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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种岁月
作者：严七官

内容简介；
　　“这个闪电利剑臂章，只有敢在阎王头上拉过屎，和死神掰过手腕的兵才有资格佩戴！告诉我！士兵，你有资格佩戴它吗？”
　　庄严大声回答：有！我庄严有这个资格！


第一卷 糟！被坑去当兵了！


第1章 走！当兵去！
　　“小心开水！让一让！小心开水！让一让！”
　　站在绿皮火车厢的门边，穿着没佩戴肩章的87式冬季作训服，庄严将背包高高举过头顶，嘴里怪里怪气地大声嚷嚷着。
　　挤在门口的几个新兵们顿时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分开了一条道。
　　趁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庄严得意地越过所有人，麻利地跳下了火车。
　　门口的新兵很快发现自己上了庄严的当。
　　带着浓烈地方口音的骂声接连从身后传来。
　　“吓死人啊？！”
　　“我顶你个肺！”
　　得逞的庄严回头看了一眼骂自己的那些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好心情没有受到影响。
　　尚未到站之前，在龟速行驶的绿皮火车上早已无聊透顶的庄严拉了几位老乡玩起了斗地主。
　　只不过今天手臭，他几乎每把都输。
　　眼看着最后一把要输掉身上仅剩的一包红塔山，正急得上火的时候，他突然发现火车居然缓缓停了下来。
　　到站了！
　　老天爷真够帮忙！
　　好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不玩了不玩了，到站放水啊！”
　　心花怒放的庄严趁机把扑克往牌堆里随便一扔，嘴里很夸张地嚷嚷着尿急，转身跑到车厢门口，然后耍起了滑头溜之大吉。
　　……
　　站在月台上，庄严点了根烟，认真地环视了一圈周围的情况。
　　小车站里灯光昏暗，设施陈旧，看起来已经有多年的历史。
　　一股寒风吹来，庄严打了个哆嗦，缩了缩脖子，跺了跺脚。
　　现在是十二月初，几天前有一股强烈冷空气南下，本来还算温暖的气温骤然降到只有4度。
　　对于南方人来说，这算是一年中的严寒季节。
　　“真特么冻死人！”他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嘴里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这个地处偏僻的冷静小站此时挤进了好几百号人，各地的新兵都在这里集中下车，到处涌动着乌央乌央的脑袋，到处是接兵干部的吆喝声和新兵蛋子们的聒噪声，各种声音混在一起，耳朵里一片嘈杂。
　　庄严有种不小心掉进蛤蟆坑的感觉。
　　在八个小时之前，庄严被父亲押送到武装部，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换上了这套肥大得有些不合身的冬季作训服，最后又押解犯人似的送到了火车站。
　　当兵？入伍？穿军装？
　　庄严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自己竟然也会有这一天。
　　整个高中时代，庄严混得如鱼得水，别的男同学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叫声庄哥。
　　虽然经常旷课，又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好学生，但高考成绩出来，分数居然还能抢救一下，至少读个自费大学没啥问题。
　　本以为自己可以混进大学，体验一把花前月下拉着学姐学妹们的手卿卿我我的浪漫校园生活，谈一场传说中轰轰烈烈的校园爱情的时候，当过兵的父亲庄振国居然瞒着自己，以单位子弟的名义替庄严报了名应征，最后居然还真的就接到了体检通知。
　　人家坑爹，可老庄家是坑儿子。
　　刚开始，庄严也想过耍赖不去体验，甚至一度耍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然而，知子莫若父。
　　庄振国冷着脸不咸不淡说了句极具恫吓力的话：“别怪我没提醒你，逃避兵役是要坐牢的，你想去坐牢我可不拦着你。”
　　虽然对躲避兵役是否需要承担法律责任心存疑惑，事后也证明了庄振国其实实在唬人，但还是个高中生毕业生的庄严摄于国法威严，最后还是没敢以身试雷池。
　　算了算了！
　　庄严自己跟自己说，就算不能去大学里花前月下了，也总不能去监狱里跟那些犯罪分子同住一个屋檐下。
　　他被父亲庄振国整得彻底没了脾气，最后只能磨磨蹭蹭半推半就地从了。
　　到临了，两父子通过友好协商，决定各退一步——庄严老老实实去当兵，庄振国去找部队里的老战友，给他弄到军区后勤部门去。
　　接下来，家访、谈话，到武装部报到领取被子鞋子冬季作训服之类的物件，敲锣打鼓送上火车……
　　这个兵，当得有些糊里糊涂。
　　俗话说，无冤不成父子。
　　庄严没想到这话居然在自己身上应验了。
　　“集合了！集合了！滨海的都过来我这里集合！”
　　负责接庄严这批兵的五连副指导员钟山站在绿皮列车前，冲着刚下了车还有些不知所措的新兵们举起了右手。
　　“按照在武装部排好的顺序，成两列横队，向我靠拢！”
　　已经没人记得在武装部里的排队顺序，也没人按照钟山的要求列队。
　　所有人像没头苍蝇似的在原地乱转。
　　钟山有些气急败坏，他不得不亲自上前扯住一个高个子，然后又再扯住另外一个，指着这两个新兵喊道：“都按照顺序由右至左排在他们俩后面，对齐！”
　　折腾了好一阵，像蚯蚓一样歪歪扭扭的队伍总算排好了。
　　“现在是晚上11点20分。”钟山看了看表，扯着嗓子大声：“我们要在这里待一个小时，大家先去上个洗手间，然后回到这里自由活动，记住，不要乱跑！解散！”
　　坐了八个多小时绿皮车的新兵们高兴地“嗷”了一声，瞬间散开，纷纷找厕所去了。
　　庄严被自己的老乡何欢从背后一把拉住。
　　“庄严，你小子可真不够意思！刚才那把牌你本来要输了，还欠我一包红塔山呢！”
　　庄严回过头看着何欢，然后一脸嫌弃道：“啧啧啧，你看你说的什么话呢！刚才最后一把还没打完就到站了，怎么能算！”
　　“什么不算！”何欢急了，“你小子逃得比猴还快，我翻了翻你扔在桌上牌，就是一副烂牌，输定了！”
　　“你说输了就输了啊？”庄严白眼一翻，颇为无赖道：“不到最后就不算输，规矩懂吗你？”
　　“你小子不该姓庄，改姓赖好了！”面对脸皮比城墙还厚的庄严，何欢实在没辙，只能忿忿不平地奚落几句过过嘴瘾拉倒。
　　“少废话了，赶紧上厕所去，我可真的憋慌了。”庄严不再搭理何欢，转身甩开步子就走，头也没回。
　　找到了车站的厕所，俩人顿时傻了眼。
　　唯一的厕所门口早已排起了长队，每条队伍至少上百号人在等。
　　庄严被眼前的壮观的情形吓了一跳，惊道：“这是排到膀胱破裂都排不上呢！”
　　说着，又朝旁边女厕所门口瞟了一眼。
　　女厕所门前情况正好相反，只有零零单单稀稀拉拉的几个人。
　　和男兵一样，女兵也穿着肥大的冬季作训服。
　　一瞬间，庄严突然有了一个新奇的发现——同样是87式冬季作训服，穿在那几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身上，就要比穿着军官服的接兵干部钟山都要好看多了。
　　“嘿嘿，你小子看什么呢？”旁边的何欢笑得意味深长。
　　庄严吧唧下嘴道：“何欢，咱们这批兵好像没见有女兵啊？”
　　何欢说：“也许是其他省市的女兵，我听人说，女兵很稀少，都是去军区里服役比较多。”
　　庄严心里暗自得意，自己不就是去军区后勤部门的吗？
　　也好，至少这三年兵不会太闷，没了校园里的花前月下，好歹也有莺飞燕舞的绿色年华不是？
　　男兵队伍缓慢地朝前挪动。
　　等了一会儿，庄严实在憋不住了，扯了扯何欢说：“走了，走了！不等了。”
　　何欢满脸疑惑道：“你不上厕所了？听说待会儿还要坐很长一段路的汽车呢。”
　　“活人哪能让尿憋死？”庄严指指月台前面的黑暗处，“去那里。”
　　何欢顿时面露难色道：“不好吧……咱们好歹是军人了……”
　　“胆小鬼！当了兵，难道还不准撒尿了？”庄严不以为然地晃了晃脑袋，离开队列，撇下何欢，独自沿着月台前面黑暗处走去。
　　走出百多米，远远地已经看不清车站里的人群了，庄严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确定没人，麻利地跳下月台消失在黑暗里。
　　距离月台大约二十多米外矗立着一栋白色的建筑物。
　　庄严哈着白气一路小跑，很快到了建筑物旁。
　　这是火车站的一间老仓库，砖木结构，人字顶，老旧得有些破落，地面一片黑乎乎，踩上去像是煤粉。
　　转到仓库后面的阴暗角落，他闻到了一股儿尿骚味，不由皱了皱眉头。
　　看来自己不是第一个憋不住来这里解决问题的兵。
　　他顿时觉得自己的觉悟也没啥问题。
　　站在墙根旁，庄严刚拉开掏出作案工具拉开架势……
　　沙沙沙——
　　突然，仓库另一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庄严吃了一惊，尿撒在了裤子上也顾不得了，赶紧拉起里面那条出发前老妈为他买的秋裤的裤链……
　　慌乱中猛的一疼。
　　“嘶——”
　　他倒吸一口冷气，差点叫出声来。
　　虽说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龄，但被人逮到随地放水，脸怎么都挂不住。
　　一条黑影鬼鬼祟祟出现在仓库的另一头，在拐角处警觉地停住了脚步。
　　躲在墙角的庄严心里一沉，往墙后面缩了缩。
　　心里暗道，不会是被发现了吧？


第2章 你胡闹！
　　黑影观察了周围一圈，确定没人，这才低头走到一堵小矮墙边。
　　微弱的光亮下，庄严看见这个黑影和他一样，都是刚入伍的新兵，身上同样穿着熟悉的冬季作训服，背着用军被绑成的背包，腰里挎着一个军用挎包，挎带右侧还绑着武装部统一配发的白毛巾。
　　黑影低着头在矮墙边找了一阵，终于从地上捡起其中几块砖，然后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了看，拿起其中一块在墙上轻轻一敲。
　　咔——
　　砖头应声而断。
　　黑影微微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这个就对了。”
　　之后把两块砖头拎在手里，喜滋滋地走了。
　　等人走了，庄严从拐角处出来，满腹狐疑地走到矮墙边。
　　地上是一堆乱糟糟的砖头，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庄严拿起一块砖头，学着黑影的样子在矮墙上敲了一下。
　　手感潮湿的砖没费什么劲就断成了两截。
　　“什么破砖！”
　　庄严搞不懂黑影为什么来这里拿砖头，既然想不通，就不再想，回到仓库墙根下继续放水，搞定后回到月台边上点了根烟，抽完了这才晃悠悠地朝小站中央走去。
　　到了集合点，远远看见车站中央围了大一圈人。
　　至少有两百号新兵蛋聚拢在一起，就像赶集的大妈围住了促销摊位一样热闹。
　　外面挤不进去的新兵有的踮着脚，有的跑着跳着，有些拼命往里挤，各种稀奇古怪的动作都有。
　　“何欢，在看啥？”
　　庄严在人群里发现了何欢，一把拉住对方问道。
　　何欢一边伸着脖子踮着脚朝人群中央看，嘴里一边说道：“我也不知道，我刚去完厕所回来。”
　　庄严兴趣上来了。
　　他最喜欢热闹了。
　　“走，进去看看！”
　　说罢，再次故技重施，嘴里高声喊着：“小心开水啊，小心开水！让开点，让开点！”
　　这一招百试百灵。
　　然后趁那些被惊到的新兵还没回过神来，泥鳅一样挤了进去。
　　俩人得意洋洋地钻进了圈子的最前面，也不管后面有人在骂娘，就当没听见。
　　人潮围起的圈子中央已经空出一块大约三十平米的空地，几个接兵干部绞着手，饶有兴致地站在一旁。
　　中央的空地上，一个新兵在打拳。
　　这位新兵身材健壮，动作矫健灵活，拳法虎虎生风，看样子是练过的。
　　当看清打拳这新兵的脸，庄严大感意外。
　　“这不是刚才捡砖头那家伙吗？”
　　再看看地上，果不其然，不远处就放了两块红砖。
　　“这家伙……哼！”
　　庄严的脑子不蠢，一看就知道对方想干什么，不由地感到哭笑不得。
　　这小子，怕是要靠弄虚作假来装逼了。
　　那俩砖，庄严觉得自己用脚指头都能劈断。
　　正想着，周围响起了潮水般的掌声。
　　一套拳法打完，旁边那位挂着上尉军衔的带兵干部带头鼓起掌来。
　　场中央的那名新兵摘下作训帽，抹了一把发际边的汗水，一张标准的国子脸红通通的，颇有些得意地朝着周围的人群拱手，做了个很江湖气的手势。
　　“不错不错！有点儿样子，是块当兵的好料！”
　　他手一挥，大声道：“大家还想不想看？！”
　　“想看！”
　　“想看！”
　　“再来一个！”
　　庄严注意到，叫得最欢的就数刚才在厕所门口看见的那几个女兵。
　　上尉对那名打拳的新兵道：“徐兴国，再来一个！给所有的新同志都看看你的本事！”
　　上尉显然对这个叫做徐兴国新兵十分熟悉，庄严觉得这应该是负责带那批新兵的接兵干部。
　　“是！我保证完成任务，首长！”
　　徐兴国有些得意，一高兴，行了个歪歪扭扭的军礼。
　　“啧啧啧！”庄严忍不住鄙夷地想：“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这特么不是作弊吗……”
　　他忽然明白了徐兴国为什么要去仓库那边转悠，为什么又拿走两块发霉的砖头。
　　看样子，接下来的好戏要登场了。
　　徐兴国从地上拿起那两块砖头，从表面上看，这已经清理干净的砖和普通的火砖没啥区别，在场的人里只有庄严明白他到底要干什么。
　　果然，场中的徐兴国把作训帽往后一转，将帽檐反转，然后拿起地上的砖头，煞有介事地扎了个马步，大喝一声，一手持砖，一手握拳，做了几个运功的工作，然后猛地一拳挥出。
　　啪——
　　随着一声闷响，砖头应声而断。
　　没等新兵们欢呼，徐兴国又拿起地上的砖头，按在地上断掉的半截砖头上，手一劈。
　　啪——
　　砖头又断作两截。
　　周围的新兵们打鸡血一样拍起手掌，欢呼雷动。
　　庄严这边的接兵干部钟山羡慕地看了一眼上尉说道：“不错啊，老李你这次接了个好兵啊，这个兵，可以去侦察连嘛！”
　　“肥水不流外人田。”上尉笑了：“我早跟咱们营长说了，要去就去我们的八连。”
　　上尉叫李定，是三营八连的老资格副连长，参加过两山轮战，算是个实打实的英雄老兵。
　　而三营八连是英雄连，曾被总部授予过“铁八连”的称号，是团里响当当的尖子连队。
　　李定又问钟山：“这次听说你去沿海发达城市接兵，比我去山旮旯里接兵要强多了吧？”
　　“咳——”提到这次接兵，想起这次自己接的这批城市兵，钟山的脸绿了。
　　钟山是农家子弟，在潜意识里他就对城市兵有些偏见。
　　在他看来，城市兵都不过是来部队里镀镀金，因为政策问题，他们回去是有工作安置的，那可是铁饭碗，所以没人愿意在部队里吃太多苦，而且一个个到了兵役期满，溜得比兔子还快，没人想留在部队里干。
　　可是农村来的兵就不一样，部队的生活对于他们来说已经很不错，他们大多数愿意在部队里干一辈子，所以在训练上自然要比城市兵吃苦耐劳多了。
　　看到钟山的脸比灶底的灰还黑，李定用脚指头都能猜到原因，他伸出手，得意地拍拍钟山的肩膀：“没事，也许是有金子你还没发现。”
　　“得了吧，有块铁就算不错了！”钟山的脸更黑了。
　　李定愈发得意，回头对着钟山接的那批兵喊了一声：“我们南粤省的新同志们，有谁出来露俩手看看！”
　　庄严这批全是沿海城市兵，说白了，没一个能打的，更别说用拳头开砖了，就刚才徐兴国打的那一套长拳就没一个会。
　　钟山这边的队伍里顿时鸦雀无声。
　　赣西省的新兵脸上浮上得意的表情，喜滋滋看着对面的新兵。
　　南粤兵们一个个低下头，心里窝囊得要命，都是十八九岁的少年儿郎，血不比开水凉多少，可是偏偏技不如人。打拳吧，糊弄一下还行，开砖那可是硬功夫，不是说靠勇气就能解决问题的。
　　“江湖卖艺的把戏有人信，这年头，真是骗子多，傻子都不够用……”庄严躲在队伍里，忍不住嗤之以鼻。
　　他的声音不大，却随着寒风吹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负责接兵的几个军官们纷纷将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谁？！”李定的脸虎了起来，“刚才是谁在说话？有本事欢迎出来表演一下！”
　　庄严低声在何欢耳边叨叨了几句，然后撇了撇嘴，朝前走了一步，一副吊儿郎当的口气道：“报告首长，我不是阴阳怪气，我也可以开砖。”
　　待钟山看清走出来的人是庄严之后，顿时吓了一跳，忍不住呵斥道：“庄严，你胡闹！”


第3章 “硬功”
　　之所以呵斥庄严，钟山有着足够充分的理由。
　　他清楚自己手头上每一个新兵的大致情况。
　　庄严是干部家庭子弟，哥哥又是当地小有名气的建材商人，家境优渥，这种人不可能去练什么鬼硬功，更没听过他懂武术。
　　钟山去过家访，知道庄严这人其实当兵的动机并不单纯。
　　他后来才明白，庄严绝不是一盏省油的灯，高中时代，除了犯法之外的所有破事，他一件都没拉下。
　　之所以应征入伍，是当过兵的父亲庄振国担心这个野马一样难驯的儿子再这么胡闹下去会走上歪门邪道，情急之下才想起了部队。
　　这就是一个典型的城市少爷兵。
　　庄严会硬功？！
　　钟山宁可相信太阳会从西边出来，也不会信这见了鬼的事。
　　按照他对庄严性格的分析，这小子如果真有这般能耐，早就迫不及待要在自己面前显摆了，绝对不会憋到现在。
　　庄严用十二分认真的口气说道：“我没有胡闹，首长！”
　　钟山喝道：“你就是胡闹！一边去！”
　　“得得得！”李定骨子里是个老兵油子，属于那种上过战场见过生死，不服就干的脾气，更是爱看热闹的主儿，现在哪肯放过这个机会，上来就扯住了钟山。
　　他当然不肯就这么让庄严回去。
　　一半原因是基于面子，而另一半原因，他确实对庄严感到好奇。
　　如果真是好兵，自己怎么都得想办法弄到手。
　　“新兵同志有本事，那就让人家露一手嘛！你这么藏着掖着，是不是想给你们五连私藏个好苗子？”
　　李定这么说也是有原因的。
　　今年的新兵一共有三个营，分别设在团里的一二三营。
　　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虽然都是一个团的兄弟部队，可是谁不想将好兵苗子往自己连队的碗里搂？
　　假若庄严真的有本事，那么作为资格比钟山老的军官，李定有能力将人要回三营。
　　这个机会，怎么可以放过？
　　“老李，你可别信这小子，他根本啥球都不懂！”钟山急了，庄严能不能徒手开砖还两说，这新兵不懂事，万一闹出点什么事故，自己可是要担责的。
　　李定这种战场老兵可不管这套，不以为然道：“钟副指，这可不是你说了算。”
　　他转头对所有的新兵大声道：“大家是不是都想看看庄严同志露一手！？”
　　“想！”
　　“来一个！”
　　“有本事就上来露一手！别怂！”
　　“就是，是个带把的爷们就别光说不练！”
　　围作一圈的几百号新兵顿时炸锅了。
　　无论是赣西兵还是南粤兵，此刻都盼着庄严出场。
　　赣西兵觉得庄严是吹牛，想看他出丑；而南粤兵则是刚才丢了面子，好不容易自己这边有人敢出来踢场子，大家都乐见其成，都想庄严为自己这头争口气。
　　“你看你看？！咱们革命同志之间讲究什么？要官兵一致，少数服从多数！”李定笑嘻嘻地一把将庄严拉到场中央。
　　钟山毕竟是个刚从军校本科毕业出来刚刚一年多的副指导员，跟李定这种在基层打滚了十多年，靠打仗立功直接提干的老兵油子比还是嫩了。
　　“庄严同志，你打算表演什么？”李定一双眼睛落在庄严身上，上下打量。
　　细皮嫩肉，还有点儿胖，确实不像是练家子。
　　跟徐兴国比，那气势差远了。
　　和钟山那种略带着点斯文气息不同，上尉李定上过南疆战场，人身材不高，又黑又瘦，但是身上自带着一股儿杀气，庄严觉得他的目光锐利得像两把刀子，忍不住瘆得慌。
　　但现在也不是退缩的时候，什么都没面子重要！
　　“就硬功吧！”庄严暗自做了个深呼吸，稳住了心神，咬牙道：“我别的不懂，就懂这个！”
　　“好！在咱们师里，硬功练得最好的就是侦察连，不过你们不是去师部，是来我们团，别担心，咱们团里还有特务连！你如果行，我亲自给你推荐去特务连！”
　　“团？你们团？”闻言，庄严顿时有些失神。
　　“什么你们团你们团，从今往后，就是我们团，懂吗？我们团！咱们就是一个团里的革命战友！一个锅里勺饭吃的兄弟！”李定以为庄严吓傻了，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问：“咦，你的砖头呢？！”
　　“砖头来啦！”何欢忽然从人群里钻出来，手里拎着三块砖头往地上一放，“在这！”
　　李定大手一挥道：“好！下面我们就有请庄严同志表演一下硬气功！大家鼓掌！”
　　狂风暴雨般的掌声再次响了起来。
　　庄严的脸色很不好看，比白纸还白，僵在原地。
　　“你怎么了！？”李定察觉不妥，诧异道：“你小子该不是吹牛吧？如果真不行，就回队伍里去，都是战友，没人会笑你。”
　　庄严这才从飘忽的思绪中惊醒。
　　他定了定心神，挺了挺胸道：“没事，我行！”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到了庄严身上，场面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屏住呼吸就等他出手。
　　拿起地上的砖头，庄严忍不住又偷偷拿眼去瞧站在一边的何欢。
　　何欢挤眉弄眼，示意他放心。
　　掂了一下。
　　入手有点儿潮湿感。
　　没错！这是发霉生过苔藓的砖。
　　这种砖从外观上看起来没任何问题，只是颜色稍暗，但很容易折断。
　　现在是晚上，小站的灯光又不亮堂，周围的人根本看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也难怪徐兴国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浑水摸鱼。
　　庄严拿着砖，开始依样画葫芦，刚才徐兴国怎么来，他就怎么来，就跟电视剧里天桥底下的杂耍江湖人差不多——摆个架势，做个略显浮夸运功的模样。
　　反正是怎么玄乎怎么来！
　　时间过去了几秒，有人已经忍不住了。
　　“你行不行啊！？不行别装！”
　　“别装模作样，等得黄花菜都凉了！”
　　“别跳大神了，赶紧动手啊！”
　　南粤兵这边一致性很高。
　　“庄严，加油——”
　　“庄严，加油——”
　　在所有人的催促中，庄严一咬牙，骨子里天生的那股儿倔强劲头泉水一样涌了上来。
　　“嘿！”
　　他大吼一声，右手闪电般挥出……


第4章 冤家路窄
　　啪——
　　庄严手里的砖头，在众目睽睽之下断成两截！
　　“哇！”
　　“厉害！”
　　“牛逼啊！”
　　钟山身后的新兵堆里首先炸开了。
　　刚才憋了一肚子王八之气的南粤兵们总算扬眉吐气，几乎用最大的分贝来宣泄自己的情绪，现场顿时一片喧哗。
　　赣西的新兵们个个目瞪口呆，没人能想到庄严这种看起来细皮嫩肉而且身材略胖的货色居然还能单手开砖！
　　周围的叫好声和鼓掌声就像高度白酒一样，庄严觉得自己有些晕乎乎的。
　　尤其是刚才那几个女兵，现在也憋着一张张红通通的脸蛋，扬起手脆生生地大喊：“庄严！真棒！”
　　听到“真棒”这两个字，庄严彻底醉了，感觉一股子热血猛冲上头。
　　他得意地开始吹牛逼：“这算啥！别说一块，两块我都能劈！”
　　说完，拿起另外两块完好无损的砖，架在两块碎砖头上，咬牙抬手一劈！
　　啪——
　　两块砖头再次应声而断。
　　“噗——”
　　本来已经拿着军用水壶喝水压惊的副指导员钟山这次再也没忍住，一口水喷了出来。
　　太特么邪性了！
　　看不出这个庄严还真是高人不露相，自己难道真看走眼了？
　　反倒是李定此时却满腹狐疑，眉头都皱成了一团。
　　突然，他径直上前捡起地上的砖头，在手里抛了一下，然后忽然俩手用力一掰。
　　啪——
　　半截碎砖砖头毫无意外断开。
　　李定猛地回头盯着庄严：“这个砖是废的，有问题！”
　　周围的掌声潮水般褪去，现场顿时全静了下来。
　　数百道目光再次齐刷刷回到庄严身上。
　　庄严现在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让自己马上钻进去，他看了看周围所有人，然后死撑着装糊涂道：“是吗？砖有问题吗？我可不知道……”
　　话没说完，迎上了李定刀一样锋利的目光，剩下的半截话生生咽回肚子里。
　　“嘘——”
　　周围顿时爆发出巨大的嘘声。
　　“搞了半天，原来是作弊的！”
　　“就是就是，草包就是草包，还充什么英雄！”
　　……
　　声音全都是来自于赣西那边的队伍。
　　难听的话钻进耳朵里，庄严顿时倔劲又上头了，扬起脑袋一脸不服道：“还来劲了是吧？！就我作弊啊？你也不看看你们老乡用的砖头？他用的啥砖头，我就用的啥砖头，凭啥就许你们州官放火，不需我百姓点灯！？”
　　李定转身，发现已经找不到徐兴国了。
　　他走过去捡起徐兴国落在原地的砖头，用手一掰。
　　果然轻松掰成两截。
　　这下子，李定也不淡定了，脸上的肌肉微微跳动了两下，目光里立即充满了杀气。
　　现场的平衡再次回到了纠缠不清的状态，南粤的兵也开始起哄，朝着赣西的兵发出巨大的嘘声。
　　现场一片混乱。
　　“都给我住嘴！”
　　李定突然怒吼一声，洪亮而有爆发力的声音将嘈杂声盖过，所有新兵吓了一跳，立即安静下来。
　　“都给我回去排好队，等着上车！”
　　其他接兵干部纷纷将自己的兵带走，李定走的时候，路过庄严身边也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停了一下脚步，双眼扫过庄严，仿佛狠狠瞪了一眼。
　　庄严吓得大气都没敢透一口，心想自己幸好不是这个长得跟黑炭一样的小个子军官接的兵，不然落他手里肯定没好日子过。
　　新兵们在车站冰凉的水泥地上待了没多久，团里的车队就过来了。
　　一个挂着中校军衔，身材高大的军官走了过来。
　　李定等几个接兵干部都围了上去，几个人低声似乎在商量什么事。
　　过程中，庄严隐约看到李定似乎朝自己的方向指了一指头。
　　这一戳，让庄严顿时心惊肉跳。
　　很快，接兵干部就回到自己的位置，集合起所有的新兵。
　　钟山道：“大家准备下，拿好自己的东西，马上我们就要登车，去团里面。”
　　团里面？
　　庄严再次想起那个严重的问题，于是赶紧问道：“首长，什么团里面？是军区后勤部队吗？”
　　“什么军区后勤？”钟山不耐烦地看着庄严，在他的眼中，这小子就是一根搅屎棍，不过他知道自己很快要摆脱这根搅屎棍了，“庄严，我们是去3团。”
　　“3团？”庄严顿时晴天霹雳，“这是什么团？我不去！我要去后勤部队！”
　　“你胡闹！”钟山顿时怒火冲天：“革命不是请客吃饭，当兵不是你想去哪就去哪？你当部队是你们家开的？！”
　　庄严似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庄振国啊庄振国！
　　你连儿子你都坑啊！？
　　他欲哭无泪，事情就是秃子脑袋上的虱子——明摆着的。
　　父亲骗自己说是去什么鬼军区后勤部队，现在却要将自己扔到什么劳什子3团去……
　　不过正如钟山说的，革命不是请客吃饭，自己也知道个好歹，这里不是闹腾的地方，等去到部队了，得找机会写信或者打电话给家里，给妈妈，现在这种情况，也许只有母上大人才能搭救自己了。
　　俗话说得好，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庄严的倒霉事儿还没完……
　　临上车，钟山一把拉住庄严，指指旁边的一辆挂着“戌乙-53203”的卡车道：“你去那辆车。”
　　庄严狐疑地按照钟山的吩咐，登上了另一辆车。
　　刚坐下，就发现事情大大的不妙——看看自己的对面，坐着的竟然是黑炭头上尉李定！
　　最要命的是当他朝右看的时候竟然发现，挨着自己右侧的新兵居然就是刚才被自己无意中揭穿了西洋镜的徐兴国！
　　不是冤家不聚头！
　　庄严顿时有一种想逃命的冲动。
　　刚才李定和几个军官商量事情的时候为什么会朝自己这边戳一下，答案如同退潮后露出水面的礁石一样明显。
　　报复啊！
　　自己刚才当着众人的面败了他的兴头，落了他的面子，这个军官当然不会就这么放过自己了，换自己也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了。
　　何况，还有一个徐兴国在边上！
　　真是草了十八代祖宗的蛋！
　　这狗日的估计现在恨不得将自己生吞活剥了吧？
　　要动起手来，庄严觉得自己肯定更不是练家子徐兴国的对手。
　　“我说……”他艰难地舔了舔嘴唇，然后故作镇定地问对面的李定：“首长，我是不是上错车了？”
　　李定的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喜怒，淡淡地回了他一句：“你没上错车，是我跟副团长说，把你要到我们三营新兵连的。”
　　“咕嘟……”
　　庄严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屋漏偏遭连夜雨。
　　庄严觉得接下来的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虽然庄严是个怕吃苦的人，不过他的特点是脸皮厚。
　　既然事实摆在眼前，自己被父亲庄振国给坑了，那么也只好接受现实，总不能现在就跳车逃跑，别说跳车会摔死，就算没死，凭自己的能耐也绝对逃不脱对面那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小个子军官的魔爪。
　　明摆着前面是条死胡同，也就犯不着硬要横冲直撞把自己弄得头破血流，庄严觉得自己可没那么傻逼。
　　“首长，我能问你件事吗？”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庄严从兜里掏出红塔山，恭敬地递了一根给李定。
　　后者摇摇头，眉头一皱，脸色又黑下来：“在车上抽什么烟？收好！”
　　“哼！”
　　旁边的徐兴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用嘲讽的口吻哼了个鼻音，以表鄙视和不屑。
　　庄严白了一眼徐兴国，尴尬地将红塔山放回兜里，心想这小个子军官真的是油盐不进。
　　“不过有什么问题，你可以问我。”李定的脸色缓和了下来。
　　庄严赶紧打听：“咱们这个部队，是什么部队啊？”
　　他还是不死心，虽然不是军区的后勤部队，但也许是下面部队的后勤部队也说不定。
　　李定的回答很快彻底破灭了庄严最后一丝希望。
　　“我们是野战部队，对了，咱们八连还是英雄连队，在抗美援朝中被授予‘铁八连’的称号，在G军区里，咱们就是这个——”
　　他一边说，一边竖起大拇指，满脸自豪。
　　那边厢，庄严的表情比苦瓜还要苦。
　　野战军、英雄连……
　　完了……
　　完了……
　　这回是真跳火坑了。


第5章 饿狼式分兵
　　凌晨三点，军用卡车晃晃荡荡开进了一处山脚下的营区。
　　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别的新兵都睡着了，唯独庄严连眼皮子都没合一下。
　　短暂而急促的刹车声过后，东风军卡的后挡板“咣当”一声打开。
　　一束刺眼的手电光兜头兜脑照在庄严的脸上，晃得人眼都睁不开。
　　“尹显聪、陈清明、牛大力，你们快过来！分兵了！”
　　大冷天里，一个穿着印有“桂林陆军学院”黄字红底背心的小个子在车下扭头朝着自己身后直嚷嚷。
　　刚跳下车，稀里糊涂的庄严看到黑暗中哗一下围上一群人，吓得赶紧退后两步。
　　这些人清一色的部队板寸，有的披着军服，有的穿着秋装内衣，有的甚至就只穿一条背心，看不出职务高低。
　　还有一个统一的特征，每个人的手里都拎着一根大号手电，眼睛眨都不眨盯着车上鱼贯而下的新兵，就像非洲大草原上饿了一个礼拜没吃饱过的鬣狗看到了一群羚羊。
　　“这一批是哪的兵？”
　　“南粤和赣西的……”
　　“不会吧，南粤那边不都是矬子吗？个头有这么高？”
　　这些家伙围着新兵们评头品足。
　　穿桂林陆院红背心、比李定还要矮的小个子听到最后一句话显然很不高兴，用力地干咳了两声，其他人顿时噤声。
　　李定对一个穿着军装、右臂戴着红袖章、肩膀上挂着一个红牌牌的人说：“三排长，新兵就交给你们了，你点一下，一共二十四个人。”
　　然后走到红背心的身边，低头说了几句话，目光有意无意朝庄严这头扫了一眼。
　　这一眼，让本来稍微平静的庄严又开始心惊肉跳。
　　靠！
　　该不是要搞打击报复吧？
　　他的心又悬了起来。
　　红牌军官走到新兵们的面前，手里的大号电筒就像指挥棒一样在新兵们跟前晃着：“都站好，都站好了。”
　　然后开始数人头，1，2，3，4……
　　一阵寒风刮来，边上的红背心小个子打了个哆嗦，忍不住冲红袖章叫道：“这鬼天气！我说三排长，赶紧点分兵哦！”
　　点完人数，红牌军官大声问道：“八连和九连的班长都到齐了吧？”
　　早有人不耐烦应道：“齐了，齐了！分人吧！”
　　“分人！每排三个，你们自己挑！”红袖章一扬手，往旁边一站。
　　拿手电的人恶狼似的呼啦一下全扑了上来。
　　“这个壮实，我要了！”
　　“嗳嗳嗳，这个我先要的，九班长你别跟我抢啊！”
　　“狗日的，明明我先拉住的！”
　　“别抢别抢，特么的都是战友不是！？还分什么你我！”
　　……
　　二十四个新兵就像0元购物摊上的商品遇到了赶集大妈，在短短的几秒内被来自各方向的大手拽了过去，所有人还在懵懂不清的状态下，分兵就已经完成了。
　　庄严糊里糊涂被一名班长扯住，红背心小个子忽然走过来，对着拉住他的那名班长道：“八班长，这人是副连长要求放在我们二排的，你让给我。”
　　说罢，随便从旁边拉过一个新兵推到八班长面前，另一只手将庄严扯了过来。
　　现在的庄严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一块任人宰割的肉，周围都特么是一群狼，压根儿没照顾自己的感受。
　　红背心打量了一下庄严，用一种评价牲口的语调说：“胖是胖了点，不过练练还行。”
　　回头对一个披着军服的老兵说：“尹显聪，你们四五六班，每人一个，这个就给你们班。”
　　一边说，一边指了指庄严。
　　尹显聪很不情愿地指着身边的徐兴国道：“排长，我要这个。”
　　庄严这才注意到，原来尹显聪抢到的兵居然是徐兴国。
　　真是见鬼了！
　　去哪都能和这个冤家碰面，还分到了一个排里……
　　边上的五班长牛大力倒是很高兴，笑嘻嘻道：“我绝对服从排长的安排！”
　　其实就算是瞎子，都能看出三个兵里头，基础素质最好就是徐兴国。
　　都是带兵的，谁也不比谁傻多少，就像专业养殖户一样，瞅一眼自己的猪圈就知道那头猪是能出肉的好货。
　　尹显聪不满道：“狗日的牛大力，上回你丫先挑，这回怎么都轮到我了！”
　　长得跟牛一样壮的五班长牛大力用一种农民式的狡黠笑道：“四班长，我这不是服从排长的命令吗？”
　　庄严看着几人毫不顾忌自己感受仿佛在分猪肉一样挑肥拣瘦，对自己评头品足，却完全没搭理自己，心里的邪火冒了上来。
　　被人这般嫌弃，他这辈子倒是头一遭了。
　　“你们都嫌弃我，要不，把我退了吧……”
　　这话出口，庄严倒是有些后悔。
　　他不知道这样会不会得罪眼前这几个排长班长。
　　所有人被这句话吓了一跳。
　　没见过新兵这么有性格的，居然第一天刚到营区下车就嚷着让人将自己退回去。
　　愣了一下，红背心不耐烦地摆摆手说：“都一样，不要争，先回去吧！”
　　说完缩着脖子穿着那件红背心扭头就往排房走。
　　牛大力得意洋洋地抢过徐兴国手里的行李袋，说：“跟我走！以后我就是你的班长了。”
　　六班长陈清明也领走自己的兵，最后，操场上只剩下庄严和尹显聪。
　　庄严这才注意到，面前这位四班长是个瘦高个，五官显得有些精致，没红背心小个子那种杀气，转念也想也好，倒是个慈眉善目的人，兴许更好相处。
　　跟着尹显聪进了排房，眼前黑乎乎一片，没有灯光。而且排房里的床位还没睡满，很多还是空着的，几顶白兮兮的蚊帐在。
　　尹显聪打着手电，将庄严领到一个下铺，指着空荡荡的床板道：“你以后就睡这里吧。”
　　说完，取过庄严的背包，麻利地打开，变魔术一样在短短的一分钟时间里将蚊帐和床铺整理好。
　　“睡觉，明天睡到自然醒，我会叫你吃午饭，行李我帮你放好。”尹显聪说罢，提着庄严那个硕大的旅行箱消失在排房的尽头。


第6章 辗转难眠
　　躺床上，庄严翻烙饼一样怎么都睡不着。
　　庄振国啊庄振国，你可真的把你儿子我害惨了。
　　庄严现在觉得真的是暗无天日了，一个会武功的徐兴国就已经不好对付，再加上一个自己得罪透了的副连长李定。
　　接下来的军营生活……
　　庄严怎么也睡不着，于是开始胡思乱想，想着徐兴国会怎么报复自己，李定会怎么狂虐自己。
　　逃？
　　他的脑海里跳出一个字。
　　不过很快又否定了自己。
　　毕竟当逃兵那可不是开玩笑的，除非迫不得已，庄严觉得自己绝对不会这么干。
　　他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母亲王晓兰的身上，虽然当爹的庄振国很坑，可是王晓兰一向对自己疼爱有加，也许，求求老妈看看能不能帮忙调个部队之类，兴许还是有希望的。
　　想到这里，庄严又翻了个身。
　　虽然坐了十小时的火车，又在汽车里颠簸了两个多小时，然而睡意却像掉进了大海里的沙子，怎么都找不回来。
　　突然，他听见周围的黑暗传来了床架摇动的声音——有人在起床。
　　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
　　这让庄严的神经再一次绷紧。
　　报应不会来得这么快吧？
　　来之前，庄严是向周围能打听的人都打听了部队里的一切——那些没有当过兵却仿佛队部队真实生活知道得似是而非的人都告诉他一个原则——千万不要得罪老兵，更不要得罪领导，否则你会死的很惨。
　　甚至有某个猪朋狗友还一本正经告诉庄严，那些老兵如果对某个新兵有意见，会在晚上趁睡觉的时候悄悄摸到床边，用被子蒙住那个可怜的新兵蛋的脑袋，然后一顿暴揍。
　　庄严警觉地弓起了身子，虽然他知道如果真的老兵要揍自己也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跟那些受过严格训练的士兵比起来，自己弱鸡得就像一个婴儿。
　　所幸的是，脚步声朝着门口去了，很快排房里又安静了下来。
　　庄严在黑暗中重重松了口气。
　　“新来的？”
　　庄严对面的一顶蚊帐忽然动了一下，裂开一道口子。
　　黑暗中，一个椭圆脸模糊地出现在视线里。
　　“嗨，跟你说话呢。”
　　对方看到庄严没动静，又锲而不舍追问：“我知道你没睡。”
　　庄严这回不能装死了，对面是谁他根本不知道，不过还是要面对，不然显得没礼貌。
　　“嗯，我是新来的。”
　　“我叫严肃，也是新兵，比你们早来两天。”隔着过道，对面伸过来一根胳膊。
　　庄严掀开蚊帐，小心翼翼地看了一下周围。
　　他不知道现在排房里到底还有谁，万一被老兵逮到私下说话，不知道会受到什么惩罚。
　　对于部队生活，他还在惶惶不安的惊惧当中。
　　“没事，老兵和排长都出去接兵了，这两天都这样，陆陆续续有新兵过来。”
　　庄严这才将心重新塞回肚子里，也伸出手去，和对方握了握。
　　“庄严。”
　　“你哪的？”
　　“南粤。”
　　“噢，我四川的。”
　　俩人摇了摇手，终于松开。
　　庄严问：“严肃，这边的训练……辛苦吗？”
　　显然对面床的严肃没料到庄严会突然问这么个问题，想了想道：“辛苦，现在咱们来的是1师，以前这个师是迎外部队，不过刚刚被确定为快反师的预选对象之一，所以训练很辛苦。”
　　庄严感觉喉咙里泛起一股儿苦味，仿佛嚼烂了一颗黄连子，问道“什么迎外部队？什么快速反应师？”
　　严肃道：“迎外部队就是专门给外国武官和军事观察团过来参观的部队，一向要求比较严格，快反师又叫做快速反应部队，也叫做应急机动作战部队，每个军区有一个，担负着值班任务，不过现在咱们1师只是作为选拔对象之一，还有一个是军区的3师，一年后总部会派人过来考核，看看两个部队哪个底子好，谁行谁上。”
　　听着严肃如数家珍，庄严的头皮开始逐渐麻烦。
　　自己最害怕的事情看来应验了。
　　李定那个黑炭头看来没有吹牛逼。
　　他咽了口唾沫，又问道：“这么说，这里真的不是什么后勤部队了？”
　　“当然不是！”严肃十分肯定道：“这可是一线的野战部队。”
　　忽然有觉得奇怪，于是问：“你问这个干吗？来的时候不知道吗？”
　　“不知道……”庄严哭丧着脸道：“我被自己爹坑了，他说是来军区后勤，去看仓库，守三年就可以回家……”
　　“噗嗤——”
　　没等庄严说完，严肃忍不住就笑了。
　　周围的床铺上隐约也传来了其他新兵的强忍着没爆发出来的笑声。
　　要说当兵还不知道自己去什么部队，这件事说起来还真算是个新鲜事。
　　不过偏偏庄严就是。
　　“别笑行不行，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当时我只看到征兵表示上写着陆军，后勤不也是陆军嘛……”
　　庄严的话，终于让许多睡不着的新兵笑出声来。
　　“你也够糊涂的了。”严肃忍住笑，安慰道：“不过也没事，当兵这事，一开始是难受，慢慢习惯就好。”
　　庄严不依不饶地问：“有没有机会能调走？”
　　严肃说：“你的意思是去后勤？”
　　庄严点头道：“对，调去后勤。”
　　严肃说：“倒也不是不可能，我们1师也有后勤部门，相对会轻松点，也有看守仓库的，不过无论怎么说，那也是新兵下连队之后的事情了，现在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先熬过新兵期再说。”
　　“新兵期多久？”
　　“三个月。”
　　“三个月……”庄严觉得时间还是有点儿长，对他来说，最好一个礼拜，想了想又问道：“严肃，问你个事，我们能给家里打电话吗？”
　　严肃道：“可以，很快春节了，节前排里肯定统一组织大家去打电话给家里报平安，平时还能写信呢不是？”
　　听说能打电话和写信，庄严总算稍稍平静了点。
　　至少还有机会不是？
　　“当兵怕吃苦，来当个什么狗屁兵？”黑暗中，从庄严前面的床铺传来了徐兴国的鄙夷至极的声音。
　　“我草，这不是在车站作弊开砖那位兄弟吗？”庄严立马来了精神，他不想树敌，于是讨好道：“兄弟，我刚才也不是故意让你难堪，不过就是也想威风一把，没想到……”
　　“哼！”徐兴国重重了哼了下鼻子，没再吭声。
　　听口气，庄严知道俩人之间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回过头，他又问严肃：“对了，你怎么那么清楚部队的事情？”
　　严肃打了个哈哈，接着哈欠连天道：“家里有人当过兵，所以知道一些，不说了，明天我还要起床训练呢，你们来晚的可以睡到中午，我六点就要起床了……”
　　说完，掖好蚊帐，不再说话。
　　周围，再一次陷入了死一样的安静中。


第7章 第一天
　　在黑暗里翻来转去，转来翻去，一直磨蹭东方发白才睡去，迷迷糊糊过了不知过了多久才被洪亮的口令声吵醒。
　　庄严猛地从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白色的军用蚊帐顶。
　　坐起来环视周围，这时候他才看清了这个能容纳几十人的大排房。
　　其实这就是一间长方形的大排房，房间里每六张双人床靠在一起为一组，房间里一共有六组床铺，整整齐齐排列在排房南面，北面则是一溜老式绿色的木头柜子，柜子上整齐摆放着部队专用的绿色口缸和牙膏牙刷，毛巾则整整齐齐吊在床头一侧的一根铁丝上。
　　地面是水泥的，扫得一尘不染，砖墙上抹了一层白色的双飞粉，表面看起来很新，实际却十分简陋。
　　映入眼帘的，除了床单和毛巾的白，就是绿——床架绿色，柜子绿色，衣服绿色，杯子绿色……就连刷牙的口缸也是绿色。
　　庄严坐起来，摸着崭新的军被，人有点发懵。
　　才过去了短短的十几个小时，人生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环境的快速转变让他的思维有种衔接不上的感觉——这回……自己真的当兵了？
　　想到要在部队一呆三年，一股隐约的后悔迅速滋长了起来。
　　如果当初不相信父亲庄振国的鬼话，兴许就不会被坑到这个什么快速反应部队里来。
　　什么鬼快速反应部队，这破房子……这破床……
　　排房外似乎有些热闹，庄严爬起床，套上冬季作训服，趿拉着解放鞋揉着双眼朝门口走去。
　　出了门，寒风灌进衣领，庄严忍不住缩了缩脑袋。
　　这是一座傍山而建的军营，布置过于简陋，营房的式样和结构完全是六十年代的风格。
　　马路和营区只相隔一排稀稀拉拉的九里香，偶尔可以看到一辆辆汽车在马路上飞驰而过。
　　一座座平房式的排房错落在山下，除了两个还算凑合的篮球场，其余全是泥地。自己所在的营房位于篮球场边上，正对着马路，偶尔看到有车呼啸而过。
　　比庄严先到的新兵正在进行一些基本的军姿训练，一个肩膀上挂着一粗一细两条黄杠杠的五班长牛大力正在讲解一些基本的要领：“挺胸，收腹，两肩稍微后张，两腿夹紧，手指要并拢，中指对准裤缝线，头要正颈要直……”
　　那个名字叫严肃的新兵似乎也在其中，看到庄严，站在队列里的严肃朝自己这边丢了个眼神，挤了挤眼。
　　庄严注意到一个挂着红牌军衔的小个子，依稀就是昨夜的红背心，他在球场边摆了个小板凳，也不坐，在那里背着手踱来踱去，时而用三节头教官皮鞋去踢地上的小石子。
　　小个子也看到了庄严，朝他招招手，刮得不大干净的胡子茬下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
　　“过来！”
　　小个子军官朝他招了招手。
　　庄严赶紧小跑过去。
　　第一次和小个子打照面，庄严显得有点不知所措。
　　站在小个子的面前，他尽可能做出恭谨顺从的模样。
　　小个子似乎根本没在意这些，从衣兜里摸出一份名册，问道：“庄严？南粤滨海市的？”
　　庄严点点头，算是回答。
　　小个子收起名册道：“严格意义上讲，你已经是半个军人了，按咱们部队的规定下级回答上级的问题，要说报告，懂吗？”
　　庄严道：“报告……”
　　小个子说：“我是排长，叫戴德汉，是你所在的新兵二排的排长，从今往后你就叫我排长吧。”
　　庄严说：“报告排长，我懂了！”
　　“把鞋给我穿好！稀里马大哈的，像什么样子！军人就要有军人的模样！”戴德汉一边训斥，一边把目光投向了庄严的鞋子。
　　庄严赶紧穿好鞋子。
　　戴德汉说：“我先给你简单说一下我们部队的历史，你要记住我们部队是一支怎样的英雄部队……”
　　庄严想起了李定昨晚在卡车上已经提及不下十几次的部队光荣史，什么G军区陆军唯一快反部队，什么抗美援朝中让美军闻风丧胆的英雄部队，中央军委现在的某某首长曾经在哪个连队当过兵等等……
　　他不想再听一次这种唐僧念经一样的啰里啰唆，直接打断戴德汉：“排长，我知道我们部队是什么部队。”
　　戴德汉兴许是第一次看到有新兵会是这种反应。
　　之前来的新兵，每一个都老老实实听自己重述光荣史，然后一个个小鸡啄米一样点头，表现出无比的崇拜。
　　这个兵，有点儿意思！
　　难怪李副连长亲自指定要将他放在自己的排里。
　　戴德汉是八连最傲气的一个排长，当然，在牛逼的部队里傲气，也要有牛逼的资本。
　　戴德汉有这个资本。
　　“你说说看。”
　　他笑吟吟地看着庄严，仰了仰下巴，示意他说下去。
　　庄严把从李定那里听来的各种1师光荣史只字不漏的重复了一次。
　　戴德汉越听越满意，他喜欢这种有点儿傲气的兵，至少这一点，对自己的胃口。
　　“不错，不错，你小子哪听来的？”
　　庄严答道：“昨晚在车上，听接兵的首长说的。”
　　戴德汉说：“记性很好嘛，昨晚送你来的是李副连长，他指定要将你放到我们二排，我本来还不大愿意，不过现在看来，他倒是给了我一个不错的兵苗子。”
　　一边说，一边又开始来回踱步，忽然停下脚步道：“既然来当兵了，就好好当，不要胡思乱想，我也是南粤人，你将来好好干，也可以想我一样考军校当个干部什么的。”
　　庄严心里暗自嘀咕，鬼才愿意当什么军官，老子只是来混三年的……
　　不过听说戴德汉也是南粤人，倒让他十分惊喜，忽然明白了昨晚为什么那些班长在议论“南粤人不都是矬子”的时候，戴德汉的脸色会变得那么难看。
　　“排长老乡。”他伸手从兜里摸出那包红塔山，熟练地抽出一根双手递了过去，“有件事，我想问问您。”
　　戴德汉一愣，转头看到庄严那张笑得跟菊花似的脸。


第8章 马屁拍在驴身上
　　“你这是干什么！？”
　　戴德汉温和的笑容如同扔进了冰天雪地，瞬间僵住了。
　　他的反应让庄严始料不及。
　　在庄严的世界观里，这年头，伸手都不打笑脸人，在地方上，哪个不喜欢别人见面就上烟套近乎的？
　　庄严的高中年代并不是完全在校园里渡过，九十年代初中期，整个南粤的沿海都沉浸在一片繁荣之中，各种金钱至上的“脑体倒挂”观念甚嚣尘上。
　　例如什么“造原子弹不如卖茶叶蛋”，什么“拿手术刀不如拿剃头刀”，还有什么“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之类……
　　正如庄严的哥哥庄不平，本来只是一个乡镇企业局的干部，在那个年代里毅然辞职下海当了个体户，很快就搭上了改革开放的便车，两三年间就发得不清不楚，身价早就过来百万。
　　在这种狂热的经济浪潮中，庄严身处其中难以独善其身，高三整一年里，这厮去学校上课的时间不到一半，另一半都以病假的形式请假，实则跑到庄不平的公司里帮忙做生意。
　　九十年代初中期的生意场颇有些江湖气匪气，做生意的老板很多大字不识几个，眼里没有法律只有钱，动不动就挥舞着两三万一个的水壶大哥大叫嚣要砸爆谁谁谁的脑袋。
　　在这种氛围里，庄严虽说不是五毒俱全，至少也一身臭毛病，抽烟喝酒什么都会，最厉害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不过，这一万事万灵的招数，在戴德汉这里似乎一点都不好用。
　　“我这不是……排长，咱们老乡嘛，您以后多关照……”
　　庄严话音未落，就被戴德汉冷冷的声音打断。
　　“我说难怪李副连长将你交给我的时候说过，你这小子一肚子的坏水，让我好好调教你，看来他这话是说对了。”
　　说罢，朝庄严手里的烟看了一眼道：“把烟收起来！”
　　口气严厉，不大声却很摄人。
　　庄严吓得手一抖，赶紧把烟收好。
　　戴德汉伸脚在庄严弯曲的膝盖上轻轻踢了一下。
　　“给我站好！吊儿郎当的像个什么样子！”
　　庄严大气都没敢透一口，心里暗暗叫苦，自己这个马屁可算是拍在一头犟驴身上了。
　　这明明是戴德汉先告诉自己，俩人也算同一个省的老乡，却等自己示好的时候给自己来了个下马威。
　　看起来，这怎么都像一场阴谋。
　　戴德汉又开始踱起他的方步，绕着庄严转了一圈，就像牲口市场上的人看一头牛羊似的。
　　“记住，在部队讲的是五湖四海，没什么老乡老乡的，部队最忌讳就是搞小团体，这会害死你！我是你排长，不是你什么几把毛老乡，记住没有！”
　　“记住了！”庄严只能装作心悦诚服地回答，这个小个子自己算是摸透了，不好对付。
　　用时下时髦的话，叫有病！
　　正常人不跟病人计较，哼！
　　“至于烟嘛……”戴德汉拖长了调子，“部队没有规定不能抽烟，所以我不会没收你的烟，但是我告诉你，最好戒了，否则你会后悔的。”
　　看着戴德汉眼中狡黠的目光，庄严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埋什么药。
　　后悔？
　　他当然不会信。
　　“我尽量……”
　　戴德汉一眼就看透了庄严那点小心思，转身朝着操场招了招手。
　　“尹显聪过来。”
　　昨晚那个挺嫌弃庄严的四班长很快小跑到了面前。
　　“把他带进去，教教他整理内务那些基本的东西，还有按规定把他的行李规整一下。”
　　尹显聪看了一眼有些惶惶不安的庄严道：“走吧，回排房，我教你基本的内务整理。”
　　这是庄严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内务整理”。
　　内务整理的第一项就是叠被子。
　　老兵们的床头的被子永远方方正正有菱有角，彷佛刀子切过，尺子量过一样，就跟切出来的豆腐没俩样。
　　蹲在庄严的床前，尹显聪三下五除二，给庄严把被子叠成跟老兵差不多的模样。
　　趁着尹显聪给自己做内务示范的时候，庄严仔细打量了自己的班长。
　　尹显聪看起来没有李定的那种杀气，没有戴德汉的严厉，甚至看起来不如五班长牛大力那样浑身肌肉牛一般强壮。
　　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清秀。
　　虽然这个词形容男人显得有些怪，尤其用在军人身上，可是这就是庄严对尹显聪的第一感觉。
　　尹显聪的五官都颇有些女性化，尤其是那双眼睛，颇有些女人丹凤眼的意思。
　　但庄严觉得这是好事，至少没那么凶悍的班长自己也不会吃太多苦。
　　当然，这只是庄严的错觉，很快他就知道尹显聪内敛的外貌下隐藏的厉害。
　　被子很快叠好了，在尹显聪的手里，庄严狗窝一样的被子变了个样，就连白床单也被抹得平平整整，看不到一丝皱纹。
　　“我去！牛逼啊！”
　　好奇的庄严惊呼着，伸手在被子上东捏一下西摸一下。
　　里面没有任何的支撑物，不过是一床棉花而已，可它如今真的就像豆腐块一样整齐。
　　“你试试。”尹显聪说。
　　轮到庄严自己叠的时候，头就大了两圈，被子在自己手里怎么都不妥帖，东歪西斜跟一团没揉好的面似的。
　　尹显聪教了几次，看看时间不早了便道：“时间有限，就这样吧，你的被子是新的，还不算好叠，只要多练练，以后就能叠好。放心，以后你们有的是时间练。”
　　转身又将庄严的行李箱拉过来，指着说道：“打开。”
　　庄严只能老老实实将行李箱打开。
　　尹显聪一边翻，一边笑了起来。
　　“那么多便服……还有运动鞋……皮带……你觉得你以后这三年还有机会穿吗？留下一套便装，其余全部寄回去！”
　　忽然，翻到了一个黑色的塑料袋，硬邦邦的，裹得严严实实的。
　　“这是什么？”
　　庄严笑嘻嘻道：“烟。”
　　尹显聪面无表情道：“打开。”
　　庄严说：“班长，不用了吧……”
　　“打开！”尹显聪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庄严的额头上渗出了汗，心里恨不得扇自己几个耳光，早知道要检查得这么仔细，自己就该将这玩意拿走……
　　现在好了，完了。
　　是祸躲不过。
　　庄严只能磨磨蹭蹭蹲在地上，拿着那个黑色的塑料包，就像手里拿着一颗滚烫的山芋。
　　“要不要我亲自帮你打开？”
　　尹显聪那双略带女性味道的双眼中射出了寒光，庄严的双眼一碰，心脏噔噔猛跳几下。


第9章 不省心的新兵蛋
　　尹显聪脚步匆匆，走到了操场边，站在了戴德汉的身旁。
　　“排长。”
　　“有事？”
　　戴德汉目光还停留在操场上那些新兵身上，对于一个排长来说，新兵的基本素质从这一点一滴的队列动作中就能看出来，一个简单的齐步走，就能看出身体协调性。
　　“那个新兵，庄严。”
　　听到尹显聪提及庄严，戴德汉立即来兴趣了。
　　他很清楚，那个兵绝对不是省油灯，是个不省心的主儿。
　　“他怎么了？”
　　尹显聪苦笑了一下道：“这小子带了五千块现金。”
　　“什么！？”戴德汉吓了一跳。
　　要知道，他的工资也就五百多而已。
　　那是他足足十个月的工资。
　　戴德汉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过。
　　“让他留下一千，其余寄回去！”
　　“他还带了个存折……”
　　“存折？”
　　“里面我看了余额，有一万块。”
　　“什么！？”
　　戴德汉差点从小板凳上蹦起来。
　　“一万！？”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几秒钟后，他命令尹显聪：“让他马上给家里人寄回去，挂号信寄去，瞎胡闹！他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度假村！？还是游乐园？带那么多钱过来想做什么？”
　　等尹显聪走了，李定却来了。
　　“阿戴！”
　　他远远地叫着。
　　看到李定，戴德汉忍不住苦笑起来：“我的副连长大人，你可真的对我好关照，把这么个兵弄到我的排里。”
　　李定一愣，问道：“什么兵？”
　　“就那个叫庄严的。”戴德汉笑着指指排房：“这小子可真不是省油灯啊，第一天过来，就打算和我套老乡交情。”
　　李定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你说他啊？这小子鬼精鬼精的，又滑又赖，你知道昨晚我为什么把他放在你的排里吗？他本来是钟山接的兵，我要过来的。”
　　戴德汉说：“副连长，这可就是你不对了，人家都是将好兵往自己的连队抢，你倒好，抢个少爷兵回来。”
　　李定收敛起笑容，正色道：“我把他要过来不是没原因的，你想听听我的理由吗？”
　　“那我可得好好听听。”戴德汉道。
　　李定说：“这小子的确一身臭毛病，昨晚在火车站还差点把我弄得下不了台……”
　　他将昨晚庄严在火车站里作弊表演硬功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的确是个屌兵，不过我就喜欢这种屌兵，没错，这种兵是最难训的，但是一旦训好了，那就比别的兵更厉害。我说阿戴，这是块好料子，玉不琢不成器，你是咱们连最有水平的排长，这一点我知道，所以我才把他放在你的排里。”
　　听到李定夸奖自己，戴德汉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那是，这种兵，你放哪都不行，放我这里倒还是有点儿希望的……”
　　“少特么给我见点光就灿烂。我可告诉你，今年的训练任务很重，他们这批新兵是历年来占比率最大的一批新兵，由于前几年裁军的影响，今年咱们师老兵退伍达到了整个部队的75%，几乎抽空了我们部队的骨干力量。”
　　“现如今改革开放了，到处都是花花世界，这些兵也没几个像咱们当年那样肯留在部队里踏实干的了，庄严这批新兵数量是历年来最大的一批，偏偏我们和3师又被选定为两支预选快速反应师的单位，只有一年的时间就要接受总部的考核了，那天团里的动员大会我去了，团长敲桌子了，说师长在团级干部会议上表态了，一定要在总部考核上胜出，抢到快速反应部队的名头，否则就让团长他们卷铺盖准备转业去。”
　　戴德汉笑了：“我们的白面书生师长，还看不出真有这种魄力啊。”
　　李定说：“王师长还好说，蔡副师长更坚决，他说了，要亲自组一个训练督导小组，随时随地不提前通知，直接就下到连队抽查训练情况，你也知道，老蔡是打过仗从死人堆里出来的，又是训练尖子出身，他可不好糊弄……”
　　听到蔡副师长的名字，戴德汉点头道：“没错啊，当年黑老蔡还是集团军里当作训处长的时候，我到军里参加尖子集训就是他负责带队的，结果老子一个月练烂了九双解放鞋，津贴费都不够买鞋子用的……如果是他亲自抓，恐怕下面团里都得鸡飞狗跳了。”
　　聊到这里，俩人忽然冷场，陷入了沉思。
　　许久，戴德汉问：“副连长，你知道庄严这小子带了多少钱来当兵吗？”
　　“多少钱？”
　　“连带存折和现今，一共一万五。”
　　“一万五！？”李定也吓了一跳。
　　作为老资格的上尉副连长，他的工资还不到一千。
　　戴德汉说：“我在想，前两年大裁军的时候，我听说你已经够条件走的，为什么不走？现在很多干部都想着早点转业，回地方捞钱去，你老婆孩子都在老家等你呢……”
　　李定的脸色忽然沉了下去，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廉价白沙，点了根，喷了口烟。
　　“是啊，我本来可以走的，为这事，你嫂子还埋怨过我。”李定一年吸着白沙烟，一边道：“我也知道回地方能找个不错的单位，我老家也是沿海，再不济下海自己搞点生意什么的，像我们这种生死都见过的，蹲过猫耳洞喝过泥浆水的，总不至于混得比别人差……”
　　停了一下又道：“92年边防部队的兵裁撤过来我们连的时候，我是唯一从边防部队跟过来的干部，当时部队的意思是总得有个老部队的军官跟着兵走，否则谁镇得住那些妖里妖气的老兵？上级让我留，我就留了……”
　　戴德汉说：“现在，后悔了吗？”
　　李定笑了：“后悔个屁！阿戴啊，我李定没那么高尚，不过我那么多战友死在南疆战场上，埋在了麻栗坡的陵园里，相比他们，我算是走运的。”
　　他环视周围，看着那些新兵在老兵的指导下训练队列，忽然感慨道：“我对部队还是有感情的，这个世界，有人做聪明人，也总得有我们这帮傻子对吧？大家都去捞钱了，谁来保家卫国？没人当兵了，这个国家怎么办？没有了国家，你以为还能发家致富？反正部队要我留一天，我就干足365天，等哪天部队说，李定啊，你可以退役了，那么我没二话，打起我的背包就走……我走……”
　　戴德汉转头看着李定，这位副连长身上有三处伤疤，那是战争留给他的勋章，他是靠军功提干的，而此刻，这个铁打一样的汉子眼角竟然有些晶莹的东西在闪着亮光。


第10章 挑衅牛大力
　　接下来的几天里，陆陆续续有新兵抵达新兵营。
　　由于新兵没到齐，所以训练暂时还没有展开。新兵蛋们每天除了跟着自己的班长学学怎么叠被子之外，就是被带到排房旁的操场上学习最基本的军人队列姿势。
　　这种低强度的训练时光让庄严一度兴奋不已，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原来所谓的什么鬼快速反应部队也不过如此嘛！
　　当然，庄严那点小心思还是没有放弃，他给家里寄出了第一封信。
　　在信中，庄严将新兵营描述成地狱一般可怕，极尽诉苦之能事，添油加醋地描绘自己班长和排长的严厉，在信件的末端还不忘小小威胁了一下庄振国，声称再不来搭救自己送去后勤部队，那么他们可能要面临着有一个逃兵儿子的事实。
　　即便在这种低强度的训练时光里，庄严那种无赖的性子还是让他又一次得罪了人。
　　这一次，得罪的是五班长牛大力。
　　牛大力，人如其名。
　　庄严觉得这家伙的爹妈简直就是为自己的儿子起了一个恰如其分到极致的名字。
　　牛大力给人第一印象就是孔武有力，虽然个头不算特别高大，可是一身暴突的腱子肉，往那里一站，总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力量感。
　　庄严最反感就是牛大力在寒冬腊月里还经常在排房中穿着那件印有“1师教导大队”字样的蓝背心，手里拿着一个体育用品店里买来的十公斤杠铃做单手弯举。
　　每次做完，必定要伸出前臂，然后弯曲，让小山包一样骇人的二头肌完全展示在所有人的面前。
　　到临了，环视所有新兵，用一种带着轻蔑和挑衅的目光掠过每一个人的脸。
　　“你们看看！见过那么大的二头肌吗！？”
　　之后就在一片新兵违心的赞叹和奉承声中陶醉自得。
　　每当这时候，一向自诩靠脑子吃饭的庄严就在心里嗤之以鼻。
　　这有啥了不起？
　　牛是力气大，可是牛却耕田！
　　这都什么年代了？这是靠脑袋吃饭的年代！还比力气？还不如比脑子好不好使！
　　当然了，这种想法只能在心里意淫一下，表面根本不敢透露半句，牛大力一看就是肌肉比脑髓发达许多的人，何况又是别班的班长，犯不着跟他过不去。
　　不过进入军营的第三天，庄严还是招惹上这位一根筋的主儿。
　　起因是内务训练。
　　这种机械重复而且枯燥无味的训练几乎每次都持续好几个小时。
　　往往是班长示范，然后新兵依样画葫芦去做，班长在一旁讲解技巧。
　　看起来叠个被子并不是什么难事，难就难在要达到老兵的要求。
　　被子叠出来不光是要呈豆腐块形状，而且不能有一丝的弧度，完全要平直，如刀削一样四四方方。
　　“你看看你们！叠个被子都叠不好！还怎么当一个合格的军人！？就你们这副尿性，别说是当兵了，就算是当民兵都不够格！”
　　这天是牛大力负责内务训练，他手里拿着一根武装带，在床架前的过道上来回走动，就像监狱管教在巡视他手下的犯人。
　　“你看看你叠的是什么玩意？这是内务吗？这是屎！一坨屎！知道屎是什么样的吗！？”
　　“看看你叠的什么玩意？你什么毕业！？啊？高中？高中生就这点水平？连我初中生都不如！”
　　牛大力是从闽南农村入伍的，文化水平实际上不高，不过人倒是肯吃苦，所以当上了班长。
　　但是他对比自己学历高的人有着天生的愤懑，一旦逮到机会就会拿新兵的学历作为讥讽的对象。
　　庄严实在忍不住了，于是就问牛大力：“报告班长！”
　　“说！”牛大力扬了扬武装带，一脸意犹未尽地说道：“庄严，你是不是也连被子都叠不好？看看你这种少爷兵，在家连家务活都没干过是吧？”
　　庄严笑嘻嘻道：“是是是，班长说得对，我在家里还真的没做过家务，不过我就有个问题。”
　　牛大力道：“说，什么问题？”
　　庄严眼珠子一转道：“这部队是用来干嘛的？”
　　牛大力想都不想说道：“当然是保家卫国啦！”
　　庄严又问：“叠被子跟保家卫国有什么关系吗？”
　　牛大力愣了一下，一时语塞。
　　其实庄严知道这问题实在是强词夺理，不过他就知道牛大力嘴拙，比力气自己是比不过牛大力，可是说到耍嘴皮子，他庄严甩牛大力十条街。
　　牛大力挠头想了好一阵，的确没想出叠被子和保家卫国之间有什么固然的联系。
　　所有的新兵都悄悄捂着嘴，想笑不敢笑。
　　牛大力的脸皮一点点变紫，最后恶狠狠地白了庄严一眼，过来狠狠把他的被子抖开冲着他吼道：“他娘的新兵蛋子怎么那么多问题，让你叠你就叠，少给我耍嘴皮子！再啰嗦我让你到操场上跑十个圈！”
　　庄严大声应道：“班长，我这是在向您请教问题！我是新兵，请求班长解释一下叠被子和保家卫国之间的联系！”
　　然后得意洋洋地站在原地，挑衅一般盯着牛大力。
　　牛大力脸上一阵紫一阵青，表情变幻不定。
　　最后，他并没有回答庄严的问题，而是一步步朝庄严走来。
　　庄严忽然意识到自己玩过火了。
　　这可是班长，自己图一时的痛快，竟然当众损他的面子，他怎么会放过自己？
　　想到这里，额头上冷汗就沁了出来。
　　现在，他有些后悔了。


