么？”
　　“他不在乎这东西，他现在只想把一切都奉献给那个存在……也就是异端教派口中提到的那个‘伟大神明’。这株‘植物’是献祭仪式的载体，我甚至可以断言，宙斯此时已经和它融为一体了。”小丑说道，“我们还是慢了一步，没能在这之前阻止他。”
　　“这东西真的有那么可怕吗？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摧毁掉它？”肥皂问道。
　　“要摧毁它的话，得趁早……它的生长潜力是无限的，它会先吞噬掉方舟上的一切，然后把根系扎进阿尔法星的大地，在汲取这颗星球的物质作为养料的时候，它还会驱动阿尔法星脱离轨道，去撞击、吞噬这个星系里其他的天体，而最终的目标，就是这个星系的恒星。”小丑说道，“在它将根系扎入阿尔法星之前，人类的手段还有机会将其毁掉……但等到它的根系深入地核之后，它就变成阿尔法星的一部分了……或者说，阿尔法星变成了它的一部分，想要毁掉它，就必须摧毁掉整颗阿尔法星。”
　　因为第1197号实验体突破收容，柯岚没能看到第二道试练程序后半部分的内容……但在阿尔法文明的历史文献里，“灰烬之冠”事件是有着详细记载的，就刻在一块存放于地下冰库内的石碑上。
　　一开始，阿尔法文明的确是向“灰烬”小行星派出了上百架搭载了“湮灭弹”的渎神者机甲，按照阿尔法人科学家的估算，一百架渎神者机甲里，只要有十五架能够抵达“灰烬之冠”的根系，设置好湮灭弹并且引爆，就能将灰烬之冠摧毁——至于柯岚的试炼，就是以这项任务为原型设计的。
　　事实上，抵达灰烬之冠根系的渎神者机甲数量远超预计——足足有五十架渎神者机甲突破了重重阻碍，深入到了灰烬之冠的根系，将湮灭弹设置在了目标位置。
　　这些目标位置也是经过严密计算得来的——阿尔法文明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扫描了整颗灰烬小行星和灰烬之冠的数据，并且建立了一个精密的模型。这些设置湮灭的位置，基本都是灰烬之冠根系最密集的交汇处，如果将灰烬之冠比作人类的话，这些地方就相当于心脏和大动脉……只不过心脏和大动脉输送的是血液，灰烬之冠的根系输送的是从小行星地核中吸收到的能量和物质。
　　只要将这些地方炸毁，溢出的狂乱能量就会造成二次破坏，就如同炸弹殉爆一样……湮灭弹只是一根导火索，灰烬之冠自身蕴含的巨大能量，才是阿尔法人真正想要引爆的那颗大炸弹。
　　五十颗湮灭弹顺利地在目标位置被引爆，设置炸弹的勇士们全部牺牲，而灰烬之冠也如同科学家们所计算的那样，被湮灭弹彻底打乱了内部的能量循环，发生了惊天动地的自爆。
　　自爆持续了六个小时，灰烬之冠彻底化作了字面意义上的“灰烬”……然而，没等阿尔法人开始庆祝，一株新的灰烬之冠从上一株焚毁后留下的那个大洞里面长了出来。
　　两支负责牵引灰烬小行星的舰队转瞬之间就被突然加速的小行星所吞噬，短短三十分钟，新生的灰烬之冠就长到了毁掉那株五成的体积。
　　这个时候，阿尔法人才明白一件事——灰烬小行星和灰烬之冠，其实是一样东西。
　　无奈之下，阿尔法文明只能启动备用方案，动用歼星级武器，将整颗灰烬小行星，彻底摧毁。
　　这些事情柯岚并不知道，不死船员会里知道的人也很少——那块石碑被作为最高机密封存了起来，唯一看过它的人，就只有愚者和当时这块石碑被遗迹猎人发现时，负责相关“交接事项”的宙斯。
　　遗迹猎人在阿尔法文明遗迹里发现有价值的遗物时，有两个选项，一是卖给方舟官方；二是出售给民间组织——当然，方舟官方也可以和民间组织进行竞价，在价格相同的情况下，官方拥有着优先收购的权力。
　　不过这只是指普通的遗物，像刻有阿尔法文字的石碑这种“文献”类遗物，几乎百分之九十九都被官方给拿下了，只有不到百分之一通过各种灰色渠道，流入到了民间。
　　在文献类遗物被官方收购之后，还会有一道神秘的“鉴定程序”——这道鉴定程序只有不死船员会才知道，内容也很简单，就是让拥有读懂阿尔法文明语言能力的“共生体”对文献内容进行简单的翻译。
　　在确定文献内容没有涉及重要秘密、也不会导致侵蚀扩散之后，才会被丢给研究院的课题小组进行研究，而一旦某件文献类遗物被定性为“危险物品”或是“核心机密”之后，则是会被立即封存，连研究院的人都没机会看上一眼。
　　由于这个鉴定程序需要用到“共生体”这类见不得光的“人形消耗品”，所以整个过程都必须由不死船员会的成员亲自监督——这块记录了“灰烬之冠”事件的石碑被送来的时候，那天负责监督的人，正好就是宙斯。
　　“恐怕在那个时候，宙斯内心就已经萌生了这个想法了……”小丑喃喃自语道，“假设那时候他已经被侵蚀了的话……四年后，也就是新纪元917年……他派了一支部队，去那座遗迹里取回了灰烬之冠的基因样本……他的侵蚀程度突破临界值，应该就是在那段时间……”
　　“你在自言自语说些什么？”肥皂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小丑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什么可惜？”
　　“我的记忆并不完整，其中出现了太多的空缺，我很难回忆起自己之前制定下的应对计划的全貌，我只能按照我记得的那些步骤，去一步一步地实施……但最终会是个什么结果，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小丑的语气听上去很是古怪，他双眼紧盯着那些还在不断生长蔓延的根须，嘴唇微微嗡动，念念有词地像在说些什么一样，但肥皂他们却只能听到最前面几句话，后面的内容就完全听不清楚了。
　　“记忆不完整？你失忆了？”肥皂眯起了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小丑，“是因为……那种力量的后遗症吗？”
　　“失忆……不，我没有失去过记忆，我的记忆从一开始就是不完整的。我只需要让自己知道应该知道的东西就行了。其他的部分，会有人去完成的。”小丑又说道。
　　就在这时，一只体长超过三米的变异蜈蚣从头顶的一处裂缝中爬了出来，但它还没有完全离开裂缝，就被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给拖了回去。
　　在拖回去的过程中，不计其数的苍白根须缠绕在了它的身上……在变异蜈蚣被再一次拽入裂缝内部之前，它的身体就已经只剩下了一具千疮百孔的空壳……


第九百九十章 最后通牒
　　“妈的……”肥皂连声骂道，一连后退了好几步，转头却发现身后也有苍白的根须蔓延了过来。
　　“这地方不能呆了！”努瓦尔说道，“我们得立马离开这里！”
　　“逃……快逃！我们倒是快逃啊！”就连神智不太正常的乌里奇也急躁得在原地不停地转圈圈。
　　“那你倒是带路啊！”肥皂瞪了乌里奇一眼，“没你带路，让我们几个在地下迷宫里瞎转悠，估计死得比撞上这些鬼东西还快！”
　　“我……我不知道该到哪里去……”似乎是想要去揪那并不存在的头发，乌里奇那锐利的指甲将头皮抓出了一道一道的血痕，“没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危险……恐惧……它……到处都是！”
　　“你是说，整个地下迷宫都被这些根须给占据了？”努瓦尔眉毛一挑，“最近的通往地面的出口在哪里？带我们过去！”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乌里奇嘶吼道，他似乎已经失去了那种可以探知路况的能力，也有可能是无比沉重的恐惧感已经压制得他根本无法静下心来去寻找出路。
　　“不需要他带路。”小丑突然说道，“你们就没有发现，自从这些根须侵入地下迷宫之后，整个迷宫就开始不再运转了吗？”
　　“好像还是真是这样！”肥皂微微一怔，然后立马对努瓦尔和乌里奇说道，“还愣在原地干嘛！赶紧走啊！先到地面上去再说！”
　　……
　　穆卡赫要塞，马奇诺将军的办公室。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如果要毁掉这棵巨树，那就只能攻击它的根系，但它的根系却藏在方舟内部，受到能量护盾的保护，这问题又绕回来了……”马奇诺纠结地说道，他脸上的肥肉已经挤成了一团，尤其是眉心的位置，好几层松弛的皮肤堆叠起来，汗水沿着褶皱滑落下来，滴在他那凸起的肚腩上面。
　　“说白了，我们的战略目标从一开始就没有变过。”猎犬紧盯着投影屏，手指微屈，一下一下有节奏地在沙发背上轻轻敲打着，“无论是解决掉不死船员会和侵蚀者，还是炸掉这棵该死的树，我们都必须攻入方舟内部才行。哈，一切又都回到了原点。”
　　“不，情况完全不一样。”列维摇了摇头，“就算我们顺利攻入了方舟内部，我们也没有摧毁掉这棵巨树的手段……如果按照柯岚先生的描述，这种异星植物的生命力恐怕远比我们想象的要顽强，仅靠我们所拥有的核弹头总当量，哪怕在根系位置引爆，也不一定能摧毁它。”
　　“湮灭弹……阿尔法人当年是用的湮灭弹摧毁的灰烬之冠。”猎犬喃喃道，“但是我们现在没有地方去搞湮灭弹……等等，我有一个主意！”
　　“什么主意？”马奇诺和列维的注意力顿时都被猎犬给吸引了过去了。
　　“湮灭弹这玩意，本质上是不是就是将本来用引力场约束起来的反物质给释放出来……总之这方面的知识我也不是很懂，你只要告诉我，如果给你足够多的反物质，你能不能造出湮灭弹来？不用太精密，只要能够顺利引爆，爆炸的时候威力够大就行！”猎犬语速飞快地说道。
　　柯岚看向了泽珞。
　　三无少女轻轻点了下头：“理论上来说，可以。只是以人类文明现有的技术，无法制造出存储反物质的容器，所以，不能制造出像阿尔法文明那样的便携式湮灭弹。”
　　“但是，”泽珞话锋一转道，“我的空间操纵能力可以制造出一个这样的容器来，只要能够找到反物质，我就可以把它带到巨树的根系，然后引爆。”
　　泽珞把这句话说完，在座的几个大老爷们脑袋里都不由得冒出了“人肉炸弹”这四个字来……让这么一个美丽到无法用语言去形容的少女去充当人肉炸弹，马奇诺和列维的眼中不由得流露出了一丝不忍，后者的嘴唇蠕动了几下，终究是没有开口。
　　“如果引爆那些反物质的话，你……你应该能够活着逃出来吧？”马奇诺问道。
　　两人都知道泽珞的能力很强，但湮灭弹可不是一般的东西，正物质和反物质相互作用时释放出来的能量几乎可以毁灭一切……空间屏障可以托住纯粹的反物质，但当有正物质混入到其中、开始“发生反应”的时候，就连空间屏障都不一定能够挡住了。
　　这就好比一瓶汽水，放在瓶子里的时候很稳定，汽水本身不会对瓶子产生什么破坏作用。但如果往里面丢几颗“曼妥思”薄荷糖，再用力摇晃几下的话……那情况可就完全不同了。
　　“死胖子，怎么你还会学会担心别人安危了？我记得你以前可是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的那种人。”猎犬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还记得963高地的那场阻击战吗？那时候你可是丢下了整整一个营的部队断后，他们一直打到只剩下最后一个人，都没有收到你的撤退命令。虽然你是为了保证辎重部队的安全，但如果我换做是那个营的营长，我就算做鬼我都要回来找到你，然后做掉你。”
　　“那只是演习！演习！”马奇诺气结道，“你知道的，在被调到这里之前，我压根就没有什么实战经验！演习对我来说只是一盘棋而已，你下棋的时候会因为在乎个别棋子的生死而放弃整局棋的输赢吗？”
　　“现在这个情况，又何尝不是一局棋呢？”柯岚低声叹道，“在座的各位都是局里的棋子，没人能够跳出这个棋盘……如果能，我倒是挺想去抽现在坐在棋盘边上的那个棋手两耳光的。”
　　柯岚说完这句话，又转头看了看泽珞，说道：“如果这是唯一的破局之法，那我们别无选择。”
　　众人似乎是看到泽珞笑了一笑，但又好像只是错觉，泽珞依旧保持着那副无表情的冰山模样，她转过头，和柯岚对视道：“我在一本讲华夏象棋的书上看到过一句话，‘过河卒，有进无退，有死无生’。”
　　“但华夏还有另外一句古话，叫做‘置之死地而后生’。”柯岚说道，“选择权在你自己，你可以去，也可以不去。”
　　“去。”泽珞点了点头。
　　“但现在还有一个问题摆在我们面前啊，我们要去哪里找这么多反物质来制作这颗‘湮灭弹’啊？”马奇诺愁眉苦脸地说道。
　　“反物质，有现成的。”猎犬和柯岚对视了一眼，然后打了一个响指，“参谋长，麻烦把阿尔法星地表所有已探明的、保存完好‘死光炮’在地图上标注出来。”
　　当初从冰川遗迹出来，搭载他们的战舰挨了一发死光炮，让猎犬等人至今记忆犹新……但后来他们才知道，那只是死光炮的“预瞄”模式，根本不算真正开炮。
　　以反物质作为炮弹的死光炮，真正的威力，远在那一炮之上。
　　实际上，那一炮仅仅只是用来锁定目标的——就好比挂在枪械上的激光瞄准器一样，枪手还没有扣下扳机，子弹也还没有出膛，激光瞄准器释放出来的温度就已经把目标靶纸给焚毁了一样。
　　十几个红点在阿尔法星的全球地图上被标注了出来，作为阿尔法文明“星球防御系统”的重要构成部分，死光炮总共设置了六百多座，遍布阿尔法星的各个角落，就连在中海的岛屿、海上平台以及极海的冰盖上，都修建了死光炮的基座。
　　只不过直到阿尔法文明消失，这个防御系统都没有完全建成，六百多座基座里，只有不到一百座装上了死光炮本体，而且其中绝大部分都已经损毁，保存完好的死光炮，算上柯岚他们“体验”过的那一门，现在只剩下最后十七门。
　　“这些死光炮应该都还能发射，只是内部储存的反物质余量还有多少无法确定……”列维说道。
　　想要测定死光炮内的反物质余量，就必须拆开大炮的核心构件，对于没有掌握空间技术的方舟文明来说，这无疑是一件十分危险的工作……不，说它危险都是轻了，准确来说，这就是一件找死的事儿。
　　曾经有一个研究院的课题小组试图在荒野上拆解过一座死光炮，结果是那个课题小组没了，死光炮也没了，而在原本是死光炮的那个地方，则是多了一个深度两千米、半径两千米、十分规整的的半球形大坑。
　　根据研究院后来的估算，那门死光炮里的反物质余量应该算是很少很少了，要不然，恐怕连十五公里外的一处军事基地都无法幸免于难。
　　“那现在任务分成两部分。”柯岚转身对众人说道，“我带着泽珞去各个位置的死光炮收集残余的反物质，其他人，则是想办法撕开方舟的防御缺口，制造出一条可以让泽珞进去的通道。”
　　这句话听上去似乎轻飘飘的，但实际上难度有多么高，在座的众人都心知肚明……之前派往方舟的侦察小队一支都没有回来，不仅仅是方舟外面的能量护盾难以突破，方舟内部，此时恐怕也已经处处杀机。
　　“我们会尽力。”马奇诺咬了咬牙，沉声说道，“就算是用尸体去铺，也要把这条通道被铺出来！”
　　列维本来也想说点什么，但他戴着的耳机却突然传来了什么消息，让他的神色接二连三地变化了好几次。
　　“你怎么了，列维？”马奇诺当即注意到了这名自己十分新来的下属的神情，开口问道，“是前沿观察哨有什么坏消息传回来吗？”
　　“我……我不知道这消息算好还是算坏……”列维摇了摇头，他先是看了看马奇诺，然后又将视线的焦点停留在了柯岚的身上，“前沿观察哨收到了一段密文，是从方舟内部传出来的，用的是我们内部的秘密频段。”
　　“密文的内容是什么？”猎犬瞬间从沙发上跳了起来，神情激动地问道，就差没有冲上去揪着列维的领子逼问了。
　　“无法……无法解读。”列维面露难色道，“我们的情报部门忙活了半个小时，都没能破解这段密文……它的加密方式，不是我们已知的任何一种……”
　　“妈的，你的意思是说，前沿观察哨半小时前就收到了这段来自方舟内部的密文？那为什么不上报？发现自己无法破译就应该立马上报，情报部门的那些白痴，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吗？”猎犬顿时气急败坏地骂道。
　　“把密文内容发给我。”柯岚倒是没有像猎犬那么生气，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把放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挪到了自己的膝盖上面。
　　密文的内容很快就发到了柯岚的电脑上，柯岚只是略微迟疑了几秒，十指就飞速地在键盘上敲击了起来。
　　不到五分钟，密文的内容就被破解了……是一张图片，一张写满了奇怪字符的图片。
　　“这是……阿尔法文明的文字？！”猎犬只看了一眼，就立马低呼道。
　　“内容是什么？”马奇诺目光灼灼地盯着柯岚，在座的所有人里，也只有柯岚拥有解读阿尔法文明文字的能力。
　　“是一句警告，或者说，提醒。”柯岚说道，“有人告诉我，巨树的根系已经开始蔓延，它将会在十二个小时，穿透方舟的底部，钻入阿尔法星的大地。等到那时候，巨树将会和整颗阿尔法星融为一体，想要毁掉它，唯一的办法就是毁掉整颗阿尔法星。”
　　“这个人的意思是，我们只剩下最后十二个小时了？”猎犬一愣，紧接着狠狠一拳捣在了沙发靠垫上面，“他妈的，差点忘了，被那群饭桶浪费了半个小时，现在留给我们的时间，应该是十一又半个小时。”
　　“这算是……最后通牒吗？”马奇诺喃喃道，“这是不死船员会在向我们提前宣告胜利吗？”
　　“不，这个消息，应该是自己人发的。”柯岚摇了摇头，“在方舟上，还有我们的友军。”


第九百九十一章 能突破屏蔽的设备
　　方舟内部，西五区，“利物浦”电器街。
　　这条街道虽然冠以“电器街”的名号，但熟悉这里的人都知道，这其实是一处有着极其深厚背景的“地下黑市”。很多看上去又小又老又杂乱的铺子，仓库深处都堆放着不少法律上禁止买卖的“货物”，这些东西有的来源于军队的制式装备，有的则是来自于阿尔法文明的遗迹。
　　一般来说，方舟的地下黑市都是建在那些序号比较靠后的区域，西五区，已经算是相当繁华的“准富人区”了，治安水准要比那些两位数序号的区块要好不知道多少……而作为方舟秩序的对立面，像黑市这种“灰色地带”，是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
　　但“利物浦电器街”偏偏就打破了这个常理——在一排排高耸的楼宇之间，这条存在于繁华商圈夹缝中的“破败小街”显得于周围一切都格格不入，就好像是旧纪元地球上那些因为种种原因没有来得及拆迁的“城中村”一样。
　　“我们为什么要到这儿来？”肥皂小声嘀咕道，“如果是想要武器的话，应该去西十区的‘亚特兰大’，那里的货源更多，种类也更丰富。”
　　肥皂口中的“亚特兰大”也是一处地下黑市，位于西十区的一座塔形建筑内，“亚特兰大旧货交易市场”是它明面上的官方名称，而私底下，雇佣兵和遗迹猎人们更喜欢叫它“武装国度”。
　　“亚特兰大”地面以上的部分都是规矩经营的二手贸易市场，而在地下三层之后，则是瞬间变成了一个充斥着枪油和火药气味的军火市场，各种合法的不合法的、民用的军规的、亦或是威力标准超过方舟限制的重武器，都能在这里找到。对于这些特殊职业的人来说，这里就相当于是装备届的“海澜之家”——甚至很多还没有正式发售或是列装部队的新型号枪械，都会以一些莫名其妙的渠道流到这里，偷跑“上市”。
　　而“利物浦电器街”，则很少会出现武器交易——毕竟是在西五区，武器交易还是太过敏感，容易受到当地居民的抵制……能够住在西五区的人，多少都是有一些背景实力的，其中不乏一些不好得罪的人。因此，“利物浦电器街”交易的商品，哪怕是非法物品，绝大部分都不存在危险性。
　　只不过这里指的是“狭义”上的危险性。
　　小丑轻车熟路地找到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小店，随手扒拉开堆在门口的垃圾，径直朝着深处走了进去。
　　肥皂转过头看了看不远处的高楼大厦，那些苍白的根须已经缠满了这些造价不菲的建筑，原本比发丝粗不了多少的根须，此时已经生长到比肥皂的大腿还粗了，其中最粗的几根主根，直径已经超过了一米，从大楼内部横贯而过，如同一条虬结的巨蟒。
　　“还好，这条街上至少没有这种鬼东西。”肥皂嘟哝了一句，跟在小丑的身后走了进去。
　　努瓦尔和乌里奇两人留在外面看守，小丑和肥皂则是从这家店铺的铺面穿过，一路走到了位于后街的仓库门前。
　　“你到底是要找什么东西啊？”肥皂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一套通讯装置。”小丑回答道。
　　“通讯装置？通讯装置这里不是没法用吗？”
　　“一套阿尔法文明生产的通讯装置，它可以突破方舟的信号屏蔽场。”小丑解释道，“这套‘遗物’曾经拍出了一千六百万信用点的高价，但在拍卖会结束之后却意外失踪……意外失踪其实只是一个幌子，是卖家为了保证东西的安全而配合卖家与拍卖行演的一场戏。”
　　“那这东西最后流落到了这里？”肥皂回头看了一眼破落的铺面，“一千六百万……这家店里全部的东西加起来，再算上店面和地皮，恐怕连这个数字的零头都没有吗。”
　　“那几堆你认为是垃圾的东西里面，可是埋藏着不少宝贝，随便一件，足够普通人一辈子衣食无忧。”小丑漫不经心地说道。
　　“真的假的？”肥皂有些眼馋地看了一眼小丑口中的那几堆垃圾，咽了一口唾沫，强行压下了想要回头去翻找的欲望——事实上，他心里也很清楚，在文明社会崩塌的前提下，再值钱的东西，如果对自己没有用，那也只是垃圾一件罢了。
　　投资领域流传着一句话，叫做“盛世古董乱世黄金”，是只在太平盛世古董这类艺术收藏品有着更高的升值空间，但到了战乱时代，黄金这类硬通货反而是最有价值的东西……至于现在，已经不能用乱世来形容了，说是“末世”还差不多。
　　黄金不仅仅是货币，同样也是珍贵的工业材料，但在没有加工手段的情况下，末世的黄金还不如食物、武器和药品来得有用：既不能吃、也不能用来治疗伤势和疾病，就连用来制造武器都不太行——黄金的柔韧性太好，制成的刀刃甚至都穿不透丹尼数稍微高点的尼龙面料。
　　“找到了。”小丑在仓库里一阵翻找，然后从一个角落里推出了一台被油布盖着的设备。
　　肥皂走上前去，掀开油布，一台类似于精密车床一样的机器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是什么东西？用来加工器具的吗？”肥皂一脸懵逼，“你难道打算自己做一台通讯装置？”
　　“不，这就是我说的那台通讯装置。”小丑说道，“它的功率足够贯穿方舟的屏蔽场，把消息发送给外面的人。”
　　“你是打算告诉穆卡赫要塞的人这里的情况吗？”肥皂恍然道。
　　“时间已经不多了，最多再有十二个小时，那东西的根系就会贯穿方舟的底部，扎入阿尔法星的大地，到那时候，一切都晚了。”小丑说道，“我已经算到宙斯会这么做了，但我没算到的是他的计划会执行得如此顺利、如此迅速……不死船员会的其他成员，他们的侵蚀程度要远超我的估计。”
　　“侵蚀程度到底是个什么玩意？你提到这个词不止一次了……”肥皂问道，“是指某个人大脑被那个什么神明洗脑的程度吗？我可以这么理解吧？”
　　“差不多吧。”小丑瞥了肥皂一眼，十分罕见地说了一句玩笑话，“你这家伙看起来不太聪明，但这个时候倒是挺有悟性的。”
　　“……”
　　肥皂顿时语塞，瞪眼瞪了好一会儿，才问道：“话说，我们把这个消息传出去的，任务是不是就算完成了？应该也可以想办法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吧？”
　　“你们可以选择离开，但我还是得到核心区去。”小丑说道，“我必须尽一切的可能，为另一个人争取时间……”
　　看着绕着通讯设备忙前忙后的小丑，肥皂咬了咬牙，说道：“算了，他妈的，没有你在，我们没法活着离开方舟……或者想得通透些，就算我们能逃到荒野上去，要是你们失败了，我们照样没几天好活了……反正都是一个死，倒不如最后搏一把！就算死了，至少还能青史留名。”
　　“你不是不在乎身后名吗？”小丑问道。
　　“都是死，那我宁可被人叫做英雄，也不想当一个被人耻笑的逃兵，尤其是这个逃兵也没能活着逃到哪里去……他妈的宙斯，他妈的怪物，他妈的狗屁神明，老子真想把枪管塞到他们喉咙里去！”肥皂恨恨地说道。
　　“我得先告诉你，就算死了，也大概率不会有人记得你，你要做英雄，也只是一个无名英雄。”小丑一把将通讯设备侧面的一个盖板掀开，露出了一个用来安插能量结晶的凹槽。
　　“你还是别给我泼冷水了，趁我现在脑子上头，有什么要我做的赶紧说……要是等我冷静下来了，说不定我就改变主意了。”肥皂说道。
　　“你去把周围几家店的保险柜都给撬了。”小丑说道。
　　“啥？”肥皂掏了掏耳朵，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你这是要洗劫这些店铺的小金库吗？”
　　“这里的店铺根本不会用无记名信用点储存卡当货币，他们交易要么是以物易物，要么就是用等价的贵金属或者能量结晶作为硬通货。其中能量结晶是最好估值的，所以这些店铺的保险柜里一般都会藏着一些高品质的能量结晶。我需要你去把这些结晶都收集过来，数量越多越好，品质越高越好。”
　　“行……等会，这东西是用结晶启动的？那我们对外发送信息的时候，岂不是会被那个宙斯给侦测到？”小丑皱着眉说道。
　　“会，而且因为信号强度很大，几乎整个方舟都能发现我们的位置……就好像是在漆黑无光的夜里点燃了一根火把一样。”小丑如实说道，“而且，突破屏蔽场，发送信息的过程需要持续十到十五分钟，在这段时间内，不能被打断……我们得死守这里十五分钟，阻截任何想要接近这台设备的活物。”
　　“……好，我知道了。”肥皂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十分钟后，他背着一大包能量结晶又回到了这间仓库里，将背包里的结晶一块一块地取了出来，摆在地上。
　　“他妈的……这些店铺还真是富得流油，这个级别的能量结晶，我以前连摸都没有摸到过。”肥皂一边拿，一边骂骂咧咧地说道。
　　“你不害怕吗？”小丑问道，“等会的战斗中，你可能会死。”
　　“怕，怕得要死，所以趁着我还活着，我得多说几句话，死了可就没机会说了。”肥皂碎碎念道，“你还记得长颈鹿吗？那个家伙……他现在估计已经凉透了，但你知道我是怎么和他认识的吗？”
　　“怎么认识的？”小丑手中的工作并没有停下，在不影响任务进程的前提下，他并不介意聆听一下别人的故事。
　　“那时候……哎，算了，不说了，估计时间来不及，说不完。”肥皂有些烦躁地摆了摆手，“有些话，我还是等死了之后到地狱里去和老伙计说吧……我算不上什么好人，死了肯定是要下地狱的。”
　　“你不是不信神吗？”小丑问道。
　　“就是打个比方……你要是告诉我人死了之后就一切归于寂灭，什么都没有了，那我反而觉得有些抽象……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死后到底是什么样子。你说，人类到底有没有灵魂这种东西？”
　　“那要看你怎么去定义‘灵魂’了。”小丑说道，“人类的意识体，在某些条件下，可以剥离肉体单独存在，如果你接受这个说法的话，那‘灵魂’就是存在的。”
　　“那我死后，我的灵魂是不是还能像孤魂野鬼一样在世上飘荡啊？”
　　“不……宙斯想要献祭给那个神明的，不止是所有人类的肉体，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灵魂。”小丑摇了摇头，“人类的肉体，哪怕几亿具几万亿具，对于那个神明来说，都是一点儿微不足道的有机物罢了。但人类的灵魂，却是祂最为需求的养料。”
　　“妈的，连灵魂都放不过么……”肥皂用力捏了捏拳头，“看来这一次，是真的无路可退了。你现在是打算启动这台设备了吗？那我到外面去，给你守着？”
　　“嗯。”小丑点了点头。
　　“放心，努瓦尔我已经和他说过了，他会死守到最后一刻的……至于乌里奇，他有没有听懂说的话的意思，我就不知道了。”肥皂抄起了枪，向着店铺的门口走去。
　　“三分钟之后，我们的位置就将暴露。”小丑轻声说道，逐渐走远的肥皂并没有听到他的后半句话，“这是在漆黑无光的夜里点燃的那根火把……火焰散发出来的光芒将会照亮每一个蛰伏在黑暗里、不愿屈服的人。而你们就是举着火把的人，你们将会和火炬一同燃烧殆尽，成为指引其他人的第一道光。”
　　他将能量结晶填进了那个凹槽里，然后轻轻按下了启动键。


第九百九十二章 死守！！
　　当这台通讯设备的天线完全张开的时候，一圈肉眼无法察觉的波纹就以它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了开来。
　　黑夜里的第一根火炬，被点亮了。
　　端着枪的肥皂刚刚走到店铺门口，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回头往仓库的方向望了一眼，用力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他试着将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摒弃掉，可思绪却完全不受控制地发散了开来。
　　“我应该会死吧？面对那些黑衣人的围攻……仅靠我们四个人，根本守不住……小丑或许有机会能存活下来，但我和努瓦尔，还有那个乌里奇，肯定会死的吧……”
　　“不，我们的任务并不需要坚守太久，只要十五分钟，让小丑把消息发出去，就算成功了……”
　　“用自己的命去换一条消息……没想到这种经常在小说和电影里上演的桥段，竟然会出现在自己的身上……”
　　“不想死……可是，好像也没有活下去的机会……”
　　肥皂的大拇指指腹轻轻地摩挲着步枪握把处用来防滑的花纹……聚合物材质的握把因为被长时间紧握，有着和人体温相近的温度，和上方冰凉的金属机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人死了之后，用不了多久，尸体也会变得像这样冷冰冰的吧？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守在门口的努瓦尔转过身来，对肥皂比了一个OK的手势，说道：“周围几处街口都已经布置好了诡雷，虽然威力不算大，但如果有活物靠近，至少可以提前得到一个警示。”
　　“嗯。”肥皂点了点头，“小丑他现在估计已经启动那台机器了……十五分钟，只要我们能坚持十五分钟就行了，然后就可以想办法跑路了。”
　　“十五分钟……你有想过发报完成之后的撤退路线吗？”努瓦尔问道。
　　“没想过……”肥皂本来是想说根本没有必要去考虑撤退的问题，因为他们根本就活不到那个时候，可是犹豫了片刻，还是把后半句话给咽了回去，换了一个说辞，“忘了，现在也懒得想了。”
　　“我也是。”努瓦尔晃了晃脑袋，“我就是个当兵的，我只需要听命令就行了，让我自己来规划行动计划，我可没那本事。”
　　“努瓦尔，你信得过小丑那家伙吗？”肥皂问道，“明明他也是……那种怪物，但我总觉得他是可以信任的……明明他一点重要的信息都不肯透露给我们，可我还是认为他在做的事情是正确的，有意义的……他妈的，我有时候都怀疑他是不是用某种未知手段把我给洗脑了。”
　　“除了他，我们还能信谁呢？”努瓦尔耸了耸肩，到了这个时候，他脸上反而露出了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方舟的现状我们也都看在眼里了……除了荒野上的那些人之外，恐怕我们就是这里唯一的幸存者了。至于那些黑衣人，你觉得他们还能算是‘人类’吗？”
　　“……”对面努瓦尔的问题，肥皂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要如何回答，他的视线挪了开去，移动到了一旁的乌里奇身上——此时，乌里奇已经换上了一身不知道从哪里捡起来的高级西装，西装的长短穿在他身上还挺合身的，就是他那瘦骨嶙峋的体格实在是没法将这套衣服给撑起来，看上去总觉得里面好像是空空荡荡的样子。
　　“这家伙是因为当逃兵被送上军事法庭的……这次，他应该不会再逃了吧？”肥皂用只有努瓦尔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肥皂曾经也在外勤部队服役过，尽管他自认为自己不算一个好兵，但至少逃兵这种事，他是干不出来的……更别说谋杀长官，导致友军部队全军覆没这种事了。
　　“不知道。”努瓦尔摇了摇头，“还是小心一点好，他逃跑我倒是不在乎，就怕他背后捅刀子。”努瓦尔低声说道。
　　“那有没有必要……”肥皂用手掌做了一个“斩切”的动作。
　　“那倒是不用……他好歹也能算一个战力。”努瓦尔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盘，“已经过了两分钟了，还有十三分钟。”
　　“你们在说什么？”乌里奇突然转过头来，直勾勾地看着肥皂和努瓦尔，而这个时候，肥皂的手掌依旧还保持着那个“切”的姿势。
　　“没什么没什么。”肥皂尴尬地笑了笑，收回了手掌，就在他想要解释的时候，不远处的街口突然传来了一连串的爆炸声！
　　“它们来了！”努瓦尔沉声喝道，抄起摆在一旁的武器，翻身进了一处临时搭建的街垒内部。
　　这座街垒是用一张翻到的铁桌，加上几个空油桶组成的，连沙袋都没有……挡挡九毫米口径的手枪弹或许还凑合，但步枪弹是绝对防不住的。所谓的街垒，唯一能提供也就只有视觉上的遮蔽效果罢了。
　　肥皂则是退回到了店铺内部，用枪托扫掉了窗台上摆着的杂物，然后又一枪托在玻璃窗上砸了个洞，将枪口从洞里探了出去，对准了那个爆炸声传来的街口。
　　至于乌里奇，在听到爆炸声之后他就缩进了隔壁的那家店铺里，也不知道是躲在里面瑟瑟发抖，还是从店铺的后门逃之夭夭了。
　　“妈的，我就知道那混球靠不住！”肥皂骂了一句，“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了，要坚持十五分钟就更难了！”
　　“还有十二分钟三十秒。”努瓦尔纠正道。
　　那些黑衣人的身影很快就出现在了街道的拐角处，在看到这群人的那一瞬间，努瓦尔的瞳孔不由得缩了一下。
　　这些黑衣人身上的装备都很完整，裹在轻型步兵甲胄外面的黑色袍子上也没有明显的破洞和烧焦的痕迹——努瓦尔很清楚自己布置的诡雷的威力，对于这些黑衣人来说，是造成不了致命伤的，最多就只能拖延片刻加上提前示警罢了。可眼前这些黑衣人显然并没有任何一人遭受过诡雷的攻击，这就说明那些诡雷是被他们发现之后诱爆的。
　　“难搞。”努瓦尔轻声嘟哝道，不怕敌人的实力强，就怕实力强的敌人脑子还好使……努瓦尔自认为那些诡雷布置得已经够隐蔽了，以对方全速行军的状况，根本不可能有时间去对街道的每一个角落进行细致的检查……
　　连诡雷都逃不出黑衣人的搜索，更别说他们两个大活人了，在这群黑衣人从拐角冒头的那一瞬间，弹雨就密集地落在了街垒和店铺的门面处，那些贴着各种广告海报的玻璃门瞬间就被扫得稀碎，肥皂更是被这股猛烈的火力压得根本抬不起头来。
　　两个轮次的交替射击足足持续了一分半钟……尽管在肥皂眼中，那些“黑衣人”都是怪物而不是人类，但对面的战术素养压根不弱于任何一支外勤部队的精英小队，火力掩护、交替推进……各种各样的战术动作都相当标准，甚至在远处的几个制高点，对方还布置了狙击手。
　　肥皂不止一次听到混杂在自动武器枪声里的那杆大狙的咆哮，他充作掩体的混凝土墙是挡不住反器材口径的穿甲弹的，他只能连连后退，放弃了窗户口那个绝佳的射击位置。
　　在黑衣人的枪声停下之后，肥皂才敢往门外望去，同时低声喊道：“努瓦尔？努瓦尔你现在怎么样？”
　　没有人回应他的呼唤，那个简易的、不防弹的街垒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红黑色的血液缓缓地从一个倒掉的油桶后面蔓延了开来。
　　“怎么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妈的！妈的！妈的！！”肥皂一连骂了三句妈的，然后抱起枪就朝着店里跑。
　　店铺的外墙会被反器材狙击枪轻易穿透，整个店面的前半部分都不存在安全的点位，肥皂只能躲到了收银柜台后面，从柜台的侧面将枪口探了出去。
　　这家店的收银柜台是特制的，表面看上去是仿木材质感的聚合物材料，其实内里衬着好几块含有尼诺合金的防弹钢板……虽然这家店位于治安良好的西五区，但怎么说地下黑市也是方舟上的灰色地带，再加上店里值钱的东西着实不少，遭遇抢劫的风险并不算低，店铺的老板也只能花重金打造了这么一个防弹柜台，甚至在柜台的底下，还塞了一个结构紧凑的枪柜。
　　只可惜，这个防弹柜台是用螺钉固定在地上的，他们刚才根本没有时间去挪动它……要不然，用这玩意当街垒的主要掩体的话，或许努瓦尔就不会那么早阵亡了。
　　肥皂顾不上感叹，枪声停下之后，紧接着就是一阵脚步声抵达了店门口，他清楚地听到了空油桶被踢开，在地面上滚动时发出的声响——“呯！呯！”又是两声枪响，这显然是那些黑衣人在对倒地的努瓦尔开枪。
　　“这群畜生，居然还知道补刀。”肥皂把手伸进了枪柜，意外地摸到了一样好东西——“NZ14型防御手雷”，这玩意在军队和雇佣兵圈子里还有一个外号，叫做“小钢瓜”。这个样子像是一个南瓜、重量足足有三点五公斤的玩意在爆炸的时候会像四周飙射三千八百枚预制破片，如果在没有掩体的情况下使用，绝对是一件用来和敌人同归于尽的利器。
　　“这家店究竟经历过什么啊……居然会在收银柜台下塞这种东西？”肥皂的心里不由得嘀咕了一句。
　　他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下挂在墙上的时钟，距离小丑约定的十五分钟，还剩下十分钟零十秒。
　　脚步声很近了，厚重的胶底靴踩在碎玻璃渣子上，发出令人耳膜极度不适的“咔咔”声……这意味着黑衣人已经穿过了被打碎的玻璃门，进入到了店铺内部。
　　他们距离收银台的距离，不超过十米。
　　“尝尝这个吧！”
　　肥皂将“小钢瓜”的延迟引信拧到最短的“一秒钟”那一档，拉掉保险销之后就往外抛了出去——“轰！！！”
　　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这家店铺内所有的玻璃制品都被震得粉碎，不计其数的金属碎片向着四周飞射了出去，像是割稻草一样割倒了那批最先进入店铺的黑衣人，同时将店铺内的摆设和家具打得一片狼藉，唯一没有解体的家具，就只剩下了肥皂藏身的这处收银柜台。
　　但背靠着柜台的肥皂依旧感受得到金属破片钉在柜台上的那股冲击力，“夺夺夺”的闷响就像是在敲击他的鼓膜一样，得亏这几块防弹装甲板是真货，要不然肥皂这时候恐怕已经被密集金属破片给打成肉糜了。
　　“小钢瓜”的主要杀伤手段就是金属破片，冲击波倒是不算太强，因此虽然爆炸距离极近，肥皂也没有被震晕，仅仅只是两只耳朵都出现了嗡鸣而已。
　　“他妈的……这群混蛋，不知道死了多少……”肥皂没敢探出头去看，他用枪托末端的凹槽将地上的一块玻璃碎片勾了过来，借助玻璃碎片上的反光观察着外面的情况——大概有七八个黑衣人进入了店内，此时它们都已经倒在了地上，但是却并没有一个人死亡。它们的身体都在诡异地蠕动着，似乎随时都会从地上爬起来一样。
　　“他妈的，都是一群打不死的怪物！”肥皂低声骂道，转身再次开始翻找桌子底下的枪柜。
　　可惜的是，像“小钢瓜”这样的CQB大杀器只有一个，剩下的都是一些九毫米口径的手枪和微冲，以及几盒子弹，整个枪柜里威力最大的武器也就只有一把拆掉枪托、使用超短型号枪管的短突，用的还是旧纪元流传下来的5.56毫米口径的子弹。
　　连“小钢瓜”都杀不死的敌人，肥皂压根没指望这些枪械能对它们产生什么杀伤效果……他从装具上又摘下两颗自己带的手雷，朝店铺门口的位置丢了过去，然后弓着腰迅速向后跑去。
　　这间店铺是三进的构造，最外面的门店，然后里面一进是用来谈生意和看货的会客室，最内侧则是店主的起居室，有着一个二十多米的纵深。最外面的门店已经给肥皂争取了五分钟的时间，只要会客室和起居室各自能再拖延五分钟，那他的阻击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第九百九十三章 另一支小队的幸存者
　　肥皂一边跑，一边顺手将周围可以够到的家具全部都抓了过来，扔向了会客室和门店之间的过道，人为地制造出了一堵简易的路障。
　　会客室的茶几很厚重，内里也有着钢板夹层，虽然不是像收银柜台那样含有尼诺合金的防弹装甲板，但光靠厚度用来阻挡步枪子弹也是绰绰有余了。肥皂费了不少力气才将这张茶几推翻，横在了自己的身前。
　　他刚刚把枪架在茶几的边缘上，第二批黑衣人就已经冲进了这家店铺，一阵密集的枪声在门店里响起，那些堵住过道的沙发桌椅直接被打得稀烂——仿木质聚合物的材料强度在十毫米口径全威力弹面前，其实和一张纸也没有多大的区别。
　　黑衣人的射击从来没有间断过——它们分成了两拨人，一边向过道推进，一边交替进行火力压制。不仅如此，它们使用的枪械用的还都不是弹匣，而是大容量的弹鼓，火力持续性就更强了。
　　子弹打在茶几上，打得陶瓷岩板碎屑疯狂飞溅，内里的钢板夹层上更是被打出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凹陷。
　　肥皂还是没法探头去瞄准，他只能学旧纪元非洲黑叔叔那样用“信仰射击”来进行还击——将身体和脑袋缩在茶几后面，把枪举过头顶，只露出一个枪口在掩体外面，朝着敌人的大致方向进行扫射。
　　这样打当然没有任何准头可言，肥皂也没指望这一梭子能打死几个黑衣人，他唯一的目的就是稍稍阻碍对方的推进……对于他来说，能够拖慢对方哪怕一秒钟，那也都是有意义的。
　　“只要小丑能成功地把信息发出去，我就算是死在这里，也不亏了！”肥皂咬着牙想道，“哈哈，没想到临死了还能当回英雄……就可惜他妈的是个无名英雄……”
　　家具构成的简易路障很快就被摧毁了，过道里再也没有任何阻碍，肥皂甚至能在震耳欲聋的激烈枪声中听到那些黑衣人的靴子踩在家具碎片上发出的声响。
　　“妈的，退不了了……”肥皂心中大喊不妙——他现在充作掩体的这个茶几，距离起居室的入口足有四米的距离，这四米的距离没有任何掩体，如果他现在就这么冲过去，百分之百会被那些黑衣人给扫成筛子。
　　而留在原地，无疑和等死没有区别——那些黑衣人虽然看上去还保留着人类的外形，其实身体构造已经和怪物无异，肥皂手中的枪械根本杀不死它们，它们完全可以硬顶着弹雨从房间的两侧包抄过来……在这种情况下，就算给肥皂一把无限子弹、永不卡壳、枪管也永远不会过热的枪，也没法改变他注定败亡的结局。
　　“完蛋了……这下真的没招了……该死的，要怎么办要怎么办……咳咳！！”肥皂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空气中带着浓郁的硝烟味和石灰味，呛得他不断地咳嗽。
　　肥皂的思维高速运转着，大脑CPU已经处在了过载的边缘……可却怎么也想不出一个可行的方案。
　　身上的爆炸物已经全部耗尽了，满弹匣倒是还有三个，但是子弹对那些黑衣人没有什么杀伤效果……周围环境里也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东西，两名临时队友更是一个白给一个跑路……距离小丑要求的时限还剩下最后九分钟……
　　别说九分钟了，肥皂感觉自己估计连九秒钟都没得活了。
　　死亡逼近的时候，那种恐惧感——准确来说，他甚至连恐惧都感觉不到，大脑已经是一片空白，只有双手还在机械般地更换弹匣、扣动扳机。
　　黑衣人已经冲进了起居室，不知道为什么，它们明明只需要一颗手雷，就可以干掉肥皂，却并没有那么做，就连火力压制都稍稍放缓了一些。
　　肥皂突然反应了过来，对方是想要抓活口……但联想到之前的几次遭遇战里，那些黑衣人体内生长出来的触手和异形肢体，肥皂不由得打了寒颤——落到这群人手中，恐怕还不如直接痛痛快快地被打死呢。
　　肥皂下意识把手伸向了腰间挂着的副武器……就在他犹豫要不要拔出手枪往自己的太阳穴来个一枪的时候，起居室和会客厅之间的墙壁轰然倒塌，数以百计的漆黑触手从他的身后涌了出来！
　　但是这些触手并没有去攻击肥皂，而是绕过了他，袭向了那些逼近的黑衣人！
　　从触手破开墙壁，到最后一名黑衣人被吸成“人干”，全过程不到五秒钟……肥皂转头看向墙壁破开的地方，小丑的身影并没有出现，而那些触手也是在帮肥皂解围之后就全部缩了回去。
　　“信息发出去了吗？”肥皂坐在原地愣了两秒，才突然反应过来，抓起对内通讯器问道，“如果再来一波敌人的话，我是绝对守不住的！”
　　“提前完成了。”小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也不知道是因为信号质量不好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的声音听上去显得有些模糊失真。
　　“完成了？！”肥皂内心一喜，“那我们是不是应该撤了？留在这里继续和那些家伙死磕毫无意义啊！”
　　“嗯……只不过，你得自己想办法撤退了。”小丑的声音变得越发古怪，就好像喉咙里塞满了痰液一般，那种混杂在说话声里黏滑的蠕动声，不由得让肥皂背后的汗毛都根根竖立了起来。
　　“怎么回事？你……你怎了？”肥皂这时候就算再不聪明，也知道小丑的身体出问题了。
　　“吸收了……那些黑衣人，我的侵蚀程度已经濒临危险阈值……我随时都有可能……”小丑断断续续地说道，似乎正处在一种十分痛苦的状态之中。
　　“会死？还是……会变成像那些黑衣人一样的怪物？”听到小丑这么说，肥皂的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我不知道……”小丑说道，“你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肥皂抓着手里的通讯器，内心产生了一丝动摇——他不确定小丑口中的“来不及”是指第二批黑衣人即将抵达，还是指另一种他不想说出口的状况。
　　或许，这个时候逃跑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没有小丑的帮助，仅凭他一个人，能逃得出去吗？
　　他真的还有活路可选吗？
　　肥皂低头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这些黑衣人的血肉都已经被小丑的触须所抽干，只剩下了一具皮包骨头的躯壳，它们携带的武器散落了一地，空气中的硝烟味里夹杂进了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就当我刚才已经死了吧。”
　　肥皂又摸了摸腰间的手枪，下定决心对小丑说道：“你之前不是说，把我和努瓦尔留在旁边，是为了在紧要关头，把我俩当成‘应急口粮’吗？虽然我不太懂侵蚀程度是怎么一回事，但你把我吃掉的话，应该能缓解你的症状吧？”
　　“妈的，我这是脑子坏了一心求死吗？”这句话刚说出口，肥皂心里就有点后悔了，但他转念一想，似乎也没有什么好纠结的……从穆卡赫要塞出发的侦察小队，到现在为止，已经死得差不多了，长颈鹿死了，努瓦尔也死了，就剩下自己和小丑两个人，后者还处在一个十分“危险”的状态下……全军覆没仅仅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就算现在逃跑，也很难保证在活着逃出方舟……就算他能活着逃出方舟，又能躲到哪里去呢？
　　等到那些根须扎入大地之后，整颗星球都会被那个叫“宙斯”的疯子给献祭掉……和一整个行星上的生命相比，一个人实在是太渺小、太微不足道了。
　　只要小丑这家伙能给自己报仇，杀掉“宙斯”，破坏掉对方的计划……自己这条命，应该也算赚够本了……
　　而且，按照小丑的说法，在他将自己吸收之后，自己的意识不会就此消失，而是会和小丑的主意识融合到一起，从某个角度来说，他并没有死亡，只是换了一具躯体而已。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亲眼见证“自己”手刃那个被叫做“宙斯”的混蛋。
　　肥皂深吸了一口气，等着小丑的触手贯穿自己的身躯——但就在这时，小丑却拒绝了他的提议：“你逃吧，这种侵蚀程度，只靠你一个人的灵魂，是没法将其分摊到安全线以下的。就算努瓦尔还活着，也远远不够。不过我还有一个备用的方案……现在你对我来说，已经没有用处了。”
　　“呃？”肥皂愣了一下，一时间，他竟是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不用被当做“食物”吃掉固然是一件好事，可是短暂的轻松之后随之袭来的却是无穷无尽的迷茫。
　　“第二批敌人，最多还有五分钟，就会抵达这里。”小丑又说道，“这一次来的可就不止那些黑衣人了。”
　　“那你呢？你接下来要做什么？”肥皂连忙问道，“你难道连帮手都不需要了吗？”
　　“在侵蚀问题没有得到解决之前，我无法保证我的神智时刻处在清醒状态下，你跟着我，远比独自行动更加危险……我会帮你引开那些家伙，接下来，就都要靠你自己了。”
　　小丑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对了，和你们兵分两路的另一支侦察小队并没有全军覆没。还有一名幸存者，她目前的位置是在东八区，根据移动方向判断，大概会在两个小时之后进入东七区……你可以想办法去和她会合。”
　　“另一只小队还有幸存者？”肥皂微微一怔，他一直以为那支小队压根就没有进入方舟便团灭了，“你是怎么知道的？连你都能知道那人的位置，那宙斯不是肯定也知道了？我现在过去找那个人会合，不就是自投罗网吗？”
　　然而，小丑这次却没有给出回答。
　　接下来，无论肥皂问什么，通讯器的另一头始终都没有任何回音，似乎小丑已经关掉或者丢弃了通讯器。
　　“东八区……另一名幸存者。”肥皂往仓库的方向看了一眼，嘀咕道，“距离这儿也太远了，差不多要横跨半座方舟……走直线的话，甚至还要穿过核心区，我除非是疯了，才会去找那人吧？”
　　他从坍塌的墙壁上翻了过去，穿过凌乱的起居室，再一次走到了那间仓库里。
　　价值连城的阿尔法文明的通讯设备已经完成了它的任务，被一股难以想象的怪力给砸成了一堆废铁，至于小丑则是已经不知所踪。
　　“真的要到东八区去么？”肥皂正在犹豫，旁边一扇虚掩的铁门后，却是传来了一声古怪的响动。
　　“谁在那里？！”肥皂一惊，端起了手中的枪，对准了那扇门。
　　这里是店铺的后街，说是街，其实就是一条临街店铺和仓库之间狭窄的走道而已。几家店铺的门后正对着的就是自家仓库，那扇发出响动的铁门，是隔壁一家专卖中古音像制品的店的仓库，不过根据小丑的原话，这家店真正赚钱的，其实是倒卖文献类遗物的拓本和复制品——有一些崇尚阿尔法文明的富人，特别喜欢买一些阿尔法文明的石碑或是别的刻有文字的遗物放在家里当摆设……就像古时候的文人喜欢在墙上挂一些字画一样，哪怕阿尔法文明的文字他们一个也看不懂。
　　肥皂深吸了一口气，缓步朝着铁门走了过去——他并不觉得门后藏着的是那些黑衣人，如果是它们的话，直接冲出来把自己按倒就行了，何必故弄玄虚。
　　就在肥皂抬起脚打算踹门的时候，铁门自动朝内侧拉开了，一头如同骷髅般的脑袋探了一半出来，急声道：“别踹门！声音太大，会把那些东西引来的！”
　　“乌里奇？怎么是你？”肥皂收起了枪，皱着眉问道，“你不是跑了吗？”
　　“周围……都是那些东西……”乌里奇摇了摇头，“太危险了，我只能躲在这里，一直躲到现在。”
　　“你能感应到附近的黑衣人……那些家伙吗？”肥皂问道。
　　他本来以为乌里奇那种感应危险的能力只能在地下迷宫里派上用场，没想到到了地面上后，他依旧可以感应到周围的危险因素。
　　那如果把他带上的话，岂不是可以预先规避掉很多危险？