第11章 一切从头学起
　　第一次和牛大力的冲突结果是，庄严背着自己的背包在大操场上跑了十圈，直到尹显聪过来叫他吃午饭的时候还有四圈没完成。
　　庄严已经很久没有跑过这么长的路程了。
　　大操场绕一圈四百米，十圈其实就是四公里，庄严跑得有种要断气的感觉。
　　这让庄严怀念起初中年代。
　　那时候的庄严酷爱足球，几乎每天晚上都去踢球。后来还去少年宫参加了一个私人承办的足球俱乐部的少年队，下午第三节课经常旷课参加少年足球队的训练。
　　踢球的后果是每天晚上写作业都昏昏欲睡，成绩一落千丈。
　　作为父亲的庄振国暴跳如雷，出于一个老侦察兵的特有思维，他按兵不动，偷偷跟踪之下发现了庄严的小秘密，在某天带着几个警察冲进了足球队的训练场，当着所有队员的面将庄严的球鞋扔进了旁边的湖里，然后警告教练如果继续允许庄严过来踢球就会以拐带人口的罪名告上派出所。
　　那天是庄家两父子关系的转折点。
　　欲哭无泪的庄严眼睁睁看着父亲如同一头暴怒的狮子一样将训练搅黄，然后扔掉了自己的球鞋和足球。
　　从那天起，无论庄振国要求什么，庄严都会采取一切办法对抗。
　　高中的三年，庄严不再踢球，抽烟喝酒样样学全了，把庄振国气得七窍生烟。
　　如果是初中的体质，跑这四公里还真不在话下。
　　进入军营，庄严面临最大的问题就是适应这种生活。
　　部队不是家里，一切都要从头学起。
　　见了有军衔的人就要立即起立站好挺胸抬头叫“XX好”，这个XX实际上是职务，只可惜庄严压根儿分不清什么军衔什么职务。
　　不光是庄严，所有新兵都一样，全排能分清军衔的只有那个第一晚就和庄严交上朋友的严肃。
　　所有的新兵最后都用“首长”俩字来代替“XX”，反正管他是兵是官，叫“首长”总不会错。
　　最让庄严头疼的还不是内务和严格的军衔制度和规矩，还有就是洗澡。
　　没错，是洗澡！
　　当第三天晚上，牛大力带着整个排的新兵一起出去洗澡的时候，庄严这才见识了什么是部队式的“洗澡”。
　　当一个排的新兵穿过马路，去到营区对面小树林里的洗澡地点时，庄严惊呆了！
　　没有什么词语可以形容他此时的心情。
　　“班长！就在这里洗澡！？”
　　他首先尖叫了起来。
　　这里没有灯，没有墙，更没有房间，甚至连个简单的围栏都没有。
　　天就是房顶，地就是地板。
　　只有横在所有人面前一口直径十米的井——这就是洗澡用的水！
　　庄严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投向牛大力。
　　后者却毫无羞涩，当众哧溜哧溜将自己身上的军装扒了个精光，只留下一条绿色的军用大裤衩，麻溜地将衣服挂在旁边的小树桠上，拿起黄色的军用水桶，在黑暗中露出一口白牙。
　　“怎么？大惊小怪干什么！？没见过部队的洗澡间啊？！”
　　“我……”庄严差点要骂粗口。
　　在家里，这种12月中旬的寒冷天气里早已经开热水器了。
　　在零上6度的寒风中，庄严差点没破口大骂。
　　“来来来！在我们部队啊，洗澡也是有技巧的！”牛大力丝毫不在乎庄严的感受，在他看来，少爷兵就是少爷兵，他也乐于看到庄严出洋相。
　　他拿起一只桶，用小背包带绑住水桶耳朵，然后一手攥住一头将水桶扔进井里。
　　在庄严惊愕的目光中，黄色的军用水桶晃晃悠悠落下，足足落了五米左右才啪一声摔在水面上。
　　牛大力熟练地将桶先往左一带，然后猛地从相反方向一扯！
　　水桶稳稳当当翻了个身，口朝下扣进水里。
　　牛大力三下五除二毫不费劲将一桶水麻利地提上井沿，然后高高举起往脑袋上兜头一淋！
　　“爽啊！！”
　　他暴喝一声，仿佛吃了兴奋剂，另一只手抓起旁边肥皂盒里的肥皂在身上猛涂。
　　“记住了，动作一定要快！尽量两桶水搞定自己！第一桶淋湿身子，最快的速度刷好肥皂，然后另一桶水洗干净泡沫……”
　　话语间，牛大力已经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雪白的泡沫中，就像个雪人。
　　在脑袋上狠狠抓了几把，又伸手进大裤衩里抓了几把，他再次甩出水桶，瞬间又拉上来满满的一桶水。
　　哗——
　　第二桶水从头淋到脚，酣畅淋漓一气呵成。
　　“搞定！”
　　淋掉泡沫的牛大力开始飞快地用毛巾擦干身子，跑到小树脱掉大裤衩露出古铜色的屁股，很快换上干净衣服。
　　“都看清楚我的示范没有！？就按我说的做，洗澡要快！要狠！不要迟疑！脱衣服的时候有点儿冷，但是水淋下去你就不冷了，井水冬天是暖的！”
　　“我信你个鬼！”庄严张大嘴巴看着嗨翻天的牛大力，心里暗自嘀咕。
　　看到周围的新兵们没有一个敢脱衣服，牛大力不悦道：“都扭扭捏捏干嘛，都是大老爷们，身上有的谁都有！别以为就特娘的你才有把儿！”
　　还是没人敢动。
　　虽说南国的冬天没有北方的冰天雪地，可这寒风穿透力极强的，属于魔法攻击！
　　“都给我听口令了！”牛大力虎下了脸。
　　他知道自己必须用强，下死命令才行。
　　“二排的兵都听好了！脱衣服！这是命令！”
　　所有人听到命令，下意识开始脱衣服。
　　“死就死了！”在这么多人面前，庄严也不愿意丢脸，一咬牙，脱掉了冬季作训服，又脱掉了里头的秋衣……
　　寒风刮过。
　　庄严听到自己的牙齿在发出格格的响声。他抖抖索索地将小背包带绑在了桶耳上，然后学着牛大力的样子一抛，然后一拽！
　　水桶仿佛故意和庄严作对，像条死蛇一样横在水面，压根儿捞不到多少水。
　　“我……草……”
　　一股儿清水鼻涕从庄严的鼻孔里耷拉出来。
　　“见鬼了……”
　　一想到未来几年都要在这种环境下度过，他立即有了要投井的冲动……


第12章 开训日
　　在洗澡这件事上，庄严的自信心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耍嘴皮子来得容易，可是有些东西却是实打实要干出来的。
　　例如打水洗澡就是。
　　不会就是不会，不懂就是不懂，不是靠动动嘴皮就能让桶跳进井里装满水上来。
　　徐兴国在一旁看着庄严那副要死不活的窘态，故意站在他的身边甩桶。
　　也不知道怎么地，徐兴国用起水桶来得心应手，熟练程度一点不亚于五班长牛大力。
　　淋水的时候，还故意溅了庄严一身。
　　大冬天里，光身子穿着个裤衩也就算了，被水一淋，庄严觉得自己浑身都筛糠一样抖了起来。
　　“我……我草……我说你个徐兴国能不能看着点倒水……”
　　徐兴国光着身子擦肥皂，一头泡泡遮住了视线，于是抹了把脸道：“嘿！你连砖都能开，就这一桶水能难倒你？”
　　庄严知道徐兴国这是故意奚落自己。
　　火车站里结下的梁子，这家伙还没忘呢！
　　徐兴国冲干净了身上的泡泡，抹干净身上的水珠，看着每次小半桶水往上扯的庄严，用一种幸灾乐祸的口吻问道：“我说同志哥要不要我帮你打点水？”
　　庄严脸皮子抹不下去，求谁也不能求徐兴国不是？
　　“一边去，老子就喜欢慢慢洗，哪像你们洗澡，水过鸭背……”
　　话音未落，他再次凄厉地尖叫起来。
　　“啊——”
　　一桶满满的井水从身后兜头淋下，将庄严浇了个透。
　　牛大力拿着水桶在身后，不耐烦地催促：“庄严你给我快点，就你那姐手姐脚的熊样，人没洗干净就感冒了！”
　　虽然被淋了个透，但庄严却感觉比刚才好受许多。
　　五班长牛大力说得没错，这种环境下洗澡必须讲究个快字，而且，他终于体会到一个常识——冬天的井水，真的是暖的。
　　回到排房，这天晚上来了最后一批新兵。
　　在军营里待了三天，兵员总算到齐了。
　　翌日一早，团里来了几辆卡车，把新兵们拉到位于L镇的团部参加新兵开训动员。
　　团部距离新兵三营有二十多公里距离，驻扎了团机关和两个步兵营，还有一个炮营。
　　和新兵三营最大的区别在于房屋和训练场，团部里全都是整齐划一的漂亮三层水泥营房，有着规范的训练场地，整一个团驻地大得没边没际，光是一个大操场就足有几个足球场那么大。
　　庄严忍不住低声嘟哝：“怎么咱们营跟后娘养的一样，别人住新房子，咱们新兵营都是东倒西歪房，风大点都能吹倒……”
　　这话很不幸让带队的李定听见了，结果又赏了他一双白眼。
　　按照引导人员的指示，庄严跟在队伍后面进了大操场。
　　这个椭圆形的大操场实际是个阅兵场，其中一面是阅兵台，两侧都是一道道的阶梯式水泥座位，另一面就是一座山坡，是个天然的靶场。
　　全团的新老兵都到齐了，黑压压一片涌动的人头看起来如同蚂蚁似的密集。
　　庄严坐在水泥台上，远远看到主席台上悬挂着一幅横额——步兵1师273团某某年开训动员大会。
　　开训动员大会？
　　庄严忍不住转身问边上的严肃：“我说，什么叫开训动员大会？”
　　严肃说：“每年老兵退伍至新兵到齐之前，部队是半训时期，等所有新兵到了，就一定会开动员大会，意味着从今天开始，部队进入全训状态。”
　　“全训状态？”庄严还是没听明白。
　　对于他来说，这些军用术语都很陌生。
　　严肃意味深长地笑着道：“那就是说，我们的好日子到头了，从明天开始，我们就要正儿八经接受属于新兵的训练，算是正式进入新兵期了。”
　　庄严顿时感觉头顶一片乌云飘过，不祥的预感潮水一样漫上心头。
　　一番沉闷的团领导动员讲话过后，新兵最喜欢的军事表演终于登场。
　　“下面进行的是实弹射击表演……”
　　一个胳膊上套着红袖章的值班军官站在新兵们面前，用一个扩音器介绍道：“今天担负射击表演任务的是二营四连的老兵们，抗美援朝作战中，二营四连是第一个突破三八线的连队，被我军委授予‘三八线尖刀英雄连’称号……”
　　新兵们按捺不住好奇，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远处看。
　　约二百多米开外，竖着八个胸环靶，四个老兵全副武装在哨声的命令下如猛虎下山，从训练场边上的壕沟处跃起，扑出二十多米后快速卧倒在地，人还没停稳当，手里的81式自动步枪“啪啪啪”响了起来。
　　远处的铁制半身靶一个个落地，每个靶子后面掉出一幅红色大字，八个靶子组成了一句话：首战用我，敢打必胜！
　　看台上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新兵们憋红了脸蛋，好多人忍不住大叫“好！”
　　最后出场的是特务连的老兵，先表演了空手对白刃、捕俘杀敌等动作，然后老兵们扔出几个发烟罐，白蒙蒙的烟雾顿时笼罩了训练场中央。
　　新兵们正纳闷，忽见一辆东风大卡车在烟雾中冲将出来，两辆侦察三轮摩托紧随其后，很快追上卡车。
　　车斗里的侦察兵一个个鱼跃，迅速攀上卡车，和车厢里的人搏斗起来，将车厢里的“敌人”一个个制服后抛进摩托斗里……
　　正当新兵们看得目瞪口呆之际，一列五辆侦察摩托从训练场边冲进，车还没停稳当，车斗里的武装侦察兵已经一个鹞子翻身，滚在地上，以跪姿对150米外的一串气球进行射击。
　　一阵急促的枪声过后，那些红色的气球全成了碎片……
　　之后又是硬功表演，开砖、开啤酒瓶、断棍……
　　……
　　徐兴国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居然不计前嫌，边拍手掌边用手肘撞着庄严，大声道：“你看你看，真带劲！”
　　看着他兴奋的模样，庄严心里惴惴不安地琢磨起来。
　　带劲？
　　恐怕训练强度更带劲！
　　想到这里，再想到刚才严肃的一番话，庄严的脸唰地白了。
　　大操场上，枪炮声隆隆，庄严却像个丢了魂的鱼儿，内心一片空白。
　　这回，是真的完犊子了。


第13章 这才是新兵期！
　　回到三营，戴德汉集合了所有新兵，在队列前面一边说一边把拳头攥得嘎吱响。
　　“刚才的表演大家都看到没有！？如果你们肯不怕苦不怕累跟着我练，我保准你们也能成为像老兵那样牛逼！从今天开始，你们正式进入新兵集训阶段！欢迎你们加入到G军区陆军快速反应部队，这里是新兵八连二排。我叫戴德汉，你们也可以叫我排长，也可以叫我戴排长，但不能叫我戴德汉！”
　　老戴的话里充满了力量，一种很能鼓动人的魔力。
　　“每年的新兵训练期结束的时候都会有一次统一考核，全团的三个新兵营一共八个连队会评出一个优秀新兵连，而每个营还会评选出一个优秀新兵排，你们想不想拿到优秀新兵排的锦旗！？”
　　看到没人回答，戴德汉又问：“想不想？！”
　　“想……”
　　终于陆陆续续有新兵做了回应。
　　“妈了个巴子的！声音像女人一样！再问你们一次，想不想？！”
　　“想！”
　　“想不想？！”
　　“想！！”
　　声音越来越大，庄严觉得屋顶似乎都要被掀掉。
　　那年那月那日那一刻，挂着红牌军衔的排长戴德汉站在一群新兵面前激情洋溢地发表着属于他的演说。
　　队列中，所有新兵都沉醉在一种奇妙的感觉里——既期待，又害怕；既热血沸腾，又惴惴不安。
　　庄严悄悄侧了侧头，看到尹显聪肩膀上三条大小不一的黄杠杠在墨绿色的肩章底色下显得分外夺目，有一种莫名的神圣感。
　　草场外的公路有汽车驶过，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一阵阵“唔唔”的响声。
　　对于庄严来说，一个时代结束了，一个时代开始了。
　　在没了枪林弹雨的和平年代，在很多人的眼中，军人已经失去体现价值的舞台。
　　像庄严这种城市里的小青年，戎边卫国只是个光辉而遥远的理想，嘴上说说还可以，如果真要像那些动员大会上表演的老兵一样玩命地干，却每月只拿几十块的津贴，对他来说绝对是一宗不能容忍的赔本买卖。
　　戴德汉的动员讲话完结后，庄严坐在自己的床铺前的小板凳上，忍不住唉声叹气。
　　和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前铺的徐兴国。
　　在团里的开训动员结束回来后，徐兴国就踌躇满志坐在床前边的板凳上，一遍接一遍卷自己的背包带。
　　卷好了，又拆开，拆开来，又卷。
　　他一刻不愿停手，兴奋得像一个犯了多动症的孩子。
　　看着徐兴国的亢奋样，庄严烦躁地说：“我说徐兴国你折腾什么呀，精力过剩？”
　　徐兴国侧头看了一眼庄严，忽然道：“我看到你刚才在叹气，你叹什么？”
　　庄严说：“你先告诉我，你那么兴奋为什么？”
　　徐兴国说：“我们部队是陆军的精锐部队咧！多牛啊！你看那些老兵，多牛啊！我将来也要像他们那样，我还要考军校。嘿！当军官！想想都牛！”
　　说完扬起脑袋，陶醉地微合着双眼，彷佛看到那很笔挺的军官服已经套在身上。
　　庄严不以为然嗤了一下鼻子说：“牛？是啊，很牛，现在太平盛世，没仗打，这么牛给谁看？当军官？你看那些军官工资多少？还没我在家吃一顿饭的钱多。”
　　这回轮到徐兴国嗤鼻子了：“切！谁像你这种城市兵，娇生惯养细皮嫩肉，我当兵之前就想得很清楚了，当兵不怕苦，怕苦不当兵，既然来了，就算是刀山火海都要趟一把，我才不做胆小鬼！”
　　几天下来的了解，庄严其实对徐兴国还是有一定的认识。
　　这家伙是个体校生，大学没考上公费线，自费对于徐家来说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都说穷人孩子早当家，徐兴国选择了从军。
　　从这一点上，徐兴国是有足够资本鄙视庄严这种少爷兵的。
　　不过在庄严看来，徐兴国就是个傻子。
　　出生在南粤沿海城市的庄严过早地接触了生意场，见多了腰缠万贯的老板们，他的思维观念完全是商业化的。
　　做生意讲究的是效益。
　　新兵一个月30元的津贴费，还不够买几包红塔山的，要为了这30元拼命，有病？！
　　这天晚上，庄严又失眠了，直到夜里12点才混混睡去。
　　没想到刚刚进入梦乡，一阵急促的哨子声响彻了整个排房。
　　“紧急集合！”
　　黑暗中，尹显聪的声音在排房里响起。
　　接着……
　　接着整个排房就炸窝了。
　　紧急集合这个科目是新兵必训科目。
　　这两天，每一名新兵都会接受紧急集合训练。
　　紧急集合训练说简单也很简单，说不简单也不很不简单。
　　紧急集合训练是规定士兵在三分钟以内完成所有装具的携带在身上到指定地点集合，这其中包括打背包、背上枪支、防毒面具、水壶、手榴弹和挎包……
　　最要命的是所有一系列的动作要在无光的条件下进行，全靠手感和熟练程度。
　　其实相对于老兵的紧急集合，这已经轻松了许多，因为新兵还没有发放枪支和武器。
　　庄严像只受惊的兔子，慌里慌张地从床铺上弹了起来。
　　整个排房都陷入了一片咣当作响的嘈杂声中，铁制的双层床铺都在摇晃，所有人都在黑暗中摸索着捆背包。
　　庄严好不容易在床头摸到了小背包带，嘴里不断念叨着捆绑背包的要领。
　　“三横压两竖……三横压两竖……”
　　捆到一半，庄严发现了一个很要命的问题，自己忘了到底横捆了几次……
　　只要捆绑不标准，出去肯定要挨训。
　　手忙脚乱的当然不止庄严一个。
　　黑暗中，除了水壶碰撞在床架上发出的响声，还有背包带在被子上穿来插去的声音，穿衣服的悉嗦声，全都夹杂在一起。
　　忙中出错的新兵们开始发出令人捧腹的惊叫。
　　“操！郭向阳，那是我的背包带！”
　　“我的鞋子，我的鞋子！谁拿了我的鞋子！”
　　“徐兴国，小心你的水壶啊，砸到我了！”
　　“谁的臭袜子落到我的头上了？！谁！？”


第14章 让人绝望的紧急集合
　　人生的第一次总是错漏百出的。
　　二排的第一次紧急集合从效果上绝对算是惨不忍睹。
　　当最后一名来自山东的新兵郭向阳背着一身响叮当松垮垮的装备跑出排房门口，站在队列前喊“报告”的时候，排长戴德汉黑着脸看了看手表。
　　“我说阿戴！”
　　操场的另一边传来了一排长的喊声。
　　众人一看，是一排长站在不远处。
　　一排也在组织紧急集合。
　　和二排不同的是，一排似乎早已经集合完毕。
　　一排长手里拿着大檐帽，扎着武装带，一手叉着腰肌得意道：“我这边最慢的一个用时六分钟，我看你那边都超过十分钟了，不行啊！得好好练了！”
　　“少特么跟我得瑟，老吴，你滚一边去！”戴德汉气势上一点没输，“这不就是第一次组织吗？咱们好戏在后头！”
　　嘴上虽然这么说，不过身体却很诚实。
　　在队伍面前，戴德汉又开始跺起自己的小方步。
　　“十分二十三秒……十分二十三秒……”
　　不断重复了几次这句话之后，他停住了脚步，头一转，看着自己手下的新兵，人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狼，顿时暴走起来。
　　“就算我在排房里放的是一只乌龟！十分钟它也爬到我这里了！”
　　说完，走到队列里，从每一个新兵身边路过，目光始终没离开过每一个人身上的背包。
　　“你的鞋子呢！？”
　　“报告排长……不知道……”
　　“挎包里的口缸呢？！”
　　“报告排长……忘了……”
　　将所有人的背包都扫了一次，戴德汉回到队列面前，对尹显聪一摆手。
　　“跑几圈。”
　　尹显聪立即举起手：“都有了，向右转！绕着操场给我跑！我喊停再停！”
　　二排的新兵开始在大操场上绕圈子。
　　没跑出多远，队伍里传来了各种叮当声。
　　各种没有绑紧的装备开始从新兵们的身上坠落……
　　“报告班长！我的背包散了……”
　　“后面的，别踩，别踩，我的被子……”
　　“谁的口缸掉了？谁的？”
　　庄严此刻内心是崩溃的。
　　他的背包问题极大。
　　按照捆绑背包的技巧和要求，小背包带是要缠绕至少三道横，两个竖，用部队的术语叫做“三横压两竖”，不过庄严跑出排房到了操场才发现自己的背包只是一个“井”字捆绑，根本没有绑紧。
　　随着奔跑的速度加快，庄严感觉到背包要散架了。
　　首先脱落的是绑在背包最上方的雨衣……
　　“报告班长……”
　　“跑！”没等他打完报告，伴跑的尹显聪一个严厉的呵斥让他将剩下的半截话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接着是鞋子脱落……
　　最后背包终于哗一下全散了……
　　“报告班长……”
　　“抱着跑！”
　　他的报告再一次被打断。
　　整个队伍里，已经不止庄严一人在抱着散作一团的背包跑步。
　　几乎有一大半都是这样。
　　“停！”
　　跑了两圈，队伍终于被停下。
　　戴德汉重新回到队伍前面，看着这一群气喘吁吁的新兵，一边摇头一边道：“你看看你们！你们现在像一个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士吗？不！解放军士兵是不会像你们这样的，你们现在就像一群打败仗的逃兵！所以，别以为你们穿上这身军装就以为自己已经人五人六是一个兵了，我告诉你们！你们差远了！”
　　他顿了顿话头，目光掠过每一个人的脸。
　　“我这么说你们，是不是心里不服？”
　　没人敢回答。
　　“那么，我现在给你们定一个标准，就按照这个标准练，别说我小看了你们，下连队之前，你们能达到这个水平，我保证不会再搞紧急集合来折磨你们！”
　　回头对尹显聪等六名正副班长道：“你们进去，示范一次。”
　　等所有班长都回到排房，熄灯。
　　“嘟嘟嘟——”
　　戴德汉吹响了紧急集合的哨声。
　　排房里传来响动，所有新兵的目光都落在门口。
　　一分二十秒后，尹显聪第一个出来……
　　接着在两分钟内，所有的正副班长陆陆续续全部集合完毕。
　　“你们几个班长，也跑两圈，免得这些新兵蛋子觉得咱们不公平！”
　　等班长们绕着操场开始跑步，戴德汉又开始在众人面前踱起了方步。
　　“我不需要你们第一年兵就做到和四班长一样快，但是至少要在三分钟内，这就是我的标准，没有达到这个标准，那么拜托你们晚上睡觉的时候多长个心眼，紧急集合不定时会来一动！”
　　戴德汉是个言出必行的人。
　　这一点很快庄严就有了深刻的体会。
　　因为正如戴德汉说的，新兵一天达不到三分钟内完成紧急集合的流程标准，那么会不定时搞一动。
　　就在开训动员会过后的那个晚上，二排一共进行了三次紧急集合。
　　一次在12点，一次是3点，还有一次是临起床的五点五十分，直接用紧急集合代替了起床号。
　　自从动员大会之后，新兵营的空气不知不觉变得紧张起来。
　　随着训练的正规化，逐渐加码的训练强度让人缓不过劲来。
　　每一个晚上，庄严即便是睡觉，可神经还是绷得紧紧的，随时得防着班长吹紧急集合哨。
　　除了最基本的队列训练，体能训练也开始拉开了帷幕。
　　虽然这些体能训练并不严苛，如果用老兵的标准来看，每天跑个三五公里根本就不是事儿。
　　但对于庄严来说，这真算是遭了老罪了。
　　他终于明白戴德汉为什么在第一天自己上烟的时候劝自己最好把烟给戒了。
　　因为第一次跑三公里，庄严就觉得自己简直要断气了。
　　肺部完全就像一只敞开的风箱，冬天的寒风直灌进去，几乎可以感到肺泡和肺叶上那种冰凉。
　　当完成第一次三公里后，庄严跑到了路边的土沟旁，弯着腰像只吃错药的狗一样哇哇吐了半天的黄胆水。
　　唯一令庄严还稍稍欣慰的是自己也不算整个排里最差的，毕竟初中年代是足球队的，瘦死骆驼比马大，在整个排里，庄严不是第一名，也不算最后一名，总算能夹在中间混日子。
　　倒不是庄严能吃苦，而是按照规矩，倒数十名的新兵要加一次四百米冲刺，美其名曰——加强腿部肌肉锻炼。


第15章 极致到变态
　　大清早，庄严蹲在排房后面的水沟旁。
　　这是第十一天。
　　进入新兵营的第十一天。
　　他的冬季作训服有种冰凉的感觉，那是因为早上起来跑了一趟三公里，然后集体到大操场集合，站了40分钟军姿，衣服已经湿透了。
　　站军姿看起来简单，正如第一次训练站军姿，班长在示范的时候，正站在队列里的庄严就悄悄对旁边的严肃说，不就是像根木头一样朝那儿一杵么？这都需要训练？
　　严肃当时略微吃了一惊，然后没说话，只是朝庄严笑了笑。
　　庄严本以为严肃对自己那一笑是赞同自己的说法，现在他才知道，严肃是觉得自己迟早都会被打脸。
　　何止是打脸。
　　现在庄严觉得自己的脸比猪头还肿。
　　这种“往那里一杵”的训练在庄严看来简直太不人道了。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这就是折磨人。
　　庄严越来越觉得，军队的一切对于自己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叠被子、走三大步伐、站军姿，这些在平常老百姓生活里最常见最简单的行走坐立在部队里完全被严格的条令条例规范起来。
　　被子非要叠成豆腐块，有一点儿皱纹和弯度都不行；一个齐步走，每步75CM，班长就拿着一根木尺子跟着你量，多几厘米都给你抽一尺子。
　　还有就是这个站军姿了。
　　庄严这才明白，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站立的姿势能让人浑身冒汗还能防寒的。
　　军姿实际上属于一种调动全身肌肉的站立姿势，例如你的臀部肌肉，按照要求就必须夹紧。
　　第一次训练的时候，庄严听完尹显聪讲解要领后就暗自偷乐。
　　这屁股上的俩块肉，夹紧不夹紧你班长大人还能知道？难不成一个个新兵脱裤子检查？
　　很快他就知道自己大错特错了。
　　班长们似乎有透视眼一样，走到你的身边，扫一眼你的站姿，就知道你每一个小细节上的疏漏，甚至知道你屁股上的两块肌肉有没有用力夹紧。
　　军姿训练越来越苛刻，后来甚至到了有些变态的地步。
　　例如要求“颈要直”这个动作要领，居然有几种变态的纠正方法，其中包括了衣领上别针、插T型尺，又或者最简单的办法——将大盖帽翻转，轻轻放在头顶。
　　这种也不知道从什么年代流传下来的土方法特别有效，大盖帽顶上十分平整，这就意味着脑袋必须和地面成水平垂直，只要稍稍偏一丁点，帽子就会毫不犹豫地朝地面坠落。
　　一旦坠落，最直接的后果是加时五分钟。
　　还有就是手，站军姿要求双手贴紧裤缝线，贴着十来分钟倒无所谓，可是贴上半小时一小时，人就变得极其难受。
　　人天生就有惰性。
　　新兵们往往会在每一个小地方偷懒。
　　不过老兵们早已经积累了一套几十年的部队经验摸索出来的训练经验。
　　手偷偷放松就以为老兵不知道？
　　OH！NO！
　　才不会！
　　每次训练，班长们都会人手一副扑克，然后每只手上塞进一张扑克，这样的好处是只要新兵一旦放松，扑克就落地。
　　还有就是嘴，要求“口要闭”，好吧，那么嘴巴上也少不了一张扑克……
　　最令庄严松一口气的是，他还不是罗圈腿。
　　就拿紧急集合最慢的山东老郭来说，这厮就是个罗圈腿。
　　别以为天生的缺陷不能纠正，部队就是一所免费的罗圈腿治疗机构。
　　办法很简单，不是有武装带吗？
　　用武装带缩短到最短的状态，然后在两条腿上合拢，扣紧。
　　一个土制的物理纠正器就这么完成了。
　　庄严现在才觉得，其实人的潜力是非常巨大的。
　　正如那些从小练杂技压腿轻松一字马的杂技演员一样，这特么的罗圈腿还真的可以用这玩意纠正。
　　神了！
　　“一帮变态！”
　　庄严呼出一口白乎乎的水汽，将手轻轻伸进桶里。
　　冰冷刺骨的冷水一下子令早上已经被训得有些晕呼呼的庄严瞬间清醒起来。
　　“噢！这真的太爽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侍应，庄严发现洗冷水澡和使用冷水的好处。
　　这玩意真的能提神，尤其是越冷的天气里，效果越好！
　　洗了洗手，又泼湿了脸。庄严拿起果酸洗面奶，挤出一点在脸上猛地涂了几下，然后白毛巾捧了一捧水，狠狠在脸上用力搓了几个来回，然后脱掉小帽，把脑袋也刷了一次。
　　炽热的体温将冷水蒸发，庄严的脑袋和脖子上一片白茫茫的水汽。
　　一旁的郭向阳好奇地问道：“庄严，你洗脸的那是啥玩意？”
　　庄严大方地将洗面奶递过去：“果酸洗面奶，洗脸用的，你试试？”
　　郭向阳憨厚地摇摇头。
　　庄严挺喜欢郭向阳的，和所有的齐鲁汉子一样，他有着那种朴实得如同山石一样的憨厚。
　　至少对于在生意场打过滚的庄严来说，郭向阳这种人已经是稀有动物了。
　　郭向阳摇摇头，咧嘴笑了：“不要，在俺们那儿，只有娘们才用这玩意。”
　　同在水沟边洗脸的徐兴国道：“你们没看人家庄严本来就细皮嫩肉啊？用时髦的话怎么讲？那叫保养！”
　　在一旁洗脸的不少新兵哄笑起来。
　　庄严不阴不阳道：“哟！我们的徐典型同志果然就是不同凡响……”
　　由于徐兴国的训练水准一直比排里甚至连里的绝大部分新兵都要出色，所以被当做新兵排的典型，好几次班务会和排务会上都受到了表扬。
　　庄严于是给徐兴国起了个外号，叫“徐典型”。
　　“山里的野猪皮厚才不需要保养，这人嘛……”
　　庄严左右环顾，似笑非笑地反唇相讥：“人皮还是需要保养滴！”
　　又有不少新兵哄笑起来。
　　徐兴国的老家在山里，庄严这么说，实际上是有所指。
　　“哼！”徐兴国脸一沉，冷冷哼了一声。
　　庄严看到徐兴国没有继续接茬，也就不再乘胜追击，于是没话找话问旁边的郭向阳：“老郭，我看你牛高马大，可是每次紧急集合为啥都那么慢？”
　　郭向阳脸一红，憨憨地笑了笑：“俺手笨，一紧张就哆嗦。”
　　庄严忽然好奇道：“老郭，我想问你个事儿，你为啥来当兵？”
　　郭向阳的脸更红了。


第16章 为了对象来当兵
　　虽然来了新兵营十一天，但是许多人顶多就是在班务会上自我介绍的时候相互认识个名字和家乡，算不上深刻认识。
　　开训动员后的训练排得满满当当的，中午只有一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每个人巴不得从牙缝里挤出点时间睡个囫囵觉，晚上累到回了排房看到床就跟嫖客看到婊子一样扑上去就不想起来，谁还有空聊天。
　　何况，班长排长都住在一个大排房里，想聊点私密的东西都怕隔墙有耳。
　　反倒是现在的洗簌时段成了新兵们一天里唯一的自由时间。
　　每一个人都难免有好奇心，新兵尤甚。
　　听到庄严撩起了话头，问及了当兵的原因，大家伙的兴趣顿时就像被点燃的汽油，八卦之心轰一下熊熊燃烧起来。
　　“对啊，老郭，说说，为什么来当兵？”
　　“是想考军校还是混三年回去安排工作？”
　　“说说，别害羞，咱都是战友，不笑话你。”
　　也难得郭向阳本来就有着山东人那种天然的实诚，涨了一会儿红脸，挠着硕大的脑袋，将声音压到比蚊子还低：“我……”
　　话到这里，居然停住了。
　　众新兵心里猫挠似的难受。
　　有人忍不住起哄：“又不是让你生娃，说句话还要等老半天？”
　　“对对对，快说快说，咱们脖子都等长了。”
　　禁不住所有人的催促，郭向阳一咬牙道：“俺对象说了，当兵的人最帅……要俺当一回兵，穿着军装回去娶她……”
　　“哇！”
　　“嗷！”
　　新兵们顿时怪叫起来。
　　庄严忍不住调侃郭向阳道：“老郭啊老郭，我可是特敬重山东人民的憨厚朴实的，你小子看起来傻憨傻憨的，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一肚子的花花肠子，你才几岁啊，就有结婚对象了？”
　　郭向阳红着脸反驳：“俺今年十八，当兵三年回去二十一，在村里已经算是晚婚了！”
　　众人纷纷笑弯了腰。
　　这种快乐而短暂的时光持续到早饭开始，这才停止。
　　等吃完早饭回到排房，新兵们又一次紧张起来。
　　因为这是检查内务卫生的时间。
　　每天训练回来，首先要叠好内务，然后再去洗簌。
　　而每当吃完早饭回到排房，则是班长们检查内务卫生的时候。
　　自从开训动员之后，内务卫生的要求愈发吹毛求疵。
　　被子上不能有一点的皱褶，被面一定要呈直线，被角一定要九十度，被子上下折痕的长度必须一致，叠不好就得挨罚。
　　如果早上检查内务不符合要求，那么中午午饭后所有的休息时间将会被取消，为了不影响合格的新兵休息，不合格的人只能将被子搬到排房前面的篮球场上去叠，直到被班长验收合格为止。
　　每天中午，排房前面的篮球场上总是一番热闹的景象。
　　几十个新兵排开成行成纵，抱着被子在地上鼓捣。鼓捣完了，把被子小心翼翼搬进排房里让班长检查。
　　每当有人完成自己的“作品”，走进排房，蓝球场上的其他人都会伸着脖子朝窗口方向张望。
　　几分钟后，如果没有动静，证明合格了，过关了。
　　如果不过关，不及格的被子会像一只长了翅膀鸟儿一样从敞开的窗户里飞出来，然后重新落到球场上。
　　几秒钟后，一个新兵垂头丧气地从排房走出来，回到篮球场捡回自己的被子，继续坐在地上折腾……
　　营区外的马路上偶尔走过几个地方地老百姓，隔着不到一米高的九里香远远看了一会儿这些傻大兵们，然后哈哈一笑，就走了。
　　这种严苛的规矩，令庄严感到极其不适应，甚至觉得这特么的太不人道了。
　　他感觉自己完全没有任何尊严似的，只是服从命令的机器——他又很清楚地知道，其实军人就是一台战斗机器，也正需要这种完全服从命令的决心和意识。
　　今天的内务检查，庄严还是没有过关。
　　这不是最惊奇的，其实一个排里就没几个新兵能过关的，一个巴掌上的指头就能数清楚。
　　最令他惊讶的是，郭向阳这小子居然过关了！
　　感觉不可思议的庄严赶到郭向阳的窗边，围着那块豆腐一样整齐的被子转了几圈，佩服得立马上烟取经：“老郭，来一根！厉害！厉害啊！怎么叠的？”
　　郭向阳裂嘴露出白得碜人的大板牙笑了，确定没有班长在旁边这才小心翼翼道：“嘿！厉害吧！俺不告诉你，嘿嘿！”
　　庄严忽然有了上当的感觉。
　　难不成这小子在被子里塞纸板了？
　　只是违反操作规定的，是不被允许的。
　　情急之下，便伸手去摸，想看看被子里有什么乾坤，结果手刚碰到被子立即惊叫起来：“湿的！”
　　他这才明白，被子之所以那么整齐不是放了纸板，而是这被子表面十分潮湿。
　　潮湿的被子更容易摺叠，也就是郭向阳为什么忽然内务水平突飞猛进的原因。
　　郭向阳顿时慌了神，一手捂住庄严的嘴，做了个噤声的表情：“庄严，别嚷嚷！我都说，我坦白……”
　　原来郭向阳尝够了中午在阳光底下到篮球场上叠被子的苦头，苦思冥想之下想出了一个办法，吃完饭马上用饭盘打了一碗水，在班长还在吃早饭没回排房前把被面稍稍打湿，然后再叠。
　　叠湿被子绝对比干被子要容易多了，这些分明的棱角和摺线全是因为湿的缘故。
　　郭向阳还说，晚上尽量穿着衣服睡觉，避免把被子拆开，垫在身子底下压着，再盖上大衣，被压过的被芯棉花都会变硬实，绝对好叠。
　　庄严像是取到了真经的唐玄奘，顿时笑逐颜开。
　　“好，明天我一定向老郭你学习！”
　　一直竖耳朵在旁听的徐兴国忽然说：“当兵得实在，你们这是投机取巧搞歪门邪道！”
　　庄严不以为然翻了翻白眼，不服气说：“徐典型同志你觉悟高，我水平低，只能干这歪门邪道的事情！”
　　看到庄严根本听不进去，徐兴国别过头去鼓捣自己的被子，不吭声也不再多管闲事，不过脸上却满是不屑的表情。


第17章 充斥着火药味的排务会
　　到了这天晚上，庄严又闯祸了。
　　起因是排务会。
　　其实排务会至今只开过两次，一次是新兵开训动员那天晚上，这天晚上算是第二次。
　　一般的排务会，戴德汉也就是集合全排的人，打打鸡血，讲讲激励士气的话。
　　不过今天晚上的排务会倒是有些不同。
　　等人都到齐了，所有人都搬出自己的小板凳坐在过道的两侧，排长戴德汉坐在两列板凳的尽头，开始训话。
　　“我这个人不喜欢啰嗦，不过今晚还是要集合大家说一下。”
　　戴德汉开宗明义。
　　“今晚排务会的主要内容是综合评估一下我们近段时间以来的训练效果，发现不足，然后发扬民主，大家都可以谈谈近段时间以来的感想，甚至对班长和我的训练方式有什么意见，什么都可以说。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开场白过后，新兵们鸦雀无声。
　　戴德汉左右看看，说：“既然你们都不发言，那就由我这个排长开始吧。”
　　接下来，戴德汉讲了一大通道理，又强调了一下纪律条令里的一些东西。
　　“一个人呐，做什么事都要专一、专心！只要这样，才能把事情办好，当兵也一样，你不能来当了兵，又想着要偷懒，想要舒服，当初干脆就别来……”
　　一边说，一边小眼神在所有士兵的脸上游曳。
　　庄严的心脏怦怦地跳着，要说偷奸耍滑，自己排里的新兵中说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
　　包括后来内务整理的问题上，自从发现郭向阳的妙招之后，庄严干脆自己懒得叠被子，专门交给郭向阳去干。
　　当然了，庄严也是个很识相的家伙，觉得也不能让郭向阳白干，好在他的身上有钱，虽然那一万五千块里有绝大部分已经被寄回去，可是还留了一千。
　　新兵的钱都在自己班长的手里，存在银行中，然后做个小账本，每次要用，必须向班长报告用途，买吃的，或者买用的，买笔又或者买信纸，总之一切合理的要求都能得到满足。
　　老郭每帮庄严叠一次被子，庄严就会请他到新兵营旁部队家属开的小卖部里喝上一瓶汽水。
　　这就是报酬。
　　戴德汉今晚的话里仿佛暗藏刀尖，似有所指，这让庄严惴惴不安，怕是自己的小把戏被败露了。
　　虽然庄严脸皮厚，可是谁也不喜欢被人批评，尤其是排长。
　　不过，很快他跳到嗓子眼的心脏又落回了肚子里去。
　　因为戴德汉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队伍最后面的六班副身上。
　　“程浩，在这里，我要对你提出批评，最近你好像连续五天没有出操了。”
　　“我有病。”六班副程浩眼皮子都没眨一下，没拿正眼看戴德汉，“我需要休息。”
　　戴德汉不是第一天当兵，程浩是啥情况他半闭着眼睛都能看出来。
　　有病？
　　恐怕是心病吧？
　　戴德汉冷冷说道：“有病你去卫生员那里开假条，有假条我可以让你休息。”
　　程浩当然知道自己不可能在营部卫生员那里开到假条，因为戴德汉猜得没错，他没病，只是不想出操训练而已。
　　他是个老兵，已经第三年了。
　　说起程浩，这人还有点儿故事。
　　当年程浩也算是个连队里的训练尖子，所以第一年就被送去师部教导大队参加预提班长集训。
　　集训完毕之后，程浩由于成绩优越，所以被教导大队留队担任教练班长。
　　教导大队所在地是山区，罕有人烟。
　　正所谓山里当兵三年，母猪也会变貂蝉。
　　程浩虽然军事成绩优异，可惜人是不甘寂寞的。
　　教导大队虽然人迹罕至，可是由于地处山区，山泉资源丰富，在大门附近不远处就建起了一家部队的矿泉水厂。
　　那时的部队是允许做企业的，师里办这个厂子的初衷倒也不是为了挣钱，主要是为了安置随军干部的家属，免得动不动就腼着脸求地方政府帮忙安置，也算是减轻地方负担。
　　后来厂子做大，人手不足，也就外聘了一些合同工。
　　事情就出在这矿泉水厂的某位女合同工身上。
　　按照部队规定，士兵是不允许和驻地女青年谈恋爱的，这是铁律。
　　程浩不光违反了这条部队纪律，还冒天下之大不韪，兔子吃起了窝边草。
　　也不知道怎么的，这小子和矿泉水厂某个女工就谈上了。
　　谈恋爱的人总会有点儿小情绪，情人之间嘛，总免不了吵吵小架怄怄气，然后在亲亲小嘴搂搂腰中和好。
　　只是这个水厂的年轻姑娘没有按照常理出牌，某次和程浩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闹翻后，居然在冷却期里就已经按捺不住求和。
　　结果程浩这头大男人主义发作，居然置之不理，仿佛对待阶级敌人一样冷酷。
　　这一来二去，姑娘的耐心消磨殆尽，直接跑到大队部将程浩告了，说他欺骗纯洁小姑娘，耍流氓。
　　事儿就这么闹大了。
　　起初打算将程浩强制复员的，那姑娘一看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不是她当初想要的结果，本以为只是吓唬吓唬程浩，没想闹成了大龙凤。
　　于是又哭哭啼啼跑去师部要求撤案。
　　这一来二去，部队上也烦透了这对小情侣。
　　于是乎，程浩被教导大队扫地出门，赶回了八连。
　　八连的主官们本来就对程浩留队一事颇有看法，加上这都留队一年多了，才赶了回来，就算是军事尖子也没地方安置他。
　　所幸是八连这年退役的老兵多，虽然班长是当不上了，副班长还是有位置的。
　　本可以从教导大队毕业后回连队正儿八经受重用当班长的程浩知道自己的前程是彻底被毁了。
　　像他这种人，三年服役期满肯定被要求退役，连队甚至不会做任何挽留，至于考学指标？想想就好，一个有污点的士兵在部队是很难再有机会翻身考军校的。
　　基于以上的所有原因，程浩成了连队里面彻头彻尾的老兵油子，也学会了压床板。
　　连队里的主官对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还有一年就要退伍，他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部队的大锅饭顶多是舔一双筷子而已，养着就是。
　　只不过，程浩是彻底低估了这个刚从陆院毕业挂着红牌还没过实习期的排长戴德汉了。
　　那天晚上，如果程浩能够清楚了解戴德汉的个人背景资料，也许就不会有那令人惊掉下巴的一幕发生了。


第18章 下战书
　　排务会开成这样，房间里顿时就充满了火药味儿。
　　新兵们惊愕的居多，也有带着看热闹的心理。
　　庄严就是那种想看热闹的新兵。
　　他本来就是那种闲不住的人，这段时间算是压抑透了。
　　部队森严的等级制度让他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各种条令条例无时无刻压迫着他不安分的神经，就如同见了佩戴军衔的人都要立正叫“首长好”一个道理，好几次他都因为坐在床边起立太快而撞在了上铺的横梁上。
　　他不敢不服从命令，却很开心看到有人敢顶撞排长戴德汉。
　　这种小心思就如同一个活得很混账的家伙忽然看到有人挑战某个权威一样，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暗自乐呵。
　　戴德汉搬出了部队的规定——士兵请假必须得到营以上卫生所开具的证明。
　　当然，对于破罐子破摔的老兵油子程浩来说，现在他已经不在乎什么条令了。
　　“我不去！我有病，我难受，我出不了操。”
　　他开始耍起了无赖。
　　“你当兵一天，就要训练一天，这是规定！”
　　“我是军事尖子，我不需要训练也比连里任何一个人牛逼，不信你问问他们，谁敢跟我比军事？”
　　军事素质，已经成了程浩手里最后一张王牌。
　　他手一指，在空中划了个圈，指尖掠过每一个班长。
　　这话很得罪人。
　　不过程浩已经完全不在乎了，反正就剩下一年服役期，自己被人从教导大队赶回来，本来就已经没脸见人从云端跌到了泥尘里，也不在乎再耍一回泼。
　　在场每一个老兵脸色骤然变得难看起来。
　　在这种野战部队里有一句老话——谁英雄谁好汉，训练场上比比看！
　　军事素质的确是一个绝对牛逼的话语权。
　　没有人站出来挑战程浩。
　　程浩得意地翘起了嘴角。
　　虽然他离开了连队一年多，不过当年这些在座的班长们都是知根知底的，很多还是当年他带过的兵。
　　二排所有的六个班长里面，无论正副，只有一个尹显聪和自己同期教导大队毕业，也只有尹显聪也许能和自己一战。
　　每一个当过兵的都知道，教导大队是什么来头，那是整个部队精英云集的地方，没点尿水根本没法子在那里待下去。
　　程浩能够被教导大队留队担任教练班长，手里自然有几把刷子，甚至就连尹显聪也没法子赢他。
　　所有人的目光回到了戴德汉的身上。
　　作为一排之长，他的权威受到了彻底的挑战。
　　野战部队的士兵都很野，而且有个心照不宣的传统，你要镇得住你手下的兵，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在训练场上将他们震住。
　　在这种精锐的野战部队，没人佩服夸夸其谈的绣花枕头，看的都是实打实的能力。
　　戴德汉今晚完全可以将问题上交连队支部处理，不过那样一来，就算程浩受到处理，或者被撤职，对他也没有半分好处。
　　传出去，戴德汉就成了一个没什么本事只能靠职务压等级制士兵的草包军官。
　　正当大家都以为戴德汉会勃然大怒然后立即让人通知连部主官的时候，这个小个子军官却忽然咧嘴笑了。
　　这一笑，令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
　　戴德汉问：“程浩，你是不是觉得你的军事很牛逼了？”
　　程浩骄傲地笑了笑说：“当然是，这还用问吗？”
　　“行！”戴德汉摆了摆手，然后用一根食指隔空戳向程浩，点了两下：“明天早上训练场见，科目随你挑，除了射击我拿不到子弹之外，其余你爱比哪项就比哪项。”
　　说到这里，顿了顿又道：“如果你赢了我任何一项，往后你压床铺我绝对当没看到；如果你输了……”
　　话到这里，又狡黠地咧了咧嘴。
　　“如果你输了，从今往后你给我老老实实训练，别在我面前人五人六以为自己很牛逼！”
　　排房里立即传来密集的窃窃私语声。
　　因为射击需要动用枪支弹药，专业上的科目当然就没法进行比赛。
　　任何一项。
　　也就是说，除了射击之外的任何一项科目，例如五公里越野、四百米障碍、投弹、战术、刺杀、器械体操……
　　这里面任何一项程浩都可以选择自己最强的进行比赛。
　　戴德汉是去年刚刚从陆院毕业下连队的，来了之后又恰逢师里搞军官骨干培训，于是去师部培训了三个月，回到连队之后，老兵已经进入退伍阶段，所以根本没人见过戴德汉的军事素质。
　　可是程浩的军事水平是连队每一个老兵都清楚的。
　　一般来说，教导大队的教练班长已经代表着士兵里最高的训练水准，尤其是共同科目上，要求极高。
　　一些刚刚毕业的军官，也未必有这些精英老兵的军事素质厉害。
　　倒是程浩被戴德汉唬住了。
　　他压根儿看不明白戴德汉的信心来自于哪里。
　　至少从外表上看，戴德汉只有一米六八的个头，这种个头用地方上的话叫做“三等残废”，比陆军最低的征兵身高标准高不了几厘米。
　　就这么一个矮个子，敢跟自己叫板？
　　程浩一向自视甚高。
　　这一下，更是燃起了他的斗心。
　　回到连队这两个多月，他已经够压抑的了。
　　也许是心理作用，无论程浩做什么，都觉得每个人都戴着有色眼镜看自己，即便表面客客气气，一转身后背肯定在悄悄议论。
　　他需要发泄。
　　这是个好机会。
　　“好！我答应你！咱们明天早上训练场见！”
　　尹显聪想劝阻戴德汉，不过还没开口，戴德汉已经手一挥，像是敲定了一笔稳赚生意。
　　“好，你今晚早点睡，免得明天输了找借口！”
　　至此，排房里的火药味总算消散下去。
　　不过所有士兵都已经无心开会，心里巴不得天会唰一下立即亮起来。
　　戴德汉倒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组织排务会，无非是说一些团里营里组织新兵竞赛的事情，要求所有人加倍努力，将优秀新兵排和连的锦旗抢回连里，为自己的连队争光云云。
　　直肠子的牛大力很快被煽动起了情绪，人又开始亢奋起来。
　　到他发言的时候，半天憋不出一个屁的牛大力搜肠刮肚忽然蹦出一句经典的口号：“排长说的对！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他这么一说，坐在对面的庄严脸色就变了。
　　尼玛，还往死里练？
　　就现在这训练强度，自己都觉得是世界末日了，还特么什么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这不是搞谋杀吗……”
　　他忍不住自顾自嘟囔了一句。
　　没想到，牛大力出身身体健壮之外，听力也挺好。
　　“庄严，你说什么！？”
　　“没……”庄严头皮立马有了麻痹感，他知道，自己那张管不住的臭嘴，又给自己惹祸上身了。


第19章 站岗长谈
　　“怎么样？！”
　　尹显聪站在大操场边，手里拿着一个秒表，时不时举到面前看一眼。
　　庄严背着自己的背包，狗一样耷拉着舌头绕着大操场跑圈子。
　　经过尹显聪身旁，他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真累还是装累，总之一脸痛苦的可怜相。
　　“停！”
　　看到庄严这副模样，尹显聪把他叫住。
　　“知道自己错在哪没有？”他问。
　　庄严两只胳膊摁在膝盖上，腰弯得像只大虾米，脑袋摇成拨浪鼓。
　　“不……不知道……”
　　一边说，一边喘着粗气，和刚犁完十亩地的老牛没什么分别。
　　尹显聪盯着庄严看了几秒钟，忽然道：“不知道那就继续跑。”
　　庄严闻言，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在胸前一顿乱摆。
　　“不了不了，班长，跑不动了。”
　　“班长跑得动。”
　　“是是是，是我跑不动了……”
　　“我看你说话已经不带喘了，你很有潜质啊，我看多跑几次对你很有益处，至少可以让脑袋清醒点。”
　　“不了不了。”庄严再一次摆手，“班长你就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和五班长顶嘴……”
　　事到如今，庄严不得不认怂。
　　好汉不吃眼前亏。
　　既然都被自己老爹坑到这里来了，在没有想出妥善办法脱身之前，还是老老实实夹起尾巴做人为好。
　　尹显聪这才叹了口气道：“起来吧，都快十一点半了，赶紧去洗个澡，今晚我调了班，你和我站岗。”
　　开训动员后半个月，新兵已经要跟班站岗。
　　其实这种站岗从安保的角度来说并无多大意义，因为新兵营周围有老兵负责站岗，新兵只负责站自己排房门前的值班岗。
　　让新兵站岗，无非是让他们渐渐熟悉部队的生活，毕竟站岗也是其中一个每日必须的任务。
　　每班岗时长两小时，两小时一换。
　　庄严赶紧回排房放好了背包，进门的时候发现是严肃在和五班副在站岗，后者朝他做了个鬼脸，咧嘴笑了一下。
　　等庄严洗澡回来，刚好时间搭准了十一点半，冬季是九点三十熄灯睡觉，刚好俩小时过去了。
　　四班副向尹显聪交了枪，验了子弹，然后尹显聪指着值班岗旁的椅子道：“坐。”
　　由于是值班岗，所以属于坐岗。凳子有两张，一人一张。
　　尹显聪没再搭理庄严，挎好了枪，从军大衣口袋里拿出一本书，借着排房门前的灯光，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庄严瞥了一眼书的封面，好像是怎么高考复习材料之类的玩意。
　　“班长你看啥呢？”
　　“我在复习，六月份考军校了。你别管我，给我睁大眼睛看着，有人来了提醒我。”
　　“是！”
　　庄严只能老老实实坐好，但是坐了半个小时，忽然觉得枯燥无比。
　　对于一个好动的家伙来说，让人死坐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班长，抽烟不？”
　　他掏出新买的美斯特香烟，递到了尹显聪的面前。
　　营区的小店没有高档烟卖，只有美登和美斯特这类的低档烟，庄严只能退其次而求之。
　　尹显聪想了想，还是接过了香烟。
　　庄严心里暗喜，至少不会像之前戴德汉那样将自己狠批一顿。
　　尹显聪吸了口烟，皱了皱眉头，拿着香烟在灯光下仔细端详了起来。
　　庄严以为尹显聪嫌弃烟不好，赶紧许诺道：“班长，这里没有啥高档烟，只有这个，等下了连队，我买好烟伺候你。”
　　尹显聪歪起了脑袋，斜乜着庄严。
　　庄严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
　　“班长，我又说错了什么……”
　　尹显聪伸出一根指头，戳了戳庄严的太阳穴道：“脑子里整天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不是嫌弃香烟好坏，我是戒烟很久了，所以不习惯。”
　　庄严松了口气，尹显聪这么说，显然不是嫌弃香烟的档次问题。
　　“班长，我没乱想，我是个思想很单纯的人，就是单纯，才口不择言，你看，这不是把五班长给得罪了吗？还是你宽宏大量，这些班长里，就数你最好人。”
　　他开始狂拍尹显聪的马屁。
　　“装！你就给我狠狠地装吧！”尹显聪的脸拉了下来，“你那不叫得罪，你那叫违反规定，在部队，上级就是上级，绝对不能顶撞！”
　　庄严故作委屈道：“班长，话也不能那么说……你看六班副……”
　　提到程浩，庄严注意到尹显聪的脸色一变，赶紧把话头收住。
　　今晚的事情，在每一个老兵的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霾。
　　哪壶不开提哪壶。
　　庄严发现自己的那张嘴真的贱透了，差点想自扇几耳光。
　　“六班副的情况很特殊……”尹显聪说：“他有他的问题，每个人的问题都不一样……”
　　说到这里，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来，又问庄严：“你不也一样吗？来的那天，你为什么希望我们把你退回去了？你不想当兵？”
　　庄严狠狠抽了口烟道：“班长，我看你也是个好人，我就跟你直说了吧……”
　　然后，他开始大吐苦水，滔滔不绝添油加醋将自己的遭遇说了一遍，甚至把自己高考只上了垃圾大学的自费线说成了上了名牌大学的公费线，是因为父亲当过兵有军旅情节，所以才坑了自己一把，将自己推进了火坑，毁掉了自己的大好前程云云。
　　“火坑？”尹显聪问：“你觉得咱们部队是窑子？是火坑？”
　　我草——
　　庄严差点又想抽自己嘴巴子。
　　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这句南粤谚语还真的有点儿道理。
　　“不不不，我不是说部队是窑子……我是……我是自己不能吃苦耐劳，是我辜负了自己老爹和各位班长排长的期望……”
　　尹显聪面无表情道：“我对你没期望……”
　　庄严顿时语塞。
　　“班长，其实我这种人，根本就不适合待在这里，也不应该待在这里。”
　　他一咬牙，觉得干脆敞开来说了好。
　　“你说吧，我训练也不好，你们不是英雄部队吗？我这种渣滓留在这里只会拖革命战友的后腿，我觉得啊，就应该将我扔到什么仓库啊，或者什么后勤的保障基地之类单位去，让我腐烂在那里……”
　　尹显聪忽然笑了，站起来拍了拍庄严的肩膀：“想得倒是很美，不过我告诉你吧，无论你要去什么后勤单位，新兵营这一关你还是得过，这三个月，好好训练，别想太多了。”
　　说罢，站起来活动了下手脚，忽然转身道：“地方不是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庄严愣住了，问：“什么话？”
　　尹显聪想了想道：“对了，我想起里啊了，如果生活就像强奸，你无力反抗，那就干脆躺下来好好享受，你啊，就好好享受着三个月的新兵期吧。”
　　这话让庄严的喉咙都泛上了苦水。
　　尹显聪说得不无道理，现在这种情况，自己还能怎样？就像他说的，好好躺着享受呗！


第20章 野战部队的野性！
　　这天早上，新兵三营迎来了开训以来最热闹的一次出操。
　　一大早，起床号刚响过，训练场边就围了一大群人。
　　新兵、老兵还有军官。
　　所有人似乎都知道了戴德汉和程浩之间的约战。
　　进了新兵营这些天，庄严隐约对这个部队已经有了一些更深入的了解。
　　这个部队从编制上隶属陆军里的精锐甲种师，属于一线部队，有着光荣的历史。
　　从独立师起家，打过三大战役中的两个，刚建国后不久立即又投送入朝作战。
　　归国后又南下驻扎，成为全军第一批战备值班师。
　　79年投入自卫反击战，以一个营地兵力穿插敌后截断退路，在友军主力未到达之际抓住战机，以3.32:1的伤亡比夺取高平后继续一路高歌猛进，一直兵临河内城下。
　　九十年代，由于裁军需要，部分参加过边疆战斗的守备部队并入1师，又被选为快速反应部队的预选单位之一。
　　就是这么一支野战军精锐部队，在庄严看来，还留在部队的很多都是妖里妖气的老兵，尤其是一些参过战的军官，更是野得不要不要的。
　　这种野，就如同野外猛兽身上那种直接和狂暴、坚韧，仿佛脑袋上刻着一句“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的标语。
　　在这种部队里，你的军事能力往往是决定你地位的最重要因素。
　　甚至如果相互之间有任何的矛盾和看法，这些个妖里妖气的老兵和军官甚至会采用一种完全违反军纪的做法——到训练场上练一场，让彼此的拳脚说了算。
　　当然，这种违反纪律的做法却又很滑稽地被所有的老兵们自己附带上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打完了事，绝不记恨，谁记恨谁孙子！
　　因此，守备部队那些被裁撤过来的老兵和1师原生的土生土长老兵们在刚开始同吃一锅饭的岁月里往往磕绊不断。
　　如果让连队的指导员或者营里的教导员靠做思想工作去让这些老兵们偃旗息鼓几乎是不可能的。
　　都是见过生死的人，谁也不会对谁太服气。
　　所以，这种土规矩在一段时期里大行其道，甚至出现了两个老兵偷偷找到训练场一隅单挑，结果被营连主官发现，后者却不是去制止，而是主动上前当起了赛场裁判。
　　“XXX，草拟大爷的，你那拳完全不对！”
　　“哎呀！XXX你个蠢货！扫他腿啊！你出什么正蹬！”
　　最后忍不住了，身经百战的牛逼主官自己捋起袖子上场，将双方撂倒，然后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子哈哈大笑：“看看，这才是正确的示范，记住了，以后应该是这么打！不然上了战场，你连个越猴你都搞不死就被人干掉了！丢不丢脸！”
　　新时代新风气，这种私下斗殴的时代已经过去，到了庄严这一批兵来到部队的时候，老兵们已经收敛了不少。
　　如果不是纪律被严抓，昨晚戴德汉也许会直接将程浩按在地上揍个半死。
　　这次训练场上的军事约战彻底又引起了所有人的兴趣，撩拨着每一个军官和士兵心底里那点野性。
　　既然不能打架，那么看看训练比赛也行。
　　训练场边一大早这些黑压压的板寸头，就是这么来的。
　　在三营大部分的官兵看来，新来的红牌实习排长戴德汉是个神秘的人物。
　　他来报到后，许多人对他的身份进行过私下议论。
　　有人说这人牛逼得不行不行的。
　　有的人有嗤之以鼻说那家伙不就是89年兵吗？没打过仗，有啥了不起的。
　　老兵们总有老兵们的看法，打过仗的军官自持资历，总是低看后辈一眼。
　　而那些根本没打过仗的义务兵们，也是听风就是雨，反正都选择自己想听的去相信。
　　一来二去，阿戴就成了三营里最神秘的人物了。
　　而程浩也不是省油的灯。
　　能新兵下连队第一年去教导大队参加预提班长集训的兵绝对是好苗子，是连队和营里的香饽饽。
　　何况还被教导大队相中，留队担任教练班长的，那更是精英中的精英。
　　这两个最有热度的人物今天竟然公开在训练场上比武，这简直就是世纪之战，新兵连其他班排的军官和班长们似乎都默认了今天早上的训练暂停。
　　没什么比看一场巅峰大战更能令人神往的。
　　“戴排来了！”
　　看到戴德汉带着二排的新兵蛋们出现在训练场边，有眼尖的家伙首先高声叫唤起来。
　　接着就是掌声。
　　这都是一群很优秀的观众，总能在最合适的时候鼓掌，总能用最简单的掌声令人变得打鸡血一般兴奋。
　　戴德汉今天和平常不同，平常大部分时候他都穿常服，今天特地换了一身已经有些发黄的夏季作训服。
　　听到掌声，戴德汉敬了个军礼，算是多谢大家捧场。
　　“阿戴，你行不行啊？！”
　　最喜欢和戴德汉较劲的一排长吴汉生早已经站在器械场边上。
　　戴德汉一脸嫌弃地瞥了一眼吴汉生，道：“老吴，你小子忒不地道了，你怕不是想看我出洋相吧？！”
　　吴汉生哈哈大笑：“哪能啊，我们是兄弟院校，一南一北，我早就想看看桂林陆院的训练水平了。”
　　戴德汉嘿嘿地笑了一声，大声道：“那你就看好了！别眨眼咯！”
　　吴汉生是北方著名的某军事院校毕业生，不过和戴德汉不同的是他是个本科生。
　　本科生出来红牌一年实习期满后挂中尉衔，而戴德汉只是个中专生，出来挂红牌一年也只能挂个少尉一颗星，也就是俗称的一毛一。
　　文化素质上，吴汉生是胜出的，这让他在中专生毕业的戴德汉面前多少还是有点儿优越感。
　　不过看到戴德汉胸有成竹的模样，吴汉生反倒有些不淡定了。
　　他左右看看，发现连长和指导员，还有副连长李定都在不远处指指点点，于是赶紧小跑过去。
　　“连长、指导员、副连长！”他一一敬了礼，然后靠近李定身旁，有意无意地探听道：“李副连长，你说……这阿戴的军事到底什么水平？”
　　李定一愣，斜着脑袋瞥着吴汉生。
　　然后又回头看看连长张建兴和指导员蔡朝林，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忽然都咧嘴笑了起来。


第21章 卖关子
　　程浩上场的时候没有掌声。
　　在三营，他算是一个争议性极大的人物。
　　军事素质好，可是傲气，加上当年参加集训后留在教导队没有返回原部队，在许多人的眼中便有了些背叛的味道。
　　虽然这种想法未免显得有些狭窄，可军队里对讲究的就是忠诚，一日班长，终生班长，一日连长，终生连长。
　　即便你将来挂上将星做了高级军官，见到当年的老班长同样要乖乖敬个礼，响响亮亮地叫上一声“老班长”或者“老连长”！
　　这就是部队的规矩，没有任何一条条令里面写着，可是却人人都知晓。
　　看到程浩入场，连长张建兴微微地叹了口气。
　　“我看……”
　　他扫了一眼旁边的指导员蔡朝林和副连长李定，说道：“要不叫阿戴取消这次比武算了。”
　　“我也同意连长的看法。”蔡朝林微微点着头说：“搞得那么大，影响多不好。”
　　李定是个直肠直肚的人，听到俩主官这么说，顿时不乐意了。
　　“我说连长指导员，凭啥？革命战友之间相互切磋军事技能，这也是练兵的一种方式啊，现在又不是公然打架斗殴，只不过是训练场比武，多好的一件事啊？”
　　他意味深长地笑着，朝训练场中在做热身的戴德汉和程浩瞟了一眼。
　　“我说啊，就让阿戴显显身手好了，这小子下连队后就一直在师里参加集训，恐怕手脚都闲的发痒，何况……”
　　说到这里，顿了顿又道：“何况我觉得像程浩这种屌兵，也该有人杀杀他的锐气了，让他明白什么叫做一山还有一山高。不然，他这样天天压床铺，对新兵和其他同志的影响也很坏。”
　　张建兴和蔡朝林俩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又觉得李定这话里倒也是有点儿道理。
　　程浩的确在连队里起了很坏的作用，一个不参加任何训练整天躺床铺的兵祸害的不仅仅是他自己，还是连队的威信。
　　“行，那就让他们俩比比好了。”张建兴爽快地拍板，“但是不能过火，不能搞出事来。”
　　一旁的吴汉生听着几人的对话，一脸懵逼地问李定：“李副连长，你看起来对阿戴好像很有把握啊。”
　　李定笑道：“一排长，现在我先卖个关子，阿戴是什么人，我们清楚，档案里写得很明白，你想知道我待会比完了告诉你，不过有一点我可以肯定，十个程浩也不是一个戴德汉的对手。”
　　吴汉生闻言，眼睛顿时就圆了。
　　……
　　“射击和战术都要用到枪，所以今天咱们就因陋就简，简简单单比划一下算了，搞几个共同科目。”戴德汉指了指四周的各种场地：“器械场、四百米障碍场还有就是投弹场都可以用，你挑个最拿手的好了。”
　　程浩压开了腿，原地试了试弹跳，然后颇有信心地说：“那就先来一个四百米障碍好了。”
　　戴德汉瞄了一眼四百米障碍场，脸上每一寸皮肤上都写满了不屑。
　　“你确定你要和我比四百米障碍？”
　　一边说着，戴德汉的小眼睛又在程浩身上巡睃。
　　程浩最受不了就是戴德汉的这双小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眼睛太小的缘故，总是看不到他的瞳孔，所以总觉得那双半眯的小眼睛底下是一潭深不可测的水。
　　没人喜欢摸不清对方底细的感觉。
　　程浩移开了目光，不与戴德汉正面接触，心里暗自琢磨了起来。
　　四百米障碍，他是尖子水准。
　　所谓的尖子水准，其实就是跑完一次四百米障碍时间在一分三十二秒之内。
　　而自己在教导大队时候巅峰状态下跑出过最好的成绩是一分三十一秒二五，为此还拿过尖子奖牌。
　　如果不是后来和那水厂女工的事，也许凭程浩的训练水准，多留一年队，报个三等功什么的，最后很有可能提干。
　　他对自己的四百米障碍水平很有信心，却被戴德汉那种不屑的表情弄得有些心虚。
　　戴德汉问：“怎么？要变卦？没关系，还有投弹和器械，随你挑。”
　　程浩一咬牙，拿定了决心：“障碍就障碍，谁怕谁！”
　　戴德汉笑着点了点头：“好。”
　　然后回头对张建兴喊道：“连长，能帮个忙做个裁判吗？”
　　张建兴从旁边一个班长手里接过一个秒表，然后走到障碍场的起点，看着俩人说道：“行啊，我今天就适逢其会了。”
　　目光落在程浩身上：“程浩，记住了，大男人说话，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如果输了，好好给我参加训练。”
　　程浩梗着脖子点点头，没吭气。
　　周围的人群开始蠕动起来，比赛一触即发，训练场上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前排的人都暗自攥紧了拳头，把关节挤得嘎吱响，后面的新兵一个劲往前凑，伸长脖子想看清楚一点。
　　尹显聪、牛大力和陈清明还有几个副班长都站在了一堆。
　　看到程浩选择四百米障碍，牛大力忍不住道：“六班副倒是很聪明，四百米障碍他是强项，我在教导队的时候，他带过我，那年尖子选拔，他跑了一分三十一秒多点。”
　　尹显聪不动声色。
　　牛大力问陈清明：“六班长，你和程浩是一年兵，同一年去教导大队，你说咱们新排长能跑过他吗？”
　　一个副班长忍不住插嘴：“我觉得有点儿悬，程浩的军事素质在营里也是拔尖的，不光障碍，器械体操我记得他也能做双杠八练习了，只是单杠完不成大回环。”
　　陈清明面无表情，模棱两可道：“说不准，我们都不清楚新排长啥来头，咱这不是第一次跟着他出来带兵吗？谁比谁了解他？”
　　正当所有人七嘴八舌在底下议论的时候，场上传来一声短促的哨子声。
　　两条人影从障碍场的起跑线上由卧姿弹起，箭一样飙了出去。
　　“哇！”
　　新兵群里发出一阵惊叹声。
　　“好快啊！”
　　所有老兵和军官都没吭声，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四百米障碍场共100米长度，分四段跑完，第一段和最后一段是空跑，第二段和第三段是翻越障碍。
　　好戏，是要从第二段百米开始。