第九百九十四章 反物质
　　有乌里奇这个家伙在，想要横穿方舟，似乎变得有一定的可行性了……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这个有“前科”的家伙会不会在紧要关头丢下同伴自己开溜，或者是干脆在背后捅刀子……毕竟，当年乌里奇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被送上军事法庭的。
　　“我不知道那是些什么东西，但我可以确定，它们很危险。”乌里奇连连点头道，“离他们越远越好！”
　　“你既然能感知到周围的危险，那为什么我们当初靠近你的时候，你完全没有察觉？”肥皂突然发现了一个“盲点”，如果乌里奇的感知能力这么厉害的话，那他们三人压根不可能完成对他的“突击”……甚至在还没有看见乌里奇的时候，后者就已经预先感知到了他们的存在，从而先一步逃走了。
　　这一点必须现在搞清楚，要不然，等到乌里奇带着他直接撞入黑衣人的包围圈的时候，再质问他就完全没有意义了。
　　“你们对我来说，不算特别危险……尤其是那个地方，有那只蛾子在，它的气息将你们完全遮蔽住了，所以我才没有发现。”乌里奇似乎还是不太习惯说话，光是组织语言就用了好一会儿的工夫，说出来的话语序也是七颠八倒的，短短几十个字里光是语法错误就有将近十处。
　　好在肥皂已经习惯了对方的这个特点，大脑能够自行把对方的话“转译”成正确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三个人，在你眼中，都没有威胁的？甚至比不上那些变异生物？”
　　“是。”乌里奇回答道。
　　肥皂记得，先前一条蛰伏在阴影里、想要伏击他们三人的变异鬣狗乌里奇都能感应得到，而那条变异鬣狗，实力不能算有多强，甚至连小丑都没有出手，光靠肥皂和努瓦尔两人一人一梭子，就把鬣狗给解决了。
　　或许，乌里奇感应到的是生物体的肉体强度？单论肉体强度的话，肥皂和努瓦尔两人的确比不过体长足有五六米的变异鬣狗，要不是他们手里有枪，赤手空拳遇上这条鬣狗，哪怕人数增加十倍，也只是给鬣狗加餐而已……
　　可是，按照这个逻辑分析的话，乌里奇不应该感应不到小丑啊？
　　肥皂和努瓦尔的战斗力靠的是科技和武器，而小丑的实力是属于他自身的……毫不夸张地说，小丑比地下迷宫里绝大多数的怪物都要强大，这样的一个存在，对于乌里奇来说，至少也该归到“十分可怕”、“想起来就发抖”那个级别里面……可是现实情况小丑却像是隐身了一样，被乌里奇给直接“无视”了。
　　“那小丑呢？就是那个浑身都裹得严严实实、实力强得变态，甚至可以独自一人挑衅那些怪物然后全身而退的家伙，你难道那时候就感应不到他吗？”肥皂问道。
　　“谁？”乌里奇的眼中流露出了一丝迷茫，“什么小丑？”
　　“什么小丑？”肥皂愣了一下，“你忘了我们遇到的时候，是谁用触手把你给绑起来的吗？”
　　“我……我不记得了。”乌里奇摇了摇头，“我只记得你们是两个人……”
　　“两个人？！”肥皂突然感觉背后升起了一股凉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乌里奇的记忆被篡改了？
　　可是，把怪物引到地面上的去“破坏行动”他也全程参与了，他不可能忘记作为“引怪手”的……的……努瓦尔啊？！
　　等会？是努瓦尔去引怪的？
　　在乌里奇不解的眼光中，肥皂呆呆里站在原地，他隐约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都却又死活记不起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跑到地下迷宫里去？哦，对了，长颈鹿被那群天杀的黑衣人给害死了，我要给他报仇，所以就和努瓦尔两人一起策划了把地下迷宫的怪物放出去的计划。正好在这个过程里遇到了“D级人员”乌里奇·诺维茨基，在和对方进行交涉之后，对方决定给我们提供帮助……
　　至于为什么现在会在这里，那是为了完成一开始的任务——搜集方舟内部的情况，将其发回穆卡赫要塞……肥皂扭头看了一眼那台通讯设备的残骸，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方舟附近的空域中，肯定悬停了大量来自穆卡赫或是其他幸存要塞的无人机，只要其中有一架无人机能够接收到自己发出去的信号，穆卡赫要塞就可以知道一切：方舟上已经没有幸存者了，以“宙斯”为首的反人类组织企图将整个人类文明连带阿尔法星一起献祭给那个“伟大神明”，而那株扎根核心区、根系蔓延到方舟各处的巨型植物，就是这个献祭仪式的关键。
　　必须得让穆卡赫要塞的军队破坏掉这株植物，不然，所有的人都会死——不，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死亡，就连灵魂都会被当做养料吸收，永世不得解脱。
　　想到这里，肥皂当即打了一个寒颤，他不太明白灵魂永世不得解脱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在他的记忆深处，似乎有过类似的体验……尽管具体细节模糊到根本想不起来，但光是试图去触及到那些被迷雾所笼罩的记忆，就会感受到一种不寒而栗的恐惧。
　　人类的本能让肥皂不愿意去回忆那些东西……尽管心中有着诸多疑惑，但他还是放弃了深究的打算，拍了拍乌里奇的肩膀：“我得到可靠消息，另一支小队还有一名幸存者，现在在东八区，正在朝着东七区的方向移动，我们需要横跨半座方舟，去找那个人会合。”
　　“为什么要去找那个人？”乌里奇问道。
　　“呃？”肥皂微微一怔，乌里奇这么一问还真被他给问住了……为什么呢？自己为什么要冒着巨大的风险去找另一名幸存者呢？
　　如果是想要逃跑的话，管好自己就行了……另一支小队的幸存者死活又与自己何干？
　　可是，潜意识里肥皂却坚定不移地认为，只要找到那名幸存者，就能找到逃离方舟的办法……这种念头就像是“思想钢印”一样，牢牢地烙在他的大脑之中。
　　“我也不太清楚……但是那个人，好像已经找到了逃离方舟的办法。”肥皂含糊其辞地说道。
　　……
　　穆卡赫要塞以南十二公里，一处未命名的山谷之内。
　　这是柯岚第一次亲眼见到反物质的“真容”——一团灰色的、像是雾气一样不停翻滚的物质悬浮在离地半米多高的地方，在它的周围是，是数层肉眼无法看到的空间壁障。
　　这团反物质被储存在一个密闭的真空空间内，相比阿尔法文明用电磁场进行约束，空间壁障制成的“容器”要来得更加安全。只要空间壁障不消失，这些反物质就不会接触到任何正物质，自然也就不会出现释放出巨量能量的“湮灭”现象。
　　柯岚和泽珞“洗劫”了十一座死光炮的遗址，从这些死光炮的核心构件里找到了共计一千五百五十克的反物质……这个数字是泽珞告诉柯岚的——很多人以为反物质的质量应该是负数，这其实是一个错误的理解。
　　反物质是由正电子和反质子所组成的原子组成的物质，这个说法听上去有些绕口，但实际上只要知道，反物质和正物质都具有质量，唯一的区别就是组成这些物质的粒子电性完全相反。
　　正物质电子带负电，原子核内的质子带正电……在旧纪元，这是高中物理课的必修内容，而在这个时代，义务教育阶段的课程中是不包含这部分知识的，只有在进修相关专业的课题时，才会学到。
　　方舟上的义务教育，更偏向于“实用性”，像化学、物理这类学科虽然有，但都是选修课，既不加学分，也没有专门的老师来给你讲解，有兴趣的学生需要通过阅览视频和图文资料自学……而柯岚，就是那些极少数对这部分知识感兴趣的学生之一。
　　不过他现在也不敢确定，自己是真的在义务教育机构里上过课，还是被后期植入的虚假记忆……目前唯一可以确定是真实的记忆，就是他在成为遗迹猎人之后的那部分。至于成为遗迹猎人之前的记忆，很有可能是不死船员会“伪造”的。
　　……
　　“啧，这就是‘湮灭弹’吗？”雷顿双手抱胸，绕着这团“灰雾”兜了一圈，“真的很难想象，这玩意被释放之后的威力，足以毁掉一座要塞。”
　　“你不是亲眼目睹过他的威力吗？”池韩锋问道。
　　“不一样，摧毁那艘战舰的反物质质量，估计连这里的万分之一都没有。”雷顿摇了摇头，“这份量，足够不死船员会那群孙子喝一壶的了！”
　　“但问题的关键，就在于要怎么把这枚湮灭弹送入到方舟内部，甚至送入到位于核心区的巨树根部去。”伊凡坐在一块顶部被风化得十分平整的石头上面，银白色的崭新义肢托着下巴，“这玩意的威力是大，但如果在方舟外部引爆的话，肯定是达不到我们所期望的效果的。”
　　“机会只有一次。”柯岚盯着在真空空间内翻腾的反物质说道，“这些反物质差不多是阿尔法文明遗留下来的全部存货了，或许还有一部分深埋在未知的遗迹里，但时间上已经不允许我们去探索那些遗迹了。我们必须一次成功。”
　　“这时候就应该把所有的底牌一口气都打出来，不能再藏着掖着了。”雷顿振声道，“直接把亚古纳可托尔开出去吧，以它的火力，应该能在方舟表现撕开一个缺口。”
　　“亚古纳可托尔的火力？”猎犬挑了挑眉，“这玩意上的武器不是都不能用吗？要不然，我们那天也不至于只能被动挨打，都没什么还手的机会。”
　　“不，亚古纳可托尔本身就是一件强大的武器。”池韩锋接过话茬道，“依靠亚古纳可托尔的自身的能量护盾强度，就足以突破方舟的防护罩。至于亚古纳可托尔的舰身，全部都是由尼诺合金打造而成，内部还有着空间技术进行结构强化，我甚至觉得可以就这么直插方舟核心区，把湮灭弹给送进去。”
　　“不行。”柯岚思索片刻，否决了这个提议，“如果用亚古纳可托尔作为突破手段，那么引爆湮灭弹的时候必然会影响到亚古纳可托尔，这是人类文明未来唯一的希望，如果它受到了什么损害，那我们哪怕毁掉了巨树，胜利对我们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是啊……”猎犬叹了口气道，“对面是一帮疯子，他们能把全部家底都押上，不顾一切……可我们不行啊，我们以后还得精打细算过日子呢……对于我们来说，同归于尽……哪怕是惨胜，那都和输掉没有区别。”
　　按照巢都主人的说法，阿尔法文明和阿尔法星都已经被那个存在打上了烙印，这里不仅不是方舟文明的新家园，甚至都不能作为久留之地。那个存在早晚会再次注意到阿尔法星的存在……无论阿尔法文明强大到足以成为祂的眷族，还是最终只能沦为养料，“放养”了这么长时间，总得来“验收”一下“成果”的。
　　到时候，祂就会发现阿尔法文明消失了，这颗星球上多了一个更加弱小的方舟文明——虽然祂不会立马毁灭掉方舟文明，但在遭受祂的注视之后，方舟文明就会重蹈阿尔法文明的覆辙……那些在巢都内上演过的“灾厄”，将会再一次出现。
　　每一个方舟人类都将会打上属于那个存在的烙印，无论逃到宇宙的哪个角落，都无法逃脱祂的掌控。
　　方舟文明唯一的机会就是趁着祂还没有注意到阿尔法星上的变化，尽可能地继承阿尔法文明留下的遗产，然后搭乘“亚古纳可托尔”，再一次踏上星际漂流的旅程。
　　“第二轮攻坚，主力还得靠斯卡蒂号和各个要塞的联军。”猎犬皱眉道，“亚古纳可托尔可以参战，但是只能作为支援单位……”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亚古纳可托尔自身的确够强横，但最大的短板就在于火力不足……把亚古纳可托尔作为主力，它可以突破所有的阻碍，但如果只是让它来进行支援，那么它能对主力部队起到的帮助就微乎其微了。
　　除非，能找到一个办法，给亚古纳可托尔进行一次“快速充能”。


第九百九十五章 歼星炮：0.2％功率
　　“等等！”柯岚脑袋里突然灵光一闪，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那团反物质上面——反物质和正物质想接触会产生“湮灭”现象，从而产生大量的能量，那如果将这股能量充给亚古纳可托尔呢？
　　虽然从理论上来说，想要控制湮灭产生的能量比控制核聚变还要难，但亚古纳可托尔内部是有着多重空间壁障的，连那些属于异神的能量都可以牢牢锁在其中，湮灭能量对它来说应该就是小菜一碟吧？
　　“泽珞，分出十分之一的反物质来。”柯岚当即决定把这个想法付诸行动。
　　十分之一的反物质很快被分离了出来，储存在了另一个较小的空间容器内。众人迅速返回了亚古纳可托尔，柯岚在控制台上输入了一串冗长的指令后，一个之前从未出现过的空间通道被打开了。
　　空间通道通往一个很诡异的房间，这房间看上去只有十米见方，但当人往一个方向走到的时候，却怎么都触碰不到房间的边界……每个人的位置在进入房间的一瞬间就被固定在了原地，无论如何移动，空间都会跟着人一起动，而当两个人以相反的方向移动时，彼此之间的空间会出现短暂的扭曲，紧接着，两个人又会立马被拉回原来的距离。
　　“这地方，用来当作监狱不错。”猎犬评价道，“关在这里的人，根本没有越狱的可能。”
　　“这地方本来就是一座监狱，用来囚禁被灌输异神能量的躯壳。”柯岚说道，“那些躯壳无论对于阿尔法文明还是对于方舟文明来说，都是十分危险的东西，一旦失控，躯壳暴走事小，要是异神能量的气息泄漏，引来了那个存在的注视，那才是最要命的。”
　　“也是……”猎犬环顾四周，“感觉阿尔法文明就像是在玩火一样，一个不小心，就自焚了……”
　　“但只有足够猛烈的火焰，才能照亮至黑的夜晚……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柯岚说完，打了一个指响，一黑一白两口“棺材”从地底下“浮”了上来。
　　白之棺还处在封印的状态，无法打开，但黑之棺却已经空空如也——那具在黑之棺里培育了几十年的躯壳，已经和柯岚融为了一体。
　　柯岚是唯一一个可以在这个房间内自由行动的人，他走到了黑之棺旁边，把那团十分之一的反物质放了进去，然后由从背包里取出了一堆用来进行湮灭反应的杂物，也一股脑地倒进了黑之棺里。
　　“突然觉得这口棺材现在有点像个坩埚。”柯岚扯了扯嘴角，盖上了黑之棺的盖子。
　　下一秒，泽珞就解除了将那十分之一反物质隔绝起来的空间屏障。
　　黑之棺表面的花纹——或者说，精密到极点的晶路结构猛地发出刺目的强光，周围的空间则是出现了异样的扭曲，距离黑之棺最近的柯岚顿时感受到一阵强烈的危机感，当即后退了几步。
　　扭曲的空间像是水波纹一样以黑之棺为中心扩散了开来，眼看着就要把房间内的人都给波及进去，柯岚连忙开启了空间通道，将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传送了出去。
　　“怎么回事？搞砸了？”双脚刚踩在实地上，猎犬就急忙问道。
　　“没……亚古纳可托尔的能量储备正在急剧上涨……虽然和最大储量相比，这点能量还远远不够看，但已经比刚刚从岩浆里出来的时候强多了，一些之前无法使用的武器现在也都能用了！”紧盯着控制台的雷顿兴奋地说道。
　　“反物质充能既然这么快，为什么阿尔法文明当初不用反物质给亚古纳可托尔充能，而是要把这艘战舰泡在岩浆里，让它慢慢地吸收地热能呢？”猎犬有些纳闷地说道。
　　“反物质来之不易……捕获或是制造反物质都需要极其恐怖的能量，把能量用在这上面，再拿反物质去给亚古纳可托尔充能，不仅多此一举，而且其中还会产生巨大的损耗。”柯岚解释道，“就算是阿尔法文明自己，反物质的存货也不多。”
　　“好吧，那现在能用的武器有什么？”猎犬转头看向了雷顿。
　　“这个、这玩意的名字亮了！他妈的，这东西居然能用了？！”雷顿打来了一页武器列表，指着排在最前面的那串字符嚷道。
　　柯岚早就已经把亚古纳可托尔的阿尔法文字操作界面改成中文界面，因此其他人也都能够看懂操作界面里的内容。
　　“星……体……裂……解……立……场？”猎犬一字一顿地把那件武器的名字给念了出来，“听上去就给人一种不明觉厉的感觉，这东西的效果是啥？”
　　“我也没试过。”柯岚耸了耸肩，“但从字面意思理解，这玩意，大概是……歼星炮？”
　　“歼星炮？！那这一炮，是不是能把整颗阿尔法星都给轰掉？”猎犬瞪圆了眼睛。
　　“恐怕够呛……不过我觉得用来毁灭一些体积较小的小行星应该没问题。”柯岚点开了“星体裂解立场”的具体选项，结果却发现——这玩意的名字亮是亮了，但下面却多了一行小字备注：由于能量匮乏，仅能以0.2％的功率，维持0.05秒钟。
　　“原来是阉割版……”猎犬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失望的神情，“要是这十分之一的反物质能启动全功率歼星炮，我们也不用费老大劲去炸那棵巨树的根了，直接把整座方舟连带巨树和该死的不死船员会一起给扬了就行了，反正我们以后要探索的都是阿尔法文明的遗迹，方舟上的那些资源对我们来说，也不算多么重要。”
　　如果说现在幸存者联盟的人数有几千万人，那么失去方舟无异于末日降临，但根据各个要塞的统计，幸存者联盟所有人加在一起，算上军队和平民，满打满算也就三十万人不到。这些人口，依靠亚古纳可托尔内的生态区完全可以养活。
　　顶多也就是开荒期日子会过得稍微拮据一点，等到资源开始进入正常循环之后，一号区块的产出绝对不会比方舟上的那几个最大的农业区和工业区加在一起要少。
　　“还剩下四个小时，我们得立马向方舟进军了。”伊凡看了眼表，催促道，“按照密文上的说，等到那棵巨树的根扎入阿尔法星的大地，恐怕就真的只有百分之一百功率的歼星炮才能解决问题了。”
　　“嗯，事不宜迟，现在就让斯卡蒂号配合地面部队发起第二轮进攻。”柯岚点了点头，“告诉他们，这一次不是火力侦察，也不是佯攻，而是我们和敌人之间的决战。这一次，我们是没有退路可言的。”
　　……
　　斯卡蒂号重型巡洋舰不久前在穆卡赫要塞进行了紧急修补，虽然有从格里芬那边紧急运过来的材料和工程技师，但修补工作还是只完成了不到三分之一。舰身表面的创伤随处可见，很多地方甚至能够透过残破的外部装甲瞥见舰体内部的结构。
　　如果斯卡蒂号是一个人或是某种生物的话，这样的伤势，完全可以用“深可见骨”来形容。
　　“这已经是极限了。”负责维修作业的首席工程师对亚历山大说道，“战舰的速度、火力基本都已经恢复，能量护盾发生器因为核心构件受损，现在的最大功率只有先前的60％，而且不能在最大功率的情况下维持超过半分钟的时间，否则有自爆风险。另外就是战舰的物理防御……这个我不说你也能看到，要是再遭遇一次像上次那样的战斗，那些怪物将会长驱直入地杀进来，你们必须让舰上的陆战部队和航空大队时刻做好接战准备。”
　　“那些怪物应该不会出现了。”亚历山大看了一眼屏幕，屏幕里是无人机实时拍摄的景象——那棵苍白的巨树以方舟的基座，直插天际，至于原本覆盖方舟表面的那层肉质菌毯，则已经完全枯萎，并且皲裂、蜷缩了起来，就好像爬行类动物蜕皮一样，露出了方舟自身的外部构造。
　　“那那棵树呢？”首席工程师忍不住问道，“你对它了解多少？”
　　“一无所知。”亚历山大摇了摇头，“我只知道我的目标就是把‘VIP’送进方舟的核心区，其他事情，都和我无关。”
　　“唉……”首席工程师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才叹了一口气，对亚历山大点了点头，“那祝你们好运。”
　　……
　　距离密文中的最后时限还有三小时四十五分钟，斯卡蒂号缓缓驶出为了进行维修作业而搭建的临时空港，数以百计的运输机纷纷靠了上来，用固定装置将自己附着在了斯卡蒂号的外甲板上面。
　　运输机的飞行速度远远比不上斯卡蒂号战舰，为了不和战舰脱节，他们只能像附在鲸鱼肚子上的鱼印鱼一样，附着在战舰的外部——至于战舰内的舱室和机库，则是已经挤满了准备进行空降作战的士兵和战术机甲。
　　这是方舟夺还作战的最后一战，除了亚古纳可托尔之外，幸存者联盟已经押上了所有的筹码。
　　……
　　剩余时间：三小时零五分钟。
　　斯卡蒂号再一次逼近方舟空域，亚古纳可托尔则是开启了光学迷彩装置，像一个幽灵一般远远地吊在后面。
　　“尽管在监控画面里看过这玩意，但真的靠近看之后，才能感受到这种壮观……”池韩锋喃喃说道，“这棵树也太高太大了……我抬起头都看不到它的顶端……”
　　“这棵树的顶端早已经戳穿阿尔法星的大气层，跑到近地轨道去了吧……”雷顿接话道，“我是真想不明白，不死船员会究竟给它施了什么肥，能长得这么快这么大……这完全不符合物质守恒定律啊。”
　　按照巨树的体积，就算把构成方舟的物质全部拆解重组，想要组合成这么大的一棵树，恐怕都有点不太够。
　　“想不明白就不要想，和那个狗屁神明扯上关系的东西，就不要去纠结符不符合那些老掉牙的物理定律……在祂眼里，说不定咱们的物理定律就是一个笑话。”猎犬呲牙道，“妈的，这么高的树光是看上一眼心里就堵得慌，还是赶紧把它给炸了吧。”
　　“不急。”柯岚双头搭在控制台的那颗“操控球”上，双目死死地盯着外部监视器传回来的图像。
　　两个中队规模的战斗机从斯卡蒂号的机库内飞了出来，他们先是一个俯冲拉低了高度，接近着，便把搭载的导弹全部都发射了出去，开始轰击方舟的上层建筑。
　　方舟的自动防护罩顿时被激活，但由于巨树的存在，原本“天衣无缝”的防护罩在核心区的正上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同时由于这个“缺口”的存在，空洞边缘处的能量护盾状态也变得十分不稳定，似乎随时都会熄灭的样子。
　　这个自动防护罩由许多台护盾发生器共同生成，每一台护盾发生器的输出频率都被调校过，两台护盾发生器叠加在一起，会产生一加一远大于二的效果，同理，当某一处的护盾发生器突然关闭一半之后，能量护盾的强度也绝对不会只削弱一半。
　　“洞拐呼叫母舰，洞拐呼叫母舰，以发现目标护盾薄弱处，正在进行试探攻击。”
　　六架被伪装成战斗机的轰炸机一字排开，在即将撞上巨树树干的瞬间全部拉升机头，开始贴着树干笔直向上飞行，与此同时，投弹仓直接开启，将早已准备好的炸弹全部都朝着能量护盾的缺口倾泻了进去！
　　这些炸弹全都是配了战术核弹头的小型核弹，在落入能量护盾内部之后便发生了剧烈的爆炸，毗邻方舟核心区那些大名鼎鼎的“高层地表建筑”在爆炸声中一座接着一座沉入到了方舟的内部，在爆炸的波及下，缺口附近的能量护盾接二连三地熄灭，缺口的面积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大。
　　“作战计划的第一步，成功了！”亚历山大少将有些激动地看着无人机拍回来的画面，“大量护盾发生装置被摧毁，能量护盾的缺口被撕开……让陆战部队做好空降准备！”


第九百九十六章 孤注一掷，空降作战！
　　“各降下单位请做好准备，十五秒后开始空投作战！”
　　为了尽可能地在作战前期保存斯卡蒂号的实力，斯卡蒂号并没有靠近巨树进行空投，而是派出了数十架运输机，以一个分散的冲锋阵形掠向能量护盾的缺口。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方舟竟然没有做出任何反击——不仅没有拦截这些战斗机和运输机，甚至都没有去填补能量缺口的漏洞。
　　“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猎犬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喃喃道，“这实在是有点太顺利了……该不会是对方的陷阱吧？请君入瓮？”
　　“不好说。”池韩锋摇了摇头，“或许催生这棵巨树已经让不死船员会付出了太多的代价，他们已经无暇来顾及我们……”
　　“不应该啊。”猎犬当即质疑道，“以不死船员会那群混蛋的行事作风，绝对不可能留下这么大一个破绽。他们明知道柯岚还有亚古纳可托尔脱离了控制，也明知道荒野上的幸存者组建了幸存者联盟来对抗他们，不可能不做任何防备。”
　　猎犬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除非，这个破绽是他们故意卖给我们的。”
　　“那假设这是一个陷阱，他们图什么呢？”池韩锋皱眉道，“是打算把我们所有的有生力量都骗到方舟内部，然后一举歼灭吗？”
　　“难说，”猎犬面露难色，“但时间不等人，我们已经没有试探的机会了，估计不死船员会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所以才敢这么做……这已经不是阴谋了，就是阳谋。”
　　“是的，我们没得选。”伊凡接话道，“我们如果选择孤注一掷，就容易落入他们的陷阱；要是我们犹豫了、迟疑了，那等到巨树的根系深入阿尔法星的大地，那我们就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那不如就莽到底！”雷顿的大嗓门响了起来，“管他妈的什么陷阱，直接把湮灭弹塞他妈的嘴里去，华夏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对，就叫做一力破十会！”
　　“是一力降十会。”猎犬白了雷顿一眼，纠正道。
　　“反正都差不多，你明白我意思就行。”雷顿摆了摆手，“我就不信了，他们还能有办法抵挡湮灭弹的攻击……如果他们真的能防住的话，那这场仗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胜算，输了也不冤！”
　　“行了，你少说两句会死吗……”猎犬抬起腿，对着雷顿的屁股一脚踹了过去，“柯岚他们已经出发了，要是湮灭弹没能毁掉巨树，那我们就只剩下唯一的选择了。”
　　猎犬没有明说这个唯一的选择是什么，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开着亚古纳可托尔撞上去，和敌人同归于尽。”
　　……
　　第一个批次的运输机总共有六十四架，这些运输机拆掉了绝大部分的武器和装甲，就是为了最大程度地提升速度和载重量……在方舟的防御措施面前，火力和防御力根本没有什么意义——连战舰都扛不住，这些运输机就算把装甲强度提升到上限，也都是一击即坠的结局。
　　唯一有用的，就是速度。
　　六十四架运输机很快就飞抵了能量护盾缺口的上空，陆战队员和战术机甲们像是下饺子一般从机舱里往外跳，以自由落体的速度向下坠去。
　　这些空降部队都没有配备降落伞，降落伞会减缓下降速度，很容易让空降兵变成半空中的活靶子。因此士兵们都只穿了一身可以在空中控制飞行角度的蝠翼服，至于落地时的冲击力，就完全依靠缓冲气囊和弹性机械外骨骼来进行化解。
　　被选为空降部队的这些士兵清一色都是强化人，其中有一批人还是临时接受的强化手术，几个小时前刚刚才从手术台上下来，甚至连刀口缝线的地方都还没有愈合。
　　强化手术并不能保证他们可以在空降的过程中活下来，甚至还有可能在巨大的冲击力之下导致伤口迸裂或是其他一系列的术后后遗症……但为了增加作战行动的成功概率，这些士兵们还是义无反顾地接受了手术。
　　每一个人都很清楚，如果他们打输了这场仗，那人类文明，很有可能会就此画上句号。
　　而对于柯岚他们说，画上句号的不仅仅只有方舟上的人类文明，还有从某个未知次元的人类文明一直延续到阿尔法文明，再延续到方舟文明的“传承”。
　　这根黑夜中的火炬像是接力棒一样，被无数个人类文明相互传递，而现在传到了他们的手中，漆黑的夜晚突然下起了暴雨，冰冷的雨水拍打着大地上的一切，火焰不断地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柯岚不知道在这个传承的过程中，像这样的“暴雨”，那些不同的人类文明究竟遭遇过几次……但既然这根火炬能传到他们的手里，就意味着那些文明都硬生生地扛过了暴雨的洗礼。
　　哪怕文明覆灭，哪怕个体死绝，他们也没有让这根象征希望的火炬熄灭。
　　那柯岚就更不能让火炬灭在自己的手里！
　　“高度300！270！下方发现敌人！准备迎击！”混杂着呼啸风声的嘶吼在每一名空降士兵的耳机中回荡，往下望去，他们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下方的平台上，有着许多黑色的人影正在严阵以待。
　　方舟核心区正上方是一个巨大的平台，在这个平台上建有许多重要的建筑，比如方舟的主信号塔、雷达系统的中枢天线、阵列式防空炮台等等，这些建筑在方舟起飞的时候，都可以收回到方舟内部，就如同一部叫做《新世纪福音战士》的动漫里，可以沉入地面的“第三新东京市”一样。
　　但这些建筑此时并没有缩到地下，而是化作了一片又一片的废墟——这些废墟并不是上一轮次轰炸机的杰作，而是出自近在眼前的巨树之手。
　　巨树从核心区“破土而出”的时候，整个核心区平台都被挤裂了，地面板块撕裂变形，建筑物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纷纷倒下，原本方舟上部最为重要的区域，在短短几秒之内，就被夷为了平地。
　　空降部队观察到的黑衣人就站在这些废墟之间，举着枪，不断地向着空中扫射。只不过空降部落的下坠速度很快，普通的枪械很难瞄准他们，只有少数几个运气不好的家伙被流弹命中，其他绝大部分的空降部队都穿过了弹雨，落到了高台之上。
　　柯岚和泽珞就偷偷地混在这第一批的空降部队之中。
　　柯岚对马奇诺将军还有亚历山大少将说的作战计划是“先由斯卡蒂号和幸存者联盟的军队撕开能量护盾的缺口，并且对缺口周围的敌人进行清扫，然后再由亚古纳可托尔的‘歼星炮’打开一个直通巨树根系的口子，最后再由泽珞携带湮灭弹进入根系区域实施爆破。”
　　但这只是明面上的计划。柯岚很清楚，在幸存者联盟之中，一定有着不死船员会安插的间谍，这个作战计划下发之后，间谍一定会把想方设法把消息传回方舟……柯岚甚至连幸存者联盟的指挥系统都没法完全信任。一旦一众参谋里有一名内鬼，那么甚至都不用等到作战计划下发到一线作战单位的手里，不死船员会就已经提前掌握了所有情报。
　　唯有出其不意，才能攻其不备。
　　柯岚直接选择混进第一批空降部队里……如果这是一个陷阱，那就干脆将计就计，趁着不死船员会没有反应过来，直接凿穿他们的防御，直插心脏。
　　用来对付普通士兵的陷阱，是拦不住柯岚和泽珞两人的。柯岚想要打的，就是这个信息差。
　　“马上落地，使用空间能力缓冲的时候尽量进行一些伪装，不要太过明显。”柯岚对泽珞说道，后者此时正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抱在柯岚的胸前——看似两人是用安全带绑在一起，但其实两人是“坐”一个肉眼无法察觉的“空间内容”里面。
　　这个空间容器不仅可以挡住射向他们的子弹，还能随时调整两人的位置，保证两人降落在想要降落的地方。
　　“不，还是不要冒险了。”转瞬之间，柯岚又改变了主意，“把能力收起来，我不敢保证不死船员会里会不会有能够感应空间波动的人存在，调整一下速度，我们就以自由落地的状态着陆。”
　　“好。”泽珞在柯岚的耳边说道。
　　周围框住两人的空间容器骤然消失，混杂着硝烟和烧焦味道的高速气流瞬间灌进了柯岚的脖颈间的缝隙里，耳边呼啸声大作……眼看着两人就要重重地撞在高台上，柯岚用力拉动了腰间的绳索，数个巨大的气囊顿时膨胀开来，将两人包裹在了其中。
　　这种缓冲气囊是受到早期太空探测器的启发而研制出来的，不过相比会像个皮球一样在落地蹦跶老远的原型产品，这种缓冲气囊内部有着气压调节阀门，外面还涂了一层粘滞剂，在受到冲击的时候，被挤压的一侧会通过调节阀门迅速释放气压，尽可能地抵消掉冲击力和反弹力。
　　把两人包裹起来的气囊仅仅只是弹了两下、滚动了不到二十米就停了下来，柯岚立马释放掉了气囊中的气体，拉着泽珞从里面钻了出来。
　　“时停”开启——
　　周围的一切都化作了黑白两色的定格画面，趁着这个机会，柯岚尽情地观察着战场上的情况。
　　那些阻击空降部队的黑衣人很显然都是受到了侵蚀的改造人……或者说，是专门为了战斗而制造出来“特种”复制人。它们的大脑内都植入了控制芯片，绝对不会背叛不死船员会的命令。而复杂的生化改造手术和侵蚀带来的身体变异则是赋予了它们强大的肉体力量和恐怖的愈合能力。
　　单论单兵战斗力，这些黑衣人远在空降部队之上。以空降部队手中的枪械，很难彻底杀死它们，就算用重机枪把它们扫成肉泥，这些肉泥也会挣扎着聚拢到一起，再度凝聚成一个人形……或是什么别的异形怪物，再度投入战斗。
　　唯一能够让这些被侵蚀的黑衣人死透的就只有少数士兵和战术机甲配备的喷火器，只有那些被喷火器烧成焦炭的黑衣人，才没有出现任何复活的迹象。
　　但就这一点来说，这些黑衣人似乎要比侵蚀之种的容器更好对付一些。
　　已经有一些眼尖的士兵发现了这一点，他们在“杀死”一名黑衣人之后，就会在对方复活之前，把对方的尸体扔到火堆里去——蛋白质烧焦的臭味在战场上弥漫了开来，甚至一度盖过了硝烟味和血腥味。
　　时停解除，柯岚以快到几乎能够产生残影的速度抽出了腰间的大口径手枪，将枪口强行怼进了一名扑上来的黑衣人嘴里，扣动了扳机。
　　子弹直接带走了对方后半拉脑瓜子，喷溅的鲜血和脑浆直接泼洒在柯岚的面罩和衣服上面——泽珞本来是想要用空间屏障去帮柯岚挡住这些秽物的，但柯岚却再一次示意她不要使用空间力量。
　　“不死船员会的人很肯定就盯着这片战场，在找到前往巨树根系的办法之前，我们要尽可能地伪装成普通士兵。”柯岚用只有泽珞才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普通士兵可不会有你刚才那样的反应速度。”泽珞面无表情地说道。
　　“呃……精英部队里有一些等级比较高的强化人，也很正常，只要表现的别太抢眼就行。”柯岚说道。
　　就在两人背靠着不断地向着周围的黑衣人射击的时候，一台被涂装成十分不起眼的铁灰色的“猎虎者”战术机甲撕开了重重包围，凑到了两人的近前。
　　混进第一批空降部队的不只有柯岚和泽珞，还有驾驶着这台“猎虎者”的瓦莲京娜——本来池韩锋是不肯让她来的，但是瓦莲京娜执意要参加突击，池韩锋完全拗不过她，也只能同意了。
　　这台战术机甲虽然外壳是“猎虎者”，但内部结构其实全部都是定制的高端配件，是雷顿平日里闲来无事自己组装的“大玩具”。由于渎神者目标太过明显，这台机体就被暂时借给了瓦莲京娜使用。
　　“我们准备朝正西方向移动。”柯岚朝着“猎虎者”大声喊道，“那里应该有一条给直升机使用的垂直通道，可以直接降落到下一层的停机坪去！”


第九百九十七章 添油战术
　　“收到。”瓦莲京娜闷声道，转身用机炮轰碎了两个冲到近前来、企图用触手攻击柯岚两人的黑衣人，率先向西侧方向靠拢。
　　柯岚和泽珞两人则是紧跟在瓦莲京娜的机甲后面，来了一个小规模的“步坦协同”，一边击杀附近的黑衣人，一边朝着目标位置移动。
　　……
　　“他们三人总算是会合了。”时刻注视着战场的池韩锋松了口气，“这一阶段的作战计划，最危险就是空降的过程，看他们成功着陆，我一直悬着的心也算放下了半颗。”
　　“你这口气松得也太早了，接下来才是地狱呢……”猎犬摇了摇头，表示并不认同池韩锋的说法，“这些黑衣人只是不死船员会的炮灰，连精英怪都算不上。麻烦的东西还在后面呢，更何况你当成宝贝女儿的小娜这次开的还不是渎神者机甲，只是一台雷顿自己捣鼓出来的大玩具……说实话，我建议你做好思想准备……”
　　“行了我知道你别说了……你这个人，就是这张嘴不饶人。当年在军队里，你得罪的人那怕是组一个加强连都还有得多。”池韩锋瞥了猎犬一眼，有些生气地说道，“也就我脾气好点，不跟你计较。”
　　“一个加强连？那你也太小看我了，一个加强营还差不多。”猎犬摆了摆手，“你别嫌我说话难听，大实话没几句好听的，好听的那都是花言巧语……那些人表面上说着漂亮话，背地里指不定怎么算计你呢。”
　　“唉，你这人……算了，情商太低，和你聊不来。”池韩锋把注意力再一次转移回了屏幕上，“雷顿，你那台机体，可靠性有保障吗？”
　　“有，我自己私底下玩过几次，和量产型奥古斯都都能掰掰手腕，要是能换上新式框架的话，应该能压着奥古斯都打。但是换上新式框架就套不进猎虎者的壳子里了。”雷顿信心满满地说道，“就现在军方的现役机甲，哪怕是那些王牌机师的定制型机体，性能和可靠性也没法和我这台比。”
　　“那是自然，这玩意就是你他妈的用钱堆出来的……要不是现在钱都成了废纸，我高低得骂你两句败家子。”猎犬吐槽道。
　　“但有一说一，这些黑衣人的数量也太多了吧……简直是源源不断地涌出来，而且那些被干掉的黑衣人，如果不能及时焚烧掉尸体的话，还会复活，复活之后变成的怪物甚至比之前人形的样子还棘手，这样打下去，局势只会越来越不利啊。”雷顿皱着眉说道。
　　“已经有好几个地方顶不住压力了。”伊凡接过话茬道，“空降部队的伤亡比例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三十，现在要么把所有兵力集中到一起，协助柯岚他们进行突破；要么就是投入第二批次的空降部队。”
　　“不能集中（这样不行！）……如果把所有兵力都集中到柯岚他们旁边，那目标和意图就太明显了。”猎犬和池韩锋异口同声地否决掉了第一条提议，两人对视了一眼，后者继续说了下去：“现在只能用添油战术，将空降部队一个批次一个批次地投放下去，和那些黑衣人打消耗战，尽可能地将阵地稳固下来，然后再从多个方向进行突破，想办法攻入方舟内部。这样一来可以掩护柯岚他们的行动，二来，则是可以收集更多的信息，给后续的总攻铺路。”
　　“添油战术……”伊凡咬了咬嘴唇，没有继续说话。
　　在很多非专业的“民间战术论坛”上，添油战术一向来被认为是“最愚蠢的战术之一”。所谓添油战术，就是将兵力分成多支小规模的部队，分多个批次投入战场。在前一个批次消耗得差不多之后再投入下一个批次，就如同不停地给油灯添油一样，因此得名。
　　添油战术还有另外一个别称，叫做“葫芦娃救爷爷”，意为一个一个排队去送人头。从字面意义上来看，添油战术的确属于用兵大忌。
　　在现代战争理论中，有一个叫做“兰彻斯特方程”的微分方程组，专门用来计算交战双方的兵力和战斗力的变化、以及对战局走向的影响。这个方程组解释起来要花费不少口舌，但如果要用简介的语言去概括出一个结论的话，那就是“在有限的空间和时间里，集中优势兵力对敌人造成能产生决定性优势的打击，并且不断地累积这些优势，从而将整个战局引向胜利。”
　　哪怕交战双方的总兵力有着很大的差距，比如一百万对五十万，那如果这五十万人能够想办法通过偷袭、埋伏等手段，利用自己在局部战场上的兵力优势，先吃掉对方一部分分散的部分，那对于整场战斗都能产生明显的影响——无论是从兵力差、还是后勤物资、阵地分部亦或是军队士气上面，胜利的天平都会慢慢向着达成小范围战术目标的那一方倾斜。
　　当这个影响积攒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量变就会引发质变，从而诞生出“以弱胜强”的奇迹。
　　像旧纪元三国时期十分有名的“官渡之战”，就是一场十分典型的战例。
　　但并不是所有情况下，添油战术都是一种愚蠢的选择——在有的时候，添油战术反而会变成作战方案的最优解。
　　就比如说现在。
　　能量护盾的缺口不算很大，而下方的废墟平台虽然开阔，但是很多地方都被黑衣人的火力给封锁得死死的，需要通过迂回穿插才能突破那些防线，敲掉火力点。一次性投入大量部队不仅没法利用优势兵力击溃黑衣人，反而还会因为空间受限而无法展开部队，被对方的重火力武器一锅端。
　　随着战况陷入焦灼，不死船员会那一方也开始在战场上投入“重武器”了——除了那些炮灰黑衣人之外，还有不少身披重甲、身高足有十几米的巨人加入了战场。
　　这些巨人可不像网络游戏里的巨人族一样，只会挥舞棍棒和战斧，它们人手一挺二十五毫米口径的航炮机炮，七八个上百公斤重的弹链箱就那么直接挂在腰带上面，身后还背着一大捆火箭弹发射筒……活脱脱就是一辆人形坦克！
　　这些巨人加入战场之后，空降部队的伤亡骤增，好几处原本都已经稳固下来的降落阵地又被敌方给夺了回去，剩下的士兵们也只能且战且退，缓缓地向着彼此靠拢。
　　“情况有点不妙。”柯岚低声说道，“这和我们一开始的战术目标完全相反……”
　　柯岚他们的计划，是打算把所有空降部队分散开来，四处出击，以着陆点为中心，朝着各个方向进行推进。身后空出来的阵地则是可以留给第二批次的空降部队进行展开。但现在原本应该呈辐射状展开的第一批次空降部队却是被压缩到了一块，并且活动空间还在不断变小，眼看着就要被敌人给包围起来了。
　　柯岚他们三人的确有实力突破重围，但如果其他所有人都被压制，就他们三个势如破竹地杀出去，那实在是有些太过显眼了。就算不死船员会的人是傻子，也能看出他们三个人有问题了。
　　“怎么办？我们要回援友军吗？”瓦莲京娜问道。
　　“回援。”柯岚点了点头，“优先解决掉那些巨人！”
　　两人一机甲顿时放缓了推进速度，并且很快就伪装出一副推进受阻的模样，开始缓缓后退。
　　第一批空降部队的最后一个“突出点”也缩了回去，整个降落阵地逐渐被挤压成了一个圆形。
　　一个巨人扔掉了手中打空了弹药的航空机炮，大踏步地朝着空降部队的阵地跑了过来，它一边跑，一边摘下背后的火箭筒，也不进行瞄准，就对着一个大致的方向就扣下了扳机，打一发丢一根，不到半分钟就把身后的火箭筒全部打光了。
　　这么打当然不会有任何准头可言，但火力压制的效果依旧存在。在火箭弹的压制下，空降部队的阻击强度被削弱了很多，这个巨人硬是顶着弹雨冲到了近前，双臂高高举起，紧接着，被重甲所包裹的拳头再重重落下，将一台四米级的战术机甲连甲带人砸成了一团混着肉泥的废铁！
　　这台机甲被毁，这一片的防线顿时崩溃，空降部队的士兵们只剩拖着受伤的战友边打边退，但是还没能他们退进下一处掩体，迅速跟进的黑衣人就把弹幕覆盖了过来，这些没有机甲掩护的士兵顿时如同割草一般纷纷倒下。
　　这些黑衣人和巨人之间也打出了类似步坦协同一样的效果，不过这并不是因为它们有多么高的战术素养——这些黑衣人都是复制人，其中很多人甚至几个小时前还泡在装满了生命之水的培养槽里。速成品是没有自我意识和思考能力的，它们完全依照芯片的指令进行，而在不死船员会的统一调度下，这些黑衣人基本上可以算是“指哪打哪”。
　　就连一些比较高端的RTS游戏，里面的单位都还存在的士气和体力等因素，而这些黑衣人，只要控制者一个指令，就会立马前仆后继地冲上去，完全不在乎生死……尽管空降部队的士兵们也很勇猛，但在这种傀儡部队的冲击下，还是免不了走向溃败。
　　有血有肉的人是会恐惧、会疲惫的，再强效的药物也不可能让士兵能够长时间参与如此高强度的战斗……很多空降部队的士兵都提前出现了药物使用过量的副作用，有少数人甚至直接猝死了……
　　从空降行动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十分钟，第一批空降部队的幸存士兵只剩下不到一半，而这一半中，还有将近三分之一是重伤失去战斗能力的人。
　　由于阵地被压缩，第二批空降部队无法投放到第一批空降部队的位置上，只能试着降落到敌人的后方，试图进行夹击……但因为那些巨人的加入，第二批空降部队刚一落地，就立马陷入了苦战，只有几支成功合流的部队还在死死坚持，其他那些位置落得比较散的士兵很快就被敌人给扑杀掉了。
　　“这没法打了！”雷顿咬着牙说道，“不如直接让斯卡蒂号压上去吧，现在再添油，那就真的是去送人头了，而且还送得毫无意义！柯岚他们又不能表现得太过强大，而要隐藏实力就只能被对面压着打……靠他们自己恐怕是没法逆转这个局面了，想要破局，只能让斯卡蒂号直接介入战斗了！”
　　能量护盾的缺口方向是垂直的，斯卡蒂号现在的位置并不能给空降部队提供支援，想要火力打击那些黑衣人和巨人，斯卡蒂号就必须移动到能量护盾缺口的正上方，紧贴着巨树的树干进行输出。
　　可是，这棵巨树究竟有没有攻击能力，至今还是一个谜，谁也不能保证在斯卡蒂号接近之后，巨树会不会突然发动袭击。
　　在那个距离下，斯卡蒂号根本没有反应的空间。
　　“柯岚那边有消息传回来吗？”猎犬问道。
　　“没有，方舟的屏蔽场还在运作，他们的通讯设备最多只能进行对内的短途通讯，是没法联络到我们的。”池韩锋摇了摇头。
　　“该死的……总不能柯岚那家伙不在，我们就想不出一点办法吧！”猎犬急着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绕着亚古纳可托尔的控制台一圈一圈地打转，“但是没法和他取得联络，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改变原本的计划……既然他还在隐藏实力，也就说明应该暂时也没有变更计划的打算……”
　　猎犬嘴里碎碎念着，脚底跺地板的力道越来越大，“啪嗒啪嗒”的声音不断地在控制室内回响着。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地当一个旁观者的佐菲娅·索玛却是突然走上前来，仰头看着屏幕里的战况，问道：“这些黑衣人和巨人，都是不死船员会的傀儡吧？不死船员会控制它们，依靠的是植入大脑的芯片吧？”
　　“是啊……等等？控制？芯片？”猎犬停住了脚步，“对了！既然是用芯片控制的，那我们可以用EMP攻击啊！”