第22章 是时候表演真正的技术了！
　　比赛一开始，程浩就被笼罩在巨大的震撼之中。
　　根据他的经验，第一段百米不宜速度过快。
　　四百米障碍训练一共有三步桩、五步桩、弹坑、矮墙、狗洞、高低跳台、高墙、铁丝网等等一共七道十四个障碍物。
　　而这十四个障碍物则逐个分布在200-300米的距离内。
　　第一百米必须大步放松跑，力求平稳，不能消耗太多的体力。
　　可是，他却看到戴德汉箭一样超过自己，从另外一道障碍场的跑道上掠过。
　　“他疯了！”
　　一个念头从他的脑海里闪过。
　　戴德汉整个人如同一个非洲大草原上奔跑的羚羊，虽然个头矮小，但是弹跳力爆发力却惊人，每一步的步幅相当大，而且步速也极快！
　　在程浩看来，这简直就是在作死！
　　因为若在第一百米浪费过多体力，往下的200-300米越障将很有可能面临体力耗尽的问题，尤其是十四道障碍物中倒数第二道的弹坑，那是每一个士兵都要面对的一道最艰难的难题。
　　许多初学障碍的士兵经常会出现跳进两米深的弹坑里却爬不上来的状况。
　　戴德汉是军官，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第一百米跑到尽头，戴德汉已经领先程浩足足五六米的距离。
　　“没事！他的体力肯定受到影响！”
　　程浩在心中暗自安慰自己，这一点点的差距，只要戴德汉在接下来的任何一道障碍上出错，自己就能追平！
　　自己的身高上占据了优势，在翻越高墙和高低跳台这种障碍物上会有一定好处。
　　一定可以超过他！
　　一边想着，程浩开始进入了第二百米，正式开始了越障的重头戏！
　　三步桩……
　　小儿科！
　　跨越壕沟！
　　也是小儿科！
　　飞越矮墙！
　　不是个事儿！
　　程浩已经无暇分心去注意另一条跑道上的戴德汉。
　　四百米障碍计算描述可以精确到厘秒，决定胜负往往就在描述后面的两位数上。
　　训练场边，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新兵们不懂什么是四百米障碍，至少他们还没开始这个训练。
　　老兵们则早已经沉浸在震惊之中。
　　这绝对是一场只有在全师尖子比武上才能看到……
　　不！
　　就连全师尖子比武也根本没看到过这种水准的比赛！
　　程浩的右前方的视线里忽然出现了一个黑影。
　　当他跳上高板的时候，属于戴德汉的那条障碍跑道的高墙前面居然出现了一个矮小的身影！
　　见鬼了！
　　程浩认出那是戴德汉！
　　高板是排列在第四顺序的障碍物，而高墙则是第六道！
　　在两个障碍物之间，还横着一道三米多长的独木桥！
　　对方已经超越了自己足足一个障碍物！
　　戴德汉双脚如同武侠小说里练过轻功水上漂的江湖人物一样，仿佛脚根本就不沾地，人是飘着往前飞奔！
　　两米高的高墙，在一米六八个头的戴德汉面前就像成人跨越婴儿床边的围栏一样完全没有任何难度。
　　一个鹞子翻身，戴德汉已经飘到地上，接着一个前冲，人如同一条速度极快的蜥蜴似的钻进了低桩铁丝网，手脚并用几乎在一瞬间穿过了十米的铁丝网。
　　场边的老兵忍不住开始惊呼起来。
　　“我草！真快！”
　　“我没眼花吧……这个红牌什么来头！？”
　　“喂喂喂，你说这个速度，保守估计多少秒完成……”
　　“我赌一分三十二秒内，尖子水平。”
　　“你特么瞎啊，一分三十二有这个速度？你当我没看到过一分三十二的速度吗？程浩那种就是！”
　　“我觉得不一定，也许二排长是拼老命跑的，没留体力，后面要完蛋……”
　　“你觉得一个89年的老兵，会那么傻？这家伙一定是个尖子，而且不是一般的尖子！”
　　正当所有人议论纷纷的时候，三营营长腾文冀出现在张建兴和蔡朝林等人身边。
　　“张建兴，你们连在搞什么幺蛾子？”
　　张建兴等几人敬了礼，打了招呼，便道：“营长，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你可是赶上趟了，阿戴跟咱们二排的六班副程浩在比赛障碍呢。”
　　“阿戴？戴德汉？”腾文冀脸上顿时浮上了一种奇怪的表情，似乎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滑稽的事情，“还有人跟阿戴比障碍？我说程浩那小子是吃撑了吧？喝了几天教导大队的矿泉水，怕是自己几斤几两都不知道了。”
　　张建兴看了看秒表道：“我要去卡时间了，你们聊着。”
　　说完，朝终点小跑过去。
　　蔡朝林笑着道：“营长，我觉得这也是好事，程浩这个兵一向太自傲，打击打击他的傲气也挺好，省得老是目中无人，这兵啊，一旦染上骄娇二气，就必须让他先吃点苦头，至于之后，我再去给他做做思想工作。”
　　“嘿！”腾文冀手里拿着武装带，在自己手掌上轻轻拍了拍，指着蔡朝林看着身边的李定道：“你看，老蔡这人就是块做政工的好料，啥时候都不忘做思想工作。”
　　这几个人在场边简单聊了几句，场中的比赛已经接近尾声了。
　　腾文冀目光投向障碍场的时候，戴德汉已经在最后一百米的跑道上冲刺，而程浩还在钻狗洞。
　　旁边的一排长吴汉生早已经是目瞪口呆。
　　差距实在太大了！
　　比赛的结果简直只能用悬殊来形容，完全就像让世界杯冠军和国足一起打比赛一样毫无挑战性。
　　这时候，他才知道自己犯了个错误。
　　那就是太小瞧矮个子戴德汉了。
　　曾几何时，吴汉生甚至还想和戴德汉来一场友谊赛什么的树树自己的威信。
　　现在看来，所幸当时没有冒失，否则今天这张脸算是彻底交代在这里了。
　　“我说……”
　　他转身看着身旁的李定，说：“副连长，戴排……什么来头？”
　　李定的目光注视着障碍场，戴德汉已经率先冲过终点，而程浩还刚刚过完所有的障碍开始最后的百米冲刺，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足足差距有大约九十米！
　　“一分二十五秒三六！”
　　场边的顿时一片肃静。
　　新兵是不知道这个时间代表着什么。
　　而老兵呢？
　　老兵们全部被吓傻了！
　　一分二十五秒三六！
　　按照部队的训练大纲规定，两分十秒内为及格，两分钟内良好，一分五十秒内为优秀，一分三十二秒之内就算是尖子水平。
　　这个一分二十五秒三六的时间，相当于尖子中的尖子！
　　李定听到张建兴宣布的时间，撇了撇嘴，仿佛一点不意外。
　　“退步了啊……”
　　然后目光扫到旁边已经0型嘴合不拢的吴汉生。
　　“你不是要问阿戴什么来头吗？”
　　吴汉生已经无法形容此刻的震撼，只能张着嘴点点头。
　　李定嘴角一歪，又露出那种老兵油子妖里妖气的笑容道：“阿戴是G军区四百米障碍的记录保持者，也是陆院记录的保持者，最好的成绩是一分二十四秒零二。还有，他小子当兵的时候就是军区有名的尖子，参加过无数的大比武，后来被八一体工大队看中，又把他带去总部训练军事五项全能，后来因为受了点伤，没法继续搞高强度的军事竞技，这才保送的军校。”
　　吴汉生觉得自己的脊背上都出了一身冷汗。
　　这特娘的就是个神一样的兵中之王，自己居然还想去招惹他？！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戴德汉下连队后整天牛逼哄哄的，原来人家不是吹牛逼，而是真牛逼啊！


第23章 在这里，眼泪是属于女人的！
　　程浩冲过终点，也不知道是长期没训练还是因为被戴德汉彻底击溃了自信，他面如死灰。
　　张建兴举起了手里的秒表。
　　“一分三十六秒三二！”
　　俩人足足相差了将近十一秒！
　　在四百米障碍里，这是一个量级和另一个量级之间的差距，完全不在一个等级档次上。
　　程浩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毫无悬念！
　　周围响起了新兵们潮水般的掌声。
　　张建兴笑道：“阿戴你可以啊！”
　　戴德汉站在场边，一脸得意：“退步了，退步了，状态不如从前了。”
　　张建兴说：“阿戴，你小子能不能谦虚点？谦虚点你会死啊？”
　　戴德汉大声笑道：“我也想低调啊，可是实力他不允许啊！”
　　二排的新兵们闻言再次拼命鼓掌。
　　走到程浩面前，戴德汉低头注视着面前这个中士。
　　“怎样？服了吗？不服可以继续选一项。”
　　程浩低着头，人半蹲在地上，不住地喘气。
　　半晌，他才低沉地说道：“输了，我服。”
　　戴德汉收起笑，正色道：“程浩，我这么做不是要羞辱你，更不是要在所有人面前证明我自己，我不需要，我在士兵的年代就早已经证明了自己，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程浩慢慢抬起头，仰视着戴德汉，眼角有些发红。
　　戴德汉想了想，蹲了下来，和程浩面对面。
　　“人的一生总有挫折，谁都会犯错。军人呢，也不是圣人，做错了事情很正常。不过做错事又自暴自弃，那就是你自己不对。军人是什么？没点儿百折不挠的精神，你也配穿这身军装？！”
　　话语间，伸手扯了扯程浩肩膀上一粗两细三根黄杠的军衔。
　　程浩终于忍不住了，低下头放声大哭。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人想到脾气一向自傲的程浩居然大庭广众之下嗷嗷大哭。
　　队伍里的新兵开始骚动，议论声如同传染病一样越来越多。
　　营长腾文冀一挥手里的腰带，大声喊道：“都回去洗漱，今天早操结束！都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
　　各排各班开始收拢队伍，带离了训练场。
　　戴德汉等人走了，忽然一巴掌甩在了程浩脸上。
　　啪——
　　程浩顿时止住哭声，讶异地看着戴德汉。
　　“哭个啥啊！”戴德汉呵斥道：“军人可以流血，可以受伤，甚至可以去牺牲！但是不能哭！不能怂！不能认输！眼泪是留给娘们的，不是给军人的！懂吗！？”
　　程浩的脑袋又垂了下去，微微点了点头。
　　“回答我！懂不懂！？”
　　“懂……”
　　“大声点！别像个娘们一样回答我，在我面前的是三营二排新兵六班班副程浩，不是大姑娘程浩！告诉我，懂不懂！？”
　　“懂！我懂了！排长！”程浩哗一下猛站了起来，用袖子用力蹭了几把眼角，又甩掉鼻涕，立正站好。
　　戴德汉站起来，欣慰地点了点头，伸手将程浩作训服最上面的扣子扣好：“对嘛，这才像个兵的样子！记住，你的一辈子还长着呢，即便不在部队发展，回到地方同样要面对失败和犯错，记住排长我的话，别怂，别哭，眼泪是属于娘们的！”
　　程浩用力点了点头：“嗯！”
　　“好了，既然都知道了，这剩下的一年给我好好干。”戴德汉打量了一下程浩说：“回去训练！”
　　“是！”程浩挺了挺胸，敬了个礼。
　　……
　　二排长戴德汉一战成名，连带着二排的新兵蛋们也觉得脸上有关，出去打水或者洗澡遇到别的班排，人家问起来都会胸脯一挺，说自己是二排的，像只骄傲的小公鸡。
　　现在不光是三营了，这事儿连团里都知道了。
　　据说团长魏雪峰听了这件事后哈哈大笑，连说几声“不错不错，这个阿戴真不错！”
　　团长魏雪峰是反击战中为数不多被授予“战斗英雄”荣誉称号却还活下来的人，当年还是班长的他在越国那边穿插和大部队失散，硬是一人一杆枪俘虏了一个班的越军士兵。
　　在这个团里，谁都知道魏雪峰这人从不轻易夸人。
　　能得到他的夸奖，拿比买体育彩票中头彩还难。
　　其实在庄严看来，和排里的其他新兵不同。
　　戴德汉太出名，在庄严看来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件事，他在闲聊的时候和办理的其他战友说起过。
　　当时郭向阳就一脸懵圈地问庄严：“排长牛逼俺们当他手下的兵，脸上有光才是，庄严你怎么觉得不是好事？”
　　庄严白眼一翻，甩了俩卫生球给郭向阳，用一根食指戳着郭向阳的太阳穴，一脸的恨铁不成钢道：“老郭，你小子用脚指头想想，排长那么牛逼，那个六班副也是尖子，我听说，咱们的尹班长据说也不是省油灯，都是高手，要求肯定也高……”
　　说罢，又戳戳自己的太阳穴。
　　“明白了吧？咱们大祸临头了！”
　　这番话，当然又招来了徐兴国的鄙视。
　　“庄严，你不要整天在班里散布消极思想，你自己怕苦怕累也就算了，还怂恿战友……”
　　“徐典型同志！”斗嘴皮子，徐兴国永远不是庄严的对手，后者立马一脸冤屈，仿佛现代版的窦娥道：“你家开帽子店的吧？怎么一张嘴就往我头上扣帽子？我什么时候怂恿战友了？我说自己大祸临头不行啊？我说我训练水平低不行啊？”
　　他一顿无赖般的抢白让徐兴国顿时招架不住，只能干瞪眼。
　　细细想想，这庄严确实也没怂恿别人干嘛。
　　嘴巴上的亏，徐兴国是吃定了。
　　但是无论庄严的嘴皮子怎么厉害，其实对于现状却没有半点作用。
　　这种野战部队从来都是实打实、硬拼硬的地方，是崇拜强者的地方。
　　正如戴德汉和程浩有矛盾，别的废话都不用多说，直接训练场上练一动就行了。
　　简单！直接！粗暴！
　　可是却很有效。
　　正如庄严无论在嘴皮子上战胜多少次徐兴国，但是只要徐兴国说一句“有种咱们训练场上比比？”又或者直接说“有种跑一趟五公里。”
　　那么庄严立马就得认怂。
　　说到这个五公里越野，可真是让庄严吃够了苦头，痛不欲生。


第24章 报告班长，我有病……
　　吃了一个月的部队大锅饭，庄严觉得已经感觉自己有些撑不住了。
　　原本的三公里越野变成了五公里，然后又变成了负重五公里越野。
　　五公里越野这种训练，让庄严吃够了苦头。
　　骤然增加的训练强度让庄严的后脚跟急速肿胀起来，原本较为宽松的鞋子变得有些挤脚，脚跟一碰地面就钻心地疼，平时几乎都要踮着脚走，跟贼似的。
　　从前徒手跑三公里越野还能在队伍中间混日子的庄严瞬间成了“重点帮扶对象”。
　　“重点帮扶对象”这个名称是有来由的。
　　五公里讲究的是集体成绩。按班的建制跑，那么就算全班最后一名的成绩；按排的建制跑，那么就按排最后一名的成绩，以此类推。
　　无论前面的士兵跑得多快也毫无作用，永远只计算最后一名士兵成绩，讲究的完全是集体与协作。
　　为了发扬团结就是力量的精神，跑得慢的新兵必须由耐力和体力较好的两名新兵单对单帮助。
　　帮助的方法其实也很简单，跑得快的新兵在前面用大背包带栓着后面跑得慢的新兵腰带往前拉，而另一个体力好的新兵则跟在后面用手推！
　　最让庄严感到不自在的是专门负责自己帮扶的居然是冤家对头徐兴国。
　　在每天都要例牌进行的早晨五公里越野训练中，最兴奋的要数牛大力。
　　庄严觉得牛大力这种人简直就是精力过剩异常症患者，每天早上到了五公里越野的时间，这厮就开始打鸡血似的兴奋起来。
　　然后脱掉作训服，大冬天里只穿一个印着“1师教导队”字样的蓝背心，露出一身的疙瘩肉，看着新兵们如同变态牧羊人看着自己的羊群。
　　每次庄严被徐兴国拖狗一样拉着狼狈奔跑的时候，五班长牛大力总是在整个队伍前后跑来跑去来回穿梭，身上仿佛有着用不完的劲。
　　每每经过庄严身边，牛大力总会挥舞着手里的腰带，腰带在空气中发出草原牧民的马鞭子般的啪啪声，然后像条吃错了过期春药的疯狗一样嗷嗷狂叫：“跑！快跑！都给我快点儿！达不到要求的时间，回去再跑一趟！”
　　每次遇到这种情形，庄严总觉得自己有种要尿裤子的感觉。
　　说不完的苦事一大堆。
　　庄严的后脚跟越来越肿，后来上厕所都要扶着墙壁踮着脚尖。
　　最可恨的就是营部的卫生员。
　　庄严向尹显聪报告了自己的脚很快要赶上猪蹄子了，尹显聪带他去了一次营部卫生所。
　　那个半吊子水平的卫生员，兵不像兵，医生也不是医生，戴着白口罩煞有介事地摆弄了一下庄严那只看起来略有些肿胀的脚，扁了扁嘴道：“正常现象，适应期嘛，总是有些不习惯的，擦点药水就好了。”
　　说完，放下庄严那只臭烘烘的脚，然后从药柜里取出一瓶正骨水。
　　“回去擦擦，一天三次，过段时间就好了。”
　　“首长……”
　　“不，我不是什么首长，我是卫生员，懂吗？卫生员，就是营部的医生，你叫我班长吧。”白白净净有着一张略带瓜子状女人脸的卫生员巴眨着眼睛看着庄严。
　　“班长……”
　　“嗳，这就对了！”卫生员十分受用地点了点头，“说吧，还有什么事？”
　　庄严说：“我能不能不训练啊？”
　　卫生员眼睛一亮：“你想偷懒？”
　　庄严的表情比苦瓜还苦，说：“班长，我真的有病。”
　　卫生员脱下手套放在一边，拿起假条单子，捏着笔在上面开始写字，嘴里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道：“在部队里，这种小问题不能叫病，何况你只是脚跟有些淤血，根本不是啥大问题，我给你开两天假，两天后，估计就差不多了。”
　　“两天！？”庄严央求道：“能不能长一点？一个礼拜行不行？”
　　卫生员停住了笔，立即转过身，用看外星人的目光盯着庄严：“你这种新兵蛋我可见多了，你干嘛不叫我开一两个月休息假条给你？让你躺到新兵连结束？得了吧，再吵这俩天我都不给你开了。”
　　话说到这份上，庄严只能识趣地闭嘴了。
　　心里却在骂娘。
　　骂祖宗。
　　当然，不敢骂出声。
　　两天时间一转眼就过了，脚跟稍稍好转一些的庄严又开始进行高强度的新兵训练。
　　那只不争气的右脚又开始疼了。
　　不过还好，之前两只脚疼，现在只是一只，走路颠儿颠儿的，像铁拐李。
　　脚越疼，跑得越慢；跑得越慢，被罚的次数越来越多；被罚得多，庄严的右脚一直没有恢复的机会，每天仍然享受着徐兴国的拉狗待遇，在牛大力的腰带啪啪声中诚惶诚恐地狼狈奔跑。
　　从舒适安逸的生活掉进紧张艰苦的军事训练中，庄严承受了从哇哇坠地以来从没尝试过的压力和艰辛，无论精神上，乃至身体上。
　　他神经被绷得紧紧的，格外脆弱，只要稍加点外力一碰，就会不可救药地断掉。
　　大清早，寒风萧萧，庄严站在队列里，军姿挺拔。
　　二班长牛大力在队列前踱来踱去，他看着手里的秒表说：“还有二十分钟……”
　　庄严的大腿有点抽筋的感觉，肌肉彷佛都挤在一块，硬邦邦很难受。
　　他想动，却不敢，除了两腿膝盖处夹了一张扑克，两只手还各夹一张，87式陆军大檐帽被反扣在脑袋上，只要稍微动弹，帽子和扑克都可能掉到地上。
　　当然，他要比站在边上的郭向阳好多了，老郭是罗圈腿，两只脚怎么都夹不到一块，班长用他的腰带把两只脚死死捆在一起，看起来就跟一个可怜的木乃伊似的。
　　初春的温度很低，新兵们鼻子上还是沁出了汗珠。一阵风吹过，庄严脑袋上的大檐帽摇摇晃晃，扑地掉到地上。
　　牛大力霍然转身，盯着他，目无表情地说：“掉帽子，加时十五分钟。”
　　庄严抗议：“是风刮掉的！”
　　牛大力头也不抬：“加二十分钟！”
　　庄严鼻子都气歪了：“你整人，我不服！”
　　牛大力抬起头，目光冷嗖嗖地在庄严的脸上凝了一下：“加二十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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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部队特殊的思维逻辑
　　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
　　庄严忽然发现，部队和地方完全属于不同的两个世界。
　　不光是士兵的生活状态，而是逻辑和思维模式，也完全不一样。
　　正如那天牛大力好不讲理地将自己罚了一个小时军姿，气不过的庄严在早操结束之后装起胆子去找戴德汉。
　　他觉得道理在自己这一边。
　　那就是牛大力不讲理。
　　做人总得讲道理。
　　自己的帽子是被风吹走的，不是自己军姿放松导致坠落，那么牛大力就不该给自己加时。
　　最让他感到郁闷的是，牛大力根本连解释都不听，一点机会都没给自己。
　　自己开口解释一句，时间就往上多加五分钟。
　　简直就是没天理！
　　“报告排长！”
　　吃完早饭，趁着其他人还没回来，庄严找到了正在水沟边刷牙的戴德汉。
　　戴德汉满嘴牙膏泡泡，抬头看了一眼庄严，又低下头刷牙，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找我什么事？”
　　庄严酝酿了一下情绪，然后鼓起勇气将今天早上五班长牛大力在训练场上不分青红皂白给自己加时的经过说了一遍。
　　戴德汉埋着头听完了庄严义愤填膺的叙述，将口缸里最后一口水含在嘴里漱了漱，噗地吐到水沟里，这才站了起来。
　　“早餐吃得饱吗？”
　　“饱……”
　　戴德汉指了指排房说：“去。”
　　庄严诧异道：“去哪？”
　　戴德汉说：“去排房里，将你的背包打好，然后背着它，沿着早上跑五公里的路线给我跑一趟！”
　　说罢，他将口缸重重往旁边的石头上一放。
　　当——
　　搪瓷口缸发出清脆的响声，庄严的心差点蹦出嗓子眼。
　　“我看你就是吃得太饱了！吃撑了！现在马上给我去打背包，跑一次五公里！”
　　庄严顿时被戴德汉吓懵了，他知道老戴的厉害，哪敢再多嘴，灰溜溜跑进排房，打了背包，又灰溜溜沿着平时五公里越野的土路开始奔跑。
　　“排长，庄严他……”
　　尹显聪回到排房的时候，恰好看到庄严消失在远处的身影。
　　戴德汉说：“他刚才找我投诉，说牛大力早上站军姿的时候无缘无故惩罚他，所以要来我这里找个公道，我先让他去跑个五公里清醒一下。”
　　说完，侧头看着尹显聪：“四班长，不是我说你，要考军校，抓紧复习是应该的，不过自己班里的管理还是不能疏忽，这些新兵刚从地方进入部队，很多事情上都会不适应，如果出了什么问题，你我都有责任。”
　　尹显聪脸色一红，点了点头：“是，排长，我知道了。”
　　戴德汉伸手拍了拍尹显聪的肩膀道：“这批兵是历年来人数最多第一批，我们师又和3师在竞争快反部队的编制，所以这一年兵的训练水准尤其重要。”
　　“不光是我们师和3师较劲，现在是各个团、营、连甚至排都在较劲，谁带好了这批兵，成绩突出，谁就能立功受奖。”
　　“我是个直人，也就不绕弯子说话了。我新来的，我需要成绩，你考军校，档案里同样需要立功受奖的材料，我想好了，以我们的水平，没理由输给其他排，对不对？”
　　尹显聪用力点着头道：“对！”
　　戴德汉又说：“我听说，庄严这小子的脚伤了？”
　　尹显聪道：“对，前几天带去营部看了，不过好像作用不大。”
　　戴德汉想了想说：“如果是真的有伤，你这个做班长的要上点儿心……”
　　说到这里，停下了话头，朝着庄严离开的方向望去。
　　“庄严这个兵虽然有些娇气，不过身上有股儿犟脾气，我喜欢。”
　　尹显聪笑了：“排长，你不是因为他是你老乡，才这么说的吧？”
　　戴德汉双眼一翻，哼了一声道：“程浩是哪人？同样是我老乡，你看我对他怎样？咱们当兵的，说的就是个五湖四海，上了战场，战友是可以替你挡子弹的人，难道只靠老乡？”
　　……
　　庄严背着背包气喘吁吁跑回营房门前的时候，其他人都去了训练场，只有戴德汉站在原地。
　　“时间太慢！”
　　戴德汉看着手里的秒表，摇了好几次头。
　　“足足31分钟了，庄严，信不信我单脚跳五公里都比你快？”
　　庄严已经说不出话来，一股儿暖流涌上喉咙，他头一转，哇地一口吐了出来。
　　戴德汉看着庄严吐了几口，这才说：“别原地站着，走一下，活动活动，一下子停住你会更难受。”
　　庄严直起腰，扔掉背包，在原地绕起了圈子。
　　戴德汉问：“是不是心里又不服气了？觉得我偏袒五班长？”
　　庄严这回学乖了，不敢多话，干脆不说。
　　心里却在想，反正都是你们说了算，说多错多，我干嘛要说？
　　戴德汉似乎猜透了庄严的小心思，说：“你可以畅所欲言，我保证不再罚你。”
　　庄严停下脚步，半信半疑看着戴德汉。
　　戴德汉说：“别特么磨磨蹭蹭的，让你说就说，军人不说假话！”
　　庄严这才稍稍放心，说：“你就是在偏袒他，做人得讲道理不是？我站得再好，也管不了风，风吹掉的帽子，为什么罚我？！”
　　“那是你的逻辑，如果你在地方上，你的话有道理，可是在这里是部队！”戴德汉沉声道：“你也许还在用地方的那一套思维逻辑来看待部队，让我来告诉你，这样是大错特错了！”
　　庄严不服道：“我妈说过，天下事，都逃不过一个理字！有理走遍天下！”
　　戴德汉冷冷地笑了笑，说：“部队是个很特殊的地方，这里不是法庭，这里没有辩论，这里只有命令，就算命令是错的，你有权保留自己的意见，但是你必须执行而不是去和你的上级顶撞！他是你班长，是你的上级！这里没有道理可讲，也没有人道可讲，军队是培养作战人员的，不是培养律师的地方！懂了吗？”
　　庄严愣住了，嘴皮子习惯性地动了动，心里但却发现戴德汉说的话似乎没错，自己根本无法反驳。
　　妈的！
　　这部队本来就不是讲道理的地方！


第26章 营长的许诺
　　这次之后，庄严心里颇有点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绝望感。
　　新兵连的训练还是按部就班地推进。
　　这一年，是1师竞争快速反应部队编制的关键一年，年底总部就会派出考核组来到G军区，在预选的两个部队里进行挑选，最终确定是谁升级快速反应师。
　　升级快反师，不光是装备和军费资金的倾斜，更是一种荣耀。
　　1师从上到下，从师长到排长，心里都憋着一口气要在上级面前证明自己。
　　打算混日子的庄严发现，自己这回是彻彻底底撞在了枪口上。
　　三营同样不例外。
　　春节临近，三营长腾文冀宣布，要在年二十八那天以排为单位进行一次军事对抗赛，看看哪一个排的新兵最带劲。
　　由于是新兵营第一个月，暂时未开展实弹射击之类的训练，专业训练顶多是练个最基本的验枪和卧姿装退子弹，所以考核内容只涵盖了五项——紧急集合、俯卧撑、器械体操一、二练习，投弹和五公里越野。
　　作为奖励，获得比赛总分第一名的排可以放假一天，由排长组织到附近的小镇上自由活动一天。
　　一天的自由活动，对于在新兵集训期间度日如年的新兵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奖赏。
　　腾文冀宣布决定之后，营区里的空气骤然紧张起来。
　　在新兵下连的考核之前，这将是一次摸底考核，是骡子是马，在那天拉出来溜溜立马就能现出原形。
　　对于庄严来说，这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雳。
　　这意味着，日子会越来越难过……
　　随着摸底考核日子的临近，每天清晨天色还蒙蒙亮，新兵们早已经起床，穿着那身湿漉漉臭烘烘的冬季作训服，背着绿油油的背包在南方晨曦厚厚的白雾中亡命飞奔。
　　排长戴德汉每天都会亲自下场督阵，每天寸步不离自己的士兵，陪着他们跑每一次五公里越野。
　　和牛大力不同的是，戴德汉跑的时候往往不做声，可是一旦去到终点，他就会集合所有的新兵，冲着他们大吼：“我说了多少次！不要你们个人成绩优秀！我要的是全排成绩优秀，给我记住，你们是相互依靠的兄弟，你们是一个集体，是一个握在一起的拳头！刚才最后三名出列！现在你们有三分钟时间休息，三分钟后再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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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三点的操场上，第三次紧急集合训练。
　　时间没达到要求，最后一名跑出房间的新兵用时三分十秒。
　　于是，全排被罚背着背包做100个俯卧撑……
　　站在已经跑了五圈大操场的新兵们面前，四班长尹显聪大声问：“你们是不是感觉我们班长在整你们？”
　　队伍中，庄严喘着粗气，他已经没力气回答，周围也没人敢回答。
　　来回走了两步，尹显聪举起了手里的秒表，看着汗流满面的新兵们说：“地方有句话：时间就是生命！部队更是如此，时间是生命，是战机，是全局！一个士兵可以影响一个班一个排，一个排可以影响连营，一个营可以影响团或者师，一个师就可以影响一个战局！”
　　队伍里静悄悄的，汗水在每个新兵的脸上无声无息的下滑，滴落在脚下的泥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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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一天的时间里，庄严足足给家里寄出了五封信。
　　可是每封信都像飞出去迷路的小鸟一样一去不复返，泥牛入海毫无回音。
　　当第五封信寄出后一个礼拜，庄严突然彻底明白过来，父亲庄振国恐怕对自己会写信向母亲求援一事早有预料，做好了万无一失的防范。
　　对于一个参加过反击战的老军人来说，玩心理玩战术，自己真的是有点儿班门弄斧了。
　　他混部队的念头已被彻底粉碎。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这年头，亲生老子都靠不住。
　　还是靠自己比较实际。
　　每天深夜躺在床上，庄严摸着磨掉了皮的手肘和肿胀的脚跟，他一次次问自己，这么拼命到底值不值得？
　　和他要好的几个同学上大学的上大学，做生意的做生意，即便运气再不济，也搞个中专代培生念几年，只要一毕业，就可以拉拉关系到令人羡慕的大国企。
　　庄严的情绪前所未有的低落。
　　每天黄昏收操，庄严在队列里看着其他连排擦肩而过的新兵，并从他们身上看到了自己——沾满黄尘的作训服，渗出的汗水交杂着黄泥巴，把一件原本绿色的冬季作训服染得像一件迷彩服；作训帽沿结着一圈白碜碜的盐巴，那是晒干了的汗。
　　雷同而瘦削的脸上全是疲惫，新兵特有的惶恐在眼睛里闪烁。谁也不知道下一分钟是不是忽然来一个紧急集合，是不是来一次五公里武装越野，又或者要背着装备做多少次俯卧撑。
　　那个曾经闪过庄严脑海里的念头此时又沉渣泛起。
　　逃！
　　既然连亲生爹都不管自己了，还能怎样？
　　他开始考虑是不是要做一个逃兵了。
　　虽然大部分的钱已经被班长统一保管，可是庄严来上火车的时候，母亲悄悄塞了一千元。
　　这一千块，藏在冬季作训服的口袋里，当时尹显聪根本没有搜他的身。
　　便装已经被放在了小包房，可由于这个营区是个临时驻训的新兵营，营房设施简陋，没有专用的行李保管间，也就是部队俗称的小包房。
　　所以这一批新兵到来的时候，营里并未对他们的个人物资进行严格点验，那些私人的行李包，只是简单的统一放在了大排房东面的一个隔间里，连个门锁都没有。
　　这种疏漏造成的便利一度刺激着庄严要当逃兵的欲望。
　　无数次，他在心底盘算如何逃离部队，甚至开始注意营区值班哨位的换岗时间。
　　他甚至想好了逃离的路线。
　　在跑五公里越野的时候会经过一些周围的居民区，庄严留意到，有中巴车在距离新兵营东面大约五百米的一条柏油路上经过。
　　而且他还留意到，这里的中巴运营时间很长，某次洗澡的时候他看到还有挂着XX镇-XX镇线路牌的中巴在马路上跑。
　　天时地利人和，仿佛一切都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第27章 月黑风高
　　年二十六，距离营里的比武还有两天时间。
　　这晚上，庄严找到了机会。
　　新兵营里岗哨巡逻还是十分严密的，营区范围的大门岗、弹药库岗都有老兵把守，而且还有双人组合的游动哨会在营区内不停巡逻。
　　大排房的门口的值班岗又被新兵班长带着新兵承包了，所以每个从排房进出的人都要在值班岗的眼皮子底下经过。
　　逃，几乎是不可能的。
　　不过世间万物总不会完美，正如防范森严的监狱还偶尔出个逃犯什么的，所以逃兵在部队虽然不多见，但并非不存在。
　　经过多天的观察，庄严发现了一个漏洞。
　　漏洞就是——管天管地，管不了拉屎放屁。
　　新兵夜里唯一能出排房的借口就是上厕所。
　　厕所是那种老式的大通排厕所，下面挖个巨大的化粪池，上面一条排污沟，用砖头垒砌起来做成两排一米高的隔间。
　　厕所距离营房位置很远，在营区边缘一处种满九里香的荒地旁，要上厕所，就得穿过操场。
　　游动哨不是每时每刻都会站在厕所那里守着，只要他们经过之后，人从厕所里出来，钻进九里香，爬上两三米就能钻出营区。
　　打定了主意之后，庄严趁洗澡的时候还留意了一下，大约多少时间过一趟中巴，算定了从营区出来之后到公路能够最快上车的时间是夜里的十点半。
　　这就是说，他必须在十点十分左右上厕所，然后利用二十分钟逃跑。
　　这天晚上，乌云密布，天空下起了毛毛细雨。
　　月黑风高，逃跑的好时机到了。
　　洗完澡回到排房，庄严躺在床上，瞟了一眼墙上的电子石英钟，指针搭正了九点三十五分。
　　还有半个小时多点，自己就必须出门上厕所。
　　新兵都很累，躺倒床上就睡着了，所以基本上不会有什么人会发现自己起来。
　　这是一件很不光彩的事情，而且也有危险性。
　　有好几次，庄严觉得假如像父亲庄振国说的那样，逃兵要坐牢，心里还是有畏惧感的。
　　只是一想到目前这种艰苦的状况，他就算宁可坐牢也不愿意在这鬼地方待下去。
　　正心乱如麻忐忑不安之际，尹显聪却来了。
　　“庄严，把你的右脚伸出来。”
　　庄严吓了一跳，要放在平日里这并不可怕，可是今天却是自己要逃离部队的关键时刻。
　　“班长……干……干嘛……”
　　庄严心里惊慌失措，嘴里嗫嗫嚅嚅。
　　“找……找我有事吗？”
　　尹显聪拿着手电，朝庄严脸上一照，眉头一皱，问道：“咦？你的脸色怎么那么白？不舒服吗？”
　　庄严强压住砰砰乱跳的心脏，装作镇定道：“没事，是有点不舒服。”
　　尹显聪放下手里的小板凳，把手电筒放在床头，指了指庄严的右脚：“伸出来。”
　　庄严只好照办。
　　心里却在暗自着急，该不是尹显聪发现自己有啥异样了？
　　难道是这几天自己贼头贼脑跑到营区边观看岗哨的位置被发现了？
　　一连串的念头电光火石般划过脑海。
　　尹显聪将庄严的右脚放在膝盖上，从口袋里取出一瓶正骨水，将一些药水倒在脚踝上，开始用力搓揉。
　　“哎哟……班长……疼……”庄严倒吸一口冷气。
　　这只脚，一直没完全痊愈。
　　也正因为这只脚，才导致了庄严吃尽苦头。
　　“忍着点！忍忍就好了。”
　　尹显聪一边说，手里一边加大了力度。
　　庄严哎哟哎哟地叫了起来。
　　严肃从对面的床铺伸出头来，笑眯眯地看着庄严，又看看尹显聪，说：“四班长是好人呐。”
　　“快睡觉去！”尹显聪转头朝严肃呵斥了一句，严肃赶紧钻回蚊帐里。
　　搓了一会儿，尹显聪忽然低声说：“庄严，班长最近老是在复习，没怎么关心你们，上次你和五班长的事，其实我也有责任，你这个臭脾气，也该收敛一下，部队不是地方，部队有部队的一套，知道吗？从今往后，要服从命令……”
　　他也没抬头，只是低着头叨叨絮絮。
　　庄严心中忽然一股儿暖流涌上来。
　　之前庄严一直觉得那些老兵和班长都一个样，至少他们严厉的苛刻，没有什么同情心。
　　现在看来，自己的这个班长还是不错的。
　　可是，都要逃走了，不错又能怎样？
　　“其实……班长……”
　　庄严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尹显聪抬头看了一眼庄严，问：“怎么了？如果你有什么问题，可以跟我说，我不是不通人情，只要不违反规定，我都可以答应你。”
　　庄严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既然一切都准备好了，钱都放在了口袋里，这事儿不能半途而废。
　　“没什么……班长，我说可以了，我脚踝都发热了，你就早点休息吧，你也累了……”
　　他有意无意又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
　　已经是九点五十了。
　　尹显聪点了点头，将庄严的脚放好，又替他掖好蚊帐，说：“今晚你不用站岗，我跟排长说了，让你好好休息下。”
　　“谢谢……谢谢班长……”
　　庄严忽然觉得有种东西从胸膛涌上来，堵住了喉咙，人变得有些难受。
　　想想尹显聪这人还真的不错，平常除了训练严厉点，还真没什么不好的。
　　至少在庄严的眼中，他比不讲理的牛大力和那个喜欢整整新兵的六班长陈清明有着巨大的区别。
　　等尹显聪走了，庄严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蚊帐顶。
　　走？
　　不走？
　　这两个念头如同脑袋里俩打架的小人，你来我往相互撕扯。
　　叮——
　　廉价的电子钟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报时。
　　时间已经到了十点整。
　　庄严伸手摸了摸放在床头那身臭烘烘的作训服，摸到了口袋里已经花剩下八百多的现钞。
　　这已经足够他买车票回到老家了。
　　他已经盘算好了，到了公路上上了车，离开部队所在的镇，然后打个的士到车站，买车票尽快走人。
　　家是断断不能回去了，有个坑儿子的爹，回去弄不好会被五花大绑又送回部队。
　　当年跟着哥哥庄不平做生意，也试过送货到不少地方，生意上的一些人还是认识的，随便找个投靠都可以。
　　到了那里，给哥哥庄不平打电话，让他寄点钱来。
　　往后大不了小心点，暂时不回家，在外面做生意，避过了风头再说。
　　想到这里，庄严终于拿定了决心。
　　脑子里那个一直嚷嚷着“逃”的小人占据了上风，将对手撕成了碎片。
　　周围已经传来了不少鼾声，排房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儿浓重的汗酸臭味。
　　今夜，和往常没有任何分别。
　　隔着两个床铺的郭向阳还在说着同样的梦话，念叨着他对象，那个村支书家的闺女。
　　“媚子……媚子……”
　　然后是一阵咂嘴，再往下传来了浓重的呼吸声。
　　自己上铺的左小恒牙齿磨得贼响，让人担心再用点力道，那一口白牙都要成了碎片。
　　这小子来自衡阳，据说是全排年龄最小的一个，长着一张娃娃脸，第一天来就给大家分槟榔，差点把庄严吃吐了……
　　真要逃，庄严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有那么一丝不舍，这些和自己年龄相仿的战友来自东南西北五湖四海，能在军营里相遇，本来就是一种缘分。
　　离开，就再也不见了。
　　他咬咬牙，轻手轻脚披上了作训服，下了床，蹑手蹑脚朝门口走去。


第28章 失败的逃兵计划
　　许多事情似乎冥冥中真有定数，世上事情往往改变就在一瞬之间。
　　对于庄严来说，这个夜晚同样如此。
　　“庄严，你出来干嘛？”
　　今晚站第一岗的是牛大力和他五班手下的一个兵。
　　庄严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竭尽全力生生压住汹涌的情绪，故作镇定道：“班长，我上厕所……”
　　说着，扬了扬手里的手纸。
　　牛大力打量了一下庄严，又道：“刚熄灯没多久，你又要上厕所？为什么熄灯前不去？”
　　庄严心里几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这个牛大力还真是事儿妈，上个厕所都问三问四。
　　“这不突然闹肚子了嘛……这屎意要来，挡都挡不住……”
　　庄严一边说，一边装模作样捂住了肚子。
　　牛大力又多看了庄严几眼，忽然“唔”了一声，像发现新大陆似地说道：“你脸色不大好……”
　　庄严的心脏都要爆炸了。
　　难道被牛大力瞧出啥端倪来了？
　　他娘的，这脸色能好吗？
　　老子这是去当逃兵呢！你以为是真去厕所？
　　正当庄严的心七上八下乱糟糟之际，牛大力却忽然一摆手说：“去吧，赶紧去，别拉在裤裆里了！”
　　一边说，一边伸手捏了捏鼻子，仿佛庄严已经把屎拉在了裤裆里头。
　　庄严闻言如逢大赦，赶紧匆忙离开，一路小跑，穿过大操场，奔着厕所去了。
　　营区里看不到一盏亮着的灯，偶尔一股凛冽的寒风刮过，大操场附近的树梢上传来叶子摇晃的沙沙声。
　　在厕所的蹲位上猫下腰，庄严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叠钞票，这才稍稍安心。
　　对他来说，钱是最重要的。
　　没了钱，自己的计划就要泡汤。
　　从蹲位上重新站起来，庄严走向墙边，打算透过上面的透气窗口看看外面的情况。
　　时间不多了，如果游动哨没有出现，自己得马上离开。
　　扫了两眼外头，黑乎乎的天空依旧飘着小雨，周围死一样寂静。
　　没人！
　　他感觉身体里的血液流速都在加快。
　　扔掉手纸，庄严蹑手蹑脚朝门口摸去……
　　必必必必必——
　　一阵尖锐而急促的紧急集合哨声差点将庄严吓得跳进了茅坑里，身上所有的汗在一瞬间全部倒立起来。
　　什么鬼！？
　　紧急集合！？
　　为什么这时候吹紧急集合？
　　是不是自己的二排在吹哨？
　　一连串的念头急速闪过脑海，庄严觉得自己的脑子顿时成了一罐浆糊。
　　还没等他决定该下一步怎么办，外面的操场上忽然传来了让他魂飞魄散的喊声——
　　“跑兵啦！赶紧集合！”
　　那是连长张建兴的声音。
　　紧接着是乱糟糟的脚步声，似乎有不少哨兵朝这里奔跑过来。
　　我勒个去！
　　庄严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这……
　　自己人还没出营区，厕所门口都没迈出，特娘的居然被发现了！？
　　这连长太神通广大了！
　　怎么办！？
　　怎么办！？
　　庄严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厕所里来回转悠。
　　“庄严！”
　　门口突然传来了尹显聪的声音。
　　“到！”庄严差点吓尿裤子，下意识地立正绷紧站好，结果一不小心，崩出个屁来。
　　刚进厕所的尹显聪皱了皱眉头，扔下一句话：“拉完了赶紧回去，全连集合！”
　　庄严背上出了一身冷汗，赶紧点头道：“拉完了……拉完了……”
　　边说便跟着尹显聪往外走。
　　不过，此刻他反倒放松下来。
　　听尹显聪的口气，只是集合而已，并不是针对自己。
　　跑兵？
　　可是跑兵又是怎么一回事？
　　糊里糊涂跟着尹显聪回到了排房外，排长戴德汉已经站在了门口，冲着排房里大喊：“不要打背包，不要打背包，全到操场上集合！赶紧！”
　　房间里的所有人急忙奔出房门，一边扎着腰带一边列队。
　　片刻后，排里的新兵整齐地列在球场上，戴德汉穿着冬季军常服，手里拿着腰带往腰上扎，边冲着尹显聪说道：“四班长，马上点名查人数！”
　　所有新兵的心里都生出一个疑问。
　　点名？凌晨点名？
　　这可是头一遭，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也不敢问为什么。
　　大家稀里糊涂点名，戴德汉背着手，在边上竖起耳朵听着，直到最后一名新兵被证实在位才松了口气。
　　尹显聪转身，立正，敬礼，说：“报告排长，一排应到28名，实到28名，请指示！”
　　戴德汉回礼后，轻声道：“入列。”
　　然后走了过来，在队列前站了一下才开口说道：“你们肯定很想问我，为什么这么晚了点名？”
　　队伍里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戴德汉似乎满面怒容，命令道：“尹显聪、牛大力、陈清明，到排房里搜查一下他们的行李，看有没有遗漏的便服！”
　　三个班长应了声“是”，跑排房里去了。
　　不久后，尹显聪等人重新回到了操场，向戴德汉报告，说没有查到便装。
　　戴德汉这才转过脸来，目光扫过每一个队列里的新兵，说：“我告诉你们，今天晚上出了逃兵！我也可以告诉你们，不用一个小时，他们就会被抓回来！你们来当兵，有没有被逼的！？没有吧！来了就要好好干，鸡巴熊样！逃兵！孬种！你们谁不想干了？告诉我！我让你们父母和当地武装部来接你们回去，逃什么逃？又不是坐牢！”
　　庄严在队列里听着，又惊又喜。
　　惊的是，今晚差点自己就成了逃兵，看这部队反应那么快，自己恐怕还没跑到那条有中巴的公路上就被逮回来了。
　　还好不知道那个连队那个傻瓜居然在自己前头跑了，这个锅，好在没背到自己身上。
　　自己逃兵计划虽然看起来很严谨，实际上却忽略了新兵营查铺的密集度。
　　这些班长弄不好都是属鱼的，睡觉都睁着眼睛。
　　喜的是，戴德汉说不当兵可以让父母接回去。
　　庄严觉得这倒可以试试，不过一想到庄振国，顿时又感到丧气。
　　坑自己的就是自己的亲爹，庄振国是断断不会同意接走自己的……
　　真操蛋！
　　他在心里咒骂着，一抬头，去看到尹显聪正盯着自己，脸一红，赶紧又做贼心虚地低下头去。


第29章 营部走一趟
　　这一天晚上，整个新兵营都没能安生地睡个好觉。
　　逃兵据说很快就被抓了回来，直接押到了营部去了。
　　营部平时熄灯后总是黑灯瞎火，那天晚上异常地亮了一整夜。
　　倒是其他新兵们遭了老罪。
　　也不知道是不是统一安排还是所有班长和排长连长之间都有着一种默契。
　　从第一次集合结束之后开始计算，整个夜里一共吹了四次紧急集合。
　　第二天起床号响起的时候，庄严打着哈欠一脸疲倦地从床上爬起来，昨晚的紧急集合让他完全失去了对这次失败的逃跑计划分析总结的精力。
　　刚穿好衣服出了排房，就看到戴德汉朝自己招手。
　　“庄严，过来！”
　　庄严赶紧小跑到戴德汉跟前，这才注意到自己排长身边站了俗称单杠三练习的上尉。
　　虽然庄严还不懂识别军衔，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这军官比戴德汉官要大，戴德汉的肩膀上只挂了个没有星星的红牌牌，人家上面有三颗星。
　　上尉看着戴德汉，又看看庄严，问：“他就是庄严？”
　　戴德汉点头说：“对，就是他。”
　　庄严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营部来的人？
　　该不是发现自己要逃跑的计划了吧？
　　不过他立即否定了自己荒唐的想法。
　　因为逃跑计划还没实施，严格意义上讲，自己只是上了趟厕所，算不上什么逃兵。
　　上尉说：“人交给我吧。”
　　戴德汉转头对庄严说：“去，跟梁副教导员走一趟。”
　　庄严已经腿软了，惊得帽子里全是汗，支支吾吾道：“去……去哪……”
　　梁副教导员眉头一皱说：“哪来那么多废话？不该问的别问！去了你就知道。”
　　庄严只能闭上嘴，老老实实跟在梁副教导员身后。
　　走到半道上，庄严还是忍不住了，又问梁副教导员：“首长……咱们这是去营部干嘛？”
　　这回梁副教导员倒是没拒绝回答，直截了当问：“何欢是你同学？”
　　何欢？
　　庄严云里雾里地点头道：“首长，他是我同学，咱们一起来当兵的……”
　　梁副教导员哼了一声，说：“你们这个老乡可真争气！”
　　说完了这半拉子的话，却没往下继续说，背着手一直走。
　　庄严跟在他身后琢磨起这句话来。
　　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中炸开。
　　难道……
　　昨晚那个逃兵是何欢？！
　　我草！
　　就这么一路忐忑不安地到了营部门口，梁副教导员指着其中一间平房道：“进去。”
　　营部在一个小山坡上，可以俯瞰下面的营区，设施也很简陋，营房和大排房略有不同，面积略小，一间挨着一间。
　　进了里面，看到朴素的办公桌后坐着个军官，肩膀上的军衔只有一颗星，不过却有两道杠。
　　“这是李教导员。”梁副教导员简单地介绍了坐在办公桌后的人，然后指着一张木椅子对庄严道：“坐。”
　　等庄严坐下，教导员李峰先问了几句庄严的情况，然后转入了正题。
　　“庄严，其实今天把你叫来，是因为你老乡何欢的事情……情况是这样的，昨晚何欢逃出了军营，不过已经被我们派人追了回来，我听说你和他很熟？还是同学？”
　　庄严顿时脸青了，人霍地从椅子里站了起来。
　　正所谓做贼心虚，自己也打算当逃兵，只是没被发现而已，于是赶紧说道：“首长，我不知道何欢要当逃兵，我也没打算和他一起当逃兵……”
　　李峰忍不住咧嘴笑了，手一伸，示意庄严坐下：“我没说你要和他一起当逃兵，你急啥？”
　　庄严的心一下子重新落回了肚子里，赶紧坐下。
　　“叫你来，是因为目前何欢被关在营部的禁闭室，他的情绪很不稳定，我们已经电话通知当地武装部和他的父母，让他们来一次部队，做做何欢的思想工作，不过在他们到达这里之前，我想找个和他关系比较好的人，先稳定一下他的情绪。”
　　庄严这才明白，找自己来不是因为自己要当逃兵的事情泄露，而是要来帮忙劝劝何欢。
　　何欢这小子！
　　对这件事，庄严万般意外。
　　何欢和自己的确是一个学校的，关系还不错，但何欢是个软性子，属于胆小怕事类型，他居然敢当逃兵？
　　真是万万没想到了。
　　“首长，何欢现在怎么样了？”
　　李峰说：“情绪很不稳定，又哭又闹，死活要回家，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当逃兵是一件很耻辱的事情，我听你们排长说，你训练上比较认真，所以我想你一定可以从朋友的角度去劝劝他，让他安心服役。”
　　庄严脸一红，李峰如果知道昨晚自己差一点，就差一点也当了逃兵，不知道还会不会夸自己“训练比较认真”。
　　于是说道：“行，我去劝劝他。”
　　李峰满意地点头笑了笑，对梁副教导员说：“带他去一趟禁闭室。”
　　还没走到禁闭室，就听见里头传来嗷嗷的哭声，断断续续夹杂着几声绝望的嘶吼。
　　“放我出去！我要回家！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呜呜呜——”
　　梁副教导员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看庄严。
　　庄严的脸又红了。
　　本来他是打算当逃兵的，可是看到何欢这个熊样，又觉得丢脸丢透了，简直就是丢了老家全市人民的脸。
　　不过很快又羞愧难当，自己难道不是这样吗？
　　只不过自己没干成，而何欢这孙子居然跑成了。
　　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梁副教导员让门口站岗的老兵打开了房门，庄严朝里头探了探脑袋。
　　禁闭室不大，大约七八个平方，里头啥都没，只有一张简陋的床铺，上面放着被子估计是何欢自己的，角落里有个一米高的挡墙，估计是个厕所。
　　而何欢本人，则蹲在床边，双手抱着膝盖，脸上泪痕未干，身上和裤管上脏兮兮的，全是黄泥巴。
　　“你们谈一下，谈完了叫我。”梁副教导员一边说，一边将庄严推了进去，然后把门带上。
　　认出了庄严，何欢立即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脸丧气地带着哭腔喊道：“庄严……呜呜呜……”


第30章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得了，哭个毛啊！你小子都混上住单间的资格了。”
　　庄严拉住何欢的胳膊，俩人坐在床边。
　　“说，怎么有胆子当逃兵了？”
　　与其说庄严这会儿是来给何欢做思想工作，倒不如说庄严是来满足自己的八卦之心的。
　　何欢一向胆小，居然还真的跑了。
　　这需要多大的勇气？
　　庄严更想知道，何欢是怎么被抓回来的。
　　一个打算做贼的和一个已经做贼被抓的，前者更想知道后者是怎么失手被擒的。
　　“我想回家……”
　　闻言，何欢嚎了一句，本来已经止住的眼泪又成了决堤的洪水，哗哗往下淌。
　　庄严说：“哭什么哭！在军营里，眼泪是留给娘们的！”
　　这话是戴德汉说的，庄严现学现卖。
　　不过这话却吓了自己一跳。
　　入伍以来，庄严都很不喜欢当兵这种生活，更排斥部队那一套略显粗暴的逻辑思维。
　　可是现在这种硬气万分的话居然从自己的嘴里脱口而出，不能不说也是一种潜移默化的感染。
　　原来，何欢同样没料到部队会这么艰苦。
　　和庄严一样，其实何欢也没往深处想，只觉得熬不下去了，加上思乡情绪，想着想着就想到了逃。
　　之前元旦的时候放了一天假，何欢跟班里的人瞎聊，也不知道谁半开玩笑说了句受不了就逃的话，班里的其他新兵都当是闹着玩，没想到他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只有何欢自己当真了。
　　这小子还利用一切机会，摸清了站岗人员换岗的时间，也同样瞅准了十点半的那个空档。
　　这还真是狗熊所见略同了。
　　偏偏那天晚上平日里准时出现的中巴鬼使神差般没有准时到达，公路的车又不多，急得慌了神的何欢只能沿着公路一直跑，天雨路滑，也不知道摔了多少次。
　　可惜跑了没多久就被查铺的值班排长发现了，部队一个电话打到了当地派出所，封锁了车站。
　　之后还派出好几组老兵外加两台军车沿路搜索，没花多少功夫就把在路边狼狈得像只泥猴一样的何欢逮了回来。
　　何欢一边抽泣一边说着自己的倒霉经历，庄严在一边听着是冷汗淋漓。
　　要知道，自己跟何欢几乎是不约而同看中了同一天晚上要逃走，只不过何欢这小子比自己早了不到半小时。
　　假若那天真的跑了……
　　庄严打了个冷战，几乎不敢往下想象自己逃跑的后果。
　　禁闭室里沉默了下去。
　　庄严沉浸在一片惊悚中还没能拔出脚来。
　　最后倒是何欢一肚子疑惑了。
　　“嗳，我说……”他用胳膊碰了碰庄严，问：“你怎么来这里了？”
　　庄严这才从沉思中清醒过来，赶忙道：“他们让我来劝劝你，做做你的思想工作。”
　　何欢哭丧着脸道：“事情都闹到这种地步了……”
　　说完，捂着脸又呜呜地抽泣了起来。
　　看他那个熊样，庄严顿时又觉得生气，忍不住骂道：“你跑的时候有胆子，怎么现在就怂了？”
　　何欢呜呜道：“我没想闹这么大，我只想着逃了就逃了……刚才那个营部的教导员说，要让武装部和我父母来部队……昨晚我被咱们全连的面狠狠批评了一顿，我觉得好丢脸……”
　　庄严一愣。
　　他计划要逃走之前，也的确没想过后果。
　　现在想想，地方武装部和父母都来了……而且还要当着全连人的面挨批……
　　以自己的性子，真的羞愧难当。
　　而且以父亲庄振国的那种性格，恐怕不当场气吐三升血也不算完事。
　　这俩年，父亲庄振国的身体也不大好，虽说坑了自己一把，好歹也是亲生父子，真把自个的爹气出点什么问题，庄严可真饶不了自己。
　　“我说何欢，我看还是算了……”庄严忽然长叹一声道：“看来当兵这事，既然来了就没后悔药吃了，就是火海刀山，咱也得熬过去了……”
　　他伸手拍了拍何欢的肩膀，也不知道是对自己有感而发还是在安慰何欢。
　　“反正现在后悔也没用了，以后我看你还是死了那份要当逃兵的心算了。”
　　何欢的逃兵事件发生以后，营区里的气氛明显紧张许多，很多排都进行了便服的搜查，查出来一律交排里统一保管，还增加了一个流动哨，晚上紧急集合的次数也多了起来，一来是训练，二来让人晚上根本没跑的机会。
　　何欢的父母隔天早晨赶到了部队。
　　站在晨曦中，庄严看到面如死灰的他们低着头，跟着几个军官穿过大操场，一直朝营部去了。
　　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至少在父母那辈人看来，这算是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
　　那天晚上，何欢的家人走了之后，全营开大会，营长腾文冀在所有人面前先是总结了一下近段的训练情况，表扬了几个训练突出的班排，然后话锋一转，说起了何欢逃兵的事。
　　腾文冀说话简短有力，嗓门也不大，不像戴德汉那么铿锵有力，不过每一句都很能针一样戳到别人的心窝子上。
　　尤其是说到何欢。
　　腾文冀一口一个“你们滨海市那个何欢！孬种！居然要当逃兵！作为一个爷们，这就是最大的耻辱！”
　　滨海市是何欢的家乡，也是庄严的家乡。
　　坐在下面的队伍中，庄严低着头，脸上火辣辣的发热，觉得周围的人都把目光投在了自己的身上，如坐针毡般难受。
　　打这之后，庄严也灭了那份要当逃兵的心，因为根本没机会。
　　何况也承受不起父母和地方武装部亲自来人的这种羞辱，对于庄严来说，个人的自尊比起接受这种艰苦来说更为重要。
　　让庄严彻底放弃逃兵念头的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这个原因是睡在庄严对面床铺上的严肃。
　　严肃整个人很有点儿神秘感，看样子斯斯文文，但是训练起来却有着一股儿狠劲，他的训练成绩一直在排里是前三的，只比体校出身的徐典型同志差那么一点点而已。
　　让庄严最佩服严肃的并不是训练，因为庄严本来就不热衷训练，令他佩服的是严肃对部队的了解。
　　新兵都极讲礼节，从所有的纪律教育上都要求新兵见了班长要喊班长，见了军官要喊职务。
　　但是新兵根本分不清军衔，于是，见了肩膀上扛士兵军衔的就喊班长，见了军官就喊首长。
　　可是严肃却能十分准确分辨军衔，甚至能知道整个营里谁的职务是什么，谁的等级最高，谁的位置是有什么作用等等。
　　据严肃自己说，他家有人当过兵，小时候见军人见多了，也喜欢问部队上的一些事，因此对这些了如指掌。
　　严肃告诉庄严一个后者不知道的秘密。


第31章 晕倒一个
　　按照严肃这家伙的说法，庄严离开战斗班排，分配到舒服一点的单位倒也不是完全没机会。
　　而机会，就在新兵期结束和下连队之后的几个月里。
　　新兵下连会有众多的集训和调动机会，例如去学开车，去学通讯，又或者去卫生员集训啥的。
　　集训毕业后，士兵往往不会回到原连队，都会分配到一些团属或者师属后勤部门去，不会像一线作战部队一样每天在泥里摸爬滚打掉皮掉肉。
　　这样一来，庄严总算在阴霾的天空里看到了一丝希望的曙光。
　　至少，他还是有机会离开铁八连的。
　　听到这个消息那天，把庄严乐得一整天都呵呵笑，逮着机会见谁都上烟。
　　庄严的军旅生涯开端并没有多少光彩的事迹可以描述，和一些同龄的小青年一样，也曾迷惘过。
　　但是人的一生总会经历一些人或者一些事，往往在很不经意间就改变了命运的轨迹，在庄严的军旅生涯中，徐兴国就是其中一个。
　　如果没有徐兴国，庄严的军旅经历就要改写。
　　俩人的恩怨，从第一天当兵在火车站的时候，就已经拉开了序幕。
　　而最后引爆双方之间那点紧张气氛的导火索则是一个来自河南的新兵常胜。
　　营里的比武推迟一天，年二十九再行组织。
　　年二十八这天一大清早，连里按照惯例组织了一次五公里越野。还有一天就要全营比武，所以这算是新兵八连的一次摸底考核。
　　庄严已经两天没参加高强度训练了。
　　尹显聪每天晚上都会帮他搓脚，然后每天早上的五公里都让他好好休息，算是关照有加。
　　其实庄严的右脚没那么疼了，但他乐意这样浑水摸鱼地偷懒，就算不疼，也装作走路一踮一踮地，看起来就像一只被打瘸了的鸭子。
　　五公里跑完，二排的成绩还算不错。
　　排长老戴很是高兴，毕竟按照这个成绩，明天比武是有机会问鼎前三的，而获得前三名，都有机会获得放假一天的奖励。
　　“今天，咱们就不附带搞太辛苦的训练了，就站站军姿，然后回去吃早饭，白天搞搞队列训练，你们都给我养精蓄锐，明天我们要争第一！听到没有！？”
　　“听到了！”
　　听说不用高强度训练，可以放松一天，新兵们心里乐开了花，回答的声音震彻云霄。
　　所有人在大操场上美滋滋地站军姿，训练了一个月，站军姿这种训练，已经算是最轻松的内容了。
　　庄严在队伍里迷迷瞪瞪地站着，忽然听见队列后头扑通一声闷响，紧接着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班长们的议论声传来。
　　“站军姿都晕？这才不到半个小时嘛！”
　　“先送卫生所吧！”
　　“怎么搞的，他脸色怎么那么白……”
　　听到老兵们的对话，所有的新兵忍不住回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倒下的人是一个叫做常胜的河南新兵。
　　常胜是六班的兵，陈清明的手下。
　　不过很多人都忽略了一个细节。
　　新兵连日常的伙食都是三菜一汤，用的是通常猪油，常胜别说吃了，碰都不敢碰。
　　加上他人老实，新兵又胆小，也不敢对班长吭气。
　　所以，每天除了早上的馒头，别的食物这小子一概不动。
　　新兵早期的时候大家都不饿，饭堂上的馒头剩了好多，他就偷偷藏几个掖几个，中午和晚上偷偷吃。
　　后来训练越来越苦，早饭的馒头包子连大家都吃不够，要想找剩馒头门儿都没有。
　　可怜的常胜只能每天借口肚子不舒服跑小店买几包快餐面，但是又怕快餐面的佐料里有油，只能干啃，一来二去，营养跟不上，这才导致了晕倒。
　　这件事情引起了不大不小的轰动。
　　营长腾文冀知道后立即赶到了连部，关起门狠狠批了一顿连长张建兴。
　　连长张建兴在第二天的饭前集合讲话时进行了自我检讨，又批评了班长和排长工作不细致，导致发生这种不应该发生的事情。
　　那段日子里，连长的妻子恰巧来队探亲，就让常胜每天到他妻子那里开了小灶，吃一些不用油煮的菜。
　　这么一来，所有的新兵都觉得这小子是因祸得福，白白赚了到连长家里蹭饭的好机会，还可以和连长漂亮的老婆一块吃饭，胃口想不好都不成！
　　常胜在家高考时由于精神过度紧张导致成绩就差一分，和徐兴国一样，到部队上一门子心思就想着考军校。
　　可是他吃了快一个月的军粮，爱紧张的老毛病依旧没改观。
　　第一次紧急集合，他把睡旁边铺位的排长的军官帽子给戴了出去。
　　戴德汉站在队列前，拿着常胜的帽子冲他笑，常排长，你在队列里呆着干吗，出来指挥啊！
　　那天差点没将全排的新兵笑疯了。
　　另一方面，常胜训练成绩在全排只能算下游，在六班甚至全排算倒数第一，甚至经常给混日子的庄严垫了底。
　　作为全排训练成绩一枝独秀的徐兴国常常对常胜的训练成绩嗤之以鼻，说是他拖累了全班，导致全班常常挨批评挨罚。
　　又笑话常胜，凭这种军事素质能考上军校简直是天方夜谭。
　　部队是用军事素质说话的地方，庄严虽然厌恶徐兴国的态度，但徐典型在全排甚至全连新兵里，军事成绩认了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这也是事实。
　　晕倒后才过了一星期，常胜再次成为新兵营的新闻人物。
　　起因是营长腾文冀。
　　那天腾文冀上厕所，营区的厕所是开放式的，没门的，一溜子的蹲位，前面是尿槽。
　　正当营长正手抓一卷手纸，前面忽然闪出来如厕的常胜，他立正在营长的蹲位前来了个标准的敬礼，惊天动地叫了声：“首长好！”
　　营长想制止已经来不及了，他蹲在自己的位置上，脸上表情怪异。
　　说不上高兴，说不上不高兴，欲出还休。
　　天底下没有什么比这档子事更搞笑的事情，高大粗壮的营长滕文冀像个被剥光了衣服扔到人前的女人一样羞愧难当，瞪着一双牛眼，憋了一张红脸，尴尬地唔了一声，朝常胜点了点头——总不能在厕所蹲位上边拉边批评教育这个新兵蛋子吧！
　　晚饭后，全营忽然以排为单位召开了一次小会，会议内容只有一条——以后不准在厕所里向上级敬礼问好！


第32章 约战
　　在操场上开完班务会，所有人解散后回到排房，一脸不爽的徐兴国学着常胜的模样怪声怪气叫了声：“首长好！”
　　完了就哈哈大笑。
　　常胜听了心里难受，趴在床铺上呜呜直哭。
　　庄严斜乜徐兴国一眼，不满道：“徐典型你有完没完啊！？”
　　徐兴国说：“我说错了么？他五公里越野长期倒数第一，内务卫生又最差劲，现在可好了，还在厕所里给营长敬礼，简直就是给咱们班丢脸！我看别叫啥常胜了，叫常败得了。”
　　徐兴国和常胜俩人都是六班的新兵，陈清明的手下。
　　在训练典型徐兴国看来，和常胜搭上了伙在一个班里简直是倒了血霉。
　　二排自己组织五公里越野，六班永远是垫底的货色。因为这事，徐兴国没少鄙视常胜。
　　庄严说：“你不就是军事训练好一点么？力气大一点么？现在这年代是吃脑子的。牛力气是大，但只能耕田！”
　　徐兴国冷笑着说道：“庄严你也是差不多的玩意，物以类聚，你也不看看你自己训练像个啥样？每次五公里，我还不得拉着你跑？你有种也拿第一啊！武艺不练精，不算合格兵，有种你和我比比军事啊！你哪项能和我并肩的！？”
　　说着，指指外面排放后的一排单双杠道：“别的不说，咱们比比单杠一练习，你拉5个我就拉10个，你拉10个我拉20个，反正就比你多一倍！”
　　全排新兵的目光都落在了庄严身上。
　　庄严感到脸上火辣辣的，就像有人大嘴巴子抽在脸上。
　　虽然庄严平日里算是半个无赖，甚至压根儿算不上一个好兵。
　　不过有一点，他却有着极其强烈的自尊心。
　　别人可以讥笑自己无赖，但是不能质疑自己无能。
　　徐兴国的话，彻底点燃了庄严的怒火。
　　死就死！
　　比就比！
　　庄严不相信自己连徐兴国一半的一练习数量都做不够。
　　虽然徐典型同志在排里甚至在连里都是数一数二的新兵尖子，可是人家已经将巴掌甩到自己的脸上，作为男子汉，就不能跪下认怂。
　　“比就比啊！谁怕谁！”
　　庄严也顾不得估测俩人至今的差距，顺口就接受了徐兴国的挑战。
　　单杠一练习实际上就是单杠引体向上。
　　在部队的大纲里规定，6个及格，8个良好，12个优秀。
　　在庄严的记忆里，徐兴国最高纪录是做了16个，而自己最高纪录也曾经做到了8个。
　　这么说，达到对方一半的数量还是可以的。
　　看到庄严接招，徐兴国反倒高兴起来，胸有成竹地站起来，指了指外面，大声道：“走！今天就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好戏开场，无论是新兵还是老兵班长，甚至于排长阿戴，也想凑凑热闹。
　　毕竟在部队里，爱军习武本来就是提倡的，士兵之间在训练场上比试，一来可以活跃气氛，二来又能提升训练士气，这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牛大力一张嘴笑得早已经合不拢，主动将胸脯拍得山响：“我来做裁判！我来做裁判！”
　　所有人从排房里一拥而出，都往后面的器械场跑去。
　　庄严忽然感到后悔了。
　　他没料到徐兴国竟然想都没想就敢接下场子，六班和四班本来就是分开训练的，只有排里集中训练才凑在一起，所以庄严对徐兴国的训练水平到底提高到什么档次根本搞不清楚。
　　排房里人去楼空，只剩下庄严和严肃，还有事情的起源——常胜。
　　常胜歉意道：“庄严……对不起……”
　　庄严顿时又豪气上涌，大咧咧道：“说这个干啥，我早看不惯徐典型那家伙了！”
　　严肃在一旁撇了撇嘴说：“庄严，你能拉几个一练习？”
　　庄严说：“8个，我能拉8个，良好水平。”
　　严肃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似笑非笑的意思，颇为同情地拍了拍庄严的肩膀道：“我见过徐兴国拉20个，就前天……”
　　庄严顿时呆若木鸡。
　　前天？
　　这俩天，他都在装死。
　　因为腿部有伤，尹显聪一般不让他参加体能训练，所以这两天庄严几乎就是半训状态，那天的器械训练他根本没得到场。
　　20个！？
　　庄严猛然感受到徐兴国的恐怖。
　　这特娘的真的是头蛮牛，果然是体校生，新兵这才一个月，居然拉了20个单杠一练习！
　　这已经是老兵的水准了。
　　不过，自己约的战，含泪也要上场！
　　“死就死！怕个鸡毛！”庄严一咬牙，低声道：“走！我就不信他徐典型是马王爷有三只眼！”
　　器械场边，牛大力早已经迫不及待了。
　　看到庄严，他第一个叫了起来：“赶紧啊！磨磨蹭蹭的！庄严，你小子是不是怂了！”
　　六班长陈清明一向极喜欢徐兴国。
　　这一点不难理解，训练好的兵，到哪都是班排的宝贝疙瘩。
　　可以说，徐兴国是他挑得最满意的一个兵，这个兵也算是给他长脸，每次什么考核比赛都会帮他争回名次，训练上更是让他放心又省心。
　　“我说五班长……”陈清明一脸傲慢的淡定，扯了一把牛大力，转身对庄严道：“庄严，你不是徐兴国的对手，我劝你还是有点儿自知之明的好，革命战友之间就不争这一日之长短了，你口头上认个输，我做个和事佬，就这么算了……”
　　这番话听上去挺以和为贵的感觉，但是细细一听又不是味道了。
　　明摆着是在说，庄严你那破水平就别逞强了，干嘛干嘛去。
　　就连一旁的四班长尹显聪也忍不住了，脸色一冷，对庄严道：“咱们当兵的，不能仗没打就认输，就算是遇到比自己强大的对手，也要有点儿拼命的精神，即便输，也要输得光明磊落！”
　　陈清明佯作叹气，得意地说道：“我也就是枉做好人了，行，比就比！”
　　他转过头对一旁的徐兴国道：“上！今晚你赢了，晚上训练就免了，紧急集合也可以不参加！”
　　“是！班长，我保证完成任务！”徐兴国一边说，一边斜过脸来，朝庄严投去冷冷的一瞥，报以轻蔑的讥笑，然后矫健地一个飞跃，抓住了单杠。
　　“一！”
　　“二！”
　　“三！”
　　牛大力开始一个个地数着，每一次徐兴国的下巴过杠，他就加一个数。
　　全排新兵都聚精会神盯着徐兴国。
　　每个人都在猜测，今天的徐兴国能不能破了他自己创下的全排记录。