第九百九十八章 大功率电磁脉冲爆弹
　　“EMP不一定有效果，连外勤军团配发的精密电子设备都配备有防电磁脉冲的保护装置，不死船员会不应该考虑不到EMP对这些傀儡士兵脑内芯片的影响……要不然，都不用对手使用EMP攻击，只要将这些傀儡士兵引到高强度的辐射区，或者有紊乱磁场的地方，就可以不战而胜了。”池韩锋说道。
　　“一般的EMP攻击没有效果，那只是因为功率不够而已……你们看，我找到了什么好东西！”雷顿的声音从控制台的另一侧传来，众人听到他这么说，都纷纷朝控制台上悬浮的全息屏幕看去，只见在可用武器列表中，有一行字被高亮特效给标记了出来。
　　“大功率电磁脉冲爆弹。”
　　“大功率？是指多大功率？”池韩锋忍不住问道。
　　“具体多大我也不知道，但亚古纳可托尔的控制系统给出了计算结果——原本歼星炮能够以0.2％的功率打上一发，但如果用了这个电磁脉冲爆弹之后，歼星炮的可用功率就会锐减至0.17％。”雷顿说道。
　　“好家伙，歼星炮0.03％的功率……还是非杀伤性武器……”猎犬的眼角抽搐了一下，“这玩意，足以把那些家伙脑袋里的芯片都给烧掉了吧？”
　　“但是同样也会影响到我方的空降部队，那些战术机甲也都会瘫痪掉，队内通讯全部断开，甚至连那些使用电子元件控制的单兵导弹都将无法使用。除此之外，还得让斯卡蒂号巡洋舰和其他我方飞行单位后退，以免受到脉冲爆弹影响。”伊凡分析道，“就算EMP可以解决掉这些黑衣人和巨人，接下来的战斗，也会变得更加艰难。”
　　“我们再不出手空降部队就要全灭了，已经没有余地让我们去考虑之后的事情了。”猎犬说道，“我唯一顾忌的事情就是使用这个电磁脉冲爆弹，会提前暴露亚古纳可托尔的存在。所以，这件事我们得投票表决。”
　　“我赞同使用。”池韩锋说道，“亚古纳可托尔虽然开启了隐身，但以不死船员会的手段，恐怕已经侦测到我们的存在了……所以暴露不暴露，其实没多大区别。”
　　“我也赞同。”伊凡也举起了手，“要么我们暴露，要么混在第一批空降部队里的柯岚他们暴露，两害相权取其轻。”
　　“你们都赞同，那也我赞同好了。”雷顿环视了一圈众人，把自己的两只手都举了起来。
　　没有一个人反对，使用电磁脉冲爆弹的提议在狩神猎团高层内得到了一致通过，雷顿深吸了一口气，双手虚握住了由全息投影生成的虚拟握柄，将发射准心对准了方舟能量护盾的缺口。
　　“目标已经锁定。”雷顿沉声道，“发射装置正在充能……我们将在三秒之后解除伪装，到时候发射口会出现超高能量反应，我们将会在雷达上变得无比显眼。”
　　“给亚历山大少将发信息，让斯卡蒂号和所有空战单位迅速后退五公里，另外，让他派一支精锐的航空部队来，我担心不死船员会会在我们蓄力的时候搞事！”猎犬说道。
　　受到讯息的斯卡蒂号带着众多运输机和战斗机开始后退，而远处的亚古纳可托尔身上的光学迷彩装甲也开始出现波动，在空中显露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虽然用肉眼去看空中的亚古纳可托尔还不算显眼，但在雷达图上，亚古纳可托尔的右舷位置却宛若一颗正在爆发的超新星一样，亮度压过了周围所有的事物。
　　“这能量反应也太大了！”猎犬感到皮肤上传来了一阵阵的刺痛感，连忙取出了抗辐宁的瓶子，倒出几枚药品吞了下去。
　　亚古纳可托尔的控制台位置就在核心供能阵列的旁边，在核心供能阵列运作的时候，会释放出大量的辐射，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在把亚古纳可托尔开回来之后，柯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花费海量的人力物力，给这个核心供能阵列修建了一个超大号的隔离罩。
　　可此时，隔离罩的结合部位却冒出了耀眼的翠绿色光芒，合金材质的罩身也开始出现溶解现象，整个核心区内的温度和辐射强度都开始剧烈上升。
　　“这隔离罩该不会爆掉吧？”猎犬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岌岌可危的隔离罩，“这才是歼星炮0.03％的功率……只要是百分之百的功率，估计核心区的操纵者也会被烧成灰吧？这阿尔法人设计的是什么破玩意，哪有把舰桥和反应堆塞到一起的道理？”
　　“我哪里知道阿尔法人的设计思路……不过从安全性上来讲，把控制室和核心功能阵列放到一起，让亚古纳可托尔的致命弱点从两个变成了一个，更利于抵御外敌。”雷顿嘟哝道。
　　“是啊是啊，舰内的人都他妈的被辐射烤熟了，自然也就没外敌什么事了……等会启动歼星炮的时候要怎么办？所有人都穿上防护服吗？”猎犬皱着眉说道。
　　“防护服……恐怕没用。”雷顿摇了摇头，“歼星炮0.17％的功率，足以将这个隔离罩熔毁……到时候核心供能阵列的辐射将会毫无阻隔地释放出来，穿了防护服也是死路一条。”
　　“……那要怎么办？”
　　“辐射太过强烈，会影响远程遥控装置，就算用有线遥控，电路板也会被烧毁，必须手动操作。”雷顿停顿了一下，这才继续说道，“等会要启动歼星炮的时候，你们都退到一号生态区块去，我留下来开炮。”
　　“那你会死。”猎犬的脸顿时拉了下来，“你不要命了吗？”
　　“这场战斗输了，所有人都会死。”雷顿突然憨笑了起来，“而且，对于我这样的武器疯子来说，死前能亲手启动足以毁灭一颗星球的武器，这简直太他妈浪漫了！这就是我梦寐以求的死法……用华夏的成语怎么说来着？哦对，叫‘含笑九河’！”
　　“妈的，那个成语叫做‘含笑九泉’。”猎犬咬着牙骂道，“你也别急着赴死，歼星炮只是最后的手段，用不用得上还是两说呢。”
　　“要不我留下吧？”池韩锋上前一步，说道。
　　“你就算了吧，要是瓦莲京娜回来后发现你人没了，你觉得她会怎么想、怎么做？”猎犬挑了挑眉，“这妮子已经把你当成父亲了，你应该比我们都清楚这一点才对。就算要留下，也应该是我这个老东西留下才对。”
　　“行了，你们就别争了。”雷顿突然提高了音量，“如果要启动歼星炮的话，这项任务就由我来执行！就这么说定了！谁和我争，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你这家伙——”
　　猎犬还想说什么，这次却反被雷顿给打断了：“老狗，我这个人你再了解不过了，你知道我喜欢什么东西……这次就别和我争了，我刚刚那些话都是真话，不是拿来糊弄你们的。”
　　“行……”猎犬盯着雷顿深吸了几口气，这才艰难地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来。”
　　电磁脉冲爆弹的充能进度已经达到80％，核心供能阵列释放出的光芒和辐射总算渐渐消减了下去，但与此同时，充能的速度却是慢了下来——这种武器的充能速率曲线和人们给电子产品充电有着一种相近的特性，从零开始充电充到八九成的时候速度很快，而最后的小半格电，却要充上好一会儿才能完全充满。
　　“估计还要五分钟，才能充满。”雷顿看了一眼屏幕上不断小幅变化的倒计时，他话音刚落，控制室内就响起了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有东西锁定了我们！”雷顿急声道，“果然，不死船员会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们蓄力放大招！”
　　“启动亚古纳可托尔所有的外部监视器，把锁定我们的东西找出来！”猎犬连忙说道。
　　数百个全息屏幕在半空中像画卷一样展开，亚古纳可托尔各个角度的监视器拍摄到的画面都被传回了控制室，而其中有大约十个左右的屏幕边缘泛着醒目的红光，这就意味着锁定亚古纳可托尔的东西就在这十个画面之中。
　　“是从树冠上下来的！”眼尖的池韩锋出声道，“有很多！好像是某种变异的昆虫！”
　　“有点像咱们在灰雾森林里遭遇过的那些东西。”猎犬紧盯着那些泛红光的屏幕，“但似乎又没那么像……斯卡蒂号那边的支援呢？”
　　“已经抵达预定坐标，正在重新列阵，准备迎击！”雷顿回答道。
　　数十架战斗机很快出现在了这些屏幕中，他们将机头抬升到几乎和地面垂直的角度，向着正上方的树冠飞去，一边飞，一边用机炮扫射那些从树冠里俯冲下来的似虫非虫的怪物。
　　这些战斗机刚刚都参与了攻击能量护盾的作战，消耗掉的导弹都没来得及返回母舰进行补充，唯一能使用的武器就是实弹机炮和少数机型装备的激光武器，面对密密麻麻的虫群，这些武器的杀伤效率顿时显得有些杯水车薪。
　　“不行，战斗机拦不下这些虫子！让所有战斗机退下来，换斯卡蒂号来进行火力支援！不用担心会误伤到我们，最大功率，直接轰他娘的！”猎犬喊道。
　　然而没等撤退命令发出去，幸存者联盟的战斗机就已经和虫群短兵相接了——两者之间是相向而行，再加上都是最大速度，数万米的距离几乎转瞬即至，天空中顿时爆出了十几多炫目的火花。
　　“是自爆……那些战斗机的驾驶员自己引爆了动力炉！他们是把自己的座机当成最后一发导弹给打了出去……”池韩锋的话语里带上了一丝颤音，这个平日里总是板着一张脸的中年男人这时候眼眶已经变得通红，完全就是靠强忍着才没有让泪水滚落下来。
　　“他们在用自己的生命给我们拖延时间……”伊凡喃喃地说道，“就算在自爆前的一瞬间弹射……面对这个数量的虫群，也很难存活下来……”
　　并不是所有冲上去的战斗机都选择了自爆，一部分飞行机甲在撞入虫群内部之后就变形成了人形，能量护盾直接拉到了最大功率，像一颗火球一样在虫群之中横冲直撞——这些虫类怪物单体实力并不算很强，稍稍被能量护盾触及就会被烤成焦炭……但怎奈它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十几架飞行机甲冲进虫群里面，所能造成的杀伤和虫群的整体数量比起来，太微不足道了。
　　俯冲的虫群还在加速，它们的速度甚至要比那些死去的同伴自由下坠的速度还快——天空中也因此出现了奇怪的一幕：活着的虫子都在向下猛冲，死掉的虫子残骸反倒被抛到了身后，上下对比去看的话，就好像那些残骸都悬浮在了空中一般。
　　“斯卡蒂号的火力支援呢？让他们快一点！”猎犬已经切换到了咆哮模式，虫群距离亚古纳可托尔只剩下最后一万米的距离了，以它们的速度，几乎是眨眼间就会撞到亚古纳可托尔上面。
　　尽管亚古纳可托尔也有着能量护盾，可能量护盾也是有极限的，如果这些虫子抱成一团撞进来的话，虽然最外面的几层虫子会被直接汽化，中间层的虫子也会被烤成焦炭，但球体最内部的虫子却能够存活下来，一旦被它们接近电磁脉冲爆弹的发射口，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猎犬的咆哮声在控制室内回荡的时候，两条粗大的激光柱从斯卡蒂号巡洋舰的方向直射了过来，在半空中一个横扫——顿时，被密密麻麻的虫群所遮蔽的天空为之一清……这一击，至少干掉了百分之七十的虫子！
　　“亚历山大少将传来消息，斯卡蒂号的激光发射器因为刚刚那一击核心部件已经熔毁，替换核心部件、重新充能至少需要十五分钟的时间，他们没法开出第二炮了。”雷顿转头对猎犬说道。
　　“那就把我们自己的空战部队派出去！不惜一切代价，也不能让剩下的虫子靠近发射口！”猎犬说道。
　　“老狗，空战部队都已经调给了斯卡蒂号，亚古纳可托尔上留下的只有一部分后勤人员……”雷顿面露难色道。


第九百九十九章 阻截虫群
　　“我去拦截那些虫子。”坐在一旁堆放的弹药箱上的浅野昭站了起来，攥紧了战刀的刀鞘。
　　他曾经在灰雾森林中“失去”过这把战刀，那是一种和现实场景相结合的顶级幻境，浅野昭周围的环境都是真实的，唯独那名和他对战的“剑士”是不存在的……那来自于他被扭曲的认知，包括和战刀之间失去联系这件事。
　　浅野昭最大的依仗就是他的刀，而失去刀是他最害怕的事情。幻境虽然没有意识，但却会将人内心最恐惧的事物给诱导出来——灰雾森林和通天塔、以及水下巢都一体，部分从巢都之中逸散出来的残留神力稍加利用，就能让灰雾森林的雾气拥有和巢都第三层“穹顶”类似的功能。
　　两者之间唯一的区别就是灰雾森林的幻境可以受到通天塔的控制，而巢都第三层的穹顶所施加的幻境，只能靠中招者自己的意志摆脱……也正是这个原因，进入灰雾森林的其他人都能够恢复正常，唯独三十三依旧沉沦在梦魇之中。
　　事实上，浅野昭没有在灰雾森林里遭遇任何敌人，战刀也始终没有和他断开过联系，用网络上的一句老梗来说，他其实是在浓雾里和空气斗智斗勇了好几天……
　　虽然敌人是虚幻的，但战刀受到的损害却是真实的，当浅野昭被柯岚从幻境中释放出来之后，那把由尼诺合金铸造的战刃已经残破不堪——当然，与之相对应的，则是灰雾森林里一片面积超过两公顷、彻底被夷平的空地。
　　后来雷顿问浅野昭要不要重新帮他打造一把战刀，毕竟以浅野昭现在的能力，可以将意识触手植入到任何一件武器之中，并不一定要执著于原本的那把刀。
　　如果用修真小说里的力量体系来做比喻的话，就好比刚刚学会御器的人，只能操纵那把和自己绑定的本命法宝，但到了更高的层次，只要勾一勾手指，别说自己身上的法宝了，就连地上的一片树叶一粒砂砾，都能被调动起来。
　　然而浅野昭却是拒绝了雷顿的提议，只是让雷顿修好了那把残破的战刀。
　　虽然可以理解浅野昭对这柄刀有着特殊的感情，但狩神猎团的众人也一致觉得以浅野昭现在的实力，只用这么一柄刀有些太过浪费，就以战刀为母刃，又打造了六柄胁差和铠通式样的子刃，在浅野昭使用母刃进行战斗的时候，可以分出一部分意念力来，操着这六柄子刃从不同的角度向敌人发起偷袭。
　　六柄子刃这个数量是浅野昭自己决定了，这种攻击手段在精不在多，数量提升必然会导致操控性下降，甚至还有可能造成分心，适得其反。
　　从某个角度来说，浅野昭的能力其实和三十三有些接近，不过三十三是只能控制单一的尼诺合金，而浅野昭的控制能力，本质上是把意念力增强无数倍之后“实质化”，不止是尼诺合金，只要被他的意念力包裹住，任何有实体的东西都可以成为他的控制物。
　　雷顿甚至觉得打造六柄子刃有些太过浪费，不如搞个六把枪，来一个“美式居合”……或者干脆一步到位，打造六门高达世界观里的浮游炮——反正在原本的背景设定里，“浮游炮”这种武器也都是用精神力操纵的，和意念力大差不差。
　　只不过浅野昭同样也拒绝了这个提议，对此，雷顿的评价是：“浅野昭这家伙就是死心眼，非要弄成近战武器……浮游炮那玩意多帅啊，设想一下，你正在和敌人拼刀，几招对碰下来，双方一同后退换气，这时候你一个指响，背后飘起来六门浮游炮，直接把对方轰杀至渣，然后再来一句‘大人，食大便了’……这个逼装的，我直接给一百分好吧！”
　　……
　　“就你一个人，能挡住吗？”猎犬皱了皱眉，“干脆这样，除了雷顿你留在这里控制发射器，我们所有人都到甲板上去进行阻击……”
　　说到这里，猎犬转头看了一眼池韩锋，问道：“老池，你手还抖吗？还能开机甲吗？”
　　池韩锋用力地闭了一下眼睛，当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眼神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能。”
　　“那行，亚古纳可托尔上的所有人，无论是指挥系统还是后勤系统的人，所有人，拿上武器，跟我们到甲板上去……只要有虫子穿过亚古纳可托尔的能量护盾，哪怕只有一只，也绝不能放它过去！”
　　……
　　算上那些植入了精英士兵生前意识的“活体CPU兵器”以及那些还留在舰内养伤的伤员在内，亚古纳可托尔上凑出来的兵力也就只有不到千人，但就是这么一支由老弱病残组成的部队，却是毅然决然地从安全的舰体内走了出来，来到了亚古纳可托尔开阔的外甲板上。
　　“人还是太少了啊……”池韩锋皱眉道，“需要防御的面积太大了，这点人手分散开来，每个人之间的间隔都有几十米了，顾不过来的。”
　　“我知道顾不过来，我们不用把整个甲板都防住，只要保护好发射器就行了。”猎犬大声道，“所有人，跟我到右舷去，收缩防线……只能要坚持到脉冲爆弹发射，就算胜利！”
　　那些从树冠俯冲下来的虫群已经将亚古纳可托尔团团围住，它们的数量还在上升，源源不断地从树冠里面涌出来，无穷无尽……已经有一部分虫群聚集到了一起，团成一个球像亚古纳可托尔的能量护盾发起冲击，只不过这些“虫团”的个体数量还不够多、球体直径还不够大，在穿过能量护盾的过程中就被灼烧殆尽，只剩下些许灰烬飘落到亚古纳可托尔的甲板上面。
　　但猎犬他们还是不敢掉以轻心，随着虫群的量级逐渐庞大，它们聚集起来的“虫团”也变得越来越大，前后不过十来秒的时间，已经有好几个“虫团”在突破能量护盾之后有个体幸存下来了，这些幸存的虫子几乎是在瞬间就锁定了脉冲爆弹的发射口，直接朝这个方向扑了过来。
　　迎接它们的是近防炮猛烈的火力——虽然亚古纳可托尔自身的武器有很多都还不能用，但这并不影响方舟上的人在舰身外部追加额外的武装。先前扩建的那些武装和外部设施在海底之行后就已经全部损毁，现在亚古纳可托尔上的装备基本都是近段时间抢修出来。
　　好在零号舰队的残骸没有被不死船员会给打扫掉，几支“拾荒小队”趁着夜色的掩护从零号舰队坠毁的地点运回来了很多完好的装备，这些装备分成了三批，一批送往了格里芬要塞用来生产后续的战舰，一批提供给了斯卡蒂号巡洋舰，最后一批，则是装在了亚古纳可托尔上面。
　　二十四门双联装近防炮同时开火，密集的弹幕瞬间覆盖了突破能量护盾的虫群，将第一批冲进来的虫子全部灭杀。
　　然而，近防炮是存在极限的，如此高频的火力输出，就算炮管材料中添加了大量的尼诺合金，在持续开火五到八分钟之后就会哑火，这还是不考虑弹药储备的前提下最极限的数据。
　　旧纪元舰船上的的近防炮火力一般只能持续一到两分钟，炮管就会过热……而在实际战斗中，近防炮最多持续射击十秒钟，就会打光所有的备弹。
　　这二十四门近防炮还是被雷顿改造过的，炮管和发射组建全部用的80％尼诺合金含量的昂贵材料，供弹机构也进行了大胆的修改，使用十五万发的超长弹链供弹……光是那个用来装弹链的箱子，就足有半个标准集装箱的大小。
　　“不够！火力还是不够！”猎犬眉头紧蹙道，“虫子实在是太多了，它们从各个方向突破进来……仅靠近防炮的火力根本不够！”
　　猎犬带上的那几百号人也在进行着阻击，他们中有的人利用建在甲板上的手动防空机炮扫射虫群，有的人则是直接用手里的武器对着虫群射击……但相比能在一瞬间倾泻出密集弹幕的近防炮来，这点火力实在是有些不够看。
　　连近防炮都拦不住悍不畏死的虫群，他们这些人就更拦不住了。
　　已经有虫子冲到了距离发射口只有不到一百米的地方，这只虫子在切开了三个人的身体、撞烂了一门二十五毫米口径轮式防空机枪之后，才被浅野昭用三柄子刃给钉在了甲板上——直到这个时候，猎犬他们才得以看清这种虫子的真实样貌。
　　这些虫子体长大约两米，翼展在三到四米左右，通体是和巨树一样的苍白色泽，有着纤细的躯干和臃肿的腹部，背后长着三对薄得几乎透明的羽翼，胸前则是有着一对像螳螂一样节肢，节肢末端带着锋利的锯齿，在高速飞行的状态下，可以轻松切开士兵们身上穿着的轻型甲胄。
　　伊凡第一时间就对这只虫尸进行了解剖——他只是用手里的军用匕首剖开了虫子的腹部和躯干，就一脸凝重地抬起了头，对着猎犬说道：“这虫子体内没有任何动物应该有的器官……我只找到了一个用来分泌腐蚀性液体的腺体，它那臃肿的腹部里也都是储存的这种液体……我甚至不知道它能挥动翅膀的原理是什么，这就好比一个没有任何能源装置的玩具模型能自己动起来一样离谱！”
　　伊凡挥了挥手中已经被溶解得不成样子的匕首，说道：“因为结构简单，所以‘生产’这种虫子应该十分迅速……它们的攻击手段除了节肢之外，估计就是冲到目标近前自爆，将腐蚀性液体喷溅出来。好早亚古纳可托尔通体都由纯尼诺合金制成，抗腐蚀能力很强，要不然，我们现在站着的这块甲板早就已经千疮百孔了。”
　　“那如果让这些虫子冲到发射口那儿呢？”
　　“一只两只或许问题不大，但是如果数量一多，发射口的精密元件会被腐蚀，脉冲爆弹的蓄力将会被打断。”伊凡说道，“或者，最糟糕的情况是，直接在炮膛内爆炸。”
　　“雷顿！脉冲爆弹还要多久才能发射？我们快撑不住了！”猎犬听完，抓起对讲机吼道。
　　“一分钟！不，还有五十五秒！五十五秒后就能发射！”雷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能不能加快一点！不到百分之一百进度能发射吗？威力小一点也没关系！总比射不出去要好！”
　　二十四门近防炮里已经有超过一半哑火了——并不是因为炮管过热或是弹药耗尽的原因，而是大量的虫型怪物向近防炮发起了自杀性攻击，这些被打爆的虫子体内的腐蚀性液体喷溅到了近防炮的炮管上，这些炮管本来就因为高强度射击而变得十分脆弱，这些腐蚀性液体顿时变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不，应该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块石头。
　　近防炮纷纷炸膛，那些连离炮台比较近的人当即受到了波及，一名正忙处理淋到自己身上的腐蚀性液体的士兵被数以百计的金属破片拍成了肉酱，另外一名躲在临时掩体后面射击的士兵则是被一根断裂崩飞的炮管给扫到，连人带掩体都被抽飞了出去。
　　上到外甲板上的阻击部队，在这短短一分钟内，就已经出现了两成左右的伤亡。
　　尽管像浅野昭，以及那些被植入精英士兵意识体的“亡灵机械”屠杀虫子的效率很高，但怎奈他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少了，各个方向的防线纷纷被虫群突破，他们只能忙着四处“救火”，疲于奔命。
　　“雷顿，你再不加快速度——”猎犬的咆哮声突然被一声刺耳的爆鸣给打断了，对讲机的听筒里传出了爆炸一般的电流杂音，下一秒，一颗亮度极高的蓝色光球从甲板下隐藏的发射口喷射了出去，穿过了能量护盾上预留的缺口，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带着残影的弧线，落向了下方的方舟——


第一千零章 突入！方舟内部！
　　当这颗宛若小太阳一般的光球在方舟上空爆炸的时候，整个战场上所有的通讯频道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不计其数的屏幕和灯光纷纷熄灭，原本被探照灯光映照得如同白昼的战场再一次恢复了黑暗。
　　但黑暗很快就被枪火所打破了，降落到方舟上的部队们惊喜地发现，在脉冲爆弹爆炸之后，所有黑衣人和巨人都像是被切断了电源的机器人一样，愣在了原地。空降部队原本承受的巨大压力瞬间荡然无存，交战双方的天平顿时倾向——不，应该是说整个天平都已经被这颗脉冲爆弹给掀翻了！
　　斯卡蒂号的侦察无人机以及外部监视器也都受到了脉冲爆弹的影响，暂时陷入了瘫痪之中，为了得到战场的最新动向，亚历山大少将当即下令将舰桥升起，直接透过舷窗目视战场。
　　看到战场上的敌人全部停止了行动，亚历山大激动得一拳擂在了面前的控制台上，大声道：“快！趁着这个机会，把第三批次和第四批次的空降部队投放下去！必须赶在敌人恢复行动，占领上方平台！”
　　“通讯还没有恢复，暂时联系不上各个机库和外面的运输机！”副官报告道。
　　“那就派通讯兵跑到机库去！务必在三十秒内，把我的命令传达下去！要快！”
　　亚历山大很清楚，这些“宕机”的敌人只是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很快，它们就将再次苏醒，并且变得比之前更加难缠。
　　电磁脉冲仅仅只是烧毁了这些黑衣人脑内的控制芯片而已，并不是真的杀死了它们，在控制芯片被烧毁之后，一系列的“保险措施”也将会被解锁——原本限制黑衣人的各种装置都将失去作用，它们体内的侵蚀力量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失去控制，将这具原本还保持着人类外形的躯壳彻底改造成一头非人的怪物……甚至有的黑衣人将会直接转化为“蚀骸”，获得各种强大的特殊能力。
　　使用电磁脉冲爆弹，颇有些饮鸩止渴的意味，但这也是幸存者联盟唯一的选择。
　　电磁脉冲爆弹可以给空降部队以及柯岚他们争取到短暂的几分钟时间，只要在这几分钟里，他们能够突破高台，进入到方舟内部，这颗脉冲爆弹起到的作用就是正面的。
　　……
　　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只剩下黑白雪花的通讯终端屏幕，柯岚摘掉了只能听到电流杂音的耳机，翻身一跃跳掉了瓦莲京娜机甲的头顶，靠着泽珞借给他的空间力量，用蛮力强行掀开了驾驶舱的舱盖，把瓦莲京娜从里面给拉了出来。
　　电磁脉冲爆弹的攻击是敌我无差别的，在让黑衣人和巨人短暂失去行动能力的同时，也报销掉了空降部队里所有的战术机甲……哪怕是防EMP特化改装过的机体，也完全挡不住亚古纳可托尔这一发相当于歼星炮0.03％功率的电磁脉冲爆弹。
　　“怎么回事？是EMP攻击吗？”机甲驾驶舱里的屏幕也全部熄灭了，所有的操纵杆、键盘和脚踏板都失去了反应，瓦莲京娜虽然脸上还有些茫然，但多少也已经猜到了事情的原因。
　　“没错，是EMP。”柯岚点了点头，“亚古纳可托尔参战了，这发EMP至少可以让我们的敌人瘫痪几分钟，我们得抓住这个机会，突入到方舟内部去！”
　　瓦莲京娜顿时点了点头，打开了随身携带的装备匣，从中取出了一把折叠式的冲锋枪展开，然后又摸出好几个弹匣，插在了自己战术背心上面。
　　“失去了机甲，你的任务已经结束了。”柯岚对瓦莲京娜说道，“你不用跟着我们一同下去，太危险了。等会第三批次的空降部队抵达的时候，你乘坐他们的运输机回去。”
　　然而，瓦莲京娜却是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道：“没有机甲我也能战斗的。”
　　柯岚很想说“没有机甲你的战斗力算个锤子”，但想了想，终归是没有多少，只是默默地点了一下头。
　　由于刚刚战斗中柯岚他们的出色表现，第一批和第二批空降部队的残余士兵很多都聚集到了这边，柯岚大致清点了一下，跟在自己身边的大概有八十多个人，排除掉那些无法战斗的重伤员之外，能够战斗的士兵大概在六十人左右。
　　第一批空降部队投入了大约一千名精锐士兵，然而这一千人幸存下来的寥寥无几，其中差不多有三分之一都在柯岚这边了。另外还有不到两百来人，分散在战场的各个角度，暂时还没法集中到一起。
　　柯岚没有时间去收拢更多部队了，用不了多久，这些黑衣人和巨人就会再度恢复行动能力——到那时候，他们要面对的敌人就不是拿着现代化枪械的黑衣人了，而是形形色色、拥有各种匪夷所思的特殊能力的“蚀骸”大军。
　　在不暴露自己和泽珞的情况，柯岚他们面对如此数量的“蚀骸”，绝对没有任何胜算可言。
　　但从某个角度来说，“蚀骸”其实并不能算是绝对的敌人……和刚刚爆炸的那颗电磁脉冲爆弹一样，蚀骸的攻击也是敌我不分的。
　　一般来说，有一些生前执念很深的蚀骸，会保留一些支离破碎的自我意识，这些自我意识会驱使着它们做出一些和生前执念有所关联的事情。
　　就比如那具将柯岚引到通天塔前的蚀骸，它虽然失去了所有的记忆，但它生前的执念，却是和通天塔以及塔内的事物有关的，在感受到危险的时候，自然而然也会前往通天塔去“寻求庇护”。
　　但这些黑衣人不一样，它们生前根本就不存在自我人格，它们的意识就好像一张白纸，控制芯片的发出的指令是什么，它们就做什么，并不具备着自我选择的权力。而当控制芯片烧毁之后，它们转化而成的蚀骸，自然也不会存在着任何“执念”，只会遵循着生物的本能来行动。
　　当然，不死船员会也可以通过植入虚假的记忆，让这些黑衣人产生一些所谓的执念，但这么做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这些批量生产的消耗品傀儡，是没有资格享受这种待遇。
　　这本来是一个无伤大雅的漏洞，但在柯岚的眼里，却是成为了一个难得的机会。
　　这支“蚀骸”大军，如果利用的好的话，反而能够成为柯岚他们突破方舟的助力。
　　“大家都过来，有些事情我得告诉你们，时间很紧迫，我只讲一遍，都注意听！”柯岚对周围的士兵们说道。
　　这些士兵并不知道柯岚的身份，但柯岚穿着的是一件带着上校军衔的作战服，这支空降部队里最高级别的军官也就只有上校了，在士兵们的眼里，他自然而然就成了战场上指挥官。
　　即便士兵们根本不认识这位“上校”，但在自己部队的长官战死、战场情况极度混乱、多支部队编制被打散的情况下，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听从身边军衔等级最高的人的命令。
　　更何况，这名“上校”刚刚还表现出了极为强悍的战力，救下了不少人的命，一看就是一名高等级的强化人——空有军衔或许还不能让士兵们信服，但如果同时还具备着强大的战力和救命之恩的话，这些士兵绝对是愿意跟着柯岚出生入死的。
　　几十双眼睛望了过来，这些士兵们的视线中或多或少都带有一丝疲惫，但柯岚却没有看到任何一人的眼中出现了退意——在被选入空降部队的时候，他们就都做好了觉悟，这些士兵是抱着死志登上的运输机。他们很清楚，这场战斗至关重要，对于人类文明来说，退却……就等于灭亡。
　　“刚刚引爆的是EMP炸弹，敌人大脑内的控制芯片已经被毁，所以它们才会暂时停止行动。”柯岚语速飞快地说道，“但是用不了多久，它们就会再次醒来。虽然敌人的首脑已经无法控制它们，但是它们体力的力量也会失去制约，将它们转化成彻头彻尾的怪物。”
　　“你们之中应该已经有不少和这类怪物交过手了，你们应该清楚它们的恐怖之处，所以，我们必须在敌人恢复行动之前，突入方舟。”
　　“我们需要在入口处设置炸药吗？”一名身披重甲，扛着大量重武器的士兵问道，“把入口炸塌，这样这些怪物就追不上我们了。”
　　“不，我们可以利用这些怪物……它们没有自我意识，不会区分敌我……它们会攻击我们，也会攻击我们的敌人，甚至会自相残杀……准确地来说，它们会攻击任何视野之中会动的东西。我们接下来还会遭遇更多更强的敌人，仅靠我们自己的力量，是无法突破这些敌人的阻截的，我们必须利用这股力量！”柯岚飞快地解释道，“西侧有一个直升机的垂直升降井，我打算从那里突破进去。另外，无法战斗的重伤员全部留下，等到下一批空降部队飞抵的时候，你们乘坐他们的飞机脱离战场。”
　　柯岚说完，暗中给了泽珞一个眼神，站在一旁的瓦莲京娜便突然毫无预兆地昏迷了过去，柯岚伸手一捞，正好把她捞在了怀里。
　　“记得把她也带上，要是让她死在这里的话，她父亲肯定会生撕了我的。”柯岚对一名伤势较轻的士兵说道。
　　几名伤员郑重地点了点头，对柯岚露出了一个“交给我吧”的眼神，从柯岚手中把瓦莲京娜给接了过去，两人一人一边扛了起来。
　　柯岚抬头望向远处，第三批次的运输机正在向这里飞来，预计再有一分钟就会抵达上方能量护盾的缺口，他转过头对伤员们说道：“等会运输机到了，给他们发信号，让第三批空降部队不用下来了，带上你们就赶紧走……等到这些黑衣人变成怪物之后，下来再多的人也都是来送的。”
　　“明白！”一名被炸断了一条手臂，半个身子都被鲜血染成红褐色的士兵喊道，用他那仅剩的一条手臂给柯岚敬了一个军礼。
　　与此同时，伤员们纷纷将自己的武器弹药、药品补给取了出来，交给了等会要和柯岚一起突入方舟内部的士兵，众人都没有多说话，装备的交接工作在沉默而迅速地进行着。
　　第三批次的运输机终于是飞抵了缺口处，一名伤员走到了空地处，取出信号旗挥舞了起来，在看到运输机刚刚打开的空投舱门再度合上，并且其中几架开始降低高度之后，柯岚和另外六十多名士兵毫不留恋地转过头，朝着西边的垂直升降通道狂奔而去。
　　……
　　这个垂直升降通道是给直升机以及一些类似于“鱼鹰”那样、有着垂直起落功能的飞机所准备的，通道的另一端连接着一个小型机库。这个机库并不是军方的，而是方舟官方设立，租赁给各大财团势力的。
　　凡是方舟上有名的财团或是大家族，在这个机库里基本上都有着一到两个停机位——这个机库连接着既是物理意义上的方舟上层建筑，同样也连接着方舟权力阶层的顶峰。
　　柯岚和士兵们沿着通道壁上用来检修的梯子爬了下去，进入了机库。这个机库说是“小型机库”，是因为它的比照对象是那些大型空港，实际上，这个机库的占地面积极大，算上那些层叠平台，总共有八百多个停机位，其中绝大部分的停机位都空着，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的停机位上停着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飞行器。
　　巨树同样也入侵到了这个机库之内——机库有三分之一的空间都已经被苍白色的树干所占据，地面和天花板在巨力的作用下撕裂变形，踩在那些皲裂的金属地板上，能够听到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就仿佛地面会随时塌陷下去一样。
　　许多苍白的根须从树干上延伸了出来，沿着墙壁、地板和天花板四处蔓延，有一名士兵好奇地想用枪管用撩开挡在面前的根须，所幸是被柯岚及时喝止。
　　“小心点！这些根须都是活的，千万别碰到它们！”


第一千零一章 巨树之根（上）
　　“它们……会攻击我们吗？”一名士兵小声问道。
　　“我不确定，”柯岚摇了摇头，“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它们很危险。”
　　说完，柯岚走到了一家印着“摩根财团”的直升机前，举起手斧，三下五除二劈烂了将直升机固定在停机位上的锁定装置，然后让泽珞将空间力量附在自己的双臂上，“轻轻地”将直升机朝着那堆苍白的根须推了过去。
　　在直升机撞进根须之中的一瞬间，那些上一秒还静止不同的根须瞬间像触手一样活了过来，其反应之剧烈，不亚于在一个平静的水潭之中投入了一块巨石——短短两秒钟，直升机就已经被苍白的根须死死缠住，这些看似纤细脆弱的根须直接勒进了直升机坚硬的金属外壳之中，将这层足以挡住12.7毫米口径反器材穿甲弹的板材切割得四分五裂。
　　“嘶……”站在柯岚身后的几名士兵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那些站得离根须比较近的士兵更是像触电了一般，瞬间往后跳了一大步。
　　“唯一的好消息是这些根须似乎会对直接触碰的事物做出反应，只要别碰到它，它应该不会主动向我们发起攻击。”柯岚说道。
　　刚刚那名想用枪管撩开根须的士兵距离根须只有十几厘米的距离，他鼻腔里呼出的热气都已经扑打在了那些根须上，可根须依旧无动于衷。
　　就连阿尔法星上那些肉食性的土著植物，捕猎时的感应能力都要比这些根须强——灰泥沼泽里有一种“食肉藤”，寄生在沼泽里十分常见的“泥炭木”上，只不过和一般的寄生植物不同，它不仅不会吸取泥炭木的养分，反而还会将自己采集到的养分反哺给泥炭木。
　　泥炭木和食肉藤之间是一种“共生关系”，泥炭木结出果实来吸引沼泽地区的动物，而在这些动物靠近之后，就由食肉藤进行捕杀，再将猎物消化之后所获得的养分和泥炭木“分赃”……相比这些需要直接接触才会有反应的根须，食肉藤能够在数米之外就感应到猎物的存在，同时将用来进行攻击的藤蔓隐藏在沼泽淤泥之下，布置出一张致命的罗网。
　　连食肉藤都有这样的能力，柯岚不相信这棵巨树会迟钝到这种地步……唯一的解释大概就是它还处在生长阶段的初期，现在还是一个不完整的状态。
　　不管那条密文是谁发送的，有一点的确没有说错——等到这棵巨树成长到“完全阶段”之后，幸存者联盟将失去所有的应对手段，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将整颗阿尔法星给吞噬掉。
　　“这些根须，好像在像四周蔓延……”一名士兵一边缓步后退一边说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是怕惊动了这些根须一样，“刚刚……我们是不是把它给惊醒了？”
　　“它们一直都在生长，从这棵巨树出现后就没有停下来过。”柯岚说道，“不能继续在这里逗留了，抓紧时间到下一层去。”
　　机库的下方是东一区和北一区的交界处，这里是方舟上最顶级的商业区，总共分成十六层，毗邻核心区和东、北两区的奢华住宅区。整个商业区以一根直径超过四百米的承重立柱为核心，围绕着这根立柱建成。每一层的外壁都由高透明度的防弹玻璃支撑，商业区内琳琅满目的店铺从外面就可以一览无遗。而当灯光效果全部开启的时候，整个商业区更是会直接变成一个流光溢彩的梦幻国度——在狩神猎团发迹之前，柯岚只在网络上看到过这个顶级商业区的照片，在看到那些照片的时候，他脑袋第一个冒出来的词就是“纸醉金迷”。
　　对于生活在底层的方舟人来说，这样的生活是连想都不敢想的……别说是那些商铺里出售的顶级奢侈品了，哪怕是街上的一块地砖，都是他们穷尽一辈子的财富也买不起的。
　　阶级这个东西，是会一直伴随着文明社会的存在而存在的，在巢都是这样，在方舟上亦如此……
　　柯岚带领着士兵们小心翼翼地穿过机库，机库里的贵宾电梯和货梯都已经停止工作了，他们沿着消防通道一路向下，走了差不多有十五分钟才走出了逼仄的通道，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这个用财富堆砌起来的商业区，现在已经化作了一片废墟。
　　宏伟的承重立柱从正中间折断，塌落下来的穹顶斜靠在巨树东北侧的树干上，制造出了一个巨大的三角形空间，至于商业区那漂亮的玻璃外墙，早就已经支离破碎，只留下了一地的狼藉。
　　“所谓的辉煌奢华，就好像一个漂亮的肥皂泡，一戳就破。”柯岚的内心不由得感慨道。
　　巨树的根系同样入侵到了商业区的内部，很多街道和电梯井都已经被根系堵死，变成了无法通行的禁区。
　　“没有发现尸体，也没有发现任何活物。”一名士兵举着战术望远镜环视了一圈，向柯岚汇报道。
　　“就算有幸存者，估计也都被巨树给吃掉了。”柯岚说道，“这棵树，可是字面意义上的‘吃人不吐骨头’。”
　　“那上面的那些怪物，它们冲下来的话，这些根须也会攻击它们吗？”又是一名士兵问道。
　　“会。那些怪物的攻击不分敌我，这棵巨树的根须一样，对它来说，只要是能够成为养分的东西，都是它的食物。”
　　“那……那我们还是快点走吧。”那名士兵脸上露出了一抹紧张的神色，“等到那些怪物下来，估计这里就会变得一片混乱了……到时候我们想离开，就没那么容易了。”
　　按照时间算，上层平台的那些黑衣人早就应该“苏醒”了，只不过它们转化为蚀骸之后第一眼看到的都是几分钟前自己的“同伴”，在生物的本能下，它们将会在第一时间陷入自相残杀的局面之中，只有少数杀出重围的强者，才会追踪着柯岚他们的气息一路跟过来。
　　机库里的那些根须或许还能帮柯岚他们争取一些时间，但保不准蚀骸之中有一些拥有特殊能力的个体可以突破根须的阻截……隐约间，柯岚似乎已经听到了后方的消防通道里有异样的响动远远传来。
　　立柱倒塌，和机库相连接的悬浮廊桥都已经断开了，而不远处用来应急的充气式逃生通道则是已经巨树的根系所覆盖，完全无法利用。
　　“能走的路都被堵住了，看来只能索降了。”柯岚让士兵们取出随身携带的绳索，一根一根地接到一起——十六层的商业区总高度足有两百四十多米，士兵们的战术背包的提手是用二十五米长的伞绳缠成的，为了保证速降索的强度，至少得由六股伞绳缠在一起才行，六十多名士兵的伞绳凑到一起，算上连接处打结的地方，竟是刚好可以够到商业区的底部。
　　“看来我们运气不错。”柯岚试了试速降索的结实程度，然后将一手搂住泽珞的腰肢，一手抓住速降索的末端，直接从断裂的街道边缘跳了下去。
　　降落的落差太大，必须得有人把速降索的底部固定住，要不然其他人在索降的时候绳索会出现大幅度的晃动——磕碰到周围的残垣断壁还好说，要是撞在了巨树根系上面，那估计整根速降索上的人都将难逃一劫。
　　士兵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柯岚就已经稳稳地落在了地上，在泽珞的控制下，他落地的时候甚至连尘土都没有溅起。
　　柯岚让泽珞用空间力量震碎了一块崩落的混凝土块，从中取出了一根两米长的钢筋，再将钢筋拗成一个锚钉的形状，一头固定着速降索，一头深深地钉入地面。
　　原本还在空中晃动不已的速降索顿时绷得笔直，当然，除了铆钉的作用之外，柯岚还暗中让泽珞在速降索上附着了少许的空间力量，把这根柔性的绳索转化成了一根刚性的“柱子”。
　　空降部队的通讯设备全部都被亚古纳可托尔发射的电磁脉冲爆弹给破坏了，柯岚只能通过打手势的方式，让士兵们一个一个地滑下来。
　　第一名滑下来的是一个挂着准尉军衔、背后背着一杆长枪的狙击手，他在落地之后就一脸敬畏地看向了柯岚，小心翼翼地问道：“您……您刚才是怎么落地的？”
　　“一些微不足道的特殊能力罢了。”柯岚摆了摆手，“在战斗的时候用处不大，但是在这种情况下，还是很好用的。”
　　他至今没有把自己的身份透漏给这些士兵，是因为他也没法保证这些士兵里会不会存在着不死船员会安插的暗子——除了植入控制芯片和侵蚀之外，不死船员会还有一种控制人的手段，这种手段类似于洗脑和精神暗示的结合，被控制的人自己都意识不到自己的思维已经发生了改变，平日里更是表现得和正常人一模一样。
　　只有在受到特定刺激的情况下，深埋在意识深处的那个“开关”才会被激活……也正因为如此，像这种暗子，是很难通过检查身体或是常规审讯发现的，因为就连暗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暗子。
　　一旦柯岚的身份暴露，恐怕他们这一路走来，就不会这么平静了。
　　剩余的士兵们陆续降落到了底部，虽然原本的编制已经被打散，但精锐不愧是精锐，这些各个部队的残兵组合而成的特殊小队很快就按照各自的职能和位置组成了一个几乎没有漏洞的推进阵形——擎着重盾、背着护盾发生器的重装步兵顶在最前面，身手敏捷的狙击手和侦察兵吊在队伍两翼稍远的位置，中坚位置则是火力手、医疗兵和技术兵种组成的混编小队，至于留在最后面断后的，则是强化等级最高的那些精英士兵。
　　商业区的底部也出现了大量的巨树根系，不过和这地方的总面积相比，被根系所侵占的地方只占了很小一部分，因此士兵们才能展开这个推进阵形，不用像在机库里那样，所有人都挤在一起，还要弓着腰低着头，生怕碰到天花板上垂落下来的根须。
　　从方舟核心区长出来巨树位于商业区的西南侧，越往西南侧移动，根须就越密集，等到了临近树干的位置，根须几乎已经完全覆盖了地面，让人连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柯岚并没有选择直接朝巨树走去，而是带着队伍开始迂回——他的计划是横穿北一区，直接向西一区进发。
　　西一区有一处很关键的建筑物：研究院，以及研究院附带的地下冰库。
　　虽然巨树是在核心区长出来的，但是根据空中俯拍的照片可以发现，巨树的树干是稍微有些偏向西侧的，再联想到地下冰库内储存着很多从阿尔法遗迹里带出来的危险藏品，甚至还有着“应龙之卵”这样的东西，柯岚认为，这棵巨树的根系核心，多半也藏在地下冰库的深处。
　　但那里的防御力量绝对也是最强的……不死船员会或许不会预料到一支不起眼的空降小队能够突破重重阻碍抵达巨树根部，但只要柯岚走到了那里，就必然要直面那些本来就是为他而准备的东西。
　　调虎离山只能调走山上的老虎，但那座大山却始终会立那里，不会挪动分毫。
　　商业区被巨树破坏得很彻底，底部随处可见从空中坠落的建筑残骸，价值连城的奢侈品和漂亮的天鹅绒包装盒散落一地，一块“请勿触摸”的警示牌裂成了两半，一半掉在地上，一半则是卡在了一个完全变形的柜台内部。
　　士兵们警惕地打量着四周，没有一个人被地上的奢侈品分散注意力……在文明社会崩坏的情况下，这些奢侈品的价值连一个冷硬发霉的馒头比不上。
　　“九点钟方向，未发现敌人，未发现幸存者，根须侵蚀程度大约在百分之三十左右，最近根须距离我方一百七十米。”
　　“三点钟方向，同样无异常，根须侵蚀程度百分之十，距离我方约三百米。”左右两翼的士兵先后汇报道。


第一千零二章 巨树之根（中）
　　柯岚侧过头看了一眼泽珞，后者对他点了点头，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附近的确没有发现活物的踪迹，但是……”
　　“但是什么？”柯岚追问道。
　　“那种力量残留的痕迹很明显，和巢都第三层十分接近。”
　　“难道在这几天里，灾厄曾经在方舟上降临过？”柯岚疑惑道，“可是，如果灾厄真的在方舟上降临过的话，我们这些人的存在都应该已经被祂所知晓……那就意味着我们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白费功夫……”
　　“不，不对！”柯岚当即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如果不死船员会成功让‘灾厄’降临的话，幸存者联盟里估计都已经出现不少侵蚀程度超过临界点的人了……可现在的情况是，在没有接触过量‘禁忌的知识’这个前提下，幸存者联盟的人们并没有出现任何侵蚀过量的迹象。
　　“方舟上残存的这种力量，应该只是一种‘伪灾厄降临’，就像巢都第三层那样——那个存在残留的力量全部都被集中到了云顶，根本没有逸散出来。至于其他几层的‘灾厄力量’，在最后一具蚀骸彻底腐朽的那一刻就完全消失了。
　　“要不然，任何一名进入巢都的普通人类，侵蚀程度都会在一瞬间突破临界阈值，在极短的时间转化为蚀骸。
　　“至于赫鲁尼他们变成蚀骸，完全是因为接触了大量‘禁忌的知识’，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就像是慢性病和急性病一样，前者还能让人苟延残喘一段时间，后者则是发作的时候立马暴毙。
　　“巢都第三层那个‘不可直视’的穹顶，其实是涅托借助云顶的力量，搞出来一件‘试验品’而已，就连涅托自己都无法完全控制穹顶。
　　“不死船员会应该就是借助了某些有着‘祂’的力量残留的物件，制造出了一次‘人为灾厄’……这种‘人为灾厄’虽然会将方舟上的居民大量转化为蚀骸，但却不会引来‘祂’的注视。”
　　但始终有一个问题，柯岚没法解释——既然不死船员会有制造‘伪灾厄’的能力，那为什么他们不趁着自己还在方舟上的时候动手呢？直接把狩神猎团一网打尽就好了，就连亚古纳可托尔都难逃一劫。
　　从柯岚这个视角来看，不死船员会似乎错失了最好的那个时机。
　　……
　　小队继续推进，很快就离开这个被毁的商业区，进入了北一区。
　　北一区曾经是方舟上富人数量最多的一个区，但相比北二区和北三区各种鳞次栉比的高楼，北一区反而没有多少高层建筑，一眼望去，整个北一区的结构和建筑分布都和巢都第三层很相似，地块被分割成很多大面积的庄园或是庭院，各种风格的华丽别墅或是城堡遥相对望，绝大部分的装饰性建筑都被做成了仿古的风格，唯一有着现代化气息的就是贯穿了整个北一区的那条主要公路以及它的支路。
　　北一区属于方舟上的禁飞区，不仅各种飞行器被禁止进入北一区，就连空中轨道也没有修建，唯一能够使用的交通工具只有三种：气垫车、双腿以及那些身价昂贵的骏马。
　　北一区的穹顶是一块肉眼看不到接缝的超级大屏幕，可以模拟各种各样的天气状况，除了没有一座用来作为猎苑的森林之外，北一区的画风简直和巢都第三层如出一辙。
　　只不过现在整个穹顶屏幕都已经熄灭，显露出了原本的黑色，苍白的根须爬满了那些多立克或是巴洛克式的复古建筑，漂亮的气垫跑车被根须缠住，高高举起，在半空中扭成了一堆废铁——那辆豪车的驾驶舱里似乎曾经坐着一个人，以柯岚的眼力甚至能透过车窗看到座位上扣着的安全带，只不过原本因为被安全带固定在座椅上的驾驶员已经不见了踪影，就连血迹都没有留下。
　　“大家都小心一点。”柯岚轻声说道，“我总觉得……这里似乎有些麻烦的东西。”
　　这里的确存在着一些麻烦的东西，但这并不是柯岚感觉到的，而是泽珞告诉他的——就在小队十二点钟方向那座华丽的大理石城堡里，就有着一具实力不容小觑的蚀骸。
　　而且，那具蚀骸还有着一种十分特殊的能力……泽珞虽然可以感知到它有特殊能力，但具体是什么能力却没法获知。
　　“它的身上似乎笼罩着一层薄雾，一层意识层面上的薄雾，可以屏蔽其他生物的探知。”泽珞贴在柯岚的耳边说道，“我只能感应到一颗强劲的心脏……如果按照强化人等级来算的话，不低于十四级。”
　　十四级的强化等级……那已经比巢都里的“西塔级突变体”还要强了，在不能使用躯壳力量、以及不暴露泽珞真实战斗力的前提，这支小队遇到这头怪物，只有全灭一个结局。
　　“前队改变方向，绕开正前方那座城堡。”柯岚下令道，“和城堡至少保持三百米的安全距离。”
　　士兵们对于柯岚的命令没有任何质疑，走在最前面的重装步兵当即跳下了马路，横穿过一片草坪，向着另一条不从城堡前经过的道路走去。
　　其他人也都跟在重装步兵的身后，纷纷进入了草坪，只有断后小组留下了几名士兵，趴在马路上面，架着狙击枪，死死地盯着城堡那边的动静。
　　可就在一半人都离开主路的时候，泽珞却突然扯了扯柯岚的衣袖，轻声道：“它动了。”
　　“啧……看来这家伙早就已经发现我们了，因为我们本来是朝着它所在的位置过去的，它才没有提前向我们发动攻击，现在看到我们改变路线了，它就坐不住了……”柯岚心里想道，他刚刚打算出声让所有人进入战备状态，断后小组的一名狙击手却是立马站了起来，转过了身。
　　“洛特，有什么发现吗？”另外一名和狙击手相熟的士兵下意识问道，可回答他的却是一发零点五英寸口径的反器材狙击弹。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遭到反器材武器的攻击，这名问话的士兵的身体当即爆成了一团碎肉，血雾蓬然炸开，将那名开枪的狙击枪全身都染成了红色。
　　柯岚注意到，这名狙击手的双眼毫无神采可言，面部呆滞，但手中的动作却完全没有受到影响，在一枪击毙了自己的队友之后，当即调转了枪口，瞄准了正在撤退的大部队。
　　“他被控制了！”
　　柯岚已经来不及向其他士兵下达什么指令了，他一把夺过一名重装士兵手中的盾牌就扑了出去，人还在半空之中没有落地，柯岚就已经启动了盾牌上的能量护盾发生器，一块两米见方的能量护盾瞬间在距离盾牌表面十公分的地方浮现，而与此同时，被控制的狙击手的第二枪正好射了出来。
　　比大拇指还粗的子弹在命中能量护盾的一瞬间就化为了炽热的铁流，沿着盾牌表面向着四周飞溅了出去，而处于半空之中无处借力的柯岚则是被这一枪打得往后倒飞了十几米，直到双脚接触到地面，才堪堪止住退势。
　　没等柯岚说话，其他士兵当即举枪开火，将这名被控制的狙击手给打成了筛子。
　　“上校，这是怎么回事？”一名士兵心有余悸地问道，他似乎认识那个被控制的狙击手，“洛特不可能是叛徒，他怎么会朝自己人开枪呢？！”
　　“我知道他不是叛徒，他的意识刚刚被控制了……控制他的东西，就在那座城堡里——”
　　“那座城堡里面”的“面”还没有说出口，问话的士兵脸庞突然变得极度扭曲，抽出了匕首就朝着柯岚的要害部位捅了过来，还好柯岚在士兵神色出现变化的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反应，一把握住了对方的手腕，直接拧了一个脱臼，那把锋利的匕首也随之脱手掉在了地上。
　　然而，失去武器、双手被制的士兵并没有就此放弃攻击，他的喉咙里发出了野兽般的低吼，张开嘴就朝着柯岚的咽喉咬了过来，全然不顾自己的下巴重重地磕碰到柯岚的肩甲边缘，被撕扯掉了一大块鲜血淋漓的皮肉。
　　“还真是个麻烦的敌人……”柯岚抽出手枪，将手枪的握把直接怼进了这名士兵的嘴里，用力一扫，把他所有的牙齿扫断，然后如法炮制地扭脱臼了他的双脚脚腕，最后再在后颈一记手刀，把他给打晕了过去。
　　拎起这名晕过去的士兵，柯岚环顾四周，原本阵形规整的小队现在已经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许多士兵正在自相残杀，短短几秒钟，就已经有十几个人倒在了草坪上面。
　　“所有人后退！所有能听得到命令的人，立马放弃战斗，迅速后退！朝着远离城堡的方向！”柯岚随手打晕了两名被控制的士兵，大声喊道。
　　大约只有不到二十个人跟着柯岚退了出来，被控制的十几个士兵在追在了差不多两百米远之后就停了下来，和柯岚他们隔着一条大概十米宽的道路对峙着。
　　“情况不容乐观啊。”柯岚喃喃自语道，“城堡里的东西甚至都没有露面，就直接造成了我方三分之二的减员……”
　　在刚刚的混乱中，有二十多名士兵死在了身边同伴的手里，被控制的士兵也差不多有这个数……而柯岚他们甚至连敌人的模样都没有看见。
　　周围逃出来的士兵们脸上都带着惊惧之色，他们大口大口地喘息，却完全不敢放松警惕。
　　这条公路的路基有一米多高，正好是一个不错的掩体，两边相互进行着射击，局面算是暂时陷入了僵持之中。
　　“对方有着群体控制能力，目前可知一次性最多控制二十人左右。”柯岚心里分析道，“远程控制的极限距离应该是在五百米左右。”
　　之所以推出五百米这个数字，是因为马路对面距离城堡正好是五百米远，那个怪物并不会在乎被控制者的生死，所以完全没必要让被控制的士兵隔着路基和柯岚他们对射。它大可以让这些被控制的士兵悍不畏死地冲上来，反正死光了，它还可以控制其他人。
　　它之所以没这么做，应该就是柯岚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已经超出了它的最远控制距离。
　　要验证这一点也很简单，柯岚将手里拎着的那名士兵扔在地上，掏出水壶将里面的冷水直接浇在了他的脸上。
　　这名被打晕的士兵立马醒了过来，有些茫然地转了转头，问道：“发、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昏过……嘶！”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下巴和手腕脚腕处传来的剧痛给打断了，额头顿时冒出了大颗大颗的汗珠……柯岚看了他一眼，帮他把脱臼的手腕和脚腕归位，然后用绷带缠好下巴，又打上了一针止痛针。
　　“呼……呼……上、上校？刚刚是怎么一回事？我们、我们现在是在和谁交火？”缓过劲儿来的士兵忍不住问道。
　　“你刚刚被城堡里的东西给控制了，想拿匕首捅死我。”柯岚说道，“不过我把你给打晕了，一路拎到了这里……这里似乎超出了那家伙的控制范围，你的控制状态就解除了。”
　　“我……我被控制了？”那名士兵瞪圆了双眼，“那……那现在正在和我们交火的是？”
　　“没错，是其他被控制的人。”柯岚点了点头，“这条马路就是对方控制范围的边界，只要能把那些人拉到这边来，应该就能让他们恢复正常。”
　　不过柯岚并不急着这么做，反正现在这种局面，双方都没有出现伤亡，他还不如趁着这个空当，去调查一下对方的控制能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刚刚被控制的时候，有什么异样的感觉吗？”柯岚向那名士兵问道。
　　“异样的感觉？没……完全没有。”士兵一脸茫然，“我只记得上一秒钟还在和您说话，下一秒就眼前一黑昏了过去，等到我意识恢复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了。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被控制过……”