第33章 实力
　　这天傍晚，徐兴国破了自己创下的八连新兵做一练习的记录。
　　他做了22个。
　　当然，在老兵眼中，22个引体向上算不上什么大本事，更不值得大惊小怪。
　　可是在新兵里就很难得，至少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新兵，除非是在家练过，否则是做不到这个数目。
　　从单杠上落地，徐兴国长长地吐了口气。
　　刚才憋着劲一鼓作气做了22个单杠一练习，这让他自己也有些筋疲力尽，小臂上的肌肉硬邦邦的，全绷得死死的，有点儿抽筋的感觉。
　　站在一旁的单杠下，庄严已经傻眼了。
　　其他新兵发出了阵阵惊呼。
　　22个！
　　徐兴国一共做了22个！超出大纲规定的优秀成绩10个！
　　作为一个入伍一个月的新兵，这样的水平足够吓人。
　　庄严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这就意味着，自己要做11个才能和徐兴国打平手，必须达到12个的优秀成绩标准才能算赢。
　　庄严当然知道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做8个的那次，他还是偷奸耍滑才做到的。
　　那次是趁着尹显聪转头望向别处没注意自己的时候，他抢先跳上杠，接着弹跳的那一下先猛做了两个，手臂还不够伸直，按照部队的说法就是“不标准”。
　　这点儿小滑头虽然赢得了一个“良好”的成绩，让庄严洋洋自得了好一阵，却为眼下的比赛埋下了祸根。
　　有时候，人总会产生错觉，谎话连自己说多了能把自己也骗了。
　　庄严也一样。
　　潜意识里，他总以为自己能做8个。
　　接受徐兴国的挑战时，他也这么认为。
　　但事到如今，却清醒了。
　　庄严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
　　人永远不可能活在谎言里，谎言如同阳光下七彩缤纷的漂亮肥皂泡，终归也逃脱不了爆掉的下场。
　　现如今，自己算是把自己给坑了。
　　“22个！”牛大力笑嘻嘻地看了看走到一旁的徐兴国，又转向了庄严。
　　五班长牛大力并不喜欢庄严。
　　没人喜欢天天耍嘴皮子而训练又吊儿郎当的新兵蛋子。
　　尤其庄严上次在排务会上还阴阳怪气地讽刺自己，这让牛大力很下不了台。
　　“轮到你了，庄严，别平时牛皮哄哄的，到了训练场就当萎哥！”
　　事到如今，和徐兴国之间的比赛已经不是个人的事了。
　　这是关乎四班和六班荣誉的事情了。
　　庄严虽然没吃几天部队的大锅饭，却知道像阿戴和尹显聪这种老兵，把荣誉看得比命还重。
　　他硬着头皮来到单杠下。
　　抬起头，若隐若现的月亮已经出现在天空之上，他有种缺血晕眩的感觉，双手微微抖了几下。
　　“上！别磨蹭！”
　　尹显聪也终于忍不住了，在旁边高喊了一嗓子。
　　庄严吓得跟猴子一样跳了起来，双手抓住了单杠。
　　“一！”
　　“二！”
　　……
　　“四！”
　　到了第五个，庄严脸色已经像红绸布一样，血液涌到了皮肤下的皮下血管里，看起来像只打满了气的红气球。
　　第五个的时候，他已经感到手臂开始有些抽筋的感觉。
　　这让他有些慌张。
　　看来，22个引体向上看起来数目并不多，可是也得看人。
　　和徐兴国比起来，自己的臂力的确和对方不在一个档次上。
　　“庄严，你今天能做到12个，今晚不用参加任何训练！”
　　尹显聪也开始利诱了。
　　庄严却连话头都不敢接，现在他浑身就靠别在身体里的一口气吊着，一开口，就泄气，一旦泄气，人立即就没劲。
　　干他娘的徐典型！
　　庄严呲牙咧嘴仿佛便秘一样拉出了第五个。
　　“五！”牛大力高喊道。
　　“庄严，不要想其他任何事情，集中精神，就当手臂不是你自己的，就当是机器的！”尹显聪显然看出了庄严开始有些疲态，赶紧给他打气：“12个不难！一点点都不难！”
　　常胜站在人群里，也鼓起勇气喊了一嗓子：“庄严加油！”
　　接着，四班的其余几个兵也跟着喊了起来。
　　“庄严加油！”
　　“加油庄严！”
　　鼓劲声的确起了一点作用，庄严太阳穴上的青筋都绷了出来，象两条蚯蚓一样趴在上面。
　　他又做了三个。
　　“八！”
　　牛大力的脸色开始浮现出惊愕。
　　八个，已经是良好。
　　对于新兵来说，也算过得去的成绩。
　　这已经是庄严最好的成绩，撇除之前作弊偷奸的那次的成绩，这才是他最好的记录。
　　庄严感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抽空了，身体里每一丝气力都被运用道双臂上。
　　双掌握住单杠的地方辣辣作痛，也不知道是不是破皮了。
　　小臂里如同注入了铁水，硬邦邦的，就像两根干枯的木柴，没有一点柔韧性。
　　“就差四个！”尹显聪也站不住了，直接跑到单杠下给自己的兵鼓气：“他娘的就四个！你死也给我死出四个来！不然不准下来！”
　　“我……”庄严死猪一样吊在单杠上，大口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汗珠。
　　“班长……我撑不住了……”
　　尹显聪看到庄严抓住单杠的手指开始一根根松开。
　　“撑住！做四个！否则今晚我罚你跑五公里跑到天亮！”
　　庄严心中一凛。
　　跑五公里跑天亮……
　　这是要整死人的节奏！
　　他猛地一用劲，手指又抓牢了单杠。
　　“拉！向上拉！不要想自己不行，要告诉自己一定行！就差四个！四个而已！就算是抬四头猪上杠，你也得给我抬上去！”
　　庄严拼尽全力，双眼都憋红了，手肘里仿佛被塞进一团火，烧得滚烫。
　　拉到一半，他忽然泄气，人一下子又垂了下来。
　　这一次聚拢了全身力气的冲击，失败了！
　　牛大力一直绷紧的脸终于放松下来，作为老兵，他很清楚单杠引体向上这种训练必须连贯，一旦停止，基本上不可能再做上去。
　　“庄严，就你这种训练水平还想挑战徐兴国？我看，你下连队也只能去养猪去，那里比较适合你。”
　　这一句话如同扔进庄严脑子里的一颗炸弹。
　　养猪！？
　　不行！
　　当兵怎么能去养猪呢！？
　　虽然自己一直向往后勤部队，可是养猪那是自己能干的活儿？
　　要真的像牛大力说的那样，将来当完兵回家，别人问起来，你在部队是干啥的啊？
　　难道要告诉别人，自己三年就跟那种吃了睡睡了吃的畜生打了三年交道？
　　丢人！
　　“我死也不养猪！”
　　庄严突然瞪圆了眼，盯着站在单杠旁的牛大力，几乎用一种咬牙切齿的语气蹦出了这一句话。
　　然后，在牛大力和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庄严的手臂开始慢慢收缩，一点点地将下颚拉过了单杠的横梁。
　　“九！”
　　这次，尹显聪已经抢在牛大力前面开始读数。
　　“第10个！”
　　“好样的！”
　　“加油啊！庄严！”
　　新兵们比刚才徐兴国拉了22个还要兴奋，全都沸腾起来。


第34章 质问
　　庄严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大了一圈，视线里出现了一层雾，周围的所有景物都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随之被削弱的还有听力。
　　他隐约听见了尹显聪的声音。
　　还有同排战友们的加油声。
　　“十一！”
　　牛大力的声音如此空洞，仿佛从另一个遥远的世界里传来。
　　“下来！别拉了！”
　　突然，尹显聪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庄严的眼珠子已经向上翻了起来。
　　“下来！庄严，我命令你下来！马上下来！这是命令！”
　　无论他怎么喊，庄严依旧像只树熊，双手死死吊在单杠上。
　　一旁的戴德汉原本只是绞着手，这回也冲到了器械场边，冲着尹显聪道：“上去，把他抱下来！”
　　这一切，庄严毫无知觉。
　　他知道，再拉一个就能获得胜利！
　　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
　　徐兴国也惊呆了。
　　他没料到平时稀里马大哈的庄严今天会突然成了一个拼命三郎。
　　在整个二排的新兵眼中，庄严就是个喜欢嘻嘻哈哈耍嘴皮，又颇有点儿赖皮的家伙。
　　这是所有人第一次看到庄严如此认真。
　　一个人认真起来，那就是很可怕的。
　　逢山移山，遇河搭桥。
　　没任何事情可以阻止一个认真的人。
　　周围的喊声忽然全停了下来。
　　尹显聪冲上去，没等他跑到单杠下，庄严像个铅坠一样重重摔倒在器械场的沙子上。
　　“快！送营部卫生所！”戴德汉指挥几个新兵，架起已经晕厥过去的庄严朝营部跑去。
　　包括其他班长在内，全排的新兵都傻了。
　　没人见过庄严这么认真。
　　不！
　　准确说，没人见过一个新兵会这么拼命！
　　“庄严……今天是不是疯了……”常胜瞪着一双铜铃眼，半天才咽下了一口唾沫，看了看旁边的严肃说道。
　　严肃的双眼里充满了一种激情，白了常胜一眼道：“你才疯了，他是拼了！妈的，这才是真汉子！”
　　……
　　庄严醒过来的时候，人是躺在排房里的床铺上。
　　周围空荡荡，没人。
　　从床上坐起来，庄严顿时感到腰酸背痛，尤其是那双手，就像灌进了铅，硬邦邦的，沉甸甸的，稍一用力就有一种乏力的酸软感，根本使不上劲。
　　“你醒了？！”
　　尹显聪出现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黄色的大饭盆。
　　“班长……”
　　“别废话了，就躺着，不用起来。”
　　尹显聪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窗前，拖过一张凳子，把饭盆往庄严的手里一放，自己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
　　“他们都训练去了。”尹显聪催促道：“你趁热吃吧，病号饭，炊事班专门做的肉片面条，可好吃了，平时别人想吃都吃不上，只有病号才能吃。”
　　庄严端起饭盆，拿着筷子，手有些抖，也不知道是刚才和徐兴国比赛单杠用力过度的后遗症抑或是有些感动。
　　忽然，他放下饭盆问：“班长，我赢了没有？”
　　尹显聪摇摇头：“没赢。”
　　庄严有些泄气。
　　看来徐兴国这个神一样的对手还真的不是自己能对付的。
　　“但是也没输。”尹显聪话锋一转，说：“你拉了11个，晕倒了。”
　　“嘿……”庄严心头一松，这才露出了点笑容。
　　看了看尹显聪，庄严忽然感觉胸膛里被塞进了一团麻，噎得难受。
　　其实班长对自己还真的不错。
　　给自己揉脚不说，这俩天还给自己减轻了训练强度，可自己却装病，偷懒。
　　想到这，又愧疚道：“班长，对不起，给您丢脸了。”
　　尹显聪忽然笑了：“你傻啊？徐兴国是体校生，你一城市兵，细皮嫩肉的，又没怎么锻炼，能跟他比？”
　　庄严啜着面条，听了尹显聪的话，立即又放下饭盆道：“班长，我会好好训练，我不会比徐兴国差！能不能别把我放炊事班去养猪？”
　　尹显聪说：“你不是挺喜欢舒服的吗？来的时候还问我们能不能把你退回去，说真的，我也带了两批新兵了，你是第一个说这种话的人。”
　　庄严脸一红，继续吃面。
　　尹显聪继续道：“你以为养猪你说去就能去的？那可是美差，如果养猪养好了，还能立三等功，所有的连队都是安排训练好的老兵去养猪，那是照顾，你小子是个新兵蛋，凭啥？”
　　庄严听尹显聪这么说，倒是放下心来。
　　“反正不养猪就行……我可不想回去人家问我在部队干嘛，我只能跟人家说当了几年的猪倌……多丢人……”
　　尹显聪道：“你一向不是都很想去后勤部门吗？炊事班养猪，也算是后勤。”
　　庄严嗫嚅道：“现在不想了……”
　　尹显聪说：“那你现在想干嘛？”
　　庄严说：“我看不惯五班长和徐兴国那嚣张样，我要好好训练，比徐兴国厉害！我就让五班长看看，我庄严也不是个孬种！”
　　尹显聪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把目光落在庄严的脸上仔细上下扫了好几次。
　　眼前这个新兵，身上真的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他第一次对自己手下这个兵有些刮目相看的感觉。
　　“庄严，有件事，我得问问你，你也得老老实实跟我说，不过我保证只是我俩之间的谈话，不外泄，你能说实话吗？”
　　庄严又变得无赖起来：“班长，你说的是啥话？我哪时候不老实了？天地良心，我虽然算不上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可好歹老老实实安安分分是吧？”
　　尹显聪忍不住骂道：“滚你个蛋！你骗谁？老老实实……你庄严老实，整个排里就没哪个新兵是狡猾的。”
　　庄严只好闭嘴。
　　尹显聪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说：“那晚，你上厕所的时候，是不是想着要当逃兵去了？”
　　这话犹如炸弹一样，咣一下将庄严的脑子炸成了一片空白。
　　手里的黄色战备饭盆一下子晃了晃，溢出了点汤汁。
　　“班长……”
　　“别跟我扯犊子，现在就咱俩，打开天窗说亮话，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庄严转过头，目光和尹显聪一接触，又忍不住做贼心虚地移开。
　　这事？
　　班长是怎么知道的？
　　他的胸膛里像揣进了个兔子，开始砰砰乱跳。


第35章 对抗赛拉开序幕
　　正当庄严心乱如麻的时候，尹显聪却忽然笑了。
　　“得了，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看把你吓得的。”
　　他站了起来，扬了扬下颌道：“赶紧吃完，待会别人回来看到你一个人在这里吃病号面条，影响多不好。”
　　庄严暗自松了口气。
　　不过他还是有些弄不明白。
　　尹显聪到底知道不知道自己当时真的是要去逃跑的？
　　现在既然班长不问，庄严也就不打算说了。
　　这不是光彩的事，就让他一辈子都烂在自己的肚子里吧。
　　营长布置的连排对抗赛终于还是如期而至了。
　　半夜里，庄严还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营长带着副营长和通讯员，在没有任何通知的情况下，在凌晨两点钟吹了一动紧急集合。
　　营长腾文冀的比赛规则很简单，新兵三营只有八、九两个新兵连一共六个排。
　　以排位单位计算成绩。
　　设置前三名奖励。
　　第一名算三分，第二名两分，第三名一分，其余名次不得分。
　　一共考核五项——紧急集合、投弹、器械一练习、俯卧撑、五公里越野。
　　紧急集合与五公里越野计算最后一名成绩，其余的计算平均成绩。
　　二排的成绩不算好，也不算差。
　　这次紧急集合二排的最后一名时间是两分四十五秒二四，位列六个排第三名。
　　排长阿戴对于这个成绩并不满意，解散后将整个排带到了排房前训了一次话，顺带又泼了点儿鸡血。
　　“……如果只让排长之间比赛，只看我们排长的成绩，我戴德汉保证咱们二排拿第一！在这个新兵营里……不！在整个团的新兵营里！就没哪个排长是我戴德汉的对手！你们信不信！？”
　　阿戴矮小的身体里迸发出如同洪钟般的吼声，响彻了云霄。
　　“信！”
　　新兵们不得不信。
　　因为排长阿戴的确牛逼。
　　“都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我戴德汉自认还行，你们为什么不行？在我手下当兵，不行也得行！懂了吗？！”
　　“懂！”新兵们被鸡血打得热血沸腾，跟着嗷嗷叫。
　　都知道阿戴牛逼，所以在牛逼的人底下当兵，都觉得不能不牛逼。
　　“既然懂了，明天我们是不是要把咱们丢掉的分抢回来！？要不要！？”
　　“要！”
　　队伍里的新兵们开始摩拳擦掌，一个个恨不得马上有仗打。
　　“都是好样的！都是个爷们！既然这样，咱们就明天在训练场上给他们露一手！让他们知道，咱们二排的兵都像我一样牛逼！好不好！”
　　“好！”新兵们扯起嗓子，用最大的分贝表达了自己的决心。
　　第二天一大早，起床号还没吹响，庄严起了个老早。
　　下床活动了下手脚，似乎没有任何问题了。
　　毕竟是年轻人，身体恢复极快。
　　尹显聪听到动静也起来了，看到庄严在自己的床铺旁扭腰拧手，于是便道：“你干嘛起来了？”
　　“比赛啊！”庄严站在黑暗里，借着门口微弱的灯光看清楚了是尹显聪，小声道：“班长，我昨天可没跟你开玩笑，我要当个好兵，不当孬种，免得被人看扁了。”
　　尹显聪忍不住咧嘴笑了。
　　他觉得庄严这兵还真有点儿意思。
　　“你昨天刚晕了一次，卫生员都说了，他批准你可以休息一天，所以今天没必要参加比赛。”
　　庄严一听就急了：“那不成，我一定要参加……”
　　其实，庄严之所以这么积极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前几天，他算是过舒坦了。
　　由于脚上有伤，庄严每天都只是站站军姿走走队列，基本上不需要参加任何剧烈的体能训练。
　　不过这种舒服的感觉后来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不舒服的负担。
　　每次坐在排房里，听到外面热火朝天的训练口号声，总会让他有一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要真的病了还好，偏偏这几天庄严都是在装病。
　　每天看到别的战友浑身臭汗回到排房里，庄严的心里其实也不是个滋味，好像自己是个叛徒一样，仿佛占了同睡一个排房同吃一锅饭的战友们天大的便宜。
　　这种感觉令人很不好受。
　　尤其是昨天在器械场上被牛大力一番鄙视，外加徐兴国的羞辱，庄严的自尊像玻璃一样碎了一地。
　　他觉得自己必须得找回点面子。
　　当不当好兵那是嘴上说的，可是心里的那口气是一定要出的，自己的脸是从哪丢的，就得从哪拾回来。
　　当兵一个多月了，庄严从未如此兴奋。
　　小时候放暑假，庄严随母亲回外婆家探亲。外婆家住在桂西省的大山里，那里每逢节日就有斗鸡的习俗。
　　斗鸡都是专门豢养的，还有专门的训练。
　　到了节日那天，各村各寨的村民会聚在某个晒谷场上，然后围起大圈，比赛双方会把自己养的最好最勇猛的斗鸡抱到场上。
　　每一只斗鸡没上场就已经鸡毛耸立，咯咯乱叫，恨不得立即冲上去将对手啄死在当场。
　　在正式松手搏斗之前，斗鸡的主人会从口袋里取出一瓶土酿的高度米酒，含在嘴里，一手捏开鸡嘴，噗地一口朝鸡的头上喷去。
　　酒入鸡喉，斗鸡变得勇猛无比，无所畏惧不知疼痛，直至战至遍体鳞伤，搏斗到咽下最后一口气。
　　庄严现在觉得自己就跟那只要上场的斗鸡没什么分别，身体里的奇经八脉都充满了昂扬的斗志。
　　脚好了，也休息够了，体力充沛，精力旺盛。
　　没有什么比现在状态更好的时候了。
　　投弹、器械体操一练习和俯卧撑项目在早晨举行。
　　包括昨晚的紧急集合成绩计算在一起，等早操结束，营长和几个连长还有营部参谋一合计，总成绩计算出来。
　　戴德汉将成绩拿到手里的时候，顿时傻眼了。
　　那张成绩表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两个新兵连六个排的各项得分和暂时四项的计算得分。
　　八连二排得分：紧急集合1、俯卧撑3、器械2、投弹2……
　　九连一排得分：紧急集合3、俯卧撑2、器械1、投弹2……
　　八连一排得分：紧急集合2、俯卧撑3、器械3、投弹0……
　　“我操！三个同分！？”
　　他忍不住嚷了起来。
　　“见了鬼了！”


第36章 关键比赛
　　三个排同分。
　　这种结果令所有三营的军官们都有些哑然失笑。
　　可见，这一年的新兵营，在新兵训练上每一个连排都是下了苦工的，每一个排在实力上相比起兄弟排来说都没有绝对的压倒性优势。
　　项目还剩下最后一项——五公里越野跑。
　　在部队里，五公里越野属于共同科目。
　　什么叫共同科目？
　　就是所有的部队不管海陆空三军都要进行训练的科目。
　　在部队里，五公里越野这个科目有着特殊的意义。
　　这不仅仅是因为长距离负重越野是一项能够考核士兵综合体能的科目。
　　在九十年代初，军队还在受老式作战思维影响下，被誉为解放军优良传统的五公里越野自然地位超然。
　　能不能拿下全营对抗赛的冠军，重头戏就放在了本来就是重头戏的五公里越野上。
　　对于八连的一、二排，还有九连的一排来说，这是获胜关键中的关键，绝对不容有半分损失。
　　为了让所有的新兵跑出最好的成绩，腾文冀决定将五公里越野比赛订下下午晚饭之前。
　　一来可以让本来早操时间就进行多项科目比武的新兵们能够有一个上午的休息时间恢复体力。
　　二来也避免早上比赛导致新兵刚吃完早饭就进行太剧烈的运动造成身体上的一些不适。
　　排长阿戴一早上没吭气，上午新兵们休息的时候，他自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大排房前的树荫下，在那里把手指关节掰得啪啪响，一双小眼睛一会儿看看远处的三排排房，一会儿扫向紧挨着二排的一排排房。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到了午睡过后，天气忽然变得有些阴沉下来。
　　时间到了下午的四点。
　　预定的比赛时间是四点半。
　　还有半个小时。
　　戴德汉让尹显聪集合了所有的新兵。
　　他要开始训话。
　　庄严站在队伍里，本以为又要接受一番鸡血的洗礼，没想到戴德汉的训话却完全唱了歌反调。
　　“同志们，从昨天夜里开始，全营对抗赛已经拉开了序幕。在过去已经进行的四个科目里，我们的成绩已经非常不错了。我早上想了一上午，觉得昨晚给你们的压力太大了，要求也太高了。你们还是新兵，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
　　说到这，阿戴又开始在队伍前背着手踱起了招牌式的小方步。
　　“我觉得用我自己的标准去要求你们自己实在是太高了……”
　　庄严差点惊讶得下巴都要掉到地上去。
　　这还是那个牛皮哄哄的戴德汉吗？
　　在自己的印象中，戴德汉可是要求极高、极严格的人。
　　平日里就算所有人训成狗那样，阿戴也不会有任何同情，永远是那一句：“这个算啥！？你们还没去过教导队呢！你们还没参加过尖子集训呢！想当年……”
　　每回都想当年，然后就是巴拉巴拉自己的光荣史。
　　仿佛这些新兵蛋子就是井底的青蛙，没见过部队里的大世面。
　　今天邪门了！
　　阿戴这是良心发现了？
　　庄严小心翼翼斜着眼睛左右看看，果然，惊讶的不止他一个。
　　就连站在队伍里的班长们都一脸懵圈。
　　没人知道阿戴的葫芦里埋什么药。
　　“就像昨晚的紧急集合，我们拿到了第三名，其实我们是有能力拿第一的，这一点我知道，我们不就是比第一名的时间多了十秒吗？为什么会比平时慢？我觉得是给你们压力太大了导致失误，所以我好好检讨了自己，在这里我要进行自我批评……”
　　自我批评……
　　庄严的心底涌起了一股不祥的念头。
　　这可完全不像自己认识的排长阿戴。
　　打自进入新兵营八连二排开始，庄严就没见过阿戴搞过什么“自我批评”……
　　“今天下午的五公里比赛，我觉得咱们只要尽力就可以了，我不看重结果，有个好的过程，尽力而为，拼过了，就算对得起自己了，别的兄弟排实力确实很强……”
　　正说着，远处看到有人搬着一箱汽水朝这边走。
　　“这里这里！”
　　阿戴远远就朝着来人招手。
　　“放在这里。”
　　庄严看清了，这是营区家属小店的老板和他亲戚。
　　所有新兵的目光都落在了那箱东西上。
　　“可乐！？”
　　“哇！是可乐！”
　　新兵队伍里有些人已经不淡定了。
　　几个班长猛地回头，犀利的目光扫过新兵们的脸蛋，这才安静下来。
　　那是一块钱一瓶的可乐。
　　不算贵，但对于这些十八九的孩子来说，还是很有诱惑力的。
　　“为了犒劳大家，我决定自己用我的工资请大家喝可乐！”阿戴一挥手，对所有人说：“人人有份！排队出来拿！比赛拿不拿第一，排长都请你们喝可乐！”
　　新兵们“哇”一声欢呼起来。
　　在班长的指挥下，排队开始领取可乐。
　　庄严跟在队伍中，扯了扯走在前面的严肃：“喂，我说阿戴不对劲！”
　　严肃似笑非笑道：“这叫思想工作，部队军官最擅长了……”
　　庄严嘿嘿地乐了，说：“管他呢！反正我今天是要拼命了！先喝了再说。”
　　“那倒是，庄严，你今天表现怎么完全不同了。”
　　想起早上四个科目比赛，严肃觉得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庄严今天却像小老虎一样勇猛，所有的成绩都在排里上游。
　　庄严颇有些得色道：“咳，这算啥，我平时只是低调而已，保存实力呢……”
　　“你就吹吧！牛都上天了……”
　　其实庄严倒不是完全在吹牛。
　　这几天的休养生息让他身体得到了极大的恢复，否则昨天和徐兴国比赛器械也不会拉出11个标准的单杠一练习。
　　最让他兴奋的是，自己的脚已经彻底好了。
　　一种无比的轻松感让庄严感觉身轻如燕，今天的五公里，他决定要试试自己这一个多月来的训练成果，看看能跑出怎样的成绩。
　　至少，不能再让五班长牛大力笑话自己只能是个养猪的水平。
　　养猪？
　　太丢人了！
　　“排长！你放心！我郭向阳向你保证，我一定不给排里丢脸！”
　　山东大汉郭向阳啜着可乐，开始拍胸脯打包票了。
　　“我也是！排长，我一定不会让你丢脸！”
　　“今天咱们排就跟他们硬干一场，看看谁英雄谁好汉！”
　　表决心的人越拉越多，一旁的庄严眼珠地滴溜溜到处转，心想，果然是严肃说的“思想工作”。
　　这一瓶小小的可乐，可比泼几次鸡血管用多了。


第37章 情况大好
　　四点半，天色有点阴沉，隐隐传来雷声，空气凝结了似的，周围漂浮着一股浓腥的泥土气息。
　　新兵营营区旁的公路边，所有的新兵都背好了背包，放弃了冬季作训服里的秋衣，只穿背心裤衩和外衣，尽量将身上的衣物减到最单薄。
　　每一个人必须精打细算——因为每一克的重量，在长途奔袭中都会逐渐几何倍数地增加负担。
　　按照比赛规则，在起跑点上站着两个军官，按照抽签顺序，以排为单位每隔两分钟放跑一批。
　　戴德汉抬头看了看乌云密布的天，催促手下的班长：“要下雨了！快！组织一下热身，马上轮到我们排了！”
　　尹显聪喊道：“各班注意了，马上整理装具，三分钟后出发！”他面前是整齐的队伍，新兵们都在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装备。
　　“各班班长仔细检查每一个人的装具，不准有遗漏！要仔细！”
　　戴德汉看起来很不放心，在旁边补了一句，他今天一身迷彩服，脚上换了迷彩鞋，看样子要和新兵们一起跑。
　　庄严紧了紧背包带，然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裤管。
　　为了方便奔跑，所有的新兵都将裤管卷起，一直卷到膝盖上方，将冬季作训服的上衣袖子捋到小臂以上，避免摆臂时候受到袖子的拖累。
　　背包带不能太松，也不能太紧。
　　太松中途容易松脱，影响奔跑的姿势和舒适性；太紧会勒住胸口，影响呼吸。
　　这都是经验，老兵们传授的经验。
　　每一个细微的地方，都会影响极致的发挥。
　　这是新兵连全营第一次五公里越野比赛，营长的意思是要检验一下新兵训练的效果，各排从排长到新兵，无一不抱着一种非第一不拿的心态。
　　“徐兴国！”
　　“到！”
　　尹显聪说：“你负责拉庄严跑！”转头又说：“严肃，你负责拉郭向阳跑！”
　　“是！”严肃和徐兴国异口同声地做了响亮的回答。
　　“班长，我不需要别人拉！我能跑好！我向你保证！”
　　庄严边说边斜过余光看着徐兴国。
　　让徐兴国拉着跑，庄严觉得还不如去死好了。
　　尹显聪沉默了。
　　庄严又道：“班长，今天我保证跑出好成绩，跑不好，我是你孙子！”
　　尹显聪忍不住笑了，手里的皮带轻轻甩在庄严的背包上：“滚！我不需要那么大的孙子！”
　　转头对徐兴国说：“徐兴国你去帮常胜。”
　　回头又对庄严说：“你给我好好跑，掉队了影响到排里的成绩，回来我收拾你！”
　　庄严哼哼道：“行，都说了，今天我要不跑在前几名，我是班长你孙子！”
　　这话听起来是庄严在装孙子，不过听起来，尹显聪总觉得味道不对，好像自己被人占了便宜。
　　一分钟后，全排新兵整理完毕。
　　戴德汉走到队伍前：“讲一下！”
　　全排立正，他命令：“稍息！今天是新兵营第一次组织五公里越野的比赛，我说过，结果不重要，但是过程很重要，前面两分钟距离就是九连的三排，那是什么排？”
　　新兵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都是一群水货！”戴德汉高声道：“他们总分只有六分，没机会争夺前三，我们该怎么办？”
　　新兵们还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又是大眼瞪小眼。
　　戴德汉狠狠一挥手里的腰带，大声道：“就当那些是小日本鬼子，我们是红军游击队，追上他们！赶上他们！超过他们！咱们排，有没有那个信心！？”
　　“有！”全排立正回答。
　　“大声一点！有没有信心！！”
　　“有！！”
　　不远处，九连长听到戴德汉的喊声，忍不住跳着脚骂道：“狗日的戴德汉，你丫怎么说话呢！？会说人话不？！”
　　戴德汉笑嘻嘻地一甩头，压根儿没把九连长的话放在心上，哈哈大笑道：“九连长，不信我就追给你看看！”
　　营值班员的一声号令下，二排的新兵们箭一样冲出起跑点。
　　九连长站在原地，半天在缓过神来，转头向一旁的营长腾文冀抱怨：“营长，你说……这戴德汉像什么话！”
　　腾文冀无奈地笑着摇摇头道：“你第一天认识戴德汉吗？”
　　说完，又摇摇头。
　　冲出起跑点。戴德汉像只兔子一样从队伍的后头蹦到前头，又从前头蹦到后头，嘴里一直没停着。
　　“不要一开始就拼命跑！五公里讲究的是体力分配！匀速！自己有多少体力，就做多少事，现在不是搞百米冲刺！”
　　这一次，庄严跑得出乎意料的轻松。
　　呼吸上没有任何不均匀的问题，脚上力量仿佛无穷无尽，痊愈的右脚比没有受伤之前更有弹跳力。
　　很快，庄严已经稳稳保持在队伍的前三名里。
　　他兴奋地发觉自己原来并非体能达不到要求，也并在长跑上逊色于排里的大部分战友。
　　只不过因为伤痛在客观上造成了以往训练成绩一塌糊涂。
　　和他一样平常跑在队伍后面的郭向阳依然没长进，严肃和徐兴国此时一个拉，一个推，二班长牛大力在边上急呲牙咧嘴，边跑边吼：“快！快！”
　　手里的那根腰带，挥舞得跟直升机螺旋桨一样。
　　戴德汉和尹显聪对庄严今天的状态表现出十二分的惊讶。
　　尹显聪跑到庄严的身边笑道：“行不行？别猛跑，注意分配体力。”
　　庄严咧嘴一笑，回头中气十足且豪气冲天地叫嚷起来：“他娘的，谁，谁要我帮忙，我给他背枪！”
　　戴德汉跑到尹显聪的身边，看着一路飞奔的庄严，不可思议道：“我说尹显聪，这几天他不是病休吗？怎么看起来今天跟吃了过期春药一样？”
　　尹显聪苦笑道：“我也不知道，也许排长你的可乐里是不是放了兴奋剂。”
　　戴德汉哈哈大笑起来，大声道：“这才像我的兵……”
　　话音未落，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回头一看。
　　二排的队伍最后竟然已经不是往日跑得最差的郭向阳，而是另一名叫做张雁的新兵。
　　“张雁！你怎么了！？”
　　戴德汉跑回到队伍的最后，冲着最后一名张雁吼道。
　　“你今天搞什么鬼！？”


第38章 奔跑吧！新兵蛋子！
　　张雁平常训练成绩一直在排里位列中游，不好也不坏，今天意外落在了最后，而且居然拉下了一两百米的距离。
　　“排长，我肚子疼。”张雁脸色有点发青。
　　“这已经不是申请病假的时候了，”戴德汉急道：“跑！给我忍着，冲到前面去！”
　　然后朝前面队伍大喊：“尹显聪！徐兴国！回来！”
　　尹显聪和徐兴国似乎没听到，离得太远了。
　　倒是一直在队伍里到处乱晃的庄严听见了，跑回头问戴德汉：“排长，我帮张雁背枪！”
　　“你行不行！？”
　　戴德汉显然不相信眼前这个兴奋过度的庄严。
　　以往庄严的训练成绩太水，平日里，庄严要人帮自己背枪还需要徐兴国帮忙拉着跑，今天怎么可能还帮别人背枪？
　　这不是茅坑点灯——找屎（死）？
　　看到戴德汉极端不信任的表情，这回轮到庄严不高兴了。
　　可今天自己的状态的确出奇的好，虽然就连自己也弄不清楚什么原因。
　　其实庄严不知道的原因也很简单，他自己本身占了个大便宜——在这几天装病的日子里，整个排只有他休息了整整三天！
　　体力，这才是最重要的。
　　没等阿戴回过神，庄严一把抢过张雁的枪背在身后，跑到了队伍的前面。
　　尹显聪跑了过来，看到擦身而过的庄严，忍不住问戴德汉：“排长，那小子我看到背了两支枪？”
　　戴德汉倒是挺高兴：“我看那小子今天疯了！”
　　想起早上庄严和自己打的保票，就连尹显聪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看走眼了。
　　庄严决定今天要农奴翻身做主人。
　　他故意跑到了正在拉郭向阳的徐兴国身边，然后故意将自己拿两支81-1自动步枪有意无意晃了几下。
　　然后“哼！”了一声，跑了。
　　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背两支枪，徐兴国拉郭向阳，庄严觉得虽然这样也不算占徐兴国的便宜。
　　俩人算是彻底杠上了。
　　徐兴国哪能让庄严跑在自己的前面？
　　这个平日里还需要自己拉狗的家伙，今天居然跑在自己前面！？
　　是可忍孰不可忍！
　　脚上加了把劲，一拽背包带，将郭向阳拖得飞快，在一个优秀的体校生面前，郭向阳感觉自己像一条毫无抵抗力的小泰迪，根本无力反抗。
　　很快，他超过了庄严。
　　庄严一看，那股儿倔劲又蹿了上来，咬牙狂奔，又超过徐兴国。
　　徐兴国恨得牙痒痒，回头朝着郭向阳一顿吼：“老郭你能不能快点！”
　　说罢，又是一顿疯狂拖狗，将郭向阳拉得仿佛脚底生风。
　　距离终点越来越近。
　　庄严和徐兴国这对冤家已经完全超过了整个二排的队伍，领先的距离至少有两百米。
　　他们甚至追上了之前比他们早两分钟出发的另一个连队某排的最后几名新兵，最后竟然跑进了别人的队伍里去。
　　那些其他连队的新兵吃惊地看着这两个不知道从那钻出来的新兵。
　　其中一个背着两支枪，一个居然拖着一个人。
　　疯了！
　　每个新兵都闪过同样的念头。
　　庄严知道自己没疯。
　　他只是在拼命。
　　活了将近十八年，这是庄严人生中第一次有和人拼命的感觉。
　　现在，他的肺部就像一台踩油门踩到极致的发动机，已经到了极限，再这么下去就要炸了。
　　由于所有的血液都供给了呼吸和肌肉系统，所以脑部有些缺血，脸皮有种麻麻的感觉。
　　这一切都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不能输！
　　他第一次对“赢”这个字有着如此执着的狂热。
　　因为输了这一次，自己的这脸就拾不起来了。
　　他绝对不会允许徐兴国有第二次机会鄙视自己。
　　你不是比我牛逼吗？
　　老自己今天就让你看看，啥叫牛逼！
　　今天就是将小命交代在这里，也不能让你这个徐典型赢！
　　一想到这，庄严小宇宙又开始瞬间爆发，身上涌出无穷无尽的力量，像一台疯狂的马达一样飞快运转，跑得如同流星疾驰。
　　庄严觉得。
　　拼命的感觉……
　　真特么爽！
　　徐兴国毕竟是体校出身。
　　按照体力和耐力，他绝对不会输给庄严。
　　可偏偏拉着一个郭向阳。
　　可怜的郭向阳倒成了三人里最倒霉催的那位。
　　这种速度根本不是他能承受的，此刻他早已经气喘如牛，脸色都白得像纸一样。
　　“老郭！跑快点！争气点！”
　　徐兴国一边吼，一边像个呜呜叫的火车头，也不管身后挂着的是啥，一个劲地拖。
　　“徐……徐……我……不……行……了……求……你……”
　　郭向阳舌头吐出寸把长，人看起来就要晕过去似的。
　　终点线出现在庄严和徐兴国的视线里。
　　距离还有两百米左右。
　　庄严觉得身上那两支81-1自动步枪仿佛两座山一样沉重。
　　徐兴国在拖着一个人的情况下居然追了上来！
　　庄严觉得自己要疯掉了。
　　这家伙真特么是一头不折不扣的非洲野牛，体力恐怖到吓人的地步。
　　他不敢开口说话，只能长大嘴巴，放大鼻孔，疯狂呼吸空气。
　　两秒不到，他又超过了徐兴国。
　　徐兴国眼珠子都要瞪掉到地上。
　　纵然拖着一个一百六十多斤的郭向阳，仍旧狠咬牙根，又追上去。
　　俩人就这样在最后的两百米开始发足狂奔。
　　现在已经不需要保存任何体力了，谁先出冲过线，谁就赢！
　　无论是庄严还是徐兴国，早已经将什么集体抛诸脑后，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别让旁边那王八蛋超过自己！
　　远处的军官和老兵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两个较劲的新兵蛋子。
　　“加油！”
　　“不错！跑啊！新兵蛋！”
　　“可以啊！我草！成绩很不错！”
　　沿路的老兵说什么，其实俩人已经根本不知道了。
　　大雨忽然哗哗落下，寒冷的天气加上冰冷的雨水，一下子将俩人浇了个透。
　　几乎是同时，徐兴国和庄严一同冲过终点。
　　郭向阳一头栽倒在地上，卫生员带着几个老兵赶忙冲过去，又是掐人中又是检查腿部肌肉是否抽筋。
　　严重的缺氧导致庄严的视线已经有些发黑，脚步发虚，人像喝醉了一样。
　　他大口大口吸气，喉咙里有种发甜的感觉，唾沫开始急速分泌，像一条三九天里的狗，吧嗒吧嗒滴着口水。
　　回过头，他看到了同样满脸血红，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喘着粗气的徐兴国。
　　庄严生生憋了一口气，走到徐兴国面前，竖起了中指。
　　他本想奚落一下这个八连最牛逼的新兵。
　　结果一张嘴，哇一口吐了出来，喷了徐兴国一身……
　　“我——我草！”
　　徐兴国咋咋呼呼地尖叫起来。


第39章 出事了！
　　张雁是二排最后一名越过终点的新兵。
　　营部参谋拿着秒表喊了一句：“23分48秒！”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新兵营六个排的新兵全都到了终点。
　　戴德汉一直站在营部几个军官的身边，踮着脚，盯着别人的秒表，注意着其他排的成绩。
　　当最后一个出发的排到达时，负责监督考核的许参谋宣布：“九连一排24分05秒！最好成绩是八连二排，23分48秒！”
　　也就是说，二排在这次五公里越野比赛项目里拿到了三分。
　　冠军，已经是囊中之物。
　　阿戴绷紧的脸终于松弛了下来，花儿一样的笑容在脸上绽放。
　　走到自己的队伍前面，这个全营，不，是全团最牛逼的排级干部朝自己手下的兵们得意地竖起大拇指。
　　“我们，第一！”
　　“哇！第一！”
　　“我们是第一！”
　　全排的新兵高兴得一蹦老高！谁都知道免于夜晚体能训练意味着什么，谁都知道能特批一天的假期又意味着什么。
　　新兵最最珍贵的就是休息时间，没有什么比放一天的假更值得庆贺的奖赏。
　　在欢呼雷动的场景中，唯有张雁沉默着，一言不发。
　　他的衣服几乎湿透，脸色发青。
　　“排长，我想上厕所。”他说。
　　戴德汉刚想开口，却听到营长忽然下达了集合命令：“前三名的排全部到操场集合！许参谋，去检查各排的装具！”
　　黑瘦高个的许参谋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敬了个礼道：“是！”
　　“八连一排、八连二排、九连二排！全部都有了！马上到大操场集合！点验装备！”
　　戴德汉对张雁说：“先集合，很快点验完毕，到时候再去。”
　　张雁的脸，更青了。
　　在大操场上集合后，所有新兵按照口令前后距离一米排开，等待值班人员检查装具。
　　戴德汉沉醉在胜利的欢悦里，三个班长也算露了脸，得意洋洋；新兵们想到特批的假期，雀跃的心情，难掩目光中的喜悦。
　　许参谋带着四个老兵走到了队伍前。
　　“听口令了！”
　　他左右环顾了一下，高声道：“置枪！脱背包！将其他装具全部放在脚尖前左侧！”
　　队伍里开始叮铃当啷作响。
　　庄严一边把枪放在右脚外侧前，趁着弯腰卸下装具的机会向边上的严肃抱怨道：“都下雨了，怎么还这么啰嗦……”
　　严肃低声道：“检验嘛，正常的，怕人作弊……”
　　庄严现在心花怒放，他居然和徐兴国一样，跑出了个全排并列第一。
　　现在，他可不想有什么事情影响自己得瑟的心情。
　　老兵开始逐一检查新兵们的枪支、弹夹、手榴弹、防毒面具、挎包和水壶，很仔细，包括拧开水壶的盖子看看是否满水。
　　一名老兵在张雁跟前停住脚步，开始弯腰仔细检查地上的每一件装备。
　　忽然，他伸手拿起水壶的一刹那，手停在了半空。
　　放下水壶，他回到徐参谋身边，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队伍里的庄严眉头皱了起来。
　　“搞什么？搞什么？我还等着回去洗澡美美睡上一觉呢！明天可以外出去城区里面玩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胳膊肘碰了碰严肃。
　　“老严，等明天到了城里，我请你大吃一顿！你想吃啥吃啥！”
　　严肃仿佛没听见庄严的提议，他的脸色凝重，脸像石头一样毫无表情，口气变得紧张起来：“出事了……”
　　庄严不解道：“出啥事了？”
　　严肃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摇头道：“不知道，待会儿就知道了。”
　　“全部新兵都有了！”徐参谋听完老兵的耳语，脸色黑了下来，“取水壶！”
　　庄严和所有人一样，都一头懵逼地拿起了自己的水壶。
　　“开水盖！”
　　所有人依照命令，拧开了87式军用水壶的盖子。
　　站在操场一隅的戴德汉将情况看在眼里，脸色骤然一变。
　　“倒！”
　　徐参谋高声下达了命令。
　　所有人立即将水壶翻转。
　　几十道水柱，从水壶里倾泻而出。
　　凉开水从水壶口里泄出，哗哗地朝砸向地面。
　　戴德汉的脸，彻底黑了下去。
　　张雁的水壶像前列腺病人一样，只有滴滴答答地几滴水珠滑落……
　　徐参谋转身，跑步到营长面前，立正，敬礼：“报告营长，检查完毕，八连二排一名新兵水壶没水，手榴弹只有两枚，其他排没发现问题，请指示。”
　　营长神色一沉：“入列！”
　　之后，他走到队伍的面前，转向一排的方向：“戴德汉！怎么回事？”
　　戴德汉头低了一下，没吱声。
　　之前，张雁一直站在庄严身后。
　　由于在队列里不能随便转身，所以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严肃显然猜对了。
　　出事了。
　　而且是出大事了！
　　水壶没水……
　　外加没了两颗手榴弹……
　　这……
　　岂不是等同作弊？！
　　他还是忍不住了，冒着违反纪律的风险转头朝张雁的方向望去。
　　却发现，原来几乎全排的新兵都在做同样的事情。
　　张雁低着头，站在雨里，看不到他的脸。
　　庄严却很清楚。
　　张雁这回麻烦大了。
　　老兵们开始交头接耳低声议论。
　　营长腾文冀绷着一张脸，沉默了片刻，不高兴说道：“各排带回吧，二排的成绩作废，回去检讨一下。弄虚作假，不是个东西！”
　　等营长带着人走了，其他排也立即解散。
　　最后，整个大操场上行，只剩下了二排所有人依旧站在雨中。
　　戴德汉慢慢走到队伍前，又跺起了他那招牌的小方步……
　　所有人的心都随着戴德汉的步子在跳动，每一步，仿佛都踩在每一个新兵的心坎上。
　　戴德汉终于停住了脚步。
　　雨水顺着他的迷彩帽淅淅沥沥滴在肩膀的那个红牌学员肩章上。
　　站了很久，他才低声说：“张雁！去把丢掉的手榴弹拣回来！那是装备！”
　　又对尹显聪道：“去，跟着他把手榴弹捡回来，什么时候捡回来，才来这里向我报道。”
　　张雁耷拉着脑袋出了列，带着尹显聪消失五公里越野的公路上。
　　依旧没人敢动。
　　戴德汉仿佛也像一尊雕塑，就这么站在那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冬天的雨水太凉，又或者别的原因，每个人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最后彻底凉了下去。


第40章 挨罚
　　没多久，张雁回来了。
　　大家注意到他的手榴弹袋里已经插满了四颗手榴弹。
　　他跑到戴德汉面前，头依然低着：“报告排长，手榴弹……拣回来了……”
　　声音很小，几乎被雨声遮盖过去。
　　戴德汉盯着他，忽然爆发了，冲着他吼道：“知不知道什么叫装备？！在战场上，是要靠装备和敌人打仗！装备是什么，那是你的第二生命！懂吗？是一个军人的命！”
　　张雁的头更低了。
　　“抬起头！”戴德汉说：“入列！”
　　他把手背到身后，对尹显聪说：“把他们带去再跑一趟五公里！晚上都别给我休息了，体能训练加倍！”
　　……
　　冷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和二排所有新兵的心一样，是那么的冷。
　　十分钟前，大家还在为夜晚将要得到的奖赏兴奋，而现在，他们不但要承受双倍的体能训练，还要承受弄虚作假的耻辱！
　　队伍里没有人说话，都在低头跑着，这一次，规定的时间是23分钟，如果不能达到要求的时间，那么，面临的将又是一次五公里越野。
　　队伍在雨中无声地奔跑着。
　　沉默的气氛保持了很久，才忽然听到有人骂了一句：“妈的！”
　　谁骂的？不知道。
　　骂谁？也不知道。
　　阿戴没有跟着队伍跑，而是在终点上等着。
　　新兵们既紧张，又丧气，雨点越来越大，一种怨气在这支被牵连的队伍里弥漫着。
　　尽管大家已经非常努力，尽管庄严已经跑得不算慢，尽管徐兴国还是一直尽最大的力气帮助平时跑得最慢的郭向阳，但是由于之前的比赛已经耗尽了体力，到达终点的时候，整体成绩还是没达到要求。
　　最后一名还是张雁。
　　“全排准备一下，休息十分钟后，再跑，这次时间要求是23分30秒，达不到继续跑！”
　　雨水顺着戴德汉的帽檐滴下来，他的脸色是冷酷的，语气更冷酷。
　　十分钟后，队伍又一次在那条已经跑过两次的黄泥路上前进。
　　这已经是第三趟五公里越野了。
　　庄严已经濒临崩溃。
　　几乎每一个人都是。
　　周围浓重急促地呼吸声清晰可闻，每个人的脸上除了雨就是汗，混杂在一起，早已分不清。
　　天气预报今天只有8度，寒风刮在脸上有种生疼的感觉。
　　不远处一幢三层高的民房阳台上，一个约摸四五岁光景小男孩，瞪着眼睛看着从楼下路上跑过的这些新兵。
　　看了片刻，扭头朝自己家里大喊：“妈妈，妈妈！下那么大雨还有人在跑步……”
　　很快有个女人跑出阳台，朝下面看了一眼，说：“那些是当兵的……”
　　完了把孩子一抱，转身回了房间。
　　庄严感到一种憋屈和冤枉瞬间夹杂着一些难过瞬间涌上心头，眼角立即红了。
　　他从没吃过这种苦。
　　他觉得自己真的没必要来这里，吃这种苦。
　　为什么要来？
　　突然，队伍里有人捏着鼻子大声问道：“你们闻到没有！？什么东西那么臭？！怎么那么臭！？”
　　“是啊！我也闻到了！”
　　“好臭！”
　　冰冷的空气中，庄严也闻到了那股臭味。
　　是一种类似厕所里的恶臭，直钻鼻孔。
　　大家暂时忘却被罚的惶恐和疲惫，你一言，我一语，开始讨论臭味的源头。
　　“呜呜呜——”
　　队伍里的张雁终于放声痛哭起来。
　　一直在拉着他前进的徐兴国和严肃捂了捂鼻子。
　　有人说：“张雁拉稀了……”
　　这一次，时间还是没达到要求。
　　回到出发点的时候，时间已经是25分32秒了，比上一次足足慢了2分钟。
　　雨大了起来，风也急了。
　　排长阿戴已经不在出发点，据说是到营部向营长去作检讨了，只有三个班长还在那里。
　　所有新兵都已经支撑不住了，又冷又累又饿，别的排早已经吃完了晚饭，现在坐在排房里开班务会或者看书读报了。
　　“休息十分钟，再跑，这一次时间是26分钟！达不到时间，会继续来一次！”
　　牛大力脱下自己的迷彩帽，在队伍前走来走去，用迷彩帽遮挡着秒表，调整着时间。
　　当听到班长宣布时间没达到要求，所有人的目光里流露出一种绝望。
　　“不跑了！累死了！”
　　庄严将背包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背包上。
　　“跑他妈比！”
　　体力上的透支和心头上的压抑，让庄严已经豁出去了。
　　爱咋地就咋地！他想。
　　庄严的话喊到了所有人的心坎上，接着，局面一下乱了起来，几乎是所有的新兵都响应着他的行动。
　　“真的跑不动了，班长。”
　　“太累了，让我们休息一下吧……”
　　所有人开始扔背包，扔装备……
　　一直在边上没吭声的六班长陈清明裂了裂嘴笑着说：“既然跑不动，那么，就不勉强了，我也知道你们肯定跑不动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话头。
　　所有新兵听到这句话，心里顿时一亮，都看到了能够免除处罚的希望。
　　不过很快，这刚刚升起的希望火苗就被大雨无情浇灭。
　　陈清明脸上笑容迅速地凝固起来，他大声下达了命令：“全排听口令，背起你们的装备。”
　　所有人下意识地拿起装备，重新背在身上。
　　陈清明又喊道：“卧倒！”
　　虽然还没明白命令的含义，但新兵们还是机械式地纷纷卧倒在地。
　　“目标，前面五百米处，低姿匍匐前进！跑你们跑不动，那么爬，你们总能爬得动了吧！”
　　趴在地上的新兵，稍稍愣了一下。
　　陈清明怒吼道：“给我爬！”
　　整个排开始慢慢地在地上移动。
　　雨更大了些，黄泥地上处处都是水洼，雨点打在上面，溅起来的水扑到在庄严的脸上。
　　大家默默爬着，眉毛上，睫毛上，全是黄橙橙的泥水珠。
　　庄严感觉自己开始发冷，爬过一些水洼后，明显感觉到原本温暖的裆部渗进了冷水，冰凉冰凉的很难受。
　　爬了五百米，陈清明命令：“起立！向后转！卧倒！目标前面五百米处，低姿匍匐前进！”
　　再一次卧倒，沿着爬过来的路，新兵们爬回去。
　　尽管穿着厚厚的冬季作训服，手肘和膝盖处仍有一阵阵刺骨的疼痛传来。
　　每一个人的心理都相当复杂，屈辱、愤怒、惶恐、紧张、疲惫、绝望，各种各样的心情交杂着，掺着那些黄泥水，往新兵们的心里渗进去。
　　“班长！要罚就罚我一个吧！都怪我不好！我怕耽误全排成绩，所以丢了手榴弹！是我今天不舒服，为了轻松倒掉了水壶里的水……”
　　终于忍受不住心理上的折磨，张雁在一堆匍匐前进的新兵里霍然站起。
　　大家全都停住了，时间彷佛停顿一样。
　　良久，庄严也站了起来：“班长，这一次我不服！又不是我们的错！干嘛要罚我们！？”
　　新兵们吓了一跳。
　　庄严一直就是排里最叼不拉几的兵，也是最敢和班长磨嘴皮讲价钱的新兵。
　　谁都知道，违抗命令，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这是部队。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趴在地上的严肃，伸手扯了扯庄严的裤腿。
　　“赶紧趴下，你疯了啊？”


第41章 比生命还珍贵的东西
　　庄严的眼角处有些发热，脑袋也有些发热。
　　严肃的劝告其实他听见了。
　　可他却不想听。
　　庄严性子里那种一来火就天王老子都挡不住的蛮劲却像一根不肯弯折的钢筋一样撑住了他的双脚，死死钉在了原地。
　　他倔强地站着，听到自己的牙齿在咯咯作响，也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心里害怕。
　　他真的有些害怕。
　　面前的老兵，都不是吃素的。
　　随便一个就能让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至于为什么还敢违抗命令。
　　这一点连庄严自己都弄不清楚。
　　反正他觉得自己是被人冤枉了，咽不下这口气，他要找个公道，一个属于自己的公道。
　　他必须说出来，甚至吼出来，否则会憋死。
　　在庄严看来，宁可被陈清明揍一顿也不愿意被自己憋死。
　　六班长陈清明完全没料到，面前这个当兵一个多月的新兵蛋子居然再次敢违抗命令。
　　庄严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干。
　　他的拳头捏得死死的，目光迎着陈清明那双比雨水还冷的眼睛，站在雨中死撑。
　　除了雨声，周围死一样静。
　　郭向阳趴在水洼里，忍不住对旁边的新兵刘瑞勇低声道：“老庄是条汉子……”
　　刘瑞勇道：“老郭，你想咋地？”
　　郭向阳说：“我觉得……”
　　他将头埋了下去，忽然又抬起来。
　　“我觉得庄严说得对……”
　　在刘瑞勇惊愕的目光中，平常老实得像石头一样的郭向阳竟然站了起来。
　　看到平常老实巴交的郭向阳居然也站了起来，六班长陈清明踏踏实实吃了一惊。
　　“郭向阳，趴下！”
　　“班长……”郭向阳眯着一双被雨水模糊的眼睛，舔了舔冻得有些发白的嘴唇道：“我觉得今天我们都尽力了……作弊不是我们干的，庄严说得对……”
　　“这是部队！我是你的班长！”陈清明走到郭向阳跟前，鼻尖几乎贴在了对方的脸上：“趴下！这是我对你下达的命令！你是不是想违抗命令！？”
　　郭向阳浑身一颤，抖了抖。
　　陈清明揪住郭向阳的背包带，一扯，脚一勾。
　　郭向阳立即瘫在了地上。
　　“好！你们都觉得自己没错是吧？”陈清明转头对所有人道：“二排的除了庄严和张雁，其他人给我回去洗漱！”
　　很显然，陈清明是要惩罚一下庄严这个不识好歹的屌兵。
　　新兵们陆陆续续站了起来，却挪不开脚步。
　　“报告班长！我选择留下。”
　　这一次，轮到了平日里一向老成持重的严肃开口了。
　　“要罚，我陪着庄严一起受罚。”
　　“我也是……”
　　“班长，我愿意一起受罚……”
　　紧接着，几乎所有的新兵们都逐个开了口。
　　“反了啊你们！”
　　牛大力一声断喝打断了所有人的声音。
　　“我操，你们这些屌兵！”
　　陈清明也没想到新兵们会这样反抗，一下子没了主意。
　　一直在旁边没吭声的尹显聪终于忍不住了。
　　他伸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水，看着面前几十个新兵说：“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冤枉？”
　　没人说话。
　　庄严忍不住道：“报告班长！是很冤枉！”
　　尹显聪走到庄严面前。
　　庄严却不敢看他，低下了头。
　　尹显聪指着张雁对庄严说：“他是不是你的战友？”
　　庄严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抹眼泪的张雁，点了点头。
　　“是。”
　　“什么是战友？”
　　庄严摇头：“不知道。”
　　尹显聪冷冷道：“好，那我就来告诉你，什么是战友。”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个新兵。
　　“战友就是能在一起吃苦；能一起快乐；能一起上战场；能陪自己一起挑战死亡；能在你受伤的时候冒死救你，就算抢回的是具尸体；能在死人堆里把你背出来；能把你的骨灰带回家乡。战友，就因为你们是一体的！荣辱同担，休戚与共！战友就意味着不抛弃！不放弃！”
　　他一个箭步猛地回到庄严面前，盯着后者的双眼问道：“现在你过去，告诉张雁！你告诉他，他不是你的战友！那么，我马上允许你庄严回去洗澡，然后回到自己的床铺上倒头睡觉！”
　　庄严无言以对，头更低了。
　　“去！为什么不去了！？你站在这里理直气壮地质问班长，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你委屈吗？”
　　抬起头，手指着所有新兵。
　　“你们委屈吗！？还说什么什么你的我的！？我们是一个集体！集体是什么？集体荣誉是什么？集体荣誉就是荣誉与共，甘苦同当！”
　　“比生命更重要的是什么？对于普通人来说，是自由。可是对于军人来说，比生命更重要的是什么？”
　　他再次环视所有人。
　　“有人告诉我吗！？对于军人来说，什么比生命更重要？”
　　严肃低声道：“荣誉……”
　　尹显聪的脸上，那种略带温文的秀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阳刚和坚毅：“没错！就是荣誉！偷奸耍滑，作弊取胜！在全营比赛里搞这种有辱军人身份的小动作……这是耻辱！不光是张雁的，也是我们排的！”
　　再也没有人吭声了。
　　庄严站在原地，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他似乎也明白了尹显聪话里的意思，可就是说不清的难受。
　　天黑了，雨水太大，尹显聪站在队伍前，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为什么要罚你们！？这次的惩罚是要告诉你们，作为一名军人，在做任何一件事情的时候都要首先考虑到集体，你不是单纯的一个人，是一个集体，一个人在战场上是渺小的！我们不需要个人英雄主义！我们要的是全体！一个人的过失会影响全排；在战场上，一个人的自作聪明会让一个排丢掉性命！一个排的自作聪明会让一个连全军覆没！而一个连的自作聪明，甚至会影响一个团的战局！”
　　他的声音陡然升高了分贝，高声说道：“现在，我命令你们，卧倒！”
　　队伍里站立的身影陆续卧倒在地上。
　　庄严憋了一口气，重新趴回冰冷的泥水中，感觉眼角热乎乎的东西终于掉了下来，和冰冷的雨水混在一块。
　　张雁的哭声又响了起来。
　　“都有了！目标，正前方五百米处小树，低姿匍匐前进！”
　　在尹显聪的命令中，队伍再一次向前挪动。
　　集体！集体！
　　每一个新兵心里暗自念道。


第42章 能吃辣，能打仗
　　这天晚上，惩罚训练依旧在继续。
　　当别的排都躲在房间里开班务会休息的时候，二排的兵仍然背着装备在大操场上一次一次地接受折腾。
　　鸭子步、蛙跳、俯卧撑……
　　不过，没有人再起来抗命。
　　包括庄严。
　　那天下午的比赛已经为二排所有新兵上了一课。
　　当了兵，你就不是自己一个人。
　　当了兵，你就是一个战斗集体中的一份子。
　　一个人的荣誉可以是一个排的荣誉，一个人的耻辱也可以是一个排的耻辱。
　　这一点，就连桀骜不驯的庄严也逐渐意识到了。
　　部队就是一个有别于现实社会存在的另类世界。
　　虽然在这个现实的世界里，部队营盘中生活的人同样要面对一些社会上形形色色人要面对的现实问题，甚至有时候不得不去处理一些柴米油盐酱醋茶之类鸡零狗碎的破事。
　　不过不妨碍那些有着黝黑皮肤和结实肌肉，喜欢闻硝烟味，喜欢摸钢枪的一群男人们在自己特有的地盘上建立起一套有别于现实社会的行为准则和思维。
　　庄严觉得在部队里，似乎没人跟自己讲道理。
　　他们讲的只是命令，又或者那个叫荣誉的东西。
　　这种东西，在现实社会里很稀缺，尤其是现在这种经济挂帅的时代，算得上罕有。
　　就如同自己，从进入军营开始就必须接受这种完全区别于自己之前生活的一套规则。
　　在家里，庄严绝对算是个叛逆的孩子。
　　父亲庄振国对于自己的这个小儿子也是伤透了脑筋。
　　庄振国属于典型的传统军人。
　　打过仗。
　　流过血。
　　和敌人真刀真枪干过。
　　要在战场上拼命，庄振国这辈子没怕过谁。
　　可是面对自己的孩子，却像老虎面对着刺猬，无从下手。
　　由于长期服役，庄振国在庄严的童年里大部分时间只存在于照片上。
　　这种情况无可救药地导致了两父子之间关系的冷淡。
　　庄振国转业之后，身上依旧有着浓重的军人气息。
　　他教育孩子的方式，基本和部队那一套无异，把孩子当成了自己的兵来管。
　　当部队的一套放到现实生活中来，又是如此的格格不入，导致了俩父子关系的彻底崩塌。
　　他对庄严的个人要求，庄严一条都没有达标。
　　例如庄振国要求自己儿子剪头发一定要剪成板寸，而庄严却永远将头发留到几乎披肩，然后每天早上在镜子面前用摩丝和发胶抹得晶光闪亮，连苍蝇都无法在上面停住脚。
　　为此，他揍过儿子。
　　可是庄严的性格根本不怕揍。
　　你打他，他就死死盯着你看，随便你打。
　　打完了，他该干嘛还是干嘛。
　　这就是一头犟牛！
　　庄振国忽然发现自己在部队里无往不利的一套教育方式根本无法镇住自己的儿子，为此常常感到绝望。
　　而庄严经常用来顶嘴的一句话，却又是那么的具有讽刺意义——你那一套，早落伍了！
　　这句话是在改革开放之后经济浪潮带动时代进步时期，每一个新生一代都会对自己父辈说过的话。
　　区别只是在于在嘴上说出来，又或者在心里暗暗嘀咕而已。
　　万般无奈的庄振国到最后只能将希望寄托在部队的身上。
　　部队是个大熔炉，庄振国觉得自己的儿子并不是无药可救，既然这样，就让他去部队里接受锤炼。
　　将庄严这块破铁扔到部队的大熔炉里，几年后搞不好可以成为一块好钢。
　　但作为儿子的庄严根本体会不到庄振国的苦心。
　　庄严目前接受部队这一套规则颇有点儿现实主义和实用主义的气息。
　　既然自己来当兵了，跑又跑不掉，那么只能接受这里的一切，包括在他看起来有些横蛮无理的思维逻辑。
　　庄严来当兵之前在哥哥庄不平的公司里曾经待过一年。
　　庄不平做的是建材和运输生意，有自己的几辆大型运输车，庄严负责的就是帮他管着几辆车的日常费用。
　　车队里有个姓李的老司机，技术一流，一般的小问题根本不需要去维修厂，自己就能搞定。
　　庄严对这李司机佩服得五体投地，后来一问才知道，李司机原本也是个老板，自己也有两台车跑运输，只可惜染上了赌博的恶习，最后赌光了家产，为了生活，所以只能出来帮别人打工。
　　用李司机的话说，这叫人总得接受现实。
　　庄严就是这样，他觉得自己得接受现实，既然无力反抗，那就顺其自然。
　　最让二排新兵难受的是，第二天一大早，营长腾文冀兑现了诺言，获得了假期奖赏的八连一排在排长和班长们的带领下，新兵们挺着小胸脯，喜滋滋地出了营区坐车去了附近的小镇上玩和吃去了。
　　当然，最难受也不止二排的新兵。
　　还有排长阿戴。
　　这个平日里最牛皮哄哄的排长那天拿着小板凳坐在排房的门口，眼睛直勾勾看着营区大门方向，一整天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新兵们出去训练后，阿戴让所有班长回来排房里开会，只留一个副班长带队。
　　这次班长会议说了些什么，没人知道。
　　不过，第二天晚上在站岗的时候，庄严倒是从尹显聪嘴里听到了一些口风。
　　这天已经是大年三十了，新兵营里过年的气氛并不太热烈，但每个排房门口还是贴了一副营里统一配发的春联。
　　晚饭很丰富，八菜一汤，还有啤酒，不过新兵限量，每人只能一瓶。
　　这是庄严进入军营里来吃得最痛快的一顿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终于能接受辣椒这种从前余光都不会扫一下的东西了。
　　当兵前，庄严不吃辣，可到了这里，菜几乎都是辣的。
　　鸡蛋炒辣椒、鸡肉炒辣椒、猪肉炒辣椒、午餐肉炒辣椒……
　　就连炒莴笋，都要放辣椒……
　　炊事班的老兵们仿佛不放辣椒就不会炒菜。
　　关于这件事，庄严曾经向阿戴排长提出过抗议。
　　可是阿戴听完了眼睛一瞪，说：“能吃辣，才能打仗！知道你现在为啥训练那么差吗？就是因为不能吃辣！”
　　一句毫无根据的抢白把庄严直噎得翻白眼。


第43章 年夜饭的小插曲
　　但这个年三十，庄严却过得很不痛快。
　　二排输了，而且输得很不光彩。
　　二排的兵觉得在全营里都抬不起头来。
　　到了吃年夜饭的时候，出了点小插曲。
　　营长腾文冀和教导员李峰过来新兵八连敬酒。
　　这也是一种部队里不成文的规矩。
　　和所有的地方党政机关一样，部队过年也要聚个餐，吃个嘴抹油。
　　当兵的不指望过年能像地方老百姓一样放鞭炮放烟花，可是好歹吃也得吃点儿好的。
　　其实菜倒也没什么太出彩的，至少在庄严看来，这就是很普通的家常菜——水煮鱼、辣椒炒鸡块、辣椒炒牛肉、辣椒炒五花肉……
　　一切都有辣椒。
　　但是有一样东西是绝对不能少的。
　　那就是酒。
　　部队喝酒有自己的一套特色。
　　喝酒是从不用杯子的，用的是吃饭的饭盆。
　　新兵的啤酒只有一瓶，倒出来只有一个饭盆。
　　这盆啤酒要等腾文冀过来二连饭堂，简单地给连队官兵拜了年，然后一举盆，喊一声：“一！二！三！干！”
　　全连官兵也跟着喊：“一！二！三！干！”
　　这才气吞山河一口将饭盆里的酒饮尽。
　　小插曲是因为一排长吴汉生过来敬酒。
　　一排长吴汉生今天很高兴，他的排本来成绩只排在第二。
　　可张雁作弊，整个二排的成绩全部作废，排位本来第二名的八连一排天上掉馅饼，白捡了个大便宜。
　　“阿戴！”
　　吴汉生手里端着大饭盆，满脸红光大步流星走到了二排第一张餐桌旁。
　　“今天承让啦！”他举起饭盆，大声道：“我代表一排的兄弟们敬你一杯！”
　　戴德汉的脸比炊事班灶台上的锅还黑。
　　吴汉生也不知道是因为太高兴，没注意到阿戴的脸色还是因为本来就是想过来挑衅一番。
　　对于戴德汉这种平日里牛逼哄哄的排长，兵们是心服口服，可是同是兄弟排的其他排长却未必这么看。
　　“怎么！？这点面子都不给我们一排的兄弟们？”
　　尹显聪就坐在戴德汉的身边，他听到了戴德汉放在桌面下的两只拳头已经爆出了轻微的关节响声。
　　阿戴耳根下的肌肉跳了两下。
　　“昨晚我看到了，你们排的兵挨罚了，没错，作弊是错，可是新兵嘛！新同志嘛！他们不懂，还是值得原谅的……”
　　吴汉生依旧不知好歹继续自言自语滔滔不绝。
　　旁边的班长们早就额头冒出了冷汗。
　　戴德汉忽然在所有人的目光中霍地站了起来。
　　嘭——
　　他的拳头狠狠砸在了包裹着铝皮的木桌上，桌脚传来嘎嘣的一声脆响，桌面上的饭菜跳了起来，汤汁撒了一桌。
　　戴德汉比吴汉生矮了一个头，可看起来就像一只小型炸药包，浑身上下渗透着强烈的战斗气息。
　　一排长吴汉生也吓了一跳，那些源源不断涌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吞进了肚子里去。
　　整个热闹的饭堂顿时安静了。
　　连长张建兴和指导员蔡朝林都停住了筷子，把目光投了过来。
　　几乎每一个人都被戴德汉的气势惊到了。
　　“排长……”
　　尹显聪想站起来拉住戴德汉。
　　没想到他屁股还没离开凳子，就听见了戴德汉忽然放声大笑：“好！那我就代表二排谢谢一排兄弟们的关心了！”
　　说罢端起饭盆，重重地在吴汉生的碗边磕了一下，然后伸手一把抓住吴汉生的右手，用力一捏。
　　吴汉生脸色顿时剧变，额头上渗出了薄薄的冷汗。
　　疼！
　　戴德汉的手，如同铁钳一般，抓握力惊人！
　　他的笑容已经僵住了，只好忍着疼痛，一口干掉了那盆啤酒，赶紧悻悻而去。
　　这天晚上，整个聚餐里，只发生了这么一点点小插曲，乏善可陈。
　　到了夜里，尹显聪依旧和庄严搭班站岗。
　　天气已经很冷，庄严穿着军大衣，跺着脚，往外喷一口气就变成了白茫茫的雾。
　　尹显聪依旧安静坐在唯一的灯光下，看着他的复习资料。
　　庄严挎着枪在原地转了几圈，又冷又无聊，于是对尹显聪说：“我说班长，你可真够努力的，白天要带着我们训练，晚上站岗还那么好的精力看书，我可真佩服你。”
　　他本意是想拍拍马屁，恭维一下自己的班长。
　　可是尹显聪闻言却怔了一下，然后合上书本，抬起头看着庄严。
　　庄严被尹显聪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问：“班长，我有哪不对劲吗？脸脏了？”
　　尹显聪说：“庄严，我很想知道，你有没有理想？”
　　这回轮到庄严怔住了。
　　“理想？”
　　这么高大上的东西，庄严以前从未仔细想过。
　　片刻后，他点点头道：“有啊，我当然有理想。”
　　尹显聪道：“说说，你的理想是什么？”
　　庄严撇了撇嘴说：“赚大钱就是我的理想。当兵之前我在哥哥公司里做事，这几年做生意的很多人都发了。班长你不知道，我们那里有规矩，但凡跟着自己哥哥做生意，几年后，做哥的一般都会给点股份弟弟，拉自己弟弟一把。那时候我都想好了，如果不读大学，就去我哥的公司里做事，争取几年后拿股份然后当老板。”
　　尹显聪皱了皱眉头说：“既然你想发财当老板，为什么来当兵了？”
　　庄严脸上的得意的表情立即就像被晒化的冰激凌，糊成一坨：“咳——别提了，班长，如果我告诉你，我被自己亲爹坑了，你信不信？”
　　尹显聪说：“当爹的不会害自己的孩子，后爸除外。”
　　庄严长叹一口气道：“现在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我他娘的到底是不是我爹亲生的……”
　　话没说完，又自己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呸呸呸——没那事，我就是我爹亲生的。”
　　尹显聪忍不住摇头笑了笑。
　　他觉得自己的这个兵，真的有点儿意思。
　　“为了你爸，你总得当好这个兵，即便是被坑来的，你也不应该像昨天那样。”尹显聪说：“来了，就好好当兵，在部队里抗命那是违反军纪，在战时是可以拉去枪毙的。”
　　庄严忍不住说：“我只是想跟他们讲讲道理，我没打算抗命……”
　　尹显聪说：“部队不是讲道理的地方，我说过，部队是讲命令，讲服从，讲荣誉的地方。”
　　庄严不以为然道：“那也得讲道理不是？这世界上，哪有不讲道理的地方。”
　　尹显聪怒道：“有！部队就是不讲道理的地方。军人和老百姓要讲道理，可是军人跟军人之间不需要讲道理！”
　　“打仗的时候，前面的机枪在突突，连长让你冲上去，你还跟连长讲道理？说连长，前面火力那么猛，这么冲是要死人的，我是不是可以等一会儿再冲？又或者让你穿插，你又说，连长，我们很累，是不是等我们歇一歇恢复体力再穿插？等跟你讲完道理，黄花菜都凉了！所以，别拿地方的那套理论来部队里实践，部队是部队，地方是地方！”