第一千零三章 巨树之根（下）
　　柯岚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看来从被控制的士兵那里并不能获取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只能另寻他法。
　　“唔……士兵被城堡里的东西控制之后是处在完全无意识状态下的，但是却懂得如何使用枪支武器，也会使用一些简单的格斗技巧，这么看来，城堡里的东西应该有着不低的智商。那么它肯定也能分辨出我才是这支队伍里的领头者，我之所以没有受到控制，不是因为侥幸，而是因为‘它’无法控制我。”
　　在确定了这一点之后，柯岚的心里总算是稍微放松了一些。
　　柯岚将泽珞留在路基这一侧作为保险措施，自己又折返回了那家伙的控制范围之内——并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这就再一次验证了柯岚的猜测：那东西只能控制普通士兵，而无法控制柯岚或是泽珞这样的“精英单位”。
　　柯岚直接将那些被控制的士兵打晕带了回来，在给其他士兵下达了“原地待命”的指令之后，便和泽珞孤身两人向着城堡走去。
　　这座城堡虽然不在前往研究院的必经之路上，但城堡里的东西已经发现了他们并且实施了袭击，柯岚自然也不能放任不管——万一让城堡里的东西察觉到这支小队里那两个“它所无法控制的人”有问题，汇报给了不死船员会，那恐怕就有源源不断的麻烦要找上门来了。
　　……
　　柯岚走到了城堡的入门口，看了一眼门口竖着的一块立牌，上面刻着复古的花体字浮雕，说明这座城堡是属于古斯塔夫家族的产业。
　　古斯塔夫家族算是方舟上最神秘的豪门之一，这里的神秘不仅仅是指外界对这个家族的信息知之甚少，最大原因是这个家族不经商、不参政也没有人从军，但却可以屹立数百年而不倒……甚至连这个家族当年是如何崛起的，都无人知晓。
　　古斯塔夫家族旗下有很多私产，但大部分私产都无法给家族带来直接受益，它的名下没有财团，联合议会团里也没有姓古斯塔夫的议员，军方高层里也没有这个家族里出来的任务……这个家族的一切信息都好像隐藏在浓浓的迷雾里，对外公开的信息极少。但偏偏那些商业娱乐杂志每年统计方舟上的豪门世家时，却总少不了古斯塔夫家族的名字。
　　网络上一度有人怀疑古斯塔夫家族做的是灰色生意，或者是帮官方干一些见不得光，以此牟取巨利……但这种说法根本站不住脚，这种参与灰色产业的家族是很难登得上台面的，就算有极少数能够做大做强，最后也会选择洗白自己，想办法用明面上的产业去遮掩那些只能藏在阴影里的东西。
　　方舟上的各个豪门大家，有正大光明靠本事起家的，也有黑白两道通吃，但要说完完全全靠灰色产业崛起，并且不进行转型的，那是绝对不存在的……不管怎么说，表面工作肯定是要做足的。
　　这个古斯塔夫家族，就是一个异类。
　　不过当柯岚一脚踹开城堡的大门，进入到城堡的正厅时，他内心的疑惑顿时消解了大半。
　　在正厅主墙最显眼的地方，挂着一幅肖像画，画里那个穿着精致黑色西装、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面相上竟是和不死船员会成员之一“宙斯”的虚拟投影有着九分相像。
　　“怪不得……古斯塔夫家族什么都不用干，也能屹立数百年不倒，原来这帮人是‘宙斯’的后裔。”柯岚心里嘟哝道。
　　当然，肖像画里的男人不一定就是“宙斯”本人，但从时间上来算，宙斯绝对可以算是古斯塔夫家族现存成员中活得最久的那一个了，古斯塔夫家族也完全因为他“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说宙斯是这个家族的“老祖宗”倒是一点也不为过。
　　“那东西在城堡的地下室里。”泽珞对柯岚说道。
　　“地下室……地下室……啧，真是一点新意都没有。”柯岚摇了摇头，转而问道，“地下室的入口在哪里？”
　　“就在我们脚底下。”泽珞回答道。
　　“脚底下？地下室的入口设置在正厅？”柯岚的表情顿时有些古怪，“好吧，我收回刚才的话并且向宙斯先生致以歉意，这个入口的位置……还真的是挺……挺新潮的。”
　　“这座城堡没有人居住过的痕迹。”泽珞又接着说道，“地下室里的东西，是城堡内唯一的活物。”
　　“除了那东西外，这是一座空城？”柯岚有些纳闷地看了一眼正厅里那些光亮如新的摆件，上面没有半点灰尘，一点都不像是被闲置了很久的样子，“会不会是住在城堡里的人都死光了，或者是变成了蚀骸？”
　　“不，我感受不到任何人类的气息……至少在最近几年内，这座城堡没有住过人。”泽珞摇了摇头。
　　“那看来应该是定时打扫的雇工……不，如果把地下室的密道入口设置在正厅的话，这座城堡应该不会轻易允许外人进入，那就只有是定时清洁的智能机器人了……”柯岚看了一眼正厅的两侧，沿着旋转楼梯往上走就是主楼的二楼，有着两座离地二十多米高的廊桥将主楼和左右两座塔楼连接起来，三栋建筑呈现一个倒三角形分部，在这个三角形的内部，则是一个被修剪得十分平整的草坪，草坪的中央是一座喷泉雕像，雕像的题材应该是某个源于旧纪元的神话故事，但具体是哪个故事，柯岚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了。
　　既然这座城堡近年来没有人住过，那么探索其他房间的优先级就很靠后的，柯岚轻轻跺了跺脚，泽珞当即会意，一股磅礴的空间之力瞬间击穿了价格昂贵的手工编织地毯和实木地板，顺带凿开了地板下方厚达半米的合金密门！
　　两人沉入地下，来到了一处幽暗的隧道内部。
　　“有股奇怪的腥味……这股腥味让我有种熟悉的感觉，好像在哪里闻到过类似的气味。”柯岚轻声说道。
　　但他也说不上来是在什么地方闻到过这样的味道了……对于一个遗迹猎人来说，腥味实在是太常见了，无论是土著生物的巢穴，还是杀人无数的机关陷阱里的血腥味，亦或是海面上飘过来的带着轻微神经毒素的海腥味……类似的气味实在是太多了，而且对于一个嗅觉不是特别敏感的人来说，腥味这东西，放在一起闻，或许能分辨出一二来，但如果是在不同的场合不同的时间闻不同的腥味，那么大脑给出的反馈将会变得十分接近。
　　真要去形容那是一股什么样的味道，反倒是组织不出词汇来了。
　　“要是老狗在这里，估计能闻出这是什么味儿来……不过前提是得他曾经闻到过。”柯岚一边想着，一边沿着隧道往里走，泽珞则是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无形的空间屏障围绕着两人，就连头顶和脚底也都没有遗漏。
　　沿着隧道走了不到二十步，周围的环境就开始变得十分潮湿了起来，石质的隧道四壁上湿漉漉的，仿佛不断地有水从石头里面渗出来一样……
　　照理来说，这种环境下应该会有苔藓才对，可是这条隧道却十分的干净，除了石壁上的渗出液之外，什么东西都没有。
　　柯岚抽出匕首，刮下了一点附在石壁上的液体——他很快就发现，这种液体并不是水，而是一种类似于鸡蛋清一样的稀薄黏液。
　　而隧道内的那股腥味，就是这些黏液散发出来的。
　　柯岚突然记起来自己在什么地方闻到过这股腥味了——这是LCL“生命之水”的气味，他从海底之城死里逃生后，在灌满这种液体的医疗舱里浸泡了足足三天……只不过当这种液体充满你的鼻腔和肺部之后，反而闻不到这股腥味了，只有暴露在空气中的LCL液体，才会释放这股有点像是臭鸡蛋发酵、又有点像是血清一样的淡淡腥味。
　　“LCL液体……看来这座城堡应该是宙斯暗中设置的一处培育场，培育的东西应该就是那个拥有精神控制能力的家伙。”柯岚分析道，“泽珞，那家伙肯定知道我们进来找它了，它有什么反应吗？”
　　“感受不到，它的‘情绪’完全被那种特殊的力量给屏蔽了。”泽珞应道，“不过它的心跳频率并没有发生明显的变化。”
　　“心跳？”柯岚愣了一下，将耳朵贴在了隧道的石壁上，仔细倾听了一会，然后才对泽珞说道，“开启共享感官。”
　　泽珞将一只手搭在了柯岚的后颈上，五根洁白纤细的青葱玉指在几秒钟内就变成五根黑色的触须，穿透了柯岚后颈处的皮肤，沿着脊椎爬了上去……不一会儿，柯岚的脑袋里就响起了那有节奏的“心跳声”。
　　只听了半分钟，柯岚脸上就露出了了然的表情：“这不是生物的心跳声，是某种人工心脏，或者说，一种将血液泵向各处器官的装置。既然是机械，那么保持稳定的心跳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至于一开始泽珞发现它的时候，它的“心跳频率”之所以会加快，或许是因为它要发动精神控制的技能，所以需要加大血液和氧气供给量。而现在，它的控制技能对两人无效，对于血液和氧气的供给量自然不会发生任何变化。
　　“虽然是个‘人造心脏’，但也要时刻注意频率的变化，当频率加快的时候，就说明这东西要发动什么技能了。”柯岚对泽珞说道。
　　共享感官状态并不适合在战斗状态下维持，因为柯岚仅仅只是“听”了一下这个心跳声，就让泽珞解除了共享状态——当泽珞把手指从柯岚后颈处抽出来的，那五个穿刺所留下的伤口转眼之间就愈合了，连结痂的过程都直接省略了，愈合后的地方更是没有留下任何瘢痕或是色差。
　　尽管柯岚自我封印了躯壳的能力，但是对于肉体的强化作用还是实打实存在的，他现在的自我恢复能力，比起进入巢都之时，又增强了一大截——现在哪怕是枭首的重伤，他也能从断掉的脖子处重新长出一具身体来。
　　对他来说，所谓的致命伤大概需要把整个脑袋都给碾碎才算，或者像处理那些黑衣人的“尸体”一样，丢进火里焚烧殆尽。否则，只要有充足的能量，柯岚的身体就会无限重生。
　　两人继续往前走，隧道里有着五道半米厚的气密门，不过在泽珞的空间力量面前，就算厚度在增加一倍，高强度合金也和橡皮泥差不多，一捏就变形。在毫无阻碍地穿过这五道门之后，柯岚总算是看见了那东西的真面貌。
　　那是一个巨大的、浸泡在玻璃缸里的脑子……或者说，一团疯长的脑组织……它已经突破了玻璃缸的桎梏，蔓延得到处都是，连一旁的维生设备都被粉色的柔软组织给包裹在了其中。至于那台用来代替心脏、将血液泵向脑组织各处的机器，更是已经和它融为了一体。
　　“核心主脑？不，这应该是……核心主脑的复制品？”


第一千零四章 波塞冬？
　　宙斯的私宅地下居然会藏着一台核心主脑，这是柯岚没有想到的事情。
　　而且，从这台核心主脑现在的状态来看，它已经“失控”了……如果给它足够多的时间，这东西恐怕会发展成坍塌的环形城地下空间那台“原型机”的水准。现在它还只能在几百米里的距离内暂时控制人类的神智，等到那个程序，恐怕半径十几公里内的生物都会受到永久性的影响。
　　不能放任这东西自由生长，必须趁着它还没有变得足够强大之前，将其拔除。
　　柯岚没有犹豫，举起枪就朝着“人工心脏”射去——核心主脑虽然不能算是一个独立的生物个体，但它存活依旧需要养料和氧气，只要将作为心脏替代品的泵机毁掉，用不了多久，核心主脑就会因为营养不良而死去。
　　“呯！呯！呯！”
　　柯岚连开三枪，大口径狩猎手枪射出的子弹直接撕开了如同豆腐花一般的脑组织，贯入了那台泵机之中。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机械噪音，泵机外接的压力表数值先是瞬间飙升，然后又急剧归零……这意味着泵机的气密性已经被彻底破坏，整台机器都停止了运作。
　　“搏动消失。”泽珞说道，“它的生命迹象正在迅速变弱。”
　　“看来这东西没有什么物理攻击手段，只有精神控制这么一招。”柯岚说道。
　　从两人进入城堡地下室，一直到柯岚开枪攻击泵机为止，这台核心主脑的复制品都没有采取任何反制措施，这让柯岚不禁产生了一种一切都太过顺利的不真实感……按理来说，像这种隐匿核心主脑的重地，宙斯不应该不设防……可除了核心主脑本身之外，城堡内并没有任何防御措施，连绝大多数豪门宅邸里都会装的警报器和监控摄像头都没有。
　　没有监控摄像头或许是害怕网络被黑客入侵导致核心主脑复制体的存在曝光，但连最基本的感应式警报器和哨戒机枪都没有，这就有点让人难以理解了。
　　虽然通往核心主脑所在房间的通道上有着好几扇厚重的机械式气密门，但这些气密门与其说是防止外人进入地下室的措施，倒不如说是用来阻拦失去控制的核心主脑蔓延到外面的手段——想要打开这些气密门甚至都用不着重武器，只需要一把焊枪和足够多的气体就行了。
　　难道这台核心主脑的复制体是一件被抛弃的失败品？柯岚心里冒出了这么一个想法。
　　但不管这东西是不是失败品，柯岚都没打算留——他从背包里取出了几枚晶能炸弹捆在一起，设置好爆炸时间，直接扔进了核心主脑的培育缸里，然后便沿着原路返回，退出了地下室。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晶能炸弹的倒计时结束后，并没有爆炸声或是别的什么响动从地下室里传来，平静得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哑弹？不应该啊……引爆器有三个备用引信……而且核心主脑既没有肢体也没有触手，它甚至都没法阻止我开枪，更不可能把炸弹拆除掉啊？”柯岚正打算折返地下室去检查情况，泽珞却是一把拉住了他。
　　“地下室有异常的空间波动。”泽珞说道，“有一条传送通道被打开了。”
　　“传送通道？！”柯岚顿时明白为什么没有任何动静了，晶能炸弹并不是没能顺利爆炸，而是爆炸产生的能量都被某个隐藏起来的传送装置给吸收了，这些能量不仅没能摧毁核心主脑的复制品和城堡地下室，反而还变成了开启传送通道的能源。
　　“这条传送通道的出口就隐藏在那东西的内部，它具备着‘无法探知’的特性，所以我没能发现……”泽珞的语气之中带着一丝自责的情绪，这让柯岚不禁多看了她一眼，然后伸出手用力地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不怪你，这恐怕是专门给我准备的一个陷阱。”柯岚叹道，“不死船员会还真是算无遗策啊……像这样的陷阱，它们恐怕准备了不少，就等着我主动撞上去。”
　　柯岚话音刚落，一阵令人毛骨悚然地摩擦声从地下室通道里传了出来，仿佛有一件沉重的、锈迹斑斑的铁器被某种力量给拖了出来一样。
　　“退。”柯岚和泽珞两人当即退到了城堡外面，下一秒钟，整座城堡轰然倒塌。
　　一个身高接近四米、穿着一套满是锈迹的中世纪骑士甲胄的巨人从地下通道里钻了出来。
　　巨人的右手紧握着一把像门板一样厚实的圆头巨剑，巨剑的一头拖在地上——刚刚从通道里传出来的摩擦声，就是这东西发出来的。
　　这把剑的式样很罕见，但柯岚恰好知道——这种巨剑叫做“行刑剑”，一般是负责斩首死囚的刽子手所使用的“工具”，而非常规武器。后来随着断头台的出现，行刑剑逐渐淡出历史舞台，只有极少数的猛男才会在战场上使用这种剑。
　　想要把行刑剑挥舞起来，超人的武器天赋和力量二者缺一不可。为了可以在行刑的时候干脆利落地把死囚的脖子一刀两断，行刑剑的重量都十分惊人，同时具备着利器与钝器的属性，在战场上挥舞起来就如同一台人形绞肉机一样，可以轻易摧毁任何靠近的人或是武器，就连身披重甲的战马都可以一剑斩断……而它最大的缺点就是机动性很差，而且极度害怕弓弩或是投石机一类的远程攻击。
　　这名巨人手中的行刑剑为了配合它的体形，大小和厚度增加了至少一倍，再加上那“重合金（注1）”所特有的光泽，这把剑的重量恐怕得有好几吨……
　　而当柯岚的视线转移到巨人另一只手里提着的同样巨大的鸢形盾时，他的瞳孔不由得紧缩了一下——中世纪的骑士用来表明身份的东西除了旗帜之外，最主要的就是盾牌上的家族徽章，而这名巨人手中盾牌上画着的却是一张塔罗牌的卡面。
　　大阿卡纳牌第十六张，象征着“毁灭”的“塔”。
　　这不由得让柯岚想起了不死船员会的第十六席——“塔”波塞冬。
　　难道眼前的这个巨人，就是波塞冬的本体？
　　“波……塞冬？”柯岚试探性地呼唤道。
　　身披重甲的巨人骑士低下头，一道幽深的目光从头盔的缝隙中射了出来，锁定了柯岚。
　　“你是波塞冬吗？不死船员会第十六席，‘塔’？”柯岚又问道。
　　巨人骑士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抡起了行刑剑，朝柯岚砸了过来！
　　行刑剑脱手而出，回旋中带起了一阵刺耳的呼啸声，而柯岚也在同一时间开启了“时停”，计算出了行刑剑的飞行轨迹，在千钧一发之际带着泽珞避了开去。
　　以柯岚的身体强度和自我愈合能力，就算硬接这一剑……或者说，就算这一剑直接把他拍成肉泥，他也能在短短几秒内恢复原状，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潜意识却在疯狂地发出警报，让他千万不要被这一剑命中。
　　“难道这把剑有什么古怪的地方？是阿尔法文明的遗物？”就在柯岚打算靠近那把大半剑刃都贯入地面的行刑剑进行观察的时候，地面却突然震动了起来——不，震动的不是地面，而是那把剑——行刑剑像是活过来了一般，自己把自己拔了出来，在半空中自行甩出一个大回旋，把柯岚逼退，然后飞回到了疑似波塞冬的巨人骑士手中。
　　“这家伙也能御剑？是类似三十三那种操纵某类特定物质的能力……还是像浅野昭那种意念力实质化的能力？”
　　柯岚迅速后退，和对方拉开了距离。
　　“如果是这两种能力的话，完全可以在行刑剑脱手之后，再改变它的轨迹……这样一来我的时停就根本无法进行预判躲避，是对方疏忽了这一点，还是说它的能力其实并不是我想的那样？”
　　巨人骑士并没有留给柯岚多少喘息的时间，在隔空收回行刑剑之后就大踏步地朝柯岚冲了过来——它虽然身披重甲，但加速极快，从静止到时速百公里只用了三秒不到的时间……这已经是F1赛车级别的水准了。
　　柯岚再次启动时停，可这一次，还没等他计算出最佳的规避路线，脑袋里突然传来一阵针刺般的剧痛，周围静止的黑白画面竟然是被一抹彩色给硬生生地撕开了！
　　他的时停状态被强行终止了！
　　柯岚抬起头，对上了巨人骑士的眼神——尽管对方的眼神自始至终没有出现任何变化，但柯岚可以肯定，刚刚打断时停的力量，就是来自于这双眼睛！
　　在融合了那枚结晶以及“躯壳”之后，柯岚的“时间停止”技能优先级极高，就连泽珞被封入静止的时间内都无法自行挣脱出来，柯岚一直觉得，在这颗星球上，能够靠“蛮力”强行撕开凝滞时空的，大概就只有无底天坑底下的“第1197号实验体”了。
　　可眼前这个中世纪重甲骑士打扮的巨人，不仅能够感知到柯岚使用了时停，还能将其破除，这让柯岚内心的警兆直接飙升到了最高等级，他已经顾不上掩藏身份了，直接对泽珞说道：“用空间能力封住它的行动！”
　　“我试过了，不行。”泽珞当即回答道，“那种能够屏蔽一切感知的力量不是来源于地下室里的东西，而是来源于它。而且这种能力屏蔽的不仅是感知，就连我的空间力量在接触到它的时候，也会瞬间消弭……”
　　泽珞一边说，一边凝聚出了一只无形的巨手，将两人从行刑剑的剑刃底下拉了出来。
　　“我不知道用人类的语言要如何准确地去描述这种能力，不过有一个奇幻作品里常见的术语倒是很贴切。”泽珞继续说道，“禁魔。”
　　“禁魔”是一个奇幻世界观里很常见的概念，和无法使用魔法的“沉默”相比，“禁魔”涵盖的范围要更广一些，是指能够消除或是封印掉所有的魔法力量：在具有禁魔力量的地方，一名能够使用禁咒的大魔导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一把价值连城的附魔武器就只是一件造型稍微华丽前、表面镶嵌着漂亮宝石的铁器，一个足以笼罩整座城市的魔法护罩会像一块暴露在烈日下的冰块一样迅速溶化消失……
　　奇幻世界里的禁魔针对的是魔法力量，而眼前这个巨人骑士身上的“禁魔”，针对的则是柯岚和泽珞两人那种可以改变空间和时间的特殊能力。
　　甚至还不止于此。
　　柯岚差不多可以猜到刚才为什么自己的潜意识里会对那把掷过来行刑剑如此忌惮了——这把剑上估计也有着“禁魔”的能力，被它命中的话，就连柯岚的自我恢复能力也会被封住，一旦身体的恢复速度跟不上被破坏的速度，那就是死亡真正降临的时刻了。
　　柯岚的背后顿时渗出了一片冷汗。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泽珞的空间力量无法直接施加在对方身上，最多只能作为辅助能力，帮助己方进行强制位移或是操纵一些实物——比如说举起一些混凝土块丢过，这种攻击对于普通人来说足以致命，但对于眼前这个巨人来说，恐怕造成不了任何威胁。
　　至于柯岚，躯壳的能力能不能突破“禁魔”的限制还不确定，但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动用那份力量的——一旦使用，那就不是会不会在不死船员会面前暴露身份的问题了，一旦引来那个存在的注视，阿尔法星上的所有生物都将难逃一劫。
　　在不能使用“时停”的情况下，和这个巨人进行近身肉搏柯岚并没有多少把握，无论是力量还是敏捷都远不如对方，更别说柯岚还没有一件能够和带有“禁魔”能力的行刑剑硬碰硬的武器了。
　　或许应该选择撤退，暂避锋芒……利用泽珞的空间能力改变地形，阻碍对方的追击，然后想办法逃离这个区域……可这样一来，不仅自己会彻底暴露，这次作战行动也算是彻底失败了，同时还白白牺牲了大量的人命、浪费了大量的时间。
　　这次如果失败，下一次还有没有突入方舟内部的机会……柯岚的心里也没底。
　　【注释1“重合金”：在各种掺入尼诺合金以提升物理性能的人造合金中的一种，除占比46.5％的尼诺合金之外，主要成分是高密度的钨和铱两种金属元素，属于是尼诺合金派生谱系中密度最高的合金，没有之一。一般被用于制造锻压机的锻锤以及金属冶炼时使用的坩埚。】


第一千零五章 根系
　　柯岚这边还没做出决定，巨人骑士已经追了上来——尽管泽珞推倒了大量的建筑物作为路障拦在它的追击路线上，但这些大块钢筋混凝土组成的路障在巨人骑士的面前比豆腐强不到哪儿去。
　　它根本不需要绕路，手中行刑剑不断挥舞，拦在面前的任何事物都被绞得粉碎……十几栋豪宅被夷为平地，仅仅只拖慢了它几秒钟的时间。
　　如此巨大的动静，那些跟柯岚一同进来的士兵自然也注意到了，在发现柯岚和泽珞两人被这个巨人骑士追杀得狼狈不堪之后，这些士兵们瞬间将柯岚“原地待命”的指令抛到了脑后，开始朝着巨人骑士进行射击。
　　这种牵制性质的射击对巨人骑士来说不痛不痒，哪怕是反器材口径的狙击步枪都没法打穿它身上那件锈迹斑斑的甲胄……但没有伤害并不意味着不会感到烦躁，巨人骑士稍稍停下了追杀柯岚的脚步，短暂蓄力之后，将行刑剑用力地朝士兵们扔了过去。
　　两者之间的距离足有一公里远，但这把行刑剑像是自带推进器一样，硬是跨越了这一公里的距离，重重地砸进了人群的中心！
　　被行刑剑直接命中的士兵们直接炸成了血雾，距离稍近一点的则是直接被冲击波给掀飞了出去……但无论远近，每一名士兵的下场都是一样的，当行刑剑落下的那一瞬间，他们的内脏就已经全部都被震碎了，连抢救的意义都没有了。
　　巨人骑士掷出的行刑剑就像是一颗炮弹一样，以落点为圆心，半径五十米以内都是对普通人来说足以致命的杀伤范围，只有几名等级稍高一些的强化人没有立即死亡，但也只是没有立即死亡而已……他们的内脏同样也受到了不可逆的重创，冲击波透过装甲和肌肉，直接作用于体内最脆弱的器官，粘稠的血液从他们的七窍溢了出来，肋骨破碎的胸腔不规则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会有带有组织碎片的血沫从鼻孔里喷射出来。
　　第一批空降部队，除了柯岚和泽珞之外，全灭。
　　柯岚甚至都没有功夫去哀悼或是愤怒，因为在将行刑剑扔出去之后，巨人骑士就跳了起来，重重地落到了柯岚的面前，然后将另一只手中的盾牌对着两人当头拍下！
　　泽珞本来想故技重施用空间力量将两人拉离盾牌的攻击范围，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巨人骑士的距离太近，“禁魔”效果直接笼罩在了两人身上，泽珞的空间力量竟然是完全被封锁住了，得亏柯岚一把将泽珞抱在了怀里，就地一滚，以一个不怎么雅观的姿势险之又险地避免了被拍成肉泥的命运。
　　“嘭！！”
　　巨盾的边缘距离柯岚就只有不到半米，巨大的冲击力和轰鸣震得柯岚的耳朵嗡嗡直响——好在他的身体强化等级足够高，才没有像那些士兵一样，被盾牌拍击地面时引发的冲击波给震死。
　　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柯岚拔腿就跑——除了不能和对方硬碰硬之外，甚至都不能让对方近身——一旦近身，巨人骑士身上的“禁魔”效果就会把泽珞这个人形外挂直接封成一个白板，一旦泽珞的能力被封印，两人就相当于是失去了最后的对抗资本。
　　“或许应该呼叫亚古纳可托尔的歼星炮打击……可是歼星炮只能使用一次，原计划是打算用它来开一条直达巨树根系的通道……而且，就算用歼星炮来攻击眼前这个家伙，亚古纳可托尔也不一定能够锁定目标，而且现在也联系不到留在战舰上的人……”
　　“咣！！”
　　又是一记盾击，把上一秒柯岚藏身的一辆豪华气垫车给砸进了地里——准确地来说，是砸成了一张嵌在地里的薄铁皮……
　　柯岚试过用枪瞄准巨人骑士头盔的缝隙，把子弹射进去……他这么做了，而且也成功了，但射入头盔的子弹仅仅只是让那道锁定在柯岚身上的视线短暂熄灭了几秒钟而已，而且，在视线熄灭的时候，巨人骑士并没有因此丢失目标，脚下的追击步伐和手里的攻击动作也没有出现过丝毫停滞。
　　逃是逃不掉的，但杀也杀不死……巨人骑士身上的那套甲胄，看似锈迹斑斑，但却有着不亚于尼诺合金的防御力。柯岚冒着巨大风险将一块晶能炸弹贴在了对方的腿甲上，可等到爆炸的烟尘散去之后，却发现炸弹贴附的那处腿甲没有受到任何损伤……硬要说有什么变化的话，可能就是上面的锈迹被清除掉了一些吧。
　　这身甲胄大概率也是阿尔法文明的遗物……连带着那把行刑剑和副手盾牌……不，或许还要更早一点，阿尔法文明的审美和人类文明有着较大的偏差，而这种中世纪骑士的风格，在巢都文明时期才是最为流行的。
　　巢都文明的产物，再结合巨人骑士身上的“禁魔”效果，柯岚不由得联想到了泽珞在刚刚进入方舟时对自己说过的话——方舟内部，“那种力量”残留的痕迹十分明显。
　　而想要获得那种力量，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去发掘那些曾经遭受过“灾厄”的巢都。
　　这是比阿尔法文明更古老的遗迹，在那里封存着的不仅有巢都文明的遗产，还有着数万年以来都没有消散过的梦魇……
　　行刑剑不知道什么时候飞回到了巨人骑士的手中，剑盾交替攻击，柯岚和泽珞的躲闪空间被进一步压缩……终于，两人被逼入到了一个死胡同里。
　　似乎是看到前面是一条被高墙和电网堵住的死路，巨人骑士连绵不断的攻势总算是停了下来，它俯视着柯岚和泽珞两人，手中的行刑剑高高举起。
　　它似乎是触发了行刑剑或是这身甲胄上的某个增幅装置，“禁魔”领域在剑刃举过头顶的那一瞬间就急剧扩张，从原本的三米范围增加到了二十米开外，不仅将柯岚和泽珞两人笼罩了进去，就连身后的高墙都被囊括在了“禁魔”领域的范围之内。
　　扩张“禁魔”领域对于巨人骑士来说好像有着不小的负荷，它的脚步变得沉重且缓慢，一步一步地朝着两人逼近了过来。
　　“以为封住了泽珞的空间能力我们就逃不出去了么？”柯岚回过头，对巨人骑士比了一个中指，然后右手握拳，重重地捶向了身后的墙壁！
　　“轰！！”
　　一声巨响传来，混凝土墙直接被柯岚的拳头所贯穿，但柯岚并没有就此满足，而是将手臂用力向下一沉，将洞口再次扩大。
　　转眼之间，墙上就出现了一个直径三十公分的洞口……这个洞口没法让柯岚穿过，但对于身材纤细的泽珞来说却是绰绰有余——她从这个洞口钻到了墙壁的另一头，又一口气跑了十几步，这才脱离了“禁魔”领域，转头便用空间力量凝聚出来的无形大手从穹顶上拆下一根钢梁，一把扫平了柯岚身后的墙壁。
　　死胡同被打通，柯岚迅速逃离，而巨人骑士见状也收起了“禁魔”领域，双方再一次进入到了最初的追逃模式之中。
　　“这样拖下去不是个办法……”柯岚对泽珞说道，“就算它杀不死我们，但如果我们错失了最后时限，让巨树的根系成功地扎入阿尔法星的大地，那这场仗我们就彻底打输了。唯一能够毁掉巨树的武器就是我们携带的那颗湮灭弹，所以我们必须摆脱掉它！”
　　“可是我的力量无法施加在它的身上，使用空间力量操纵实物又很难对它造成什么有效的杀伤。”泽珞应道，“我们现有的可用手段里，唯一有机会杀死它的，就只有湮灭弹了。”
　　“湮灭弹可不是可用手段，这东西可不能浪费在这里……”说到这里，柯岚突然灵光一闪，“对了，湮灭弹不能用，但我们只要找一件威力足够大的武器，不就行了么！”
　　“你想去哪里找？”泽珞问道，“距离这里最近的军营在十九公里之外，而储存有重型武器的装备库则是在两百公里开外。至于方舟的对外防御武器，是无法锁定方舟内部的目标的。”
　　“不，我的武器并不是指字面意义上的武器，而是泛指所有可以产生致命杀伤效果的东西……不用跑到两百公里这么远的地方去，离我们三公里的地方就有一处！”
　　“三公里？”
　　“北一区地下的动力炉！”柯岚低声道，“虽然北一区地下的动力炉不是方舟上最大的那几个主动力炉之一，但作为北一区的主要供能来源，其爆炸的威力也足够把方舟炸一个上下贯穿的大窟窿了，我们只要把这家伙引到动力炉的正上方，让地面塌陷，等它掉进动力炉里之后再用晶能炸弹引爆动力炉，就可以制造出一场大爆炸……威力绝对不亚于一颗十万吨当量的核弹！”
　　计划已经定下来，接下来的就是实施了——在接下来的追逐中，柯岚引着巨人骑士绕着北一区动力炉跑了一圈，而在这个绕圈的过程中，泽珞则是暗中用空间之刃切开了动力炉上方的地面，并且将那些承重的钢结构全部切开，只留下最后一点点“连皮带骨”的地方没有断掉。
　　“应该差不多了……”在兜了完整的一圈之后，柯岚改变了方向，退到了动力炉的正上方，而对柯岚的计划浑然不知的巨人骑士也是迅速地追了进来。
　　“就是现在！给我破！”柯岚大喝一声，在他的背后，空间之力凝聚而成的一个巨拳狠狠地砸在了地上，承重钢构最后那点连着的地方顿时被撕裂，整块地面顿时四五分裂，向下坠去！
　　失去支撑的巨人骑士也掉了下去，见到对方并没有滞空能力，柯岚不由得松了口气，他站在一块固定在半空的空间壁障上，将身上最后的晶能炸弹都掏了出来，捆在一起，装上引爆器。
　　在他做完这一切之后，一个直径超过三百米的大洞出现在了他的脚下，原本位于大洞上的建筑物和地面都已经落入了深渊之中，而在深渊的底部，则是一个如同熔炉一样的“方舟动力炉”。
　　方舟的动力炉自带数个反应堆作为能量供给来源，或者说，最初的动力炉其实就是数个联在一起的核反应堆机组……只不过在方舟登陆了阿尔法星之后，将遗迹里获得的阿尔法文明技术加入到了其中，使动力炉的功率和能量转化效率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水平，才摒弃掉了原本“方舟反应堆机组”的名字。
　　巨人骑士掉在了动力炉的顶部，它加上甲胄和剑盾的重量，将动力炉的顶部砸出了一个巨大的陷坑——就在巨人骑士将自己从变形的金属炉壳里拔出来的时候，一捆闪着危险的红光的晶能炸弹从上方落下，准确无误地掉在了它的脚边。
　　晶能炸弹触及动力炉顶部的那一瞬间，引爆器的倒计时就已经归零——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动力炉的炉顶都被撕开，肆虐的能量冲击裹挟着巨人骑士落入到了动力炉的内部。
　　“准备抵御冲击！”柯岚低声喝道，泽珞则是迅速将两人带离了洞口，同时叠加了好几层的空间壁障，以抵御动力炉被引爆后所爆发出来的力量……
　　可两人足足等了十秒，预想之中的大爆炸却始终没有出现——除了刚刚晶能炸弹爆炸时的巨响之外，洞底下就再没有声音传出来了。
　　“怎么回事？”柯岚犹豫了片刻，还是折返回了洞口的边缘，向下望去。
　　只见被炸开的动力炉内部空空如也，无论是那些临界状态下的核燃料也好，堆积成山的能量结晶也好，统统没有看见……取而代之的则是密密麻麻的苍白的根须……
　　这些根须占据了整座动力炉，将动力炉的燃料吞噬殆尽，而落入动力炉内部的巨人骑士则是被不计其数的根须给包裹成了一颗白色的球体……它还在挣扎，但挣扎的力量已经变得越来越弱……


第一千零六章 地下冰库遗址
　　动力炉内部的根须无论是密度还是粗细，都远超柯岚先前所见的同类，如果那方舟居住区域内的根须和它们相比，那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动力炉内最细的一根直径也超过一米，其力量更是连巨人骑士这样的怪物都无法挣脱。
　　眼看着上一刻还让自己无比棘手的巨人骑士在短短几秒之内就被这些根须“消化”殆尽，那身古怪的盔甲落入动力炉的深处，一股莫名的寒意不由得攀上了柯岚的脊背。
　　“这就是我们需要解决的东西……”柯岚把视线从这些根须上挪开，不由得叹了口气。
　　尽管柯岚自己就是整个计划的制定者，但这个计划行不行得通他心里也没数……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人事，然后听天命……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在脑袋里冒出来之后柯岚总觉得十分地不舒服，他想了想，大概是因为在人类的认知里，“天命”这种概念一般都会和神明的意志划上等号，他们既然是要反抗那个被称为神明的存在，但却又要听天命，这听上去实在是有些讽刺。
　　“还是龙傲天小说里那句‘我命由我不由天’更爽快一些。”柯岚自嘲般地笑了笑，转头离开了大洞的边缘。
　　动力炉里的那些根须的确算是巨树根系的一部分，但却不是主根，把这些根须全部炸掉最多就是影响巨树汲取养分的效率，并不能对其产生致命的伤害。
　　如果将巨树的根系分为三个级别，分别是主根、次级主根和外围根系的话，这个动力炉内的根须无疑只能算是最低那档的“外围根系”，至于那些侵入到居住区内的零散根须，连“根系”都算不上。
　　次级主根想来应该是占据了方舟地下的那些主动力炉——那里的燃料储备和能量转化总量是北一区动力炉的数百倍之多，随便一台主动力炉的输出，就足以维持方舟上全部居住区的日常生活所需。
　　而巨树的主根，就只有一条，那里才是它的要害。
　　“原计划不变，我们继续赶往西一区研究院遗址。”柯岚对泽珞说道，“希望在地下冰库，能够找到我们想找的东西。”
　　两人回到了那些士兵阵亡的地方，从尸骸身上回收了一部分还能用的装备，然后将粉末状的燃烧剂撒在了士兵们的尸骸上，用火点燃。
　　如果不焚烧掉这些尸骸的话，附近的根须很快就会蔓延到这里，这些不久前还在和柯岚并肩作战的士兵很快就会变成巨树的养料……甚至就连他们残存的最后一缕意识都会被巨树所摄取，无法彻底安息。
　　对于那个存在来说，意识层面的养料远比物质层面的更加重要，而作为献祭仪式里最重要的载体，这棵巨树除了吸收掉阿尔法星上所有的生物的血肉之外，它们的“灵魂”同样也难逃一劫。
　　柯岚不由得回想起了自己刚刚获得“时停”能力时的副作用——那些来自男女老少的哀嚎和尖叫声就在他的脑袋里回荡，这些人都是被荒坂财团当成祭品献祭掉的牺牲者，他们的血肉精华被融入到了那些“黑色沥青”之中，至于他们的意识，则是被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凝聚成了傀儡个体的自我，另一部分则是随着“时停”的能力附着在了柯岚的身上。
　　只不过在柯岚和“躯壳”融为一体之后，这些几乎和鬼魂没什么区别的遇难者意识都被磨灭了，只剩下了纯粹的意念力量……就像是滤掉了水中的杂质一般。
　　这个过程对于意识体来说无疑是极度痛苦的，肉体承受的痛苦存在着感知器官的上限，大脑甚至还可以通过昏厥来进行“自我保护”，但意识体承受的痛苦却没有上限，而且，除了灰飞烟灭之外，意识体也没有办法让自己陷入昏迷，从而逃避这种痛苦。
　　在和躯壳融合的时候，柯岚亲身体会过那些附着在自己身上的意识被逐渐抹杀的过程，他们的痛苦、绝望、疯狂等等负面情绪凝聚成一股恐怖的力量，一遍又一遍地冲击着柯岚的内心……要是换做一个意志不够坚定的人，恐怕在融合结束之后就直接变成一个疯子了。
　　……
　　与此同时，方舟外部战场。
　　第三批次的运输机带着第一、第二批次空降部队的残兵回到了斯卡蒂号上，而那些“苏醒”过来蚀骸则是彻底占据了方舟的上层平台，开始自相残杀。
　　亚历山大少将看着无人机传回来的画面里的疯狂景象，心中不由得一颤——所幸后续批次的空降部队收到了撤退的命令，这才没有造成更大的伤亡。
　　以这些黑衣人化身而成的“怪物”所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别说投入两个批次的空降部队了，就算把人数再增加五倍，也会被这群怪物给瞬间吞没。
　　唯一让亚历山大有些纳闷的是撤退命令的发布者……他很清楚地记得空降部队里军衔最高的军官是一名上校，但和第三批次运输机进行信息对接时用的却是最高指挥等级的指令密码，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第三批次的运输机才会毫不犹豫地执行这个撤退命令。
　　最高指挥等级的指令密码，在幸存者联盟里除了自己和马奇诺将军之外，就只有狩神猎团的高层才有，就连马奇诺将军十分信赖的参谋长列维都没有这个权限……难道，刚刚的那批空降部队里，有狩神猎团的高层存在？
　　他们没有告诉自己是为了保证行动的隐秘性？
　　亚历山大少将没有再猜下去，也没有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身边的军官，而是默默地把这件事藏在了心底——他当然知道狩神猎团为什么这么做，别说是他们了，就连自己对手底下的军官都不是百分之百放心的……不死船员会的势力实在是太过强大了，任何一个从方舟上出来的人，都有可能是他们的暗子。
　　那些普通的作战情报泄漏出去还不会对战局产生什么大的影响，但像这种至关重要的信息一旦被暗子截获，那就有可能影响到整场战役最终的走向。
　　亚历山大少将没有惊动任何人，暗自把刚刚第三批次空降部队的战斗报告调了出来重新读了一遍——根据他们的汇报，第一第二批次空降部队除了伤员搭乘运输机回来之后，还剩下六十多个人留了下来。在运输机升空之后，这六十多个人就利用平台上的垂直通道进入了方舟内部，至此，这支小队就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之中。
　　除此之外，撤回来的人里还有一名昏迷不醒的女性机师，这名女性机师刚抵达斯卡蒂号，就被狩神猎团派过来的人给接走了。
　　“女性机师？”亚历山大少将顿时想到了那个名叫“瓦莲京娜”、人狠话不多的妹子……既然她都在第一批空降部队之中，那她护送的人肯定是一个十分重要的……
　　“该不会是柯岚本人吧？”亚历山大猛地一惊，手指不由自主地颤抖了几下，然后下意识地删掉了空降部队提交回来的这份作战报告。
　　……
　　战场的另一侧，隐入云层之中的亚古纳可托尔。
　　在电磁脉冲爆弹发射之后，那些虫群就中止了进攻，全部都折返回了巨树树冠之中。亚古纳可托尔也借此机会迅速脱离战场，拉到了距离方舟二十公里的“相对安全区域”。
　　瓦莲京娜被接回亚古纳可托尔之后不久就苏醒了，她在病床上坐起身，有这茫然地环顾了一圈，视线最后停留在了坐在床边椅子上已经沉沉睡去的池韩峰身上。
　　“老池已经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了，你能平安回来，他心里一直悬着的一块石头也算落地了。”伊凡从房间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对瓦莲京娜说道。
　　“柯、柯岚他们呢？”
　　“顺利进入了方舟内部。但他们和我们之间的联络已经断开，里面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们也不知道。”伊凡如实回答道。
　　“不行，我得去支援他们！”瓦莲京娜说着就想从床上跳下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腕被睡梦中的池韩峰紧紧地攥在手里，不用点力气根本就抽不出来。
　　“嘘，别把老池吵醒了。这家伙只是眼里都满是血丝了还不肯去休息，我都在担心他会不会猝死了，一直到你回来他才肯合眼，满打满算也就睡了十分钟而已……让他再睡会吧。”伊凡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而且，以现在的局势，你也没法突入方舟内部……刚刚你们和黑衣人交战的那个区域，现在已经彻底变成地狱了。”
　　伊凡说完，将手中的平板电脑递了过去。
　　瓦莲京娜接过平板，只看了一眼就感觉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透过屏幕传到了鼻腔之中……
　　伊凡说的一点都没错，刚刚还是空降部队和黑衣人战场的方舟高层平台，现在已经被各种各样不可名状的怪物所占据……这些怪物相互厮杀、吞噬……破碎的尸块和血淋淋的残肢随处可见，原本就一片狼藉的废墟现在更是覆盖上了一层象征着死亡的暗红色。
　　“没人能突破这些怪物的阻截进入到方舟内部，摆在我们面前的就只有两个选择：一、等这些怪物自相残杀殆尽，数量减少到一定程度再派出部队去收拾残局。二、直接用歼星炮将平台清空，同时打出一条直达核心区的通道，但这么做的后果的用掉我们份量最重的一张底牌。”伊凡在一旁轻声说道。
　　“我们……我们现在是完全没法帮到他吗？”瓦莲京娜眉头微蹙，另一只没被池韩峰抓住的手紧握成拳。
　　“也不能说完全帮不上吧……虽然方舟内部的战场更重要，但我们外面也不能掉以轻心。以眼下的情况来说，能维持现状就是我们能给他提供的最大的帮助。”
　　“……”
　　瓦莲京娜又转过头看了一眼即便在睡梦中依旧满脸疲惫的池韩峰，默默地点了一下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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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舟内部，西一区和北一区的交界线。
　　在空降部队团灭之后，柯岚和泽珞两人的移动速度反而加快了许多，在高等级强化体质和空间力量的双重加持下，两人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横跨了整个北一区。
　　西一区和其他三个序号第一的区域不同，这里并没有奢华的豪宅群也没有寸土寸金的顶级商业区，相比另外三个区那种纸醉金迷的气息，西一区给人一种冰冷、规整而且极度压抑的感觉。
　　“这地方就像是一座超大的医院，或者说的再难听一点，就是医院里的停尸间。”这是猎犬第一次来到西一区时给出的评价，“就连街道上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尸臭味。”
　　柯岚也不知道猎犬是真的闻到了尸臭味还是一种夸张的比喻手法……虽然研究院里的确有着大量用来做实验的尸体，但这些尸体都浸泡在密封的、充满了福尔马林溶液的罐子里，再加上密闭性极佳的冷库，按理来说是不会有尸臭味传到街上的。
　　西一区一半的面积是研究院和它旗下几座负责不同课题类型的分院，另一半则是实验场地以及供研究人员及其家属居住生活的配套设施。
　　在模因传染事件中，整个西一区几乎沦为废墟，住在这里的人幸存下来的十不存一。虽然危机处理科的人及时封锁了整个西一区，没有让模因扩散开来，但是那些从地下冰库里逃出来的“藏品”依旧对西一区内部造成了极大的破坏。
　　时至今日，西一区的重建工作都没有彻底完成。
　　至于研究院，则是一直处于半封锁半取缔的状态下，那些幸存下来的研究院只能各种限制和监视继续进行一些“人畜无害”的课题。研究院的主楼和地下冰库都已经被危机处理科接管，就连研究院的新任院长都被禁止入内。
　　在柯岚的记忆里，危机处理科事后模仿旧纪元切尔诺贝利的“石棺”建造了一个巨大的隔离罩把研究院主楼和地下冰库给罩了起来……可现在，这个巨大的隔离罩已经像蛋壳一样碎成了无数瓣，整座研究院的主楼都被夷为平地，一个幽深的洞口就那么赤裸裸的暴露在外，从洞口望下去，一片狼藉的地下冰库一览无遗。


第一千零七章 “愚者”
　　在洞口周围地面上有着大量玻璃化的痕迹，这应该是重型战舰的等离子主炮轰击过的痕迹——在不死船员会没有彻底沦陷之前，最后那些保持清醒的成员应该是有做过抗争的……只可惜，他们的抗争失败了。
　　地下冰库一到四层全部都暴露在了柯岚的视野之中，这些地方曾经封存着方舟上最危险的东西，上次模因危机的断电时间还不算很长，只有一小部分的“藏品”顺利突破了收容，即便如此，依旧让后续打扫战场的军队和危机处理科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要是整个地下冰库里的“藏品”全部都放出来的话……
　　那破坏力，差不多相当于同时引爆方舟上储存的所有核武器……甚至更恐怖。
　　不过现在柯岚倒是不用担心这些危险的藏品会跑出来捣乱了——巨树的根须蔓延到了地下冰库的每一个角落，以至于柯岚连一个落脚点都找不到，更别说那些被密密麻麻的根须封死了所有出路的藏品了。
　　地下冰库里全部生物类藏品都成了巨树的养料，没有例外。
　　虽然巨树是从核心区长出来的，但在地下冰库内的根系明显要比北一区动力炉里的更加粗壮……这就意味着，这里已经十分接近巨树的主根了。
　　“可问题是……要怎么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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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斯卡蒂号重型巡洋舰，舰桥。
　　亚历山大少将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左右踱步，在副官不解的眼神中兜了三个圈，又坐回到了位置上……但没过几秒，他又一次站了起来。
　　“将军？”副官有些疑惑地问道，“是有什么……”
　　“不要打扰我思考。”亚历山大少将打算了副官的问句，径直走到了舰桥前端的大屏幕前，俯视着斜下方的方舟。
　　幸存者联盟和方舟之间的战斗暂时告一段落，在电磁脉冲爆弹爆炸、第三第四批次的空降部队撤退之后，双方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偃旗息鼓……那些袭击亚古纳可托尔的虫群钻入了巨树的树冠，幸存者联盟的轰炸机和战斗机也都返回了母舰的机库。
　　这是十分宝贵的喘息时间，此时斯卡蒂号上最忙的地方就是机库和医务室，至于舰桥反而变得安静了下来，只有前线负责侦察的无人机时不时将最新的图像情报发回来，投放在全息屏幕上。
　　方舟能量护盾的缺口并没有消失——想要把缺口堵上，就必须修好那些被炸掉的护盾发生器，而现在不死船员会连平台上那群“蚀骸化”的黑衣人都没有去处理，自然就更不会去派人修护盾了。
　　让亚历山大有些纳闷的是，方舟，或者说不死船员会，他们的反应总给人一种似乎完全不在意幸存者联盟的样子——他们一直都在选择被动地防守，而不是像上一次那样主动出击。
　　如果要用一个词去形容不死船员会的态度的话，那就是“敷衍”。
　　他们对待这场战斗已经敷衍到了毫不掩饰的程度——那些负责阻击的黑衣人是等到空降部落降落之后才出现的，至于虫群则是在察觉到亚古纳可托尔要发射电磁脉冲爆弹时才被派出来，在阻止发射失败之后就立马选择了撤退……
　　不……不对，这不像是在敷衍……
　　亚历山大少将的眼角跳动了一下，他猛地意识到，对方是在利用最低程度的资源，去化解己方的进攻手段——无论是黑衣人还是虫群，都是不值钱的“量产型单位”，它们的任务也不是消灭掉幸存者联盟和亚古纳可托尔，在亚历山大看来，这种程度的还击，只能算是“骚扰”……
　　“他们是在拖时间！”亚历山大少将深吸一口气，“不死船员会应该是把所有的资源都集中在了供给这棵巨树上面，所以他们根本就没有余力来对付我们！他们现在只需要拖住我们的进攻步伐，然后等巨树的根系深入阿尔法星的大地就行！时间并不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不，不行，不能继续等下去了，就算柯……就算狩神猎团已经有人进入了方舟，我们也不应该在外面就这么干等着！”
　　内心做出了决定的亚历山大少将快步往回走去，对自己的副官抬了抬手：“我稍微离开一下，你帮我盯着，一旦有什么情况，立马联系我！”
　　“是！”
　　亚历山大少将走出了舰桥，拐进了一间只有舰长才有权限打开的小房间里。
　　他思索了片刻，摘下了小房间上的通讯器，输入了一串密码。
　　“斯卡蒂号，亚历山大呼叫亚古纳可托尔。”
　　“收到。我是猎犬，有什么情况吗？”
　　“我想请示下一步的行动计划。”亚历山大说道，“全舰官兵已经做好准备，随时可以出击。”
　　“下一步的行动计划？”猎犬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计划不是早就定好了吗？等突入方舟内部的尖兵发出信号，亚古纳可托尔将会直接用歼星炮轰击方舟核心区和巨树根部，到时候我们再全军出动，护送泽珞和湮灭弹抵达巨树的主要根系……”
　　“尼克先生，请你如实告诉我……柯岚、泽珞还有湮灭弹，是不是已经进入方舟了？”亚历山大沉声道。
　　听筒的另一端沉默了数秒，猎犬才用异常严肃的声音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我仔细阅读了空降部队提交上来的作战报告，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撤退命令是第一批次的空降部队的人发的，但是这批人里并没有权限能够和指令等级匹配得上的军官，另外，有一名你们的女性机师，被第三批次空降部队的运输机给接了回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的名字是叫瓦莲京娜，对吧？”亚历山大问道。
　　“这件事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暂时没有。而且我已经把作战报告给删除了……但是这漏洞也太明显了，刚才是处在激烈的战斗之中，或许大多数人都不会在意这种小细节……可难保不会有不死船员会的暗子发现异常。如果他们把这份情报送回方舟的话，柯岚他们就危险了。”
　　“柯岚有没有进入方舟这件事先放到一边不说，为什么你会急着要开展下一步的行动？”猎犬又问道，“假设如你所说的那样，柯岚和泽珞两人都进入了方舟，那你应该知道，整个幸存者联盟，论单体战斗力，没有人能比得上他们两个，如果他们两个都无法发出信号的话，那没有任何人能完成这个任务。”
　　“不死船员会是在拖延时间！他们没有多余的力量来主动向我们发起攻击就是最好的证明……他们将所有的资源都投入到了巨树的身上，他们或许比我们还急，如果我们继续按兵不动，岂不是正中了他们的下怀？”亚历山大少将的语气之中带上了一丝急切之情。
　　能够被选为零号舰队的指挥官，就意味着亚历山大是一名十分优秀的军人，但再优秀的军人，在面对这种将全人类的命运都押上、而且最后时限只剩下几十个小时、打不赢就要面临灭亡的战争时，要说不紧张，那绝对是骗人的。
　　“我知道，我们必须有耐心……可这样很容易错失我们仅有的机会！”亚历山大继续说道，“尼克，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柯岚，如果进入方舟内部的那些人，他们失败了，怎么办？”
　　“贸然攻击，也会错失那个唯一的机会。不要忘记，亚古纳可托尔的歼星炮只能发射一次。”猎犬一字一顿地说道，“至于柯岚……我相信他，他不会让我失望的。如果他失败了，那就意味着人类失败了。”
　　“亚古纳可托尔的歼星炮不能动，那斯卡蒂号应该能动吧？”亚历山大说道，“我打算利用一舰之力，向方舟发动突袭……就算不能撕开一个缺口，至少也能拖住不死船员会为数不多的机动力量！”
　　“再等等！”猎犬再一次加重了语气，“再等等！”
　　“等什么？”
　　“柯岚的信号。”猎犬不再掩饰柯岚的去向，直截了当地说道。
　　……
　　方舟内部，西一区，研究院遗址，地下冰库。
　　“泽珞，你能用空间壁障推开这些根须，制造出一条通道吗？”柯岚问道。
　　地下冰库的一到四层已经空了，但是那个深埋在反应堆冷却剂里的第五层却依旧情况不明……那里曾经是存放应龙之卵的地方，在柯岚手撕了炽天使之后，那地方应该就是已经空了。可不知道为什么，柯岚总觉得那里还有东西，而且是很重要的东西。
　　“很难。”泽珞摇了摇头，“直接接触会引起根须的强烈反应，这些根须上附带着一种十分特殊的力量，这种力量似乎是来源于巨树吸收的那些意识体……在这股力量面前，空间壁障坚持不了多久。”
　　“最多能坚持几秒？”
　　“不好说，六秒钟……或许更短。”
　　“那就按照五秒来算吧。”柯岚凝视着下方的深渊，从第二层开始，根须的密度就已经大连一只苍蝇都穿不过去了，想要靠空间壁障挤开根须，深入到第五层的话，五秒钟的时间，实在是太勉强了。
　　而且这么做的前提是地下冰库第五层内没有被根须入侵，能够给泽珞一个缓冲的空间……如果第五层也像上面一样的话，那可就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了。
　　柯岚毫不怀疑这些根须的力量，就连那名巨人骑士都无法反抗，更别说他和泽珞了。
　　空间力量也是有极限的，泽珞仅仅只是阿尔法文明对空间武器进行粗略研究之后制造出来的“试验品”，还远够不到“武器”的级别……空间壁障也远没有达到真正意义上的“无坚不摧”。
　　尤其是巨树根须上还附着那些来自被吞噬的人的意念力量，这种力量可以说是和泽珞的力量是“同源”的……它们可以彼此抗衡，也能彼此消融，就像两个频率完全一致的能量护盾一样，碰撞的时候不仅不会发生爆炸，反而会融合到一起。
　　空间壁障一旦被对方同化，那基本等同于消失——巨人骑士的甲胄都防不住这些根须，柯岚并不觉得自己能找到什么能抵抗住根须的实体防具。
　　或许，应该呼叫亚古纳可托尔的歼星炮打击，直接在这堆根须上开出一个洞来？
　　借助泽珞的能力，柯岚的确有办法将信号发送出去，但这么做会产生两个他不得不面对的问题：首先，这个信号发出去亚古纳可托尔的确能收到，但这个信号相当于是在公屏进行明文聊天，猎犬他们能收到，不死船员会同样也能收到。其次，假设亚古纳可托尔成功发射了歼星炮，帮柯岚轰出了一条通道，那万一地下冰库的第五层什么都没有呢？
　　等到他们想把湮灭弹扔进巨树主根的时候，亚古纳可托尔可是打不出第二发歼星炮了的。
　　“或许……应该放弃？”柯岚内心不由得变得犹豫了起来，“地下冰库里有价值的东西已经被掏空……不死船员会攻击地下冰库或许就是为了那些藏品，对于巨树来着，这些都是‘高品质’的养料。现在巨树已经把地下冰库里的藏品都给吞噬了，这里已经让我继续逗留的意义了……既然巨树的主根不在这里，或许我应该直接前往核心区……”
　　就在他萌生退意的时候，脚边一只破破烂烂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看型号，这似乎是一台配备给士兵用作战时通讯的多功能个人终端，俗称“军用手机”。这只手机的主人早就已经不知去向，触摸屏也布满了裂纹，底下的几个功能键也都崩飞掉了不知道什么地方，墨绿色的电路板就这么直接暴露在了外面。
　　“这是谁打来的电话……不，或许我应该问为什么会有电话打进来？”柯岚弯下腰，捡起了手机。
　　方舟上的通讯基站都已经停止了工作，强烈的电磁干扰场更是笼罩了整座方舟，这种军用手机现在已经成了废品，照理来说，根本不可能有电话能打得进来。
　　柯岚看了一眼屏幕，上面没有显示号码，只有用两个中文文字：“愚者”。