第44章 四班长的理想
　　庄严没吭声。
　　尹显聪又说：“我知道你不服气，你不服气就说，今晚在这里的没有啥上下级，你就当我是你哥，你对自己的哥，总得有话说不是？”
　　“班长，你要真的是我哥我就好了，你是我哥，我就不用这么辛苦训练了，哪有哥这么折磨当弟弟的？”
　　庄严混不吝的性子又开始发作，“要不，我喊你一声哥，往后你可多关照着我点？”
　　尹显聪气得就差没一耳光甩在庄严的脸上。
　　“我说庄严，你这人到底还要不要脸？感情你是为了舒服点，那是见谁都能喊哥的？你还要点脸吗？”
　　“要！怎么能不要脸？”庄严振振有词道：“死人都要脸，我好端端一大活人，怎么可能不要脸。不信班长你去墓园里看看，墓碑上都是贴着死者的脸部照片是吧？没谁拍个屁股放上去对吧？不过要不要脸地看什么时候了，人不能死要脸，但也不能不要脸。”
　　“你……”
　　尹显聪刚要发作，可是想想也对。
　　那墓园里头的墓碑上，的确也没见过谁将屁股照片贴上去的。
　　虽然庄严说的显然是歪理，却又让人无从反驳。
　　于是只好说道：“班里的所有战友都兄弟一样，我年龄比你们大，就是你们的哥哥，也不光是对你一个人这样。”
　　庄严立即不屑地撇了撇嘴，说：“班长，你也别鄙视我庄严，我也不是随便见谁都叫哥的，例如五班长和六班长，就算他们让我喊，我也不愿意。”
　　尹显聪问：“为什么？”
　　庄严说：“他们不讲理，人也没你厚道，你人好。六班长整人！”
　　尹显聪说：“他怎么整你了？那是训练，按你这么说，让你天天压床板这才叫不整你？”
　　庄严说：“例如上次他负责组织紧急集合，大家伙没达到时间，他就让我们背着背包在大操场上行蛙跳了三圈。你说，这蛙跳跟紧急集合有啥联系？难道蛙跳好了，打背包的速度就会快点儿？”
　　尹显聪被噎住了。
　　好像也是这么个理儿。
　　他忽然发现，庄严这家伙的嘴特别刁钻。
　　自己跟他磨嘴皮根本磨不过这厮。
　　于是端起班长的架子，一脸严肃道：“行行行，我不跟你说这个，我就问你，既然你那么讨厌当兵，为什么又来当兵了？你说！”
　　庄严看了一眼尹显聪道：“班长，这可是你让我说的啊？”
　　尹显聪说：“对，我让你说的！”
　　庄严挎着枪走回尹显聪身边，拖过凳子坐下，一本正经道：“我爸是当过兵的，打过仗。”
　　尹显聪说：“你爸既然是老兵，是英雄，怎么到了你这里，一点都看不出痕迹来？你这么说，我可真要说道说道，弄不好你还真不是你爹亲生的了。”
　　庄严夸张地长叹一声，目光空洞地盯着屋檐外的雨水，忽然道：“我也有怀疑过呢，我小时候很少看到他，他不回家，有时候甚至两年才回来一次……”
　　“我小时候对我爸的印象就是我妈给我看照片，指着照片里穿军装的人说，这就是你爸。”
　　“我小时候还挺崇拜军人的，觉得军人挺威武，很崇高，那时候学校里天天都在宣传，说讲奉献，我觉得我爸就是那种很讲奉献的人，连命都可以不要去保卫国家，这不是奉献是啥？”
　　尹显聪点头道：“没错啊，这是英雄。”
　　庄严好久没说话，忽然拿出烟盒点了根烟，抽了一口才道：“后来打完仗，他负伤转业回来了，相处下来，我发现我错了。”
　　尹显聪眉头一皱：“错了？什么错了？”
　　庄严说：“我对我爸的崇拜错了。”
　　尹显聪说：“你怎么能这么说？”
　　庄严一摊手道：“我还能怎么说？我都快小学毕业了他才回来，那么多年没陪我，回来就天王老子一样什么都要管，有啥不满意就揍我，凭什么？就凭他是我爹？他尽过做爹的责任？不就是当年贡献了一颗精子吗？”
　　尹显聪差点没笑出声。
　　忽然又觉得在这种话题上发笑似乎很不合适，于是忍住了。
　　“咱们老传统的教育里，打就是爱，老一辈人嘛，你得理解……”
　　庄严道：“我倒是想理解他，可是他也要理解这个新世界。这会儿什么年代了，都改革开放多少年了？他那一套部队里的玩意，早就不适合地方了。”
　　停了一下，又愤愤不平道：“他知道什么叫潮流吗？他不知道！他知道什么叫人情世故吗？也不知道！转业回来安排之后，单位分房，按照他的级别本来可以拿一套大的，我妈都让他送送礼跑动跑动，可他呢？说什么自己不搞那一套溜须拍马……结果房子从九十平方降到了七十平方，我说他什么好呢？”
　　尹显聪没说话。
　　庄严看到自己班长不吭声，继续说：“班长，世道变了，这年头，谁不为自己打算打算？我爸那一套，早就是老黄历了。整天说奉献奉献，可是现在你看看谁还说奉献？说的都是傻子！”
　　尹显聪忽然说：“也许世道变了，可是庄严，人不能一辈子只为自己着想，也得为别人想想？”
　　庄严说：“班长，现在都新时代了，啥都不同了，你都当了几年兵了，外面世界变化太大了。你想想，如果自己都过不舒坦，还谈什么为别人？人得为自己活着，才叫潇洒。”
　　尹显聪显得有些激动地说：“你那不叫潇洒，叫自私！”
　　庄严看到尹显聪的脸色不好，没敢再嘴犟，于是选择闷头抽烟，不开口。
　　俩人沉默了一阵，尹显聪这才开口了。
　　“庄严，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当兵吗？”
　　庄严扔掉烟屁股，摇摇头。
　　尹显聪道：“当年我要升高中的时候，我哥已经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了。下面还有个要读初中的妹妹，爸妈嘴上不说，但我知道家里没钱了，所以我选择辍学去打工。后来哥毕业了，我才来当兵考军校。”
　　庄严怔住了。
　　很显然，尹显聪是牺牲了自己的前程，成全了自己的哥哥。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些当兵的是不是身上都有股子傻气？
　　在尹显聪身上，他看到了父亲熟悉的影子。
　　许久，尹显聪忽然叹了口气道：“庄严，人这一辈子不能每件事都只想着自己，如果只一辈子只为自己而活，这种人生真的没啥意思。”
　　听到这句话，庄严的心忽然咯噔一下。
　　至于为什么。
　　他也说不清。
　　他觉得这就是观念问题。
　　尹显聪和自己的生活环境截然不同，俩人三观完全风牛马不相及。
　　在庄严看来，人一辈子都要为别人活着，这得多累？
　　……


第45章 要打仗了？
　　和尹显聪之间的谈话，其实在换岗后庄严转头就忘了。
　　时间已经是大年初一了。
　　他还有更值得期盼的东西。
　　其实过年倒没什么值得期待的，最让庄严翘首以盼的不是过年，而是过年之后。
　　新兵期三个月已经过去大半，营里的小道消息说今年末要应付总部考核，争夺快速反应部队的名头，新兵相较往年缩短十天，提早下连队开展专业训练。
　　所谓的专业训练，就是除了部队除共同科目之外的其他专业训练。
　　如果你的专业是步兵，那么就必须学习步兵专业，机枪兵就学习机枪专业，炮兵就学习炮兵专业。
　　而每一个专业里又细分各种类别的小专业。
　　例如射击科目，一线野战部队步兵要求81-1自动步枪射击一、二、三练习，个别单位甚至要学习四、五练习，特种侦察单位要学习战术射击，而战术射击里又再细分为抵近射击、山地射击、乘车射击等等……
　　又或者说投弹。精锐野战部队的步兵专业里的投弹科目也不再是新兵连里学习的单一化助跑远投，而是要求分为卧姿投弹、跪姿投弹和立姿原地投弹，还要细分窗口靶、地堡靶、定点投弹等等。
　　前者比的是距离，后者比的是技术。
　　当兵前庄严听过有这么一种说法。
　　三年兵里最苦就是新兵连，下了连队，跟着老兵屁股上训练，老兵偷懒自己也就跟着偷懒，日子不会太难过。
　　于是他天天翘首盼望，巴不得早点下连队，感觉脖子都长了两寸。
　　营长腾文冀早就宣布春节期间安排——半训三天，年初一晚上还要去团部集中看演出。
　　没有夜间体能训练，没有紧急集合，没有睡前站姿训练，没有床上的体能训练，一切恼人吓人的事情都彷佛远去……
　　过完年，再咬牙训练十来天就可以下连队。
　　下了连队，据说还可以有各种逃离一线部队的机会。
　　这真的是美好的时光！
　　换完岗的庄严卷着被子，嘴角露出难得轻松的笑容，在门口透进来的微弱灯光中美滋滋地入梦。
　　梦想永远是美好的，而现实永远是残酷的。
　　这句话，在新兵营里的庄严有着深刻的体会。
　　必必必必必——
　　一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短促哨音打破了整个营区的宁静。
　　紧急集合哨声！？
　　庄严从自己的床铺上弹了起来，头一下子撞在了床架上，顿时疼得呲牙咧嘴。
　　外面的天还没亮。
　　冬天的阳光总是姗姗来迟。
　　他以为自己在做梦。
　　大年初一紧急集合！？
　　狗日的这帮家伙疯了！？
　　然而，周围熟悉的窸窸窣窣起床声让他明白这不是梦境。
　　“紧急集合！！”
　　排长阿戴的声音在排房里响起，庄严这才知道这他娘的是来真的了。
　　虽然脑袋里混沌不清，可是身体却机械地动了起来——拿背包带，穿衣服，打背包，背水壶、防毒面具、挎包，拿枪。
　　“严肃，怎么回事？大年初一搞紧急集合！？”
　　庄严一边打背包，一边偏过头去问隔壁床铺的严肃。
　　“不知道！赶紧出去！”严肃一边说，一边将背包带打好结，挂上水壶挎包和子弹带，抓起枪背起背包就跑。
　　庄严出了排房，这才发现不是二排自己搞的紧急集合训练。
　　他看到整个营区都沉浸在一种静默又紧张的气氛中。
　　在黑暗中，传来了阵阵沙沙的脚步声。
　　是整个营区都在动！
　　全营紧急集合！
　　庄严跟着排里的队伍，懵里懵圈地跑，一直来到了大操场上。
　　当他看清楚大操场上的情形，顿时惊呆了。
　　整个营，包括老兵连队都来了！
　　大操场上按照连队一个接一个的方块跑步进入预定的位置。
　　“我草……不是要打仗吧？”
　　庄严觉得小心肝都被攥紧了，脸上的小汗毛都倒竖起来。
　　“不知道……”
　　平常人称部队百事通的严肃对这次紧急集合也摸不着头脑，和庄严一样，他也懵圈。
　　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
　　庄严不禁戚戚然起来。
　　难道自己当兵的这两个月，又有什么不知好歹的周边小国侵犯边境了？
　　父亲庄振国打过仗。
　　小时候，庄严经常在家里翻吃的，无意中从父母房间的一个柜子里的隐秘处翻出几个军功章。
　　虽然不知道那玩意到底是什么，不过肯定是表彰庄振国作战英勇之类。
　　曾几何时两父子关系还不至于太紧张的时候，庄严也是有意无意向自己的父亲打听当年战场上的事情。
　　不过让庄严意外的是，有着几枚军功章的庄振国从不在儿子面前提起那些曾经岁月。
　　他永远是一副深沉的表情，眉头紧皱，脸色沉重，然后用家长式的口吻训斥道：“打仗是要死人的！有什么好说的！？”
　　而现在，自己难道也遇上了战争？
　　想到这里，新兵蛋子庄严的脸唰一下白了。
　　自己来部队不足两个月，枪都没摸热，射击也只学会了一百米固定胸环靶射击，甚至实弹还没开始打，现在却碰到了战争……
　　“狗日的……”
　　他一边在心里暗骂，一边差点要哭出来。
　　微弱的晨光中，周围是一片黑压压的钢盔，不断有连队跑步进场。
　　新兵八连旁边是老兵的连队。
　　这些老兵油子和新兵有着极大的分别。
　　老兵们全是87式迷彩服，头上戴着墨绿色的钢盔，钢盔上覆盖着各种伪装——布套、布条，甚至连路边的枯草杂草都有……
　　相比起新兵，老兵的眼神中多了一份新兵所不曾拥有的淡定，甚至有些叼不拉几的感觉。
　　更让庄严开眼的是，他看到了平常他看不到的许多武器。
　　在他旁边的一个肩膀上挂着两道杠的老兵背着一个乌龟壳一样的大钢板，而另一个则扛着一根圆不溜秋的巨大炮管。
　　相隔不远，庄严甚至能闻到老兵身上那股儿枪油味和硝烟味。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各种枪械之类全部陆续进场。
　　紧张的气氛越来越浓烈。
　　难道真的要打仗了！？
　　再一次在心里嘀咕了一下，神经绷紧到极点的庄严觉得自己膝盖有些发软，有种要上厕所尿尿的冲动。


第46章 非一般的节日
　　“报告营长！新兵八连集合完毕，应到98人，实到98人，请指示！”
　　“报告营长！新兵九连集合完毕，应到93人，实到93人，请指示！”
　　“报告营长！三营步兵八连集合完毕，应到64人，实到64人，请指示！”
　　……
　　每个连队的方块里不断有穿着迷彩服、挎着望远镜和手枪的盒子的连队主官跑出来。
　　一连串报告声后，营长腾文冀有条不紊下达了最后的指示：“各连带入预定防空地段隐蔽！”
　　防空地带？
　　这是什么鬼！？
　　队伍动起来，庄严只能一脑子浆糊跟着跑。
　　不过，他对那个背着个大铁壳还能跑得飞快的老兵心生敬畏，那玩意至少几十斤。
　　营区里早已经停满了一辆辆披挂着伪装网的汽车，甚至有的车上还架起了一挺挺高射机枪。
　　到处都弥漫着严阵以待的紧张气息。
　　“严肃，严肃……”庄严一边跑，一边扯严肃的衣袖打听：“你说是不是真的打仗了？”
　　“不是……是……”
　　“谁在说话！是不是你，庄严！”跑在队伍前面的尹显聪回过头，狠狠瞪了一眼庄严：“就你话多！”
　　庄严吐了吐舌头，再不敢吭声。
　　登了车，每个排坐一辆。
　　黑暗中，车外的景物模糊不清。
　　车子沿着公路一直走，然后开始拐进山里。
　　这些东风牌军用卡车的速度极快，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开出了赛车的感觉，新兵里很快有人开始干呕。
　　坐在车尾的庄严悄悄掀开车尾的篷布朝外看了一眼，发现车辆行驶在狭窄的山路上，一侧的车轮几乎碾着路基在疾驰。
　　最让他魂飞魄散的还不止这些。
　　整个营的车队居然都没开大灯，只是开了个小行车灯。
　　虽然清晨也有了一点点光线，可是这么开简直就是玩命！
　　“我勒个操！”
　　他吐了吐舌头缩回车里，低声惊叫起来。
　　“庄严，你鬼喊什么！？”尹显聪就坐在庄严的对面，发现这小子鬼头鬼脑到处看，立即呵斥道：“你再敢动一下，我让你下车跟着车跑！”
　　在薄薄的晨雾中，车队终于在山里停了下来。
　　“各连队带开，进入预定地域隐蔽！”营长腾文冀并没有集合部队，而是朝着停在山腰上的每辆汽车高喊道。
　　下了车，庄严又跟着自己排开始朝山上跑。
　　清早的露水将作训服打湿，里面热，外面凉，滋味很不好受。
　　“停！”
　　跑了几百米，阿戴叫住了队伍。
　　“进入阵地！”
　　阵地？
　　庄严周围环视一周。
　　山腰上，车队已经消失了，看不到那些车到底藏到什么地方去。
　　“四班的跟我来！”
　　尹显聪带头，四班的新兵们只能糊里糊涂又在灌木丛中穿梭。
　　很快，领头的尹显聪拨开了前面的一丛灌木，露出了一个红砖砌成的入口。
　　“下去！”他说。
　　进了缺口，庄严这才看清，原来这里是一条深达两米的战壕。看来周围这种战壕不再少数，都建在杂乱茂盛的草和矮树下，人跳进去，什么都看不到了。
　　这座看来普通的山上遍布了军事掩体和壕沟，大家在黑暗中前进，在黑暗中无声隐蔽。
　　壕沟是水泥混合砖块结构，已经有些年份，墙上长满了各种蕨类和青苔，脚底下是湿滑的泥，踩上去跟溜冰似的感觉。
　　尹显聪举起了手：“停！我们就在这里隐蔽，不要吭声，要避光，不准发出声响。”
　　“呼——”庄严松了口气，他现在隐约知道，这不是什么打仗，兴许只是一次演练而已。
　　至于演练什么，他也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不过年初一大清早被人拉到山里，扔在这个又冷又湿的鬼地方，换做是谁，心情都不会太好。
　　他抬起头，发现头顶已经被灌木完全遮蔽，连天都看不见。
　　战壕内一片漆黑，隐隐约约还能看到脸。
　　班长尹显聪在什么地方，庄严自己都不知道。
　　“大过年的……”
　　庄严低下头找来到一块石头，拖到屁股下坐上去，把81-1自动步枪靠在肩膀上，低声叹气道：“当兵的连过个年都不安生……”
　　春季山上的植物散发着一股清香，枝叶上挂着晶莹的露水。
　　所有新兵们一个挨着一个，抱着枪，背着装具，透过那些沟边的杂草去看那一点点天空。
　　远远的，也不知哪的山村里出来了一两声零落的鞭炮声。
　　忽然，庄严听到有人抽泣的声音，轻轻地，压抑地，一阵阵地……
　　庄严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看，壕沟里太黑，结果什么也看不到。
　　尹显聪压着嗓子问：“谁？谁在哭？”
　　庄严看看左右，可惜他也看得不清不楚，也不知道谁在哭。
　　庄严然后听到一阵装具碰撞发出的声音，很明显，尹显聪朝这边过来了。
　　“哭什么！”
　　果然是尹显聪的声音。
　　“班长……我……我好想家……”
　　这个声音有点哑哑的，似乎在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庄严听了，忽然莫名其妙地觉得鼻子有点儿发酸。
　　谁不想家啊？
　　他用肘碰了碰旁边的郭向阳，小声问：“老郭，谁在哭？”
　　黑暗中的郭向阳朝这边挪了挪，尽量把声音压到最低说：“晓恒在哭……”
　　“唉……”庄严轻叹了一声。
　　老郭口中的左晓恒也是四班的新兵。他在排里年龄最小，才16岁。
　　起初大家都觉得他的矮个子、娃娃脸和一身白净净的嫩肉是天生的，直到有一天洗澡时，终于有人发现了小左身上的秘密。
　　“我操！你们看！你们看！左小恒的鸡巴没几根毛！”
　　那时候，新兵营的天然浴场只有那口露天的大井。
　　洗澡的时候天是盖，树是墙，无遮无掩。
　　天气再寒冷，北风再凛冽，新兵们也要去那里洗澡。
　　在南方零上四五度的低温下，你一桶，我一桶，打起井水往头上浇，真的冷得受不了就唱歌。
　　荒凉的野外，冰凉的井水，还有士兵们裸露的肌肉和想家的歌曲，野性中透出一种男人独特的性感。
　　左小恒的年龄在那一次夜浴的月光下彻底暴露了，当时的情形只能用轰动来形容，所有人彷佛发现了一个现代版的花木兰。
　　在大家威胁要拔光那为数不多的几根茸毛的无奈景况下，左小恒坦白了自己只有16岁的事实，一并交待的还有家乡收了他两条精装白沙烟的武装部长。


第47章 又惹麻烦了
　　其实，一个16岁的少年即使穿上了军装，在他未真正经过完整的训练成为一名合格士兵的之前，他也只不过是个少年而已。
　　哭，并不丢人。
　　可是这一哭，却哭出问题来。
　　同一条战壕里的新兵们立即产生了连锁反应。
　　思乡，是可以传染的。
　　庄严在黑暗中恍惚看到了家人温馨的笑脸，还有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过年饭菜，熟悉的家乡菜味道在回忆中飘荡而来，钻进了鼻孔，渗入了骨髓……
　　这时候，庄严回忆往事才发现，原来庄振国对自己其实还不算差。
　　过年的饭菜里，好吃的鸡腿永远留给自己。
　　而来到部队后，再也不会有鸡腿专门留给自己享用了。
　　在家千日好，出门半步难。
　　庄严在想，也许这句老话，说的就是这意思。
　　想着想着，转眼又觉得难受起来，鼻子发酸，胸口像塞了什么东西，堵住了气管，眼角痒痒的，热热的。
　　在这条壕沟里的新兵年龄最大的不超过20岁。
　　左小恒的抽泣声音像流感病毒一样开始在潮湿的空气中蔓延。
　　很快，一阵阵压抑的抽泣此起彼伏。
　　终于，尹显聪忍不住低声吼了一声：“哭个屁！都他娘的是成年的人，也不怕人笑话！现在是在防空演习，所有人必须噤声，否则被营长发现了，大家都要挨批评！记住了，你们是军人，军人不相信眼泪！”
　　所有的抽泣声一瞬间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像左小恒忽然哭出来一样，没有预兆，也没有痕迹。
　　防空演习十分沉闷。
　　所有人就是在自己的隐蔽位置上待命，直到警报解除。庄严后来听说，这种演练并非毫无根据和作用，而是部队的一个传统。
　　在节假日将部队带出去部署在预定的地域隐蔽，好处是万一发生战争，军营将会是被轰炸的首要目标，这样至少可以保全战斗力。
　　1师是陆军一线精锐部队，自然要小心谨慎，节假日更自动上调战备等级。
　　老兵们早已习以为常，而像庄严这样的新兵却觉得是一种煎熬。
　　“老郭……”
　　庄严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用胳膊撞了撞旁边的郭向阳。
　　“来一根？”
　　“不要。”郭向阳抬着头，看着上方。
　　他想看看天，其实哪里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乱糟糟的树叶和杂草。
　　庄严咬上烟，低声笑道：“想你的对象了？那个村支书家的闺女？”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伸头朝壕沟的远方探了探。
　　没看到尹显聪的影子。
　　之前从左晓恒哭，到尹显聪出现，庄严计算了一下，班长不在自己的附近。
　　自己的左右都是新兵。
　　他放心地从口袋里拿出火机，啪嗒打着了，点上。
　　“嗳，老郭，说说，是不是想对象了？”
　　抽着烟，庄严的心情略微好了一些。
　　他觉得这时候应该找人聊聊天什么的，至少这样不会太想家。
　　人坐在黑暗里，又是大年初一，又冷又湿，想着家里的好，自己怕是忍不住会掉泪。
　　郭向阳有些惊慌道：“庄严，嘘——”
　　他示意庄严不要吭声。
　　“班长说了，不准出声……”
　　“班长？”庄严忍不住笑了。
　　他本想告诉郭向阳，班长不在附近，放一百个心好了。
　　可是话没出口，忽然头顶的草被人哗啦一下拨开。
　　“谁！？”
　　庄严嘴里还咬着烟，人被吓了一跳，从沟底蹦了起来。
　　“那个连的！？”
　　拨开的草丛外露出两顶迷彩帽，接着，庄严看到了对方肩膀上的肩章。
　　是两条杠一颗星，双杠一练习！
　　跟营长腾文冀的官一样大！
　　突如其来的两个军官差点没将庄严吓尿。
　　他赶紧扔掉手里的烟，立正站好，大声道：“八连二排四班！”
　　其中一个军官问：“什么名字？”
　　“庄严！”
　　两个军官没有多话，脑袋一缩，人不见了。
　　战壕里顿时乱套了。
　　所有人都在议论纷纷，猜测着刚才来人的身份。
　　尹显聪已经到了庄严的身边，一把揪住，气得将他撞在墙壁上：“庄严！你到底干了什么！”
　　嗅了嗅，忽然又道：“你在抽烟！？”
　　庄严已经哑口无言，要狡辩也不可能，自己是被抓了现形，只能闭嘴不说话。
　　还没等尹显聪发火，外面响起了集合的哨声。
　　尹显聪将庄严狠狠一推，怒道：“待会再收拾你！”
　　庄严吓得脸都白了。
　　他知道，这回自己真的闯祸了。
　　拉住从他身边经过的严肃，庄严艰难地问道：“严肃，那些是什么人……”
　　严肃说：“看那个样子，是团里来的人，咱们营里没见过呢，估计是参谋干事之类。”
　　“官大不？”庄严紧张地问。
　　严肃挠了挠头道：“差不多，都是少校。”
　　“完了完了……”
　　庄严在心里哀嚎了起来。
　　全营回到等车点集合，营长腾文冀的脸早已经黑成了包拯，等所有人集合完毕后，他举起手指了指八连的队伍。
　　“那个叫庄严的兵，八连二排四班的，出列！”
　　庄严一头大汗地跑步出列，站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向后转！”
　　腾文冀脸色又青又黑。
　　“让大家看看，今天是谁让我们整个营的防空演练考核全部泡汤的！好好看看！”
　　庄严忍不住垂下头去，根本不敢往自己八连的方向看。
　　“抬起头来！”腾文冀大声道：“敢在防空隐蔽期间抽烟，有这个胆子，怎么连抬起头见人的胆子都没了！？”
　　腾文冀的话，倒是刺激了庄严。
　　他一咬牙，真的抬起了头。
　　对面，是一个营足足四百多双眼睛。
　　新兵的，老兵的，还有连长排长们的……
　　庄严感觉自己的脸皮就像被人摁在一盆开水里，烫得难受。
　　“我认得你！”腾文冀说。
　　庄严之前去过营部。
　　营长这么说是有根据的，的确见过这小子。
　　“你们滨海市还真是出人才呐！”腾文冀冷冷地哼了一声道：“咱们这里就你们俩老乡，你们一个当逃兵，一个在全营防空演练时候抽烟！你知不知道防空演练的意义是啥啊？你抽烟，敌人就能发现你！我们整个营就可能被敌人一锅端，就因为你一根烟，全毁了！”
　　他越说越气，上前从庄严的口袋里摸出那包烟和火机。
　　“烟还不错呢！”
　　腾文冀说完，手一扬，扔到了山坳里去。
　　“你不是喜欢抽烟吗？看来烟比你的命还重要，今天你就去山坳里，把烟捡回来，再回去！尹显聪你给我好好监督着，捡完了，让他背着自己的装备跑步回去！”
　　庄严用余光偷偷瞄了一眼山坳，落差有两三百米。
　　要在灌木丛生的山坳里找一包烟和一只火机，这种难度不亚于大海捞针。
　　这个年，算是毁了。


第48章 女兵
　　那天的庄严在新兵三营里彻底出名了。
　　当全营的新兵吃完炊事班为大年初一准备的肉包子和豆浆后坐在营地的大树下抚摸着滚圆的肚皮享受着过年的半训待遇时，庄严在营部那辆专门用来送文件去团部的墨绿色三轮侉子的追逐下，像条丧家犬一样背着枪和背包跑进了营区。
　　这个年，搞砸了。
　　全二排里，过年过的最不痛快的有两个人。
　　一个是考核时作弊的张雁，一个是防空隐蔽时偷偷抽烟的庄严。
　　年初一的夜晚，新兵三营全体集合，乘车前往几十公里外的团部参加新年晚会。
　　部队的晚会很有特色。
　　和地方不同的是，虽然有歌有舞，不过大部分还是男人的世界。
　　除了团里邀请来的集团军演出队的人之外，其余的节目都是清一水的男兵临时排练出来的节目。
　　例如大多数是什么《黄河大合唱》，又或者什么小品、相声和山东快板之类。
　　然后就是特务连的硬气功表演……
　　好吧，又是硬气功……
　　庄严对这些水平不算高的男兵节目没啥兴趣，一帮野战部队的大老爷们在台上嘿嘿哈哈跳着舞蹈和唱着歌。结果，舞跳得跟打拳似的，歌唱得跟打架似的用力过猛。
　　倒是女兵引起了庄严的注意。
　　团里是没有女兵的，这些女兵，至少来自于师级以上的演出队。
　　一共八个女兵。
　　表演的是一个叫《小背篓》的舞蹈。
　　还没开始表演，女兵刚进场的时候就引起了一阵巨大的骚动。
　　整个露天的大操场上，所有男兵都议论纷纷，眼睛都黏在了女兵身上离不开，如果熄灯，立马就能看到一片幽幽的绿光。
　　如果不是在场的军官震住场面，老兵油子们估计会吹口哨了。
　　“我说老郭，你瞎激动什么？”
　　看着旁边郭向阳一副幼儿园娃娃看到小姐姐跳舞一样拍烂手掌的模样，庄严忍不住寒碜他。
　　“这些女兵也就是及格水平，你丫在家就没见过女人啊？”
　　老实巴交的郭向阳却一点不为所动，依旧将巴掌拍得山响：“女兵啊！庄严，这可是女兵！稀罕着呢！”
　　庄严嗤了一声说：“刚才扫了一眼，不过是普通货色而已嘛。”
　　郭向阳说：“能一样吗？这穿上军装，气质完全就不一样了，那个叫什么来着……英什么来着？”
　　“英姿飒爽是吧？”庄严翻了翻白眼。
　　郭向阳赶紧道：“对对对，就是英姿飒爽！威风！”
　　他竖起了大拇指。
　　庄严左看看，右看看，实在觉得这些女兵模样一般化。
　　不过呢，倒是真像郭向阳说的那样，穿起了军装，这些女娃的气质的确不一样了，多了几分看头。
　　庄严之所以不喜欢这些女兵，是因为女兵们进场的时候，几乎是鼻孔都是朝天的，走路的姿势骄傲得不行，一股儿冷傲的味道。
　　“都是普通姿色，放在地方那就是天津狗不理，也就我们老郭爱看。”庄严为了求得认同，转头对坐在旁边的严肃道：“严肃，你来评评理，这些女兵是不是很一般化？”
　　严肃笑了笑说：“我赞同你的观点。”
　　庄严很得意，拧头对边上的郭向阳道：“老郭，我都说了是你见识少吧？”
　　说罢，忽然想了想，回头想严肃提出了一个忽然想起却藏在心底很久的问题：“严肃，你小子对部队那么熟悉，给我科普下，为什么我在家的时候看电视里的女兵一个比一个漂亮，可是自从来部队后见到的这些女兵，不说歪瓜裂枣吧，可却完全是颠覆我的一贯印象？”
　　严肃嘿嘿一笑，说：“这你小子就不懂了吧？”
　　庄严说：“说说看，什么门道？”
　　严肃左右看看，确定班长和排长没有注意这边，这才低声说：“在部队里，女兵数量是很有限的，所以一般来说要比咱们男兵金贵点儿。师级以上的通讯连和野战医院才有女兵，然后是集团军、军区和总部。你平常在电视上看到的女兵大多数都是文工团的，又或者是总部通讯总站或者大区里的一些从事后勤保障和文艺表演的女兵，很多是特招的，都是万里挑一的，当然好看了”
　　庄严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么回事……不过……”
　　他又问：“难道咱们地方入伍的女孩子就没漂亮的了？”
　　严肃又笑了：“有啊，当然有好看的。不过好看的先被挑选去军区，然后是集团军，最后剩下的分到咱们师……”
　　庄严想了想，忽然忍不住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听到笑声，尹显聪猛地从队伍里站起来，回头狠狠瞪着庄严：“庄严，是不是嫌早上跑得还不够痛快？现在想从团里跑回咱们连里去？”
　　团部距离营部至少三十公里以上。
　　想到这里，庄严吐了吐舌头，赶紧闭上嘴。
　　不过他终于明白，师部的女兵为啥一般化了。
　　女兵表演完好，到了压轴好戏，特务连的硬功表演。
　　庄严又坐不住了。
　　他对这种乒乒乓乓开瓶子，劈砖块的节目没啥兴趣，于是又转头去撩坐在自己后面的徐兴国。
　　“徐典型，你的拿手好戏呢！要不，咱们哥俩现在找营长报个名，让他跟团长说说，我们俩代表三营的新同志一起上台表演个气功开砖的节目压压轴？”
　　徐兴国实在不想招惹、也不想搭理庄严，于是哼了一声说了句：“无聊！”
　　然后就再没说话。
　　这天的大年初一晚会就这么百无聊赖中渡过了。
　　庄严和严肃讨论完女兵的话题之后，就再没吱声。
　　他不想再次惹上麻烦。
　　今天已经倒霉了，一大早跑了足足十公里回营区，差点没跑断气，至今两条腿还发虚呢。
　　不过，他怎么都没想到，人如果倒霉起来，放屁都会砸伤脚后跟。
　　很快，他就明白“祸不单行”这句老话的深刻含义了。
　　当表演结束，三营的兵都集合好后，营长腾文冀站在队伍前，再一次点了庄严的名。
　　“庄严！出列！”
　　庄严的头皮一下全麻了！
　　什么鬼！？
　　又出列！？
　　他现在对“出列”这俩字简直极度敏感，已经有恐惧症了。


第49章 八字不合
　　其实事后庄严才知道，那晚的事情只是个意外。
　　原因只是因为营长腾文冀上了一次厕所。
　　腾营长始终和厕所这个东西挺有缘分，上次新兵蛋常胜在厕所里向他敬礼问好导致闹出笑话，而这一次，也是因为上了一趟厕所，导致了庄严的倒霉。
　　原本在晚会上，作为一营之长的腾文冀是要和团首长都坐在前面的首长席上观看晚会的。
　　只不过这两天过年，炊事班炒菜重手了点，菜里油水足不说，吃的都是大鱼大肉。
　　头天晚上年三十，营长腾文冀挨个连队去慰问敬酒，又吃多了几片炒着辣椒的五花肉，然后喝多了点冰凉的啤酒，没想把肚子给整出毛病来。
　　从早上的防空隐蔽演习回来之后，腾文冀的肚子里就像被凿穿的泉眼一样，一整天咕嘟咕嘟响。
　　虽然卫生员给了点药吃，总算缓和了些，晚上是全团集体活动，作为一营之长的他是断断不能缺席的，于是咬牙便跟着营里的车队去了团部看演出。
　　没曾想这晚会刚拉开序幕没多久，这肚子里就已经翻江倒海闹起了革命，于是赶紧向团长魏雪峰说了声抱歉就跑团部的厕所里卸货去了。
　　等卸货出来，演出已经开始许久，首长席是在队伍的最前面，要回到原来的位置上要穿过整个团的队列。
　　台上那时候正好女兵演出队出场表演那支《小背篓》的舞蹈，所有男兵都聚精会神双眼放光。
　　腾文冀想了想，还是不要贸贸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回到首长席去，何况烟瘾忽然发作，于是干脆从旁边的连队里拿了张小板凳，直接就坐在八连队伍的尾巴后面去了。
　　后面的新兵看到营长，当然死吓得赶紧双手放在膝盖上，挺胸拔背坐姿挺立，更不敢声张。
　　没想到，在那里惬意地偷个闲的腾营长却听到了坐在他前面不远处的庄严在对那些台上表演的女兵极尽评价之能事，言语里简直轻佻浮躁又缺乏对女同志的基本尊重。
　　这算是庄严又让抓了个现形。
　　在部队里，男女关系一向是红线中的高压线，绝对触碰不得。
　　对女同志的态度也是如此，你心里可以想，但是你嘴上不能说。
　　一说就错。
　　别人不计较还好说，计较起来就是个人作风问题。
　　庄严糊里糊涂被腾文冀从队列里叫出来的时候还处于一头雾水的状态。
　　腾文冀对面前这还没授衔的新兵早已经是印象深刻——当然，绝对不是什么好印象。
　　“今晚本来是个高兴的日子，过年嘛，本来我也不想发火，可是刚才啊，我去办了点事回来，坐在了八连的后面，却听到了某些新同志一些极其轻佻浮躁的话……这些话，是很不符合我们革命军人身份的话，这是一些地方的流氓小阿飞才会说的话。”
　　他侧了侧身，看了一眼旁边的庄严，绷着一张太平间里的死人脸，面无表情道：“什么普通货色？你说，什么叫普通货色？什么叫天津狗不理？庄严你来给大家解释解释？”
　　营长腾文冀一本正经地质问庄严。
　　下面的队伍里，早已经传出了阵阵压抑又不敢放肆的笑声。
　　其实，哪个男兵心里估计都和庄严有着同样的想法，只不过没人说出来而已，也许有说，也只是私下说，不敢让干部听见。
　　“笑什么笑！”
　　腾文冀大声道：“女兵也是革命战友，对待自己的同志，能用诸如什么普通货色和什么天津狗不理这种词语吗？像什么话！”
　　他一边批评着，一边巴拉巴拉地从女性能顶半边天说到人格尊重问题上，最后扯到了革命军人的自我修养。
　　庄严站在一边，心里早已经比黄连还苦。
　　不过他也自知理亏，自己也就是反感女兵傲娇的模样所以才出言不逊，没想被人逮了个正着。
　　于是不敢说啥，只是闷着一股劲儿把军姿站出个笔挺样，猜想着这样至少能加点印象分。
　　也许是营长腾文冀对早上防空演练一事还耿耿于怀，于是才对这一点鸡毛蒜皮可大可小的事情放大化处理。
　　批了一顿，其实也没想拿庄严怎么地，让他自己入列拉倒。
　　可是，营长当众批评，丢的可是八连的脸，丢的是二排的脸。
　　所以当营里的人回到了驻地，庄严又被连长张建兴点名批评了一顿才解散。
　　事情往往就是这样。
　　一级批一级，然后一级级放大。
　　到了最后回到排里，排长阿戴已经觉得自己脸上被扇了好几次耳光——从营长到连长。
　　于是，大年初一的夜晚，当所有人蒙头大睡的时候，庄严又背着自己的那一身装备，在尹显聪的监督下像狗一样绕着大操场在那里丧跑。
　　“我说庄严……”
　　等庄严跑了足足二十圈，人已经跪倒在地上起不来了，尹显聪这才走到他的面前，说：“我不知道你怎么想，我也不知道你累不累，反正我都替你累呢。”
　　庄严一个后仰，人直挺八叉躺在了黄泥地上，整个人虚脱了一样大口大口地喘气。
　　“起来！”
　　尹显聪伸出脚，撂了一下躺在地上的庄严。
　　“跑不动了，班长……”庄严可怜巴巴道：“这几天，我可是全连里跑步最多的新兵了……”
　　尹显聪心头微微一动，人蹲了下来：“难道怪我咯？你以为我想这么大半夜，人家都睡觉了，我这个当班长的还要陪你来这里折腾？我说庄严，你自己也不想想，你能有一天不作死吗？”
　　庄严忽然将视线从天空移开，看着尹显聪道：“班长，不是我作死，我觉得是我和三营八字不合，在这里我总倒霉。”
　　“倒霉？”尹显聪气得又站了起来，这回没那么客气了，直接踢了一下庄严的背包：“看来你还没有意识到自己错在哪？”
　　庄严不服气说：“我最大的错，就是被我爹坑了，来当了个兵。”
　　尹显聪气不打一处出，一把将庄严从地上扯了起来。
　　“再给你加三圈，跑！”
　　庄严张开嘴，想申辩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对，部队不是讲道理的地方，更没价钱可讲。
　　他迈开沉重的步子，又在大操场上跑了起来。
　　现在，他觉得自己真的不能继续在八连待下去了，这鬼地方根本没法待。


第50章 何欢的因祸得福
　　春节的那几天，大家开始从排长、班长的口中得知即将提早分配下连队的消息。
　　于是这个话题就成了新兵生活闲暇时的主题。
　　据说新兵分配的事情已经进入了连排长甚至班长们的讨论日程里，只不过为了避免影响训练情绪，所以属于保密阶段。
　　庄严在新兵三营已经是名人了。
　　当然，这个名是臭名远扬的名。
　　自从上次在防空演练中违规抽烟导致三营被团里被点名批评后，庄严不光成了新兵们的笑柄，就连老乡排长阿戴也没给他好脸色看。
　　想继续留在八连，在庄严看来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漫长的军旅生涯有戏没戏，关键就看第一年开头的这几下子，要是最初的这几步光是关键时刻掉链子，那么往后的日子累死也改变不了留在连队主官眼中的坏印象。
　　但庄严并不难过，反倒有些高兴。
　　之所以有这种想法，一是他本来就不想待在基层的战斗连队，二来与何欢告诉他的一个消息有关。
　　年初二的时候，何欢跑过来八连二排串门，庄严和他去了小店买了些吃的，俩老乡跑到营区的一棵大树下聊了很久。
　　何欢看起来和之前瘟鸡一样的精神状态完全不同，和当日在禁闭室里看到的何欢判若两人。
　　“哎呀——”
　　在草皮上坐下后，何欢一脸得瑟的笑容，熟练地抽出一根烟，又给庄严一根，还为他点上火。
　　“庄哥，你可出名了。”
　　庄严心里正不爽，最近挨罚挨到一肚子鬼火，伸手就在何欢的脑袋上重重拍了一巴掌。
　　“你看看，你看看，我说你个何欢到底是什么物种，会说人话吗你？你小子当逃兵那天被抓起来关在禁闭室，是我去安慰你，现在老子出事了，你一脸幸灾乐祸，啥意思？”
　　挨了一巴掌，何欢一点都不在乎，仍旧笑嘻嘻道：“好事啊！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庄严又抬起了手：“你特么是不是真不懂说人话了？”
　　何欢赶紧摆手道：“嗳嗳嗳，我说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他一边说，小眼睛一边贼溜溜地转着。
　　庄严想了想，说：“你说。”
　　何欢道：“其实啊，对你来说，这不是天大的喜事是啥？没错，你是挨了罚，可是你想想啊，这个挨罚对你来说是坏事吗？”
　　庄严看着何欢这小子一脸意味深长的笑容，忍不住说：“别特么给我卖关子，有屁快放，有话快说！”
　　何欢说：“告诉你个消息，我要去团部招待所公务班了。不过你得替我保密，还没正式公开，让人知道了，我怕是要被营长骂死。”
　　庄严听了大吃一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团部招待所？
　　虽然不大清楚是什么地方，可是听起来就是很悠闲的地方嘛！
　　“什么是团部招待所？干啥的？”
　　何欢说：“招待所能干嘛？就像地方的招待所一样啊，有房间有啥的，上级部门来考核，住里面；团里接待什么官兵的家属，如果有必要，也安排在里面，懂了吧？”
　　庄严问：“你小子去那里干嘛？懂干啥？”
　　何欢说：“当然是泡泡茶，扫扫地什么的，或者给首长做做杂务啥的，反正就是俩字——轻松！”
　　“我草！”庄严忽然觉得老天确实没长眼，就凭何欢这鸟样居然还能去团部招待所？
　　他能去招待所，自己岂不是去军区招待所都绰绰有余了？
　　但他更好奇何欢这家伙是怎么去的。
　　“你小子是不是送礼了？还是拉了什么关系？”
　　何欢说：“没有，这可是光明正大的，正儿八经的分配。”
　　“那你说，你怎么就摊上这好事了？”庄严追问道。
　　话说到这，何欢反倒显得扭捏起来，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
　　最后，在庄严要挟要曝光他分配的消息后，何欢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开了口。
　　“好了好了，庄哥，我算怕了你了。”
　　看看左右没人，何欢总算说出了实情。
　　原来，在那次逃跑之后。何欢算是饱尝新兵连训练的艰苦，铁了心思要去舒服的岗位上完成三年军旅生涯。
　　他跑去找营长，又找连长，一副死皮赖脸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活脱脱一个滚刀肉。
　　营长腾文冀和九连的连长对何欢这个烂到透顶的新兵也实在不想要了。
　　留在三营里，无论放哪都是个祸害。
　　反正孬兵子在哪都讨人嫌。
　　正巧是新兵连快结束的时候，特务连那边由于淘汰了几个身体条件不算好的新兵，编制上缺了几个人，要临时从各连队里挑点新兵补充。
　　对于这种事，各营的主官们都在内心里挺排斥的。
　　让特务连挑兵，专拣好的兵挑，让所有人有种自家鱼塘被别人钓了鱼的感觉。
　　好兵都是连队心头肉，腾文冀当然不舍得将自己营里的新兵好苗子拱手相送。
　　九连长听说这事，一拍脑袋想出了个好办法。
　　既然特务连要人，那么干脆就将一些自己不想要的兵送过去。
　　反正吹几句牛逼，糊弄一下，等特务连将人带回去后发现货不对版，那就来个死不认证，说啥都不接受退货。
　　九连长的如意算盘打得啪啪响。
　　这头又安抚了何欢，说保证“让你到团里去！”
　　转身就在分配的名单上却把何欢划到了团里的特务连。
　　特务连属于团直属单位，算来算去，“到团里去”这一承诺也绝对不算是失信于人。
　　为了避免特务连的人会对何欢进行军事技能摸底，营长腾文冀和九连长还故意设套，那天特务连来人，俩主官一唱一和故意拖延时间，说新兵都带出去训练了等回来再说。
　　中午新兵回来了，三营长又换了一套说辞，拉着人家去饭堂一起吃饭。
　　他知道团部派人来出公差顶多半天时间，拖延不起，吃完饭返程的时间就到了，让人把何欢和另一个也去特务连的兵一起领出来走走队列，糊弄了过去。
　　反正何欢除了吃不了苦，人长得还是很挺拔的，从外表上看不出有啥不对劲。
　　等走完队列，九连长支开何欢让他回去准备行李。
　　按照原计划，等何欢拿到行李回来，将他推上车就万事大吉了。
　　至于往后怎么办？
　　那就让特务连自己头疼去吧！
　　结果，人算不如天算。
　　正当何欢沉浸在去团部后勤单位的喜悦中，屁颠屁颠离开营部准备去拿背包行李的时候，却出现了小小的意外。


第51章 歪心思
　　小意外来的很凑巧。
　　团里特务连连长看到自己派去三营的两个干部中午饭时间过了都还没回来，也没见有什么回信，于是便打了个电话过来三营部询问情况。
　　作为一个作战部队的营长，腾文冀早已算计到一切，甚至预计到特务连连长也许会给来三营接人的干部打电话的可能性。
　　为了预防万一，他吩咐了通讯员小王，如果接到特务连的电话一定要告诉对方，来接兵的人已经走了。
　　如此，万事大吉。
　　偏偏芝麻掉在针尖里。
　　通讯员小王那天喝多了茶水，膀胱早已经不堪重负，眼看着特务连的两个军官走出营部大门，而电话则一直没响。
　　心想一切已成定局的小王放下心来，来不及去厕所的他捂着肚子一蹦一跳朝营房后的山坡上跑去，路过卫生室的时候，还很有交代地朝里面的卫生员喊了一嗓子：“老庞，帮我看着电话。”
　　由于尿液早已经冲破前列腺的控制，生怕自己当场失禁的小王来不及细说营长的吩咐便消失在了营部营房的后头。
　　就在这关键的时刻，电话铃响了。
　　卫生员跑去接了电话，把话筒贴在耳边，说我是三营部，请问要那位？
　　听了几秒，嘴里哎哎了两声，说好的好的，他们还没走，我这就去叫。
　　说罢将话筒往桌上一撂，迈开旋风腿冲出营部的平房，冲到了走廊下朝着已经走出近二十多米远的营长和特务连军官高喊了一声：“营长，特务连来电话，说是找他们连的干部噻。”
　　那天天气依旧冷飕飕的，午休的营区里静悄悄。
　　卫生员带着浓重四川口音的普通话响彻了整个营部院子，就连在跑到营部后头山坡下灌木丛里尿尿的通讯员小王也听得清清楚楚，惊得差点没将尿撒在自己的裤子上。
　　营长腾文冀后来提起这事还一肚子鬼火，说当时我的脑子里当时就被投进了一颗手榴弹，咣一下就炸了，把老子炸得懵逼懵逼的。
　　他本来那张堆满笑容一副写满送瘟神喜悦的脸如同一根在熊熊大火上炙烤的冰棍似的迅速溶化。
　　艰难地转过头来，他看到了十多米外走，本来走在他们前面正打算回排房拿背包去“团部后勤部门”的何欢。
　　何欢整个人雕塑一样站在原地，一双脚被钉子钉住了似的，一双眼珠子差点没掉到地上去。
　　他训练不咋滴，可是还不是聋子。
　　他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着自己的营长。
　　仿佛看着一头从外星降落到地球上的怪物。
　　仿佛一个革命者看到了出卖自己的叛徒一样难以置信。
　　特务连的干部似乎还没意识到今天事情在短短的一瞬间已经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仍旧朝着腾文冀笑笑道：“腾营长，我去你的办公室接个电话，搞不好是咱们连长打来的，你看看，咱们连长就是个急性子。”
　　他刚转身，没等朝营部迈开步子，一条黑影像只受惊的老鼠一样从他身边风一样掠过。
　　知道真相的何欢不干了。
　　他冲进营房，抱着营部办公室的一张桌子的木腿，开始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就像一个被人拐卖的儿童一样，撕心裂肺地嗷嗷大哭。
　　“我不去特务连！营长你骗我！！我不去特务连！你们都在骗我！”
　　凄惨的哭声响彻营区，引来观者如潮。
　　对于一个连普通战斗连队都待不下去的怂货来说，团特务连简直就是地狱一般的存在。
　　也难怪，别说是要当逃兵的何欢了，庄严到团里参加开训动员的时候见识过特务连的老兵的厉害。
　　那些老兵的拳头上都是伤疤，上面结了一层厚厚的茧子，脑袋前额上秃秃一块，据说是练头功的后遗症。
　　那天在开训动员会上，特务连的老兵们将一个个啤酒瓶玩似的砸在自己的脑壳上，噼里啪啦玻璃渣子四溅。
　　每砸一下，看台上的庄严的小心肝就扑通跳一下，眉头也跟着跳一下，好像砸在了自己的脑门上……
　　特务连是团里的模范连队，他们的训练是往死里整，连俯卧撑都得用拳头做，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
　　对于出生在城市干部家庭的何欢来说，到部队不过是镀镀金，混个指标日后退伍好安排罢了，压根儿没想着要吃苦。
　　一听自己去的压根儿不是啥团里的后勤部门，而是训练艰苦的特务连，他连腿都抖了。
　　被逼急了的何欢抱着床脚倒地就哭，嘴里威胁着要把他送到特务连就死给所有人看。
　　营长腾文冀闹了个大红脸，又羞又恼，就差没当场将何欢拉出去枪毙。
　　特务连的接兵干部一看何欢原来是这么个活宝，也不愿意沾麻烦，电话都不接了，二话不说掉头就走。
　　临了还损新兵营长一句：“就这么个孬种你们也往特务连挑？你们新兵三营就没一个拿得出手的兵了？”
　　营长腾文冀气得脸色又青又白，话都说不出来，马上让人给团里军务科打电话，要退兵。
　　第二天，何欢那对操碎了心的父母再次赶到了部队上，好一阵疏通，最后团里领导为了免得何欢这小子真的自杀，所以干脆给他安排到团招待所去，也算是眼不见心不烦。
　　听完了故事，看着眉飞色舞的何欢，庄严吧嗒了几下嘴，一脸嫌弃说：“我怎么感觉你在述说自己的光荣史？”
　　何欢又是老脸一红，嘟哝说：“我知道这不光彩，可是我也没办法不是？你看我，你看看我，就跟一根面条似的，能经得住特务连的折腾吗？这不把小命都搭在里面了？”
　　庄严想想自己，其实曾几何时又比旁边这位老乡好多少？
　　于是摆摆手说：“得了，你那种死皮赖脸的事，我做不出来，你不要脸，可我要呢。”
　　何欢的眼珠子又贼溜溜地转了一圈，说：“我这不是启发启发你嘛。”
　　说完，他凑过去，在庄严的耳边开始嘀嘀咕咕说起了悄悄话。
　　好一阵，总算听完了何欢的通天妙计。
　　庄严满脸怀疑道：“你说的这个，成吗？”
　　何欢说：“嗨！你又要面子，又要舒服，我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听我的，我还能坑你不成？”


第52章 关于枪
　　新年三天的半训假期眨眼就过去了。
　　所有的训练开始恢复了正常状态。
　　尤其是重要科目射击训练也开始步入了实弹考核之前的最后环节——实地瞄靶。
　　这是实弹射击之前的最后一个学习步骤。
　　班长们也通知所有的新兵做好准备，在下连队之前，新兵要进行一次射击考核。
　　其实与其说是考核，不如说是实弹体验。
　　庄严摸枪也有十几天了，不过还没真正扣扳机打过一发子弹。
　　第一次摸到81-1式自动步枪的时候，庄严心里有些小激动。
　　这可是真家伙，是能杀死人的自动武器。
　　没当兵之前，庄严只在电影里和电视里看过各种各类的枪支。
　　现在真的摸到神往已久的真枪，难免有些浮想联翩。
　　拿在手里的那一刻，沉甸甸的，枪身黑黝黝的，庄严颇有点横刀立马谁能敌的豪情，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牛逼的人，脑海里闪过抗日片里先烈拿着机枪朝敌人突突突的壮烈场景，忍不住就开始摆起了POSE。
　　不过他很快就被尹显聪一巴掌拍醒，手里的枪也被夺了回去。
　　“你疯了啊！？拿着枪口对人干什么！？”
　　尹显聪几乎是恶狠狠地对庄严咆哮：“这是枪！你他娘的当这玩意是烧火棍啊！？”
　　庄严犯了新兵最容易犯也是最常见的最要命的错误——枪口对人。
　　在整个新兵连里，刚刚摸到枪而挨训的新兵最常见的错误就是在无意间将枪口对人。
　　“那里面没子弹！”庄严一脸冤屈辩驳道。
　　尹显聪哼了一声说：“记住，别以为枪里没子弹就能枪口对人，因为你永远不敢确定枪膛里有没有子弹！枪有时候邪门得很！”
　　庄严很快发现，在部队里任何的新事物当新鲜感一旦消失，就会变成极其痛苦的一件事。
　　部队好像什么事都能变着法子折磨人，就像叠被子也能让人痛苦不堪，射击训练也同样如此。
　　从最简单的肩枪、挎枪到置枪、枪支分解结合与保养等基础和卧姿装退子弹开始，然后是十米距离缩小靶瞄准再到实地瞄准。
　　几乎每一个流程都能让人练到精神崩溃。
　　庄严对射击倒是挺有兴趣的。
　　小时候，庄振国给庄严买的最多的玩具就是塑料枪。
　　每次探家，都会送一支。
　　稍长大点，庄严迷上了气枪。初中那会儿，和宿舍大院里的几个发小合资在运动品商店里买了一杆气枪。
　　那杆气枪用了一年，在这一年的寒暑假里，庄严几乎将宿舍附近的鸟儿都打光了，枪法是整个宿舍院里所有孩子里最牛逼的一个。
　　这杆枪的寿命很短，直到某日邻居提着一个被气枪爆头母鸡上门向庄严老妈王晓兰投诉之后，这杆气枪就被刚好探家休息的庄振国给生生砸断扔进了宿舍院围墙外的荷花塘里去。
　　但是部队的射击和当年庄严玩气枪打鸟可完全不同。
　　庄严那是完全跟着感觉走的野路子，而在部队，他第一次听说了最基础的射击理论——什么准星缺口目标三点成一线，什么准星缺口平正关系，还有什么压三分之二留三分之一。
　　而且，部队最基础的卧姿有依托精度射击最低的距离也在一百米。
　　这是庄严从未打过的距离。
　　完全超出了气枪的杀伤范围。
　　他甚至一度怀疑，这小小的一颗子弹打出去，能不能打中一百米外那个只比鸭蛋大不了多少的十环靶心。
　　实地瞄准训练一直持续到下连队之前的倒数第三天。
　　一大早，庄严跟着排里的队伍来到了射击场。
　　三营的射击场显得有些简陋，北面是山坡，南面是射击地线，所有的新兵全部集合在射击地线前的一片空地上。
　　当前面的枪声呯呯响起，所有新兵都伸长了脖子，想看看子弹打出去到底是怎样的情景。
　　“坐好！坐好！”
　　手里拿着小红旗的排长阿戴今天心情有些复杂。
　　上次考核，因为张雁的事情导致本来应该得全营第一的二排名落孙山。
　　这一次，是下连队之前二排最后的一次露面机会了。
　　作为一个军事底子能够雄视全军区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的红牌，阿戴当然希望能在第一次带兵时取得令人瞩目的成绩。
　　否则，这就太对不起自己平日里的牛逼哄哄了。
　　“阿戴！”
　　张建兴从不远处走了过来，站在戴德汉的身边。
　　“怎么？有点神不守舍？”
　　戴德汉说：“哪能啊连长？我是谁？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张建兴笑了，说：“我知道，你国内国外都参加过军事比赛，不过比赛跟带兵可不一样，没人否定你的能力，上次的事情只是个意外，我还是相信你的。”
　　说完，伸手在戴德汉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拍。
　　戴德汉说：“我们排的射击训练是我亲自抓的，每个新兵我都亲自纠正指导过，我相信如果不出意外，这次我们二排稳拿第一。”
　　张建兴又笑了起来，作为连队主官，他喜欢这样牛逼哄哄的排长，野战军嘛，排长身上没点牛气咋行？
　　“行，我就等着看你们二排的表演了。”
　　二十分钟后，射击地线上的一组打完五发子弹的新兵开始起立验枪。
　　尹显聪手里抱着一个新开的弹药箱，从里面拿出一包包黄纸包裹的7.62普钢弹，将它拆开，走到每个新兵面前，分发五颗。
　　“庄严，你小子今天给我好好表现。”
　　之所以郑重其事交代庄严，是因为尹显聪发现庄严在射击上还真的有点儿天赋。
　　在十米缩小靶瞄准和实地瞄准中，庄严几乎不需要他怎么纠正，一说就明白，点到即止。
　　这可是个搞射击的好苗子。
　　“知道了，班长。”庄严接过弹药，在手里捏了捏，心不在焉地答了话。
　　尹显聪说：“少给我吊儿郎当的，认真点！咱们是野战军，学的是步兵专业，最重要的一项就是玩枪，枪都打不好，就别说自己是野战军里出来的兵！”
　　庄严咽了口唾沫，点头说：“哦……”
　　脑海里，忽然回荡起何欢在大树下和自己说的那番话……


第53章 弹道修正
　　等尹显聪走后，庄严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五发步枪子弹。
　　略带暗黄色的弹药闪烁着油光，翻过底火位置看了看，上面写着9141-76的字样。
　　这是制作兵工厂和年份的代码。
　　第一拿到真正的实弹，庄严忍不住翻来覆去多看了几眼。
　　弹头上没有颜色标识，这意味着这是一颗普通杀伤弹，即便这样，按照之前学习关于81-1式自动步枪的诸元，这颗7.62弹头可以在100米距离上穿透6毫米钢板，15厘米的砖墙，30厘米厚土层和40厘米厚的木板。
　　这玩意，是真的能打死人的。
　　“压弹！”
　　分发完子弹，尹显聪下达了命令。
　　庄严开始一颗颗朝弹匣里装入子弹。
　　动作十分简单。
　　一压，然后一推，进匣。
　　“起立！向射击地线出发！”
　　阿戴红旗一挥，十名新兵立即持枪起立，朝靶位走去。
　　每一个靶位上都有一个老兵担任安全员，仔细检查了新兵的枪支和弹匣后，然后退到一旁大声汇报：“检查完毕！”
　　阿戴拿出小喇叭，嘟嘟嘟地吹了一串短促的警示音。
　　一百米外，负责验靶的老兵纷纷跳进壕沟里隐蔽。
　　小红旗再次挥动。
　　“卧姿装子弹！”
　　庄严左脚向前迈出一大步，在6号靶位上侧身卧倒，他的左侧5号靶位是难兄难弟张雁，右侧7号靶位是郭向阳。
　　卸下空弹匣，从56式子弹带里取出装有5颗实弹的弹匣，装在枪上。
　　然后趴下，调整了一下卧姿，抵肩，瞄准。
　　正前方一百米处，那个54CMX54CM的胸环靶在准星护圈中轻微地晃了晃，然后被死死套住。
　　呯——
　　在庄严的右侧，这一组新兵里已经有人打出了第一枪。
　　庄严忍不住好奇地提起压在机匣盖上的腮帮子，目光投向了别人的靶位。
　　远处，3号胸环靶的后面，山坡上扬起了一股黄尘。
　　一个报靶杆从壕沟里伸出来，顶端拳头大的红色圆板压在了胸环靶人形像左肩位置，在那里停顿两秒，然后报靶杆反过来，转成后面的白色，回到十环中心，停顿了一下，然后朝左上角分别来回移动三次。
　　6环，弹着点偏左上。
　　庄严在心里默念着。
　　部队报靶的旗语有个很简单的口诀：六左、七右、八上、九上下、十摆动。
　　6环，红色圆板会停留在胸环靶左肩膀上两三秒，七环头顶，八环右肩，九环则是垂直上下划动，十环则是在胸环靶上由左至右来回呈弧形摆动。
　　而弹着点偏任何方向，报靶员会将把杆顶端圆盘翻转成背面的白色，朝着偏移的方向移动三次。
　　战友的第一枪激起了庄严的好胜心。
　　切！
　　才六环！
　　他在心底暗自冷哼了一声。
　　这已经接近脱靶的分界线了。
　　将目光移回到自己的靶上，庄严打开保险，拉枪栓送子弹上膛。
　　手指搭在冰凉的扳机上，庄严莫名地兴奋起来，时间仿佛一下子倒流回初中年代，在宿舍大院周围到处打鸟的时光。
　　“有意瞄准……无意击发……”
　　他默默念叨着尹显聪教给自己的射击技巧。
　　扣扳机往往是一次射击过程中最关键的一环。
　　如果按压扳机的力道过大，枪口会发生微微的晃动，子弹在一百米距离上要击中靶心几乎不可能。
　　而太轻，则连扳机都压不下去。
　　今天的天气是阴天，但光线还算不错。
　　真棒！
　　这种天气很适合打靶。
　　其实阳光明媚的天气并不是射击的最佳时机，因为强烈的阳光容易导致准星和缺口产生虚光，虚光会影响精度。
　　而雨天会有水珠凝在缺口准星上折射光线，同样会影响射击的精度。
　　呯——
　　枪响了。
　　庄严信心满满地开了第一枪。
　　仿佛一颗炮仗在身边爆炸。
　　他感到自己肩头抵住枪托的地方微微往后一动，仿佛有一股力量将自己朝后推了一把，浑身颤动了一下。
　　他张开左眼，朝远处的胸环靶望去。
　　一支报靶杆迅速从壕沟里竖了起来，红色的标记盘落在胸环靶的头顶……
　　8环……
　　“草！”
　　庄严心中暗自骂起了娘来。
　　报靶杆的红盘翻过来变白盘，在十环中心朝左移动。
　　弹着点偏左两环！
　　庄严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怎么会差距那么远！？
　　这支枪在射击之前统一由班长们校正过。
　　按理说，是很准的。
　　他想不通，自己刚才明明瞄准了靶心，将十环的白点压住了三分之二留下了三分之一。
　　在击发前还屏住了呼吸，很完美的一次扣扳机。
　　怎么会这样？
　　他来不及细想太多。
　　既然偏左，那就往右修正。
　　第二发子弹已经在膛上。
　　这一次，庄严将准星缺口对准了右侧，左移大约两个环数的位置。
　　再一次屏住了呼吸，庄严慢慢扣动扳机。
　　呯——
　　第二颗子弹出膛，远处的胸环靶后面激起一串火星。
　　兴许是打在了石头上。
　　他再次睁开左眼。
　　这一次，报靶杆的红色标记盘开始上下直线运动。
　　9环！
　　庄严乐了。
　　他忽然明白了。
　　虽然枪是校正过，可是每一个人的瞄准点和瞄准视线、感觉都不会相同。
　　等同一个人的习惯。
　　也许，校正这支枪的班长自己使用这之枪没问题，但是自己用就会偏左。
　　站在不远处的尹显聪看到庄严打了个9环，松了口气。
　　射击一练习是精度射，计算的是环数，不计算时间，一旦找到感觉，事情就好办了。
　　接下来，是第三颗子弹。
　　阿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尹显聪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庄严。
　　“四班长，你们班这小子打得怎样？”
　　尹显聪说：“一个8，一个9。”
　　“还行啊！”阿戴惊讶地笑了，“第一次打枪，能这样不错了。”
　　尹显聪说：“他第一发打了8环，第二发是9，说明他知道怎么去纠正自己的弹道。”
　　阿戴说：“看不出来嘛，这小子还挺聪明的。”
　　呯——
　　俩人正说着，庄严第三发子弹打了出去。
　　远处的报靶杆很快竖了起来。
　　庄严的双眼死死盯着那个红色的标记盘，呼吸都变得浓重起来。


第54章 消失的子弹
　　视线中，红色的标记盘重复了和上一次同样的动作——上下晃。
　　9环……
　　现在前三发弹打出的成绩是8环、9环、9环。
　　本想打个10环挑战下自己能力的庄严略微失望地叹了口气。
　　接着，对面的报靶员开始晃动白盘，向庄严传达出弹着点信息——这一枪，偏右了。
　　刚才偏左，修正后居然偏右。
　　是瞄过头了。
　　庄严稳了稳心绪，慢慢寻找着最佳的射击感觉，枪管很快再次稳定下来第四颗子弹打出去。
　　呯——
　　这回，终于出现了期待已久的景象——报靶杆在靶子中心十环的地方停顿不到半秒，忽然左右开始弧线摇晃。
　　10环！
　　“爽！”
　　如果不是还趴在靶位上，庄严这时肯定会跳起来嗷嗷叫上几嗓子。
　　“这屌兵打得还可以。”远处的阿戴盯着那根报靶杆，不由笑了：“是个练射击的好手。”
　　尹显聪说：“庄严这人，除了有些怕苦，底子还是不错的，我觉得可以打磨打磨。”
　　庄严现在的环数已经是8、9、9、10，在这组的十个新兵里已经是最高的环数。
　　周围的枪声不断响起，对面壕沟里的报靶杆举得不亦乐乎。
　　还剩最后一发子弹。
　　按照大纲训练评定标准，射击一练习5发子弹，总环数35为及格，40良好，45优秀。
　　新兵第一次射击能打到优秀是相当牛逼的成绩。
　　庄严也有些小激动，心脏怦怦直跳。
　　他觉得自己找到了射击的感觉。
　　现在，只要最后一发弹打到9环，那么他可以获得一个优秀的评分。
　　再次深呼吸，手指压在了扳机上，庄严合上左眼。
　　忽然，他脑子里闪过何欢那天在大树下的话——哥们，要想去后勤部门，就得烂一点，训练成绩不好，他们肯定不会把你留在战斗班排。你要是样样都优秀，在排长连长眼里就是好苗子，他们死活都要把你送到什么尖刀班之类的鬼地方去。
　　想起将要去团部后勤招待所的何欢，庄严忍不住犹豫了。
　　一边是优秀成绩。
　　一边是未来三年的舒坦日子。
　　选择的天平正在心中不断摇摆。
　　想了想，他侧头看了看自己旁边的郭向阳。
　　郭向阳显然打得并不怎么好，额头上都是汗，趴在靶位上一脸焦虑。
　　他刚刚开了一枪。
　　对面的报靶杆举起来立即翻成了白盘，然后在胸环靶前不断画圈圈。
　　这是脱靶的意思，环数为零。
　　跑一发弹，意味着成绩将会受到严重拖累。
　　难怪郭向阳满头大汗。
　　想了想，庄严移动了一下瞄准线，然后轻轻扣下了扳机。
　　呯——
　　庄严靶位对面的6号靶后面没有尘土飞扬，报靶杆这次并没有马上举起。
　　过了好一阵，仍然没看到对面报靶。
　　尹显聪和戴德汉俩人顿时愣住了。
　　“咦！”戴德汉眉头皱了起来，不报靶只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子弹没打在靶子上，报靶员根本不知道对面开枪没有。
　　“居然脱靶！？”他的脸又拉长了。
　　尹显聪也觉得不可思议。
　　一个能够连续四枪打得极其稳定的新兵，居然第五枪脱靶？
　　太诡异了。
　　“怎么回事？”他也懵了。
　　戴德汉忽然叹了口气，朝庄严的位置看了一眼，失望地摇头道：“关键时刻拉稀……”
　　说完拿着小红旗在手里甩了一下，走了。
　　等所有的枪声停下，确定所有的新兵都打完了5发弹，戴德汉下达了“退子弹起立”的命令。
　　验完枪离开射击地线，庄严刚回到自己排队伍里就被尹显聪一把拉住了胳膊。
　　“怎么搞的？第五枪怎么没上靶？”
　　尹显聪手上的力道有点儿大，抓得胳膊生疼，显然很生气。
　　庄严脸一红，低头说：“报告班长，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个屁！我平常怎么教你的！？”尹显聪显然很气愤，眼睁睁看到自己的兵就差最后一步，居然优秀边及格，心里自然窝火。
　　他一边说，一边指着远处的靶。
　　“你最后一发弹，打到了郭向阳的靶子上去了，你知道吗？！”
　　庄严仍旧摇头：“不知道……”
　　尹显聪气得不知道该如何批评才好，一跺脚吼道：“待会一个人把全班的枪都背回去！”
　　庄严人生里第一次实弹射击在班长的吼声中落幕，这个结果并不光彩。
　　虽然他内心曾经想过自己要不要在八连，甚至在三营的所有新兵面前露一把脸。
　　可是到了关键时刻还是放弃了。
　　庄严穿上绿军装已经两个多月，但骨子里却依旧是在庄不平公司里的那个吃香喝辣过惯了舒服日子的老板亲弟弟。
　　潜意识中，他仍旧奉行着那一套商人投机取巧的小聪明原则。
　　新兵要提早下连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营区里传遍了，越传越烈。
　　新兵们背地里议论得最多的就是分配的问题。
　　这一段特殊的时期，大家都把积极向上的热情发挥到了极致，也把溜须拍马的功夫落实到每一个生活细节里。
　　排长房间里的地板永远一尘不染，就连茶缸里的水也永远热乎着；班长床头桶里的脏衣服自己像长脚一样，干干净净地跑到晒衣场上去。
　　营区每一个旮旯都会被那些热情高涨的新兵们清理得干干净净，早上没抢到扫帚的新兵恨不得就地打滚，用衣服把地板弄干净。
　　正当所有新兵为了分个好连队出尽浑身解数的时候，连里忽然集合所有人在连部外的篮球场上开了个会。
　　连长张建兴给所有人做思想工作，劝导新兵们要正确对待分配的事情，以甘当螺丝钉的精神为部队作贡献，无论去哪里，都是在为部队做贡献，分工无分贵贱，自己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云云。
　　解散后，戴德汉让副班长们将所有新兵带出去训练，然后让尹显聪、牛大力、陈清明三名班长留下开会。
　　这次的会议内容是关于新兵分配一事。
　　庄严也许不知道，自己当兵两个多月后那个春天的夜晚，在新兵三营二排房间里的这场会议对他来说是何等的重要。