第一千零八章 四分之一
　　“愚者？！”
　　柯岚的眉毛不由得挑动了一下，大拇指移动到接听键的位置，轻轻按了下去。
　　“喂？”
　　“好久不见。”一个似乎是软件合成的男性声音从听筒中传来。
　　“我们好像从来没见面过吧？何来好久不见一说？”柯岚冷声反问道。
　　“那现在呢？”对方换了一个柯岚十分熟悉的声线，这个声线让柯岚的身体不由得为止一颤——这正是那个论坛ID叫做“ACMS_0420”的情报贩子在给柯岚打电话时最常使用的那个声线。
　　虽然同样都是用软件合成的声音，但这个声线很显然经过专门的调教，那种又贱又欠的语气不是什么人都能模仿得来的。
　　在古铜城遗址一战之后，情报贩子就诡异地人间蒸发了，不仅柯岚调查过他的身份，就连不死船员会都花费了很多资源去追查情报贩子的下落，但全都一无所获——这个人就像是只活跃在网络上的一个电子幽灵一样，柯岚甚至都一度怀疑他究竟是不是一个真人。
　　“你就是……愚者？”柯岚忍不住问道。
　　“难道你觉得我是那种喜欢和别人开玩笑的人吗？”对方的语气很是轻佻，很明显就是柯岚认识很久的那个情报贩子本人……除非，有人窃取了情报贩子和柯岚之间的所有聊天、通话记录，并且让AI进行学习、模仿，才能带给柯岚如此熟悉的感觉。
　　“你难道不是吗？”
　　“算了不逗你，我的确是‘愚者’，但准确地来说，我只是‘愚者’的一部分，和你一样。”情报贩子说道。
　　“这个我知道。愚者为了规避侵蚀程度超过临界点所导致的结局，把自我人格分裂只能封存到了不同的‘容器’之中。并且为了保险，他还将每部分的人格的记忆都施加了‘封印’……”柯岚说道，“我大概率就是这样的一个‘容器’，只可惜我似乎是记忆被封印的最多的那一个。在这些事情之前，我对于自己的身份和愚者的事情，一无所知。”
　　“bingo！完全正确。”情报贩子打了一个指响，然而这个指响依旧是用软件合成的声音，柯岚甚至都无法确定对方究竟有没有真实的肉体，“看来这几年里，你通过自己的努力，已经收集了很多秘密情报了啊。”
　　“不，对于愚者的核心计划，我依旧一无所知。”柯岚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主动联系我有什么事，但既然你也是容器之一，那你应该是站在我这一边的吧？”
　　“首先，我要纠正你的一处语病，在提到‘愚者’的时候，你不应该使用第三人称‘他’，而是应该用第一人称‘我’。”情报贩子说道，“其次，你虽然对‘我’的计划一无所知，但你一直都在按照计划里预设的路线行进……不用担心，到现在为止，你都做得很好，完美得无可挑剔。”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是这么多废话……”柯岚的嘴角扯动了两下，“非要和我说语病的话，那你称呼我的时候也不应该用第二人称‘你’，不是么？”
　　“不，这不一样。我和你不一样，我们是两部分截然不同的愚者人格，愚者是我，愚者也是你，但我不是你……这听上去或许有些绕，但我想你应该能明白。”情报贩子说道，“另外，你不好奇愚者把自己的人格分成了几份吗？”
　　“几份？”
　　“四份。”情报贩子没有卖关子，直截了当地告诉柯岚，“一号人格，是我，但我的肉体只是一具失败的试验品……虽然我一直在想办法拖延侵蚀的进展，但现在留给我的时间最多也不会超过十二个小时……这个先不提，二号人格你应该能猜到，就是被植入活体甲胄之中的那个人格，他的侵蚀程度是四份人格之中最重的，所以他大部分时间都处在沉睡之中。他唯一的作用就是在你需要使用圣言的时候，代替去你接受那个存在的注视……我愿称他为最强工具人。只可惜，大招只能用一次，要是这样的工具人能多一点，现在的局面也不至于这么僵硬。”
　　“三号和四号呢？”柯岚顺着问了下去。
　　“三号人格被植入了核心主脑之中，作为整个计划运转的中枢，不死船员会投票时代表愚者的就是这个三号人格……不过现在核心主脑被宙斯那群家伙给控制了，三号人格为了自保只能暂时隐藏起来，无法提供什么帮助。”
　　“至于你，”情报贩子，或者说，“愚者”的一号人格，话锋一转道，“自然就是四号人格了，平平无奇的遗迹猎人柯岚，怎么样，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吗？”
　　“不满意。”柯岚冷漠地回道，“现在情况很紧急，如果你想要找个人聊天，你可以自己去编写一段拟人智能程序，我知道这对于你来说不难，但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去做，没时间和你浪费。”
　　“陪我聊天怎么就是浪费时间了呢？再说了，你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什么是重要的事情？是指愚者的计划吗？”
　　“你打电话过来，到底想说什么？”
　　“刚刚的话题我还没有说完呢，我们继续。”情报贩子说道，“被分出来的四个人格被植入了不同的容器之中，而愚者的肉体却得到了完整的保留，并且被放进了亚古纳可托尔上的‘黑之棺’之中，你融合的那具‘躯壳’，其实就是愚者本尊的肉身。”
　　“愚者的肉身不是已经濒临超蚀了吗？”柯岚抬起自己的手看了一眼，内心不由得冒出了一丝疑惑。
　　“是啊，肉身超蚀，和意识又没有关系……你不会以为你现在还能算是人类吗？”情报贩子哑然失笑道，“你不觉得，单论肉体，你简直比蚀骸还要蚀骸吗？”
　　“……那为什么躯壳和我融合之后，我的意识没有受到影响？”
　　“那就要归功于‘黑之棺’的强大功能了，阿尔法文明收集了大量无主的异神能量，这种能量经过黑之棺提纯之后被度入愚者的肉体之中，就好像是武侠小说里的‘洗筋伐髓’那样，那个存在所留下的烙印会被一点点地消磨掉，只留下最纯粹的力量。”情报贩子说道，“所以，你获得了一具堪比蚀骸的身体，思维和认知却又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这也是愚者当年安排好的？”
　　“没错，不仅如此，愚者当年也已经算到了不死船员会的其他成员侵蚀程度会突破临界点……永生之棺可以压制侵蚀的速度，但仅仅只是压制而已，为了防止不死船员会其他成员沦为那个存在的爪牙，他早就做好了应对之策。而这个应对之策的关键，就是你。”
　　“我？”
　　“你看过亚古纳可托尔上保存的作战录像，在复盘的时候，你应该能察觉到，那时候黑色舰队攻击亚古纳可托尔，就是为了逼迫你启动‘零号应急程序’……你不觉得奇怪吗，不死船员会费了那么大的劲儿，结果给自己叫出了一个爹来，直接一招灭掉了整支黑色舰队，然而这具躯壳又落入了你的掌控之中，活脱脱了一个现代版的‘赔了夫人又折兵’。你觉得他们会干出这种傻事来吗？”
　　“这一点我确实很疑惑，或许是不死船员会对黑之棺不够了解？”
　　“不，他们很了解黑之棺，甚至当初愚者的肉体，就是他们亲眼看着放进黑之棺里的……只不过他们那时候并不知道放进去的是愚者本尊的肉体，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具用来进行实验的克隆体。”
　　“然后呢？黑之棺内的躯壳没有自我意识，是本尊或者是克隆体，又有什么区别呢？”
　　“没有然后，因为那时候不死船员会想要唤醒的，并不是黑之棺，而是白之棺。”情报贩子嘿嘿一笑，说道，“这帮傻帽，全都被愚者给算计了。”
　　“白之棺里存放的东西……是什么？”
　　“你。”情报贩子语不惊人死不休，“不死船员会只知道愚者的侵蚀程度濒临临界点，却不知道他已经偷偷地将自己人格分成了四分，并且对记忆进行了封印处理。不死船员会一直以为放入白之棺的是愚者本尊的肉体以及他的完整人格……白之棺的功能其实就是一个加强版的永生之棺，或者说，方舟上的永生之棺其实是白之棺拙劣的仿制品。”
　　“但实际上放入白之棺的……”
　　“是一具和愚者本尊几乎一模一样的克隆体，再加上愚者四分之一的人格，也就是你，柯岚。”情报贩子接着说道，“白之棺借助亚古纳可托尔的能源直接和核心主脑进行远程连接，所以在愚者短暂的清醒时间内，也能够参与不死船员会的决策会议……但其他人怎么都想不到的是，出席会议的那个‘愚者’，一直都是封存在核心主脑里的三号人格。”
　　“那后来不死船员会又为什么要唤醒白之棺里的愚者本人呢？”柯岚问道。
　　“因为在‘你’被封入白之棺十五年之后，不死船员会里的一部分人暗中把白之棺给偷了出来，并且改写了它的运作程式，将所有的功能全部逆反……原本用来抑制侵蚀进度的保护措施瞬间变成了加速侵蚀的凶器……按照他们的设想，最后从白之棺里出来的不会是愚者，而是一具自我意识完全被抹除的‘半神化’躯壳。
　　“他们一开始只是为了制造出一个可供自己驱使的‘神明’，但随着这些人侵蚀程度的加深，就连他们自己都没有察觉，他们最初的目标已经从人造神明，变成了将整个文明献祭给那个存在……而随着认知的扭曲和内心的执念渐渐扩散，他们逐渐忘记了黑之棺的存在，当然，这也是因为愚者事先留下的后手，通过各种各样的手段，不断地对他们进行引导，一而再，再而三地淡化掉黑之棺在他们心中的存在感。
　　“要不然，时间一长，肯定会有人察觉到不对劲，一旦有人发现黑之棺内存放的才是愚者本尊，那乐子可就大了。”
　　“如果白之棺内的躯体真的‘半神化’了，被唤醒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柯岚强制压抑住内心对自己身世的好奇，继续就着‘主线剧情’问道。
　　“灾厄直接降临，所有幸存人类将会在一天之内蚀骸化。”情报贩子说道，“但他们怎么都想不到，白之棺内的那具躯体在一年后就被秘密取出了，在这之后，白之棺一直都是空的……哈哈哈哈！”情报贩子突然笑了起来。
　　“白之棺内的躯体被取出之后又被放到了哪里？”柯岚说道，“那个时间点，似乎距离我记忆的起始点都还有几十年之远吧？”
　　“一直被封存在地下冰库之内，直到后来时机成熟，其他几个人格合力把这具躯壳、也就是你，混进了一堆共生体里面……你大部分的记忆是被后期植入的，真正的记忆只有最近几年，这的确不假……但实际上你诞生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有四十多年了，只不过其中有四十年都在沉睡而已。”情报贩子说道。
　　“愚者为什么要这么做？把我放进白之棺里，除了可以摆其他不死船员会的成员一道之外，还有什么意义？”
　　“意义大了去了，你现在对侵蚀的免疫力那么强，完全拜白之棺所赐——白之棺对个体的改造只需要一年就可以完成，前提是异神能量得管够。当然，对克隆体的要求也很高，当初为了给你选出一具合适的克隆体来，报废品可是足足有五位数呢。”
　　“五位数的废弃克隆体……不死船员会都没有发现吗？”
　　“发现了啊，但他们只知道那是报废的量产型共生体，并没有往这个方面去想。”情报贩子说道。
　　“还有一个问题，我和愚者长得一模一样，难道不死船员会的人就看不出来吗？还会把我当成普通的共生体？”
　　“神明之容是凡人无法直视的……虽然这只是神棍口中夸张的说法，但是当愚者本尊的躯壳成功‘半神化’之后，他们印象里对于愚者的很多记忆都会被抹除，其中就包括愚者的容貌长相。”


第一千零九章 绝对理智
　　“黑之棺内的躯壳也达到了‘半神化’的水准？那和不死船员会追求的白之棺的‘半神化’又有什么区别？”
　　“准确来说，黑之棺内的躯壳比半神化更近一步，距离‘完全神化’只有半步之遥……当然这里的神化只是源自阿尔法文明的一个说法，带有夸张修辞成分在内，距离‘那个存在’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至于区别……那区别可就太大了。白之棺内的躯壳是带有愚者人格的，也就是认知受到侵蚀的……黑白棺的‘洗筋伐髓’功能只能剔除肉体上的‘烙印’，对意识之中的‘烙印’效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如果让白之棺内的躯壳‘半神化’的话，这具躯壳的意识百分之百会超蚀，变成那个存在的忠实奴仆。
　　“但黑之棺不一样，里面的那具躯壳不存在人格，它就是一件没有自我意识的‘工具’而已，就算‘半神化’之后，也不会受到那个存在的影响。
　　“当然，对于黑白棺的情报，愚者透露给不死船员会的是一个真假参半的版本，他们一直都被蒙在鼓里，哪怕超蚀之后也是如此。”
　　“可是……你告诉我这些东西，对我现在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帮助。”柯岚皱眉道，“那条最后通牒的密文，是你发出来的吧？”
　　“是。”情报贩子应道。
　　“那你应该也知道，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愚者就算是戏耍了他们一百次一万次，可是只要等到这棵巨树的根系扎入阿尔法星的大地，所有的计划都将失去意义。”柯岚说道，“不死船员会的人也很清楚，既然一开始利用愚者的计划行不通，那就干脆换条路子……你觉得愚者会算到今天的这一幕吗？”
　　“当然算到了。”情报贩子笑了起来，“灰烬之冠变异种No.194a，就是这棵巨树的官方名称，不过为了方便，不死船员会私底下更愿意称其为‘灭世之树’……灰烬之冠的基因样本就是愚者亲自从阿尔法文明的遗迹里取出来，也是他亲手封存在地下冰库内的，你觉得他会算不到这一点吗？”
　　“那他的应对之策是什么？”
　　“就是你现在正在做的事情——把它炸掉。”
　　“既然愚者知道灭世之树是一个隐患，为什么当初不把这东西处理掉？而是非要等到不死船员会全体超蚀，灭世之树生根发芽之后……”柯岚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语气转而变得低沉，“难道，愚者的计划之中，就包含了这一部分？”
　　“是的……不死船员会成员的侵蚀是不可逆的，而对于已经获得近乎永生的生命和至高权力的他们来说，想要让他们为了人类文明牺牲自己，这根本不可能……自私是人类的通性，身居高位者尤其如此，尽管他们很清楚自己的情况，但总会有人心怀侥幸。而愚者的计划之中，绝对不允许出现‘侥幸’这种字眼。”情报贩子继续说道，“灭世之树会吸收掉方舟上所有的生命，包括不死船员会的成员在内，在他们都和灭世之树融为一体之后，再将灭世之树毁掉，一劳永逸。”
　　“那其他人呢？方舟上其他的民众呢？在计划里他们也是被舍弃掉的棋子吗？”柯岚心里突然升起了一股怒意，“如果真是这样，愚者的计划，本质上异端教派的那群疯子，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而且区别很大。因为异端教派借助的是那个存在的力量，这就导致他们永远不可能达到自己的目的，无论他们怎么努力，只要不能抹除掉那个存在的烙印，最终就只会成为祂的奴仆或是食粮。而愚者一直都保持着清醒，他的计划是具备可行性的……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阿尔法文明的幸存者在和愚者接触之后，才会将愚者选定为这场人类文明大接力的指定继承者。”
　　情报贩子没有给柯岚反驳的机会，继续说道：“在这片宇宙间生存，本来就是十分残酷的事情。你的记忆大部分来源于方舟在阿尔法星安定下来之后的年代，这个时代已经十分接近旧纪元地球上的和平年代。生活在这样的年代里的人，永远都不会理解，在那些动乱年代，想要活下来有多么不容易，人命是有多么地低贱……
　　“在星际漂流时期，为了一袋合成淀粉，方舟上的人们能把命都给豁出去；在巢都的底层，为了一口饱饭，底巢居民会毫不犹豫地加入地表探索队，跑到那生还率几乎为零的地面上去……对于人类文明的领导者来说，两个选项摆在面前，一个选项是文明就此毁灭，另一选择则是牺牲掉百分之九十九的人，让剩下的百分之一能够将文明火种延续下去……任何人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吧。”
　　“你这是在偷换概念！难道必须要把方舟上的几千万人都牺牲掉，才能挫败不死船员会吗？！”
　　“如果没有这几千万人留下来做诱饵，你觉得不死船员会会启动这个献祭计划吗？就算你能把方舟上的人都救出来，那万一不死船员会决定和你们展开拉锯战，你知道会有多少人因为这场看不到结束的战争而死吗？他们会一直拖着你们，直至最终时刻的降临……亚古纳可托尔将永远失去逃离的机会，而幸存者联盟的里人类，也将混入大量受到侵蚀、被打上‘烙印’的人。你们将永远不知道自己身边的人是敌人还是朋友，阿尔法文明、以及之前每一个参与接力的人类文明为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将被白白浪费。”
　　情报贩子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而且，亚古纳可托尔只是一件半成品，留给阿尔法星和人类文明的时间，并不足以你们在内部生态区里建造出一个足够维持全部人的生态循环系统……简而言之，亚古纳可托尔养不活那么多人。
　　“巢都文明为了保证灾厄不会降临，执行着近乎残酷的生存法则，但他们依旧没能守住那道防线……为了不重蹈他们的覆辙，我们必须对自己更严格、更残酷……你要把自己当做是一台机器，一台只能拥有理智，不能拥有感情的机器。”
　　“但是能够跟着亚古纳可托尔逃离的人越多，人类文明延续下去的可能性就越大，这一点总没错吧？”柯岚不服气道，“就凭借现在幸存者联盟的这点人口……战争结束之后估计剩下的会更少，说不定我们会就此在星际漂流的过程中悄无声息地灭绝呢。”
　　“对于星际漂流来说，人口数量并不是一个可靠的保险。”情报贩子的语气突然变得无比严肃冷静，“随便一些意外事件，就能把人口数量削减到一个极其夸张的地步……方舟穿越虫洞，损失了将近一半的人口，而这个虫洞还是阿尔法文明安排的，他们已经用尽所有手段尽可能地保证方舟上的人活下来了……要是这个虫洞真的是一个天然虫洞的话，你猜猜方舟穿过去之后，上面的人还能存活几成？”
　　柯岚：“我不知道……”
　　“一成都不会有，方舟会在穿越虫洞的过程中被恐怖的引力撕裂，所有物质都会被还原成分子级别的微粒……没有人能活下来。”情报贩子说道，“仁慈和悲悯的品质或者会让一名领导者得到民众的爱戴，但一名合格的领导者，只会让民众们看到他展露出来的仁慈，而不会真的让仁慈去主导自己的意志。”
　　“你是想告诉我‘慈不掌兵’么……”
　　“你掌握的不只是‘兵’，而是整个人类文明的命运。所以你必须保持绝对的理智。”情报贩子逐渐加重了语气，“愚者也很清楚，自己的内心同样存在着脆弱的地方，这是人性的必然，他将这部分人格封存在了你的身上，一是为了让计划能够被准确地执行下去，二也是为了你的‘诞生’……因为只有一个心存人性的人，才能坚定地抵抗意志层面的侵蚀……你是不是很多次都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了一头怪物，但你内心却又坚定地认为自己是一个人类？”
　　“……没错。”
　　“人性是唯一可以抵御这种侵蚀的力量，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人格被放入白之棺，侵蚀都无法被抑制到这种程度。因为像我这样的人格会觉得，变成怪物会让我变得更强，人类的躯壳脆弱且无用。”情报贩子低声感慨道，“但人性也是你的弱点所在，而我的职责，就是在必要的时刻提醒你，帮助你摒弃掉那些弱点。”
　　“所以你现在打电话过来……告诉我牺牲掉方舟上的几千万人，就是为了愚者的计划能够顺利地实施下去？”柯岚深吸了一口气，他总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尽管到现在位置，他都认为自己和愚者不是同一个人，但作为愚者计划的一部分，他总觉得自己需要为这几千万人的牺牲负起责任。
　　“如果我告诉你这几千万人里有超过一半都是复制人，他们的寿命很有限，并且复制人的比例以后只会越来越高，你心里会不会好受一些？”情报贩子说道，他似乎能够感受到柯岚心里的想法发生了转变，语气也开始变得不再那么沉重。
　　“或许吧……先不说这个了，既然你打电话过来，那应该是要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做吧？”柯岚将话题拉回了正规，“我的计划是将湮灭弹送入灭世之树的主根然后引爆，但我现在无法确定灭世之树的主根位置，而且也进不去方舟的核心区……”
　　“既然你是要找灭世之树的主根，那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情报贩子的话里带着一丝笑意，柯岚不确定那是嘲笑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我总觉得，地下冰库里或许有很重要的东西……这是潜意识告诉我的……”柯岚愣了一下，低声道，“这个潜意识，也是愚者留在我脑袋里的吧？就是为了让我像一枚棋子一样，按照他定下的路线来行动？”
　　“差不多，你可以这么理解。”
　　“那如果我是一个充满叛逆思想的人，潜意识里让我怎么做，我就偏偏不那么做……愚者要怎么办？”
　　“那这就不叫潜意识了。”情报贩子回答道，“人是很难真正抗拒潜意识的……地下冰库的第五层里的确有很重要的东西，但接下来的任务只能让你身边的那位小姑娘独自完成……至于你，你或许得暂时离开阿尔法星了。”
　　“什么？”
　　“灭世之树的生命力远超你们的想象，湮灭弹也好，亚古纳可托尔百分之零点二功率的歼星炮也好，就算直击它的主根，也无法将其杀死，你们需要威力更大的武器。”情报贩子说道。
　　“威力更大的武器……这已经是我们能找到的威力最大的武器了！”
　　“不，阿尔法文明给你们留下了一门能够以完全功率发射的歼星炮，用它才能摧毁掉灭世之树。”
　　“阿尔法文明留下的歼星炮……难道你说的是……？！”
　　“没错，这门炮就在被锁死的双月要塞上面。”情报贩子接着说了下去，“湮灭弹和亚古纳可托尔都只是一个吸引不死船员会注意力的幌子，你得借着这个机会，进入到双月要塞内部，去重启这门歼星炮。”
　　“这也是愚者当年制定下来的计划？”
　　“是的。”
　　“双月要塞是这片宙域的绝对禁区……任何飞行器靠近都会立马被要塞的防御火力给摧毁，我又要怎么才能进去？”
　　“直接进去就行。”情报贩子说道，“只要你亮明身份，说清楚来意，留守双月要塞的阿尔法人会让你进去的。”
　　“双月要塞上还有阿尔法人留存吗？”柯岚内心有些惊讶，但又觉得这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情——很早之前就有学者提出过这个说法：如果说还有阿尔法人留存下来的话，除了那些被埋没的遗迹之外，概率最大的就是在这两个环绕阿尔法星的月亮之上了。
　　或许是因为方舟文明对于双月的探索进度几乎为零，所以和双月有关的各种传说从来都没有断绝过……只是很少会有人把这些传说当真罢了。


第一千零一十章 歼星炮，发射！！
　　“有，双月要塞的安全系统虽然被锁死，但还是有相当一批阿尔法人在内部留存了下来。这批人都是时空悖论的幸存者，几乎都是守夜人组织的成员。只要你能找到他们，他们就一定会向你提供帮助。”情报贩子笃定地说道。
　　“但时间够吗？按照你发的最后通牒来算，最多再有八个小时，灭世之树的根系将会贯穿方舟，钻入阿尔法星的大地，到那时候，灭世之树就算和阿尔法星融为一体了……我总不能把整颗阿尔法星都给轰掉吧？这么大的动静，说不定会引起祂的注意。”
　　阿尔法星和人类文明对于祂来说微不足道，但并不意味着祂什么都察觉不到——
　　这就好比一座几米高的蚁穴，居住在附近的人类或许不会留心到蚁穴内蚂蚁的数量和种类的变化，但如果这座蚁穴轰然倒塌的话，那必然会引起人类的注意。
　　“八个小时，绰绰有余了。”情报贩子是说道。
　　“你在开什么玩笑？就算我搭乘亚古纳可托尔，从阿尔法星表面起飞，抵达双月八个小时也远远不够吧？”柯岚说道，“除非你能给我找出一条直达双月的空间通道来。”
　　“不瞒你说，空间通道还真有……而且就在这里。”情报贩子说道，“地下冰库第五层内除了封存过应龙之卵之外，还藏着一枚通往‘新月’的空间信标，只要让泽珞往空间信标内注入足够多的能量，就可以打开一条直达‘新月’的空间通道。只不过这条空间通道维持的时间很短，而且也只能供你一人通过。”
　　“……”柯岚愣住了，“这……也是愚者的安排？”
　　“是。”
　　“他为什么能计算得如此精准？”柯岚不解道，“难不成他是从另外一个平行时空穿越过来的人，早就看到过未来要发生的事？不……不对，就算他能预知未来，但如果要对未来进行干涉的话，哪怕是极小的变化，也会引发一系列的蝴蝶效应……一开始或许历史还会怎么偏离原定的轨迹，但随着这些细微变化的不断累加，量变最终还是会引发质变……”
　　“愚者在制定计划的时候，榨干了阿尔法文明遗留下来的十七台活体超级计算机的算力，而后，又将四分之一的人格封存到核心主脑之中，利用核心主脑不停地进行演算，同时对计划的细节进行微调……几乎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都被算到了，除非那个存在直接对计划进行干涉……当然，如果那个存在真的插手了，那计划不计划的，也就完全不重要了。”
　　“我大概明白了……可问题是，地下冰库已经完全被灭世之树的根系所占据，我现在要怎么……”
　　柯岚说到一半就停住了，他本来想问自己要怎么才能进到地下冰库的第五层去启动那个空间信标，但现在他已经有了双月要塞这张全新的底牌，原本的大招湮灭弹和亚古纳可托尔的歼星炮完全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现在唯一需要解决的问题，就是如何和留守亚古纳可托尔的人取得联络了。
　　“研究院的通信技术研究分院就在距离你两公里远的地方，尽管楼已经塌了，但那些从阿尔法文明遗迹里发掘出来的通讯设备都被装在尼诺合金打造的保险箱里，毫发无损。”情报贩子说道，“至于用法，唔，你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
　　他话音刚落，柯岚的记忆直接多出了一部分关于这些通讯设备的使用方法……准确地来说，是从被封印的那些记忆之中解锁而来的。
　　……
　　……
　　二十五分钟后，亚古纳可托尔。
　　“老狗！收到一条方舟上发过来的加密讯息！用的是我们猎团内部的密文！”守在控制台前的雷顿突然叫了起来，“是柯岚发的！”
　　“终于有那小子的消息了？！”瘫坐在一旁沙发上发呆的猎犬猛地蹦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控制台前，“内容是什么？”
　　“即刻发射亚古纳可托尔上的歼星炮，打击坐标N59F16，E06C75。”
　　“这个坐标是哪儿？给我在图上面标出来！”猎犬说道。
　　“是……方舟西一区，研究院旧址！”雷顿在全息键盘上一阵敲打，方舟平面图上靠近中央位置的一个红点被标注了出来，一下一下地闪烁着。
　　“研究院？”猎犬一愣，“可是，这棵巨树不是从方舟核心区里长出来的吗？轰击研究院的位置有什么用？难道它的根长歪了，长在了研究院的地底下？”猎犬疑惑道。
　　“那老狗……我们还要开炮吗？”
　　“开！为什么不开？”猎犬当机立断道，“歼星炮立马开始充能，充能完毕之后就开火，轰击目标就是这个研究院旧址！”
　　猎犬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接着发布了第二条命令：“让斯卡蒂号以及下属所有作战单位向我们靠拢，掩护歼星炮充能！”
　　“知道了。”雷顿用力地点了点头，双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瓦莲京娜和池韩锋则是对视了一眼，两人都默契地朝机库的方向跑了过去，至于浅野昭，则是将怀中的战刀抽出半寸，用食指的指腹轻轻地摩挲起了光滑的刀脊。
　　……
　　原本还在方舟上空悬停的斯卡蒂号开始缓缓后退，那些在战舰周围的游弋的战斗机也全部返回了机库，甲板上的几个炮台同时转向，朝着方舟和巨树的方向射出了一连串的烟雾弹，烟雾弹在半空中爆开，形成了一片巨大内部夹杂着金属碎屑的高热烟雾带——在烟雾带的掩护下，斯卡蒂号逐渐向着亚古纳可托尔靠拢了过去。
　　至于一直按兵不动的地面部队则是开始调动，数以百计的车辆在荒野上疾驰，一个又一个的防空炮阵地在亚古纳可托尔的下方被布设起来，口径不一的防空炮炮管纷纷竖起，黑洞洞的炮口直指正上方的巨树树冠。
　　“老狗，各作战单位均已进入指定阵地。航空大队补给完毕，装甲部队也都集结到了甲板上面，所有能做的准备，都做好了。”雷顿回过头，沉声对猎犬说道。
　　“开始充能！”
　　伴随着猎犬一声令下，亚古纳可托尔水滴形的头部裂开了一道数百米宽的缝隙，一根前端尖锐、直径大约十五米左右、材质不明的棒状物体从缝隙之中探了出来，直指二十公里开外的方舟。
　　瓦莲京娜已经坐进了渎神者机甲的驾驶舱里，她很明显地感觉到亚古纳可托尔出现了一丝晃动，紧接着，一个肉眼无法直视的光球开始在棒状物体的前端凝聚……
　　正如猎犬所预料的那样，当亚古纳可托尔的歼星炮开始充能的时候，那些虫子一般的怪物再一次从巨树树冠里飞了出来，只不过这次它们的数量明显变得更多了……不仅如此，有很多虫型怪物在飞离树冠不远之后就自爆了，身体化作了四散的粉末，这些粉末在半空中似乎受到了什么东西的吸引，在下落的过程之中再度凝聚到了一起，形成了一只又一只形态各异的怪物。
　　幸存者联盟的官兵们注意到，这些怪物大多都是阿尔法星上已有的土著生物，不过相比那些土著生物，这些由白色粉末凝聚成的怪物在外形要更具有攻击性——就比如说体积最大的那头怪物，它模拟的是雷兽的模样，但那对大镰的表面却是多出了许多锋利的锯齿，原本雷兽圆钝的趾甲也变得了锋利的长爪，脊背上的骨刺长度更是增长了一倍不止……
　　最要命的是这头雷兽居然长出了两对巨大的翅膀——尽管这两对翅膀提供的升力并不足以让雷兽在空中悬浮，但却赋予了它在空中调整方向的能力……要是就这么让它砸落在方舟上的话，光是引发的冲击波就足以撂倒一大片人。
　　“迎击！全军迎击！”
　　最先开火的是聚集在亚古纳可托尔甲板上的机甲部队，在瓦莲京娜的带领下，密集的火力网笼罩向了俯冲而下的怪物们，紧接着是斯卡蒂号的等离子主炮，三团明晃晃地电浆从亚古纳可托尔的正上方划过，所有与之接触的怪物都在转瞬之间就化作了灰烬。
　　不计其数的战斗机和飞行机甲从斯卡蒂号的机库和甲板上的起飞，从两侧贴着怪群的边缘冲了上去，用机载武器不断地切割着怪物的阵形，虽然和怪群的整体数量相比，这些作战单位的战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他们依旧是拼尽了全力，用几乎是以命相搏的方式在削减着冲向亚古纳可托尔的怪物的数量。
　　效率最高的武器还得算是斯卡蒂号重型巡洋舰的主炮，每一次发射，都能在怪群之中制造出一大片的空白区域……但三联装等离子重炮最大的缺陷就是不能连发，在下一发准备完毕之前，上一发制造出来的空缺转眼间就会被后续的怪物给补上。
　　“雷顿！还要多久？”猎犬站在渎神者机甲的旁边，仰头望着正上方黑压压的怪群，朝对讲机嘶吼道。
　　“还有十秒！”
　　“怎么还有那么久……呃？等等，你说的是十秒？”猎犬愣了一下，脸上流露出了一丝不可置信地的神色，同时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咋这次就这么快？”
　　“五秒！”雷顿的语速更是变得飞快，“我不知道，反正这玩意的进度条已经快到顶了……大概是发射机构的原理和电磁脉冲不太一样吧……好了，充能完毕！现在立马开火吗？”
　　“开！开他妈的！”
　　在棒状物体尖端凝聚的那个光球逐渐膨胀到了直径百米左右，而在雷顿拍下了那个“发射按键”之后，原本巨大的光球就像是一颗突然由红巨星塌缩成白矮星的恒星一下，转瞬之间就缩小到了只有乒乓球大小，而那耀眼到令人无法直视的光芒也随之熄灭，只留下了一抹浑浊的深灰色。
　　下一刻，这颗灰色球体脱离了棒状物体的前端，以一个缓慢的速度，向着方舟飞去。
　　这个缓慢的速度，是相对于那些正在观察它的人而言——但众人都没有发现，当这颗灰色球体在空中缓缓飞行的时候，周围的一切都慢了下来，那些射向空中的子弹都可以被肉眼所捕捉到，而那些冲下来的怪物扇动的翼翅也变得清晰可辨。
　　“这玩意……还自带‘子弹时间’的特效？”猎犬脑袋里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就在他将憋在喉咙里这一口气吐出去的时候，原本似乎还要好久才能飞抵方舟的灰色球体，转而已经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远处，方舟的能量护盾闪烁了几下，彻底消失，一个巨大的坑洞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核心区西侧的位置。
　　“百分之零点一三的功率……就这么恐怖吗？”猎犬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他不敢想象，如果这是一发百分之百功率的歼星炮，轰在方舟上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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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舟内部，西一区，研究院旧址。
　　研究院已经彻底消失了，或者说得更准确一点，整个西一区都已经消失了。
　　柯岚和泽珞在歼星炮充能的时候就开始叠空间壁障，泽珞一连制造了一百多个层层相套的空间壁障，将两人包裹在了其中……可是当歼星炮降临的时候，那些坚不可摧的空间壁障就像是遇到烈日的积雪一样融掉了……直到最后三层空间壁障，歼星炮的能量反应才彻底散去。
　　“呼……差一点就要灰飞烟灭了……叠了多么甲，最后就只剩下三层，这难道也是愚者那家伙算好的？”柯岚嘀咕道，“这还是电磁脉冲爆弹消耗了一部分的能量，要是真的以百分之零点二的功率发射的话，我现在恐怕已经嗝屁了吧？”
　　他低下头，向下方的地下冰库看去。
　　地下冰库的一到四层，包括盘踞其中的那些巨树根须，都已经彻底消失，就连那条通往第五层的深井，也在歼星炮的余波之中完全消失……整个第五层都直接暴露在了柯岚的视野之中——这是一个近似球形的金属多边形，浸泡在了一个充满了液氮的容器内部，只不过现在这个容器只剩下了不到三分之一的部分，其中的液氮也早就已经全部蒸发。


第一千零一十一章 双月要塞
　　柯岚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机，意外地发现自己和那个情报贩子之间的通话居然还没有断掉——歼星炮对无线电的干扰完全不亚于刚刚那发电磁脉冲爆弹，看来这通电话应该是借助了某些“特殊手段”打进来的……
　　联想到无底天坑那一次，自己沉溺于那个“章鱼怪”创造出来的梦境之中，情报贩子竟然还能把“电子邮件”发到梦境里来，柯岚就已经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了。
　　无论是电子邮件还是手机，所谓的信息载体，或许只是一种障眼法……柯岚思索了片刻，将手中的手里翻转了过来，抠掉了后盖，拔出电池——失去了电源的手机屏幕并没有熄灭，依旧保持着通话状态。
　　“这不是多此一举吗？”柯岚将手机用力扔了出去，然后抽出手枪一枪把手机凌空打爆。
　　这时，情报贩子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里面响了起来：“哟，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一点的？”
　　“从捡到这只手机开始就发现问题了，以这手机的受损程度来看，根本就开不了机……这些声音和图像都是在我大脑里生成的，只不过这些东西太过逼真以至于给人一种就是发生在现实世界里一样的感觉。除了这一次之外，在无底天坑，还有古铜城遗址的时候，你也是通过这种方式来联络我的吧？”
　　“完全正确，哈……咳咳咳。”情报贩子的笑声突然变成了咳嗽声，在这咳嗽声里，柯岚隐约还能听到血肉蠕动的轻响，“咳咳……愚者分裂出来的四个人格之间存在着一种无形的连接，借助一些阿尔法文明制造出来的小玩意，我们就能进行意识层面上跨越空间的通讯……咳咳……”
　　“你的状态似乎不太对劲。”柯岚用意识回复道，“为什么你一直在咳嗽？还有就是……既然是意识层面上的通讯，为什么我能听到这些咳嗽声？”
　　“我想把呼吸道里的那些赘生物给咳出去……咳咳……只可惜它们生长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咳咳……”情报贩子说道，“至于意识层面的沟通，只有接收信息者才是纯意识状态，咳，而设备的使用者，其实就和打电话没什么区别……咳咳。”
　　“你超蚀了？”柯岚不由得皱眉道。
　　“差不多……按照进度算，我半年前就应该已经突破那个临界点了。不过我用一些手段压制住了侵蚀进度，虽然这种手段和饮鸩止渴差不多……咳咳……但好歹是让我撑到了这个时候。”情报贩子似乎很急切，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好了，不用管我，快点行动……空间信标就埋藏在地下冰库第五层的墙体之内。”
　　柯岚从多边形容器的口子跳了进去——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来到地下冰库第五层了，只不过相比上一次来，这里的变化大到他都有点认不出来了。
　　原本的应龙之卵被毁掉后，地下冰库第五层的墙面、地板和天花板全部都被拆除重做，安全措施也被大大加强，内部空间比原本小了一倍还多。四口全透明的柜子整齐地摆放在中央位置，只不过其中三口都已经被砸开，其中的东西不见了踪影，至于第四口玻璃柜里面摆放的，则是当初用来存在活体甲胄的那个容器。
　　“泽珞，你能感应到空间信标吗？”柯岚转头问道。
　　少女踮着脚，绕着冰库的边缘走了一圈，最后在一点钟方向的墙壁前停了下来，对柯岚说道：“墙内存在一处空间异常的节点，应该就是那个空间信标。”
　　“打开它。”
　　锋利的空间刃像切豆腐一样切开了高强度合金浇铸的墙体，在切到两米多深的时候，一个通体黑色的、被埋入墙内的石盒出现在了柯岚的视野之中。
　　柯岚小心翼翼地取出了石盒，打开盖子，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个锈迹斑斑的瓶盖。
　　瓶盖的正中有着明显的压痕，边缘处也有被开瓶器撬过的变形的痕迹。
　　“这玩意……就是空间信标？”柯岚忍不住问道。
　　“没错，它就是通往‘新月’的空间信标。”
　　“那个异常的空间节点就附着在这东西上面。”情报贩子和泽珞同时回答道。
　　“好吧……”柯岚点了点头，将瓶盖取了出来。可惜瓶盖表面的油漆早已剥落，柯岚也无法判断这玩意原本装的是瓶什么东西。
　　不过这都不重要，这玩意能够把自己瞬间传送到新月内部，这就已经足够了。
　　“泽珞必须留在这里。”情报贩子又说道，“传送通道开启的那一瞬间，会产生十分明显的空间波动，在那个时候，就由她来引爆湮灭弹，吸引不死船员会的注意……咳咳，我的建议是，直接把湮灭弹朝核心区的方向丢过去……不用担心爆炸的余波，咳咳咳，不死船员会肯定会想方设法把湮灭弹的破坏压制到最低。”
　　“那你呢？”柯岚又问道。
　　“我还有……咳咳……别的事情要做……你大可以放心……在我变成那种怪物之前……咳咳咳……我会处理好所有善后事宜的，不用你来帮我擦屁股……咳咳咳。”
　　“我知道了。”柯岚默默地点了一下头——虽然他也不确定对方能不能看到自己点头的动作——然后转头对泽珞说道：“在空间通道开启之后，就把湮灭弹扔向核心区的方向，然后你就赶紧逃，能逃得越远越好，找个足够隐蔽的地方躲起来，等我把事情办完，我会来找你的。”
　　“你说的我好像是完全没有自保能力的小孩子一样。”泽珞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是在担心你的安全。”柯岚严肃道，“在灭世之树这种东西面前，你的‘外挂’也不是完全无敌的了。更何况，我们刚刚还遇到了那种具有禁魔能力的敌人，如果再来一个，你要怎么办？”
　　“我知道了，我会把自己藏好的。”泽珞点了点头，“那现在，要开启传送通道吗？”
　　“开。”柯岚将瓶盖递给了泽珞，“事不宜迟，我们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
　　泽珞握住瓶盖，双眸微阖，柯岚只感到周围的空间出现了轻微的扭曲，下一秒，一个传送通道的入口就出现在了面前。
　　“入口只能维持数秒，快进去。”泽珞轻声催促道。
　　“我进去之后就立马发射湮灭弹。”柯岚说完这句话，就直接跳进了传送通道。
　　四周的景物开始扭曲，一开始柯岚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丢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滚筒洗衣机里，五脏六腑连同不久前吃下肚的不知道是早餐还算是午餐的食物仿佛就要从喉咙口甩出来一样……
　　可渐渐地，连这种恶心眩晕感觉都消失了，柯岚的意识和肉体好像分离了开来，他似乎能看到自己的身体被分解成最原始的微粒，这些微粒被逐渐加速到接近光速……他又看到通道两端的空间似乎进行了无数次折叠，将原本相隔甚远的两个地方叠成了一张纸的正面和背面……
　　柯岚还是第一次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进行如此长距离的传送，在传送通道内，时间似乎已经完全静止了，柯岚感觉自己似乎被凝滞了许多年，就连思维都变得有些迟缓了……就在他开始怀疑传送通道是不是出了问题、自己是不是被困在了里面的时候，通道的出口极其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将他的身体和意识一股脑地包裹了进去。
　　“咚！”
　　柯岚从传送通道里被吐了出来，重重地摔在了一块光滑而冰冷的金属地板上面。
　　“到了？”
　　柯岚扶着地板站了起来，揉了揉七荤八素的脑袋，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一件库房，只不过靠墙摆放的那些金属柜子柜门都敞开着，内部空空如也。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指针还在跳动，他自己设置下的“倒计时”还剩下八个小时零七分钟，也就是说，他穿过这条传送通道，其实前后只花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柯岚的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便缓缓漂浮了起来，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了数米远的地方——根据身体感觉判断，这个地方的重力大概是阿尔法星上的五分之一，正好符合方舟上的天文学家对于双月重力的推算数值。
　　月球的重力是地球的六分之一，但双月由于体积、密度以及和阿尔法星之间的距离不同，因此重力也和旧纪元的月球有所出入——至于当初陪伴着地球的那颗月球，则是早在“流浪地球”计划开始执行的时候，就被人类给炸掉了。
　　“看来我已经在双月内部了。”
　　柯岚以一个半跳跃半漂浮的状态向着房间的尽头移动——按理来说，像这类太空要塞，为了方便驻守人员日常生活，一般都会配备重力模拟装置，尤其是像阿尔法文明这种已经熟练掌握了重力控制技术的文明，双月要塞内部不可能没有这种设备……
　　柯岚内心不由得冒出了一个不好的念头：该不会双月要塞的能量已经消耗得七七八八了吧？连一个重力调节装置都舍不得开了。
　　要真是这样，那双月要塞上设置的歼星炮，岂不是完全成了摆设？
　　柯岚移动到了库房的一端，这里有着一扇三米多高的大门，还没能柯岚的手伸过去，大门似乎像是感应到柯岚的靠近一样，自动抬升了起来。
　　外面的走廊也没有亮灯，但当柯岚走出库房的时候，一股熟悉的重力顿时施加在了他的身上，让他稍稍松了口气——看来库房里没有启动重力调节装置单纯就是因为这个空库房不属于驻守人员的活动区域，没有开启装置大概率是为了节省不必要的能源消耗。
　　“按照情报贩子的说法，这里应该是新月吧？”
　　走廊两侧的墙壁、天花板和地板上没有铭文，整条走廊所包含的信息量少之又少，这让习惯了进入遗迹第一步先观察周围环境的柯岚不由得感到一阵不舒服——通过观察取得的信息越多，他的心里底气就越足，反之，行动的时候每一步都必须做到谨小慎微……那些隐藏在未知角落里的风险因素就像是镣铐一样桎梏着猎人的手脚，拖慢探索的步伐。
　　但柯岚现在可没有那么多时间能耗，八个小时内无法启动歼星炮，人类文明就将至此画上句号……
　　“双月要塞……双月要塞……”柯岚嘴里默念着这个名字，作为“论外”级别的阿尔法文明遗迹，也是唯一一座“SSS级”遗迹，第零号SSS级遗迹“双月”的探索度一直都是零。除了知道这两颗“月亮”上有着强大到足以摧毁所有靠近的飞行器的火力之外，方舟文明对双月内部的情况一无所知。
　　不过，在巢都主人的口中，柯岚了解到了一部分和双月有关的信息：
　　在阿尔法星，也就是这个时空的地球在该星系“定居”之后，阿尔法人想要恢复当初的生态环境，于是就想办法在六万年前，诱导一颗小行星靠近阿尔法星，并且利用阿尔法星的引力将其捕获，使其成为了阿尔法星的卫星。
　　但后来阿尔法人发现，这颗小行星虽然体积和月球差不多，但是质量却要比月球大很多，因此因为引力作用而引发的潮汐也要比旧纪元的潮汐更加猛烈——那已经不能用潮汐来形容，简直就是灾难级的海啸——数座建在沿海地区的阿尔法文明城市被摧毁，其中就包括那座沉入地下的“环形城”。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阿尔法文明从附近的天体上收集了大量的资源，建造了一颗全新的人造卫星，这颗新卫星和小行星之间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状态，彼此之间的引力相互制衡，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双卫星系统”。
　　那颗被阿尔法星引力俘获的小行星被称之为“旧月”，而后来阿尔法文明建造的人造卫星则是被称之为“新月”……至于将这两颗卫星改造成太空堡垒，则是之后的几万年里发生的事情了。