第55章 去留
　　“最近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虽然我们排在摸底考核里没有拿到第一，但是实际上我们就是第一，这一点我还是知道的。”
　　戴德汉手里拿了个印有桂林陆院字样的小笔记本，也没打开，放在手里翻来覆去，一边翻，一边走程序一样先表扬了几个班长的表现。
　　“我不说你们也知道，今年我们团的编制缺口很大，以前从南疆守备部队裁撤过来的老兵基数太大，而且都在去年退伍了，咱们三营是缺口最大的营，而我们八连又是最缺编的连，即便新兵下了连队，咱们连除了班长副班长之外，就没有老兵了，和新兵连在本质上没分别。”
　　他终于打开了笔记本，从里头摸出一张纸，打开。
　　“我们的任务很重，按照总部的规定，年底我们就要参加考核验收，如果达不到总部的要求，那么快速反应部队的编制就会拱手让给3师。我们的手里都是新兵居多，要在短短的一年里将他们都训练成嗷嗷叫能拿得出手的精锐步兵，这本来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大家得有点儿心里准备。”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纸上，这时候终于移开。
　　“咱们团是刚刚去年才换防到这里的，团部那边的训练场地和房屋都还没完全建设好，所以咱们三营才会驻扎在这个临时的营区，而我们八连又单独驻扎在N镇那边，团首长敢于这么安排，是对我们八连的信任，作风不过硬、军事不过硬的连队独自外放驻扎地，不用一年就会垮掉。”
　　他把手里的那张纸递给旁边的陈清明。
　　陈清明展开一看，是一份新兵名单。
　　戴德汉继续说：“所以我想了很久，我们这次选新兵一定要择优，八连既然单独驻扎，团里面肯定对我们盯得很紧，如果训练稍微落后，就会被人骂得狗血淋头，甚至我们也得灰溜溜换防回团部，然后让团部调一个营重新过来这边驻扎，我想真的发生那种情况，营长会戳着咱们张连的鼻子骂，而张连肯定也会戳着我们几个排长的鼻子骂娘，你说到时候，我要不要也戳着你们的鼻子骂？”
　　陈清明看完了手里的名单，将它递给牛大力。
　　嘴里说道：“我没意见，这名单挺合理，我要的只是徐兴国，他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是个好兵，我要带走。”
　　牛大力一边接过名单一边不服气道：“六班长，你那是运气好，什么你带出来的，徐兴国那小子本身就是体校生，素质摆在那里呢，你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呢。”
　　陈清明不想跟牛大力掰扯，牛大力这种人一根筋，越掰扯他越来劲，掰扯到最后弄不好连自己都绕进去。
　　“行行行，你就说我运气好得了，就算我运气好，可这兵当时分兵可落在了我的手里，我现在占有绝对的优先权。”
　　没想牛大力又不服了，说：“什么鬼运气好，六班长，分兵那天晚上，可是四班长先抢到徐兴国的，后来是李副连长硬要将庄严那小子塞到四班，你才捡了个大便宜。”
　　陈清明顿时无语，一张脸黑乎乎道：“我说老牛你能不能少说一句，能憋死你不成？”
　　牛大力说：“有话就要说，有屁就要放，我说错了吗？”
　　陈清明就差没当场举手投降，说：“行行行，你有理，你全对，我叫你哥了行不行，拜托别说了，现在开会呢！”
　　牛大力这才裂开嘴，憨憨地笑了起来。
　　他扫了一遍名单，也点着头说：“这名单几乎就跟现在的分班一样嘛，我觉得没问题。”
　　名单到了尹显聪的手里。
　　看了一遍，他抬起头问：“排长，庄严去团后勤仓库？”
　　戴德汉说：“没错，我个人认为他不适合留在八连。你还别说，其实今年我们编制缺口大，这个指标，我还是私人关系去团里找了后勤部长给安排的。”
　　尹显聪问：“为什么？”
　　戴德汉说：“没为什么。”
　　尹显聪说：“总得有个理由是吧？”
　　戴德汉不高兴了，脸色开始难看起来：“理由？一个作风吊儿郎当的新兵，服从意识差，训练又不积极，这是不是理由？”
　　尹显聪据理力争道：“其实他的底子很不错，就缺点打磨，摸底考核那天跑五公里，他不比徐兴国慢！他不是不行，是心里有事，有心病。如果咱们把他带好了，我敢说他不比徐兴国差！”
　　陈清明在一边听了这话不乐意了，马上插了一竿子说道：“四班长，你说的也太夸张了吧？他能比得上徐兴国？十个庄严也比不上一个徐兴国，你护犊子也不能这么睁眼说瞎话呢。”
　　尹显聪眯着眼，目光锐利盯着陈清明道：“要不打个赌？”
　　“打赌就打赌，我可不怕！”陈清明胸有成竹道：“我倒是怕四班长你下不了台。”
　　“别吵了！”戴德汉把声音提高了分贝，大声打断俩人，然后转向尹显聪道：“这个兵，我不想要。你看昨天打一练习，他前几发还好好的，最后一发就跑弹了，这人根本是故意的，他压根儿不想留在八连！”
　　尹显聪说：“我看了成绩单，他不是跑靶，他是把子弹打到了郭向阳的靶子上，郭向阳靶上有五个弹孔，但是他明明跑了一发，多的那发是庄严打上去的，而且是10环！”
　　牛大力笑了，说：“四班长，你这么说，庄严这小子是在助人为乐学习雷锋了？他帮助郭向阳多打十环，牺牲自己成就他人？”
　　尹显聪说：“我没把他说的那么高尚，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但我只是陈述事实！”
　　戴德汉不耐烦地说：“行了，你们就别争论这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了！”
　　然后又看着尹显聪说：“尹显聪，我戴德汉从当兵开始就是第一，当兵我当兵是第一，当班长我班长第一，去尖子集训我是参训人员里的第一，在军校我在班里同样第一，这是我毕业带的第一个排，这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他越说越有些激动。
　　“铁八连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申请一定要分配来铁八连？是因为咱们连队是273团响当当的尖刀连，拉出去都嗷嗷叫的连队！我可不管庄严是不是有心或者无意，言而总之，二排的门对这个兵，永远是关着的！成绩不好可以是底子问题，是可以练出来的，但训练不认真就是态度问题！我戴德汉手下不收怕吃苦的少爷兵！他爱上哪凉快就让他上哪凉快去！”


第56章 选择
　　戴德汉的一番话，算是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作为一名曾经有着辉煌过往的新排长，一个参加过国际军事五项全能比赛的兵王，戴德汉当然希望第一次带兵能一炮而红。
　　至少在自己的军官生涯开始之初，谁不愿意带出一个优秀的战斗排？
　　谁愿意在自己的排里有颗老鼠屎坏掉自己精心烹煮的一锅汤？
　　但也许当晚在座的人都不会知道，其实庄严要的就是戴德汉帮自己安排的去处。
　　这一切都曾经在庄严的脑子里经过无数次的预测。
　　庄严不是蠢，是太精了。
　　只不过无论庄严的小算盘打得多么溜，他永远也不可能控制结果。
　　人算，永远不如天算。
　　看到戴德汉激动起来，尹显聪的嗓门也不知不觉地高了起来。
　　“排长！你放心，我保证可以练好这个兵，不行我尹显聪提头来见！”
　　“我要你的头干嘛？你以为现在是武侠小说世界还是看水浒三国？动不动就砍脑袋？”戴德汉忽然愣了一下，旋即狐疑地望向了尹显聪。
　　“对了，尹显聪，你这么想要带他干嘛？你是不是从这小子身上拿了什么好处？据我所知，他可是带了不少钱来部队的，钱都寄回去给他父母了？”
　　“寄了，我亲自去邮局寄的，连回执都有！”尹显聪一边说，一边就要起身去自己的抽屉里拿回执。
　　“行行行，我有说不相信你吗？”戴德汉赶紧拦住他，让他坐下，然后不住地打量尹显聪。
　　忽然说：“我们团今年的训练任务很重，我们营连也是，落到我们头上，更不用说了，如果年底的时候总部考核出了什么幺蛾子，这个责任谁都担不起，尹显聪，别以为你今年六月考军校了就可以万事无忧，我得为我自己的排负责，对连队负责，如果庄严到时候闹出什么问题，我想我这个兵都没脸当了。”
　　尹显聪说：“我向你保证！我可以带好他！”
　　他的坚持让在座的所有人都感到错愕。
　　戴德汉说：“如果我坚持要将他送走，你是拦不住我的，我是排长，我今晚只是来征询你们班长的意见，知道什么叫征询吗？这代表我这个新来的排长尊重你们这些老兵，但不代表我没有权力踢走一个不听话的兵！”
　　尹显聪的脸色煞白，半晌后才缓缓道：“可以，你是排长，你绝对有这个权力，作为你的下属，我也只有服从。”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道：“但是，我也有权请求你辞掉我的班长职务，我就当我的老兵好了……”
　　“你——”
　　戴德汉气得差点从小板凳上跳起来。
　　“尹显聪，你知道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尹显聪点点头：“我知道！”
　　戴德汉说：“你明知道今年最缺的就是骨干，整个八连除了一个养猪的留队老兵其他都是正副班长，一个萝卜一个坑，而你是全连送去教导队毕业成绩最好的一个，你现在跟我说你不当班长了！？你这是在要挟我！”
　　尹显聪沉默许久，没有说话。
　　看到自己手下的班长不说话，戴德汉脸色缓和了一些。
　　“我们八连不是垃圾桶，什么垃圾都扔进来给我们处理，我们是尖刀连，不是他娘的收容所，更不是什么保育院！”
　　尹显聪依旧不吭声，不过看起来，他没打算改变主意。
　　戴德汉摸了摸脑袋：“噫嘻，邪门了，我说你对这个兵怎么那么上心？！难道是真拿了人家好处？那是要犯错误的，我得提醒你啊，同志哥！”
　　尹显聪这回急了，收受新兵好处，那可是原则问题。
　　他霍地站起来，大声道：“我没有！”
　　戴德汉立即问道：“那你为什么一定要收他！？”
　　尹显聪说：“因为他父亲……”
　　说到这，尹显聪住了嘴。
　　做了一次深呼吸，让情绪稍稍缓和了一下，才道：“因为他父亲是我们部队的老兵，79、84两次上南疆战场，因为负伤才选择转业回地方，庄严是他的儿子，我觉得作为一个敬仰老兵的士兵，作为一个班长，我必须要将庄严带好，这是一个当兵的良心！”
　　戴德汉一时之间竟然无言以对。
　　良心？
　　这就是军人的良心。
　　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一屁股坐回凳子上，右手一摆，语气深沉了下去：“行，既然你这么坚持，那么就按照你自己的意愿，将他分到你的班里。下连队之后，我们是一排，你尹显聪一班长，牛大力二班长，陈清明三班长。”
　　这天晚上的会议上争吵激烈，到最后，以排长戴德汉让步为结束。
　　等新兵们回到排房，没人知道这里曾经发生了什么。
　　庄严更不会知道，自己未来的军旅生涯会因为这个夜晚，有了奇妙的转变。
　　第二天一早训练结束后，阿戴排长从营部回来，手里多了个袋子，进了排房就招呼几个班长过去他的床前，一人分了一包什么东西。
　　“四班的都过来，都过来！”
　　尹显聪走出排房，拿了张小板凳坐在走廊下，打开那个塑料小包。
　　庄严看到里面装满了花花绿绿的各种领花、帽徽和肩章。
　　“发军衔了！”
　　他有点儿小激动。
　　这两个多月来，新兵都是戴着光秃秃没有帽徽的帽子，穿着肩膀上光秃秃没有军衔的军装度过。
　　没有领花肩章和帽徽的军装怎么看怎么别扭，就像地方的保安员一样，一点正规军的味道都没有。
　　“庄严，这是你的！”
　　尹显聪重重地将一个小塑料包放在庄严的手里。
　　“大帽徽是别在大檐帽上的，小帽徽是别在作训帽和迷彩帽上的，领花别在领子上，肩章不用我教了吧？”
　　他指了指自己肩膀上一粗两细的中士军衔。
　　“知道了知道了，班长，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庄严沉浸在小兴奋里，将帽徽拿出来细细端详。
　　大帽徽是金属的，小帽徽是塑料的，军衔肩章表面一层墨绿色的绒毛，摸起来手感很不错。
　　他急不可待地将大檐帽取下，要将帽徽别上去。
　　尹显聪说：“别瞎几把弄，你现在还没资格戴上这个帽徽！收起来！”


第57章 授衔仪式
　　“班长，这不是发给我的吗？为什么不能戴？”庄严被泼了一头冷水，显得有些焉了。
　　尹显聪说：“你现在还不是正儿八经的军人，没资格戴，只是发给你们备用，明天咱们去团部举行授衔仪式，到时候你们宣了誓，再由团长给你们宣布授衔命令之后，才能戴上它。”
　　庄严拿着那副只有一根细黄杠，看起来略微单调的军衔问尹显聪：“班长，咱这是什么军衔？”
　　“列兵！中国人民解放军里最低的军衔。”尹显聪看了一眼庄严：“你还想要啥军衔？”
　　“我当三年兵，能拿到你那个军衔吗？”庄严怎么都觉得尹显聪的军衔好看，至少杠杠多点，看起来就有一种丰满感。
　　这让庄严想起了小时候，他曾经当过少先队中队长，只有两道杠，看到别人的三道杠，总是羡慕的不行不行的。
　　尹显聪忍不住笑了，说：“庄严，这是中士军衔，你当三年兵，除非你当了班长，否则你顶多就是个下士，一细一粗，两道杠。”
　　说着，伸出两根指头在庄严的肩膀上划拉了一下。
　　“就跟两道屎抹上去一样，丢人！”
　　庄严嘟了嘟嘴，不服道：“大不了我当班长就是了。”
　　尹显聪说：“哟呵！看不出来了，你还真有雄心壮志呢。你知道当班长要怎么才能当上吗？”
　　庄严说：“不就是训练好点嘛……”
　　尹显聪说：“没错呀，你训练好吗？就你这样不守纪律而且作风散漫的兵，你觉得你能去教导大队？你能当班长？在梦里想想倒是可以的。”
　　庄严觉得自己被人鄙视，大为不爽道：“班长，话不能这么说，可不能随便小看人，吴下阿蒙还有发迹之时，我庄严堂堂男子汉，难道就不能当个班长？”
　　尹显聪说：“哟！说你还不服了？行啊，那你努力训练，争取今年六月底去教导大队参加预提班长集训，能从那里毕业回来，连队一定给你当个班长，还是正的！”
　　顿了顿又道：“不过我可得提醒你，教导大队是出了名的地狱式训练，还是淘汰制，而且连队每年只有几个有限的指标，给的都是最优秀的士兵去，你庄严掂量掂量自己，是不是有那个尿水再来跟我吹牛逼！”
　　庄严的脸立即就憋红了。
　　他虽然赖皮，可是自尊心却很强。
　　“我——”
　　他差点就要和尹显聪来个赌约。
　　却忽然住嘴了，想了想，笑着说：“班长，你也别激我，我不上当。”
　　他饶有兴致地转移话题道：“我听说，下连队之后一两个月内都有很多集训，例如什么通讯、卫生员集训之类……”
　　尹显聪恨铁不成钢地伸腿在庄严的屁股上狠狠踢了一脚：“滚一边去，在我还没决定罚你跑五公里之前，麻利地消失在我的面前！”
　　溜回排房，庄严将金属大帽徽放在手里把玩。
　　金色的麦穗，红色的金星和中央的八一中文数字，拿在手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神圣感。
　　小时候，父亲庄振国探家时，庄严总是对他的帽子爱不释手，戴上就不肯拿下。
　　后来庄振国送了一个65式帽徽给他，这成了很长一段时间内庄严最喜欢也最珍惜的一个礼物。
　　直到庄振国转业，这个帽徽就像两父子间曾经还算融洽的感情一样，最后消失无踪了。
　　第二天一大早来了不少军车，将吃完早饭的新兵蛋子们统统拉到了团部。
　　团长魏雪峰站在远处的阅兵台上，看着下面整整齐齐的新兵队伍喊着“一二三四”的口号入场，忍不住对旁边的政委肖学海说：“老肖，你看看，这些兵没气势啊。”
　　肖学海看看自己的老搭档，笑道：“我说雪峰，他们只是新兵，你不能要求他们像老兵一样。”
　　魏雪峰想了想，摇了摇头道：“今年新兵太多了，咱们肩膀上的担子不轻啊，如果年底在总部考核的时候拉稀，你我都要去师里挨骂了。”
　　队伍在大操场上集合完毕，走程序必须让团长说一段话，魏雪峰拿着团机关干事给他写好的讲话稿上了主席台。
　　这个打过硬仗，被总部授予过“战斗英雄”荣誉称号的老兵个子不高，结结实实，皮肤黝黑，往那里一站，就像一块黑铁铸成的雕塑，有一种威严感。
　　全场静悄悄的，都在等着团长讲话。
　　魏雪峰将稿子拿到面前看了看，朝桌上一放，对着麦克风说：“按照今天授衔仪式的程序，我本应该是要来一个发言的，这份稿子，是团机关的秀才给我写的……”
　　忽然，他拿起桌上的讲话稿，揉成一团，扔到了地上去。
　　这个动作，让底下一千多个官兵全都傻眼了。
　　魏雪峰的大名，庄严早就如雷贯耳。
　　他在1师是个名人，在团里更是。
　　最为士兵津津乐道的是魏雪峰在反击战中担任尖刀班班长时的辉煌事迹。他在连队和敌军遭遇的情况下，带领尖刀班掩护连队主力转移，最后在负伤的战友转移后，独自一人单枪匹马毙敌十二人，愣是让敌军部队拖在一个山坡下前进不了半分。
　　最后，敌军甚至调来了迫击炮对他所在的隐蔽点进行地毯式覆盖，这才将他炸晕过去。
　　都说不怕死的兵命大。
　　当连队的战友都以为魏雪峰已经牺牲的时候，他居然奇迹般活了下来，还遇上了过来支援的11辆友军坦克，带着坦克拔掉了敌人的炮阵地和六个火力点，又带伤连夜组织坦克兵就地布下防御圈，在夜间打退了敌军两次进攻。
　　可以说，这个牛逼哄哄的神奇老兵根本不需要任何的言语，只要往那里一站，就是所有的当兵的偶像。
　　都知道打过仗的老兵野，可那也是兵和一些军阶不高的军官。
　　团长怎么说都是高级军官了，却一点不按套路出牌。
　　庄严傻眼了。
　　魏雪峰的双眼扫过台下一片黑压压的脑袋，说：“我觉得，玩笔杆子说好听话，那是当秀才的事，我们当兵的，不搞那些花花架子，今天，我不是以团长的名义来训话，我是以一个老兵的身份和你们说话，在你们戴上帽徽肩章和领花之前，给你们来自一个老兵的忠告。”


第58章 军人的品质
　　魏雪峰自称“老兵”，这让主席台下的所有新兵顿时觉得十分亲切。
　　站在队列中的庄严觉得这个中校团长人还不错。
　　样子看起来杀气腾腾，但说起话来倒是一点都不拐弯抹角，不打官腔，说话很贴地气，也很对胃口。
　　大家绷紧的神经松弛了下来，不少人军姿也开始放松起来。
　　“都给我严肃点！站好！”
　　魏雪峰如同霹雳一样的断喝将所有人吓了一跳。
　　当兵的人，嗓门都很大。
　　庄严觉得两只耳朵都在嗡嗡作响，就像有人拿着喇叭筒在耳边吼了一嗓子。
　　这回，他算是头一次见识了团长魏雪峰的厉害。
　　“我希望你们是最后一次以这种军姿出现在我的面前！”魏雪峰挺胸拔背，冲着手底下一千多名新兵大声道：“等你们戴上军衔之后，我不想看到我的兵站在我的面前就像一根面条，我要你们变成一块铁！一块钢！往那里一杵就能响当当的！我不管别的部队训练出来的兵怎样，但是我魏雪峰的273团出来的兵就没这样的！”
　　主席台边上，副政委赵志胜看了看表，对政委肖学海低声说道：“政委，这可是授衔仪式呢，团长又训人了，要不要……”
　　赵学海摇摇头：“不，团长说得挺好的，让他说。”
　　他笑眯眯地看着魏雪峰的背影道：“有时候，我觉得他比我更适合当政委。”
　　魏雪峰看到底下的新兵都绷紧了军姿，脸上绷紧的肌肉才稍稍放松。
　　“记住！当你们戴上军衔，成为军人，必须牢记四个最基本的品质。”
　　“首先是忠诚！”
　　“忠诚是一名军人必须具备的基本品质！忠诚就好比大厦的地基，没有地基，就没有一切！忠于党和国家，忠于人民，忠于脚下这片养育你的热土！！”
　　“其次是担当！什么叫担当！？当兵意味着什么？当兵意味着，你扛起了保家卫国的责任，你担负起为我们国家发展的责任，担负起中国千千万万个家庭安居乐业的责任！有敌人敢侵犯我们的国家，我们狠狠地揍，让他永远看到‘中国人民解放军’这几个字都哆嗦！”
　　“第三是奉献！”
　　说到这里，魏雪峰低着头，在麦克风前居然来回踱了几步，似乎在酝酿着情绪。
　　终于，他停住了脚步，回到了麦克风前。
　　“奉献这个词，已经很久没有人提起了。不过在这里，我要提！当兵的人，就要甘于奉献。我们273团所在的驻扎地就是沿海开放城市，我知道外面的灯红酒绿，我也知道外面现在都有歪风在吹什么都向钱看，我更知道我们当兵的很穷！就拿你们来说——”
　　他伸出手，指着下面的新兵，一划而过。
　　“你们这些新兵，授予列兵军衔之后每月的津贴费也只有35元，就算你们的班长，那些中士上士，最高也就65元！就算你们的排长连长营长，工资也只有几百！这些钱，在地方上甚至不够下一次馆子，但我们不是为了发财来当兵的。记住什么叫奉献！奉献就是无私，就是甘于平淡，就是可以牺牲自己的幸福去成全别人的幸福！你们记住这一点，否则你就当不了一个好兵！”
　　“还有最后一点！那就是勇敢！什么叫勇敢？勇敢就是无畏！勇敢就是军人最强大的武器！正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勇敢就是你面对比你强大数倍的对手仍然敢于勇往直前，敢于拼到最后一滴血！站着，你就是一座山；躺下，也要当一道岭！就算死了，也要让血溅到敌人的脸上，让他知道，你的血是热的，能杀死你的身体，但是杀不死你的军魂！”
　　魏雪峰越说越激动，黝黑的皮肤下渗着一种汹涌的红色，拳头握了起来，在身前用力地挥舞了几下。
　　在沉默两秒后，魏雪峰大声问道：“告诉我！作为273团的兵，你们能不能做到——忠诚！担当！奉献！勇敢！能不能！？”
　　“能！”
　　“他娘的声音太小了！再说一次，能不能！”
　　“能！！”
　　庄严忽然发现，自己被打鸡血了。
　　他喜欢魏雪峰的讲话。
　　这个团长的讲话里，每一字一句都有一种能够撞击内心的东西。
　　激情？
　　不，应该说那是烙在这个参战老兵骨子里的东西，那种和他灵魂已经融为一体的东西，只有这样，才能有如此的感染力！
　　听到了排山倒海一般的回答，团长魏雪峰总算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用力把手一挥，干脆利落道：“宣誓吧！”
　　几名老兵举着军旗正步走到主席台前，将血红的八一军旗展开。
　　一个新兵代表跑出队列，站在军旗的一侧，举起了握拳的右手。
　　“”
　　所有的新兵也举起了右手。
　　“我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公民，依照法律服兵役是我应尽的光荣义务，为了负起革命军人的神圣职责，我宣誓！”
　　新兵代表每念一句，下面的新兵开始跟着念一句。
　　“热爱中国共产党，热爱社会主义祖国，热爱中国人民解放军，执行军队的条令、条例和规章制度，服从命令，听从指挥，努力学习军事、政治、科学文化，苦练杀敌本领，爱护武器装备，保守军事机密，发扬优良传统，参加社会主义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建设，英勇战斗。不怕牺牲，保卫祖国，保卫社会主义建设。以上誓词，我坚决履行，决不违背！”
　　声浪如同长江的巨浪，又如黄河的波涛，铺天盖地汹涌地在273团的大操场上席卷而过，然后在营区里回荡，在天空中盘旋。
　　一千多名新兵，此刻的内心汹涌澎湃。
　　这是庄严入伍以来感觉最神圣的一刻，也是他人生中最神圣的一刻。
　　宣誓完毕，阿戴排长开始为自己排里每一名新兵戴上军衔和领花帽徽。
　　做完这一切，随着“向军旗敬礼！”的命令下达，一千多只手举起，朝主席台旁鲜艳的八一军旗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庄严觉得，在这一瞬间，自己的人生似乎改变了。
　　自己的三年军旅生涯，从这里算是真正开始了。


第59章 新兵下连
　　授衔仪式之后没几天，营里派了车，接八连的新兵去N镇。
　　N镇只有一个连队，那就是八连。
　　三营离团部有三十公里，而八连距离营部又有三十公里。
　　八连是个独立在外的连队。
　　大家伙的分配也算最后落实了，除了有极个别转到了的排队，大多数还是跟着戴排长回N镇的独立连。
　　庄严、严肃、徐兴国、左小恒等人还是在一起，郭向阳和常胜去了三排。
　　大家收拾了东西挤上车，几辆军卡沿着公路一路朝东飞驰。
　　越走，周围的景物越显得荒凉。
　　起初还能看到零零落落的建筑，后来沿路上啥都没有了，公路两边除了荒山野岭还是荒山野岭。
　　“班长，咱们这是要去哪？怎么越走越荒凉？”庄严终于忍不住开问了。
　　尹显聪说：“N镇，我们的连队独立驻扎在N镇附近。”
　　庄严说：“N镇？是在哪？”
　　尹显聪说：“这是一个镇，是这个城市最偏远的一个镇！”
　　车子在冷清的公路上开了一个多小时，最后经过一个不足三平方公里的小镇后，领头的车子朝左一拐，开进了一个山坳。
　　几分钟后，随着一声尖锐的刹车声，整个车队在终于停住。
　　“到了到了！都下车！”
　　“别磨蹭！动作快点！”
　　“到咱们连队了！赶紧下来看看！”
　　在班长们的催促下，新兵们就像被送到菜市场的鸭子一样被赶下车。
　　庄严跳下车，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大约四米高的拱门。
　　拱门用手腕粗的钢管弯曲成，门梁上方正中是一个铁制的八一军徽，上面的红色油漆由于年代久远，已经发暗，不再鲜艳。
　　在八一军徽的下面，还有四个厚铁皮做成的大字——海防前哨。
　　大门右侧站着一个持着枪、挂着上等兵军衔的老兵。
　　看到车队，热情地朝嚷嚷起来：“连长！指导员！你们回来了啊！？”
　　一排三班的新兵易军提着自己的背包，站在排房前望着连队的大门口，眼里掩饰不住的失望，不停地摇头。
　　“啧啧啧——”
　　庄严问：“诗人，发什么呆？”
　　易军目光还是没离开过大门口上的那几个钢板字，一边摇头，一边叹气：“我当兵的时候，武装部的干部对我说，我来的是沿海开放的大城市当兵，都说我走狗屎运了……”
　　他侧头看了看庄严，一脸便秘的表情道：“我的妈哟，就这样？这就是我的狗屎运？”
　　易军也是八连新兵里的“名人”，来自赣西省某地，算是徐兴国的半个老乡。
　　庄严和易军俩人都是烟民，训练间隙经常凑到一块抽烟，所以还算相熟。
　　这家伙原来是一排吴汉生排长的兵，对他印象深刻只因为易军来营区报到的第二天早上理发时的闹剧。
　　易军有着一头“散发着诗人气息的秀发”——这是他自己的说法。
　　因为崇拜海子，而海子是长发，因此易军觉得自己如果不留一头长发就不能像海子一样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按照规定，无论是否在地方自行理发，来到部队还是要让班长们给你拾掇拾掇头顶。
　　为了保住自己那头“散发着诗人气息的秀发”，易军没有按照武装部要求剪成平头，而是把头发藏在了帽子里头就风风火火过来当兵。
　　结果到了营区第二天，新兵班长拿着推子要帮他铲掉那一头在他眼里“看起来像鸟窝一样”的头发时，易军当场就暴走了。
　　他尖叫着，身上还穿着理发用的围裙，像一个被猛兽追在身后的小羚羊一样在排房门前的篮球场上一边跑一边尖叫：“我不剪！我不剪！剪了头发我就失去了灵魂！”
　　此举顿时引来无数围观，大家看耍猴一样，看着易军的班长拿着剪发的推子追着易军跑，最后几乎是按在地上把头发剪掉。
　　最后，易军被人用背包带绑在椅子上，无力反抗却泪水横流，活脱脱影视作品中被强奸的少妇，哀怨地红着双眼，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凝望远方，让在一旁的庄严又是好笑又是唏嘘。
　　学着尹显聪的口吻，庄严一本正经地说：“确切来说，这是一个镇，只是大城市的一个最偏远的小镇。”
　　易军呆呆地又看了一阵，最后又摇了摇头，没言语，提着背包进了连队。
　　铁八连的营区三面环山，东面三公里左右是小镇，门口右边的不到二十米高的小坡上有两间平房，是专门为来队家属准备的临时居住点。
　　当参观完了连队的营区，庄严这才明白为什么这里叫做“海防前哨”，因为连队对面大约三百多米外就是海岸，从大门左边出去是一条通往海边的水泥路，走上两百米，路边是有一栋看起来十分不合群的6层白色高楼。
　　这是当地的水上派出所，大楼矗立在海边，还有自己的专用码头，码头上停靠了一艘用来巡逻的炮舰。
　　整个山谷都是铁八连的地盘，面积大的惊人。
　　一个篮球场，一个羽毛球场外加几块大草皮，四排和营部一样的大排房，营区靠近马路一侧是围栏和一块菜地，一排排房后面是一道四百米障碍场，营部后头朝山坳方向走是一个巨大的射击场和训练场。
　　大家刚进排房放下行李，易军一屁股坐在床板上，迎头扔给庄严一颗烟。
　　“庄严，咱们从今往后可是一个排里的战友了，你得关照关照我这个初来乍到的。”
　　庄严将行李扔在床板上，拿着烟点了火，笑着对易军说道：“我说诗人，你小子怎么分到我们排里来了？我们排长怎么能看上你丫？”
　　易军朝空气里吹了口烟，哼了一声说：“你们排缺编最严重呗，分配的时候我们排长又看我不爽，就把我扔到这里来了……”
　　徐兴国拿着扫把，扫到了两人面前。
　　“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在排房里抽烟？！看看你们像什么话！？都把地板搞脏了！出去！”
　　“凭啥？”正在抽烟的庄严不乐意了，“你爱扫扫别的地方去，我这里我自己弄，你管得着吗？”
　　徐兴国哼了一声，没搭理俩人，到另一边扫地去了。
　　庄严对易军说：“瞧咱们徐典型同志，积极性就是不同，跟咱们不是一个档次的，我跟你说，人家那是要去教导大队的苗子。”
　　易军点头说：“嗯，积极分子的觉悟就是不一样。”
　　徐兴国听见了，白了易军一眼。
　　后者也不搭理，示威一样往空气了喷了口烟，又往地上掸了掸烟灰。
　　俩人这时根本不知道，就因为这个举动，为之后的事情埋下了祸根。


第60章 搞满足
　　连里忽然吹哨子集合。
　　大家急急忙忙跑出来列队。
　　蔡指导员为所有人介绍了连队里的每一个干部，然后又开始婆婆妈妈交代各种注意事项。
　　和大多数政工干部一样，老蔡沾了点啰嗦的毛病，一开口就往深处说，没完没了的。
　　足足说了半个多小时，这才让大家继续回房间整理内务卫生。
　　都回到了排房里，班长和连队里的干部都被集中起来开会，留下新兵们在房间里整理内务。
　　郭向阳凑到庄严身边低声问：“庄严，听说新兵下了连队就舒服了，是不是？”
　　庄严说：“你先给我根红塔山我就告诉你，嘿嘿。”
　　自从开始分兵，一向节俭的郭向阳咬牙买了包红塔山，直到下了连队，这包烟还没分完。
　　郭向阳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摸口袋，手在冬常服上衣兜上停了一下，下决心似的抽出那包烟。
　　其实庄严也并非贪图那一根红塔山，他知道郭向阳一向节约，有意要让他心疼，拿了一根夹在耳朵上，然后伸手又拿一根。
　　郭向阳心疼得不行，赶忙把烟塞兜里，嘴上说：“不忙不忙，先抽着，没了再说嘛。”
　　庄严把烟放鼻下嗅了嗅，说：“香。”
　　然后点上，优哉游哉吐了口白烟。
　　郭向阳一边催着，告诉我啊，是不是下了连队就舒服了。
　　庄严说：“听那些地方退伍回来的老兵说，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三年就新兵连最辛苦。”
　　郭向阳似乎不大满意这个答案，到底是不是啊？
　　庄严说：“你问班长去吧。”
　　郭向阳露出憨厚而满意的笑容说：“庄严，我信你。”
　　可到了这天晚上，连队加菜，杀了头猪，说是庆祝新兵下连队，正式成为铁八连光荣的一员。
　　这时候庄严才知道，原来连队不光有种菜的副业，居然还有养猪的猪倌！
　　他想起了牛大力在新兵连对自己说的那番话，如果训练不好，下连队就养猪去。
　　看来这话还真不是唬自己。
　　虽说养猪是舒服，可是猪倌这名声可太难听了。
　　怎么说都要混个卫生集训，或者混个通讯集训什么的，做那种岗位才算又舒服名声又好。
　　吃完晚饭回到排房，庄严赶紧拿出信纸，又给母亲王晓兰写了一封信。
　　至今他仍旧弄不明白，庄振国这当爹的不给自己回信也就罢了，怎么一向疼爱自己的母亲竟然也只给自己回了一封信。
　　那封信是临下连队之前在营部新兵连时收到的，信封里只有一页纸，纸上只有一句话——安心服役，好好训练，家中一切安好，勿念！
　　勿念……
　　庄严觉得有种被人抛弃的感觉。
　　到了这天晚上，庄严和郭向阳都知道自己猜错了。
　　这天夜里一共吹了七次紧急集合，二班长牛大力和三班长陈清明轮流吹。
　　第二天一大早，又是一次紧急集合拉开了早操的序幕。
　　“你们是不是觉得下了连队就会舒服了？”
　　陈清明拿着秒表，一脸冷冷地笑，在队伍面前走来走去。
　　他看了看表。
　　大声道：“最后一名，两分五十二秒，比新兵连成绩还要差！你们是不是觉得可以放松了？我告诉你们！三分钟的时间标准只是及格，两分钟才是老兵的标准！你们一天达不到两分钟内集合完毕这个成绩，那么每个晚上都会吹紧急集合，吹到你们达到为止，吹到我们满意为止！”
　　说罢，让到了一边。
　　浑身肌肉的二班长牛大力穿着招牌式的红背心，隆重登场了。
　　“嘿嘿！”
　　他的笑容就像一头猛兽看到了面前的小猫咪，一边将手掌的关节压得啪啪响，一边说：“三班长说完了，轮到我来带你们搞体能训练了。跟你们先打个预防针，一班长尹显聪同志考军校正在复习阶段，所以从今往后早操和晚上都是我带着你们搞体能训练。”
　　“当然，除了夜间专业科目的时候例外，而白天是专业和体能混搭，你们放心，我是经过教导大队集训毕业的，绝对有着一流的带兵水平，一定让你们训好、练好，一定让你们训满意、练满足！”
　　“今天来到新连队，别看我们连队破旧，但是我们大啊！”
　　他伸手指向连部后面的山坳，又指指山谷。
　　“看到没有？这里风凉水冷，后面有山，前面有海，山清水秀，风水宝地！也就是我们铁八连才能摊上这么一大块地方，比营部都牛逼！”
　　牛逼……
　　庄严觉得自己现在要大难临头了。
　　在没当兵前，他的确听别人说过，当兵三年就苦三个月，就苦一个新兵连。
　　可是现在看来，一切都是错的。
　　又被坑了。
　　跟自己说这话的那位所谓老兵，估计不知道哪个后勤单位的，跟这种疯子一样的野战部队完全两回事……
　　郭向阳在一旁小声道：“老庄，不妙啊……”
　　庄严狠狠瞪了他一眼，心想我特娘的当然知道不妙了……
　　可是……
　　我能咋地……
　　队伍前的牛大力还在继续。
　　“刚才我说了，我们铁八连的训练是要搞满足，这是我们的传统。什么是搞满足？那就是你们觉得满足，我们也觉得很满足，那就是搞满足……”
　　庄严的脸，苦得能滴出苦瓜汁来。
　　“好了，废话不说，咱们现在就来搞满足！”
　　牛大力异常亢奋，仿佛身体里塞进了全世界的活跃因子，两只脚已经迫不及待地原地抬腿。
　　必——
　　随着一声尖锐的哨子声响起，牛大力大手一挥，指着连队的大门吼了起来：“跑！朝大门跑，出了大门，朝山上跑！今天就带你们熟悉熟悉我们铁八连的早晨开胃菜，冲山头！”
　　环绕铁八连的山并不高，庄严起初觉得这玩意不过就是几道山岭。
　　可是当他跑出大门，开始朝山上冲，这才发现。
　　这山连一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山岭的海拔只有不到两百米，冲山头的路线实际上就是冲出连队大门从右侧家属院旁上山，冲到山顶后沿着山岭一直跑上一公里多，再从连队的西面一侧下山，沿着水泥路跑八百米左右回到连队。
　　庄严的心怦怦直跳，上坡和平地跑完全是两回事，刚冲到一半，大腿的肌肉已经开始有些发涨。
　　“跑跑跑！”
　　牛大力依旧活力充沛，拿起挂在胸前的哨子一顿猛吹，然后又开始狂吼：“抓最后三名再跑一趟！”
　　我勒个操！
　　整个排的队伍受到了惊吓，所有新兵争先恐后开始追逐。
　　谁都不愿意再跑一趟。


第61章 艰苦的岁月才刚刚开始
　　收操解散后，扶着树干呕了然后吐了几口黄胆水的郭向阳一脸凄惨地对庄严说：“庄严你不厚道，你诓我，什么舒服啊？这比新兵连还惨。”
　　庄严已经被折腾的只有半条命了，心情早就糟糕透了，没好气地说：“我叫你问班长，你问了没？又不是我当班长，我说了不算！”
　　郭向阳哭丧着脸说：“真累啊，这三年都这样怎么熬啊？”
　　庄严自己心里也没了底，也慌得一逼。
　　是啊……
　　要三年都这样，怎么过？
　　事已至此，庄严这才发现自己又跳了火坑。
　　所谓什么新兵下连就会舒服的说法完全没有根据。
　　回到排房里整理好内务，拿着洗簌用具来到连部后面的山谷中洗脸刷牙。
　　八连所用的水全是山上的溪水，用水泥渠收集之后导入几个大型蓄水池中。
　　庄严靠在蓄水池旁，扶着水泥挡墙，脚不住地哆嗦，浑身上下都是黄澄澄的泥土——刚才冲山头下坡的时候他摔了一跤，人立即成了滚地葫芦。
　　牛大力将他扶起来，在他耳边像头老虎一样咆哮：“上坡重心前倾，下坡重心后仰，你一个高中生连这个物理技巧都不懂！？还不如我小学没毕业的！”
　　牛大力一向鄙视比自己学历高的人，这次又抓住了机会损了庄严一次。
　　庄严心里几万头草泥马奔过。
　　鬼才知道什么前倾后仰，他娘的老子是第一次冲什么鬼山头，在家谁他娘的没事往上山神经病一样疯跑？
　　易军站在庄严身边，抬头仰望着连绵的山岭，太阳已经爬上了山脊，金光洒满大地，景色很美。
　　“诗人……”
　　庄严一屁股坐在地上，拿起毛巾蘸了水，擦拭着身上的泥土。
　　“你在看什么？”
　　“感触呐……”易军吟诗一样将尾音拖得长长的，一边说一边摇头晃脑，“好山好水……好辛苦……”
　　庄严愣了一下，忍不住就笑了。
　　回头看到严肃也在旁边，于是问：“严肃，你说说，为啥咱们下连队了，还那么辛苦？”
　　严肃用冰冷的溪水打湿脑袋，白蒙蒙的蒸汽在头顶氤氲着，看起来就像武侠小说里的大侠在运功，很是滑稽。
　　“我们不会舒服的。”他拿起毛巾，一边抹脸一边说：“庄严，收起那点小幻想吧，今年底我们就要和3师竞争快速反应部队的名头，我听说，3师那边已经打鸡血了，每天练得跟孙子似的，咱们1师和3师隶属不同的集团军，这不是我们一个师的荣誉问题，牵扯到一个集团军的荣誉，你说，咱们能舒服吗？”
　　听了严肃的话，庄严连死的心都有了。
　　严肃又说：“我来当兵之前就已经知道了，1师今年缺编极其严重，咱们这年兵的数量太多，以至于你看看咱们铁八连，除了班长副班长，还有没挂职位的老兵吗？噢，对了，有个留队的老兵，养猪那个，他没有班长职务，所以咱们新兵连是新兵连，下了老兵连还是新兵连……”
　　庄严怔了一阵，忽然想起个事，于是问道：“严肃，你怎么啥事都知道的那么清楚？”
　　严肃的表情僵了一下，脸稍稍一红，旋即道：“我家有人当兵，我问的。”
　　庄严将牙刷塞进嘴里，刷得满嘴泡泡，一边问道：“你既然知道这里那么辛苦，为啥还来？你这不是自讨苦吃？”
　　严肃说：“嗯，我就是自讨苦吃，人吃点苦没啥坏处。”
　　庄严一脸不可理解的表情看着严肃。
　　在他看来，严肃简直不可理喻。
　　当兵各有目的那是实情，可是像严肃这样明知道前面是火坑还往里跳的却真不多见。
　　严肃一向是个很神秘的人。
　　他话不多，长得又有点儿女人的清秀，一说话总喜欢脸红，像个大姑娘。
　　可在新兵连的时候严肃却个出了名的拼命三郎，上了训练场就完全没了那种害羞气质，完全就是一头小老虎，训练成绩在排里能进前三，实在算得上是个另类。
　　最让庄严佩服的事情莫过于严肃对于部队的了解，只要有啥不明白，问他准能得出个不错的答案。
　　之前在新兵连，俩人刚好是对面床，不过下连队之后，严肃就被分配在二排，庄严在一排，俩人碰面的机会少了许多。
　　庄严还想向他打听关于卫生员集训和通讯集训的事，毕竟这才是庄严现在最关心的，也是他唯一逃离铁八连的机会。
　　可是没等他开口，严肃提着水桶匆匆忙忙溜了，似乎怕庄严继续追问什么。
　　训练的强度再一次加大了，每天没完没了的训练。
　　早上雷打不动，不管刮风下雨都是五公里越野开胃菜，然后就是俯卧撑、单双杠、蛙跳、人肉推车等等一条龙服务，最后再来一趟冲山头结束。
　　白天一般是射击、战术等专业训练。
　　下连队后，连长张建兴组织了一次授枪仪式，庄严在八连的枪柜里拥有了属于自己的81-1式自动步枪。
　　这天吃完早饭休息了一阵，戴德汉集合了所有的兵，然后总结了一下下连队之后一段时期的训练，最后宣布今天要开始进入射击二练习训练。
　　所谓的步兵射击二练习，指200米、150米、100米距离上，分别采用无依托卧姿、跪姿、立姿三种不同的射击姿势对半身靶进行三次射击，每组射击3发弹药，总数9发。
　　评定标准不计算环数，只计算上靶数，5发及格，6发良好，7发以上优秀。
　　这并不是一个容易的科目。
　　至少在两百米的距离上，半身靶看起来也就是个指甲盖大小，准星和护圈押上去就没剩多少了。
　　最让庄严害怕的不是射击本身，而是训练的过程。
　　“刚才排长说的，你们都听到了？”
　　三班长陈清明今天负责组织训练，他这会儿正笑嘻嘻地站在队伍前，不住地打量着队伍里的新兵。
　　庄严很不喜欢三班长陈清明，尤其不喜欢他的笑容。
　　陈清明是第三年兵，还有一年就退伍。他拥有一身苏北人特有的晒不黑的皮肤，左脸颊上一个大痣，上面刻意蓄了长须。
　　据他自己说，这须不能剪，一剪就得倒霉。
　　此人喜怒皆笑意满脸，基本靠他的笑声来判断——高兴的时候笑，哈哈哈；不高兴了也笑，嘿嘿嘿。
　　所以，一旦陈清明笑，肯定就没啥好事，至少庄严没见过。
　　“最近的体能训练是不是很辛苦？是不是想轻松一下？”陈清明依旧在自言自语，反正队伍里的新兵也没人敢答。
　　“今天早上的训练内容是专业训练，步兵射击二练习，你们之前练的都是一练习，二练习要有趣多了。专业训练嘛，当然不会像体能训练那样耗费太多的体力，只是训练你们的技巧，嘿嘿……”
　　又笑了！
　　这王八蛋又笑了！
　　庄严觉得自己的心都在发毛，鸡皮疙瘩浑身冒了起来。
　　准没好事了！
　　这个二练习又有什么诡异的地方，陈清明咋笑得那么阴森森的……


第62章 二练习
　　“动作要领你们都会了，不过这不够！”
　　陈清明和牛大力带着几个副班长在每一个新兵身后走来走去，就像看管着考生的监考老师。
　　“二练习，在科目名称上叫做‘无依托’射击，也就是说，你们不会像一练习那样会有沙袋给你们支撑自己的枪管，你们所有的依托就是自己的身体，你的手、你的膝盖还有你的肩和你的肘！”
　　他一边踱步一边说：“记住！这只是最基础的射击基础训练，作为我们野战步兵，后面还有三、四、五几种练习，打不好二练习，你就根本打不好后面的几个练习！”
　　庄严已经完全没有精力去听陈清明到底在讲什么。
　　不过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陈清明一说到二练习就笑。
　　原因很简单，这是一种极其锻炼意志力的训练。
　　现在，庄严以跪姿持枪蹲在地上，两腿呈30度打开，右膝着地左脚向前伸出，双手持枪，左手肘部置于膝盖上方，右手抓握着81-1式自动步枪的握把，与枪身呈一线。
　　他的右脚脚趾还有脚掌有一种抽筋的感觉。
　　现在整个身体挺直，屁股坐在右脚跟上，整个人的重量大部分都压在上面。
　　最要命的是，为了增加持枪的稳定性，每一个人的枪口上都挂着装满水的87式军用水壶。
　　天气只有十来度，并不炎热，可庄严很快已经满头大汗，汗水从迷彩帽的边缘慢慢渗了出来。
　　前方一百五十米外竖着十个半身靶。
　　庄严的准星和缺口都在晃。
　　“瞄准目标后就不要再动，二练习是有时间限制的，每次半身靶的出现的时间只有10秒，10秒之内，你们必须将一组3发子弹都打出去，并且命中半身靶，错过了机会，就只能拿零分！”
　　陈清明继续踱步，继续他的讲解。
　　“和一练习射击不同的地方在于，二练习不但讲究准头，还要讲究时间把控，必须做到以下几个要领：发现快、瞄准快、击发必须均匀果断！”
　　看起来一个极其简单的射击动作，却可以在短短十分钟时间里让人接近了崩溃。
　　“班长我受不来了……”
　　郭向阳第一个垂下了枪口，他脸上的肌肉都拧成了一团，看起来十分痛苦。
　　“郭向阳！你想干什么！？”牛大力大声地叫了起来，“给我撑住！”
　　没等得到班长的同意，郭向阳却不管不顾，右脚跟和脚掌那种撕裂和抽筋感已经到达了极限。
　　他想自行站起来，没想到刚起了半个身子，居然一头栽倒在地上。
　　“班长……我的脚……”
　　抱着自己的右脚，郭向阳在地上嗷嗷地痛哭起来。
　　“疼……”
　　陈清明和一个副班长冲了过去。
　　“哭什么哭！？才二十分钟！我们当年一蹲就是90分钟！你们这个算逑！”
　　副班长检查了一下过郭向阳的脚，飞快地脱掉他的鞋子。
　　“这小子怎么了？”
　　“抽筋了。”
　　俩人将郭向阳抬到一边，开始帮他放松脚踝。
　　过了一阵郭向阳的叫喊声才慢慢低了下去。
　　“报告班长——”
　　庄严赶紧打报告。
　　牛大力走到庄严身边，问：“什么事？”
　　“我也要抽筋了。”庄严哭丧着脸。
　　他现在觉得自己的脚掌就像碎裂了一样，还有小腿部位的肌肉，硬邦邦的难受。
　　牛大力摸了摸下巴，说：“那就等你抽筋了再说。”
　　“班长——”庄严说：“我真的要抽筋了……”
　　牛大力说：“等你抽筋了，我就让你休息几分钟，你这不是没抽筋嘛！我可告诉你，庄严，别给我耍花样，你这种兵我见多了，你敢乱动，我马上给你加时间！”
　　庄严只好闭嘴。
　　牛大力看来是不会松口了。
　　这短时间，一班长尹显聪几乎都在复习，日常训练几乎都交给了陈清明和牛大力。
　　这陈清明和牛大力可没自己班长好说话。
　　现在只能咬牙硬顶。
　　在这种一线的野战部队里，训练就是第一要务，没人会对自己格外关照，一切都只能靠自己熬。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二练习的射击姿势训练都是每一名新兵的噩梦。
　　随着时间的推移，每次端枪的时间都在加长，而枪口悬挂的东西也越来越重。
　　从一开始的水壶，到后来的一块砖，然后两块、三块……
　　庄严这才知道，原来专业训练也一点不比体能训练舒服。
　　现在，他宁可去跑一趟五公里越野或者冲上几次山头，都不愿意进行一次二练习跪姿、立姿端枪训练。
　　各项训练已经挤满了每天起床号和夜晚熄灯号之间的所有时间，就连中午的休息时间也受到了影响。
　　早上起床后，是纯粹的体能锻炼，基本上就是全连五公里拉开序幕，然后是冲山头收场。
　　白天都是专业训练，当然，也会穿插体能训练。例如端枪训练的时候。
　　得益于沿海开放城市的优异经济基础，S市N镇连山路都是水泥路，而且夜晚极少车，很荒僻。
　　整个小镇保持了很原始的风貌，到了夜晚8点多已经极少看到人。
　　到了晚饭后，班长们将新兵带到山路上一字排开，俯卧撑每组一百，蹲下起立每组一百，仰卧起坐每组一百，一晚上几个小时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没过多久，庄严在春节假期好不容易储存的一点点体力全投了进去，很快被消磨得一丝不剩。
　　当然，让庄严痛苦的也不光是训练，还有一项野战部队的传统——副业。
　　所谓的副业，实际上就是种菜。
　　其实部队有自己的独特的供给制度，吃的都是军饷皇粮，本来不缺啥。
　　但为了能偶尔改善改善生活，所以种菜养猪就成了连队的副业。
　　养猪有专门的猪倌，种菜是所有人都一起上。
　　每个班都有四垄地，长约二十米，宽两米，种子是连队统一发放，想吃啥菜就种啥菜。
　　部队的菜，那绝对的是“天然+绿色”，放在地方就是最时髦的“有机蔬菜”。
　　一切都是天然，绝无化学添加剤。
　　庄严第一次看到那一片绿油油的副业地时还颇有些心旷神怡的感觉，但没过多久，他发现自己又要面临一个从未遇到过的挑战。


第63章 要当一个好兵，首先要学会挑粪
　　这天下午快收操的时候，全排正在射击场上训练端枪，尹显聪跑过来说：“提早收操！都别练了，过来搞副业。”
　　副业？
　　这是庄严第一次听到“副业”这个名词，心想难不成部队还发展第三产业？
　　但是不用搞训练，这简直是祖宗保佑烧高香了。
　　稀里糊涂就跟着尹显聪来到连队的菜地里。
　　尹显聪指着四块整齐的菜垄说：“以后这四块菜垄就是我们一班的副业地。”
　　“副业地？”庄严第一个提出了疑问：“班长，咱们当兵的还要种菜？”
　　尹显聪说：“这是部队的优良传统，艰苦朴素自力更生，要当一个好兵，不但要训练好，搞副业也要是一把好手。”
　　庄严啼笑皆非。
　　当兵又不是做菜农，当个好兵就要种好菜？
　　这是什么逻辑？
　　表面上不敢说，可庄严的脸上却出卖了自己内心鄙视的想法。
　　“庄严。”尹显聪似乎看出了庄严心里那点小九九：“你是不是觉得种菜很丢脸？”
　　庄严装糊涂道：“有吗？我有说种菜丢脸吗？班长，你想多了。”
　　尹显聪说：“都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们部队打仗，首先就是要粮草。在和平年代，我们虽然没仗打了，首先要吃好才能训练好，上级给我们的伙食费是有限的，我们要靠自己改善生活，所以菜种好了，我们吃好了，训练才有劲。”
　　庄严傻眼了。
　　这都能跟训练和当个好兵拉上了关系，他也挺佩服自己的班长尹显聪。
　　难怪是个考军校的好苗子。
　　可是，庄严是真没种过菜。
　　面对着眼前的几片菜垄，他绝对是老虎咬龟——无从下手。
　　“班长……这菜……怎么种？”
　　尹显聪忽然想到庄严这家伙是个城市兵，别说种菜了，就连锄头恐怕也没机会拿过。
　　“种菜要播种、修垄、翻土、除草、灭虫……”
　　说了一半，忽然停住了。
　　看到庄严一脸懵逼的傻样，尹显聪知道自己跟他说这些都是白搭了。
　　“你和左晓恒跟着我过来。”尹显聪抓起菜垄旁边的两只大黑桶和一根扁担：“今天你暂时和左晓恒俩人负责挑肥。”
　　庄严一边跟着，一边问：“挑肥？肥料？”
　　尹显聪走在前面，头也不回：“是，肥料。”
　　三人一前两后很快就到了连队的厕所旁。
　　庄严问：“班长，咱们来厕所干嘛？你要卸货？”
　　尹显聪忍不住笑着骂道：“我不需要卸货，是肥料在这里——”
　　他将俩人带到化粪池旁，指着下面一大池子难以形容的东西说：“这些，就是肥料！”
　　说完，拿起旁边一个两米长的大勺子，伸进化粪池，搅了一下，舀起一大勺黄白之物。
　　庄严首先闻到一股儿浓烈的恶臭，朝大勺子上瞄了一眼。
　　那种强烈的视觉冲击力加上令人“销魂”的臭味让他几乎跳了起来。
　　“我草！妈呀！”
　　他以最快的速度噔噔噔后退了三大步，仿佛踩在了一堆毒蛇上。
　　胃里突然开始翻江倒海，庄严忍不住干呕起来。
　　“没出息！”尹显聪说：“我给你们做个示范，做完了，你们一人挑两担肥料回去副业地，我在那里等你们。”
　　说罢指了指厕所的一角。
　　“那里还有桶，再多拿一副。”
　　说罢，熟练地将两个黑桶分别装上小半桶浆糊一样的“肥料”，再用勺子从旁边的小水池里舀起清水浇灌到桶里，搅拌几下，让“浆糊肥料”彻底化开，浓稠得仿佛一桶黑咖啡。
　　“呕——”
　　庄严实在接受不了眼前的情形，继续扶着墙干呕。
　　他觉得就算杀了自己，也做不出这种事来。
　　“看懂了吗？”尹显聪问。
　　左晓恒说：“班长，你放心，我在家就干过，懂。”
　　尹显聪放心地点了点头，把勺子交给左晓恒，又看了看庄严说：“每人两担，挑到副业地，都等着这玩意浇菜呢。”
　　庄严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霹雳。
　　“班长，你是说，咱们平常吃的那些菜……”
　　已经走出几步的尹显聪停住脚步，回过头，仿佛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庄严：“没错，那些辣椒，莴笋还有油麦菜，都是我们自己种的，纯天然食品。”
　　等尹显聪离开，庄严回想起来前几天自己对那道清爽开胃的辣椒炒莴笋还赞不绝口，吃起来风卷残云……
　　最可怕的是，他想起了一个细节。
　　那天他从辣椒炒莴笋里吃出一小块纸巾残骸……
　　当时他还拿着从嘴里扯出来的纸巾残骸笑嘻嘻地跟一班的战友们开玩笑，说炊事班的人做事不认真，洗菜都没洗干净……
　　想到这里，他伸头朝那两桶“天然有机肥料”上望去，果然看到上面隐约飘浮着几块白色的纸巾……
　　“我丢——”
　　这会，庄严彻底忍不住了。
　　“呕——”
　　他真的开始吐，连黄胆水都吐了个干净……
　　副业！
　　我去你大爷的副业！
　　“老庄你没事吧？”左晓恒过来，用力拍着庄严的背，“受不了这臭味？”
　　庄严抹了抹嘴，摇了摇头：“我说晓恒，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你还记得那天我吃饭的时候从那盘莴笋丝里吃出了白色的纸巾吗？”
　　左晓恒想了一下，点点头：“记得。”
　　庄严眼睛都瞪圆了：“你不觉得恶心！？”
　　左晓恒说：“下次得让炊事班洗干净点才行了……”
　　庄严说：“你怎么不吐？”
　　左晓恒一脸懵圈道：“我为啥要吐？”
　　说完，挑起那担“天然肥料”优哉游哉地走了。
　　左晓恒比自己矮了将近半个头，没想到挑起两大桶“肥料”居然脚步如风。
　　每人两担，自己也得挑，菜地里等着肥料用。
　　庄严觉得自己也是逼上梁山了。
　　他咬住牙，屏着气，用嘴巴轻轻呼吸，学着班长尹显聪的模样捞“肥料”，然后用清水进行搅拌……
　　搅拌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这动作有点像自己在家最喜欢喝的阿华田巧克力热饮，也是这么用汤匙慢慢搅拌的……
　　再一次，他没忍住，又冲到了厕所旁哇哇大吐。


第64章 小交易
　　挑大粪这件事，对于庄严来说绝对是终极大折磨。
　　他尝试过一次，不过很快又放弃了。
　　因为挑肥的时候，他要腾出一只手捂着鼻子，结果根本平衡不了两个桶里满满的“肥料”，溅了不少出来，惊得他哇哇大叫。
　　徐兴国恰好也来挑粪，看到庄严的狼狈样，一脸的鄙视。
　　他瞧不起庄严那副娇生惯养的模样，所以故意把两桶粪挑得满满的，得意地在庄严面前走了两个来回，才往地里挑。
　　庄严虽然气得直咬牙，但也没辙，只好等到左晓恒回来，赶紧厚着脸皮贴上去。
　　“晓恒，咱们哥俩谈谈。”
　　“啥事？”
　　“帮个忙。”
　　“……老庄你看你眼神不对，肯定又没好事。”
　　庄严在连队里是出了名的惹事精，老爱捅娄子，这一点谁都知道。
　　“你看，我这……”
　　庄严指指地上的粪桶，双手作揖讨好道：“我是真不懂摆弄这玩意，咱们谈个生意。”
　　“生意？”
　　“你看，咱们算不算是革命战友？”庄严一脸坏笑地看着左晓恒。
　　左晓恒点头，算是认可了：“咱们是一个班的呢。”
　　“对啦！平时我们唱歌也这么唱，战友战友亲如兄弟。”庄严笑嘻嘻地搭着左晓恒的肩膀：“我虚长两岁，就算你哥一样，对吧？”
　　左晓恒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最后也只能点头。
　　“既然这样，咱们就该相互帮助。”庄严指着地上两只大黑桶：“现在哥实在搞不定这俩玩意，说实话，你哥我在家就没见过粪桶它长啥样……”
　　说到这里，一脸愁容道：“你就算帮革命战友一把，你帮我把它挑了。每挑一次，我给你买一包特美思。”
　　左晓恒说：“那不行，不是烟的问题，让班长看到，咱俩都吃不了兜着走。”
　　庄严左右看看，确定没啥人，便道：“你看看，不是挑粪都不来这里，你帮我挑到篮球场边的排房后面，我再挑到地里。”
　　从篮球场到副业地只有二十米，这段距离，庄严觉得自己咬咬牙怎么都能挺过去。
　　一礼拜才挑一次粪，这一包特美思太划算不过了。
　　俩人都是新兵连开始就在一个排里的战友，左晓恒当然知道庄严这个城市兵也没骗自己，估计确实是做不来。
　　于是点头道：“行！成交！”
　　达成了协议，左晓恒暂时放下自己的粪桶，先帮庄严完成任务。
　　挑着粪桶朝副业地走，没想到迎头却遇到了第二次返回的徐兴国。
　　庄严的心咯噔一下。
　　徐兴国一向是积极分子，又和自己有嫌隙，庄严怕他告诉班长打小报告去。
　　还好，徐兴国也没说啥，只是多看了两眼庄严和左晓恒，擦肩而过，并没吭声。
　　挑粪的事情好像暂时得到了解决，庄严觉得自己又闯过了一关，心里美滋滋的。
　　可是这美滋滋的日子没过上几天，开班会的时候，庄严让尹显聪点了名，狠狠批评了一通，说他小恩小惠收买人心，怕苦怕累不想挑粪。
　　会后，左晓恒也找庄严表示往后不敢再帮他挑粪了，庄严气得牙疼，横竖想着也是徐兴国告的密，气得牙痒痒。
　　事已至此，庄严不得不紧咬牙关使出浑身解数去学挑粪。
　　好几次被粪水泼了裤管，庄严莫名有种很悲凉的感觉。
　　要说自己在家也不是个窝囊货色，可是到了部队上，那点曾经的优越感却忽然消失殆尽。
　　别人农村来的战友啥都能干，自己却啥都不懂，连挑个粪都比人蠢。
　　其实也不光是这个。
　　让庄严自信心颇受打击的事情还多了去了。
　　部队是个陌生的环境，他发现自己什么都要从头学起。
　　转眼已下了连队月余，训练又苦又累，庄严的手肘上的皮破了又好了，好了又破掉；手掌上的水泡也不知换了几茬，结了满满的一层茧子。
　　射击训练从一练习开始进入了二练习，然后已经开始三练习的基础理论讲授，看样子很快又要进入三练习实弹射击了。
　　庄严寄出去的信还是没有任何想要的结果。
　　庄振国的来信永远是一句话：安心服役，好好训练，家中一切安好，勿念！
　　对于家人，庄严这时候算是彻底绝望了。
　　要去卫生员集训或者通讯员集训，恐怕只能靠自己了。
　　时间很快到了三月中旬，这天连长张建兴忽然在晚饭开饭前通报了一个好消息。
　　“同志们！最近训练我知道大家都很辛苦了，你们是不是也觉得很辛苦！？”
　　连长的话，没有得到回应。
　　这种话，庄严当然也不会傻乎乎出风头去喊什么“是”或者“不是”。
　　因为三班长陈清明无数次在集合的时候或者训练完毕之后问同样的话。
　　你回答“是”，那么代表你怕苦，怕苦就要多练，多练就不会怕苦了，因为当你知道每一天的明天会更苦，昨天就不会感觉到苦。
　　如果你答“不是”，那就说明训练还没到位，“搞满足”还没达到“满足”的状态，意味着要加强训练。
　　这就是精锐的野战部队的逻辑，也是以陈清明为代表的班长们的逻辑。
　　这他娘的就是个陷阱！
　　看到连队里没人吱声，连长张建兴觉得有些尴尬。
　　于是干咳了两声作为掩饰。
　　又道：“大家是不是都被训怕了？”
　　还是没人回答。
　　这句话跟废话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张建兴似乎也发现了自己根本就不该多说一句废话，于是直奔主题道：“后天，我们连队有十个出公差的名额，这是很不错的公差，我想给训练最好的同志去，班长们就别争了，只有一个名额，其余全部给新同志。”
　　10个公差名额，1个是班长的，剩余9个是新兵的。
　　庄严第一次听到“公差”这个词，从前听这词，好像在影视剧里古装戏里那种衙门捕头之类就叫“公差”。
　　“公差是啥玩意？”庄严忍不住低声问站在自己后面的严肃。
　　严肃说：“就是不用训练，去做勤务。”
　　“勤务？”庄严没敢多问，怕被发现在队伍里说话又被人拎出来做反面典型。
　　不过听严肃的话，似乎这个“公差”是个不错的东西。
　　至少不用训练。
　　对于庄严来说，不用训练比啥都强。


第65章 争还是不争？
　　“我决定了，最近你们的二练习基本训练已经差不多了，就差实操，我打算明天组织一次实操，全连的新兵包括火力排的同志，谁成绩进入前九名之内，谁就出这趟公差。”
　　看到底下的队伍里都在议论，绷紧了脸大声道：“都静一静！”
　　等所有人静下来，继续说：“我在这里给大家透露一点儿消息，这趟公差是去水上派出所帮忙。他们是我们的共建单位，最近他们破获了一起走私案件，由于点验走私物品需要人手，他们整个派出所就几十号人，不够用，让我们派十个人去雨田港，帮他们搬东西，管一顿饭，我提醒大家，水上派出所可是不欠经费的好单位，他们的饭可是很好吃的，至少比咱们连队的伙食要好上不少。”
　　听说吃的不错，所有人都心动了。
　　最近训练量增大，庄严发现自己怎么吃都感觉缺油水，通常是吃完饭没多久，肚子又会饿得咕咕叫。
　　来当兵的时候，庄严有151斤，这几个月下来，庄严觉得自己的裤子尺码都减了几个尺寸。
　　在家的时候，庄振国一直对自己的体重和体型颇有微词，这会儿看到自己肯定会高兴坏了。
　　前几天，轮到庄严去炊事班帮厨，他还在称上称了一下，发现自己现在只有131斤了，足足少了二十斤。
　　二十斤啊！
　　那可是整整一只烤乳猪呢！
　　连长张建兴的许诺在新兵之间掀起了轩然大波。
　　能休息一天，还能跟着那帮子警察去一趟雨田港。
　　雨田港可是S市最大的港口，在市区附近，庄严早就想去市区溜达溜达了，这会儿有机会，哪能放过？
　　其实不光是庄严，整个八连所有人都对这九个名额虎视眈眈。
　　在干部们看来，连长这一手激励玩得溜。
　　恐怕这次的实弹考核又会是一次龙争虎斗。
　　部队的集体荣誉感极强。
　　在排里就是班和班之间竞争，在连里就是排和排之间的竞争。
　　谁都想在考核比赛上让手下的兵露面，这一点，就连一向淡泊只顾埋头复习准备考军校的尹显聪也动了心。
　　晚饭后，尹显聪将一班的兵集中到训练场的几棵大松树下开班会。
　　“班长，你有话就说嘛。”
　　副班长杨松见尹显聪半天没吭声，忍不住开口了。
　　尹显聪说：“杨松，你觉得咱们班能不能抢到几个公差指标？”
　　“几个？”杨松笑了，摇头道：“一共才9个指标，连带火力排，咱们连一百多号人，摊开每排一个名额都不够，我看呀……”
　　他的目光扫过其余的新兵。
　　“咱们班能出一个估计还行，就严肃一个，其他的够呛。”
　　尹显聪叹了口气说：“最近连队里关照我考学，所以总是让我恶补文化科目，训练平常都是班副你带的，这一点我是有疏忽了。”
　　接着话锋一转，说：“不过杨松你想想，我这么做，对你也有好处。”
　　“好处？”杨松说：“什么好处？”
　　尹显聪道：“我五月就要开始考试了，这个班名义上我是班长，实际上是你在带，出了成绩都是你的，何况，你就不想立个三等功，翻翻身？”
　　杨松愣住了。
　　尹显聪说的不无道理。
　　要说训练，杨松在八连班长这一级别里还真的属于上游水准，否则当年教导大队也不会留任他。
　　只是后来犯了错误。
　　从本质上，杨松还是个有追求的兵。
　　整个连队的正副班长一共二十多人，每年都有一两个指标是给带兵出色的优秀班长。
　　在八连有个惯例，只要在三年服役期间拿到一个三等功，那么之后服役期满的时候都会由连队干部挽留，作为骨干留队。
　　留队就是超期服役，第四年的时候一般都会关照一个三等功，两个三等功，就有条件向上级申请直接提干。
　　所以，三等功也是一次机会。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班长，你的好意我心领，但是你看看咱们连竞争那么大，就说咱们排吧，二班长也许不想留队，可是三班长是铁了心要在部队干的，你看他最近将自己的班训练抓得那么紧，而且成效还不错呢……”
　　尹显聪说：“那不一定，他们班徐兴国的训练是很好，其他兵的素质比起来也不见得比咱们班的兵好。”
　　杨松说：“射击这个科目，咱们班就严肃出色点……”
　　尹显聪瞅了一眼庄严，朝杨松示意：“我觉得庄严也还可以，其他人的成绩我看那个良好没问题，优秀成绩估计咱们班里头有一半可以达到。”
　　杨松将目光投向庄严，满脸的一言难尽：“庄严？就他？”
　　庄严本来就想去出公差，而且被班副杨松当面质疑自己的能力，忍不住道：“班副，别小看我，我能行！”
　　杨松说：“咳，就你那水平，一时好一时坏，咱连里，你的训练不是最差，可也绝对跟好字挂不上边。你看看你第一次打一练习，居然还脱靶……”
　　“我……”庄严差点就要冲口而出，将自己故意将子弹打到郭向阳靶子上的事情公诸于众。
　　不过还是忍住了。
　　让班长和副班长知道自己故意这么做，恐怕又要挨罚。
　　不过杨松的话，点燃了他心中的那团好胜的火。
　　“反正我就是能行！”
　　杨松笑了：“你小子能行，母猪都上树！”
　　庄严不服道：“行，班副你就等着，如果我打进了全连前十，你就去咱们连队猪圈里抱一只母猪挂树上去。”
　　散会之后，尹显聪让新兵们都回了排房，只留下杨松俩人谈话。
　　聊了一会儿近段时间的训练，尹显聪忽然说：“杨松，你别小看庄严那小子，上次一练习射击，我就在他的身边，这小子前几发很准，足够的优秀水平，最后一发虽然跑靶，但是我看了郭向阳的靶纸，跑到郭向阳靶子上的那发弹，是10环。”
　　“咳咳咳——”
　　杨松差点被烟呛死。
　　“10环？！你的意思是，他本来总环数应该是46？”
　　尹显聪点着头说：“没错。我观察他很久了，这个兵有点儿意思。说他怕苦，可是又要脸。既怕成绩好咱们不放他走，又怕在连里训练垫底又很丢人，每次都保持中间水平。”
　　“你是说，他故意在隐藏实力？”杨松笑了，“我怎么觉得他有些精分？”
　　尹显聪说：“你可以这么说，但我觉得他有很大的潜力可以挖掘，不信咱们看看这次二练习考核就知道了，他既然很想去出公差，那就肯定会拼尽全力。”
　　杨松闻言，忽然觉得也有了点信心。
　　其实他并非不想出成绩，而是自己是犯过错误的，觉得连队干部根本就已经放弃自己，这才没有太多念想。
　　“行，如果这小子能进前三，我就去连队的猪圈里抱一头猪过来挂树上给他看！”


第66章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庄严觉得这会自己一定不能关键时刻拉稀。
　　在八连也有一段时间了，除了和徐兴国比拼单杠一练习的时候令所有人惊艳了一把之外，他几乎做什么事都一团稀烂。
　　这一次，是庄严军旅生涯中第一次想拿第一。
　　这天晚上，三练习夜间射击训练过后刚收操，所有人都去了洗澡，庄严却破天荒第一次找到了尹显聪。
　　“班长，能不能给我开开小灶？”他说。
　　坐在自己的床铺边的尹显聪放下复习资料，不可思议地看着庄严，双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开小灶？你想练二练习？”
　　庄严说：“对，明天就打实弹了，我想今晚找找感觉，你给我看看成不成。”
　　尹显聪合上书，说：“行，我跟文书说一下，晚半小时交枪，我陪你去操场上练一下。”
　　说完，他去了连部，取回庄严的那支枪，带了个检查镜回来。
　　“走，去拿个半身靶。”
　　俩人出了排房，半身靶就放在排房的门口，挨着墙，还没入库。
　　到了篮球场，尹显聪将靶子竖在器械场边，让庄严蹲在连部前的草坪上。
　　从这里到靶子的位置有大约七十米距离，篮球场的灯光很亮，将靶子照得十分清晰。
　　“将就一下，距离不够，不过考虑到夜间光线比白天暗，如果你现在能瞄得好，白天肯定没问题。”
　　庄严蹲下，跪姿据枪。
　　尹显聪将检查镜装在81-1式自动步枪的机匣盖上。
　　一个新兵学习射击基础的时候，部队里的班长会有不少检查瞄准状态是否正确的办法，有些大纲上有，有些没有，不过大多数的部队还是遵循着四大检查法——个人检查法、固定枪支检查法、四点瞄准检查法还有就是检查镜检查法。
　　这里面就数检查镜检查法最为便捷。
　　瞄准检查镜这玩意其实就是一种反射镜，透过反射镜，站在一旁的人可以从持枪人的侧面看清楚持枪人瞄准直至击发所有过程中准星和缺口的平正和高低是否正确。
　　庄严空仓上膛，然后开始瞄准。
　　“不错，平正还可以，但是据枪稳定性还是没有达到最佳……”
　　尹显聪一边盯着检查镜，一边纠正庄严动作上的每一个细微的错误。
　　其实庄严的行为看起来有些幼稚，甚至可笑。
　　训练成果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无限拔高的，平常不吃苦，战时肯定多流血。
　　明天就要实弹射击了，今晚搞据枪实瞄。
　　这怎么看就怎么可笑，和临急抱佛脚没啥两样。
　　全连的各排都陆陆续续收操回来，战友们都拿着桶，装着肥皂毛巾去连部后头的蓄水池边洗澡。
　　要到蓄水池洗澡，就必须穿过营房前的两个篮球场。
　　经过庄严身边的新兵老兵都被他认真的模样吸引了目光，在新兵看来，这简直就是自讨苦吃。
　　在老兵看来，这新兵蛋子就是神经病，明天打靶，今晚瞄枪？就是种萝卜也没那么快。
　　每天的训练量都很大了，如果不是因为满身泥尘臭汗，回到排房的新兵恨不得立即扑上床铺抓紧时间睡他个昏天黑地。
　　哪见过还有自己要求开小灶的新兵？
　　不过，庄严倒是有个好处。
　　如果他决定做一件事，那就变得脸皮超厚。
　　正如他当初为了不被分配到八连而在实弹射击的时候放弃优秀的成绩将最后一颗子弹射到郭向阳的靶子上。
　　“你击发给我看看。”尹显聪说。
　　庄严卸下弹匣，拉动枪栓，再装上弹匣，轻轻对准目标，扣了一下。
　　啪——
　　清脆的撞针击发声从枪膛里传出。
　　尹显聪说：“瞄得挺准，可是你击发的时间有些长，现在不是打一练习，每个距离上的半身靶只会出现一次，每次只有10秒，10秒你必须完成装订表尺、开保险到击发的全过程，而且200米距离上，半身靶的宽度只有你准星的三分之二，懂了吗？”
　　他用食指和拇指捏在一块，在庄严面前比了比。
　　“就那么一丁点小，你必须快速将准星和缺口还有目标三者平正好，否则……”
　　庄严奇道：“否则会怎样？”
　　尹显聪说：“我打个比喻，如果你的准星缺口在100米的距离上偏差1毫米，那么子弹飞出去击中靶子后，会偏离大约31厘米，明白吗？如果是两百米……你想想会怎样？”
　　庄严舔了舔嘴唇：“脱靶……”
　　尹显聪说：“所以，靶子太小，时间太短，200米距离的卧姿无依托射击看似三种姿势里最舒服的，实际上却是最难的，因为最容易出问题就是第一组的3发子弹。”
　　庄严叹了口气，说：“太难了……”
　　尹显聪伸手将他像个孩子一样磕了几下，说：“什么不难的？都难！你以为你现在这叫难了？我告诉你，教导大队的标准是15发子弹，每组5发，时间不变，也只有10秒，2秒一发，包括装订表尺、瞄准、击发，然后再修正，再瞄准击发，你觉得你能做到吗？”
　　庄严瓮声瓮气道：“我又不去教导队……哎哟……”
　　话音未落，又被狠狠磕了一下。
　　短短的二十分钟很快过去，尹显聪让庄严赶紧交枪拿桶去洗澡，因为很快就要熄灯。
　　庄严去连部文书那里办妥了一切，拿了桶兴冲冲往蓄水池跑。
　　结果刚到附近，就听见巨大的池子后面有人在说话，似乎还谈到了自己。
　　也许因为倒水的声音太大，对方并没有发现穿着凉鞋没发出多少声响的庄严。
　　有个熟悉的声音在说：“老徐，你刚才看到没有，庄严在开小灶，他看来想争名额出公差呢！”
　　是三班的人！
　　三班的李建广。
　　庄严认得这声音的主人。
　　他忽然不知道为何，没有再往前走，而是悄悄贴在了蓄水池后面的阴暗角落里。
　　他想听听徐典型同志对这个问题是怎么回答的。
　　虽然知道肯定没什么好话，可是八卦之心熊熊燃烧，庄严还是耐住了性子，侧耳倾听最后的结果。
　　哗啦啦——
　　溪水从头倒落在地面的声音清脆悦耳。
　　徐兴国的终于开口了……
　　“有用吗？你高考之前不看书，然后那天晚上才搬出学习资料背个通宵？有用吗？真有用，这世界上全都是大学生了，还有高考落榜这一说？”


第67章 这屌兵今天吃错药？
　　李建广说：“听说庄严第一次打一练习的时候，本来分数很高的，前几发都是8，9，9，10环，最后一发如果不跑靶，估计是咱们全连最高水平了。”
　　徐兴国不以为然道：“嗨，还就是瞎猫蒙上了死耗子，就庄严那副怕苦怕累的样，你以为他能成？别的就不说吧，到时候别出洋相就行了，上次防空隐蔽抽烟的事，都被团里点名批评了，也就是一班长护着他，不然他能到咱们铁八连？”
　　俩人又聊了几句。
　　李建广说快熄灯了，赶紧走吧。
　　等人走了，庄严这才从蓄水池的后面闪出来。
　　他的心里此时像塞进了一颗滚烫的煤球，热辣辣的，脸上也热辣辣的。
　　人还是要自尊要脸的，庄严也不例外。
　　尤其是听到有人背后将自己说的一文不值，那种滋味当然不会好受。
　　等着瞧！
　　庄严从蓄水池里兜起一大桶冰冷的溪水，哗一下全淋在头上，心里暗自发誓。
　　明天射击考核如果能让你徐典型的成绩超过我，老子就不姓庄！跟你丫姓徐！
　　他自己给自己发了个毒誓。
　　第二天一大早，庄严一翻常态早早就起了床，正儿八经地拿着扫帚将地打扫了一遍。
　　以至于牛大力起床看到庄严积极的模样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哟！？你这屌兵今天吃错药了啊！？”
　　庄严大声地向牛大力立正行礼，干脆利落喊了声：“班长好！”
　　然后又埋头扫地。
　　牛大力像得了老人痴呆一样坐在床边看了半天，还是没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庄严这小子他可是太熟悉了。
　　这小子对自己也绝对没有啥好感，而且平时吊儿郎当的，训练又偷奸耍滑，还经常阴阳怪气地说怪话。
　　也就是一班的兵自己不好动手，否则自己早就让他见识见识啥叫老兵，让他知道马王爷到底几只眼。
　　今天邪门了！
　　居然主动起床扫地，还跟自己正儿八经地打招呼，看起来倒是恭恭敬敬的。
　　这不是吃错药是啥？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庄严现在的状况。
　　庄严昨晚从蓄水池洗澡回来之后，就一直处于一种气鼓鼓的状态。
　　这种气鼓鼓的状态仿佛浑身上下像只气球一样让人给吹涨了，又无处发泄，憋了一股劲，憋得慌。
　　从而导致了他处于一种亢奋状态，一晚上比看门的狗还精神，恨不得看到人就汪汪吠几声。
　　集合去靶场的时候，戴德汉和尹显聪走在一起。
　　“你们班那个庄严，是怎么回事？”戴德汉看着队列里背着枪朝前走的庄严。
　　队列里的所有人都在唱歌。
　　这是部队的习惯，歌曲有调节步伐的作用。
　　唱的是一首《团结就是力量》。
　　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比铁还硬，比钢还强——
　　庄严这回是扯着嗓子唱，声音最大，有种蓬勃的力量在歌声里。
　　“今天一大早他就起来，连值日生的活儿都全干了，有点异常呢。”
　　尹显聪说：“他没异常。”
　　忽然停住了脚步，想了想说：“排长，这其实才是真正的庄严。”
　　戴德汉眉毛一挑，问：“什么？真正的庄严？你的意思是，从前我看到的都是个假的庄严了？”
　　尹显聪又思忖片刻道：“至少不是完全真实的庄严，又或者说，这才是一个最有斗志的庄严。”
　　戴德汉说：“哦！他为了出公差？”
　　尹显聪摇摇头说：“不，我觉得他为了自己的自尊。”
　　“自尊？”戴德汉勾着头停下脚步，想了半天，忽然自嘲地笑了起来，“我信你个鬼，这小子还有自尊？”
　　……
　　射击预备区。
　　庄严检查着将7.62MM的普钢弹一颗颗压进弹匣里，然后检查了一下供弹口，确保那里干净没有沙土或者干草絮之类的杂质。
　　不能出错。
　　一旦卡弹，就会丧失击发的时机。
　　每一组弹只有10秒的时间打出去。
　　前面的一组新兵打完，已经在安全员的指挥下开始验枪，然后退回200米的射击地线上，等待报靶员报送成绩。
　　副连长李定拿着对讲机，和对面的报靶员一个个核对靶纸上的上弹数。
　　二练习是半身靶，只要求上靶即可，相对一练习计算成绩上要轻松不少。
　　对讲机里不断传来报靶员的声音。
　　“1号靶位，4发。”
　　“2号靶位，4发。”
　　“3号靶位，7发。”
　　7发？
　　庄严伸长了脖子张望了一下。
　　刚才那一组，严肃上了。
　　他的靶位，恰好是3号。
　　这小子，居然第一次就拿下了优秀成绩。
　　草！
　　牛逼！
　　收回目光，庄严朝左望去，先是遇到了尹显聪的目光。
　　尹显聪绞着手，木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目光扫到了徐兴国。
　　徐兴国和庄严是一组。
　　真是冤家路窄。
　　不过庄严这次却很期待，在同一组里击败徐兴国，这才是他的目的。
　　徐兴国在全连新兵里是训练公认最好的一个，几乎全连新兵都知道，徐兴国将来肯定是要作为骨干培养的，而且徐兴国也毫不掩饰自己一定要在部队长久发展的决心。
　　这种有上进心和有战斗力的士兵是连队干部的心头肉。
　　和庄严不同，徐兴国是连队的明星。
　　想起了昨晚在蓄水池后面听到的话，庄严觉得浑身血液开始快速奔跑，脸颊微微有些发热。
　　他很期待这次实弹考核。
　　是时候展现一下自己的实力，让徐典型同志知道什么叫做天外有天，免得丫整天在连队里那么得瑟，好像铁八连除了他就没人了。
　　“交枪！”
　　随着一声命令，一支81-1式自动步枪送到了庄严的面前。
　　“老庄，好好打！”
　　把枪递给他的是刚下来的严肃。
　　“打好了咱俩一起出公差。”
　　“行！等着！这趟公差，老子是出定了！”庄严故意将声音提高几个分贝，让大家都能听见。
　　徐兴国侧过头，看了一眼庄严。
　　俩人的目光刚好在空中相碰撞，后花四溅。
　　“哼！”
　　几乎同时，俩人十分默契同时转头，谁也不看谁，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冷的哼声。


第68章 赢了吃肉，输了冲山头！
　　“哟呵！这小子今天吃了黄牛蛋了啊？牛气冲天呢！”
　　听到庄严的豪言壮语，在一旁发弹药的陈清明一脸惊诧地看了看和自己一起发弹药的牛大力。
　　“二班长，我没听错吧，这特么是庄严那小子说的吗？”
　　一边说，一边指指已经朝射击地线走去的庄严的背影。
　　牛大力说：“这小子今天吃错药了，也不知道抽了那条筋，一大早还没吹起床号，他就拿了个大扫帚在房间里唰唰唰地扫地，我还以为是谁呢，起来一看，还冷不丁给我高喊了一声班长好，吓老子一跳！”
　　陈清明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已经在射击位置上检查枪支的庄严。
　　忽然转头对尹显聪说：“一班长，跟你打个赌，庄严成绩能上优秀，我输给你一包烟。”
　　尹显聪很烦陈清明的自信。
　　虽然尹显聪是考军校，而陈清明知道自己文化不过关，肯定考不上，所以选择的是立功提干曲线救国的路子。
　　但这不妨碍他们作为班长之间的竞争。
　　今年三班分兵的时候，连里也考虑到三班长陈清明需要出点成绩，所以分给三班的兵都是素质相当不错的，不光将徐兴国分到了三班，班里其他兵员的平均水准在连里都是一流的。
　　这让陈清明很是得意，就像个兜里比别人多几块糖的孩子一样，难免有事没事拿出来炫耀。
　　不吃也好，也要拿出来，我就是要显摆一下。
　　虽然陈清明这么做多少有点儿幼稚，不过回头想想也正常，虽然是第三年的老兵了，可也不过是个21岁的小青年，肚子里也没多少弯弯肠子，玩不了深沉。
　　其他在一旁监督又没有报靶任务的老兵班长听到俩人打赌，都忍不住了，哗啦啦全围了过来。
　　“庄严这小子能优秀？我也赌一个，他不行！”
　　“新兵第一次打二练习，能打出优秀成绩的别说十个里面挑一个，一百个里面能挑一个就不错了。”
　　除了尹显聪，在所有的班长里，没人相信庄严能打到优秀。
　　之前严肃已经打出全连新兵里第一个优秀，没人相信一班还能再出一个。
　　至少这是小概率的事情。
　　何况，庄严是谁？
　　这可是全连都有名的新兵，有一手把好牌打出烂结局的神奇能耐。
　　连长张建兴看着手下的班长们起哄，不过没有制止。
　　因为八连的情况有些特殊。
　　这个连队是273团的英雄连，在过去的历史上屡立战功，这几年也连续拿了几次先进连队，在团首长的眼中算是“信得过单位”。
　　去年调防到S市，由于原先这里驻扎的部队规模较小，属于防暴团编制，不是甲种满编团，因此营区和营房都不够用。
　　于是三营被安置在K镇，而K镇的营地还是不够安置一个营，所以八连又被独立安置在三十公里外的N镇。
　　N镇由于地处偏僻，背靠山，面朝海，五六十年代这里是某岛特工潜入大陆的热门地点。
　　所以省军区在这里安插了一个海防连，专门联合当地民兵巡查海岸线，多次抓获从海面乘坐小船企图潜入大陆的特工。
　　后来改革开放，这一切都成为了历史，海防连也被撤防，营地也空置出来，刚好可以让八连栖身。
　　独立连队在外，管理上自由度便大了许多。
　　和驻扎在团部的连队不同，这里一切都靠自律，没在团首长的眼皮子底下当兵，在细节上多少会没有那么讲究。
　　“一班长！”张建兴忽然开了口。
　　尹显聪立即答了到，问：“连长有什么指示？”
　　张建兴饶有兴致地看了看射击地线上的那些新兵，说：“如果你们一班能够出两个优秀，今晚我让炊事班给你们加一个菜，多加个腊肉炒辣椒！”
　　回头问副连长李定：“老李，咱们炊事班还有腊肉是吧？”
　　李定说：“有，新兵下连队之前，为了丰富伙食，让小马杀了头猪，一部分腌制起来了。”
　　张建兴豪气地大手一挥：“为了公平起见，就不单纯计算一班了，咱们连队的所有班，只要每个班能出两个优秀……当然更多我会更开心，两个是底线，那么今晚我就让炊事班给他们加菜！辣椒炒腊肉！”
　　所有的老兵哄地笑了。
　　“好！”
　　“连长这主意很OK！”
　　“支持！”
　　“这腊肉，看来我们班是吃定啦！”
　　当场就有班长回头对自己班里的兵连哄带吓：“都听到了吗？连长说了，超过两个优秀吃腊肉，我个人再加一条，没达到两个以上优秀成绩的，全班给我去训练场上练习跪姿据枪一小时！”
　　张建兴很懂得调动训练情绪，一道辣椒炒腊肉算不上什么，可是一旦激起各班排之间的练兵热潮，这才是求之不得的。
　　作为连队的军事主官，他乐见其成。
　　尹显聪在八连也算是响当当的老兵，考军校的苗子，当然也是要脸的，于是转身朝射击地线上吼的庄严喊道：“庄严！你小子给我好好地打，别临阵拉稀！打不到优秀，今晚我给你开小灶！打好了，我今晚让你小子免训！”
　　射击场上顿时热闹起来。
　　庄严现在于公于私都没有任何理由不拿出最牛逼的水平，在他眼中，徐兴国对自己的鄙夷已经彻底激起斗心，而这次射击现在已经加码到全连班排之间的荣誉之争，恐怕自己不拿出十二分的能耐是不能了事的了。
　　“班长，你放心，今天我就让你看看我真正的实力！”
　　其实这话一出口，庄严又有些后悔。
　　今天的是真正实力？
　　那么往常呢？
　　那就是故意偷懒了？
　　他又想扇自己一耳刮子了。
　　关键时刻，陈清明却开口了：“徐兴国，我跟一班长打赌了，赌你的成绩比庄严的好，你如果搞不过那小子，今晚我让你冲三趟山头！”
　　庄严身边站的就是徐兴国。
　　俩人闻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徐兴国一扭头，朝陈清明大声道：“班长你放心！我保证比他打得好！”
　　庄严一脸蔑视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对徐兴国挑衅般扬了扬下巴，说：“等着，徐典型，老子今天就让你冲山头！”
　　嘟嘟嘟嘟——
　　急促的哨音响起，两百米外的报靶员纷纷跳进靶壕。
　　射击指挥员手里的小红旗落下。
　　“卧姿装子弹！”
　　副连长李定拿着一手拿着对讲机，另一只手捏着秒表，用力按下了计时键。
　　“示靶！”
　　200米外，十只半身靶刷一下从壕沟里竖了起来。


第69章 心静、手稳、眼准
　　庄严的准星护圈套住了自己射击位置上的那个半身靶。
　　在200米距离上，半身靶看起来和一个拇指头差不多大，81-1式自动步枪的准星护圈很轻松将它套住。
　　用了不到一秒，庄严已经平正好准星缺口，套住了半身靶。
　　庄严轻轻止住呼吸，手指在扳机上轻轻一压——
　　呯——
　　第一发子弹出膛。
　　远处的半身靶后溅起一朵尘烟。
　　庄严感觉自己的枪口跳了一下。
　　81-1自动步枪的后坐力显然有些高。
　　在视线中，扳机护圈震动很大，晃了一下。
　　但是这时候，日常训练的好处完全体现出来。
　　据枪。这个就是射击的关键！
　　PLA的步兵据枪要求稳。
　　这也就是为什么训练二练习无依托射击时候花费大量时间，要求士兵长期空枪据枪训练的原因。
　　不过，已经打过多次一练习的庄严早有心里准备。
　　他慢慢平正好准星缺口，紧紧锁住了远处的半身靶。
　　虽然二练习对于精度没有一练习要求的那么高，根本不计算环数，可是毕竟距离增加了一倍。
　　100米距离上，准星缺口只要偏差一毫米，在靶子上就会偏离31CM左右的距离。
　　200米偏差就会翻倍，当遇到环境影响，例如风和光等等因素，会更加糟糕。
　　半身靶高度100CM，宽度50CM。
　　如果准星缺口稍有偏差，那么很有可能会脱靶。
　　庄严小心谨慎起来。
　　也不知道花费了多少时间，他总算确定自己瞄准上完全没有问题，再次压下扳机。
　　呯——
　　第二枪打出。
　　半身靶后又溅起尘土。
　　这一组200米卧姿无依托只剩下最后一发子弹。
　　周围的枪声变得密集，而且有些急躁。
　　很显然，这一组的新兵不少人都急着开始清出最后的规定弹药。
　　由于第一次打二练习，半身靶是有时间限制的，每一组射击时间只有十秒。
　　庄严只是个新兵，经验上有所不足，由于紧张，他不知道刚才自己前两枪枪使用了多少时间。
　　还剩多少时间？
　　他终于分心了。
　　旁边的徐兴国似乎没有再次响枪。
　　难道这小子打完了？
　　对面的半身靶还在，不过庄严有种慌张感，觉得靶子会忽然消失在视线里。
　　不可以错过时机！
　　不能让靶子沉下壕沟里去！
　　不能让所有人再次看到自己脱靶！
　　不！
　　不是脱靶。
　　是连击发的机会都没有！
　　那将是自己的再一次耻辱！
　　无数的念头开始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狂转，心脏开始怦怦狂跳。
　　他仿佛听见了身后不远处，那些站在射击出发地线后面的班长在窃窃私语，他们似乎在等着自己出洋相。
　　是等着一班班长尹显聪出洋相，等着整个一班出洋相。
　　假若自己再次失败，将会让整个一班蒙羞！
　　缺乏经验的庄严终于急躁了。
　　他犯了个错误。
　　在没有完全确认的情况下，扣下了扳机。
　　呯——
　　弹头在0.33秒的时间里飞行了两百米，扑向了半身靶。
　　半身靶的左侧土堆上溅起了尘土。
　　所有的半身靶，全部落下，消失在壕沟里。
　　“我草！这小子拉稀了！”
　　站在射击出发地线后面的八连的七班长张启虎首先把视线从靶子上移开，看着尹显聪说：“这小子还是不行，他开始慌了！”
　　陈清明呵呵地笑了。
　　他之前一直很紧张。
　　庄严前两枪打得不错，完全正中半身靶靶心。
　　精度之高，令人咋舌。
　　陈清明一度被吓了一跳。
　　庄严这小子的枪法还真的有那么点邪乎！
　　直到这一枪打出，他松了口气。
　　老兵对于这个练习已经不知道打了多少回，看一眼就能知道大约的状况。
　　庄严紧张了，而且第一组3发弹里的最后一发果然脱靶了。
　　2分！
　　“一班长，看来情况不妙啊！”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射击这种东西，要求的就是心静，手稳，眼准。
　　尤其是这种分组弹药的射击模式，由于子弹数量较多，每一枪都要把控好节奏。
　　优秀的射手能够如同一个高明的舞者，每一枪都踩在“点”上，不会有分毫的差池。
　　一旦心不静，人开始有了慌张的情绪，除非有着丰富的经验立即调整，否则会越来越乱套。
　　显然，作为一个新兵，庄严几乎没有这种心理定力。
　　阿戴排长在一旁也感到很可惜，头两枪打得那么漂亮，偏偏第三发脱靶。
　　永远是在关键时刻拉稀。
　　他摘下帽子，叹了口气，没说话。
　　监督射击的安全员看到射击停止，手里的红旗再次挥动。
　　“向150米射击线前进！”
　　持着枪，小跑向150米跪姿射击线，庄严的心里在不断骂娘，不过是在骂自己。
　　怂包！
　　怎么每次都不能来个完美的表现？！
　　现在，连他自己都嫌弃自己了。
　　抓住81-1自动步枪护木的手已经沁出了汗，滑滑的。
　　突然，身后远处传来了班长尹显聪的喊声：“庄严你小子给我好好打！每一组10秒！别急！前两发打得非常漂亮！就那样给我打！打优秀还有很大机会！别慌你个臭小子！”
　　巨大的吼声将脑袋里一片混乱的庄严震醒。
　　对！
　　还有机会！
　　还有6发子弹，两组射击。
　　7发上靶就是优秀，就像尹显聪吼的那样，自己还有很大的机会！
　　慌个卵！
　　到达150米跪姿射击线，庄严蹲下，跪姿据枪，打开了81-1自动动步枪的保险。
　　嘟嘟嘟嘟——
　　又是急促的哨音，伴随而来的是小红旗再次举起。
　　“示靶！”
　　随着副连长李定的一声令下，壕沟上方再次出现了十个半身靶。
　　呯——
　　庄严在十个新兵里第一个击发，射出了本组第一发子弹。
　　半身靶轻轻晃动了一下，后面溅起尘土。
　　“中了！”远处的尹显聪握紧了拳头，在空中用力地挥了一下。
　　陈清明撇了撇嘴道：“一班长别高兴太早，这小子还有五发子弹……”
　　他的话音未落，庄严的第二发弹射出。
　　呯——
　　所有人立即噤声，目光全部落在庄严的靶位上。
　　半身靶再次轻微晃动。
　　“中！上靶！”
　　150米跪姿无依托射击还剩下最后一发。
　　呯——
　　庄严似乎找到了感觉，找到了那种妙不可言的节奏感，第三发弹接着出膛。
　　所有人里，他第一个打完了跪姿射击的3发子弹。
　　“又中了！”尹显聪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陈清明的脸却拉长了，变得很难看。


第70章 少来猫哭老鼠！
　　“这一碗，咱们敬一下老庄！”
　　傍晚，八连的饭堂里热闹非凡。
　　一班的桌子上，摆着五菜一汤，中央一大盘的是今晚的主菜——辣椒炒腊肉。
　　红艳艳，油乎乎的腊肉晶莹剔透，宝石一样闪耀着馋人的光泽，新兵们哈喇子都流出半尺长。
　　除了好菜，还有啤酒。
　　每人一瓶。
　　今天铁八连的连长张建兴十分高兴。
　　二练习射击考核结果非常满意，全连队优秀率居然达到了30%，良好率达到了65%，及格成绩线上的只有5%。
　　对于新兵来说，第一次二练习能打出这样的成绩，当连长的面上当然有光。
　　“这猪肉可真好吃！”左晓恒端着酒碗，夹起一块腊肉塞进嘴里猛嚼几下，“跟我们湘西的腊肉有一比。”
　　庄严今晚红光满面。
　　他算是一雪前耻了。
　　全连二练习射击最高上靶数就是他，除了跑了一发之外，其余八发全部命中，而且弹孔散布极小，射击状态极其稳定。
　　尹显聪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红塔山，扔到庄严面前：“拿去，这是给你的奖励。”
　　庄严大喜过望，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尹显聪给自己的，说：“班长，你没跟我开玩笑？”
　　尹显聪说：“那是七班长跟我打赌输给我的，我又不怎么抽烟，给你吧，反正也是拿你当赌注，算是实至名归。”
　　庄严一把抓过香烟，周围的一班战友立即起哄要分烟。
　　尹显聪沉下脸，警告道：“别得意起来就没谱，谁准许你们在饭堂抽烟？”
　　说完，拿起自己的饭盆，说：“我吃饱了，你们也快点吃，别在这里磨蹭太久。”
　　“知道了！班长！”
　　所有新兵蛋立即大声应道。
　　等班长尹显聪一走，桌上的气氛再次活跃起来。
　　喝着喝着，庄严朝三班的桌子扫了一眼。
　　徐兴国没有在桌上，他的位置上空空荡荡。
　　“咦？没看到徐典型呢！”庄严好奇地向班里的其他战友打听。
　　新兵刘瑞勇低声道：“下午我看到三班长把徐兴国叫到了排房后面的松树林里，好像狠狠训了一顿。”
　　新兵陈伟华夹起一块腊肉放在碗里，刨了口饭道：“咳，还用问？早上打枪打成那样，三班长……”
　　说到这里，他小心翼翼地朝三班的饭桌瞅了一眼，将声音压到最低：“三班长那个变态性格你们都知道的，他总是要求三班比咱们一班强，今天三班的成绩不咋地，而且徐兴国又失了手，我估摸着，今晚三班惨喽！”
　　新兵云辉说：“何止是惨呀？徐典型平常就得罪人多，老觉得自己是尖子都不拿正眼看人，三班这次宋海军打了个优秀，徐兴国反而没打优秀，连腊肉都没得吃呢……开饭之后，我看到他自己好像捧着饭盆到炊事班后面去了……”
　　一向温文的严肃朝云辉丢了个眼色，将他的话头打断：“我说云辉，咱们都是战友，没必要这么说，我估计他自己心里也难受……咱不能落井下石……”
　　早上的射击二练习考核，徐兴国马失前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他旁边的庄严打得太好，让他失了镇定，还是因为好胜心切结果导致太紧张，最后只有5发上靶。
　　这仅仅是个及格成绩。
　　易军一边呷着啤酒，一边用那种招牌式的诗人强调说道：“这可真是个悲伤的故事呐……”
　　一边说，还一边甩了一下脑袋，仿佛脑袋上还留着那丛“散发着诗人气息”的长发。
　　庄严想了想，端起桌上的那盆腊肉往自己的碗里扒拉了好大一份，然后拿起啤酒端起饭盆，在众人的惊讶目光中离开饭桌。
　　炊事班厨房后面的一堆石头旁边。
　　徐兴国捧着饭盆，一边抹眼泪，一边朝嘴里扒拉饭粒。
　　可是饭到嘴里，他怎么都咽不下去，喉咙里干涩得要死，仿佛被塞进了两团是砂纸。
　　这里很安静，是炊事班洗菜的地方，不远处就是个大水池子，在吃完饭之前，没人会来这里。
　　徐兴国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落泪。
　　今天早上的射击二练习考核，对他的自信心来说无异于一次重创。
　　一切好像都按照训练时的要领来做，可是子弹却偏偏没有上靶。
　　庄严屡次率先打完子弹，这又不多不少影响了他的情绪。
　　他不喜欢庄严这家伙。
　　这家伙就像条泥鳅一样滑头。
　　他凭什么？
　　他凭什么能赢过自己！？
　　徐兴国感到不服。
　　当兵以来，自己哪一个科目不是拼尽全力，哪一次考核不是遥遥领先？
　　为什么这次居然失手？
　　他想不通。
　　“我说……”
　　旁边忽然响起了一个既讨厌又熟悉的声音。
　　徐兴国赶紧抹赶紧眼角的泪痕，瞬间换了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
　　“喏，喝一口？”
　　庄严在徐兴国的身边蹲下，将啤酒递了过去。
　　徐兴国哼了一声，没搭理庄严。
　　庄严啧啧啧了几声，说：“咱们是战友是哥们嘛！你犯得着跟我这种人较劲？打输了就打输了，没啥了不起吧？我还经常输给你呢，咋没见我跑来这里抹眼泪？”
　　徐兴国噌一下站了起来，憋得满脸通红。
　　他仿佛被人看穿了心底的小秘密，又羞又怒。
　　“谁特么跟你哥们！？庄严，你是少给我来这套，我徐兴国不吃你这套！少来我面前猫哭老鼠假惺惺的！你现在心里乐开花了是吧？你能去出公差，我去不了了，你是不是很得瑟？是不是想来我面前拿点儿彩头？我告诉你！门都没有！老子就是喜欢这里安静，我就喜欢在这吃，碍着你啥事！？谁特么说我哭了？你庄严哭十回，我徐兴国都不会哭一回，没你们城市兵那么娇气矫情！”
　　“我……”庄严被徐兴国噼里啪啦一顿骂，当场傻逼了，一下子连说话都不知道怎么说好。
　　徐兴国仿佛将一切的怒气发泄到了庄严身上：“庄严，我告诉你，就你这熊样，又怕苦又偷懒，就算你当十年兵也不过是个没出息的老兵油子！我徐兴国一定去教导队，一定第二年就当个班长给你看看，等我毕业回来一定跟连长指导员说就让你丫来我班里，到时候让你天天叫我班长！”
　　说完，一转身捧着饭盆走了。
　　庄严愣在原地，半天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
　　“我草！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狗日你的个徐典型，老子是看你可怜来安慰安慰你！你以为你训练好了不起啊！？狗日的……让老子天天叫你班长……你也配！”
　　庄严越想越气，飞起一脚，将旁边的一根破扫帚踢出老远……


第71章 美滋滋的公差
　　关于和徐兴国之间的恩怨，庄严很多时候用一句话来概括——上辈子的恩怨这辈子算。
　　很多时候，庄严不得已接受宿命论这种说法。
　　正如自己被当爹的庄振国坑来当兵，还来了个什么鬼最苦最累的陆军野战部队。
　　又如他将啤酒拿给徐兴国喝，在自己看来是一种够哥们的表现，而徐兴国不领情不说，还将他痛骂一顿，将之视为一种羞辱。
　　不过，最令庄严很不安的是徐兴国的那番话。
　　他说要去教导大队，要当班长，而且回来之后要跟指导员和连长说，把庄严调到自己的班里，让自己天天喊他班长。
　　我草！
　　这就是可忍孰不可忍了。
　　庄严在脑海里虚构未来在徐兴国手下当兵的情形，那种让他立正喊班长的情形……
　　每次想到这里就会让庄严惊吓得有些精神错乱。
　　太恐怖了。
　　简直比看恐怖片还恐怖。
　　尤其是，庄严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自己为自己挖的坑里。
　　曾几何时，逃兵何欢曾经在营部新兵连里对庄严说过，你想去参加什么卫生员集训或者很么通讯员集训，那就最好不要训练太好。
　　在道理上，何欢分析得头头是道。
　　一旦你的训练成绩好了，在连队干部眼中就是有用的兵，基于好钢用在刀刃上的想法，没人会将自己手下的好兵往外送，留下孬兵拖累自己连队的成绩？
　　训练不好，如果到了神憎鬼厌的地步，那么连队干部那可是送瘟神一样也要将你送走。
　　所以，一般去卫生员集训或者通讯员集训，又或者司训队集训，去的兵都绝对不是连队里训练一流的好兵。
　　可是自己现在却因为与徐兴国争强好胜，忍不住小露了一把脸，这不是将自己往火坑里推是什么？
　　果不其然，就在庄严射击二练习之后的第二天，还没出公差之前，连里忽然来了一辆车，接走了三排的一个新兵。
　　庄严很好奇，一打听才知道，那是去参加卫生员集训的人选。
　　事到如今，悔青肠子也好，捶胸顿足也罢，反正木已成舟，定局已成，卫生员集训是没了，司训队集训去了就要超期服役，这也不是庄严想要的菜，那么只剩下一个通讯集训了。
　　这天早上十点，按照连长张建兴之前的承诺，获得射击考核前九名的新兵可以出一次公差。
　　这件事总归是件好事，很快就将庄严心头的郁闷吹散了。
　　沿海城市的走私总是很常见的事情，尤其是南方。
　　水上派出所这种单位之所以邀请八连派人出公差，倒并非真的连请民工搬货清点数量的钱都没有，而是地方总想着找机会拥拥军，这是一种光荣的传统。
　　无论谁当领导，年底了在自己办公室的墙上挂一个“双拥模范单位”的奖牌多少还是点儿政绩。
　　况且部队是真穷，能帮谁不帮一把自己的子弟兵？
　　庄严一行十人，由四班长付美荣带队，坐上了一辆挂着警牌的海狮面包车去了雨田港。
　　N镇的水上派出所在海上截获了一艘不算大的走私船，上面装着十个集装箱，里面都是冻肉制品。
　　什么是冻肉制品？
　　鸡腿、鸡翅膀、鸡爪、猪腰、猪蹄、猪肉、牛肉……
　　外国人都不喜欢吃内脏和着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可在国内却是大受欢迎的美食，于是走私冻肉的生意就这么崛起了。
　　其实公差的内容很简单。
　　跟着警察将集装箱押送回水上派出所的营区，开箱点验数量，然后送入冻库保存。
　　中午饭是在雨田港旁边的一个饭店里安排。
　　当了几个月的兵，庄严早就成了饿鬼。
　　看到一桌子丰盛的菜品，鸡鸭鱼肉海鲜应有尽有，十个兵敞开了肚皮狂吃猛喝，吃得昏天黑地小肚滚圆，以至于饭店里精致的小饭碗根本满足不了每个人海量的胃口和部队培养出来的吓人的吃饭速度，好几个小姑娘服务员甚至跑到了门口朝里探头想看看到底是啥怪物在这房间里吃饭。
　　服务员几乎是几分钟就往这些穿着绿军装的兵的桌上端一个用这个饭店最大的饭盆盛好的大米饭。
　　最后，一个牛高马大的新兵终于忍受不了饭店那种扒两口就见底的小饭碗，又看着服务员颠颠儿跑来跑去腿都快跑抽筋的可怜样，一拍桌子大喊：“能不能给我们每人弄一个大点的饭碗装饭？”
　　服务员问：“多大的饭碗？”
　　新兵双手在胸前一比：“这么大！”
　　服务员眼睛登时就圆了。
　　那哪是饭碗？
　　哪是洗脸盆的体积……
　　最后，水上派出所的人买单，一元钱一碗的饭，一共买单买了一百六十多块……
　　最后完成任务回到连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水上派出所为了表示军民一家亲，又将一百箱走私冻肉送给了连队。
　　庄严心想，也许是水上派出所的领导看到这群恶鬼投胎一样的兵，心底里都觉得可怜。
　　都是些十八九岁的娃儿，都饿成了这样，真是闻着伤心，听者流泪不是？
　　这一百箱冻肉，连队里是放不下的，于是存在了镇上的冷库里，每天炊事班去取两箱回来加菜。
　　细水长流，部队艰苦朴素是良好传统，不能有吃的就一天吃光。
　　指导员蔡朝林和连长张建兴都知道，自己连队里的这些兵每天都在承受着巨大的体力透支，不是吃不饱，而是消耗快。
　　这一百箱的冻肉里面有鸡腿有猪腰子，都是好货，一旦让兵们敞开肚皮吃，估计一个礼拜就能给你吃个底朝天。
　　庄严那几天有些魂不守舍。
　　自从徐兴国跟他在炊事班后头说了那番话之后，庄严总觉得自己的右眼皮子在跳。
　　右眼跳是灾。
　　作为革命战士的庄严毕竟还是个新兵，意志啥的还是不大坚定，容易受封建迷信思想荼毒。
　　他总觉得自己要出事。
　　尤其是他那天趁着训练的间隙，凑到班长尹显聪的身边，试探地问自己的班长：“班长，那个通讯员集训……能不能跟排长说说，给我争取一下？”
　　尹显聪看着庄严，半晌没吱声，最后指示哼了个鼻音，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啥都没说。
　　庄严觉得事情要糟。


第72章 我想去教导大队
　　庄严的预感还没应验，可徐兴国的话却开始实践起来。
　　自从二练习射击考核之后，三班的训练加大了强度，徐兴国训练的狠劲也上了一个档次。
　　什么叫上一个档次？
　　就是任何训练科目，别人训两次三次，他自己却给自己加码，训练五六次。
　　这是一种正儿八经的玩命精神。
　　在庄严看来，徐兴国这是跟自己卯上了。
　　徐兴国越积极，他就越害怕。
　　这让他想起了新兵连时期跑五公里的后进分子，往往是被人用背包带拴住狂拉猛跑。
　　现在庄严觉得，自己也是那个被拴住的后进分子。
　　徐兴国在前面一路狂奔，自己不跟着跑也不行了。
　　因为一想到徐兴国在炊事班后面对自己发狠说的那番话，他就害怕。
　　万一将来真的不幸落在徐兴国的手里，当了他手下的兵，天天挨他的训，庄严觉得还不如死了算了。
　　现在横竖着要去当什么后勤兵的机会已经渺茫的就像中彩票一样微小，如果不想当徐兴国手下的兵，那就只有一个办法。
　　而这个办法，从前庄严想都没想过——像徐兴国说的那样，去教导大队。
　　有了这门子心思，庄严还专门跑去找尹显聪，悄悄地向后者打听过。
　　尹显聪对于庄严要去教导大队的想法倒是有些惊讶，不，应该说是有些意外的欣喜。
　　“你要去教导大队？”尹显聪的小眼睛都大了一倍，一眨不眨盯着庄严，生怕这小子后悔似的：“以前你小子不是老跟我打听要去什么卫生员和通讯集训之类的吗？”
　　庄严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道：“我想通了，我要为祖国的革命事业努力奋斗……”
　　“说人话！”尹显聪皱着眉头不耐烦地打断庄严。
　　都不是千年妖精，演啥聊斋？
　　特么在新兵连到现在，尹显聪已经当了庄严足足四个多月的班长，这小子肠子里堆着那点屎谁不知道？
　　庄严讪笑一下，厚着脸皮笑道：“我觉得我应该向其他先进的战友们学习下，一个人总不能老是后进。”
　　尹显聪问：“你不怕苦了？”
　　这话算是击中了庄严的痛处，这回他倒是实诚多了，说：“我怕也没有用不是？逃我又逃不掉，逃掉了我要坐牢，不划算。”
　　尹显聪气得狠狠叩了一下庄严的脑袋，说：“庄严，你能不能少把你那些商人的市侩气息和思维带到部队里来？什么都用划算和不划算去衡量，咱们当兵的真没这么衡量的，你穿上军装的那天，无论你怎么算，如果单纯从经济角度去计算都是吃亏的，想占便宜那就别来当兵。”
　　庄严现在不敢得罪尹显聪，立马点头道：“是是是，班长说得很有道理，我听了就像醍醐灌顶，茅塞顿开，我的思想上很后进……不过，班长，我是真想学好，你告诉我，怎么才能有资格去教导队。”
　　尹显聪说：“按照往常的管理，一个排每年一个指标，你算算吧，如果计算连部直属的火力排，我们连队实际上有四个排，今年去的指标如果没错应该是四个。”
　　“四个！？”庄严的眼睛圆了，“太少了吧？！”
　　他在心里暗自算了算。
　　现在整个八连除了班长全是新兵，一个排的新兵有三十多人，这就是说，三十多个里面挑一个。
　　最要命的是，自己居然是一排，和徐兴国是同一个排。
　　就自己这点儿尿水，怎能搞赢徐兴国整个训练场上的疯子？
　　这不等于宣告自己完全没机会了吗？
　　他顿时有了一种既生瑜何生亮的悲哀。
　　“庄严，你小子不是因为忽然开窍了想通了才想好好训练去教导大队的吧？”尹显聪看着庄严煞白的脸，似乎猜到这小子的动机并不简单，“老实跟我说，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想要去教导队。你老实说了，我可以帮帮你，你不老实说，你跟我耍心眼，那我这当班长的就随便糊弄你。”
　　庄严坐在地上，捡起地上的石子，用力扔向远方，砸在了对面的马路上，啪啪响。
　　他苦着脸说：“徐兴国说，他要去教导大队……我想，他一定可以去，排里训练是他最牛逼……”
　　尹显聪说：“徐兴国是不错，可以这么说，他如果不出啥事，去教导队是去定了。”
　　旋即又一想，问道：“可这跟你有啥关系？”
　　庄严说：“他那天打枪输了，吃饭的时候我去找他，不过他看起来很不高兴，说他将来从教导队回来一定跟连长指导员说，把我调到他的班里去，让我天天喊他班长……”
　　尹显聪先是一愣，接着忍不住笑了起来：“说了半天，你小子就为这事啊？”
　　顿了顿又道：“不过，他说得也不无道理。咱门排的正班长里头我和三班长是第三年的老兵，三班长不是教导队毕业的，他要提干除非就是立功，然后留队，如果我考军校上了，徐兴国回来很可能顶替我当一班长。”
　　庄严一拍大腿，脸上皱成了一团：“可不就是这样吗？你说，我跟他……”
　　尹显聪说：“怎么？你庄严就不能在自己同年战友手下当兵？觉得丢脸？既然那么好强，你早干嘛去了？”
　　庄严闷闷不乐，没吭声。
　　尹显聪安慰道：“你也别灰心，如果你的训练成绩真的赶上徐兴国，你还怕连队不让你去？”
　　赶上徐兴国？
　　这事听起来是那么的不靠谱。
　　在全连新兵里，徐兴国的训练甩开其他人不止一个档次，怎么赶？
　　“没机会了，我草……”他说。
　　尹显聪说：“怎么就没机会了？我举个例子，新兵连的时候，营里考核五公里，我看你和他几乎是一起冲过终点的。还有，二练习考核，你不是赢了他吗？还有，一练习考核的时候，如果你不是将最后一发子弹打到郭向阳的靶子上，你不也是全排第一吗？”
　　庄严闻言，觉得倒是挺有点儿道理。
　　徐典型这家伙也不是那么不可战胜的嘛！
　　尹显聪又说：“当班长其实不光要看体能，还要看各种战术各种专业课程训练的成绩，我觉得你这个人如果可以花点儿心思在专业训练上，还是可以有一番出息的，我上次注意到你做单双杠了，现在你都能做五练习了是吧？”
　　庄严点点头，嗯了一声。
　　尹显聪说：“你器械体操的训练水平就比别的兵要好，我老实告诉你，我可观察了很久，目前为止，全连能真正标准点儿做单双杠五练习的就你和徐兴国，这一点上，他也没比你多出多少优势。所以说，我建议你加把劲，如果你的训练好，去教导队的事情我会跟排长还有连长说，推荐你去。”
　　“真的！？”庄严将信将疑地看着尹显聪。
　　尹显聪不耐烦地站了起来，朝庄严的屁股上踢了一脚：“我没空在这里骗你这个新兵蛋子，起来，赶紧去训练，坐在这里吹牛逼厉害可不会让你多一分机会去教导队。”


第73章 分歧
　　和尹显聪聊完，庄严觉得在去教导队这件事上，有戏！
　　自己班长既然说了，那就肯定会做到。
　　何况庄严也看出来了，一班长尹显聪和三班长陈清明之间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和谐。
　　在选人去教导大队这件事上，尹显聪不可能甘心只看着三班的人去，而自己的班里连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这可不是庄严瞎猜的。
　　尹显聪和陈清明之间的矛盾，源于带兵的方式。
　　由于今年底要迎接总部考核，所以团里也在组织基层军官集训，戴德汉经常要往团里跑，而尹显聪则因为考军校将重点放在了文化课补习上，排里的工作一向由陈清明主持。
　　作为第三年老兵，陈清明心里有着自己的小算盘。
　　尹显聪考军校，按照目前的形势看，考取的可能性极大。
　　如果尹显聪被军校录取后离开一排去上学，以二班长牛大力的组织能力肯定不足以成为一排班长中的主心骨，所以一向脑瓜子灵活的陈清明就是升任一班长的最佳人选。
　　每个排的排头班的班长职务都是本排能力最优秀、资历最老的士兵担任。
　　例如一排的一班，二排的四班，三排的七班，以此类推。
　　在战时，如果排长阵亡，那么一班长就自动升级为排长。
　　这就是一种俗成约定。
　　因此，虽然尹显聪和陈清明都是班长，可是一班长和三班长的职务上是有所分别的。
　　陈清明现在面临着这样的问题——他想在部队里干下去，可是转个志愿兵什么的又没指标，非技术性兵种难度上也大，何况转志愿兵又非他所愿。
　　唯一的出路就是提干。
　　按照1师的规定，第三年兵如果有三等功在身，那么留队一年之后可以优先照顾一个三等功，两个三等功后，就可以向师里打报告申请提干。
　　不过，这个提干指标绝对不是白来的。
　　就算你是个八面玲珑的主儿，就算你和连队干部的关系很好，但至少你也得有拿得出手的成绩。
　　陈清明的军事虽说不错，可是距离尖子水平还欠那么点火候，几年来根本没在全师军事大比武上拿过名次和奖牌，到了第三年依然一身空空，还没拿到三等功。
　　既然自身军事上没有能耐，那就在带兵上下功夫。
　　班长的重要职责之一就是带兵，你自己不行，但是带出来的兵嗷嗷叫，那也行。
　　如今，陈清明指望的就是将三班的兵带好，在营里团里的考核上都拿到名次，等尹显聪考上军校后，就可以主持排里的工作，这样更容易出成绩。
　　现在三班的兵都是连里故意倾斜的，清一水是素质比较好的苗子。
　　按理说，只要下点儿功夫，陈清明达到自己预设的目标并非什么难事。
　　也许是出于这种心态，自从新兵提前下连之后，陈清明的训练方式变得有些用力过猛。
　　比如夜里来七八次紧急集合，然后让新兵们背着背包在训练场上爬战术；或者中午让新兵在板凳上站军姿，自己在床上倒头睡觉；又或者让被罚的新兵到副业地里的化粪池上做俯卧撑，手撑着一头，脚蹬着一头，下面就是臭气熏天的大粪。
　　庄严对这些训练方式最为反感，他想不出在化粪池上做俯卧撑对于提高体能有什么特别的帮助，说白了就是整人，然而多数新兵非常老实，敢怒却不敢言。
　　一班长尹显聪和三班长陈清明之间的矛盾，也是庄严在无意中听到的。
　　那天晚上他洗澡晚了回排房，路过戴德汉的单间时候居然听见里面隐约传出了争吵声。
　　八连的排房也是老式的平房，一个排有一个大排房和一个小单间，大排房里住的是兵，小单间里住的是排长。
　　排长的单间紧挨着士兵的排房，只有几个平方大小，平时也方便排长戴德汉和几个班长在里头开一些闭门会议之类的。
　　如果放在平时，给庄严十个水缸做胆他都不敢，也没兴趣去偷听。
　　偏偏那段时间，庄严总想着什么时候轮到自己去外调集训队，所以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
　　他们在争论什么？
　　强烈的好奇心使庄严停下了脚步。
　　仔细看看周围，除了大门的岗哨上有人在值班，还有连部武器库门口的哨兵之外，整个营区里空空荡荡安安静静，灯光已经熄灭了一大半，只有篮球场上还有一盏昏黄的灯光。
　　树影倒在排房顶上，排长戴德汉的小单间门口黑乎乎一团。
　　庄严的心脏怦怦直跳，紧张让他忽然感到有些口干。
　　犹豫了几秒钟，他终于鼓起了勇气，蹑手蹑脚走到了单间门外，轻轻地贴在了墙上，像个贼似的屏住了呼吸。
　　老式的排房隔音等于没有，庄严轻而易举就听清了里面的人谈话的内容。
　　声音最大的，是三班长陈清明。
　　“一班长，你刚才这么说可真不够意思！”
　　接下来说话的是尹显聪。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也表明态度，对你个人，我没有任何意见，现在只是在谈公事，不是私怨。”
　　陈清明又道：“你别跟我摆出一副公私分明的样子，咱们都是同年兵，你说考军校要复习文化课没时间管一班，把人都交给我，我吱声了吗？排长又要去团里集训，一个礼拜回不来一次，一切排里的训练和管理都压在我的身上，我任劳任怨，你却说我方法有问题？所有的辛苦就换来你这句话？咱能讲点儿良心吗？”
　　尹显聪说：“最近一班的训练我很少管，的确辛苦三班长您了，但是谢归谢，带兵却不能这么带！我看不出你一晚上吹十次八次紧急集合对提高训练有什么好处，让他们背着背包爬障碍场又有什么好处？”
　　陈清明说：“对，我没你尹显聪那么会带兵，你去过教导队受过专业的训练，当年我陈清明没去成，我就是个野路子带兵，我带兵的这一套都是从老兵身上学来的。当年我们当新兵的时候不也是这么过来的？我特么受的苦还少？怎么当年老兵们就没人说，如今你却来说了……”
　　“够了！”
　　最后打断俩人争论的是排长戴德汉。
　　庄严听见有脚步声，赶紧溜回排房，临进门的时候，看到戴德汉的身影一闪，从拉开的房门里探出身子，朝外面的水沟里倒了一杯茶渣。
　　这个班长之间的小秘密，庄严一直藏在心里没说。
　　不过自从那天之后，尹显聪似乎尽量抽出时间来带自己的班，避免将人交到三班长陈清明的手上。
　　从立场上，庄严是绝对站在自己班长的这边。
　　他也不喜欢陈清明。
　　因为他觉得这个老兵妖里妖气的，有种阴测测的感觉，但凡陈清明搞训练，大家都吃尽各种莫名其妙的苦头。
　　基于这个原因，庄严更乐意给自己的班长长脸。
　　所以在训练场上，他开始表现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积极。
　　而且，他接受了尹显聪的意见，既然自己有心去教导队，那么和徐兴国之间的竞争就应该遵循一个原则——以己之长击敌之短。
　　纯粹的力量和耐力科目上，庄严比不过徐兴国，例如投弹、障碍、五公里越野。
　　可是射击、战术和器械体操还有各类武器操作上，庄严却一点不怵徐兴国。
　　他虽然吊儿郎当，但事实证明，庄严并不笨。
　　很快，他逐渐在训练场上开始崭露头角，就连八连连长张建兴也在开饭前的点评时间里点了他的名字，说庄严同志不错，最近进步非常大云云。
　　庄严又开始有些飘飘然了。


第74章 易军的小秘密
　　事后庄严总结，自己是命中注定不能得瑟的，一旦飘飘然忘乎所以，很快会有一双看不见的命运之手将自己狠狠攥住，重重地掼在地上。
　　自从出了水上派出所的公差后不到十天，正当庄严开始在各个军事项目上以徐典型同志为目标拼命追赶的时候，“诗人”易军忽然在某个午后一把将刚从饭堂里走出来的庄严拉到了一边。
　　“老庄，有事跟你谈谈。”
　　看着一脸贼兮兮的易军，庄严顿时觉得这家伙肯定没什么好关照。
　　于是警惕地问道：“易军，你小子想干嘛？”
　　易军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做了个夹烟的姿势：“别的先不说，来根烟，我知道你有好烟，红塔山。”
　　庄严啐了一口道：“诗人，少在我面前卖关子，有事说事，没事拉倒，装什么装啊？”
　　换做从前，一根烟对于庄严来说都不是个事。
　　可是风水轮流转，今日不同往日了。
　　庄严带来部队的钱大部分被寄回去，剩下的本来还私藏了一些，没想到何欢跑路捅出大篓子之后，全营统一点验，所有人的行李和抽屉被重新打开仔细检查了一次，就连身上都被搜了个干干净净。
　　那点藏起来的钱自然就没藏住。
　　现如今，钱都被尹显聪拿去统一存在银行里，存折倒是发到了新兵的手上，密码也知道，可是最搞笑的是根本没有外出的机会。
　　这样一来，存折就成了一张印有数字和银行认证的废纸，只能看，不能花。
　　授衔之后，庄严有了津贴费。
　　津贴费这玩意在庄严这种在家大手大脚习惯的城镇兵来说简直就是个笑话。
　　每月35元！
　　35元！
　　庄严拿到手的时候都快哭了。
　　难怪说当兵的是为国家奉献青春了。
　　在家的时候，庄严一天去游戏厅打街机，3毛钱一个游戏币，每天至少玩一百颗，那也要30元了，快赶上这里一个月的津贴费了。
　　这当兵流的汗，吃得苦，受的罪，无论如何跟这35元的津贴费之间都划不上等号。
　　在家就算去码头当搬运工做苦力，恐怕每天挣的都比这个多。
　　庄严第一次认识到什么叫做生活艰难。
　　八连大门外右拐五十米就有个当地人开的小日杂店，也是八连士兵每月购买日用品的地方。
　　牙膏、洗发水、肥皂、厕纸……
　　庄严第一次被带去买日用品回来，手里的35元顿时没了一大半，剩下的十多块钱只能买最便宜的烟抽。
　　红塔山要10元，是断断不能抽了。
　　美登香烟三块五，特美思三块五，这已经是最便宜的货色，从前在店里看到这些烟连扫都不扫一眼的庄严现在每月只能买四包这种香烟，其中一包还得跟易军这厮合资，否则就差那么一两块。
　　每月三包半的烟，对于庄严来说根本不够，只能省着抽。
　　有时候甚至一根烟要和班里的烟鬼们分着抽。
　　这日子……
　　这次射击二练习胜了徐兴国，尹显聪给了一包红塔山庄严，这烟他藏着一直舍不得抽，偶尔拿一根放在鼻孔下闻了又闻再放回烟盒里，金贵得不行。
　　这回易军居然要问自己拿红塔山？
　　想得美！
　　易军看到庄严一脸的吝啬，忍不住揶揄道：“老庄，不够意思了吧？兄弟我有好事就马上想到你了，你就没点表示？”
　　庄严说：“诗人，你少卖关子，你能有啥好事？该不是又是你的什么签名珍藏手稿吧？”
　　之所以庄严会这么说，缘起于易军上礼拜也跟庄严说有好事关照他，让庄严给一根红塔山他过过瘾。
　　正当庄严刚从烟盒里拿出烟，易军递过来的却是一张纸，纸上面写着一首诗。
　　那首不堪入目的诗差点让庄严吐了一地。
　　易军却说，这可是一个诗人的亲笔手稿，等他将来出名了，这玩意就像梵高当年的向日葵一样身价万倍，一稿难求，气得庄严差点朝他头上吐口水。
　　易军啧啧了两下，说：“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庄严眼皮子都不眨一下，说：“是不信任，绝对不信任，这年头，诗人都是骂人的词儿了，跟说人流氓差不多。”
　　完了就要走。
　　易军急了一把抓住庄严，将他拉了回来。
　　“你想不想吃一整只鸡腿？！”
　　庄严这才想起来了，刚才吃饭的时候，其中一道菜是辣椒炒鸡腿丁，这鸡腿庄严认得，就是上次水上派出所赞助给连队补贴伙食的那一批冻品。
　　那些冻品除了鸡腿，还有猪腰和牛肉之类。
　　“还有猪腰！”易军没等庄严追问，立即又加码了诱惑，“也是一整只！”
　　庄严奇道：“你小子今天不帮厨啊？哪弄的鸡腿和猪腰？”
　　易军小心地观察了一下周围，又缩回墙角后面，低声道：“我知道哪有。”
　　庄严的好奇心被彻底勾搭起来：“哪有？”
　　易军说：“炊事班！”
　　庄严一怔，接着拉长了脸吼道：“滚！”
　　易军还是扯住庄严不放手，食指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别嚷嚷！真有，我能弄到！”
　　他开始解释起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庄严听着，又听着，听了一会儿，眼珠子都要掉到地上去了。
　　听完了，一瞪眼，问道：“这能行？”
　　易军咬咬牙，用百分百肯定的口气说：“我说能行就能行！”
　　看到庄严还在犹豫，易军继续煽风点火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高风险高回报，这世上不会天上掉馅饼，人呐，一定要靠自己！”
　　一大番道理说下来，庄严还是满脸迟疑。
　　易军一跺脚，上了激将法：“瞧瞧瞧！平常我可敬你老庄是条汉子，整个排里，我谁都没找就找你。没想到你平时牛破天，真有事就怂如狗，算了，算我易军瞎了眼看错人了！”
　　完了就要走。
　　这回轮到庄严一把将他拉住，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珍贵的红塔山递到诗人面前。
　　“干！怕个卵！”
　　易军接过烟，点了，吐了口白烟，眉开眼笑地说：“行，咱们就分头行动，明天中午吃完饭，午休的时候我来找你，到时候我们就按照计划进行。”


第75章 鸡腿万岁！
　　整件事的起因是水上派出所搞共建赠送给连队改善伙食的一百箱猪腰和鸡腿之类的冻品。
　　连长张建兴和指导员蔡朝林的想法是细水长流，让炊事班长把这些东西存在镇的冰库里，每天取两箱回来加菜。
　　这些猪腰和鸡腿质量还挺不错。猪腰很大，鸡腿很肥，但切碎了放菜里一炒，吃到嘴里新兵们还是觉得不过瘾。
　　那天轮到易军帮厨，他发现炊事班的上司每天早饭过后便会去镇上买菜，回来时候顺道从冰库领回来一箱猪腰和一箱鸡腿，然后都放在连队的米库里暂时保存，等候中午和晚上炒菜备用。
　　铁八连住的是老营房，炊事班的米库窗户连个插销都没有，只要用力一掀就开。
　　易军观察了几天，终于在肚子里酝酿出这么一个胆大包天的计划，但是自己一个人干又有缺点儿胆量，于是把计划告诉庄严，拉个同伙一起下水。
　　最近训练强度大，庄严的饭量也水涨船高。开饭吃完不到两小时肚子就咕咕叫闹革命，再多的食物都赶不上消化的速度，听说有鸡腿和猪腰，登时馋出了一地口水。
　　心想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何况易军的计划看起来还真的是天衣无缝，就算是给自己加点儿营养。
　　这会儿是要和徐典型争夺去教导队的名额，庄严为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吃饱了，才有力气干革命不是！？
　　翌日中午，所有人都熟睡的时候，易军从床上爬起来，佯装上厕所，然后走到庄严的床边，朝一直半闭着眼睛假寐的庄严丢了个眼色。
　　庄严也捂着肚子，拿起早已经放在床边的挎包，一脸装出来的痛苦跟着易军出了门。
　　俩人鬼鬼祟祟地溜到炊事班米库后面。
　　中午炊事班的厨房没人，而炊事班的寝室距离厨房有十多米远。
　　易军用手轻轻抓住老旧不堪的米库后窗，轻轻一拉。
　　随着一声轻微的闷响，两扇木窗果然开了。
　　庄严大喜，捂住了嘴巴没笑出声。
　　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利。
　　“看到没有？”
　　易军指了指米库里头。
　　庄严伸头朝里一望，顿时大喜过望。
　　两箱纸盒装着的猪腰和鸡腿就在眼前，距离不过两米。
　　“东西呢？”易军问。
　　庄严转身跑到厨房后头，将早已经准备好的一根两米多长的竹竿提了过来。
　　这玩意是庄严从连部后面的杂物房里找来的，原先是用来扫房顶蜘蛛网用的长柄扫帚，用来装铁叉挑猪腰和鸡腿最合适不过。
　　回到米库后窗前，易军早已经准备好了绳子和铁叉，将这玩意死死绑在了竹子上，试了试手感。
　　“完美！”
　　他用诗人般的口吻赞叹道：“简直就是一件工艺品！”
　　庄严早已经急不可待，加上有些做贼心虚，赶紧催促道：“工你妈个头啊！还不赶紧！”
　　易军将“作案工具”慢慢伸进去，对准其中一盒猪腰子，狠狠一插！
　　两个大猪腰子稳稳当当被穿透，死死钉在了上面。
　　他慢慢收回竿子，从拳头大的铁柱子中间将猪腰子拉了出来。
　　庄严赶紧从挎包里取出饭盆，将两个大猪腰子放在里面。
　　易军说：“再搞俩鸡腿。”
　　庄严颇有些担心道：“搞太多，会不会被炊事班发现？”
　　易军一脸的自信道：“肯定不会，一箱至少三四十个，少两个鬼知道！”
　　眼珠子一转，又笑嘻嘻道：“其实炊事班李闯成班长每天都要自己独食一个腰子一个鸡腿，少那一星半点，他自己都不清楚。”
　　庄严又捂住了嘴。
　　这事，办得颇有点儿黑吃黑的感觉。
　　两只鸡腿很快又到了手。
　　庄严和易军赶紧藏好作案工具，然后喜滋滋地从炊事班后头的小路爬到后面山坡一处空地上。
　　“调料调料！”庄严忍不住催促易军。
　　易军从口袋里摸出帮厨时候从炊事班顺来的辣椒面和胡椒面，还有一包盐，俩人三下五除二把鸡腿和猪腰子都抹了个匀，然后随便在山坡上掰了几根小棍子，生了火，穿起腰子和鸡腿，慢慢烤了起来。
　　很快，猪腰子和鸡腿散发出诱人的香气，鸡腿的皮也开始变得金黄起来。
　　“香！”庄严吞了口唾沫，赞道：“真特么香！”
　　烤制的过程只用了短短的二十分钟，俩人也不管腰子和鸡腿还冒着腾腾热气，抓住棍子开始狼吞虎咽。
　　鸡腿渗出的油脂在口腔里爆炸开来，香气简直让人迷醉。
　　庄严恶鬼投胎一样吞了一只鸡腿，又开始将注意力集中在那只猪腰上，手口并用，全力对付那只硕大的猪腰。
　　易军吃了几口，双手拿着那只鸡腿，看起来就像一个逃荒的灾民吃到了白面馍馍一样感动。
　　“我要赞美这个世界上的食物，赞美鸡腿，赞美猪腰子……啊！万岁！我的猪腰子……”
　　庄严却一点没有感慨，警告道：“你再感慨，时间拖久了就露陷，到时候咱们挨罚的时候你再吟诗，看看还有没有那么好的诗意。”
　　易军想想也是，这可不是什么吟诗作对的好时候，于是赶紧三下五除二，将鸡腿塞进嘴里。
　　很快，俩人吃得小肚溜圆，然后灭了火，收拾好东西，跑到炊事班的水池边洗了手，这才心满意足回排房。
　　事情一直很顺利，头三天里，庄严和易军俩人过足了嘴瘾，起初还真担心炊事班发现猪腰或者鸡腿少了，好好提心吊胆了一把。
　　结果几天下来，炊事班居然没有一点没动静，庄严和易军提起的心又塞回肚子里，一次次偷得不亦乐乎。
　　不过，事情终究还是出了点无关紧要的小意外。
　　这天中午，俩人一看时机成熟，又悄悄溜出排房，轻车熟路地摸到了米库后面。
　　今天的货色更好，不是鸡腿了，居然是牛肉。
　　俩人大喜过望，烧牛肉，咋说都比鸡腿棒，何况连续吃了三天的鸡腿和猪腰，还真的有些腻歪。
　　进口的牛肉都是一块块，有一公斤左右的重量，用薄膜包裹好的。
　　俩人也不贪心，挑了一块出来，又流窜到了山坡上的老地方。
　　庄严腌肉，易军生火。
　　正忙得不亦乐乎的时候，突然下面传来了一声低低的吼声，将俩人惊得三魂不见七魄。
　　“你们在干什么！？”
　　庄严扔下牛肉，拔腿就要跑。
　　易军吓得差点滚下山坡。
　　庄严脑袋嗡地炸了。
　　完了完了，被抓现行了……