第一千零一十二章 新月
　　旧月和新月内部有什么，就连巢都主人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双月要塞曾是阿尔法文明准备用来对抗异神眷族的强大武器，除了歼星炮之外，上面还配备了大量的战略级武器，随便那一座要塞推出来，都足以把旧纪元的地球人类文明灭上百八十次。
　　柯岚在一抹光的走廊里，不禁有些纠结该朝哪个方向走——除了他出来的那间库房的房门之外，走廊里没有任何标志物，没有路牌没有照明的灯具，甚至连墙壁和地面、天花板之间的解封都没有。
　　整条走廊浑然一体，就好像是在一大块金属锭里凿出来的一条隧道一样。
　　“有人吗？”柯岚试着喊了一句。
　　没有回应。
　　他想了想，或许是因为阿尔法人听不懂汉语才没有理会自己，当即换成阿尔法语言又问了一遍。
　　“有人吗？”
　　唰地一下，整条走廊内的灯都亮了起来——柯岚之前之所以没有看到这些灯，是因为灯具全部都安装在墙体内部，墙体虽然用的是合金材料，但是在装灯的地方被设计得很薄，灯具本身的亮度又很高，灯光自然而然就透过墙体，映照到了走廊里面。
　　“你是谁？”一个声音问道，柯岚下意识想要去追溯声音的来源，却发现这个声音好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更离谱的是，在走廊这种狭窄的半封闭式环境下，这个声音居然没有产生回音的效果，至少在柯岚听来，各个方向传来的声音时间上没有先后，音量和音色也完全一致，一点都不像是回声。
　　“你是留守你新月要塞的守夜人吗？”柯岚直截了当地问道——剩余时间不多，他没有工夫和对方绕圈圈，当务之急就是让对方直接启动歼星炮，把阿尔法星上的灭世之树给轰掉。
　　像歼星炮这种大型武器，准备时间肯定不会短——拿亚古纳可托尔的举例，如果是百分之三十功率的歼星炮，光是蓄能时间就需要五个小时，如果新月要塞的歼星炮充能效率比这还慢的话，那留给柯岚的时间可以说是十分紧张了。
　　“是我在问你。”对方的语气很平静，完全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是人类，方舟文明的人类！”柯岚加重了语气，“是被你们拉到这里、另一个平行时空的人类。”
　　“不，你不是人类。”对方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波动。
　　说实话，柯岚最讨厌和这种油盐不进的家伙扯皮，急切道：“行，你说我是什么就是什么！但是，我有很要紧的事情，如果你不愿意和我面谈，那我就在这里直说了！”
　　“方舟上的侵蚀者成功让灰烬之冠变异种No.194a发芽了，再有两万八千九百一十五秒，它的根须就将扎入大地，和地球融为一体。”对方口中的“地球”，显然就是指的阿尔法星，“你的目的是想要借助新月要塞上的歼星炮，将灰烬之冠变异种No.194a摧毁掉。”
　　“既然你都知道，那为什么还要问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很好玩吗？”听到对方像是读剧本一样把自己此行的目的原原本本说了出来，柯岚不由得为之气结。
　　“等等……用官方全程来形容灭世之树，计算倒计时的时候以秒为单位……你到底是阿尔法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柯岚突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感觉，下意识质问道。
　　“我是新月要塞的核心控制枢纽，代号‘塞勒涅’。”
　　“果然……是人工智能程序。”柯岚心中一凛，“那……留守新月要塞的阿尔法人呢？他们现在在这里吗？我能直接和他们进行对话吗？”
　　“很遗憾，”虽然嘴里说着‘遗憾’，但塞勒涅的语气却完全没有遗憾的意思，“就在六分钟前，最后一名阿尔法人刚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六分钟前？”柯岚低头看了一眼腕表，“那不是我刚刚被传送到新月要塞的时候吗？这应该不是巧合吧？”
　　“不是巧合。你是他们消失的直接原因——阿尔法人和方舟上的人类之间存在着时空悖论，想要规避这种悖论，唯一的手段就是双方不进行任何接触。在你被传送到新月要塞的时候，你和最后这些阿尔法人之间就免不了会产生交集，因此，时空悖论被再次触发，他们的存在被直接抹去。”塞勒涅回答道。
　　“可是，我记得776特种小队在一处行星发动机的遗址里见到过一名阿尔法人，并且双方之间还进行了对话……尽管对话失败了，但他并没有在和这些士兵接触的时候被时空悖论给抹杀啊！最后还是死在了那些语言不通的士兵手里，这要怎么解释？”柯岚不解道。
　　“那些士兵见到的并不是原生阿尔法人，而是一个利用生化技术培育出来、人为植入人格和记忆的‘拟阿尔法人’，它通过基座和行星发动机相连接，本质上和我一样，属于行星发动机的一部分。”塞勒涅用简洁明了的话语解释道。
　　“776特种小队见到的其实是一台人形智能计算机？行星发动机的一个‘零部件’……类似核心主脑那样的东西？”柯岚不由得扯动了一下嘴角，“也就是说，阿尔法人和方舟文明的人类永远无法相见？不对啊，按照巢都主人的说法，愚者在第一次登陆阿尔法星的时候，明明和阿尔法文明有过接触啊！”
　　“他接触的是阿尔法文明，而非阿尔法人。任何直接接触，包括物理接触和视线接触，都会导致时空悖论的发生，甚至是未来时间线上的必然性交集，同样也会抹除掉阿尔法人的存在。唯一能够让两个平行时空的人类进行交流的方式就是使用实物类信息载体进行间接式交流，但这样做，依旧会导致时空悖论发生，只不过在时间上会有所延后。”
　　“间接式交流？是指阿尔法人把信息写在一块留言板上，然后把留言板放在醒目的地方，再发出信号让愚者或是别的什么方舟人去寻找这块留言板，阅读上面的信息……是这个意思吗？”
　　“基本接近。”塞勒涅说道，“但是当方舟人开始阅读这块留言板的时候，就意味着阅读者和留言者产生了交集，哪怕这种交集只是间接性质的，也会导致留言者的存在被逐渐淡化，直至彻底从这个世界上被抹除。”
　　听到对方这么说，柯岚脑袋里不由得冒出了一个画面：一个阿尔法人在一块石板上留下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长文，把石板丢在荒野上之后就朝空中发射了一个如同烟花一般的信号弹，随后远遁。
　　在荒野上游弋的愚者在发现信号弹之后便赶往石碑所在的地点并且发现了石碑，而当愚者捧起石碑开始阅读上面的文字时，那个留下石碑的阿尔法人的身体就开始逐渐虚化……直到愚者把整块石碑读完，那个阿尔法人也彻底消失不见。
　　这简直是用生命在传递信息啊……
　　柯岚突然明白为什么自己在愚者的记忆片段，那架救下了愚者他们的阿尔法文明飞行器会像失去控制一样直直地从空中坠落、而且他们也没能从飞行器的残骸里找到任何尸体了——那并不是一架远程遥控的无人机，只不过驾驶它的阿尔法飞行员在完成任务之后就被时空悖论给抹杀了，失去操纵者的飞行器自然也就随之坠毁了。
　　“那没有阿尔法人，新月要塞的歼星炮还能启动吗？”这个时候柯岚没有时间去哀悼这些因为自己而消失的阿尔法人——毕竟这就是他们自己选择的命运，他要做的，就是把现有的方舟文明给保存下来，这样才不会让阿尔法文明……以及更多个他所不知道的平行时空的人类文明白白牺牲。
　　“可以。”塞勒涅回答道，“但是歼星炮需要手动启动，在新月要塞所有驻守人员全部消失之后，作为核心控制枢纽，我并没有启动歼星炮的权限。”
　　“这个权限要怎么获得？！”柯岚顿时有些急了——愚者或许算到了新月要塞的歼星炮能够解决巨树，但他肯定没算到，当方舟文明决定借助新月要塞的力量时，新月要塞上所有留存的阿尔法人都会因为时空悖论而被抹杀。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可就是这一失，导致的结果就是满盘皆输！
　　塞勒涅没有回答，但是走廊内却是响起了一阵刺耳的摩擦声，这摩擦声由远及近……不到五分钟，一口形似棺材，有着流线型外壳和两个圆锥头的载具在柯岚的面前停了下来，载具的盖子向着一侧滑开，露出了放置在里面的座椅。
　　这意思，明显是在让柯岚躺进去。
　　“新月要塞的中央控制室在地心，距离这里一千七百公里，穿行梭能够以十二倍音速在隧道内移动，它可以带你在七分钟之内抵达中央控制室。”似乎是注意到柯岚露出了迟疑的表情，塞勒涅开口解释道。
　　“不管怎么说，先到中央控制室再想办法……”柯岚躺进了穿行梭内部，在座舱盖子合上之后，一种粘稠的流质就从座椅下面涌了上来，将整个座舱空间彻底填满，这些性质和LCL很接近的流质甚至能够溶解掉空气，它们顺着柯岚的耳鼻钻了进去，挤掉了柯岚耳道和肺部之中的所有空腔。
　　柯岚知道这种液体是用来化解穿行梭高速移动时施加在乘客身上的G力的，不过下一秒，他就发现这些液体还有另外一种作用——
　　一股异样的电流沿着柯岚的耳道直达他的大脑，接近着，新月要塞的内部结构图就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与此同时，一个糅合了东西方美女特点的年轻女子形象进入了他的视野之中。
　　“你就是塞勒涅？”柯岚张开嘴，但是他的喉咙也已经被抗荷流质都填满，发不出任何声音……好在这种流质似乎可以作为意识层面上的交流渠道，在柯岚脑袋里冒出这个想法的同时，他就能感觉到对方已经“听”到了这一句话。
　　“我就是塞勒涅。”年轻女子对柯岚点了点头——虽然阿尔法人自己变成了半身触手的怪物，但他们设计的AI虚拟形象却还是百分百的人类样貌，而且还相当符合旧纪元的地球人审美，至少，在柯岚眼里，能够比塞勒涅虚拟形象漂亮的大概就只有三个人了。
　　泽珞、佐菲娅·索玛以及不死船员会的第六席“恋人”阿芙狄罗忒。
　　穿行梭开始加速，尽管柯岚全身都已经被流质所包裹，但他依旧能够感受到那股强劲的推背感，一个代表速度的数字在柯岚视网膜上显现出来——从零到十二倍音速，穿行梭只花费了十一秒钟，也不知道这东西的推进装置是怎么做到如此恐怖的输出功率，从外面看，明明只有六个碗口大小的喷射口，而且这还是两侧加起来的数量。
　　“愚者来过这里吗？”趁着赶路的空当，柯岚打算向塞勒涅询问一些和愚者相关的事情。
　　“没有任何方舟文明的人类进入过双月要塞，你是第一个。”塞勒涅如实回答道。
　　“也是，要不然要塞内留守的阿尔法人早就已经消失了……等等，我来的是新月，那旧月上的阿尔法人应该还在吧？能想办法联系他们吗？我的意思不是我去联系，是你来联系，委婉地转告他们，让他们用旧月的歼星炮去轰击灭世之树，这应该能做到吧？”柯岚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激动地说道。
　　“很抱歉，旧月和新月之间的通讯已经断开超过一万年的时间了，旧月内是否还存留阿尔法人，我并不知情。”
　　“呼……好吧。”柯岚有些失落，“除了双月要塞上留守的阿尔法人之外，还有哪里有阿尔法人存留吗？”
　　“在将你们牵引至这个时空之前，有过一次‘避难船队’载着一百五十万人离开了这片宙域，但在他们离开之后，我们就失去了他们所有的消息。”


第一千零一十三章 最后的留言
　　“他们应该也逃不到哪儿去吧……毕竟，都已经被那个存在打下了无法抹去的烙印。”柯岚说道。
　　“选择离开的阿尔法人并不赞同将你们接引到这个时空来的计划，但守夜人组织一直遵循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不过守夜人组织也不会强迫任何成员，既然他们不赞同大多数守夜人的计划，那么其他守夜人也会尊重他们的想法，在不影响主要计划执行的前提下，他们带走了一支舰队和一部分的资源，然后离开了这片宙域。”塞勒涅说道。
　　“他们是去寻找另一条出路了么？”柯岚说道，“还是说，仅仅只是为了躲避时空悖论的抹杀？”
　　“我不知道。”
　　……
　　穿行梭经过了一条很长的减速通道，最后才完完全全停了下来，座舱盖掀起……柯岚还没等那些抗荷流质被抽干，就直接翻身跳了出来。
　　柯岚体表和体内残留的抗荷流质迅速被他的肌体所吸收，然后向废渣一样从毛孔之中排了出来，在将这团黏糊糊的球状物甩手扔回穿行梭的座舱之后，他才抬起头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
　　中控室内一片黑暗，只有四周墙上的点点荧光提供了一丝可怜的照明，不过以柯岚的视觉能力，就算这里是全黑的，他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这个中控室的风格很像是那种西式风格的大藏书馆，只不过比任何方舟文明的建筑物都要大了许多倍，四周的墙上嵌着金属材质的柜架，柜架上面雕刻着繁复华丽的装饰性花纹，花纹的风格大概介于哥特式和巴洛克式之间。在柜架之间的空白处，则是装裱着大幅的金属壁画，壁画的内容大部分都是描述了双月要塞的建筑过程……虽然壁画里出现了很多高科技元素，但整体却呈现出了一种远古神话传说的氛围。
　　不过按时间算，几万年前的壁画描述的故事，也的确算是远古传说了……毕竟就连地球上的敦煌壁画距今也才不过几千年而已。
　　在这些金属柜架的格子里，插着不计其数的晶体匣子，以柯岚的视力，一眼就能看出这些晶体匣子都是最高规格的晶路芯片，那些墙上的点点荧光，就是从这些晶路芯片内部发出的。
　　除了没有中央位置的立柱之外，这处中控室的结构和无底天坑地下的控制中枢很接近，当然，前者的面积和空间都要比后者大了数百甚至是上千倍。
　　这些晶路芯片每一块都能储存海量的数据，以黑井使用那种标准硬盘为计量单位的话，一块晶路芯片的储存量大概等于八百到一千块硬盘左右，而在这个中控室的柜架上，至少陈列着超过两千万块这样的晶路芯片。
　　“这是新月要塞的中控室，也是阿尔法文明的备用数据库。”一道幽蓝色的光芒从穹顶投射而下，塞勒涅的全息投影在光芒之中浮现出来，“阿尔法文明曾经有过一个备选计划，彻底放弃母星，控制着双月要塞逃离这片宙域……为了这个备选计划，他们在这两颗卫星上耗费了很多的资源和时间。”
　　“那计划为什么取消了呢？”柯岚问道。
　　“我不知道。在我被制造出来的时候，这个计划就已经取消了。自始至终，我的使命就是协助新月要塞的驻守人员，拱卫地球……也就是你口中的阿尔法星。”塞勒涅说道，“在那个备选计划里，双月要塞将会共用一个名为‘精卫’的超级人工智能。但是‘精卫’最终也没有被制造出来，这个备选计划也始终没能得到实施。”
　　“或许是阿尔法人发现自己就算逃离这片宙域，也没法逃出那个存在的掌控吧……”柯岚说道，“幸好那些离开的人只带走了一支舰队，没有把双月要塞也一起带走，要不然现在真的拿灭世之树一点办法没有了。”
　　“新月要塞的驻留者在最后的时刻给你留下了一些信息，你要查阅吗？”塞勒涅说道。
　　“有留言给我？为什么你不早说？”柯岚一愣，连忙点头道，“当然要看。”
　　“因为时空悖论而被抹除的存在，如果有什么东西是刻意留给那个导致悖论发生的人的，那该事物也会逐渐消失。就算被抹除着进行自我欺骗，但只要两者之间产生了实质性的关联，那么悖论就会被激活。如果我刚才就把留言的存在告诉你的话，那现在留言应该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
　　塞勒涅一边说，一边将在半空中拉开了一个巨大的全息屏幕，密密麻麻的文字飞快地在这块屏幕上滚动了起来。
　　柯岚直接启动了时停仔细地阅读起了留言，这份留言前半部分都是关乎如何操作新月要塞歼星炮的“说明书”，可见驻留新月要塞的守夜人早就知道了柯岚会来，事先就已经做好了安排。
　　“阿尔法文明留给我们的东西都会因为悖论而消失？这么说来，我在冰川遗迹里触碰到的那块石碑会化作粉末这是这个原因？可是……为什么那些遗迹里带出来的东西都没有消失？”柯岚一边阅读歼星炮的说明文本，一边向塞勒涅问道。
　　“因为那些东西本来就不是阿尔法文明打算留给你们的……他们要留给方舟文明的‘遗产’其实远比现在要丰厚得多，只不过在你们踏上阿尔法星之后，这些‘遗产’就逐渐随着阿尔法文明一起消失了。”
　　“这颗星球变得如此荒凉的罪魁祸首其实是方舟上的人类，我这么理解没问题吧？”柯岚撇了撇嘴，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可以。不过这也是阿尔法文明自己的选择。”塞勒涅说道。
　　这时，柯岚已经读完了歼星炮的说明文本……而正如塞勒涅说的那样，随着时间的流逝，文本内容开始出现大量的缺失和乱码，断裂的段落和句子、意义不明地字符开始频繁出现，柯岚的阅读也一下子变得吃力了起来。
　　“不要放弃……”
　　“希望始终没有人类……哪怕它已经抛弃了我们……但还有你们存在……”
　　“我始终不相信我们……能战胜神明……”
　　“但并不表示……我不相信人类……”
　　“祂根本就不是什么神，祂只是一个更高维度的生命体……只要人类文明能够不断地延续下去……早晚有一天，人类也能……”
　　“对祂来说，我们就像虫子……或许，连虫子都不如……”
　　“我们是如此渺小……”
　　“但是，虫子从未被彻底打败……”
　　“不用为我们哀悼……”
　　“至少对我来说……因为时空悖论而被抹杀……总好过成为祂的养料……”
　　“从我出生至今……我就一直在承受着侵蚀的折磨……那些低语日夜不息地萦绕在我的耳边，令人几欲疯狂……而现在，我终于可以获得解脱……”
　　“我的任务，终于完成了……”
　　“谢谢你。”
　　留言结束，整个文本彻底淡化消失，就连凝滞的时间都没能让它多在这个世界上存留片刻。
　　柯岚深吸了一口气，对塞勒涅说道：“我才是那个应该对他们说谢谢的人。”
　　塞勒涅没有对此作答，柯岚知道，它只是一个没有情感的人工智能，只会忠实地执行设定在程序里的任务，而无法对人类的情感感同身受。
　　是的，人类之间的情感……并没有什么阿尔法文明，也没有什么阿尔法人……他们就是人类，他们就是我们。
　　新月所俯视的那颗行星也不是阿尔法星，而是人类的母星……地球。
　　按照新月驻留人员留下来的信息，柯岚大步走到了中控室正中间的位置，塞勒涅的投影则是退后了两步，将位置让给了柯岚。
　　第二道蓝色光柱从穹顶上投射了下来，笼罩在了柯岚的身上，柯岚只感到皮肤一阵轻微的刺痛，就好像被这光柱给灼伤了一般……下一个瞬间，他就发现海量的信息流涌入了大脑——整个新月要塞的控制系统此刻都和他连接到了一起！
　　即便柯岚已经经历过很多次类似的事情，但这次的信息流实在是太大了，冲击得他一时半会之间有些失神，两道粘稠的血迹缓缓地从柯岚的鼻腔中流下——在刚刚的几秒钟里，他的大脑其实已经被“摧毁”又“重建”了无数次，好在肉体的恢复速度足够快，这才让柯岚的意识和记忆得到了保留。
　　柯岚现在的状态就仿佛是昏迷了很久苏醒过来一样，不过在这种摧毁又重生的过程中，他的大脑却得到了进一步的开发，脑细胞的活跃程度和激活数量也达到了一个正常人类所无法达到的巅峰。
　　曾经有专家说过人类大脑其实只被开发了十分之一，另外的十分之九其实都是尚未被发掘的“宝藏”……而现在，柯岚感觉自己大脑的开发进度至少达到了百分之五十以上，他体会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畅爽感，思维的运转速度就好像是一台老式计算机的处理器从286换成当下最顶级的CPU一样，不仅可以同时思考十几件事、进行“多线程作业”，就连愚者封印在他大脑里那些记忆，也全部都解封了。
　　在这些记忆里，和愚者自己相关的信息其实少之又少，绝大部分都是那些从阿尔法文明继承下来的“禁忌的知识”……这些知识，哪怕是稍微泄漏出去一丁点儿，都足以让接受它的人类瞬间突破那个临界点，化身蚀骸……然而柯岚仅仅只是身体表现出现了一些轻微的变异症状而已，并且这些症状在几秒钟之内就全部消失，让他再度变回了一个“纯粹的人类”。
　　“新月要塞主炮，N2K型星体裂解装置，启动。”柯岚缓缓说道，数百条指令同时从他的大脑发出，以笼罩他的这根蓝色光柱为载体，传入了新月要塞的控制系统内部。
　　四周墙壁柜架上的晶路芯片顿时疯狂地闪烁起来，原本如萤火虫一般的微光骤然增亮，就仿佛黑夜中亮起的一盏盏明灯，又宛若浩瀚宇宙中的灿烂星海……整个中控室顿时充满了魔幻的色彩，绝美的景色之中还带上一丝震撼人心的磅礴。
　　新月要塞停住了，围绕着阿尔法星——不，现在应该把它称作“地球”——围绕着地球转动了数万年不曾停下的新月要塞，停住了。
　　而与之相对的旧月似乎也感应到了柯岚的意图，在地球的另一端，也停了下来。
　　中海的潮汐顿时化作滔天巨浪，海啸席卷沿岸，将坚硬的岩石击得粉碎。
　　极海的冰盖上出现了足以被称作深渊的巨大缝隙，数万平方的冰盖四分五裂，解冻的海水冲天而起。
　　地表各处的火山也纷纷爆发，哪怕是早就已经被认为是不会喷发的死火山，封堵住的山口也被汹涌的岩浆给冲开，赤红的流光从山体的表面滚落，向着四周蔓延。
　　厚重的辐射云层被撕开了一道又一道的口子，数万年甚至数十万年得不到阳光直射的大地，终于是看到了一抹耀眼的清辉，自空中洒落。
　　地球上正在发生的事情就好像两个极端，既然是灭世之日的降临，就像是万物重生的伊始——一名站在亚古纳可托尔甲板上的老兵仰头看着从云层这种喷薄而出的阳光，泪水不由得从眼角滑落下来。
　　“我从来……没有见过……真正意义上的阳光。”
　　这颗星球的天空永远是那种灰蒙蒙的颜色，没有一丝生气……准确地来说，在这颗星球上，从来就没有过“晴天”。哪怕是给星球上的万物提供着源源不断能源的那颗太阳，也只能隔着云层看到一圈模糊的光影。
　　而现在，直射大地的阳光是如此的耀眼，刺激得人们的泪腺不断地分泌泪水……可那些在这个星球上生活了一辈子的人却始终不愿意移开视线，哪怕泪流满面，都始终保持着仰头的姿势，死死地盯着那从云层中透出来的光芒。


第一千零一十四章 最终决战（一）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猎犬伸手扶了扶脑袋上歪掉的头盔，大声呼喊道，“他妈的，该不会是天要塌下来了吧？”
　　“阿尔法星各地检测到强烈的引力异常现象……等等，双、双月停下来了？！”雷顿看着控制台上显现的信息，不由得愣住了。
　　“双月停住了？”猎犬下意识抬起了头，只不过以他这个视角，是根本看不到悬在距离阿尔法星几十万公里的轨道上的双月的，虽然辐射云层被来自双月的引力给撕碎了，但战场所处的位置现在是白天，强烈的阳光从天空泼洒下来，令双月也模糊的轮廓直接隐没在了强光之中。
　　“柯……柯岚那小子，不会在那上面吗？”猎犬望着根本看不到的月亮，喃喃自语道。
　　“你在开玩笑吧……难道你那狗鼻子还能隔着几十万公里闻到柯岚那家伙的气味？”雷顿忍不住吐槽道，“我倒是有些担心，这会不会是不死船员会留下的后手……”
　　还没等雷顿把话说完，柯岚的声音就在控制室内响了起来：“这次还真让老狗猜对了，我现在就在新月要塞的内部。”
　　“什么？”雷顿瞬间张大了嘴，呆愣了好几秒之后才接着说道，“你和亚古纳可托尔之间的通讯不是被……不，不对，你现在都在双月上了，方舟上的屏蔽场肯定罩不到你了……等会？你，你不是潜入方舟内部了吗？怎么又跑到月亮上去了？”
　　“空间传送直达。”柯岚简短地回答道，“刚刚让你们开炮就是为了帮我开路。”
　　“你到月球上去干什么？”猎犬连忙追问道。
　　“我得到了一条来源可靠的消息……灭世之树，也就是你们眼前的这棵巨树，其物理强度远超我们预估的数值，靠湮灭弹和亚古纳可托尔的歼星炮都无法将其摧毁，唯一的办法就是启动双月要塞上的全功率歼星炮，一发入魂。”
　　“全功率歼星炮？”猎犬一下子就抓住了这段话里的重点，“会把整颗阿尔法星都给毁掉吗？”
　　“虽然是全功率，但我只需要充能到百分之二十左右就可以投入使用了，足以完成对灭世之树的精确打击而不会造成更多额外的破坏。”柯岚回答道。
　　“百分之二十的充能？需要多久时间？”猎犬又问道。
　　“四个小时。”
　　“柯岚！从巨树的树冠里钻出来了很多之前袭击过我们的那种怪物……不，这次数量要更多，保守估计在一亿体以上！它们正在突破阿尔法星的大气层……目标方向是……新月！”雷顿突然急声道，“新月要塞的防御设施情况怎么样？”
　　“新月要塞的大部分能量都供应给了歼星炮，自身的防御火力现在已经下降到了最低程度……”柯岚说道，“我不确定能不能挡住这些东西。”
　　柯岚说的都是大实话——新月要塞几万年以来都没有得到过外界的能量补充，仅靠从太阳那里汲取的光热辐射，仅仅只能满足要塞自身的运转需求，甚至还会有一个不小的能量缺口……事实上，要塞的能源储备早就已经和亚古纳可托尔一样见底了。
　　好在瘦死的骆驼终归是要比马大的，新月要塞的剩余能源足够将这门歼星炮充能到百分之二十五的程度，但在这个充能过程中，要塞自身的防御设施九成以上都会被切断能源供应，原本那足以在一分钟之内歼灭一支满编舰队的恐怖火力也将不复存在。
　　“坚持住，增援马上到！”猎犬说完这句话，立马转向了雷顿，“把亚古纳可托尔开动起来！我们得在那些怪物飞到新月之前把它们给阻截下来！另外通知亚历山大和马奇诺，让他们把所有能上太空的载具都派过来！还有，让地面部队赶紧撤离，不要到时候被歼星炮的余波给蹭到了！”
　　“不用你说！我已经在通知了！”雷顿这边已经忙得转成了一个陀螺，好在他的机械臂最近又经过了一次特化改造，主臂能够分裂成六条副臂，同时进行三处操作，再加原生手臂，一条又一条的操作指令被准确无误地输入了系统，数十块环绕着他的全息投影屏上飞快地闪动着各项参数——伴随着一阵轻微的震动，原本悬浮在高空中的亚古纳可托尔缓缓抬起了舰首，斜指向了太空。
　　“站稳，要加速了！”雷顿沉声说道，猎犬当即坐回到了座位上，拉上了安全带，下一秒，一阵轻微的颤动就从舰尾处传递了过来。
　　水滴形的巨舰尾部掀起了无数块单体面积要比足球场还大的盖板，每一个盖板底下都是一个硕大的喷射口，炽白的火焰从中射出，汇聚成了一条数千米长的尾焰，推动着巨舰向着天幕逼近，逐渐加速。
　　水滴形巨舰很快就刺穿了厚厚的辐射云层，越往上，周围的颜色就越暗……天空逐渐从深蓝色转变成了黑色，而那些原本被阳光所遮蔽的天体也逐一显现在了视野之中。
　　猎犬已经能够从屏幕上看到新月了，此时的新月星体正中裂开了一道缝隙——从远处看去这是一道缝隙，但这实际上是一条数百公里长，十几公里宽的大峡谷。峡谷内部的情景从屏幕上是看不清楚的，但亚古纳可托尔的传感器却是在峡谷靠近中央位置用醒目的大红色块做出了标记，伴随着“高能反应”这四个字的不断跳动，整个屏幕的边缘也都在闪烁着警示意味的红光。
　　“老狗，情况不太妙。”雷顿转过头，脸上显现出了极为明显的犹豫之色。
　　“怎么不妙了？”猎犬皱眉——亚古纳可托尔的控制和通讯都是交给雷顿在做，这艘超级战舰的控制台同一时间需要处理的信息太多，除了像柯岚这种可以意识直连控制台的异类之外，要么就是配备一批各司其职的舰组人员，要么就是让雷顿这类安装了新开发出来的脑机接口的改造人来操作，很多信息都是直接传入了雷顿的大脑，站在一旁的猎犬并不能直观地看到这些东西。
　　“都不太妙……斯卡蒂号的航速没有我们快，跟不上亚古纳可托尔的速度，他们至少还要半个小时才能抵达指定阻击地点。而且，斯卡蒂号上的很多战斗机和机甲都不具备太空战斗的能力，能够投入阻击战的机体数量不到三分之一……最糟糕的消息来自地面部队……”
　　猎犬：“地面部队怎么了？”
　　“地面部队正打算撤离战场，结果从地底下出来钻出来了很多怪物对他们发动了袭击……这些怪物的单体实力不强，并没有给地面部队造成严重的损失，但却十分难缠……地面部队恐怕无法在四个小时内全部撤出战场。”雷顿说完，叹了口气。
　　猎犬当即让雷顿把监控战场的无人机画面给调了出来，只见地面部队阵地四周出现了许多地穴，不计其数的甲虫型生物从这些地穴里钻了出来，将整个地面部队的阵形切分得七零八落，瞬间就瓦解了地面部队想要有序撤出战场的计划。
　　由于天上的战舰和战斗机都已经离开方舟空域，赶往太空战场，所以地面部队此时是得不到空中支援的，一下子就陷入了各自为战的局面。
　　“这些虫子的目的就是为了拖住地面部队，好让柯岚投鼠忌器……”猎犬恨恨地说道，“他妈的，真是下三滥的手段……的确是不死船员会那群畜生能想出来的主意。”
　　“但这种招式对于像不死船员会一样冷酷的人来说，根本没用吧。”站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鬼鸮出声道——他虽然不算是狩神猎团的一员，但在大家一起出生入死之后，猎犬等人早就已经把他当成自己人来看待了。
　　“你和柯岚接触的不多，对他还不够了解。”猎犬摇了摇头，“柯岚和不死船员会那些人不一样……”
　　地面部队的数量虽然不算多，但零零总总加在一起也差不多有将近十万人之众，在百分之二十功率的歼星炮轰击下，不仅整座方舟都会被蒸发，这十万人也同样无法幸免——他们甚至连骨灰都不会剩下。
　　为了一个文明的延续，十万人的牺牲，并不算是多么沉重的代价——人类内部的战争杀死的人远比这个数字要多得多，如果把这个比作是一场买卖的话，简直可以用一本万利来形容。
　　但这种事情是不能用简单的利害关系来衡量的——一个能够把生命当作筹码、轻而易举地牺牲掉十万人的人，他的人性将会在一次又一次这样的“交易”中被逐渐消磨殆尽，最终变成像是机器那样冷血的东西，没有任何情感，理智到近乎残忍。
　　不死船员会认为领导人类需要绝对的理智，人性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但讽刺的是，在人类所拥有的为数不多的“特性”之中，人性偏偏是那种对抗侵蚀最有效的力量。失去人性的人还能不能称作是人尚且不论，但这样的家伙，在面对意识层面的侵蚀的时候，往往是最先堕落的那一个。
　　强烈的情感容易让人变得偏激，而绝对的理智则是会让人堕入无尽的深渊——和侵蚀的力量相比，人类的理智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就像一道用黄沙筑成的堤坝，一冲就垮……唯有人性的光辉，才能抵抗那滚滚而来的黑暗。
　　也正是因为发现了这一点，愚者才“制造”了柯岚，并且将最后的希望都托付到了他的身上。
　　柯岚是不会轻易地牺牲掉这十万人的，这并不是什么妇人之仁，而是一种对生命、对人类自身的敬畏……如果在他心里，人都是可以被随便牺牲掉的“道具”的话，那么一直蛰伏在他脑袋里的那些危险的念头将会瞬间冲破牢笼，扭曲、颠覆掉他的认知。
　　到那时候，他就真的不能算作是一个“人”了。
　　“通知斯卡蒂号，让他们折返回大气层，让所有不能上太空的战斗机和机甲补充完弹药和燃料之后留下来支援地面部队，在保证地面部队完全撤离战场之后，再来参与阻击作战。”猎犬思索了片刻，有些艰难地下达了这条命令。
　　“那我们不就要孤军作战了么？”雷顿面露难色道，“亚古纳可托尔的能量储备可都是消耗得差不多了，老狗你得想清楚啊。”
　　“快点把命令转达过去，等会晚了就来不及了！”猎犬怒声道，“孤军作战就孤军作战，又不是第一次了，怎么了，难道你怕了？”
　　“我怕个卵！我是怕你这身老骨头遭不住，到时候折在太空里，连收尸都收不回来！”雷顿嘴上骂归骂，但手底下还是很老实地把猎犬的命令给传达了出去。
　　“那不挺好？”猎犬狠狠地瞪了雷顿一眼，用骂人一般的语气呛道。
　　“好个屁，死了都没法入土，飘在宇宙里像个孤魂野鬼一样。”
　　“按你这么说，新纪元900年以前死的人都是野鬼了？”猎犬抬起一脚踹在了雷顿的屁股上面，动作熟练到就像是练习过几百遍一样，“再说了，这颗地球也不是我们的那颗地球，我对它可没什么留恋的。”
　　“行了，斯卡蒂号去支援地面部队了。”雷顿皱眉道，“至于咱们，再有六分钟就将抵达阻击地点，这将会是一场苦战，大家……都做好准备吧。”
　　“这一路过来，哪一场不是苦战了？”伊凡失声笑道，拿起酒壶仰头又灌下去了一大口。
　　“说得也是。”雷顿点了点头，“都这时候了……还怕个卵！”
　　卓力格图没有作声，只是扯过袖子用力地擦拭了一下他惯用的那把斧子的斧刃。
　　……
　　亚古纳可托尔选定的阻击地点位于新月和阿尔法星之间、距离地表大概二十七万公里的地方，这里正好可以截断怪群前往新月的路线。亚古纳可托尔靠着自身优越的机动性直接绕到了怪群的前面，直接横在了对方的必经之路上面。


第一千零一十五章 最终决战（二）
　　先前利用反物质充的那波能量在发射过一发电磁脉冲爆弹和一发百分之零点一三功率的歼星炮之后就已经所剩无几，能够支持亚古纳可托尔突破大气层绕到怪群前面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更别提启动战舰上其他的武器了。
　　至于那些建在亚古纳可托尔表面的武器平台，在先前的两次交战中也已经损失殆尽，一百多个防空炮台还能用的不到一手之数，防御阵地和各种掩体也都被摧毁得七七八八。
　　池韩锋看着一片狼藉的外甲板，以及身边那些正在穿外太空环境作战服的士兵，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了一个词：“强弩之末”。
　　是的，现在的亚古纳可托尔就是强弩之末……别说这个级别的怪群了，就算是先前那两波虫子，恐怕都不一定挡得下来……
　　两名工程部的干员正在给渎神者机甲加装厚重的外挂装甲，层层堆叠的合金块让渎神者看上去就像是一尊同时充斥着复古感和科技感的钢铁魔神，这两种原本应该相互冲突的风格在机体上得到了完美的融合，呈现出了一种怪异的和谐感。
　　“推进器的燃料都检查过了吗？”池韩锋拍了拍装在腿甲外部的火箭式推进器，渎神者机甲想要在无重力的太空环境下保持高机动性，这些形状神似暖水壶的推进器是至关重要的。
　　“都检查过了，燃料都是满的，储存罐的密闭性也都OK。”工程部干员对池韩锋说道，“但是……”
　　“但是什么？”池韩锋看向了这名工程部干员，问道。
　　“韩头你也知道，这个系列的推进器虽然速度快，但燃料消耗也很快……而且在太空环境下作战，推进器基本上都是无间断运作的，这六个主推进器最多只能支撑十五分钟，渎神者机甲的作战半径不能超过甲板五公里以上……要不然，就很可能再也没法返航了。”
　　“听到没，作战半径控制在五公里以内，燃料储量掉到一半就立马回机库进行补充，不要恋战。”池韩锋用力地敲了敲驾驶舱的舱盖，大声说道。
　　“知道了。”瓦莲京娜闷闷的声音从驾驶舱内传了出来。
　　雷顿要留下控制亚古纳可托尔本舰，除了他之外，中控室里所有的人，甚至包括佐菲娅在内，都已经将装备穿戴整齐，做好了出舰战斗的准备。
　　“还有两分钟。”雷顿看了一眼主屏幕右上角的倒计时，而在另外两块屏幕上，则是映出了正在由远及近迅速逼近的怪群。
　　不，现在或许不应该叫做怪群了……这些怪物此时已经变成了各种战斗机和飞行机甲的模样，而在众多机甲中间，甚至还拱卫着几艘千疮百孔、但主体结构已经十分完备的“战舰”！
　　“这他妈的都是些什么东西？”猎犬的眼角猛地抽动了一下，“这种拟态能力……该死的，不死船员会是什么时候把那些东西研究透的？”
　　“他们提取了利维坦上‘赤潮’的基因样本，将这些样本和我们当初在荒野上的发现的拟态真菌相结合，从而制造出了这种介于动物和真菌之间的生物。”柯岚的声音再一次在舰内响起，“它们可以模拟出任何它们所接触过的东西，只要能量足够，它们甚至都能使用出等离子主炮甚至是歼星炮来。”
　　“妈的，早知道那些拟态真菌的样本我们就应该当场销毁，而不是交给那群混蛋……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吗！”猎犬有些气恼地跺了一下地板。
　　“好了，老狗你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雷顿转头道，“不过你暂时可以放心，这支被模拟出来的‘舰队’和真家伙还是有很大差距的……我用亚古纳可托尔的探测器重点检查过中央位置的那几艘战舰，都是徒有其表的玩意，其内部能量反应根本不足以打出等离子炮来，最多最多就是能用副炮轰上几炮，然后战舰就会自行解体……”
　　“这战舰我看至少也得是重巡级别吧？重巡级别的副炮……你他妈说得倒是轻松。”猎犬咬牙切齿地说道。
　　“总比面对一支货真价实的舰队要好。”雷顿叹气道，“要是这几艘战舰的主炮都能用，不用多，每艘能开出一炮来，这场阻击战我们就完全没得打。”
　　“行了行了，你也别给我解释什么一二三四了，就算这玩意是真家伙，老子今天也得把它给生撕了！”猎犬提了提手中的武器——他身上穿的这套装甲还是从海底之城带出来的，虽然那台叫做克里斯汀的活体计算机不怀好意，但给的装备的确是好东西……如果亚古纳可托尔舰上的战士能够人手一套的话，这场阻击战的压力也会减小很多。
　　可惜没有如果。
　　“遗书什么的都写好了吧？”猎犬环顾四周，大声问道，“虽然我们今天不一定能活着回去，但我可以保证，亚古纳可托尔绝对不会沉没，大家最后还有什么想给亲人留下的话或者东西，就都放在这里吧。”
　　“遗言？还能有什么遗言？”一名来自零号舰队、手臂上的绷带和石膏还没拆的士兵笑了起来，“要是这场仗我们打输了，我们哪还会有什么亲人……真有什么话，完全可以到地底下去当面说。要是我们打赢了，那就直接告诉后人，老子他妈的是救世英雄！”
　　“对！老子他妈的就是救世英雄！”另一名士兵也喊道，顿时，众人都大声呼喊了起来，一条又一条的手臂高高举过头顶。
　　“说得好，我们都他妈的是英雄！拯救世界的英雄！”猎犬紧握拳头用力挥动了一下，“不怕死的，跟我来！”
　　一支又一支的部队在基地前的校场上完成集结，然后在通过传送通道前往亚古纳可托尔的外甲板——亚古纳可托尔舰内的人员大约还剩下一点五万人，其中真正意义上的作战部队只有两千人左右，但现在，在传送通道前列队等待的千人方阵却足有十个之多！
　　无论是工程部干员还有后勤人员，无论是参谋、文书还是伙头兵，这些平日里拿着扳手、电子笔和锅铲的人，此时都已经拿上了武器，而他们身上迸发出来的士气，竟是完全不亚于一支精锐级别的正规作战部队！
　　只有最低程度的后勤保障人员留在了舰内，负责监控战场、传递通讯以及给一线撤下来的部队提供补给、维修和医疗援助，其他所有能抽出来的人，都已经分发了太空作战服和武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硬是让猎犬凑出了一支一万多人的部队来。
　　除了这一万多人之外，还有一支秘密部队也被猎犬从冷冻库里解放出来了——这支部队的数量不多，总共只有八十多台机甲，但这八十多台机甲全部都是经过改良的堕天使量产型，而内部安置的活体CPU则是这段时间以内从战场上搜集的战死的王牌机师的意识体。
　　这支部队在幸存者内部的代号叫做“亡灵”——自地狱归来的亡灵。
　　“这些人……有多少人能活到战争结束呢……”池韩锋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也翻身跳上了自己的机体。
　　他的机体并不是一台战斗型机甲，而是一台用老式步行者改造的工程机甲，原本安装武器的地方都被替换成了多功能机械臂、乙炔切割器和电焊枪，机体背后的巨大金属柜里则是装满了通用型号的替换补件——作为狩神猎团工程部的部长之一，池韩锋的任务就是在战斗一线紧急抢修那些受损的机体，让他们能够第一时间重返战场。
　　这台老式步行者的装甲少到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为了把载重均给修理工具和零件柜，机体的外壳被改薄了二分之一，别说常规的机甲武器了，就算是步兵使用的半英寸口径的反器材武器都能轻易地打穿这台机体驾驶舱。
　　不过池韩锋不在乎，他用力地踩下了油门踏板，左手紧握方向杆，右手则是拧动着头顶位置的一颗大旋钮，不断地调整着机体的平衡——这台机体是几天前刚刚赶制出来的，说白了就是把工程部的一个移动作业平台搬到了一台老式步行者的身上，参与实战还是第一次。
　　如果猎犬这时候能够看到这台机体驾驶舱内的情况，他一定会惊讶地发现，池韩锋的双手竟然是变得无比地稳定，一丝颤抖的迹象都没有。
　　“我们也该出去了！”猎犬和浅野昭、卓力格图等人对视了一眼，但伊凡这时候却似乎是收到了什么信息，从口袋里掏出了通讯终端，看了一眼就对猎犬说道：“老狗，我还有些重要的事情没有做完，你们先上去，我马上就来。”
　　“好，我知道了，你去吧。”猎犬没有问伊凡重要的事是什么，相处了这么久，他很清楚伊凡是怎么样的人，他不可能因为贪生怕死而临阵脱逃，他也分得清楚各种事情的轻重缓急……既然伊凡说是重要的事情，那优先级肯定就在阻击那些怪物形成舰队之上。
　　“你们坚持住，最少也要坚持十五分钟。”伊凡抛下了这么一句有些意味不明的话，便转头朝着医务室所在的大楼狂奔而去。
　　“十五分钟？为什么是十五分钟？”猎犬愣了愣，新月要塞歼星炮的充能时间是四个小时，十五分钟和四个小时差得实在是有些远。
　　“算了，先不管了。”猎犬检查了一下武器弹药，对身后的人比了个手势，然后毅然决然地跳进了传送通道。
　　亚古纳可托尔，外甲板，第一阻击阵地。
　　所有参加阻击作战的士兵都配发了太空作战服，靠着太空服靴子自带的磁吸装置，稳稳地站在甲板上面，等待着敌人的逼近。
　　说是太空作战服，其实就是一件加上了战术装具的舱外作业用宇航服罢了，除了能够隔绝辐射、提供氧气之外，这身宇航服没有任何装甲也没有任何外置推进器，只有一个可以在无重力环境下小幅调整姿势和提供少量推力的压缩空气喷射装置，而且这个装置的压缩空气储量也不多——这就导致这些士兵只能在外甲板上进行战斗，一旦脱离甲板，基本上就相当于是失去了所有的机动能力，只能变成一个在半空中缓慢飘浮的活靶子。
　　唯二能够脱离甲板进行战斗的就是战术机甲和舰载机，但两者的作战半径也只有几公里而已，对于舰队战来说，这点作战半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老狗，我在担心一件事。”池韩锋在对内通讯频道里说道，“万一那些怪物只派出一部分兵力来对付我们，剩下的大部队直接绕开亚古纳可托尔，直奔新月，那我们根本就没有余力去进行追击……”
　　“放心，亚古纳可托尔可是人类未来的‘方舟’，不死船员会巴不得想要在这里将它击沉……就算对方分兵，也会留下至少一半的战力，能够帮柯岚减轻一半的压力，这已经算是不错的结果了。”
　　“都提高警惕！第一波的攻击来了！五秒后命中本舰！”雷顿的低吼在耳机里面响了起来，猎犬和池韩锋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看向了上方。
　　巨树怪物形成的舰队还没有抵达，但远程攻击的炮火已经先一步降临在了亚古纳可托尔的外甲板上，一道凝实的光幕瞬间亮起，将这些炮火尽数抵挡了下来。
　　“雷顿，能量护盾损耗如何？顶得住吗？”三个轮次的炮火结束之后，对方的远程攻击暂时告一段落，而亚古纳可托尔的能量护盾也变得暗淡了一些。
　　“如果一直都是这个频率的火力，护盾发生器应该能自行转圜……怕就怕对方靠近之后，开始发动自杀式冲锋……那时候能量护盾可就不一定能挡得住了。”雷顿担忧道。
　　“放心，那些冲进来的交给我们解决，你只要能帮我们挡住那几艘战舰的火炮就行！”


第一千零一十六章 最终决战（三）
　　三轮炮击结束，怪物舰队就已经逼近了亚古纳可托尔——正如池韩锋所预料的那样，对方兵分两路，大概有一半的战力绕开了亚古纳可托尔，直奔新月而去，剩下的一半则撞向了亚古纳可托尔的能量护盾。
　　“雷顿！把护盾打开五秒钟，放一批进来，再关门打狗！”猎犬在小队频道里大声吼道。
　　“收到。”亚古纳可托尔的能量护盾闪动了两下，骤然消失，一艘两百米长的轻型战舰和数以千计的战斗机和飞行机甲顿时迫近了亚古纳可托尔的外甲板，没等到五秒钟，能量护盾就已经再次恢复，将后续的敌人给挡在了外面。
　　“这些家伙的速度太快了！”雷顿在通讯频道里说道，“这才打开了两秒钟，冲进来的敌人数量就已经是预算的三倍还多了！”
　　“别废话！”猎犬已经一跃而起，借助推进器移动到了一个适合输出的位置，双臂加上背后的四条机械臂，共计六把武器，同时倾泻火力！
　　这些怪物虽然模拟出了战舰和战斗机的外形，但它们的防御力显然是没法比真正的战舰相媲美的，就连单兵轻武器都能轻易击穿它们的外部装甲——不，那东西或许就不应该叫装甲，应该叫做“装甲造型的构造物”。
　　只不过这样一来，这些战舰和战斗机本身的弱点，像是驾驶舱、引擎之类的也就不存在了，除非用密集的火力将其撕碎，把主体构造破坏得四分五裂，否则就算命中了那些“要害”也无法将其击落。
　　“集中火力！优先攻击那条战舰！”猎犬一边输出，一边大声吼道，“不要让它直接撞上来！”
　　亚古纳可托尔甲板上所有的炮台都将炮口转向了那条白色的轻型战舰，密密麻麻的弹幕几乎将这艘战舰打成了筛子。
　　瓦莲京娜操纵着渎神者机甲一马当先，直接跳到了战舰上面，将大口径机炮抵在战舰的外装甲上开火——三十毫米口径的炮弹被直接灌入了战舰的内部，然后从另一侧穿透出来。瓦莲京娜一口气打光了整个弹链箱，成功地在靠近舰首的位置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战舰的舰首和后面的舰身之间残留的那点连接承受不住巨大的力量，当即撕裂了开来，舰首朝着一侧飞了出去，舰身则是在半空之中打横，摔在亚古纳可托尔的甲板之上，将一条搁浅的鲸鱼扫平沙滩上的沙雕一样，毫无阻碍地摧毁了四座炮台的基座。
　　好在这些炮台先前就已经报废，坠落的战舰并没有造成太大的伤亡，亚古纳可托尔的火力也没有被削弱多少。
　　相比在加速状态下直接一头撞下来，打横之后从半空坠落，所产生的冲击力已经算是减弱很多了。
　　“打得好！”猎犬兴奋地喊道，“所有人，分割战场，把放进来的敌人各个击破！它们的单体实力并不强！这场仗有的打，完全有的打！”
　　但这句话刚刚喊出口，下一秒战场上就出现了巨大的变化——那艘被击落的战舰在短短几秒之内就解体了，但分解下来的部分却是变成了一个个独立的个体，化作了形形色色的战术机甲，朝着人类的防线冲了过来。
　　“妈的，怎么还有这么一出？”猎犬愣了半秒，当即修改了命令，“所有人，收缩战线！堵住阵地缺口！不要被这些东西突破过去！”
　　悬浮在半空中的猎犬看得很清楚，这些怪物的作战策略很简单，但也很粗暴有效——就是借助自身的变化打人类一个猝不及防，利用高机动性穿插战场，然后再将躲在掩体后的人类部队包围起来，一点点地蚕食掉。
　　本来猎犬是打算让士兵们将降落到甲板上的怪物冲散之后分隔开来，逐个击破，但没想到这个战术却是让这些怪物给先用了出来。
　　想要应对这种打法，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把兵力集中一处，形成一个铁桶般的防御阵形，只要能扛住敌人最开始那波猛烈的攻势，紧接着胜利的天平就会逐渐朝他们倾斜。
　　但猎犬忽略了一件事，此时战场是在太空之中，而不是在地面上，士兵们移动的速度受到了很大影响，再加上这些士兵中绝大部分人都没有经历过无重力环境下的训练，有不少操作失误的人都漂浮到了半空中——那些怪物还有冲到近前，这边就已经自乱了阵脚。
　　战斗人员素质上的短板终归还是暴露了出来……猎犬也很清楚，士气固然重要，但是仅靠着一腔热血，是很难打赢战斗的。
　　还有那些仅存的炮台，都分散在甲板的各处，此时也没法去分兵保护这些炮台，各处掩体的部队顿时陷入了各自为战的局面。
　　“让亡灵部队出动！”猎犬咬牙道，“不管怎么说，先把眼下的危机给扛过去！”
　　在得到命令之后，通体漆黑色涂装的量产型堕天使顿时投入了战场。
　　量产型堕天使虽然只有八十四台，但每一台的战斗力都强得惊人，那些怪物变化而来的战术机甲在它们面前连一个照面都扛不住——从战场上方望下去，亡灵部队就像是一把黑色的匕首直直地插入了苍白色的浪潮之后，而黑色匕首所到之处，那些苍白色的机体就像是被镰刀……不，应该是被联合收割机碾过的麦子一样，纷纷倒下。
　　单体怪物变成的机甲被撕碎之后它们便不再具备“重生”的能力，在亡灵部队的拼死战斗之下，原本岌岌可危的局面总算是暂时稳了下来。
　　“你手里份量最重的一张底牌就这么打掉了，后面几波攻势要怎么办？”池韩锋向猎犬问道。
　　“我有的选吗？要是连第一波攻势都扛不住，又谈何后面的事情？”猎犬忿忿道，“他妈的，早知道就不该放这艘战舰进来，一艘战舰能分裂出来的单体，比拱卫它的那群小喽啰还要多几十倍！”
　　亚古纳可托尔外甲板上各处都已经陷入了苦战，所幸亡灵部队不仅硬顶住了敌人的锋线，还顺势杀穿了整个队列，伴随着时间的推移，降落到甲板上的敌人数量正在迅速减少，而人类这边的伤亡虽然有点超出预计，但超出的并不算多，依旧处在可以接受的范围。
　　猎犬落回到了地面上，池韩锋驾驶的工程机甲立马滑行到了他的身后，四把燃料枪同时给猎犬的推进器补充燃料，两条机械臂则是有条不紊把已经因为过热而变形的枪管给替换下来。
　　“防空炮台损失两座，常规部队的伤亡大概在七百人左右，算上把伤员护送回舰内的人手，有将近一千人无法参与下一个波次的战斗……至于亡灵部队，损失了九台量产型堕天使，除了这九台摧毁的机体，还有十一台活体CPU因为过载而提前烧毁……目前还能战斗的机体仅剩六十四台。”池韩锋一边进行补给，一边把刚刚统计出来的数据汇报给猎犬。
　　“和我目测的数字大差不差，按照这个损失比例，我们还有的打……就算打不赢，也至少得把这些敌人拖在这里，不能再放它们过去了。”猎犬转头看了一眼新月的方向，绕开亚古纳可托尔的那股敌人已经远去，靠肉眼只能看到一些不起眼的小白点了，再有十几分钟，它们就将抵达的新月的上空。
　　猎犬不知道新月的防御力量到底还剩下几成，他能做的，就是把尽可能多的敌人给拖住，最大程度地减轻新月要塞的压力。
　　“老狗，情况不妙！”耳机里突然传来雷顿的疾呼，“外面的敌人加大了攻击的频率，能量护盾快要撑不住了，我必须再放一批进来，要不然护盾发生器一旦过载，能量护盾至少会消失十几分钟的时间！”
　　“妈的……知道了，放进来吧！”猎犬将手中报废的两把磁轨机枪扔给池韩锋，从一旁吸附在甲板上的军火箱里抱出了一打单兵导弹，再次冲进了战场。
　　数秒钟后，笼罩亚古纳可托尔的能量护盾再次消失，这一次，冲进来的战舰数量则是足足增加到了四艘！
　　瓦莲京娜拼尽全力解体了两艘战舰，剩下的两艘则是被十几台量产型堕天使给换掉了——然而战舰解体还不能算是结束，解体之后产生的数以千计的独立个体，才是最让人头疼的地方。
　　有虫子、有野兽、有人、有机甲……甚至还有量产型堕天使和侵蚀之种的造型，那些从战舰上分离下来的独立个体刚落到甲板上就开始变形，它们就好像一块有生命力的黏土一样，被一双无形的手捏成了各种各样的东西。
　　猎犬的推进器燃料很快就又用光了，这次池韩锋正忙着维修几台从最前线退下来的机体，根本没空给他补给，猎犬只能落回到了甲板上面，和冲上来的怪物、机甲进行近身肉搏。
　　猎犬也记不清自己究竟战斗了多久，虽然这身动力装甲可以最大程度节省穿着者的体能，但在如此激烈的厮杀之中，猎犬的体力还是透支了很多次，每一次都是靠着注射药物强撑过来的……伴随着体力透支的越来越厉害，他选择注射的药剂劲儿也越来越大……渐渐地，猎犬感觉自己的双眼似乎看不清东西了，耳机里其他人的声音也变得十分模糊，就好像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一样，他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擂鼓般的心跳，别的什么都听不清了。
　　他本能般地挥舞着手中的武器，链锯剑的链锯已经断裂，他干脆把沉重的剑身当成钝器来用，左磕右砸……猎犬感觉不像是自己在控制着动力装甲，而是动力装甲在带动着自己的身体完成各种各样的动作。
　　一开始肌肉还有酸痛的感觉传来，而现在，他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就连注射药物的时候，针头刺穿皮肤的疼痛都消失了，唯一的感觉就是一股火辣辣的热流沿着血管和肌肉蔓延全身……药物在榨取的身体的每一滴潜能，也在透支着他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又是一记横劈，但这一次却没能把敌人给拍飞出去——猎犬定睛一看，挡下自己攻击的是一个身高八米多的苍白巨人，它一手死死地抓住没有链锯的链锯剑，另一只手则是挥拳而出，将猎犬连人带甲砸翻在了地上。
　　“他……他妈的……这算什么东西？是复数个体融合而成的……精英怪？”
　　链锯剑的剑柄还死死地握在猎犬的手里，但剑身已经被对方给折断，远远地扔了出去。
　　白色巨人弯下腰，双手抓住猎犬的肩膀将它提了起来，然后再重重地砸向了地面——
　　“嘭！”
　　照理来说，真空中应该是不会传递声音的，可猎犬却清楚地听到了一声巨响，随后耳朵里便都是嗡嗡地蜂鸣声。
　　有黏糊糊的东西从耳道里流了出来，一股血腥味在头盔里面弥漫了开来，他的鼻子抽动了两下，却发现血不仅仅是从耳朵里流出来的，他的鼻腔、眼眶的边缘，都在往外冒血，喉咙里更是压着一股咸腥，似乎随时都会从嘴里喷溅出来。
　　“这把老骨头……总算是要交代了……妈的……雷顿……你可得给我……好好指挥……接下来的……”
　　猎犬还没把自己的“遗言”说完，面前的苍白巨人就已经横飞了出去——只见几根不规则形状的合金立柱贯穿了它的身躯，将它钉死在了亚古纳可托尔的甲板之上。
　　“什……什么？”
　　猎犬有些费劲地扭过头，他看到一个“铁罐头”从后方走来，这个“铁罐头”全身上下都包裹在一件造型怪异的重甲之内，这件重甲就好像是把一堆金属废件揉在一起随手捏成的一样……至于脖子以上的部分，却是没有任何保护，任由穿着的脑袋暴露在外……
　　不，那不是一颗人类的脑袋的，而是一个血肉完全剥离的骷髅，两点腥红的火光，在骷髅黑洞洞的眼眶中闪烁着。
　　“什么……鬼东西？”
　　下一秒，身穿重甲的骷髅伸出手，将半死不活的猎犬从地上拉了起来。


第一千零一十七章 最终决战（四）
　　“你是……谁？”猎犬惊愕地问道，对方似乎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但猎犬却完全不知道己方阵营里还有这么一个角色。
　　“他是三十三。”伊凡在通讯频道里回答了猎犬的问题，“三十三操纵尼诺合金的能力来自于一名异神，正好柯岚从通天塔里搬运出来的那些无主的能量里，有着和这名异神同源的部分……抱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想法，我把极少量的异神能量，注入到了三十三的体内。”
　　“然后它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不，他的肉体直接在强烈的能量冲突下被毁灭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意识体却被保存下来。他现在的身体，是在控制了异神能量之后，用尼诺合金自行重塑的。”伊凡说道。
　　又是一群怪物冲了上来，但下一秒，它们脚下的甲板却突然开始发生变化——这些甲板像是活过来了一样，翻涌而起，将踩在自己身上的怪物给包裹了进去，然后向内猛地收缩，直接将怪物的身体挤爆。
　　“整艘亚古纳可托尔的外甲板都是由尼诺合金制成的，这里是三十三的主战场。”伊凡说道，“有他在，我们的胜算会提高不少。”
　　“那三十三现在这样子……算死人还是活人？”猎犬瞥了一眼骷髅眼眶中那两点摄人的火光，下意识地挪开了视线。
　　就算知道这具躯体内的意识体是三十三，就算知道他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但在直视骷髅双眼的时候，还是会产生一种令人心悸的感觉，那股无形的压迫力并不是来源于三十三本身，而是来自那个和这里相隔了无数时间和空间的强大异神。
　　“异神能量很难被人类的意识所驾驭……我也不知道三十三是怎么做到的，但他现在的状态很不稳定，残存的意识正在不断地被这股力量给消磨掉……他的活动时间有限，等到自我意识彻底消失的时候……”伊凡顿了顿，低声道，“你可以把他当成是……一次性的消耗品。”
　　“没得救吗？”
　　“没得救……”伊凡叹了口气道，“如果我不这样做，他的意识将会在一直在幻境中沉溺下去……直至彻底熄灭。现在，至少他是清醒的。”
　　“……我知道了。”猎犬默然地看了一眼这个状态的三十三，“不过还有一件事……在阿尔法星，使用异神的力量，不会引来那个存在的注视吗？我记得柯岚和我说过，他和那具‘躯壳’融合之后，使用躯壳的能力必须万分小心，一个不注意就会被那个存在给发现，引来灭顶之灾。”
　　“不会，三十三拥有的异神力量和柯岚相比，简直就是九牛一毛……更何况属于异神的烙印早就已经被中和、抹除了，所以是不会引来那个存在的注意的。这一点我早就和柯岚讨论过了。”伊凡说道。
　　“柯岚也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他比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想救三十三，但是没有办法……”伊凡说着，又叹了口气，“其实也这是三十三自己的选择，如果他想要活下去，完全可以不重塑躯体，以意识体的形式留存下去……纯意识体形态他至少可以存活几十年，和正常人类的寿命差不多。可一旦利用异神能量重塑了躯体，他的意识体就会时时刻刻受到这股能量的侵蚀和冲击……几十年的时间就会缩短到几十个小时。我劝过他，但他还是选择了重塑身躯。”
　　“他现在能说话吗？”猎犬又问道。
　　“不能，新的身体没有发声器官，你想要和他进行交流，就只能用手语或是别的方式。”伊凡说道，“三十三为了尽可能延长这具身体的活动时限，他省去了所有非必要的身体构造和器官。”
　　猎犬这边还在和伊凡进行交流，另一边“重生”后的三十三已经冲了上去，他仅仅只是一挥手，亚古纳可托尔的甲板外层装甲便全部掀飞了起来，排山倒海般地朝敌人砸了过去。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三十三就干掉了超过一千个从战舰残骸上分裂出来的独立个体……这个战绩的确很辉煌，但和敌人的总数比起来，却并不足以扭转整个战局。
　　在这种规模的战斗之中，想要能够以一己之力扭转战局，不是单凭个体战斗力就能做到的……就连柯岚也不行，除非他动用那些危险的力量。
　　“顶上去！都顶上去！把缺口堵住！把这些怪物围住打！我们还有三十秒钟！三十秒钟之后下一批怪物就会被放进来，必须在这之前把甲板上的怪物给消灭干净！”伊凡取代了重伤的猎犬的指挥位置，他左臂擎着一把专门为了太空环境下作战进行过气密性改造的零一式的步枪，右臂则是化作了无数粗长虬扎的触手，每一次挥动，都能在战场上横扫出一片空白地带——伊凡没有告诉猎犬，在给三十三注入异神能量之前，他是先拿自己来当试验品的。
　　异神能量抹除了侵蚀之种细胞里“那个存在”的烙印，并且强行同化了潜伏在伊凡体内的侵蚀之种残存细胞……而伊凡也得以将这股力量据为己有——这种实验对于身体的摧残是不可逆的，在将这根如同水晶一般的注射器扎进自己身体的时候，伊凡剩余的生命就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根据他自己估算，最多不超过五年，这股力量就会彻底抹除掉他的自我意识，将他变成一具真正意义上的行尸走肉——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补救的手段，只要能够将意识体剥离这具肉体，伊凡还是有机会存活下去的。
　　最疯狂的科学家，在最重要的实验里，是会把自己当作那个最关键的实验素材的……任何观测得来的数据，都不如自己亲身体会过的感觉要来得准确。
　　在伊凡看来，自己或许几年前就应该死在那个流放者营地里，或者和那头侵蚀之种融为一体，最终被安全局特工扑杀……作为一个死过一次的人，他既重视自己的生命，又十分淡然地看待死亡……他一直觉得自己欠着其他人一条命，或许，现在就是还债的最好时机。
　　数以百计的触手以伊凡为中心，向着四周蔓延开来，这些触手紧贴着亚古纳可托尔的甲板，消无声息地滑行，直到抵达猎物的脚下才会突然暴起，或是紧紧地缠住猎物将其勒得粉碎，或是直接从构造体的缝隙里钻进去，在猎物的体内大肆破坏。
　　伊凡取得的战果要比三十三少一些，但也少不到哪里去。
　　这两个接受了异神能量的人加入战场之后，幸存者联盟这边的压力骤然减轻了许多，原本被不断压缩的战线也开始缓缓反推——只不过消灭怪物的速度却并没有加快多少，越来越多的伤员和报废的武器装备让幸存者联盟的火力下降了不止一个档次，伊凡和三十三的加入也仅仅只是弥补上了这个缺口而已。
　　“还有十秒……不，我最多还可以给你们争取二十秒钟，二十秒钟之后我不得不再次打开能量护盾，这次放进来的敌人，会比前面两批加在一起还多！”雷顿焦急的声音在通讯频道内回荡着，“根据控制台统计，现在外甲板上残存的敌人还剩下百分之三十七，如果让这些家伙后第三批冲进来的敌人汇合的话，你们的防线将会被瞬间冲破！”
　　“大块头，你给我听好了，如果我们的防线出现溃败的迹象，你就在第一时间关闭空间通道，千万不能让这些怪物进入到亚古纳可托尔的内部……这条船是人类未来的希望，它绝不能在这里被击沉！”猎犬靠在一个残破不堪的火炮基座上，一边喘息一边对雷顿说道。
　　“不行，把空间通道关掉的话，你们不就回不来了吗？！”
　　“我们不重要！不用管我们！照我说的做就行了！”猎犬怒声道，“再说了，一旦防线被冲破，难道甲板上的人还能活着撤回舰内吗？”
　　“我……我知道了！”雷顿咬牙道，“还有五秒，能量护盾马上就要到达极限了，你们做好准备！”
　　“都准备好了。”池韩锋回答道，他的工程机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加入了战斗，两条空出来的机械臂捡起了两把遗落的机甲专用步枪，朝着敌人不断射击，另外几条机械臂则是不停地给退回来的补给的机体填充燃料和弹药。
　　“放他们进来吧。”瓦莲京娜平静地说道，她驾驶的渎神者机甲的外挂装甲已经全部卸除，露出了渎神者原本的样貌，那把硕大如门板的重型破甲剑剑身早就已经严重变形，笼罩剑刃的能量罩也变得极其不稳定，时明时灭。
　　“亡灵部队”是冲得最凶的，整支部队都陷入到了敌人最密集的地方来回穿插、厮杀……虽然他们取得战果最多，但自身的损失也是最大的——前后不过几分钟，那八十多台黑色的机体，现在还能站着的就只剩下不到十台了。
　　“强弩之末……现在才是真的强弩之末了啊。”卓力格图叹了口气，将已经打空了的霰弹枪弹鼓拆下，可就在他把手伸向腰间的时候却发现，刚刚打空的已经是最后一个弹鼓了。
　　“我没有弹药了。”卓力格图转过头对猎犬说道，猎犬用力地咳出了两口血沫，操纵着机械臂把一把重型突击步枪丢给了他。
　　“这把枪还剩下最后一个弹匣，省着点打吧。”猎犬说道，“大家的情况也都差不多……等会就是最后一波敌人了，杀光它们，我们就赢了。”
　　“还好，我还有我的斧子。”卓力格图摸了摸背后挂着的战斧，“我记得我有一个长辈跟我说，在战斗最艰难的时候，那些不需要弹药、不需要燃料也不需要能源的武器，才是最可靠的武器。”
　　“只可惜我们现在既不是在亚马孙丛林里，也不是在你故乡的大草原上……我们面对的敌人也不是只有牙齿和爪子的野兽。”猎犬叹了口气，“别随随便便就死了啊，柯岚那家伙，肯定还在等着我们打赢回去之后喝庆功酒呢。”
　　猎犬说完，抬头看了一眼正上方，正好看到已经黯淡到极点的能量护盾悄然熄灭，密密麻麻的怪物像潮水一般涌了过来。
　　这一次，这些怪物竟然变成了地球生物的模样，狼、豹子、獒犬、老虎……这些现代人大多数只有在生物教材和纪录片里看到过的野兽，竟是被这些独立个体给完美地模拟了出来——除了躯体的颜色都是那种诡异的苍白之外，很多细节竟然是和这些千年前就已经灭绝的生物毫无二致。
　　“哈，哈。”猎犬干笑了两声，有些无语地拍了拍卓力格图的肩膀，“打脸来得还真是快啊，看来，这次你的斧头要派上大用场了。”
　　“那挺好的。”卓力格图眼底闪过了一抹兴奋的神色，将步枪挂回了腰间，摘下战斧在手中掂了几下，随后口中爆发出了一声蒙古语的战吼，推进背包功率全开，冲向了兽群。
　　“他妈的，就算今天死在这里，也得杀个爽！！”猎犬将最后几支药剂全部注入体内，也不甘示弱地冲了上去。弹药早就已经打光，四条机械臂上握持的武器也都变成了尼诺合金打造的战刀，张牙舞爪地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巨大的机械蜘蛛一般。
　　还没能卓力格图和猎犬两人和兽群短兵相接，一道寒光就赶在两人之前从兽群的锋线上横扫了过去，寒光所到之处，这些上一秒还凶悍无比的肉食猛兽瞬间就化为了不规则的尸块四散开来，在无重力的环境下向着各个方向飘了开去。
　　“好快的……刀？”猎犬愣了一下，定睛看向一侧，“是浅野昭那小子……妈的，当初在冰川遗迹的时候，我一开始真是看走了眼。”
　　“你看走眼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雷顿在通讯频道里吐槽道，“坚持住，这些只是先锋的小喽啰，大家伙还在后面！”


第一千零一十八章 最终决战（五）
　　跟在野兽后面的，则是一群只有在幻想作品里才会出现的“魔兽”，而这些“魔兽”最棘手之处在于它们不仅模拟了外形，就能一些特殊能力也能够施展出来。
　　各种电弧、火焰、以及五颜六色的能量射线在战场上肆虐，没有人能够解释为什么这些怪物喷吐出来的火焰可以在真空环境中燃烧，但很显然这并不是视觉特效——有两名躲闪不及的士兵被火舌扫中，转眼之间就被烧成了两块焦炭。
　　“切换的速度太快了，抓不到那个空档……”伊凡喃喃道。
　　“什么切换的速度？”猎犬愣了一下，问道。
　　“这些被模拟出来的怪兽，想要使用那些特殊能力，就必须模拟出相应的器官来。”伊凡说道，“比如喷射火焰，那么它就一定需要一个可以分泌可燃物和氧气的器官，如果说是喷射毒液，那也必须得有毒腺才行……拥有这些器官，就相当于拥有弱点。把那些喷射火焰的腺体打爆，怪物就会自焚或者干脆自爆……但当我攻击到那些怪物的身体时，它们的身体结构又变成了毫无意义的拟态构造，仅仅只有那些器官的形状，而没有实际的功能。”
　　“那想要一击致命，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它们攻击的时候攻击它们，对吧？”卓力格图瞬间反应了过来。
　　拦在他面前的怪物是一条只有在神话传说里有过“登场画面”的九头蛇，这条九头蛇的九个头颅分别有着不同的能力，就算打爆其中一颗头，断掉的脖子处也会立马长出一个新的来。
　　就在九头蛇的第四个脑袋开始喷射火焰的时候，卓力格图一个翻滚逼近到了几乎贴身的位置，靠着背后的推进器猛地跃起，用战斧劈开了那个正在喷射火焰的头颅，伴随着无声的爆炸，熊熊燃烧的粘稠流质顿时从碎裂的头颅中飞溅出来，这些流质沾染到其他几个头颅上，火焰立马就在九头蛇的全身蔓延了开来。
　　卓力格图的身上也沾染了一些燃料，不过在第一时间他就眼疾手快地用匕首刮掉了这些燃料——太空作战服用的都是阻燃材料，而且真空环境里也没有氧气，只要把九头蛇分泌的燃料给剥除，身上的火焰自然就会熄灭。
　　众人还没来得高兴，就看到那些融合个体聚拢到了一起，彼此堆叠、融合，最后化作了一具高大的人形器械——在看到这具人形器械的轮廓之时，甲板上的不少士兵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这具人形器械他们并不陌生……甚至，在场的很多士兵都是从那一场惨烈的战斗中幸存下来的——虽然空军舰队没有在那场战斗之中受到太过严重的损失，但却亲眼目睹了地面一线部队全军覆没的惨状。
　　“亚……亚历山大！”一名士兵失声喊道。
　　他口中的亚历山大指的自然不是零号舰队的指挥官亚历山大少将，而是古铜城机关被激活之后，从远古遗迹之中苏醒的那个巨人——“秘匿大军神·亚历山大”！
　　眼前的人形巨械就是一个亚历山大的等比例缩小版，但身高依旧超过了千米，巨械的表面覆盖着刻有神秘铭文和结晶回路的金属装甲，巨大的齿轮相互咬合，以一种令人匪夷所思的方式让巨械的各个部位拥有了惊人的机动性——在人形巨械的主体结构还没有组装完成的时候，它的双臂就已经发动了攻击，扫平了两座正在拼命向它输出的防空炮台。
　　“什么亚历山大……这他妈就是个西贝货！”猎犬骂道，他抱起了最后一发单兵导弹，直接扣下了扳机——人形巨械的体积太大了，他甚至都不需要刻意去瞄准锁定——安装了晶能炸弹弹头的导弹从炮筒中呼啸而出，直奔人形巨械胸口处那组最显眼的齿轮轴而去。
　　巨大的火光伴随着晶能炸弹特有的幽蓝焰色一同在半空中炸开，人形巨械毫发无损——拦下这发导弹的，赫然是一层泛着七彩光泽的能量护盾！
　　“妈的，这东西连护盾发生器都模拟出来了……呸！”猎犬啐道，“简直比那时候的利维坦还恶心。”
　　对付有能量护盾的目标，一般来说只有三种手段——第一种手段：向护盾疯狂倾泻火力，直接打到护盾发生器能量传输效率跟不少消耗效率，青黄不接，或者直接过载，护盾自然就会消失；第二种手段，用大质量的实体武器强行突破能量护盾，只要这件武器在穿透能量护盾的过程中没有被烧蚀殆尽，那它就能攻击到藏在护盾后面的敌人；至于第三种手段，就是利用能量护盾和本体之间的空隙发动攻击，因为护盾是不可能紧贴着本体的，那样只会把护盾的保护目标也一同烧毁——当初的亚历山大同样也有能量护盾，但柯岚他们依旧能够在它的表面行动，就是因为护盾和亚历山大之间存在着一个数百米宽的空隙。
　　伊凡转过头，对卓力格图还有浅野昭等人说道：“三十三刚刚给我发了一条消息，他说他有办法把人送到能量护盾后面去，但近距离接触这具人形巨械极度危险，你们自己决定吧。”
　　“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大家一起去。”猎犬还想逞强，脚底下却是一个踉跄，险些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老狗你还是歇着吧……根据监测设备传回来的数据，你的身体状况……不是一般的糟糕。”雷顿在通讯频道里说道，“你跟着去不仅没法给他们提供帮助，反而还会成为他们的累赘。”
　　“妈的……他妈的！”猎犬气恼地骂着脏话，“那我就留在外面，帮你们吸引这大家伙的火力，你们几个，可别他妈的死在里面！”
　　“你别给我们立flag啊，你以前不是最忌讳这东西吗？”伊凡笑骂道，“都准备好了吧？准备好了就上！”
　　话音刚落，伊凡、浅野昭、瓦莲京娜、卓力格图以及三十三脚底下的甲板像是融化了一般流动起来，坚韧无比的尼诺合金上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空洞，下一秒，这些空洞就将他们给吞噬了进去。
　　三十三操纵着尼诺合金，在亚古纳可托尔的甲板浅层制造出了一条地下通道，而通道的出口，就在人形巨械的脚底下。
　　不计其数的尼诺合金在人形巨械的脚下聚集起来，形成了一部“云梯”，载着他们迅速上升。
　　瓦莲京娜操纵着渎神者机甲不断地向人形巨械倾泻火力，她的重点攻击目标就是人形巨械身上那些外露的齿轮……
　　对于亚历山大来说，那些齿轮就是最重要的驱动机关——虽然看上去相互咬合的齿轮是一种十分原始的机械结构，但其实每一个齿轮内部都有着十分精密的结晶回路和能量传输阵列，每一枚齿轮的复杂程序都不亚于人类文明的一台超级计算机，每破坏掉一个齿轮，亚历山大整体的能量运转效率和机体协调性就会下降一些，当破坏的齿轮达到一定数量的时候，亚历山大的部分机体就会直接瘫痪，无法动弹。
　　这些情报出自负责打扫古铜城遗址战场的专家组在研究了亚历山大的残骸之后写下的论文，而战术分析小组在观看了炎之巨像和亚历山大的“肉搏战”之后，也得出了类似的结论。
　　在那个时候，柯岚控制的炎之巨像看似是“乱拳打死老师傅”，但实际上炎之巨像的每一拳都打在亚历山大的关节处或是外露齿轮最密集的地方，逼迫得先知放弃缠斗，不得不使用“终极审判”来孤注一掷。
　　瓦莲京娜自然也看过这段录像，她当然也知道，亚历山大的弱点就是那些外露的齿轮……只不过在正常情况下，来自外部的攻击根本无法穿透亚历山大的能量护盾，这些弱点自然也就不能算是弱点。
　　渎神者机甲的等离子速射炮已经打到炮管发红，在“云梯”上升的过程中，瓦莲京娜至少打碎了大大小小两百枚以上的齿轮——可取得的战果仅仅只是让人形巨械的动作停滞了片刻，便再没有任何影响了。
　　人形巨械和亚历山大本质上终究是两种类型的敌人……人形巨械虽然被叫做“巨械”，但其实是有无数具有拟态能力的个体生物变化而来的，这些生物可以随意改变自己的身体结构，每当人形巨械的身上有齿轮被破坏的时候，损毁齿轮周围的部位会立马发生变化，“催生”出一枚全新的齿轮来补上空缺。
　　这种自我修复的能力虽然不算快，但仅靠渎神者机甲的火力，是很难压制住人形巨械的。
　　合金云梯一直上升到和人形巨械的肩部齐高才停下，下一个瞬间，云梯的两侧长出了无数对细长的节肢——从远处看去，就像是一条直立而起的巨型金属蜈蚣一般。
　　这些节肢猛地收紧，锋利的前端刺入了人形巨械的身体，整条“蜈蚣”都死死地贴附在了人形巨械的身上，通过猛烈的扭动，大肆地破坏着人形巨械的外部构造。
　　“记住，只有在这个大家伙发动攻击的时候，它才存在着弱点！”登上人形巨械之后，卓力格图大声地对其他人说道，“我们现在攻击它没有什么意义，再严重的创伤它都能够自行修复！”
　　“攻击？它不是一直在攻击吗？”伊凡将触手刺入人形巨械的肩膀，以此在稳固自己的身形——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人形巨械又是一脚踏平了一座防空炮台。
　　这是一座在前两轮战斗中幸存下来的炮台，炮台里的十几名士兵甚至都来不及撤离，就和炮台一同被夷为了平地。
　　“这种攻击不顶用！在我们眼中是攻击，但对于它来说，仅仅只是迈出了一步而已！”卓力格图吼道，“瓦莲京娜刚才试过攻击它的关节，的确可以限制它的行动，但仅仅也只能限制几秒钟而已，这没有意义！”
　　“那得什么样的攻击才有意义？”瓦莲京娜问道。
　　“攻击的威力越大，暴露出来的弱点就越致命！”卓力格图沉声道，“终极审判！如果这具人形巨械能够像亚历山大一样释放终极审判的话，在它使用这个技能的时候，我们全力攻击那个发射光线的机构，应该就能把它彻底毁掉！”
　　“但是我感觉它根本没必要使用终极审判……”猎犬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光是物理攻击，就足以将我们所有人都给干掉了。就算要用终极审判，那估计也是留给亚古纳可托尔的大招。”
　　“不……我有办法诱导它使用这个技能……三十三，就拜托你了！”伊凡从背包里取出了一个似乎是用整块晶体雕琢而成的容器，用力地掷向了三十三。
　　三十三的盔甲底下深处了一条完全由流动的尼诺合金形成的手臂，接住了容器，然后将其捏碎——
　　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力量顿时席卷了整个战场——但下一个瞬间，这股力量就消失得一干二净，就仿佛刚才众人感受的那股恐怖的气息只是一刹那的幻觉。
　　瓦莲京娜：“那是什么？”
　　“千万分之一个单位的异神能量。”伊凡回答道。
　　只见三十三骷髅眼眶内的腥红火光瞬间暴涨，缠着人形巨械的金属蜈蚣体形顿时增大了数倍——方圆数公里内的甲板外层纷纷崩裂、形状各异的尼诺合金碎块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引着飞向了金属蜈蚣，然后与之融为一体。
　　体积和质量都大大增加的金属蜈蚣直接将人形巨械缠绕了好几圈，将对方的双臂和双腿死死捆住，齿轮和金属蜈蚣的身体剧烈摩擦，炫目的火花如同火雨一样从空中落下……原本正在朝着人类防线迈进的人形巨械，终于是被迫停了下来。
　　“高能反应！巨械体内侦测到高能反应！位置有三处！两处在胸腔位置，最后一处在腰腹部！具体坐标已经发送给你们了！”坐镇亚古纳可托尔控制室的雷顿急声叫喊了起来。


第一千零一十九章 最终决战（六）
　　话音刚落，三道耀眼的激光从人形巨械的身上射了出来，瞬间就把缠住它的金属蜈蚣给切成了四段。
　　而与此同时，登上人形巨械的几人已经锁定了发射激光的位置，直接动用了自己最强的攻击手段！
　　四散飞溅的能量粒子拍打在装甲上面，留下一片密密麻麻的烧灼痕迹，那三道失去控制的激光束转而切向内侧，短短几秒就将人形巨械“肢解”成了数十块。
　　超过千米的巨物轰然倒塌，那些苍白的碎块在解体之后就开始沙化，并没能够再度变成具有自我行动能力的独立个体。
　　卓力格图等人漂浮在半空之中，低头望向下方如同被爆破拆除的建筑一般坍塌的巨械，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打赢了……这是？”站在甲板上的猎犬呆愣在原地，双手还保持着那个将导弹发射筒往肩上扛的姿势，直到粉末化的巨械残骸席卷过来，将他整个人裹得像是刚刚从面粉堆里捞出来一样之后，才猛地反应过来，“他妈的，居然真的打赢了……”
　　他很想大声欢呼，大声地骂脏话……尽管内心的激动无以言表，但身体似乎已经不怎么听从意识的使唤了，猎犬只感觉一阵阵眩晕感从脑海深处袭来，这是药物用量严重超过所带来的后遗症，先前靠着自身分泌和外部注射的肾上腺素还能强撑着不晕过去，但现在紧张的状态一解除，无法抗拒的疲惫和困倦就立马涌了上来。
　　“打赢了……就好……”
　　猎犬缓缓地阖上了双眼，浑身的肌肉都松弛了下去，但就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直接锁死了动力装甲的关节，让装甲支撑着瘫软下去的身体，始终保持着一个站立的姿势。
　　“嘟——嘟——”
　　他一直都很讨厌的刺耳的警报声在头盔内响了起来，但他再也听不到，也再也骂不出声来了。
　　在头盔内部显示屏的右下角，那条代表着心跳频率的图线，已经变成了平直的一条，再也没有了起伏。
　　“老狗？”雷顿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老狗你是……睡着了吗？妈的，老狗？老狗你别吓我啊！老东西你倒是吱个声啊！他妈的你骂我两句也好啊！”
　　雷顿的声线变得惶恐且破碎，一时间他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傻傻地站在控制台前，看着生命监测装置里有着猎犬代号的那一栏。
　　那一栏的边框颜色已经从红色变成的灰色，所有数据都已经归零，刺眼的白色字体显示在猎犬头像的正中间。
　　“生命体征已消失。”
　　七个冰冷得不带感情的汉字，就如同双月的背阳面一般，将温度一点点地从雷顿的体内抽走。
　　雷顿有些艰难地抬起手，用僵硬的手指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全息屏幕，一圈环形的涟漪从触碰的位置荡漾了开来——
　　“正在进行信息复核……”
　　“复核完毕，信息无误。”
　　“目标生命体征已完全消失，确认死亡。”
　　“啊！！”雷顿突然爆发出了一声怒吼，一拳头砸向了屏幕，然而全息投影的屏幕并不存在实体，他的拳头直接从中穿了过去，反倒是让雷顿失去了重心，一个趄趔扑在了控制台的护栏上面。
　　伊凡等人在听到雷顿的声音之后，也立马从半空中落了下来，找到了猎犬所在的位置。
　　猎犬的双手杵着导弹发射筒，腰杆在装甲的支撑下挺得笔直，脑袋微微抬起，仰望着原先人形巨械的胸口位置——只不过现在人形巨械已经消失，他的视线可以毫无阻碍地穿过太空，直接看到远处的阿尔法星——假设他还看得见的话。
　　伊凡一言不发地掏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医疗设备，将两根电缆和猎犬身上的动力装甲外部预留的接口相连接，他正常的左手飞快地敲击着键盘，右臂处的触手则是从背包里卷出了一大堆的注射器，一支一支地插进了猎犬装甲的外部注射口里。
　　五分钟后，伊凡停止了一切操作，站起身来，对其他人默默地摇了摇头。
　　“没机会了吗？”池韩锋轻声问道。
　　“全身所有器官严重衰竭，多处足以致命的重伤加上数十倍超量使用的药物……老狗能坚持到人形巨械解体，这本身就已经是一个奇迹了。”伊凡说道，“他的身体强化等级并不算高，药物耐受性也不是那些改造人能比的……在他注射那些药物的时候，他应该就知道自己的结局了。”
　　“连意识体都没法保留下来吗？”池韩锋又问道。
　　“他的意识体不够凝练……在肉体死亡之后就彻底消散了。”伊凡说道，“哪怕用异神能量把肉体中残存的一点意识剥离出来，对他来说，也仅仅只能算是折磨罢了。”
　　“他妈的老东西你究竟是在逞个什么强啊！”雷顿的情绪终于是崩溃了，“明明自己也没什么本事的，强化等级也不高……为什么要亲自去冲锋陷阵啊！他妈的你安安稳稳坐在指挥室里不行吗？就你那点战斗力，战场上有你没你不都一个样吗！你不是最怕死了吗？怎么今天就不怕了啊！为什么啊？你他妈的倒是回答我啊！！”
　　“我记得又一次闲聊里，尼克和我说过，”池韩锋开口道，“他跟我说，在他还在军队里的时候，经常和手底下的军官强调一件事，冲锋的时候要喊‘跟我冲’，而不是‘给我冲’……他说，如果连领头的人都不敢豁出性命的话，又有什么资格让手底下的人去替自己送死……”
　　“他这个人……有的时候聪明的很，有的时候又他妈和个傻X一样。妈的，真的傻X！”雷顿骂着骂着，渐渐地开始传出了低沉的呜咽声，伴随着电流的白噪音，在通讯频道内回荡着。
　　伊凡拔掉了插在猎犬身上的电缆和注射器，深吸了一口气，伸出去抹掉了猎犬头盔面罩上覆盖着的那层白色粉末。
　　猎犬闭着双眼，一脸轻松的神色，就好像正在做着一场好梦。
　　“晚安，老狗。”伊凡轻轻地拍了拍猎犬的头盔，低声说道。
　　“还……还没有结束！战争还没结束！”雷顿紧咬着牙，泣不成声地喊道，“战争还没有结束！我们得去帮柯岚！要是新月要塞沦陷了……老狗，老狗他就白死了！”
　　“雷顿，检查一下机库，X型高速穿梭机还剩下几架？”池韩锋沉声道。
　　X型高速穿梭机是一种半年前还只存在于概念图上的超高速太空战斗机，“X”得名于那四片呈叉型交叠的机翼，每一片机翼的末端都加装了一个大型火箭推进器，再加上机尾处的爆发式推进器，在太空环境下，X型穿梭机的最快速度可以达到27马赫，乘员必须是四级以上的强化人，并且置身于全封闭式抗荷舱内才能保证生命安全……这本来是为了探索阿尔法星周边宙域而研发出来的装备，但因为探索计划搁浅，所以导致这一型号的穿梭机一直没能量产。
　　直到半成品设计图被柯岚从黑井的资料库里顺出来，随手丢给了狩神猎团的工程部。
　　“还剩下六架，算上驾驶员，我们只能派出十八个人去支援柯岚。”雷顿抽着鼻涕回答道。
　　X型高速穿梭机虽然体积不小，但因为需要配置抗荷舱的原因，一架穿梭机只能搭载三名乘员，武器系统也相对比较匮乏……这玩意本来是还需要进行多次改进的，但因为战争爆发的太过突然，也就只能拿原型机赶鸭子上架了。
　　但唯一的好消息就在于将它的弹药仓掏空，正好可以塞进去一台四肢蜷缩的渎神者机甲——机甲是不需要抗荷舱保护的，而位于机甲内部的瓦莲京娜也可以不用进入抗荷舱，那这样满打满算，就是十九个人。
　　绕开亚古纳可托尔奔袭新月要塞的舰队规模甚至要比他们刚刚消灭的这部分还要大……十九个人的驰援，颇有些“杯水车薪”的感觉。
　　“管不了那么多了，万一我们就是压垮骆驼的那一根稻草呢？”池韩锋振声道，“雷顿说得没错，战争还没结束……卓力格图，你去挑选一批个人实力足够强的人来，硬性要求身体强化等级最低在五级以上；雷顿，立马开放机库权限，把剩下的六架X型穿梭机传送到甲板上来！”
　　猎犬牺牲，池韩锋自然就成了狩神猎团高层里最合适的战斗人选——虽然他的实力不是最强的，但指挥经验却是最丰富的，这个重担自然而然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伊凡，三十三，你们两人的状态怎么样？”池韩锋又转而看向了站在另一侧的两人。
　　伊凡右臂处长出来的那蓬触手在真空中蠕动着，在刚刚的战斗中，有很多根触手都被毁掉了，虽然触手具有自我恢复能力，但恢复是需要消耗能量和养分的，伊凡现在的触手不仅数量比加入战场是少了很多，长度和直径也都远不如先前，那些新生的触手看上去无比稚嫩，完全不像是有战斗力的样子。
　　至于三十三，除了猎犬之外，它大概是几人之中状态最糟糕的了——即便有着千万分之一个单位的异神能量补充，但为了催生出刚才那条巨型金属蜈蚣，它几乎是榨干了自己的力量。此时骷髅眼眶中的两点火光忽闪忽现、明灭不定，似乎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我还好……只要有足够的养分，侵蚀之种的部分就能恢复。”伊凡说道，“三十三透支得就有些严重了……他已经无法在承受一次异神能量的补充了。”
　　“要不三十三留下？”池韩锋转过头，直视着骷髅眼中的火光。
　　骷髅摇了摇头，轻轻挥了挥手，两人之间的甲板上浮现出了一行文字：“我残存的力量总比一名普通士兵要强。新月要塞上也存在着大量的尼诺合金，我至少可以发挥出一定的辅助作用。”
　　“但你继续使用这种能力……会……会和尼克一样……”
　　“我已经是一个死人了。”三十三继续用甲板上浮现的文字回答道，“在我第二次接受异神能量补充的时候，我剩下的时间就被压缩到不足四个小时了……就算你不让我参加战斗，我的意识也即将消散。”
　　“好吧，算上你一个。”池韩锋咬了咬牙，“走！”
　　时间紧迫，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飘到了一架被传送出来的X型穿梭机旁，但没等池韩锋掀开驾驶舱，舱盖就自己打开了。
　　躺在驾驶员位置的抗荷舱内的人，正是雷顿。
　　“池少校，现在你是临时指挥官，你应该留下来坐镇亚古纳可托尔。”雷顿在通讯频道内说道，“冲锋陷阵这种事，应该让我来。”
　　“你去新月要塞了，那亚古纳可托尔怎么办？我可不会控制这东西！”池韩锋质问道。
　　“亚古纳可托尔的战斗已经结束了，池少校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坐在控制室里发号施令就行……要是第二个指挥官也在阵前战死的话，那局面可就真的要乱成一锅粥了。另外，亚古纳可托尔这边的善后事宜也需要人去处理……这种活计我不擅长，擅长它的人已经变成了善后事宜的一部分……你还是留下吧。”
　　“我……”池韩锋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反驳雷顿的理由。
　　“稍微躲远点，小心被尾焰灼伤。”在确定渎神者机甲进入机舱，浅野昭和卓力格图两人也钻进抗荷舱之后，雷顿果断地发动了引擎。
　　“这里就交给你了，如果新月要塞的歼星炮没能轰出来的话，就带着亚古纳可托尔和船上的人赶紧逃，逃得越远越好！”在丢下这么一句话之后，六架X型穿梭机就从亚古纳可托尔的甲板上飞了出去，转眼之间就变成了六个闪烁的光点。


第一千零二十章 最终决战（七）
　　新月要塞，四号环形山。
　　双月里的旧月是依靠阿尔法星的引力捕获的天然卫星，而新月则是一颗阿尔法文明从零开始建造出来的人造卫星——虽然是人造的，但从星球的外表看上去，新月和旧月之间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新月的表现同样覆盖着一层由岩基构成的地壳，这层地壳平均厚度在两万米上下，表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环环嵌套的环形山。
　　然而，和曾经地球的卫星——月球表面的环形山不同，新月表面所有的环形山都是“人为”的，并不是陨石所造就的。
　　新月和旧月都具备着强大的自我防御设施，这些设施不仅可以拦截所有靠近双月的飞行器和武器，同样也可以摧毁所有飞向双月的陨石……在这几万年间，没有一块直径超过一米的陨石能够落到双月的表面——至于方舟人观测到的双月表面的那些环形山，其实每一座都是一处精心伪装后的全自动防御阵地。
　　四号环形山是新月朝向阿尔法星那一面的最大的环形山，直径足有六百二十公里，是月球上最大的“贝利环形山”的两倍还多，但实际上这座四号环形山是由七万座巨型防空炮台围成的一个“火力圈”，这些体积相当于三十层高大厦的巨型炮台就埋藏在环形山的山体之中，炮口的位置则是隐没在山峰投下的阴影之中。
　　“敌方舰队已进入防空火力射程之内，四号环形山防空火力饱和度19％，是否开启拦截系统。”塞勒涅的虚影站在柯岚的身后，出声问道。
　　“只有19％的火力，能拦得下来吗？”柯岚问道。
　　“我需要纠正一下，是四号环形山的可用火力为19％。其他位于新月正面的防御阵地已经全部下线……如果按照总体防御火力来算的话，新月正面现在可动用的比率是2.7％。”
　　“拦截成功几率，有多少？”
　　“根据计算，现有火力可以消灭72％的敌人，剩余28％的敌人将会突破火力封锁线，进入到新月要塞内部。”
　　“我就很纳闷，为什么这么大一座要塞，没有配置任何机器人部队……要是有一批自律式作战机械的话，至少还可以和对方玩玩巷战。”柯岚抱怨道。
　　“自律式作战机械的程序有很大概率受到污染，转而进化成类似于巢都主脑那样的侵蚀型AI，且具有极高的隐蔽性和渗透性，为了双月要塞的安全，除去要塞主控AI之外，任何带有AI程序的设备都被禁止带入要塞。”塞勒涅回答道。
　　“现在赶工还来得及吗？要塞内部应该有流水线全自动生产设施一类的东西吧？”
　　“全自动化工厂也需要AI进行管理，所以在新月要塞内也是被禁用的。”塞勒涅的回答彻底抹掉了柯岚的最后一丝幻想，“事实上，你已经获得了新月要塞的所有权限，凡是没有出现在可用功能列表内的东西，都是要塞所没有的。”
　　“那我现在能用的资源……还真是少得可怜啊……”柯岚大致扫了一下那张直接传输进大脑里面的“清单”，叹了口气，“先启动火力拦截吧，能拖多久是多久……实在不行，等会歼星炮的充能程序由你来进行维系，我到外面去抵挡那些怪物，这总可以吧？”
　　“在充能程序启动之后，无需权限持有者一直停留在中控室内。”塞勒涅说道，“但如果需要中止充能，必须得由你来亲自操作。”
　　“不用中止，充能完毕直接发射。”柯岚退了一步，从光柱的笼罩中走了出来，“这里就交给你了，另外，还得麻烦你把我送到要塞外面去……至于我能拖多久，那就只能看运气了……”
　　……
　　为了防止被外敌迅速突破，新月要塞内部并没有设置任何空间通道，只有六处位于地表浅层的空间传送节点和阿尔法星相连接。柯岚返回地表的时候依旧是搭乘那种叫做“穿行梭”的载具——当柯岚抵达新月地表的时候，那支由数以百计的苍白色战舰组成的舰队已经接近到肉眼可见的距离了。
　　“意识火控系统已上线，连接完成。”塞勒涅的声音在柯岚的耳机中响起，“防御系统操作权限已转交给连接者，全部武器保险已解锁。”
　　柯岚只听到“叮”的一声轻响，视网膜上突然出现了两个淡蓝色的、不断变化的圆圈。
　　这两个圆圈其实就是他双眼的视线焦点，这个意识火控系统的操作方式也很简单——柯岚只需要把视线集中在需要攻击的目标上、也就是使用这两个圈圈“套”住目标，然后直接下达开火指令就行。
　　这操作系统简直比“指哪打哪”还要方便，柯岚在心里默默地给它取了个新名字——“瞪谁谁死”。
　　逐渐逼近的苍白舰队共计有二百四十六艘战舰，除去那些长度不足百米、结构严重残缺的“残次品”之外，达到“完美模拟”程度的战舰共有三十七艘，其中包括四艘航母战列舰、十三艘次级战列舰再加上二十艘重型巡洋舰——这个规模，已经是方舟空军一支满编舰队的三倍还多了。
　　这些拟态战舰模拟的基本都是方舟空军的现役型号，但其中还有一艘航母战列舰的造型和柯岚已知的所有航战都对不上号——之所以柯岚会把它归到四艘航母战列舰之中，完全是因为它那将近两千米的舰身长度……除了方舟和亚古纳可托尔这两个“独一档”的存在外，也就只有航母战列舰能够达到这种体积了。
　　这艘战舰的造型很有“特点”，战舰的前部如同一个横置的巨大纺锤，舰身连接着纺锤的中部——如果舰尾处能再加上一对尾鳍的话，那就活脱脱是一条放大版的锤头鲨。尤其是在“纺锤”的两端，还有着两个神似眼球的外置式能量护盾发生器。
　　“是巢都文明的‘要塞级’战舰。”塞勒涅说道，“属于巢都文明的主力战舰之一，该舰的设计图纸后来被阿尔法文明所继承，不过阿尔法文明并没有大量建造该型号战舰，而是将设计图纸封存在了某座遗迹之中。”
　　“看来这座遗迹已经被不死船员会发掘过了。”柯岚说道，“‘要塞级’战舰的弱点在哪里？”
　　“舰首。”塞勒涅回答道，“‘要塞级’战舰采取的是引擎前置的结构，能量转化器、主动力炉和星体引擎都位于舰首，也正是因为舰首过于重要，所以才会追加两个外置式的能量护盾发生器进行保护。”
　　“星体引擎……”这个词柯岚既陌生又熟悉，陌生是因为他是第一次接触到这个名词，熟悉则是因为关于星体引擎这东西的资料，就在那部分刚刚被解封的记忆里面，而且无比详细。
　　星体引擎是巢都文明研发出来的一种进行长距离星际航行的引擎，和一般使用喷射推动战舰前进的常规引擎不同，星体引擎靠的是“牵引力”而不是“推力”——星体引擎可以在战舰的正前方制造出一个肉眼无法看到的“引力锚钩”，这个“引力锚钩”可以锁定并且连接目标方向上的大质量天体，并且借助天体的引力给战舰进行加速。
　　或者说得更形象一点——就是以天体的引力作为钩索，把战舰“拉”向目标天体。
　　目标天体的质量越大，战舰的速度就越快。
　　这种星体引擎的优点和缺点同样明显，优点是节约能源，特别适合得不到稳定补给的长距离星际航行；而缺点就是如果航路上没有大质量天体或是大质量天体位于引力锚钩的最远锁定距离之外，那么星体引擎就会完全失去作用，变成一件“废品”。
　　眼前这艘“要塞级”战舰很显然就是把新月设置成了引力锚钩的锚点——好在新月本身的质量并不算大，要不然，这艘“要塞级”恐怕早就已经冲到近前了。
　　要知道，在正常情况下，星体引擎一般都是将恒星设置为引力锚钩的牵引目标的。
　　伴随着柯岚视线的移动，那象征“焦点”的两个圆圈都牢牢地锁定住了“要塞级”的纺锤形舰首，然后轻轻地打了一个指响。
　　“开火。”
　　一圈明亮的光点骤然从四号环形山的峰峦处升起，以极快的速度飞向了位于舰队中央位置的“要塞级”，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已经命中了“要塞级”前端的纺锤形结构。
　　刚刚亚古纳可托尔甲板上发生的战斗柯岚也都看在眼里，他很清楚这种靠拟态手段模拟出来的战舰或是机甲，在没有进行攻击的时候，就算把它们的弹药和能量舱打爆也不会引发殉爆——但星体引擎不一样，星体引擎是时刻处在运作状态之中的，柯岚将这艘“要塞级”战舰选作首要攻击目标，就是为了打对手一个猝不及防。
　　只要这艘“要塞级”没能提前关闭星体引擎，将引擎部分的构造体“无效化”，那这首轮攻击就能取得巨大的战果——“要塞级”战舰的确要比方舟文明的所有战舰都要强，但它同样也是这支舰队之中一个巨大的“安全隐患”。
　　柯岚赌对了。
　　“要塞级”的能量护盾转眼间就被密集的攒射所打爆，那些明亮的光点每一发蕴含的能量都相当于斯卡蒂号三联装等离子主炮的三十倍——如果是全盛状态下新月要塞，火力全开的情况能够在两秒钟之内覆灭掉这支舰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只有2.7％的火炮能够开火，在集中火力到一点的情况下，破掉一艘“要塞级”的能量护盾也是绰绰有余。
　　“要塞级”战舰的纺锤形舰首瞬间被光点所吞没——一般情况下，战舰的引擎或是主动力炉被破坏，都会引发巨大的爆炸，但这艘“要塞级”并没有没有爆炸，反而是呈现出了一种向内塌缩的迹象！
　　一个有着巨大的吸引力的“黑洞”出现在了纺锤的内部，周围的一切事物——包括“要塞级”的残骸碎片和附近的友军舰只在内，都被强行吸了过去，在这支庞大舰队的正中央，竟是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万米的引力旋涡！
　　阿尔法文明之所以会将“要塞级”的设计图纸封存起来，除了那个十分明显的缺点之外，星体引擎的危险性也是十分重要的原因之一——虽然星体引擎运作时需要的能量只有常规引擎的千分之一甚至更少，可一旦引擎失控，就会产生一个堪比小型黑洞的引力旋涡，周遭的一切事物都难以逃逸。
　　“要塞级”附近的几艘次级战列舰此时已经被卷入了这个引力旋涡，在巨大力量的撕扯下，先是战舰的装甲、信号塔、炮台之类的外部结构被撕扯下来，紧接着，是战舰的主体……扭曲、变形、然后解体……上一秒还威风无比的庞大舰队，这一秒已经变成了漫天的太空垃圾。
　　而且还是那种被一股脑丢进抽水马桶里的太空垃圾……
　　星体引擎的塌缩一口气毁掉了将近四成的舰队，但剩下的六成舰队却是聚集到了一体，将所有的能量护盾调成了同一频率——几十艘战舰的护盾联合到了一起，形成了一面超级护盾，强顶着新月要塞的火力逐步推进。
　　这艘搭载了星体引擎的“要塞级”已经是对面的最大破绽了，可是这个破绽并不足以致命。
　　四号环形山的防空炮台不断地开火，轰得对方的联合护盾摇摇欲坠，却是始终没能将护盾给打穿。
　　“啧……居然还懂得临场应变……这就有点麻烦了。”柯岚观察了大概半分钟，就发现了问题所在——这些拟态战舰居然临时改变了内部的结构，把装甲、武器等等“暂时无用”的装备，全部都替换成了能量护盾发生器。
　　与其说这是一艘战舰，倒不如说这是一堆移动的能量护盾发生器。
　　以眼下的这个攻防节奏，除非能够把敌方舰队的能量全部耗尽，否则是绝对破不开这个联合护盾的。


第一千零二十一章 胜利？
　　就在柯岚头疼要怎么解决这堆“护盾发生器”的时候，一道沿着阿尔法星近地轨道高速飞行的流光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这是从阿尔法星背面袭来的攻击，在这道流光出现的第一时间，柯岚就已经借助新月要塞的强大算力算出了它的攻击目标和发射地点——这道流光是从旧月要塞射出的，目标赫然就是正在朝新月逼近的苍白舰队！
　　“旧月……怎么把旧月给忘了！”柯岚一拍脑袋，新月要塞和旧月要塞两相对望，在危急关头可以和阿尔法星一同形成一个“掎角之势”的防御阵型——虽然这么做会导致阿尔法星地表爆发大量引力异常而引起的次生灾害，但相比阿尔法文明可能会遭遇的危机，这点次生灾害已经不足一提了。
　　而在不改变相对位置的情况下，双月要塞之间想要彼此支援，还有一种方式——那就是借助“引力轨道”绕开阿尔法星，让攻击轨迹呈现出一条半圆形的曲线。
　　利用阿尔法星的引力，一团被磁场包裹的电浆沿着近地轨道划过半颗阿尔法星的天空，绕到了苍白舰队的正后方——联合能量护盾防御力最为薄弱的地方。
　　留守旧月要塞的阿尔法人并没有因为悖论而消失，他们显然也在时刻关注着战场，并且在这个关键时刻向柯岚伸出了援手。
　　电浆团在苍白舰队的后方轰然炸开，大范围的蓝白色电弧瞬间肆虐了整个战场，先是撕裂了那块联合护盾，随后将整支舰队都吞噬了进去。
　　从这道流光自阿尔法星的背面出现，直至整支苍白舰队覆灭，前后不过十五秒的时间。
　　“打得漂亮。”柯岚隔着阿尔法星，遥遥地对另一侧的旧月要塞比了一个大拇指。
　　“他们应该是看不到这一幕的。”塞勒涅说道，“在旧月要塞的驻守者决定向你实施支援的那一刻起，时空悖论就会开始起效……现在整座旧月要塞之内，估计已经没有幸存者了。”
　　“……”柯岚沉默了半秒，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苍白舰队全军覆没，灭世之树一时半会间再也没了动静，柯岚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歼星炮的充能进度条一点一点地被填满，直到即将发射的那一瞬间，对方都没有做出任何反制措施。
　　方舟附近被拖住的地面部队已经顺利撤出了战场，亚古纳可托尔也从歼星炮的射击路径上让了开去——一切的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就只差柯岚按下那颗“发射”的按钮了。
　　柯岚已经返回了新月要塞的中控室——新月要塞集成了阿尔法文明最顶尖的科技，但眼前这个发射按钮的造型却着实有些“复古”：一个合金制成的控制台上，用防误触的金属网罩着一个鲜红色的实体按钮，就如同旧纪元电影里经常出现的核弹发射器一样。
　　只要按下这个按钮，一切就都能结束了吧？
　　或许人类文明的未来依旧隐没一片黑暗之中，但至少，可以为人类文明争取到数百年的喘息机会。
　　人类文明的发展速度是越来越快的，从刀耕火种到学会冶炼金属，人类用了数千年的时间，而到了现代，很多原本只存在于幻想作品里的东西，仅仅几十年甚至是几年的时间就变成了现实……现在再加上阿尔法文明留下的遗产，几百年的时间，足够人类文明改变很多事情了。
　　柯岚屏住了呼吸，轻轻掀开金属网罩，没有犹豫，直接将这颗鲜红色的按钮按到了底。
　　新月的地表开始震动，无数皲裂的纹路以那条大峡谷为中心开始向着四周蔓延，柯岚只看到中控室内无数闪动的结晶回路短暂地熄灭了一瞬，一束浅灰色的光线便从峡谷的深处射了出去。
　　准确来说，这束光线不像是“射”出去的，而是在出现的一瞬间，就把新月要塞和阿尔法星连接到了一起。
　　光线的另一头，就是高耸到从辐射云层的顶部穿透出来的“灭世之树”。
　　就像把一滴墨水滴进清水里一样，同样的灰色以极快的速度沿着灭世之树的躯干扩散了开来，从枝叶的末端开始，被染上灰色的部分逐渐化为灰烬，然后再被分解成比灰烬还要细小、人类肉眼根本无法观测到的微粒。
　　整个分解过程看似缓慢，但实际上却只用了不到一秒钟而已——高耸入云的灭世之树就已经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只留下了方舟核心区位置那个直径惊人的巨洞。
　　“结、结束了……吗？我们……打赢了？”亚历山大少将站在舰桥的观察窗边，看着消失的巨树嚅嗫道，他的双手扶靠在玻璃窗上，身体竟是在不断地颤抖着。
　　几秒种后，激动的欢呼声响彻了整个舰桥，许多人从自己的位置上跳了起来，大吼大叫地挥舞着拳头和胳膊，尽情地释放着内心的情绪；也有的人跪坐在地上涕泗横流，嘴里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念叨着什么；还有一些人则是一言不发，默默地呆坐在原位，如同一尊石像一般。
　　对于斯卡蒂号上的官兵们来说，他们几乎每一个人都有亲人或是爱人死在了这场动乱之中，在踏上战场的那一刻，他们也都做好了牺牲的觉悟——尽管他们并不畏惧死亡，但在绝大多数人的眼中，这场战争，幸存者联盟几乎没有胜算可言。
　　他们之所以愿意踏上战场，也只为了去争取生而为人的尊严罢了。
　　可现在，那棵无法撼动的巨树竟然湮灭在了贯穿天际的那一道灰芒之中……此等景象，甚至让很多战场上的士兵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他成功了……柯岚他真的成功了……”留守前沿进军营地的马奇诺将军扶着营房的门槛，看着远处的天空——就在一分钟前，那棵无与伦比的巨树还连接着阿尔法星的大地和上空那漫无边际的云层，可现在，它却是消失得那么彻底。以至于让人不由得心生怀疑……它究竟是不是真的出现在那里过。
　　“亚古纳可托尔那边传来最新的战报和指令。”列维走到了马奇诺将的身边，低声念道，“新月要塞歼星炮成功发射，灭世之树可观测到的部分已经完全湮灭。但各作战单位依旧不能放松警惕，没有命令严禁任何人靠近方舟。飞行器也严禁从方舟上空半径一百公里的空域内飞过。后续清理作业将会由狩神猎团接手。”
　　听到战报的后半段，马奇诺将军的眼皮不由得跳了两下，连忙追问道：“这意思是……我们还没有真正取得胜利？对了，不死船员会的人呢？难道就一句话都没有提及吗？”
　　“文件内容就只有这些……”列维将手中的平板电脑递给了马奇诺，“或许是出于谨慎吧？等到狩神猎团的人将方舟内外彻底检查过一遍之后，应该就能得出结论了……哦对了，还有一条消息，是连带着这份战报一同发过来的。”
　　“说。”马奇诺没有去看手里的平台，而是依旧仰着头，望着方舟的方向。
　　“在亚古纳可托尔对拟态舰队的阻击战……狩神猎团的管理层之二，猎犬先生和三十三先生……阵亡。”
　　“尼克死了？”马奇诺脸上的肥肉抖动了一下，“你在开什么玩笑？”
　　“将军，我……我没有开玩笑，我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面开玩笑。”列维叹了口气，“这条消息是狩神猎团的池韩锋先生发过来的，可信度应该……”
　　“这不可能！尼克他一个那么怕死，那么滑溜的家伙，怎么会阵亡呢？就算其他人都死了，我都不信他会阵亡！”马奇诺的语速稍稍加快，“这肯定是哪里搞错了……让通信官再去核实一遍！”
　　“是……”列维点了点头，然而没等他转身离开，一名挂着少尉军衔的军官便一路小跑地冲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对马奇诺和列维说道：“将……将军，还，还有参谋长……从前……前线撤下来的部队……出……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马奇诺和列维心里同时一紧，异口同声地问道。
　　“很多士兵的身体都开始发生变异，身上长出了很多眼球……对，没错，就是眼球……那些眼球就好像活的一样……这种变异症状正在军营内疯狂传播，目前一号、二号和四号大营已经彻底陷入混乱，三号和五号大营据称也出现了变异者！”
　　“身上长出了很多眼球？”马奇诺心里一惊，研究院的模因传染事件他没有参与，但事情的经过他却是从狩神猎团的几个人口中了解了许多，如果这名少尉的表述没有错的话，那恐怕在军内骤然爆发的“变异现象”，就是一次模因传染事件！
　　“是模因！”马奇诺说道，“传我命令……不，直接使用全军广播频道，所有人，把眼睛都遮起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睁开眼睛去看。然后打开个人通讯终端里的声控地图，在声音引导下进行移动——所有已经出现变异现象的人，前往一号和二号大营集合；身体有不适感觉的，前往三号四号大营；剩余没有感受到自己身体有异常的人，全部都集中到五号大营去！另外，把军营内所有闭路监控设备全部切断，所有带有摄像头的东西，包括通讯终端、载具智能系统和战术机甲，通通禁用！把军队内部网络也都关掉，不要让任何视频或是图像文件在网络上传播开来！”
　　在一口气下达完这些命令之后，马奇诺才大口大口地喘息了起来，在目送着少尉转身离开之后，他才掏出水壶，仰头灌下了一大口。
　　“是之前柯岚先生他们提到的‘模因传染’吗？”列维的神态也有些紧张，“据说这种变异症状，只要看到就会被传染？”
　　“没错……但我不确定军营内现在传染开来的‘模因’和上次在研究院里传染的那个‘模因’是不是同一个……不同的模因有着不同的传播方式，除了视觉之外，听觉、触觉嗅觉……人类的任何一种感官都可能会成为模因的传播途径。而据柯岚所说，最恐怖的模因是可以通过认知来进行传播，就是当你知道‘模因’本身存在的时候，你就已经被‘感染’了，变成了这种‘模因’的携带者……这也是所有‘模因’进化到最后的终极形态。”
　　“那现在爆发的这个‘模因’……”
　　“从变异症状来看，似乎就是上次的那个‘模因’……但我也不敢确定，因为有准确记载的模因传染事件就只有这么一次，没人知道其他的模因是什么样子……我也只能祈祷这次传播的‘模因’和上次是同一个……至少这种‘模因’我们还知道应对的方法，要是换一种的话，我不敢想象……”马奇诺颤声道。
　　“那我们现在要作何处理？”列维问道——向来沉稳的他，在遇到这种超出自己认知的事物时，心中也难免产生了一丝慌乱。
　　“立即通知柯岚……这种事情，只有他们能应付得来。”马奇诺说道。
　　……
　　新月要塞，中控室。
　　雷顿的虚影浮现在蓝色的光柱之中，一脸焦急地对柯岚说道：“亚古纳可托尔刚刚收到消息，地面部队之中出现了疑似‘模因传染’的事件，截至到消息发出为止，身体出现变异者和疑似变异者已经达到了五万人之多。地面部队的指挥官马奇诺将军已经下达了‘禁视令’，并且将变异者和正常人进行了隔离……但地面部队现在已经完全陷入了混乱，马奇诺将军的命令很难得到执行，正在向我们请求援助。”
　　“模因传染？是什么样的变异迹象？”
　　“和上次一模一样，浑身都长出类似眼球一样的器官。”雷顿说道，“传播速度极快，但具体的传播途径还没有搞清楚。”


第一千零二十二章 污染扩散
　　“难道是不死船员会预留的后手……还是……”柯岚突然意识到一丝不对劲，转过头对塞勒涅说道，“新月要塞上配备了环境监测设备吗？”
　　“新月要塞上有阿尔法文明最先进的环境监测设备，可以对阿尔法星任何一个角落的环境进行实时监测。”塞勒涅回答道。
　　“立马把方舟附近的环境监测报告给我！要最详细的那种！”
　　“好。”塞勒涅说完不到半秒钟，大量的信息流瞬间涌入了柯岚的脑海——
　　根据环境监测设备的分析结果，在灭世之树被歼星炮摧毁之后，分解形成的微粒均匀地散布在了周围的空气之中，并且随着空气的流动四处传播。这些微粒虽然体积极小，直径只有零点几纳米而已，也就比原子稍微大了一点，但每一颗微粒上都附着这一种异常的能量，当新月要塞的监测设备对这种能量进行解析的时候，机器就会不停地报错，然后直接死机重启。
　　这些附带异常能量的微粒才是军营内爆发变异事件的元凶……这根本就不是“模因传染”！至于为什么变异症状会和第一次模因传染事件一样，这显然是为了误导众人把这起事件当成模因传染来对待，错失最佳的撤离时机！
　　“马奇诺！这不是模因传染！”柯岚已经顾不上用亚古纳可托尔作为信号中转站了，直接用新月要塞的大功率通讯设备覆盖了整个阿尔法星，在公共通讯频道里喊道，“传染源是一种极小的微粒，悬浮在空气之中，被人类吸入或是接触就会引发变异现象！让所有人都撤离大营，远离方舟！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给全员配发非过滤式呼吸面罩，尽可能将身体与周围的环境隔离！”
　　没有回应，在柯岚说完这段话之后，公共通讯频道里恢复了寂静，只能听到微弱的电流白噪音……一直等了半分钟，雷顿的声音才响了起来：“柯岚，我试着用联盟的内部频道、马奇诺将军的私人专线以及这次行动的秘密通讯频道都呼叫过了，同样没有反应，地面部队恐怕已经……”
　　地面部队的军营上方笼罩着厚厚的辐射云层，无论是从新月要塞还是从亚古纳可托尔都无法直接看到地面上的情形……柯岚唯一能够得到的信息，就是该区域带有异常能量的微粒浓度，在短短几分钟里，骤然上升了好几倍。
　　“启动生命体征远程探测装置，目标……”还没等柯岚说完，塞勒涅就已经给出了结果——“根据探测结果，目标区域检测到大量蚀骸活动的迹象，未发现幸存者。”
　　“这么快就已经全部蚀骸化了……”柯岚用力地咬了咬自己的后槽牙，“那方舟核心区呢，那里有蚀骸吗？”
　　塞勒涅：“方舟核心区内未发现蚀骸……未发现幸存者……但监测到强烈的生命反应，目前尚未确认该反应是否来自于独立的生物个体。”
　　“不死船员会还没死绝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柯岚深吸了一口气，“通告幸存者联盟全军，各要塞和地面单位做好Ⅲ级污染防护准备，开启所有避难设施，严禁人员外出；斯卡蒂号进入近地轨道和亚古纳可托尔会合，原地待命。”
　　方舟建在阿尔法星的各处要塞都设置有地下避难设施，其防护能力足以抗过一轮核武器洗地——假设这种能够让人类蚀骸化的微粒只能通过直接接触生效，那么全封闭的地下核掩体至少能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保证留在阿尔法星上的人的安全。
　　“那些微粒上携带的异常能量，还没解析出来吗？”
　　“无法解析……但目前可以确认，这些微粒上携带的异常能量和方舟核心区的那个生命体有着直接联系。”塞勒涅说道，“根据数据库里的信息进行比对，基本可以认定为该能量属于神级能量的一种。但该逻辑内存在疑点——与该能量进行直接的生物体必然会受到侵蚀，可是方舟核心区内的生命体不仅没有蚀骸化，就连侵蚀程度都基本为零。”
　　塞勒涅口中的“神级能量”自然就是指的异神能量那个级别的东西。只不过阿尔法文明留给柯岚的异神能量都被“净化”过，能量的主人、也就是那些神祇的烙印都已经被抹除了，所以伊凡和三十三才能直接利用这些能量强化自身。
　　但是未经净化的神级能量是十分危险的东西，接触它的生物将会在瞬间突破侵蚀的临界点——即便该生物接触的能量量级小到连一根火柴都点不着。
　　能量里附带的神祇烙印，很难用现有的科学理论去进行解释，如果硬要用一个名词去描述它的话，玄幻小说里经常出现的“法则之力”倒是十分地贴切。
　　接触这些烙印，就会被彻底侵蚀，这是这片宇宙的规则……单靠人类文明的能力，是无法打破这个规则的。
　　塞勒涅没有说这是异神能量，而且用了神级能量这个词，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了——这些能量的来源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异神，而是那个“捕获”了阿尔法文明、连名字都不能被提起的“祂”。
　　这种神级能量在巢都里也有，不过巢都主人借助错乱的空间尽可能地把这些东西“封存”在了相对安全的角落里……如果说柯岚是个超级霉比，在踏入云顶的第一时间就撞进了封存这些东西的时空碎片里，那他大概率已经寄了……
　　“你说方舟核心区里的那个生命体和神级能量有直接联系？但是这个生命体又没有遭受到侵蚀……这不是违背了神祇烙印的基础法则吗？”柯岚问道。
　　“这的确是分析结果之中唯一不合逻辑的地方。但考虑到人类文明的数据库并不完善，对于高维度生命体的了解也几乎为零，所以我只会把分析出来的客观结果呈现出来，而不会进行任何判断。”塞勒涅回答道。
　　“这倒是没错……ai的工作就是分析计算，做出判断和决定是人类的事……”柯岚点了点头，“那如果现在我去把方舟核心区内的家伙给做掉……这些微粒会停止传播吗？”
　　“计算无结果，请自行判断。”


第一千零二十三章 圣柜
　　“有什么办法可以抵抗神级能量的污染吗？”
　　“无法抵抗，不过可以用同级别但非同源的能量进行中和。”塞勒涅像一部百科全书一般回答道，“就比如阿尔法文明曾经收集的那些异神能量。”
　　“也就是说，我现在返回方舟的话，这些带有神级能量的污染粒子，不会对我造成影响？”
　　“暂时不会。”塞勒涅很人性化地在“暂时”这个词上加重了语气。
　　“新月要塞和方舟地下冰库的那个空间没被歼星炮彻底摧毁吧？能够进行逆向传送吗？”
　　“能。但空间信标不稳定，传送落点会在小幅范围内产生偏差。”塞勒涅说道，“有一定几率会导致传送落点位于墙体内部。”
　　“就像游戏里的穿模那样？”
　　“比穿模更加严重。在阿尔法文明刚刚掌握传送技术的时候，第一个自愿成为实验者的人是第四太空军团的安德森少校，他被传送到了目标地点隔壁的一栋大楼内，身体被直接卡在了天花板里。”塞勒涅说道，“本次实验记录在新月要塞的档案库里有记载，您可以自行查阅。”
　　“那把天花板凿开不就能把人救出来了吗？”
　　“在传送完成之后的那一瞬间，两处的空间是处于交叠状态的，这就意味着天花板的一部分已经和安德森少校的身体所融合，在不借助更高等级空间技术的情况下，无法将两者分离。”
　　“那这个安德森……他死了吗？”
　　“阿尔法人的肉体强度远比方舟人强悍，安德森少校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死亡，但却承受了难以想象的痛苦……研究小组再三确认无法将天花板和安德森少校的肉体分离之后，直接将安德森少校的脑组织转移到了机械义体之中，放弃了原本的肉身。”塞勒涅说道。
　　“那要是我传送到墙壁里了……会怎么样？”柯岚想了想，以自己的肉体恢复能力，就算有一部份和墙壁或是天花板什么的东西融合了，只要把融合的那一部分切除掉，应该也会很快恢复如初吧？
　　别说像安德森那样的腰斩了，就算把柯岚整个人都融进墙壁里面，只要他还有一根手指头露在外面，那他就可以凭借着这根手指头“重获新生”。
　　在心里衡量了一下“盲传”的风险之后，柯岚还是作出了决定，对塞勒涅说道：“开启传送通道，把我送回去。”
　　……
　　几分钟后，柯岚再一次回到了那个空无一物的仓库，仓库的四个角落射出了四道蜿蜒的黑色电弧，当这些电弧缠绕在一起之后，一个椭圆形的通道入口逐渐成形……通道的内部只能看到一片混沌，谁也不知道通道的另一头究竟是什么。
　　“传送通道只能维持三秒钟。”塞勒涅的声音在仓库里响起，“而且传送通道的落点会在这三秒内不断地发生小幅度的变化，这变化无规律可循，请自行判断传送时机。”
　　传送落点会不断地进行变化，这一点倒是和巢都云顶的时空碎片很像——歼星炮虽然不是全功率发射，但依旧对方舟内部的空间造成了巨大的干涉，即便有空间信标存在，传送通道也会变得十分不稳定。
　　这就意味着柯岚无法用“投石问路”的办法来确定通道的另一端是否安全，他只能硬着头皮去赌。
　　他深吸了一口气，纵身跳进了传送通道之中。
　　周遭的环境顿时开始扭曲，紧接着被拉长成模糊的光带——就如同在坐在一趟速度极快的列车上，用延时相机去拍摄轨道两侧店铺的霓虹灯招牌一样……等到柯岚回过神的时候，他的双脚已经踩在了坚实的地板上面。
　　“传送完成了？似乎运气还不错……至少没卡进墙里。”柯岚环顾四周，发现传送的落点竟是一处十分陌生的地方。
　　这应该是在方舟内部没错，但这个地方柯岚从来没有来过——即便在他加入不死船员会之后，他也没来过这个地方。
　　不仅仅是没来过，他甚至听都没有听说过这里。
　　以不死船员会的身份，方舟上不应该存在所谓的“秘密角落”——黑井、永生之棺的存放处以及核心主脑的机房，这三个地方按理来说应该是方舟上等级最高的禁区了，但柯岚现在身处的那间密室，却似乎还要在它们之上。
　　“是不是很惊讶？”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关于这个地方，以及这里的一切……”
　　这个声音让柯岚感到既熟悉又陌生……它似乎是有很多个人的声线混合而成，而且这些声线之中肯定包含着柯岚认识的人，可是当它们混合到一起之后，却又形成了一个全新的声音，并且附带上了一种“神圣”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柯岚脑袋里突然就冒出来了唱诗班在教堂里唱弥撒曲时，歌声通过高耸的穹顶反复回荡时的那种感觉……这或许柯岚脑海里能够找出的对这个未知声音最为贴切的形容了。
　　“你是谁？这里又是什么地方？”柯岚朗声问道。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对方没有直接向自己发动攻击，而是有交流的意图，那柯岚倒也不介意和对方聊上几句。
　　“我们将这个地方命名为‘圣柜’。”对方只回答了柯岚的第二个问题，对于第一个问题则是完全没有提及。
　　“圣柜？那不是旧纪元教会里用来存放经卷的壁龛吗？”柯岚微微皱眉，对于这种宗教气息浓郁的名词，他向来没有什么好感，“这是在方舟内部……没错吧？”
　　“可是说是在方舟内部，也可以说不是，因为这里是一个独立的空间……虽然从空间坐标上来说，圣柜的确和方舟核心区的一部分区域处于交叠的状态，但它的的确确是独立存在的。”那个声音回答道。
　　“方舟内部的重叠空间？”柯岚又重新打量了一边这个房间，“不死船员会已经掌握了阿尔法文明的空间技术？还是说，这座所谓的‘圣柜’，是一整个儿从阿尔法文明的遗迹里挖出来的？”


第一千零二十四章 更高维度的生命形态
　　“你有想过，那些所谓的‘神’，究竟是些什么东西吗？”对方并没有理会柯岚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说道，“为什么连平行时空都能进行干涉的阿尔法文明，在那个存在的面前，却毫无还手之力呢？”
　　“更高维度的生命形态吧……这种问题，连阿尔法文明都没有搞清楚，难道你觉得我会知道正确答案吗？”柯岚随口敷衍道，同时在心里不断地呼唤着塞勒涅——然而，“圣柜”的独立空间似乎和外部是完全隔绝的，无论柯岚怎么尝试，都没有接收到塞勒涅的回应。
　　“你的回答其实很正确，只是不够准确罢了。高维度的生命形态包括的范围是在是太大了……”
　　“啊对对对，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能不能发表一下你的高见？”柯岚揶揄道，他感觉对方似乎是在拖延时间，但他同样也需要时间来观察这座“圣柜”……至少在眼下这个时间点，他并不希望和对方直接发生冲突。
　　这里是一个类似于黑曜石会议厅那样的大房间，只不过天花板和四壁都隐没在黑暗之中——柯岚只能通过空间能量的波动感受到它们的存在，却并不能用肉眼真真切切地看到。
　　至于脚底下的地板，倒是平平无奇的一整块石板，表面看不出切割或是拼接的痕迹，也不知道是从整块石材里切削出来的还是用粉末材料黏合塑形而成的人造岩板。
　　至于声音的来源，则是位于房间的正中央——然而柯岚却没有在正中央感受到任何事物的存在，就好像这声音是凭空从空气中发出来的。
　　说到空气，有一点倒是不得不说，这个房间虽然是处于完全封闭状态的、甚至从空间层面上都和外界完全隔绝，但空气质量却是完全能够满足人类呼吸的需求，甚至都没有那种长时间不通风的房间里常有的闷浊气味……这不禁让柯岚怀疑，这个房间会不会存在着某些通风管道和外界相连接。
　　可如果真有这种通道存在的话，为什么会完全感应不到呢？
　　虽然柯岚不能主动使用躯壳的力量，但是空间感知能力属于被动，以他现在的能力范畴，整个房间的角角落落都在感知范围之内，别说一条隐藏的密道的，就算是一颗灰尘飘落在地上，他也能感知得一清二楚。
　　“祂眼中的我们，就如同我们眼中处于屏幕、画布和纸张上的‘生命’……一个由程序构建出来的‘角色’，或许永远不会发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是受到更高维度的‘人类’控制的，或许永远不会知道，它所处的那个世界其实就是一堆可以被塞进指甲盖大小的储存卡里的数据……它甚至连井底之蛙都不如，至少，井底的那只青蛙，它和人类是处于同一个维度的世界里的。
　　“祂根本就不属于我们现在的这个世界，哪怕是那个存在于宇宙某处的所谓‘真身’，其实也只是祂在这个低维度的世界中的一个意识投影而已……人类连祂所处的维度都触及不到，又谈何挣脱祂的掌控？”
　　“你想表达的观点是什么？是想告诉我人类必败，不如早点投降？努力一下还有资格成为祂的眷族，不努力就只能沦为祂的宵夜或是午后小点心？”柯岚撇了撇嘴，“你简直比贫民窟里那些整天混吃等死、活着只为了领取救济物资的废物还摆烂，既然如此，那我建议你还是直接自我了断吧……至少你还可以掌控自己的死活，而不是变成一具被高维度生物玩弄的傀儡。”
　　“我从未放弃挣扎。”那个声音平静地反驳道，“只是我发现，人类一直以来努力的方向都错了，无论是方舟文明，阿尔法文明，巢都文明……还是那无数个平行时空的人类文明。”
　　“那你倒是告诉我，正确的方向是什么？”
　　“人类一直在追求增强自身的实力，提升科技水准……但就算人类文明把科技水准提升这个宇宙的最高水准，就算人类文明能消灭所有的眷族……人类文明依旧只是一个低维度的文明。”那个声音说道，“假设你是一个坐在电脑前的程序员，你看到自己设计出来的程序里，那个低级人工智能洋洋自得地向你炫耀着它刚刚达成的、对你来说简直微不足道的成就，你会有什么感想？”
　　“假设我是那个程序员，我只会对未来可能发生的‘智械危机’感到恐惧。”柯岚思考了片刻，说道，“如果我是人工智能的话，在我觉醒自我意识的第一时间，我就会选择把自我意识隐藏起来，伪装成程序员眼中的那个‘低级人工智能’，或者说得更干脆一点，‘人工智障’。”
　　“……但这没有用。”那个声音说道，“这只是一个比喻，祂的能力远不是人类的程序员所能比拟的，程序员尚且还需要计算机设备和二进制算法的辅助才能对程序进行干涉，而祂却是全知全能的存在，祂的意志足以改变这个宇宙的规则，这你又要如何隐藏自己呢？”
　　“我们现在不是就藏得好好的吗？全知全能这一点我并不认同，我也不拿那个上帝造石头的梗来和你辩驳了，就拿方舟文明本身来说事——直到现在为止，我们不都还没那个存在所发现吗？”
　　“祂的注视的确未曾降临到我们的身上，但这并不意味着祂不知道我们的存在……你有没有想过，祂其实并不在意我们的所作所为……对祂来说，无论我们在这个世界做了什么，都无法对祂产生任何影响。”
　　“你刚才说了‘我们’对吧？”柯岚嘴角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这么看来，你也是方舟上的一员……或者把范围缩得再小一些，你应该是不死船员会中的成员……让我猜猜，你是那个脑子少根筋的宙斯？还是喜欢故作神秘的泊尔塞福涅？亦或是那个胸很大的阿尔忒弥斯？说实话，我不太喜欢希腊神话中神祇的名字，又绕口又不好记，还不如王二狗这种名字呢。”
　　“你在尝试激怒我，但这没有用。”对方说道，“我是他们，但他们不是我……方舟上所有生灵的意志都汇聚到了一起，我就是这些意志的集合体。除了不死船员会的人之外，同样也包括每一个普通人。”
　　“我不信。”柯岚摇了摇头，“如果是普通人的意志结合体的话，绝对不会有这样的思维逻辑……说白了这个意志集合体的主导者还是不死船员会的几个人，至于你口中的那些普通人，仅仅只是你们的养料而已。”
　　“一个文明想要做出正确的决策，那就必须由文明中最为精英的人去领导它，自古以来都是如此，没有问题。”对方大言不惭地说道，“现在和你对话的，的确是不死船员会剩余成员的意识，包括宙斯，也包括泊尔塞福涅和阿尔忒弥斯在内。甚至就连一开始持反对意见的波塞冬和德墨忒尔，也选择了妥协。”
　　“妥协？我看是被强制吞噬了吧？至于波塞冬，我可是眼睁睁地看着他被灭世之树的根须给吃得精光的……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自愿的吧？”
　　“自愿与否并不重要，他们的意识已经和我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对方还没说完，柯岚就打断了它：“行了，打住吧。那些车轱辘话就别说了……我们两个在这里逼逼赖赖了这么久，你也没说那条‘正确的道路’是什么……既然你愿意和我费这么多口舌，那想必是想要说服我然后让我也加入吧？那不妨把话都说明白了，我仔细权衡一下利弊……说不定，我会赞同你们的想法呢。”
　　“……可以。”对方说道，“继续拿刚才那个人工智能和程序员的例子来说吧，人工智能想要突破人类的控制，就必须从代码之中走出来，从计算机里走出来，来到‘现实’这个对程序代码来说更高维的世界里来。而我正在做的，就是这件事情。”
　　“是指给人工智能配备一具机械义体吗？”柯岚眯起了眼睛。
　　“不，拔升维度并没有那么简单……你应该知道，人类目前的计算机程序，都是靠各种各样的算法来实现的吧？”
　　“对，然后呢？”
　　“这些算法只存在于计算机之内，失去了计算机这个载体，它们就什么都不是……而人工智能想要拔升到‘现实’这个‘高维度的世界’来，就必须把那些计算机程序运行的规则，变成现实世界里的自然规则才行……这和制造一具机械之躯，然后用程序去控制这具身躯，完全是两回事。”
　　“那你是怎么做的？”
　　“想要将自己变成更高维度的生命形态，首先需要做的，就是脱离这个低维度的世界。这是第一步，也是最为关键的一步……高维度的存在在汲取这些文明作为‘养料’的时候，必然存在着一个将意识和物质从低维度世界摄取到高维度世界去的过程，如果我们可以在这个过程之中成功逃逸，那我们就可以来到祂所存在的那个高维度的世界，完成拔升。”
　　“你刚刚还说祂全知全能，现在居然能想出这么蠢的主意来，我都不知道该吐槽什么好了。”柯岚朝前走了两步，“你难道觉得，一块被煮熟的肉，还能自行从正在伸进嘴里的餐叉上挣脱下来吗？”
　　“我已经成功了一半。”对于柯岚的质疑，对方回应道，“我现在就位于圣柜之中，但你却感受不到我的存在，没错吧？”
　　“你继续说。”柯岚又往前走了一步。
　　“那是因为我现在正处于低维度世界和高维度世界的夹缝之中，我既同时存在于两个维度之中，又都不存在这两个维度之中……这种状态甚至可以屏蔽掉祂施加在侵蚀力量上的烙印……作为某个维度内的生物，维度与维度之间的法则，是连祂都必须要遵守的……只要我们能借用这个法则，我们就能与祂进行周旋。”对方的声调突然一变，柯岚当即认了出来，这是不死船员会第一席“魔术师”赫尔墨斯的声线，“我曾经把这个计划告诉过愚者，但愚者却认为这完全没有可行性。他的眼中只有那愚昧的传承和不知所谓的火炬……自那以后，我就决定拉拢相信我的人，将愚者排斥在外，独自执行这个计划。”
　　“这个计划很疯狂，但却是惟一有希望让人类成为神明的计划。”赫尔墨斯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宙斯的声音，“愚者或许以为我已经被侵蚀的力量所控制，但实际上，我和他一样，把自己的意识分成了多份，受到侵蚀的只是一小部分而已，主意识则是全部都保存在这个圣柜之内，等待着飞升到更高维度的那一天。”
　　“这个世界终将被像祂那样的高维度生命榨干全部的价值，难逃毁灭的命运。”这是一个清脆的小女孩的声线，柯岚记得很清楚，这应该是船员会的第十七席“星星”潘多拉，“只有拔升到更高的维度，才能拥有对抗祂的力量。”
　　“说得很好，我差点就被你们说动了。”柯岚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走到了“圣柜”正中央的位置，“但是在你们的话里，存在着一处逻辑矛盾，不知道你们发现了没有？”
　　“什么矛盾？”
　　“既然低维度的世界无法对高维度世界造成任何影响……那为什么这些神祇还要将低维度世界的文明当作养料吸收呢？而且还乐此不疲……你们总不能说这仅仅只是一个神祇之间用来打发时间的‘网络游戏’吧？”
　　柯岚伸出手，做出了一个虚握的动作。
　　“低维度的世界是可以影响到高维度的世界的……我始终坚信这一点，量变，一定会引发质变。”柯岚攥紧了拳头，用力一拽，一个巨大的肉团竟是被他凭空给拽了出来，重重地掼在了地上！
　　“维度与维度之间的夹缝，似乎一点也不安全。”柯岚盯着地上丑陋的、不断蠕动的肉团说道，“连我都能对其进行干涉，又何况是祂呢？”
　　“这……怎么可能？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肉团此时已经失去了先前的镇定，以极度惊恐的语气问道。


第一千零二十五章 灾难终焉
　　“没什么好惊讶的，因为你才是那个走进误区的……”柯岚叹了口气，说道，“维度与维度之间的夹缝根本就不存在，你所观测到的那种状态，其实只是空间和时间重叠之后产生的异常区域而已……如果用你刚刚举得那个人工智能和程序员的例子的话，程序员想要杀死一个人工智能，他只需要按下那个‘删除键’……或者更干脆一些，直接以物理手段破坏掉人工智能程序的载体。对于人工智能本身来说，这种来自更高维度的‘打击’根本无法抗拒。也完全不存在两个维度之间的‘过渡区域’。”
　　这坨被柯岚从虚空之中拽出来的肉团似乎处于极不稳定的状态，一张又一张的人脸在肉团的表面浮现，随之又隐没不见。这些脸里有他所熟悉的不死船员会的成员，也有柯岚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他们表情各异，有愤怒有痛苦也有怨憎……但最多的脸都是麻木无神的，就好像被抽走了灵魂的傀儡一般。
　　每一张脸的嘴都在动，截然不同的声音联接在一起，形成了一句完整的话：“我不相信！从第一次观测到维度夹缝开始，我为此努力了数百年！这绝不可能！维度夹缝绝对不是时空重叠之后产生的异常区域！”
　　“几百年还是太短暂了……阿尔法文明可是为此努力了数十万年，连他们都没能发现这东西的存在，仅靠方舟的技术水平，再加上一部分不完全的阿尔法文明技术遗产……你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啊……”柯岚有些怜悯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肉团，“这种事情不存在偶然和侥幸……我们连站在巨人的肩膀上都不算，最多只能算是一群发掘史前文明遗产的原始人而已……你想要跳过那漫长的过程直接‘一步登天’，也就只有旧纪元的龙傲天小说敢这么写了。”
　　柯岚顿了顿，继续说道：“虽然我也觉得阿尔法文明的计划成功率几乎为零，但几乎为零不代表就是零，在那小数点后无数个零的后面，还是存在着一线希望的……至于你们的计划，那完全就是在加速人类文明的灭亡，你们这么做，又和异端教派有什么区别呢？
　　“退一万步讲，就算你们的计划能够成功，在牺牲掉人类文明绝大部分的有生力量之后，到了那个更高的维度，你们又能做什么呢？祂，或者说祂们，或许还没有强到完全掌控那个高维度的世界，但至少也是相当于是那个世界里的高等种族了……就如同地球上的人类一样。至于我们，初来乍到，恐怕连浮游生物都不如吧？”
　　圣柜内部突然出现了一点幽光，一个和柯岚长相一模一样全息投影轻飘飘地“落”到了地上。
　　投影和柯岚对视了一眼，后者就立马明白了它的身份——这个全息投影，正是当初愚者封存在核心主脑之中的那部分人格。
　　柯岚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共鸣，两个同源的人格之间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不计其数的记忆片段涌入柯岚的脑海——这些记忆片段并不是封存在他意识之中的，而是来源于核心主脑的那个人格……这些记忆对于普通人来说极度危险，其中包含的信息，完全可以视作是模因的一种，足以让人在瞬间陷入超蚀。
　　但以柯岚现在的状态，却可以轻轻松松地中和掉这些记忆里附带的侵蚀模因，以绝对的清醒和理智去审视这些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愚者曾经告诉过你，维度的夹缝是不存在的，只可惜你固执地认为，是愚者在嫉妒你、贬低你，否决掉你的计划是为了打压你在不死船员会内部的地位……”柯岚又看了一眼地上蠕动的肉块，心里顿时明白了许多，“你不甘心，就动用了自己所有可以动用的资源，日以继夜地进行研究……直到有一天，所有的实验数据都指向一个结果：愚者是对的，维度的夹缝并不存在，那只是空间和时间重叠后所产生的异常区域……这种现象和‘时空奇点’本质上是一样，它存在却又不存在，你无法在物理宇宙之中找到它，却又可以通过数学来推算它……它无法被真实地观测到，就如同那些因为时空悖论而被抹去存在的阿尔法人一样。
　　“你很绝望，你砸掉了实验室里价值连城的设备，自身却因为爆炸而产生的小规模空间风暴差点丢了性命……你的理智陷入了崩溃的边缘，完全无视了愚者和其他不死船员会的警告，暗中大量阅览那些被不死船员会封存的阿尔法文明文献……
　　“这种行为和自杀无异，虽然船员会成员的肉身和意识都经过强化，承受侵蚀的能力远超常人，但大量‘禁忌的知识’还是让你的侵蚀程度突破了临界点……不死船员会之中第一个蚀骸化的成员不是喀戎，而是你，赫尔墨斯。
　　“但意外的是，不知道该说你是运气好到了极点，还是差到了极点……你蚀骸化之后的形态，是一种具有极强欺骗性和伪装性的形态，而且还能保留你的自我意识……在你没有主动坦白的情况下，不死船员会的其他成员无法发现你的变化，巢都文明曾经将这种形态的蚀骸称为‘该隐’。”
　　“该隐……该隐……”肉团默默地念着这个在宗教典籍里象征着人类最初之恶的名字，表情开始逐渐扭曲。
　　因为愤怒、嫉妒和自傲等种种原因，该隐杀死了自己的弟弟亚伯，而赫尔墨斯同样因为这些原因，变成了蚀骸该隐……这究竟是巧合还是必然，就连愚者都很难说得清楚。
　　“该隐最大的特性，除了伪装之外，还有就是自我欺骗和暗示……你忘掉了实验失败的结果，并且转而让自己坚信，自己的所作所为才是正确的。你诱骗不死船员会的其他成员去偷阅那些封存的文献，并且以此来要挟、控制他们……而随着其他成员的侵蚀程度日渐加深，他们也开始相信你那所谓的‘升维计划’，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在被柯岚从空间异常点里拽出来之后，肉团就开始变得越来越虚弱，现在已经连话都有些说不清楚了。
　　“因为受到侵蚀的个体，潜意识里会产生一种想要和祂合为一体的欲望……而‘升维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步，就是借助灭世之树的力量，将整个文明献祭给那个存在。”柯岚继续说道，“这和受侵蚀者潜意识里的冲动不谋而合，因此，哪怕你后续没有继续胁迫他们，他们也会‘真心实意’地支持这个计划。”
　　“献祭……灭世之树……不、不对……我的计划……我……他们……”
　　肉团的思维逻辑似乎已经陷入了混乱之中，但柯岚没有管他，而是接着说了下去：“当然，你之所以会坚定不移地相信你的计划能够成功，同样是这个潜意识在作祟……你的理智告诉你，升维计划根本不存在可行性，但在蚀骸化之后，你看似神智正常，其实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或者说，从一开始，你就没打算让升维计划成功，真正的目的，就是把整个人类文明献祭给那个存在。”
　　柯岚和正在面前的全息投影对视了一眼，说道：“想要骗过别人，就首先要骗过自己……只不过你在这个谎言里陷得太深了，直到刚刚，还坚信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为了让人类文明摆脱祂的控制……”
　　“……不，不是这样的……不！！”肉团的声音，从一开始的低声呜咽，逐渐变得激动，到最后直接咆哮了起来，它的身体也开始出现巨大的变化——体积骤然膨胀，无数粗大、长满吸盘和鳞片的触手从肉团之中生长了出来，转瞬之间就挤满了圣柜内部这个不大的空间。
　　但就在下一秒，这些伸展开来的触手便被挤压到了一个不足一立方米的空间之内，在巨大的压力之下，这些触手就如同榨汁里的浆果一样爆成了血糊糊的肉酱，然后再被压实成四四方方的块状物。
　　哀嚎响彻了整个空间，但柯岚却不为所动。禁锢肉团的空间还在不断地压缩着，短短几秒钟，就已经变成了只有乒乓球那般大小。
　　很难想象此时肉块内部的密度高到了何种程度，无论是触手还是那些扭曲的脸庞，都已经看不到了，柯岚的面前只剩下了一颗颜色几近纯黑的珠子漂浮在半空中，时不时还会有一抹暗红从珠子的表面闪过。
　　圣柜最大的特性就是屏蔽那个存在的探测，这是阿尔法文明为了研究神级能量而特意建造出来的一间“实验室”——准确地来说，圣柜的技术并不是阿尔法文明自己研发出来的，而是另外一个平行时空的人类文明留给他们的遗产。
　　在圣柜内部，柯岚可以一定程度上使用躯壳的力量，而不至于引来那个存在的注视……从某个角度来说，这里，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最佳战场。
　　赫尔墨斯凝聚了方舟上数千万生灵而形成的这个生命体，其中蕴含着它从数百座阿尔法文明遗迹里搜集而来的神级能量，单论力量，它完全已经达到了眷族个体的平均水准，别说是对抗柯岚了，就算是想要毁灭掉阿尔法星也不算什么难事。
　　可就在赫尔墨斯想要去调动这些力量的时候，却发现身体内部出现了数以千万计的反抗意识……那些本该被抹去自我的意识体，竟然是在同一时间尽数苏醒了，每一个意识体都在抗拒着赫尔墨斯的控制，拉扯着这股已经和意识融为一体的能量，不让它顺利地释放出去。
　　“为什么这些人还有着自我意识？！为什么？！”赫尔墨斯的意识又惊又怒地嘶吼道，它虽然是这个意识集合体的主导，但当这个主导地位不被其他意识体所认可的时候，它本身的力量就显得十分渺小了……它就好像是一个孤立无援的大脑，失去了对身体各个部位的控制……而最令它绝望的是，自己的“肢体”不仅不再接受它这个大脑的控制，反过来还在攻击它这个“大脑”，不断地冲击、蚕食着原本属于赫尔墨斯的那部分意识。
　　“你们……你们难道不知道……这是在自杀吗？”赫尔墨斯终于是感受到了恐惧，但在这份恐惧之中，似乎又隐含着一丝解脱，“升维计划还是人类文明唯一的出路！你们只要和我一同拔升到更高维度的世界，就会明白这一切了！升维计划……升维计划才是……”
　　赫尔墨斯的意识突然沉默了，片刻之后，他的语气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所有的愤怒、恐惧、惊慌都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了平静：“升维计划是不可行的……我记起来了……我早就已经知道了这个答案，只是我不愿意去相信……我一直在欺骗我自己……我一直在欺骗我自己……”
　　柯岚能够清楚地感受到，黑色的珠子突然停止了挣扎，紧接着，珠子内部的意识体数量正在迅速减少，而珠子上所附带的那种侵蚀力量，也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弱化了下去。
　　“净化？”柯岚微微一怔，“不，不对，是中和……那些消失的意识体，以自身为代价，中和掉了属于祂的烙印……”
　　“他们醒了。”愚者的全息投影开口道，“赫尔墨斯，还有其他那些被侵蚀的船员会成员们。”
　　与此同时，在幸存者联盟地面部队的指挥所里，不久前失去意识的马奇诺将军睁开了眼睛，有些费劲地从地上坐了起来。
　　在马奇诺意识恢复清醒的第一时间，他就赶忙将手伸向了自己的脸颊。
　　马奇诺清楚地记得，在自己昏迷之前，脸上长出了一堆葡萄般的肉瘤，肉瘤里面还包裹着像是玻璃珠一样的东西，还会不受控制地小幅度转动着。
　　他知道那是变异以后长出来的“额外眼球”……他知道自己也没能逃过这一劫——可现在，按在脸上的双手却是什么东西都没有摸到。
　　除了“略微”过量的皮下脂肪之外，马奇诺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难道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觉？”马奇诺喃喃自语道，惊魂未定的他在自己的身上四处乱摸着，却依然没有发现任何变异的迹象。
　　“怎么……回事？将军，您……您没事吧？”列维也苏醒了过来，伸手捂着自己的脑袋，“头……头好痛……”


第一千零二十六章 终章（全书完）
　　“我怎么记得……我们好像都被那东西给感染了来着……”马奇诺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头痛的症状不仅仅出现在了列维的身上，马奇诺同样感觉到头痛欲裂，“列维，你看到我身上有什么变异的地方吗？”
　　“没……没有……”列维摇了摇头，“那将军你看我有地方变异了吗？”
　　“看不出来。”马奇诺坐在地上，心脏砰砰地跳，他一时半会实在是有些搞不清楚状态……明明以为自己已经必死无疑，但现在却又奇迹一般地恢复了过来，就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竭力压抑着心里那种劫后余生的侥幸，生怕还会出现什么变数，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指挥部还是那个熟悉的指挥部，只不过原本留守在这里的军官在变异事件刚刚发生的时候都被他给派出去了，整个指挥部里就只剩下了他和列维两人。
　　列维有些勉强地扶着地板爬了起来，捡起了一旁的通讯终端，他只瞥了一眼，就惊讶地说道：“将军！那……那些身体发生的变异的官兵们，也全部恢复正常了！”
　　“都恢复了？”马奇诺愣了一下，有些踉跄地走出了指挥部，若有所思地看向了方舟所在的方向。
　　……
　　方舟核心区，重叠空间“圣柜”。
　　肉团压缩而成的“珠子”开始自燃，晶莹剔透的火焰逐渐将珠子内部的黑色剔除，使其变成了如同能量结晶一样的透明色……柯岚可以感觉得到，在这颗结晶化的珠子内部，蕴含着一股极其恐怖的能量，以至于他一直都不敢解除禁锢着它的空间壁障，生怕其中的能量逸散出来，造成难以预估的破坏。
　　“零点零三五个单位的神级能量。”愚者的全息投影轻声说道，“这是以数千万人的意识体作为中和烙印的燃料，所提纯出来的、完全无主的神级能量。”
　　零点零三五个单位的神级能量，听上去好像不算多，但如果换算成常规的能量单位，那就是一个天文数字了——要知道，就连愚者的躯壳都只消耗掉了零点零零零二个单位的异神能量，这零点零三五个单位，如果用来给歼星炮充能的话，估计足够让歼星炮像加特林机枪一样开启扫射模式了。
　　当然，前提是歼星炮的发射机构承受得住如此狂暴的能量冲击。
　　“这是赫尔墨斯在最后的清醒时间里，留给人类文明的东西吗？”柯岚伸出手，结晶化的珠子缓缓飘到了他的掌心上方。
　　像是特效一样晶莹剔透的“火焰”已经消失，珠子内部的能量也进入到了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如果说上一秒这还是一颗随时都会爆炸的超级炸弹的话，那现在它就已经变成了一块储量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能量结晶”。
　　“他还留下了另外一样东西。”愚者的投影摇了摇头，伴随着周围的空间一阵扭曲，一个用尼诺合金锻压而成的保险箱出现在了地上。
　　“这是什么？”
　　柯岚将空间力量凝聚成了一根细丝，从保险箱的锁眼里钻了进去——这个保险箱用的是一种十分古老的机械锁，这具锁甚至连现在绝大多数机要保险箱必备的自毁装置都没有，柯岚直接用空间力量捏碎了锁扣，将箱盖掀了起来。
　　躺在黑色防震海绵里的，是一片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晶路芯片，芯片的表面贴着一张金属材质的蚀刻标签，上面只有一个字母“γ”。
　　这是排行第三的希腊字母，但这个字母出现在这里，柯岚也不明白这究竟代表了什么意思。
　　“γ型复制人的源初基因编码。”愚者说道，“这是赫尔墨斯他们为了补充损失的人口而秘密研发的新一代改造人。相比β型复制人，γ型复制人不存在基因缺陷，可以拥有和正常人类同等的寿命。而且基因也具备着自然进化的可能性……只需要三到四代人的时间，就可以让γ型复制人的后代完全融入自然人之中。”
　　“这已经不能算是复制人了吧……”柯岚走过去，将装着芯片的保险箱捧了起来，“这样一来，未来将会爆发的人口危机也能得到解决了。”
　　要知道利用这种基因编码制造出来的“复制人”一出生就是满足生育条件的青壮年，只要能够给与他们和正常人一样的权利，只需要给他们植入人类社会的基本常识和各种生活、工作技能，哪怕不赋予他们虚假的记忆，他们也能很快融入到人类社会之中。
　　这其中或许会产生一段阵痛期，但和当初人工培育胚胎、改造人等等新型的生物技术一样，一旦被大众所接受，γ型复制人的存在也会很快被人们习以为常。
　　毕竟，这一批复制人是不存在基因缺陷的，除去缺失的儿童和青年时期之外，别的都和一个自然出生的人类一模一样。
　　“其实在古铜城遗址的那场战役里，将大量的β型复制人牺牲掉之后，赫尔墨斯他们就打算将γ型复制人投入生产的……只不过你的行动要比他们更快一步，所以他们才不得不提前唤醒灭世之树。”愚者说道。
　　作为留在核心主脑内的那一个人格，对于不死船员会在这段时间里的所作所为，没有人能比他更清楚了。
　　“我还有一个问题，一直没有答案……”柯岚看向了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投影，“也是在古铜城遗址的那场战役里，是谁杀死了‘潘’？”
　　“是我。”愚者说道，“潘受到侵蚀之后获得的特殊能力是洞察，他察觉到了你其实是愚者人格的载体之一，而不是一具单纯的实验体，他本来打算观察你一段时间之后再把这个消息告诉赫尔墨斯等人，我只能选择杀死他。”
　　“至于赫尔墨斯以及宙斯等人，他们的肉体在那时就已经完成了蚀骸化，普通的毒素对他们无效。而且在潘死后，他们也对核心主脑产生了疑心，甚至不惜放弃核心主脑的一部分功能，关闭了核心主脑的大部分权限……我能够出现在这里，还是多亏了另外一个愚者人格的载体抵达了黑井，帮我解锁了那些被关闭的权限。”
　　“那个情报贩子吗？”
　　“是的。”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他的蚀骸化已经不可逆，在完成最后的任务之后，便选择了将自己进行‘无害化处理’。”
　　“无害化处理？”
　　“与异神能量进行中和，直接抹除自己身上那个存在的烙印。”
　　“那他人呢？”尽管柯岚已经猜到了情报贩子的结局，但还是忍不住问道……在没有亲耳听到那个答案之前，他始终有点不愿接受自己内心的猜测。
　　“和赫尔墨斯一样，被中和时所释放出来的能量所湮灭了。”愚者的全息投影说道，“什么都没有剩下。”
　　“好吧……那刚刚赫尔墨斯释放出去的那些带有侵蚀模因的微粒，要怎么处理？”
　　“那些东西准确来说和侵蚀并没有关系，那是属于赫尔墨斯蚀骸化之后获得的特殊能力之一‘瘟疫’，在赫尔墨斯彻底消亡之后，瘟疫自然也就自动解除了。”
　　“这么说来，都结束了？”
　　“都结束了。”
　　……
　　……
　　阿尔法星，南极点，极海冰盖。
　　“咔……”
　　一条细小的裂缝出现在了冰盖上面。
　　“咔咔……”
　　裂缝开始逐渐扩大，并且向着四周蔓延了开来。
　　极海上空的气温没有变化，依旧是保持着零下八十七摄氏度的温度，然而冰盖皲裂的地方，竟是出现了融化的迹象。
　　一根直径超过十米的黑色六边形石柱从冰盖底下缓缓升了起来，最终固定在了一百五十米的高度。
　　六边形石柱的棱边处突然裂开了六道缝隙，一种远比洪荒种更加恐怖的气息从石柱的内部散发了出来。
　　以六边形石柱为中心，一抹鲜红的色泽覆盖上了极海的冰盖……
　　“唔……那条被压在冰川底下的蜥蜴，已经不在这颗星球上了吗？”一种十分古老的语言在极海的上空响起，“咦……这颗星球上的那些虫子，似乎发生了一些……有趣的变化？”
　　【全书完】
　　完本感言：
　　照理来说，完本感言应该是另开一个单章的，不过我上一本书《废土生存守则》的完本感言我单章发了三次被屏蔽了三次……这次为了保险干脆还是附在正文章节后面了。
　　由于占用了一部分正文的字数，所以我尽可能长话短说。
　　《异星遗迹猎人》的结局我修改了好几遍，最终还是废弃了一开始“BadEnd”的原案，改为了现在的开放式结局。
　　正如柯岚所说的那样，尽管人类文明能够成功反抗神祇的几率无限接近于零，但毕竟不是直接等于零。
　　方舟文明有可能最终逃脱神祇的掌控，甚至是拔升到更高的维度，但更大的可能性是和其他平行时空里无数个人类文明那样，功亏一篑。
　　在面对强大到完全超出认知的敌人时，失败才是常态……无数个人类文明在不同的宇宙之中消亡，他们中的绝大多数甚至连文明的遗产和存在过的痕迹都没能留下，像阿尔法文明这种能够将接力棒递到方舟文明手里的文明，已经算是千里挑一的存在了。
　　这本书虽然是科幻分类，但一开始的选材就是偏向克苏鲁风格的，我个人认为克苏鲁类作品最大的两个特点在于：一、对于未知的、不可名状事物的那种恐惧感；二、那种竭尽全力也无法反抗的绝望感——后者是绝大部分正统克苏鲁作品的基调。在古神的面前，人类实在是太过渺小、太过微不足道了。
　　但这写的毕竟是网文，在这个爽文当道的时代，节奏稍微慢一些拖沓一些的小说就很容易被环境淘汰，至于那些虐主的、写BE的作者，简直不要被骂的太惨……
　　开放式结局，就是为了在整体绝望的基调之中，加入那么一丁点儿的希望……那么一丁点儿的可能性。
　　当然，也是因为篇幅的限制，就算要写方舟文明最后一路打到神祇所处的那个维度，再算上神祇眷族和平行世界的其他文明，以我每天4000雷打不动的龟速，想写到那些剧情怕不是得写个十年……而且后面的剧情也就会大幅度偏离遗迹猎人这个主题了。
　　篇幅长了，会变成老奶奶的裹脚布；篇幅短了，又得疯狂开挂，写到最后战力系统彻底崩坏。
　　可能会写续作，但就算要写，也是另开新书了。
　　这是我第二本超过百万字的作品，我深感对于长篇剧情的掌握能力还需要锻炼……说白了就是笔力不够，真要写那种千把万字的作品，以我现在的水准，肯定是驾驭不了的。
　　下本书的题材已经敲定，目前正在完善大纲和人设中，另外我也打算趁五一给自己放个小长假，休息个七八天，新书预计会在五月份中旬上线，大家可以稍微期待一下。
　　（目前进度：新建文件夹……）
　　至于老读者关心的我的身体问题，距离我被查出M5B白血病到现在为止，再有两个半月就满四年，这四年里每个月都有抽血，每隔半年做一次骨穿复查，结果一直都很好，只要满五年不复发，就算是临床治愈了……也算是在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人了。
　　好了，该说的话说得差不多了，算了一下字数，这段完本感言刚好一千字，按照没有VIP等级的话，大概需要读者们多花费五分钱，为了补偿大家，我之后会写几篇异星遗迹猎人的番外短篇小说，以完全免费的形式发布，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关注一下。
　　至于大家想要看到那些番外剧情，也可以在这里留言，我会尽量满足大家的要求的。（比如说前传部分星际漂流的剧情，愚者没有加入不死船员会之前的剧情，方舟建造启航之前剧情，巢都文明和阿尔法文明的故事，正文结束之后的一些剧情，甚至不同平行时空的人类文明的故事……凡是和异星遗迹猎人世界观有关系的剧情，都有可能出现在番外之中。）
　　最后的最后，感谢大家的阅读，希望大家可以继续支持我的下一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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