第76章 有福同享
　　庄严撒开脚丫子要跑，山坡下的人却好像比他们更着急。
　　“老庄别跑！是我！是我！严肃！”
　　这口气，这语调，立即让庄严想起了当年春晚陈佩斯和朱时茂在春晚上的经典小品里的对白——队长别开枪！自己人！
　　庄严听出声音的确是严肃的，赶紧收住脚步，回头朝山坡下一看。
　　“狗日的！”
　　要不是怕惊动炊事班的人，他差点破口大骂。
　　山坡下的人果然是严肃，他身边还站着一班的另外一名叫做云辉的战友。
　　等严肃和云辉俩人上了山坡，庄严忍不住上前朝严肃胸口重重擂了一拳。
　　“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
　　严肃捂着胸口，呲牙咧嘴地笑着说：“庄严你这可不能怪我，你俩活该，有好东西吃居然不分享一下，吃独食也不怕噎着！”
　　“这特娘的是炊事班的东西！”庄严一边左右观察，一边松了口气。
　　既然都是自己人，事情就好办多了。
　　一旁的易军还是有些担心，啰啰嗦嗦交代了好几次，让严肃和云辉俩人千万别声张。
　　很快，在场的人决定同流合污，两人烧烤小组升级为四人作案小分队。
　　“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庄严对严肃居然能发现自己和易军的小猫腻感到惊讶。
　　严肃说：“你们两个天天中午都神秘兮兮地去厕所，哪有天天拉肚子，谁看了都起疑心。刚才我和云辉去厕所一看，没人！我就知道你俩肯定没啥正经事。”
　　庄严和易军对视一眼，都觉得严肃说得有道理，哪有天天中午准时准点一起上厕所的，又不是搞基。
　　俩人同时点头：“嗯——说得有道理！”
　　从这天后，炊事班后头的小山坡上多了两个人，一到中午就飘起了肉香。
　　不过好日子倒是没过上多久。
　　俗话说得好，上得山多终遇虎，常走河边必湿鞋。
　　四人烤肉小组终究还是倒了大霉，被中午到炊事班检查卫生的指导员蔡朝林逮了个正着。
　　按理说，指导员从来不会在午休的时间检查炊事班，因为连里的后勤是李定副连长的职责管辖范围。
　　只是那天中午团里忽然来了个电话。
　　事情就坏在这个电话上。
　　电话里的团部干事通知说，副团长要来巡视基层连队的厨房和伙食卫生情况，中午已经在营部吃了饭，下午顺道去N镇的连队检查后勤保障工作。
　　指导员蔡朝林挂了电话，马上披了件衣服，匆匆忙忙到了炊事班，想去看看卫生状况。
　　路过食堂门口看到后山坡上有烟，担心是炊事班的柴堆失火，火急火燎跑到后面的小山坡下一看，隐约是几个小列兵蹲在那里烧烤，香味缭绕沁人心脾！
　　很遗憾的是，蔡指导员没能抓贼拿赃。
　　庄严和易军他们一看到指导员，顿时成了炸窝的兔子，还没等指导员看个清楚，早已经拔腿跑得无影无踪。
　　蔡指导员有心无力，还没等他看清楚，自己麾下那几个擅长野外作战的兵一溜烟消失在树林里。
　　他原想吹哨子集合，立即查处到底是哪个排的兔崽子胆大包天居然敢在炊事班后面烧烤，可想到副团长马上要莅临检查，只能跺了跺脚，咬牙去了炊事班。
　　事情当然不能就这么完了。
　　跑得了和尚，还能跑得了庙？
　　到了晚饭前，全连照例在饭堂门口集合唱了一支革命歌曲。
　　指导员蔡朝林出来讲话，手里却多了把铁叉。
　　他举起手里的铁叉说：“知道这是什么吗？”
　　没人回答。
　　不过队伍里已经有人开始强忍着汹涌的情绪，不让自己笑出声来了。
　　指导员一脸的愤怒，大声道：“这是作案工具！”
　　所有人眼睛都瞪大了。
　　指导员又说：“今天中午，有人偷了炊事班里的猪腰吃！那两个列兵，站出来！”
　　所有人哄一下全笑了。
　　大家都左看右看，都想知道到底是谁胆大包天偷吃了炊事班的猪腰子和鸡腿。
　　庄严站在队列里，强作镇定，胸膛里却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他用余光去扫旁边，发现站在自己附近的易军也仰着头，目光上扬，根本不敢朝指导员的方向看上一眼。
　　蔡指导员见没人承认，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举起那只自制的烧烤叉，厉声道：“别以为我没有当场抓住你们就可以脱身，告诉你们，我都看到了，有两个人！都是新兵！今晚，你们那两个偷吃的不站出来，这顿饭全连都别开了！”
　　这一招连坐倒是挺毒的！
　　不过，指导员的话倒让庄严觉得有点儿意外。
　　两个列兵？
　　看来蔡朝林根本没看清到底有几个人，把四个看成了两个。
　　略微犹豫了一下，庄严举起手。
　　“报告指导员！是我！”
　　蔡指导员哼了一声：“出列！”
　　庄严红着脸跑到队伍前面。
　　“站在这里，还有个同伙呢！？”蔡指导员说：“坦白从宽！”
　　其实庄严心里的小九九早已经算得很清楚了。
　　与其将所有人都耽误在这里吃不了饭，倒不如好汉做事好汉当，自己认了算了。
　　庄严还没回答，易军在队伍里举起了手。
　　“报告指导员！还有我！”
　　“给我出列！”
　　易军跑到庄严旁边，站好。
　　蔡指导员指着俩人大声道：“水上派出所赞助我们连队改善伙食，送了一百箱的冻肉，炊事班每天只舍得拿两箱，这两个屌兵倒好！每天每人都偷了几个，拿到小山坡上烧烤！这是什么行为？这是偷窃！这是损公肥私！”
　　指导员越说越激动，略为白皙的脸上憋了一片猪肝红。
　　庄严和易军俩人站在队列前，想笑，特别想笑，但不敢笑，强忍着。
　　下面的兵们交头接耳相互议论纷纷，一班长尹显聪和三班长陈清明脸都黑了。
　　“我们吃的是一类灶，每天的伙食费6.8元，一个猪腰子在市场上就要2块钱。”
　　将目光转向庄严和易军，问：“你们吃了几个！？”
　　“报告指导员，今天拿回来的是牛肉……”庄严倒也不隐瞒。
　　蔡指导员一愣，接着“嘿”了一声说：“庄严你还挺老实的啊！”
　　庄严勾着脑袋不敢看蔡朝林，说：“不敢瞒着指导员。”
　　蔡指导员转过头去，对官兵们大声纠正道：“对！我差点忘了，今天是牛肉！牛肉更贵！你们把今天的伙食费都给吃光了！所以你们现在不用吃饭了！一班长，你出列，带着这两个兵回排房，让他们背好装备，从这里跑到小渔村那边再跑回来，我想他们今天一定吃得很饱，需要活动活动筋骨帮他们消化消化！”


第77章 有难同当
　　小渔村是铁八连长途越野的一个经典路线。
　　从八连的大门出去，左拐跑上一条两米多宽的水泥路，旁边就是海，沿着海滩一直跑，跑到大约3公里之外有一个偏僻的小渔村。
　　整个路线来回6公里多。
　　这天晚上，所有人在饭堂里吃饭的时候，庄严和易军背着装具在通往小渔村的水泥路上狗一样奔跑。
　　回到连队后，尹显聪召开班务会，将庄严狠狠批评了一顿，然后让他立即写出一份个人检讨上交连部。
　　相比之下，易军就惨多了。
　　他是三班的兵，三班班长是陈清明。
　　陈清明可不是好说话的人，三班的表现直接影响到他要留队提干的成败。
　　易军这次让三班的老脸都丢光了，算是撞到了枪口上。
　　第二天早上收操，庄严在洗澡池边见到了面庞浮肿双眼通红的易军，一问才知道，昨天夜里熄灯后，陈清明把易军押到训练场上做高姿俯卧撑，足足收拾了两个小时。
　　高姿俯卧撑和普通的俯卧撑不一样，脚的一头通常放在将近一米高的水泥墩子上，双手撑地形成高低落差。
　　高姿俯卧撑消耗的体力是普通俯卧撑的两倍多，最要命的是高姿俯卧撑会导致血液倒流，人会越来越难受，时间长了会造成脸庞浮肿。
　　易军说：“我操他妈，我跟他没完。”
　　易军口中的“他”不言而喻，指的是三班长陈清明。
　　庄严不知道易军想怎样“没完”，见他正在火头上，也只能好言安慰几句，叮嘱他不要再惹出麻烦，否则以陈清明的性子，一定把他往死里整。
　　很快到了四月底。
　　八连最后参加外调集训的新兵也走了。
　　走的那天，庄严站在排房的门口望了很久，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回了房间。
　　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去教导大队，参加预提班长集训，这是庄严唯一能做的，也是唯一的出路。
　　别无选择！
　　和徐典型之间的竞争也到了白热化。
　　态度决定一切。
　　庄严已经背水一战，不成功则成仁。
　　要想第二年不在徐兴国的手下当兵，自己只能也当上班长！
　　夜晚，八连射击场。
　　嘟嘟嘟嘟——
　　急促的哨子声响起。
　　十几秒后，一百米外的黑暗中，开始出现十几个闪光点。
　　闪光点有规律地开始闪烁，每次三秒。
　　呯——
　　呯——
　　呯——
　　射击地线上，一朵朵暗红的枪口焰在黑暗中绽放。
　　尹显聪抱着双手，盯着对面的闪烁不停亮光。
　　那些是挂在靶子上的小灯泡，用电线连接放在壕沟里的手摇式发电机。
　　下面的人只要一摇，灯就开始闪烁。
　　夜间射击，步兵射击三练习。
　　“尹显聪。”戴德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尹显聪身后。
　　尹显聪回过头，在枪口焰的火光中看清了来人。
　　“排长，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戴德汉说：“团里的集训结束了，所以就回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指了指尹显聪手里的登记册：“今晚成绩怎样？”
　　尹显聪赶忙将登记册递了过去。
　　“快打完了，还行，这帮小子没丢咱们一排的脸。”
　　戴德汉接过登记册，又拿过尹显聪手里的电筒，开灯照了照，飞速浏览起来。
　　“咦？”
　　他忽然停住了手。
　　尹显聪问：“排长，有什么问题吗？”
　　戴德汉说：“庄严这小子5发5中？”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步兵射击三练习夜间射击一共只有5发子弹，灯光每次闪烁3秒，三秒内必须完成从寻靶到瞄准到击发的全过程，不计算环数，上靶即可。
　　5发弹，上靶4发优秀，3发良好，2发及格。
　　新兵阶段来说，5发5中是一个极好的成绩，很多老兵也未必能够保证每次都达到这个水准。
　　“这成绩没问题吧？”
　　戴德汉对于庄严这家伙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儿不信任。
　　毕竟这小子是个在防空演习都敢抽烟的主儿。
　　尹显聪笑道：“排长你放心，我刚才一直盯着呢，今晚我们排的成绩很不错，目前为止综合成绩全连第一。”
　　戴德汉挠了挠自己的脑袋，说：“看不出来，庄严这小子还行啊。”
　　尹显聪说：“排长，我早说过这小子是可造之材，当时你还不信我。”
　　戴德汉想起当初新兵下连队的时候，自己坚持不要庄严，想把他送走，忍不住说：“行了行了，你是想证明你的眼光独到是吧？”
　　尹显聪说：“事实证明也是这样。”
　　想了想又道：“排长，庄严的对枪支射击很有天赋，射击成绩目前在连队里算是最好的，枪支分解结合也是最快的。”
　　戴德汉说：“那行啊，我看可以让他去当狙击手嘛。”
　　尹显聪摇头道：“恐怕这小子不只想当狙击手。”
　　“嗯？”戴德汉愕然道：“他还想干嘛？”
　　尹显聪说：“他前段时间来我这里打探，说想去教导队。”
　　“教导队？”戴德汉眉头皱了起来。
　　在一排里，虽然庄严的射击成绩很好，不过其他体能科目不算最出色。
　　按照综合考量，徐兴国和严肃是最适合的人选。
　　考虑未来的预提班长人选，也不光是看军事成绩。
　　庄严一直叼不拉几的，在八连是出了名的屌兵，太不让人省心了。
　　戴德汉不想现在就谈这件事，他将登记册和手电交回给尹显聪，转移话题问道：“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考试了，你的文化科目复习得怎样了？”
　　尹显聪说：“应该没什么问题，我有信心。”
　　戴德汉拍了拍尹显聪的胳膊说：“其他事你暂时就不要考虑太多了，先专注考学，这可是你人生的转折点，一次难得的机会，能不能留在部队长期干，就看这次了。”
　　尹显聪当然也清楚戴德汉的想法。
　　今年新兵太多，竞争太大。
　　去教导队的名额比老兵考军校的名额多不了几个，按照每个排一个兵的名额计算，一排三班的徐兴国和一班的严肃之间已经难以取舍。
　　现在再加上一个庄严，会变得更复杂。
　　何况，尹显聪也知道，包括戴德汉在内，连里的干部对庄严印象都不是很好。
　　在这一点上，庄严似乎没什么胜算。


第78章 积极分子
　　这天晚上，戴德汉的心情很好。
　　夜间射击考核完成之后还不到夜里九点，一排的成绩令人惊艳，所以收靶回来之后，他宣布取消今晚体能训练，让新兵们都去洗澡，回来后自由活动直至熄灯号。
　　为表示对今晚射击成绩的满意，阿戴排长特地吩咐了，由一班副班长带领新兵到连队外的小杂货店里去买点日用品。
　　洗完澡，满身散发廉价肥皂香味的庄严在战友的簇拥下去了小店，一路上，大家都在议论今晚射击的事情。
　　谈到这个，自然少不了夸赞一番今晚打得最出色的庄严。
　　当然了，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
　　例如徐兴国，一路上沉默不语，到了小店买了东西头也不回地走了。
　　易军说：“庄严，徐典型今晚没你打得好，不高兴呢！”
　　庄严不屑道：“不高兴就不高兴呗，我又不是他爹，就指着每天都让他乐呵呵啊？”
　　说罢转头问杂货店老板买烟，拿到手后分给易军一根烟。
　　俩人在路边昏暗的灯光下点了，吞云吐雾。
　　最近庄严训练上下了苦功，可以说是发了狠。
　　虽然在要求体能较高的战术科目上仍旧比不上徐兴国，可是射击和器械这两项是庄严的绝对优势，每次考核都能压徐兴国一头。
　　随着训练的强度加大，庄严渐渐觉得徐兴国的训练成绩并没有原来那么可望不可及。
　　从前在新兵连里，徐兴国是无人敢挑战的新兵标杆，完全是一览众山小的地位。
　　现在不同了。
　　体校生，也没什么了不起不是？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对易军说：“易军，我说你那个老乡徐典型也真够小气的，我不就是在火车站那里学他搞什么硬功嘛，最后被李副连长发现也不是我故意的，凭啥恨我恨到现在嘛……”
　　易军和徐兴国是坐一趟火车来到1师的，跟庄严与何欢的关系差不多。
　　易军不耐烦地一挥手，说：“少特么提我是他老乡那件事，我跟你说吧，我可不想跟这种人扯上啥老乡关系，恶心！”
　　庄严听出易军话中有话，八卦的心又被吊了起来，忍不住问：“咦？你小子这话里有点儿意思，说说，什么事？”
　　易军猛吸两口烟，烟头在夜晚的黑暗中红的像火中烧红的炭。
　　“那家伙不是个东西！按我说吧，就是那种为了自己可以出卖咱们兄弟的人。”
　　“说说。”
　　庄严兴趣顿时浓厚起来。
　　易军说：“我告诉你，你知不知道咱们排里其实有二五仔？”
　　二五仔是港台电影里的一种俗称，泛指靠出卖自己人为生的人。
　　庄严一听就懂。
　　“二五仔？”
　　“嗯，别怪我没提醒你，你有啥事，或者啥心里话，尤其是对班长之类有啥意见和想法的，千万可别让徐典型知道。”易军的口气十分肯定地说道：“否则被人卖了你都不知道啥事。”
　　庄严没听明白，催问道：“诗人你小子能不能说清楚点？现在不是让你上台念朦胧诗，别把话说的云里雾里把我听得一头雾水的行不行？赶紧点，说人话。”
　　易军的表情马上变得神秘起来，左右看看。
　　此时买东西的新兵都回去了，副班长杨松也走了。
　　路边，就只剩下他和易军俩人。
　　于是，易军这才开口了：“我跟你说，知道啥叫积极分子不？”
　　庄严皱着眉，响了半天没想明白：“什么积极分子？”
　　易军说：“嗨，你也别猜，反正不是你我这种。我说的是，其实咱们每个排里都有积极分子，这积极分子呢，是班长们私下定的，也不会让咱们新兵知道，但是积极分子又一定是新兵。”
　　庄严联系上之前易军说的二五仔，立马就明白了。
　　“我草，诗人，你的意思是说徐典型就是那个积极分子？”
　　易军打了个响指，猛地点头，一副英雄所见略同的表情道：“没错，你说对了，就是徐典型。这积极分子呢，说到底就是金牌二五仔，专门帮班长和排长他们搜集我们的思想动态，如果谁想逃跑，就很快被盯上。”
　　庄严之前从未听说有这事。
　　当然了，他觉得自己也没机会听说。
　　像自己这种“后进分子”，不成为重点监控对象就已经算是烧高香了，又怎么可能有荣幸被招募去当什么积极分子？
　　“我说……”他还是心存疑惑，问易军：“这件事，你是从哪听来的？该不是又是你天马行空想出来的故事吧？”
　　易军哼了一声说：“我可是有证据的，咱们三班的都知道。何守辉，知道吧？咱们的那个搞笑担当。”
　　庄严当然认识何守辉。他是河南人，说话、表情自带搞笑属性，一开口就是“我滴那个乖乖！”
　　“老何啊？你这不是废话吗？”庄严说：“我咋会不认识。”
　　易军说：“三天前，我们班半夜搞紧急集合的事情你知道吧？”
　　庄严想起的确有那么一回事。
　　打自在戴德汉的房间外偷听到班长和排长之间的谈话开始，尹显聪挤出更多时间亲自管理一班的训练，不再把自己的兵都交给陈清明管理。
　　所以那天晚上庄严看到三班搞了几次紧急集合之后，还躺在床上暗自庆幸自己是一班的人。
　　“那天晚上紧急集合之后，我们班长把何守辉单独留下来了……”
　　“单独？”
　　庄严立即意识到，这里面没啥好事。
　　“对，后来何守辉跟我说，他挨揍了。起因是他觉得自己受不了训练的苦，有过当逃兵的想法，而这个想法，他只跟徐典型说过，我估摸着，肯定是徐典型向陈清明班长邀功，所以把老何给卖了……”
　　这个消息让庄严大为震惊。
　　何守辉在庄严的印象中一直是十分乐观的人，平常总是嘻嘻哈哈见人就笑，倒真没看出已经到了撑不下去的地步。
　　“行了，你这都是胡猜，没证没据的事，也就听听好了。”庄严想起之前易军曾经对自己说过要跟陈清明没完，觉得不好再刺激这家伙。
　　易军这人就像他的外号一样，做事是跟着情绪走，万一他做出点啥出格的事来，对谁都不好。
　　“走吧走吧，差不多就回去了，今晚不用训练，早点睡！”
　　庄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最近真的累傻了。
　　俩人沿着公路往回走，刚进了八连的门口，易军的手又伸了过来：“再弄一根，老庄。”
　　庄严只好再去拿烟，顺道也拿出火机打算给易军点上。
　　没想到啪嗒几下打不着火。
　　“嘿！这火机有毛病！”
　　他甩了几下，还是没打着。
　　火机是刚刚在杂货店买的，怎么这么快就废了？
　　“操蛋，咱们当兵的钱来得容易么？连我们都敢蒙！诗人你先回去，我自己去找老板换一个。”
　　说完，转身就要回去杂货铺讨公道。
　　易军说：“我这有呢！用我的就是，不就是个火机嘛。”
　　换做以前，五毛钱一个的火机庄严都不会正眼看一下，可现在他知道钱来之不易了。
　　每月才35元津贴费，还要买日用品。
　　五毛钱说多不多，说少也一点不少了。
　　“你先回去，我就换个火机，很快回来。”
　　说完，撇下易军，独自一人又出了连队的门口。
　　拐过弯，刚走了十多米，忽然看到一个身影在黑暗中一闪，朝山上去了。
　　那是冲山头的山路，庄严隐约看着那人穿着军装。
　　是谁这么晚了还往上山跑？


第79章 新兵哭吧哭吧不是罪
　　庄严永远是个好奇心极重的人。
　　这是他的优点，但同时也是他的缺点。
　　在犹豫不到三秒之后，他决定跟上去看看。
　　夜晚的山上，风刮在脸上凉飕飕的。
　　前面的黑影隐约可见，庄严只能远远跟着。
　　他不确定倒是谁，又或者到底出了什么事。
　　不过有一点他倒是很肯定。
　　这是个新兵！
　　越往上走，小路的两边茅草越高。
　　庄严的心底忍不住有些发寒。
　　这座山上人迹罕至不说，最要命的到处都是乱葬岗和坟地。
　　如果只是野坟倒也罢了，最让庄严有些毛骨悚然的是山顶附近有一大片的坟场。
　　由于N镇很大一部分是客家人，按照客家人的风俗，他们的坟墓都做成一米多高，看起来就像个小房子，上面刻着逝者的名讳和生死年月。
　　最可怕的是，这些坟墓的主人的骨头并不是按照常见的传统风俗那样埋在地下，而是放在一个陶瓮里，直接搁在水泥做的小房子中。
　　这种独特的殡葬方式让整个山头都笼罩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八连的新兵们每次冲山头都要经过那片坟地，然后有迷信的人说，下山的时候总觉得有人在背后推自己，想慢下来都不行。
　　其实作为一名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接受无神论教育的新一代，庄严本不该疑神疑鬼一惊一乍。
　　不过越往上山走，庄严越觉得颈后发凉，寒毛一根根倒竖起来。
　　顺着山路网上走了几十米，黑影忽然停住了脚步。
　　庄严赶紧朝旁边的草丛里一缩，人躲了进去。
　　黑影停在一棵树下，观察了一下周围，然后猫下腰，从树底下窸窸窣窣似乎在摸索什么。
　　过了片刻，黑影从树下的草丛里摸出一只黑色的塑料袋，然后从里面拿出几件衣服，脱下了身上的军装，将衣服往自己的身上套……
　　逃兵！？
　　庄严差点叫出声来。
　　脱掉军装换便装这种套路实在太熟悉了。
　　这到底是谁？
　　哪个排的兵？
　　一个个念头不断从庄严的脑海里闪过。
　　相隔二十多米，庄严的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逃兵不是没听过，之前何欢就是，可是亲眼看到还是头一遭。
　　一时之间，庄严竟然不知道该不该现身。
　　没想到的是，黑影忽然一屁股坐在树下，从塑料袋里又取出一瓶饮料，仰头喝了一口。
　　这回庄严不淡定了。
　　这特么的都要当逃兵了，居然还有时间喝水。
　　正当这时，月亮从云层里出来，周围的光线稍稍亮了一些。
　　借着光，庄严终于看清楚了树下的人。
　　不过，却把他吓了一跳。
　　何守辉！
　　居然是刚才还在和易军讨论的何守辉！
　　“守辉，你在干嘛！？”
　　庄严钻出草丛，朝何守辉喊了一嗓子。
　　这一喊，将大树下的何守辉吓得直接一蹦三尺高，抓起东西撒腿就跑。
　　庄严追上去，一边喊道：“是我，庄严！”
　　听说是庄严，何守辉却忽然停住了脚步，站在那里没再动。
　　“跑什么跑啊！？”庄严追上去，打量了一下何守辉。
　　只见他身上穿着一套运动服，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里面鼓囊囊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
　　“庄严，你他娘差点吓死我了！”
　　何守辉长松一口气。
　　“我以为是班长……”
　　庄严说：“你的便装哪来的？该不是要逃吧？”
　　何守辉脸上一热，半天没说话，之后转身回到大树下，又一屁股坐在地上。
　　庄严过去坐在他身边，说：“老何，刚才我和易军还聊到你呢，说是你被三班长揍了一顿？”
　　何守辉还是没说话，勾着脑袋一言不发。
　　庄严继续说：“听说你小子受不了，发牢骚说要当逃兵，结果让徐典型给告发了？”
　　何守辉忽然呜呜呜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拿起刚才扔在地上的那个瓶子，拧开盖子朝嘴里倒了一大口。
　　庄严闻到了一股儿酒味。
　　“酒？”
　　“嗯……”何守辉一边抹眼泪，一边点头，将瓶子递过去：“庄严你要不要也……也来一口……”
　　庄严接过瓶子，对着月亮一照。
　　“我滴那个乖乖……”
　　他模仿何守辉的口头禅，说：“这什么鬼酒？”
　　瓶子里，似乎躺着一条四脚蛇一样的东西。
　　“蛤蚧酒。”何守辉说：“刚才在小店里买的，这酒便宜……”
　　庄严问：“你喝酒干嘛？”
　　何守辉说：“装胆，我想……”
　　说到这里，又停嘴，不再吭声。
　　庄严心里明明白白的，何守辉看来是真想逃了。
　　估计是觉得当逃兵是个不光彩的事，又下不了决心，买了点酒壮胆。
　　“我说你想过没有，现在下连队了，授衔了，你没听牛大力上次得意洋洋的说，咱们现在要是逃了，就是犯法，要上军事法庭的，判三年。”
　　何守辉吸了下鼻涕，说：“我知道。”
　　完了又从塑料袋里拿出另外一瓶蛤蚧酒，拧开盖子给自己倒上一口。
　　“你陪不陪我喝？”
　　庄严想了想，觉得得劝劝何守辉，总不能真让他逃了。
　　关于做逃兵这件事，庄严之前也不是没想过，想得比何守辉早多了。
　　开始现在回想起来，庄严还是庆幸自己没作出那个傻逼决定，否则一定会后悔终生。
　　“行，我陪你喝。”
　　庄严举起瓶子倒了一口酒进嘴里。
　　略带腥味又带着甜味的蛤蚧酒滑入喉咙，有种热乎乎的感觉冲上头顶。
　　“我草！”
　　庄严忍不住吐了吐舌头。
　　“这酒后劲好大！”
　　何守辉说：“庄严，我什么都知道，可是我真的受不了了……”
　　这句话让庄严很有感触。
　　曾几何时，自己不也有过这种念头？
　　“得了，你这种感觉我从新兵连开始就有了，老何，你以为只有你受不了？”
　　庄严叹了口气，又喝了口酒。
　　“我特么新兵连就想当逃兵了。可是我现在还挺庆幸没那么干，你想想，代价多大咱不说，就说你真让人逮到了送监狱里，这辈子就毁了，既然如此，当初又何必来当兵？你当兵是自愿的，没人逼你对吧？”
　　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了自己那位坑儿子的爹庄振国，心里又开始愤懑难平。
　　“你比我可好多了，我是我爹坑我来这个部队的，他骗我说去的是后勤，结果来这里我才发现是陆军一线作战部队，狗日的……”
　　说完又喝了一口。
　　何守辉愣住了，半晌才道：“我是自愿的，可是……没想到那么辛苦……”
　　庄严的话匣子打开了，酒精让他神经松弛下来，从新兵连至今憋在心里的那种辛酸和怨气，身上的伤痛都变成了被凿穿的油田，呼呼往外涌了出来。
　　“别说你觉得辛苦，谁特么不辛苦？我庄严在家一年都没这里一天跑的公里数多，我在家吃的啥？来这里吃的啥？我在家睡到自然醒，来这里每天起早贪黑，还得背着几十斤的装备爬战术冲山头，瞄个靶子都能将老二趴到缺血……你以为我现在训练提高了是天上掉下来的，那是老子拼出来的！”
　　说到兴奋的地方，他又猛喝了一口酒，伸出自己的手，将它伸到何守辉面前。
　　“你看看，你看看！我在家时候，手又白幼嫩，现在看看上面的老茧，看看那些水泡……”
　　庄严说着说着，还真的自己打量起自己的手来。
　　皲裂的皮肤，黝黑的颜色，还有就是茧子、伤口和水泡……
　　这些都是艰苦训练的见证。
　　说着说着，庄严忽然自己没忍住，保着肩膀呜呜地抽泣起来。
　　情形一下子大反转过来。
　　之前还相当逃兵的何守辉这回傻眼了，没想到庄严比自己的苦水还要多。
　　他伸出手，拍着庄严的肩膀，不断安慰。
　　“庄严……别难受了……我明白，都明白……”
　　说着说着，忽然自己也哭了，一把搂住了庄严的肩膀，一起哭唧唧起来。
　　俩新兵蛋就这么抱着，坐在大树下，你一口酒我一口酒，哭成了泪人。


第80章 虚惊一场
　　熄灯号过后，戴德汉在自己的小单间里查看近段时间以来排里各项训练考核的登记册。
　　突然，虚掩的门被嘭一声推开。
　　戴德汉回头，看到了一脸焦灼的尹显聪。
　　他皱起了眉。
　　没喊报告没敲门，直接闯进来，这是一种很没规矩的表现。
　　“什么事……”
　　还没等他说完，尹显聪已经匆忙打断了他的话头。
　　“排长！有两个新兵不见了！”
　　不见了！？
　　戴德汉霍地从椅子里站了起来。
　　跑兵？！
　　这是第一个闪过脑海的念头！
　　来不及穿衣服，戴德汉直接穿了个红背心从书桌前冲到门口。
　　“一班长，怎么回事？谁不见了！？”
　　尹显聪说：“庄严和三班的何守辉，俩人不见了。”
　　“是不是去洗澡了，或者去连队外面的小店里买东西吃了？”戴德汉虽然内心已经有些震惊，但还是不愿意朝着逃兵方向去想，作为排长，他的潜意识里只希望这是一场误会。
　　士兵跑到小店里吃东西，又或者去洗澡坐在水池边聊天耽误了回排房的事情并不是没发生过。
　　“已经派人去看过了，也派人找过了，都没见人。”
　　尹显聪的话，击碎了戴德汉那点点小幻想。
　　“走，去排房看看。”他回头抓起常服，胡乱套在身上，一边走一边扣扣子。
　　一排的排房前，新兵们都被叫了出来，列队站在篮球场边。
　　队伍里的新兵都在窃窃私语。
　　大家都在议论庄严与何守辉俩人为啥会跑。
　　所有人都奇怪，何守辉跑了还能理解，庄严为啥跑？
　　他没有跑的理由啊！
　　走进排房，三班长陈清明站在何守辉的储物柜前面，地上东西撒了满地，全让他扯了出来。
　　“王八蛋！居然当逃兵！”
　　他的情绪很激动。
　　要知道，跑兵若是成真了，对他多少有影响。
　　最要命的是会影响到整个三班的成绩，连队干部对此会做出怎样的处理？
　　自己的三等功还要不要了？
　　“陈清明，你在干什么？！”戴德汉进了门口劈头就问。
　　陈清明看到戴德汉，赶忙道：“我查查他的储物柜，看看有什么线索。”
　　戴德汉一听就火冒三丈：“还查个屁储物柜啊！一个人如果当逃兵，难道还在储物柜里给你留下地址告诉你他要去哪不成！？傻逼！”
　　说罢，也不管被骂得一脸尴尬的陈清明，立即回头问尹显聪：“派了多少人去找了？”
　　“除了我和清明，二班长和其他副班长都出去找了。”尹显聪说。
　　戴德汉说：“问过其他新兵没有？”
　　尹显聪说：“问了，何守辉没人知道什么时候离开连队，只知道打靶回来之后他就不见了，庄严之前是洗了澡才跟着副班长杨松去小店买东西的，最后和他在一起的是易军。”
　　戴德汉走到易军面前，问：“你最后什么时候看到庄严的？”
　　易军看到戴德汉那张乌云密布的脸，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我……他和我一起去小店……后来回来的时候说刚买的火机坏了，让我先走，自己去小店换个……排长，我真的不知道他去哪了……”
　　戴德汉的目光在易军脸上停留了不到两秒，他判断出面前的新兵没有说谎，咬了咬嘴唇转头对尹显聪道：“既然小店和洗澡池都找过，看来是出事了……”
　　说完，转身大踏步朝排房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说：“你们马上安顿好新兵，让他们睡觉，我去一趟连部，这事不能拖了，要马上联系地方派出所，最好在他们离开N镇范围之前把他们截住，截不住就在市里的车站和码头截住他们，我就不信了，他们能飞出去！马勒戈壁的！”
　　戴德汉气坏了。
　　最近去团里参加集训，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回连里，本来就担心排里的各项工作跟不上趟，今晚看到一排的训练成绩不错，居然拿下全连射击综合第一，本该是高兴的事。
　　可现在什么都毁了。
　　铁八连炸窝到处派出老兵去找人的时候，庄严和何守辉俩人还在山上的大树下。
　　他们根本不知道下面的连里发生了什么。
　　酒精是可以让人迟钝的东西。
　　正如庄严之前说的，这蛤蚧酒的后劲实在太大了。
　　其实用脚指头也能想出来，在杂货铺里卖不到5元一瓶的所谓药酒是什么成分，没喝死这两个傻蛋就已经算走运了。
　　庄严仰面躺在草丛里，此时的月亮已经完全穿出了云层，明晃晃地挂在天空上。
　　他和何守辉俩人足足聊了一个多小时，从入伍聊到下连队，从一班长聊到三班长，又从排长聊到连长。
　　不喜欢的就骂娘。
　　说到底，只不过是寻求了一个发泄的途径。
　　发泄完，俩人喝掉了四瓶蛤蚧酒，干脆仰头倒在草丛里呼呼大睡起来。
　　最后让戴德汉找到俩人的原因也很简单。
　　所有的N镇车站和路口都被封锁之后，依旧没有发现庄严的踪迹。
　　后来二排长来找阿戴，说有线索也许能用上。
　　线索就是大门岗的哨兵。
　　那天晚上是二排站岗，大门岗是六班的一个新兵。
　　根据他提供的情况，说庄严和易军在大门里分了手后，他注意到庄严离开大门没多久便朝右拐了过去。
　　如果是去杂货铺，应该是沿着公路一直走，右拐，那就不像是去杂货铺了。
　　右拐？
　　戴德汉忽然想起，那不就是平时冲山头的那条路吗？
　　难道俩人想躲在山上，等风头过了再悄悄潜出N镇？
　　嘿！
　　可真狡猾了！
　　戴德汉相信庄严是有这个智商的，毕竟这个兵虽然有点儿吊儿郎当，但论智商，绝对不笨。
　　于是，抱着碰碰运气的想法，戴德汉带着几个班长打着手电沿着山路一直朝山顶搜索。
　　果然，在半山腰上，走在前面的尹显聪忽然停住脚步，大叫起来：“排长！他们在那！”
　　手电筒的光亮下，两个新兵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几个班长呼啦啦全围了过去，把大树围了得死死的，就像警察抓贼一样。
　　响亮的鼾声让在场的人忽然觉得又尴尬又恼火。
　　全连人忙活了一晚上，这俩新兵蛋居然在这里呼呼大睡！
　　真是让狗操的！
　　“庄严！起来！”
　　上去就朝庄严的屁股上狠狠踢上一脚。
　　“给我站起来！”
　　庄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几支强光电筒让他几乎睁不开眼。
　　脑子暂时还是处于短路状态。
　　这是在哪？
　　我在干啥？
　　他喝多了，断片了……


第81章 禁闭室
　　尹显聪再也忍不住了。
　　最近一段时期以来，庄严的改变十分明显。
　　这是让他最为欣慰的。
　　庄严找他询问去教导队人选问题的时候，尹显聪表面上冷淡，实际上心里却十分高兴。
　　当班长的没谁愿意看到自己的兵窝窝囊囊，都希望带出去都能嗷嗷叫顶呱呱的。
　　可没想到才过去不到一个月，庄严再次故态复萌，这次居然当起了逃兵！
　　怒气如同火山口喷出的岩浆一样爆发，尹显聪再也忍不住，上去一把将庄严从地上扯起来，然后一脚踹在庄严的小肚子上。
　　庄严迷迷瞪瞪还没弄清楚什么情况，肚子上受了一下重击，人直接倒退几米外，背部狠狠撞在了大树上。
　　没等他回过神来，尹显聪再次猛虎一样扑上来。
　　所有的失望，所有的恨铁不成钢，所有的怒火都聚在那只右手上，左右开弓在庄严的脸上猛扇。
　　雨点一样的巴掌落下，庄严猝不及防之间被抽得哇哇直叫，捂着脑袋连退几步。
　　“够了！”
　　他发疯一样突然怒吼，暴喝声让所有人顿时都静了下来。
　　左右环顾，庄严总算看清了来人。
　　不过他的脑子还是有些糊涂。
　　自己怎么了？
　　班长怎么揍自己！？
　　在他的印象里，尹显聪是从来不打人的。
　　“打我干什么！？我做错了什么！？你们疯了啊！？我草！”
　　他朝着尹显聪再次咆哮。
　　在庄严看来，他根本不明白为什么挨揍。
　　不过，他的咆哮没有得到明确的答案，换来的又是尹显聪的另一记正蹬腿。
　　庄严再次摔倒，觉得肚子里翻江倒海，哇一声吐了起来。
　　“给我起来！你这个孬种！”尹显聪嘴里狠狠地骂着，刚想上去就被戴德汉一把从后面揪住胳膊。
　　“你给我冷静点！”
　　戴德汉的臂力大得惊人，尹显聪居然被扯得根本无法前进半步。
　　“把他们都给我带回连队，送到连部禁闭室去！”
　　“我不是要当逃兵！”
　　被两个副班长从地上架起来的庄严一脸的不服，冲着戴德汉和尹显聪嚷嚷：“我就是上来和他……”
　　“你还特么在这里胡扯！”
　　听到庄严的申辩，尹显聪再次炸了毛。
　　他已经看到了何守辉的一身便装。
　　虽然庄严还穿着作训服，但是很显然何守辉是要逃。
　　一个要逃的人和另一个自称不是要逃的人半夜三更躲在山上，熄灯号之后都不归营，一直到凌晨两点多才被人发现。
　　这还不是预谋逃走？
　　证据确凿，居然还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狡辩？！
　　戴德汉还是没松手，尹显聪无法挣脱，也不敢挣脱戴德汉。
　　“赶紧把他们带走！”
　　戴德汉怕尹显聪控制不住自己，这可是连里的训练尖子，脚上的力道可不是花拳绣腿，万一踹出个三长两短来就难以收拾。
　　等庄严和何守辉被人架走，戴德汉这才松开手。
　　“尹显聪，你太冲动了！”
　　尹显聪甩了甩胳膊，说：“排长，你也看到了，那臭小子是怎么狡辩的！都被抓现行了，嘴还硬！我恨不得一脚踢死他！”
　　戴德汉看着庄严等人走远，这才对尹显聪说：“回去吧，有什么事情，之后再说，现在人找到了就好办。”
　　那天晚上，庄严一整晚没睡好。
　　八连的禁闭室是一间独立小平房隔出来的两个空间狭小的地方，里面有张积攒着厚厚灰尘的单人床，没有厕所，没有桌子，什么都没有。
　　时值四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蚊虫憋了一个冬季，早饿成了神风队的自杀式轰炸机，看到有人进来就嗡嗡嗡俯冲下来不要命地叮咬，把庄严叮了满头包。
　　蜷缩在黑暗的床角，庄严一边赶蚊子一边气得牙痒痒。
　　同时他又感到命运有时候真的很滑稽。
　　当初在新兵连，自己倒是真想跑，反而最后一点事都没。
　　现在不想跑了，想好好争取当个好兵，去教导队集训然后回来当个班长什么滴，可偏偏为了劝要当逃兵的战友被尹显聪踢了两脚，还平生头一回被关进禁闭室里。
　　就这么一直熬到东方发白，天开始蒙蒙亮，庄严实在受不了疲惫，这才沉沉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铁门忽然被咣当一声拉开了。
　　“庄严，出来了！”
　　有人站在门口大声地朝他喊。
　　庄严半梦不醒地睁开眼，眼屎汪汪朝门口望去。
　　除了一个连部的通讯员之外，在晃眼的晨光中还站了一个人。
　　是自己的班长尹显聪。
　　尹显聪径直走进禁闭室，朝床上的庄严走去。
　　庄严一个翻身蹦了起来，退到了床角，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老兵。
　　如果他再敢动手，自己就跟他拼了！
　　庄严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再一次被人揍。
　　尹显聪在床边站定，目光盯着庄严，许久没说话。
　　空气似乎凝结起来。
　　“庄严……”
　　尹显聪终于打破了沉默，可是吐了两个字就又停住了嘴。
　　庄严说：“你可别再踢我了，我会反抗的！我说了，昨晚的事，跟我没关系，我只是做好人的那个，我没想当逃兵！”
　　尹显聪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一切都搞清楚了。”
　　庄严半信半疑道：“搞清楚了？”
　　他还是有些不放心，依旧站在床边的一角，没吭声。
　　尹显聪说：“今天我来，是要向你说声对不起的，何守辉将一切都说清楚了，他说是他想逃，你劝阻他……”
　　旋即话锋一转：“可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为什么要陪他在山上喝酒？”
　　庄严松了口气，说：“你们倒说得轻松，我遇到何守辉的时候都不知道他是谁，我只是好奇跟上去看看，没想到最后跟他在那里喝酒喝多了，结果睡着了。何况，就算我知道他要逃，我也只会偷着劝，我才不做二五仔出卖自己战友呢！你又不是不知道三班长那人，知道了何守辉的事，他就没好日子过。”
　　尹显聪忍不住笑了：“看不出来，你这人还挺讲义气。”
　　庄严一点都不谦虚道：“那是，你以为是徐典型呢！？”
　　“徐典型？”
　　尹显聪不知道新兵之间相互取的外号。
　　庄严啧了一下，吧嗒了下嘴说：“徐兴国。”
　　忽然又问：“何守辉怎样了？”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第82章 易军的小诡计
　　何守辉也没事。
　　正当庄严在禁闭室里和蚊子较劲的时候，八连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连队的干部们都在连夜开会。
　　最后大家得出一致的结论——事情没有酿成严重后果，不宜扩大化。
　　其实得出这样的处理结果原因很多。
　　八连是独立驻扎在外的连队，一旦出现管理问题，团首长会采取比较严厉的手段以绝后患。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将八连调防，换一个更信得过的连队过去替代。
　　换防不仅仅是改变驻扎地的问题，而是牵涉到连队荣誉问题，作为八连的所有主官，都不想在团首长面前落个不好印象。
　　更何况，三班长陈清明是连队今年重点照顾的对象，打算作为立功受奖的人选培养，最后留队提干的。
　　一旦问题扩大化，陈清明的前程就泡汤了。
　　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所有的处理手段不过是为了挽救士兵为主，而非将对方往死路上推。
　　当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三班长陈清明管理不善导致几乎发生逃兵事件，口头上的警告是免不了的。
　　就在尹显聪将庄严领出禁闭室的时候，陈清明刚好从指导员的办公室里出来。
　　庄严一向对陈清明没有太多好感，看到对方一脸狼狈，心里说不出的舒坦。
　　带兵是一门说简单也简单，说不简单也不简单的学问。
　　三班长陈清明显然在这方面能力有所欠缺。
　　他学不来尹显聪这样，也更不明白尹显聪这样宽松带兵，一班的训练成绩和三班相比居然毫不逊色。
　　三班的兵接受的训练强度实际上比一班要强不少。
　　可是力气没有用在点子上。
　　完全毫无目标性地去狂整新兵，只会将那些本来已经不堪重负的兵整皮了。
　　他们只是惧于班长的威严而不敢爆发，心里却暗地里憋着劲，一旦找到机会就使坏。
　　而易军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偷吃猪腰被逮的那天晚上，易军被三班长陈清明罚了小半夜，其中有一半惩罚时间是交给牛大力去执行的。
　　牛大力人倒是憨厚，可惜一根肠子通屁眼，平素里和陈清明穿同一条裤子，所以很乐意当枪手。
　　这让易军对牛大力恨得直咬牙。
　　他有点小心眼，有仇必报，也曾经跟庄严说过，要跟陈清明没完。
　　牛大力的仇，易军自然也没忘。
　　机会，终于来了。
　　某天上午，折腾了一整个早上，所有新兵都累得只剩半条命。
　　连里统一吹哨休息十五分钟，所有人都聚到了训练场边的树荫下乘凉。
　　易军忽然挪到庄严身边，小声说道：“老庄，咱们想个法子整一下牛哥。”
　　“牛哥”，说的就是牛大力。
　　庄严最近谨慎多了，也不想闹事，听易军这么一说，忍不住愕然道：“怎么整？你小子别有闹又出事来。”
　　易军胸有成竹地说：“没事，没事！就瞅他那德行，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要整他？简单！”
　　说完，易军站起身，装作百无聊赖的模样，走到大树下的一颗大石头旁。
　　那块石头少说两百多斤，有小半陷进了地面下。
　　易军装模作样搬弄了半天，那石头纹丝不动，他故意大声说：“唉，还以为训练了那么久，力气会大多了，没想还是搬不动！惭愧！惭愧……”
　　转头扫了一眼周围所有人：“嗳，你们谁力气大？有本事搬起来我请他一包红塔山！”
　　红塔山？
　　在八连的新兵里，这是好烟无疑。
　　庄严心里暗道，这小子倒是下血本，平时舍不得买红塔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买了一包。
　　全排的新兵眼睛盯着那一块大石头，几个已经财政赤字的烟鬼更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可谁都没敢动。
　　那块石头实在太大，估计份量不轻，而且有小部分陷进了地下，一掂量，又全都放弃了。
　　“易军，你狗日的就是吝啬，明知道没人能搬得动，有意思吗？”
　　“就是！搞不好烟都没买，就在这里充大头！”
　　“有好烟你小子舍得拿出来？别逗了！你个铁公鸡！”
　　新兵们纷纷起哄。
　　易军倒是一点都不脸红，从口袋里直接掏出一包完全没开封的红塔山。
　　“看看这是啥？我易军可是文化人，要脸！我能干那种放空炮骗人的没脸没皮事？”
　　庄严眼睛圆了。
　　暗道这小子还真能下血本。
　　真买了啊？！
　　不过，他也清楚了易军到底要干嘛。
　　这事……
　　想想也挺有趣。
　　他决定不阻止易军，乐见其成。
　　易军看了一圈周围，假装遗憾地摇头说：“看来啊，咱们新兵里是没人能搬动了，不过班长们也成……”
　　一边说，一边将目光投向了坐在一旁的二班长牛大力。
　　“班长，我觉得你成，你不成，咱们排……不，咱们连也就没谁能成的。”
　　牛大力一向以满身的钢铁肌肉自豪，平常新兵搬点稍微重的东西显出吃力的样，牛大力会挺身而上，自己一把抢过来，搬起来，然后寒碜别人，瞧你那点力气，吃奶还差不多！
　　其实那块大青石就连牛大力也没多大把握。
　　所以他也没有马上接过易军的话茬。
　　易军一个劲地上眼药：“咋地？二班长你也不行？我还说你是咱连里力气最大的呢！”
　　说完，伸手要去撕开红塔山的玻璃纸，嘴里自言自语道：“看来班长也喜欢吹牛……”
　　这句话，像箭一样直插靶心，命中牛大力最脆弱的地方，他猛地站了起来，一拍胸脯大声说道：“别撕！我的烟，你撕个屁！你们给我看着！我来搬它！”
　　伸出两根指头在空中戳了戳易军：“是不是一包红塔山？”
　　易军佯装心虚，双手在胸前一顿猛摆，连声说：“班长，算了，算了，不就一包红塔山么？你要我直接送你得了，那石头实在太重，我估摸着有两百斤，你啊，还是悠着点好了。”
　　他越是客气，牛大力越是来劲，嗓门顿时高了几度：“操啊！你当我什么人，我没钱买烟？我会白蹭你一包红塔山？”
　　易军笑着连忙摆手：“没没没，二班长你是大好人我们都知道，石头太重，我也是开个玩笑。没人能搬起来，你也别硬来了，闪了腰就不好了。”
　　牛大力没搭理他，径直走到石头前面，把迷彩服脱掉露出里头的背心，抖了几下一身的疙瘩肉，又回头看了看易军：“一包红塔山！说定咯！”
　　易军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他这次没再劝阻，说：“一定，咱说话算话！一包红塔山！”
　　陈清明眼珠子滴溜溜转着，看看易军，看看牛大力，又看看石头，似乎看出了点名堂，想要阻止牛大力：“老牛，你别搬，别搬那石头……”
　　牛大力没理会陈清明，他使出所有的力气，手脚并用，一把抱住了那颗石头。
　　“嗨——”
　　他暴喝一声，皮肤下的血管全部膨胀起来，就像充了气的蛇！
　　那颗青石微微动了一下，接着又动了一下……
　　所有人的眼睛都大了一倍。
　　庄严手指上的烟都烧到烟屁股了，居然忘了扔，看傻了。
　　还别说，牛大力人如其名，真的牛一样劲大！


第83章 训练夜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石头居然真的松动了！
　　牛大力整个人皮肤都泛起一种奇异的红色，皮下的血液似乎要从毛孔中渗出，肌肉已经膨胀到最大的极限，随时可能撑破自己的皮肤。
　　他真的把石头抱了起来！
　　坐在一旁树下的庄严彻底不淡定了，一骨碌从地爬起来，瞪着一双眼睛看着面前不可思议的牛大力！
　　我勒个操！
　　这家伙的力量真的不是吹出来的！
　　他终于知道牛大力为什么喜欢一年四季甚至每时每刻都找机会展示他的肌肉。
　　他不是装逼，他是真的牛逼！
　　之前庄严还一直挺不明白牛大力这种头脑简单的货怎么能去教导大队。
　　现在他明白了。
　　这货就不是个一般人。
　　“瞧……瞧……”
　　牛大力抱着那颗硕大的青石，每一个字仿佛是从牙缝里生生挤出来的一样。
　　他根本无法开口说出一句连贯的话。
　　现在的牛大力全靠撑在身体里的一股气顶着，只要松一点点口就会立即泄气。
　　他的脸都憋成了血红色，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清晰可见如同爬在上面的蚯蚓，仿佛要爆裂开来。
　　“班长，这不算啊，你只抱起来，没举起来，人家电视上的举重比赛还得举三秒呢！”
　　挑事的当然不怕事大，易军继续起哄。
　　“易军你给我闭嘴！”
　　陈清明突然意识到事情不妙，冲着易军就是一声暴喝。
　　然后回过头对着牛大力喊道：“老牛别搬了！放下，放下！”
　　牛大力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在嗡嗡响，血压高涨让他的听觉变得迟钝起来。
　　现在，他哪里还能听进陈清明的警告。
　　牛大力一狠心，一咬牙，把心一横！
　　“啊”地大吼一声，手臂上的肌肉顿时大了一圈，石头缓缓举过胸口、脖子……
　　所有的人眼睛都大了！
　　“我草！”庄严的惊得烟头都掉到地上去。
　　“哎呀！”
　　突然，随着一声惨叫，牛大力手一松，石头重重砸在地上。
　　他脸色痛苦地退到一边，一屁股歪坐地上，手扶着腰，呲牙咧嘴：“我操！闪了……闪了……”
　　“二班长，什么闪了？”
　　“腰……我的腰……”
　　“你们几个，扶着二班长去连部卫生员那里！”
　　在陈清明的指挥下，几个新兵围上来，七手八脚将牛大力架起来送去了连部。
　　“易军！”陈清明走到易军面前，手指几乎点在了对方的鼻尖上，“有你小子的！跟你说，别以为自己聪明，等着！”
　　牛大力并没出什么大问题，不过也在床上躺了一个星期才恢复过来。
　　陈清明当然不会就这么饶了易军。
　　牛大力受伤后，易军又折腾了一个晚上。
　　不过他的心情却异常好，那几天排房里进进出出都哼着歌，拿眼角去瞟哼哼唧唧的牛大力，一脸掩不住的得意。
　　庄严说：“易军，你可把牛哥整惨了，这么干还真的挺容易出大事，劝你还是拉倒算了，跟自己班长较什么劲？”
　　易军说：“老庄你可拉倒吧，别劝我，我这人恩怨分明，你等着，好戏还在后头呢！”
　　对于易军这种略带偏激又喜欢死磕的性子，庄严也毫无办法。
　　但他又不能将这事跟别人说，这样会有出卖易军的感觉。
　　不过，没等庄严想好该怎么处理易军的问题，自己的问题却来了。
　　事情，总是毫无预兆的。
　　这天晚上，按照训练计划要开展体能训练。
　　按照惯例，体能训练依旧在荒山上的水泥山路上进行。
　　S市不缺钱，所以即便是地处偏僻的N镇，所有的山上到处都铺了水泥路，在基础建设上一点都不吝啬。
　　在山路上进行体能训练有个极大的好处，这里是个天然的体能训练场。
　　接力跑、鸭子走路、蛙跳、俯卧撑、人肉推车、负重下蹲等等，在有坡度的水泥路上进行都会收获奇效。
　　牛大力的腰好了不少，这天又恰巧是他的生日，一排的老兵们约好了要夜里外出训练的机会，一起去海边渔村小食店里庆祝一番。
　　“今晚班长们都有点儿私事要处理，所以今晚的训练我们就不监督了，你们自己在这里好好搞，晚点我们再回来。”
　　说完，陈清明看了一眼徐兴国。
　　“徐兴国，出列！”
　　“是！班长！”徐兴国跑到队伍前，立正站好。
　　“今晚呢，你就暂时代理一下班长，先体会体会当班长到底是怎么当的，有没问题？”
　　“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徐兴国激动地声音都有些颤抖。
　　虽然他对自己自视甚高，也一向认为自己绝对会被送去教导大队参加预提班长集训，不过被班长当众承认还是一件很爽的事情。
　　临走前，陈清明对所有人说：“你们先热热身，先跑上两公里，然后回来按照平时的训练模式搞几动。”
　　新兵们列队在山路上开跑，远远看到班长们离开山路，朝小渔村方向去了。
　　“班长走了！”
　　“太爽了！”
　　“今晚自由了！”
　　等班长们走了，所有人忍不住立即欢呼起来。
　　太累了。
　　这段时期，实在是太累了。
　　班长不在，大家乐得轻松，队伍立即开始松懈下来，稀稀拉拉的在山路上磨蹭着前进。
　　这是徐兴国第一次代理班长，他兴奋得走路先迈哪只脚都不知道了，看到易军拉在队伍最后面，脸立即拉长下来，大声叫道：“易军，跑快点，跟上！跟上！现在是跑，不是走！”
　　易军白眼一翻，压根儿不吃这套，顶了一句：“徐典型，别拿着鸡毛当令箭，班长叫我们热身，又没说要跑多快，我腿短，我就这速度。”
　　徐兴国被噎了一句，眼看就要发作，庄严在旁赶紧打圆场，说：“其实难得班长不在，咱们就放轻松点，大家说是不是？”
　　这话得到了出徐兴国之外所有人的支持。
　　“对啊！难得班长不在，咱们就轻松一下！”
　　“白天都累死了，歇一歇吧！”
　　“就是就是，跑慢点，不也是跑吗？”
　　群众的意见无法忽略，徐兴国也就没再吱声，自己毕竟是个代理的班长，说穿了身份和大家一样是新兵，闹起来占不了什么便宜。
　　收操时间终于到了，老兵们再次出现在了山路上。
　　陈清明显然有了点醉意，不过看起来心情倒是很好。
　　“徐兴国，你带队回去，我们跟着，反正你迟早得去教导队参加班长集训，先学着点怎么指挥队列。”
　　“是！班长！”徐兴国把腰挺得比电线杆子还直，激动地差点要去跳海。
　　“向右——转！齐步——走！”
　　他把口令中间一个字拖得长长的，调子骄傲得就像一只打鸣的公鸡。
　　队伍回到营区，在篮球场上站定了。
　　陈清明对徐兴国的表现十二分满意，又说：“徐兴国，做事做到底，今晚你来点评一下今晚的训练！点评，知道怎么点评吗？平常我每次训练结束都要点评，学着点，将来当班长有用。”
　　徐兴国站在队列前，也许是因为激动，也许是因为紧张，半天了，没说出一个字。
　　陈清明忍不住催促：“快点！像个大姑娘一样扭扭捏捏干嘛？！”
　　徐兴国舔了舔嘴唇，咽了口唾沫，话说得有点语无伦次：“讲一下！稍息，今天晚上，大家训练热情还是很高的，也很努力……就是……就是有个别同志叽叽歪歪……”
　　叽叽歪歪？
　　这个词传入新兵们的耳朵里，庄严心中一沉，暗道：“糟糕！”


第84章 事情闹大了
　　和庄严一样傻掉的新兵还不止一个。
　　就连徐兴国似乎也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果然，陈清明像个被点燃的炸药桶一样爆了。
　　“谁？是谁？！谁敢叽叽歪歪？！”
　　他一边大声的叫喊，一边在队列前暴躁地来回走动，目光扫过队列里的每一个新兵。
　　整个一排的新兵没人敢吱声。
　　看到自己的班长当真发火，轮到徐兴国懵圈了，刚才那一句指桑骂槐的批评纯粹是脱口而出，连他自己也没想过要针对谁，可班长陈清明却较了真。
　　“班长……刚才我……”
　　“一边去！这里没你的事！”陈清明粗暴地打断徐兴国，“别当我傻子！”
　　看着已经完全不听解释的陈清明，徐兴国知道这回自己算是彻底把事情给闹大了。
　　覆水难收，说出去的话总不能当屎一样吃回肚子里。
　　“你们看看你们自己，你们像个当兵的吗？！班长在的时候一套，不在的时候一套，你们骗谁呀！？怕苦怕累你们在家待着，为什么要来当兵！？一群孬种！刚才是谁叽叽歪歪？昂？是谁！？给我站出来！”
　　陈清明嚷嚷着要找出是谁敢趁班长不在闹事，站在第一排的庄严可以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味。
　　队伍里还是没人站出来。
　　腰刚好了的牛大力说：“反了反了，我们才走开一会，你们就敢闹事？”
　　庄严心想，坏了，恐怕又要全排挨罚了。
　　只可惜今晚尹显聪不在。
　　也许是因为陈清明和尹显聪本来就尿不到一壶的原因，所以今晚并没有邀请尹显聪参加，而尹显聪似乎也不热衷凑这种热闹，人在排房里看书温习。
　　现在，全场最尴尬的要数徐兴国。他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嘴巴张大想说什么，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果然，陈清明吼了一通，看到没人承认，于是转头问徐兴国：“到底是谁？徐兴国你说！今晚是谁叽叽歪歪了？”
　　徐兴国一脸无奈望着所有人，这是他有生以来最尴尬的选择，在这种情况下，指谁都不行，指谁都是错。
　　他开始后悔自己的鲁莽，吞吞吐吐说道：“班长，其实没有谁……真的没有……刚才我……”
　　徐兴国支支吾吾的语气和犹犹豫豫的表情让陈清明更加确信有人搞事情，他忽然一挥手，命令徐兴国：“你回排房！”
　　徐兴国不想走，转了身，脚步仿佛千斤重，半天没迈开。
　　陈清明大声吼道：“回去！”
　　然后转头给牛大力丢了个眼色。
　　牛大力走到器械场，抓了几把沙子撒在水泥地面上，回到队伍前，命令大家：“间隔一米，散开！”
　　队伍在窸窸窣窣声里散开……
　　“拳头俯卧撑准备！”
　　拳头俯卧撑一般是侦察兵的专利，一般的步兵连队很少进行这样的训练，因为没必要。
　　庄严心里暗自叫苦，拳头俯卧撑还不是重点，重点的这是水泥地，地上还有沙子。
　　新兵们犹豫了一下，握着拳头不知道该不该趴下去。
　　“全排听口令，拳头俯卧撑准备！”牛大力第二次下达了命令。
　　这一次，大家整齐向前跨出一步，双拳着地，完成了准备姿势。
　　拳头顶在地上，庄严感到一阵刺痛。
　　沙子立即陷入了皮肤里，针刺一样。
　　“1！”
　　“2！”
　　“3！”
　　一个口令，一个动作。
　　庄严面前的水泥地上很快出现一片水滴，那是汗。
　　“今晚就让你们知道，偷懒到底会是怎样的后果！”陈清明在所有人面前踱着步子，盯着地上每一个新兵。
　　“我们是最强的陆军野战部队！我们是精锐！是拳头！打仗我们就是先锋！你们这帮屌兵看看自己配不配当一个合格的野战军士兵！今晚，你们只要说出是谁在叽叽歪歪，我马上让你们回去！如果不说，那就继续做！做到你们开口为止！”
　　他越说越激动。
　　“告诉你们，别以为你们现在很委屈！换做当年我当新兵的时候，敢这么干早就被班长……”
　　时间慢慢流逝，很快，十分钟过去了……
　　还是没人开口。
　　也没人会开口。
　　都是新兵，谁也不能把谁给卖了。
　　“……145……146……147……”
　　“班长我顶不住了……”
　　二班的王卫华首先撑不住了，整个人噗地贴在地上。
　　“撑起来！马上给我撑起来！”
　　牛大力冲到王卫华的面前，低下头冲他咆哮。
　　“不然今晚你别睡觉了，我陪你训到天亮！要不就告诉我，到底今晚是谁在搞事情？说，是谁！”
　　“呜呜……我不知道……”王卫华一边抽泣着，一边再次撑了起来。
　　撑在第上的庄严回头一看，看到了王卫华脸上的眼泪啪嗒啪嗒落在地上。
　　疼！
　　庄严的拳头上传来一阵阵刺痛。
　　出血了……
　　他回头看看别的战友，许多人额头上全是汗水和暴突的青筋，表情无一例外显得疼痛难忍。
　　一股无名火冲上了庄严的脑门。
　　陈清明的口令还在继续，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牛大力在队伍中走来走去，检查有没有人违规偷懒。
　　“你们要是想休息，就供出今晚到底谁闹事。说了就可以回排房休息。”他说。
　　还是没有人回答，只有喘气声。
　　“敢偷懒！？”
　　陈清明朝少做了一个俯卧撑的庄严腰间踢去。
　　挨了一脚的庄严忽然弹簧一样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像头疯掉的老虎一样扑向了陈清明，直接将他扑倒在地！
　　“王八蛋！草你麻痹！”
　　庄严像一罐满满的汽油，被一把火豁然点着了。
　　几个月来所有的疲倦、压抑和紧张全部如同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而下。
　　陈清明猝不及防，居然被庄严扑倒在地。
　　庄严好歹也是受了好几个月的训练，力气上倒是真有提升，举起拳头就开揍。
　　一边挥拳一边疯了一样吼道：“今天晚上是老子闹事，老子日了徐兴国他家祖宗，操尼玛！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空气凝结在操场上，时间停顿了一样。
　　几个老兵在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哗啦一下全冲了上去，拽手的拽手，拽脚的拽脚，将庄严从懵逼的陈清明身上扯下来。
　　……
　　尹显聪在排房里听见外面乱成一团的喊声，刚站起来就看到徐兴国冲进了排房。
　　“一班长！你赶紧出去，庄严惹祸了！”
　　尹显聪也没再问，直接冲了出去。
　　操场的一角，庄严抱着脑袋，蜷曲着身子，几个老兵围了一圈。
　　“干什么！”
　　尹显聪一把扯开其中两个副班长，站在了圈子中央。
　　“都特么给我让开点！这是我的兵！”
　　一个副班长说：“一班长，这小子刚才动手打人，打了三班长，这样的屌兵，你是不是要维护他？”
　　尹显聪回头朝地上一看，对着庄严大声道：“给我起来！”


第85章 这是我的兵！
　　庄严浑身都疼，嘴角有点儿粘乎乎的。
　　摸一把，有点儿血迹。
　　估计是被揍的时候磕破了。
　　他的心里烧着一团火，仿佛要将整个人吞噬了。
　　刚爬起来，在众人还没回过神的时候，庄严再一次扑向了陈清明。
　　所有人里，只有尹显聪反应最快，拦腰一把抱住了庄严。
　　他隐约觉得庄严这人没那么容易就算了。
　　当了庄严几个月的班长，他了解这个兵。
　　这个兵，和其他兵，真的有点儿不同……
　　“反了你！”
　　牛大力解下腰间的武装带，扬手举到空中，正要抽下。
　　忽然，一只手抓住了牛大力的手腕。
　　“他是我的兵！”
　　还是尹显聪。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僵。
　　几个副班长，三个正班长，都雕塑一样站在原地，就像一盘走到了僵局的棋。
　　听到了动静，二排、三排的新兵涌出排房，看热闹一样朝这里张望，整个连队的班长都朝这里靠拢……
　　戴德汉也被惊动了，走出门口朝这边大踏步走过来。
　　“出了什么事？！”
　　牛大力指着庄严说：“这小子敢动手打三班长！”
　　戴德汉走到众人身边，打量了一下庄严。
　　他的目光最后停在庄严的手上，上面有血。
　　再看看地面，水泥篮球场上到处都是沙子。
　　他立即明白了。
　　作为一名老兵，对这些班长肚子里那点儿弯弯肠子再清楚不过。
　　庄严闯了大祸。
　　对班长动手，在部队绝对是大忌。
　　庄严站在原地，眼睛瞪得老大，鼻孔喘着粗气，身体微微发抖，眼角通红，却一脸的不服。
　　牛大力说：“一班长，你这么护着自己的兵，不好吧？”
　　言语间，颇有不满。
　　部队有三大条令，可是，在真正的连队里，尤其是作战部队，每个部队都有着自己的传统和俗成约定。
　　敢对班长动手的新兵，没几个是有好果子吃的。
　　啪——
　　尹显聪一扬手，庄严的脸上多了五道指印。
　　周围的所有老兵都吓了一跳。
　　尹显聪冷冷道：“这样可以了吗？”
　　周围的班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谁的心里都知道，这一班长尹显聪是摆明了在护犊子。
　　他自己动手，别人就不好动手。
　　明说了这就是自己的兵，言下之意就是这个兵我自己管，你们谁都别动。
　　沉默片刻后，陈清明忽然咬了咬牙道：“走！”
　　转身和牛大力一起回了排房。
　　戴德汉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番庄严，伸手拧了拧庄严的耳朵。
　　“你小子，训练上拿出这么猛的态度，不拿个全团第一我看都对不起你自己这份勇气。”
　　随后扭头对尹显聪说：“好好跟他谈谈，回头给我老老实实写一份检讨过来，我相信你会处理。”
　　尹显聪点头道：“知道了，排长。”
　　等所有人走了，尹显聪对庄严沉声道：“跟我过来！”
　　庄严跟在他身后，俩人去了排房后的松树林子边上。
　　尹显聪问：“说！为什么闹事？”
　　庄严的眼睛里有些液体要冲出来，却拼命忍着，深呼吸一口气，硬邦邦道：“我没闹事！”
　　啪——
　　尹显聪又一记耳光抽在庄严的脸上。
　　“为什么闹事！？告诉我！”
　　庄严硬是没吭声，吱都不吱一下。
　　“你是不是觉得顶撞班长、违抗命令是一种很了不起的行为！？你是不是觉得在这里就像在地方一样没人能管得了你！？”
　　说着，扯了一把庄严的衣领。
　　“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你既然那么牛逼，为什么不去训练场上牛逼？”
　　庄严抽了下鼻子，还是忍着，说：“我没说自己了不起，也没说自己多牛逼！”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带头闹事！？”尹显聪火冒三丈，“你知不知道，如果今天不是我拦着，你会是什么后果！？你有没有用你的脑子想过这些！？你是不是觉得吊儿郎当当三年兵然后回去靠你爹妈混一个工作就感到很有面子！？啊！？告诉我！？是不是！”
　　庄严内心脆弱的地方被重重的戳中了。
　　他最忌讳的就是别人不承认自己的努力，而将一切获得的都归功在父母的功劳本上。
　　“报告班长！我是想过混三年回去，可是那是以前！我现在已经很努力！我想证明自己，我也没想着让你丢脸！可你看看——”
　　他举起了自己的双手，送到尹显聪面前。
　　手上面拳头关节处全部破皮，在流血。
　　庄严的胸口不断起伏，他竭尽全力压住那种汹涌的情绪，尽量让自己不至于哭出声音。
　　“从早上起来就五公里，中午冲山头，今天光是四百米障碍我就跑了五次！五次啊！到了晚上，三班长他们说可以放松一下，可是到最后却因为他娘的徐典型一句话就将我们罚成这样。我特么也是人，我也有尊严，我来当兵可以吃苦，但不是来受虐的！”
　　他怒吼着，仿佛将一切情绪都宣泄出来。
　　等庄严咆哮完，俩人再一次沉默。
　　良久，尹显聪终于叹了口气，似乎缓和了下来，说：“行吧，先回去洗澡。这事，以后再说。”
　　临了，转身先行离开。
　　庄严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才回排房。
　　到了排房的门口却没有进去，突然转身又跑回了训练场，最后躲在高低跳台下的水泥墩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整个训练场空荡荡的，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只有风。
　　庄严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哭，说不出的难受，说不出的疲累，也说不出的委屈。
　　哭了很长一段时间，庄严才回排房拿桶洗澡，房间里已经熄了灯，班长们不知去向，只有一个副班长在值班。
　　今晚的事情估计闹大了，连长指导员肯定也被惊动了，开会在所难免。
　　脱掉外套拿桶的时候，庄严受到了英雄式的欢迎，那些称赞从各个黑暗的床铺上传来。
　　“老庄，好样的！”
　　“够哥们，老庄！”
　　连平常忠厚老实的郭向阳也在上铺伸出手，拍了拍庄严的肩膀：“老庄，俺佩服你，是条汉子！”
　　庄严的心情这才稍稍好受了点，刚才的委屈彷佛烟消云散一样。
　　有一件事庄严当时根本不会知道，为了保护他，一班长尹显聪已经把排里的几个老兵都得罪了。
　　不过，这里面的道理和原因是庄严当上班长之后才明白，也算是后话了。


第86章 告状信
　　自从“造反”事件发生后，徐兴国被新兵们孤立了起来，训练间隙，所有新兵凑在一起聊天，只要他一到，准冷场。
　　易军总是冷言冷语说：“我们思想觉悟不高，不敢和人家积极分子打交道，免得又有人打小报告，说我们训练不认真，对班长不尊敬。”
　　打自那天晚上之后，一排三个班长貌合神离，表面上没什么，言语间却少了以往的亲密。
　　事情引起这么多的连锁反应，连庄严自己都始料未及。
　　时间已经来到了四月底。
　　师教导大队的预提班长集训通常在六月底开训，剩下只有两个月的时间。
　　根据严肃的说法，新兵下连最后一次参加后勤技术培训的机会就要在这几天揭晓。
　　那就是去司训大队。
　　司训大队毕业意味着在部队里当上了驾驶员，有了军用驾驶执照。这玩意回到地方之后经过简单的考核便可以转化为地方牌照。
　　学车可是一门技术活，不少当兵的都冲着这个来的。
　　不过，司训队对于庄严来说没有什么意义。
　　因为一旦当上司机，就意味着要至少超期服役两年。
　　更别说现在庄严早已经将自己的目标瞄准了教导大队。
　　这才是主戏。
　　在部队里，教导大队的预提班长集训是一个普通士兵能够获得的最牛逼的军事集训。为期半年，毕业回来授下士军衔，没有意外情况绝对担任班长职务。
　　这天，铁八连的大门外忽然驶入一辆北京212吉普车，大家以为去司训队的最后结果终于揭晓。
　　训练场所有的兵们都伸长了脖子，往连队大门方向张望。
　　吉普车在连部门前的草坪上停下，门开处跳下两个尉官，一个一毛三，一个一毛二，其中一毛二的手上还提着一个黑色的皮包。
　　站在训练场边的戴德汉显然认识来人，自言自语说了一句：“咦？团里的军务参谋来干吗？”
　　接着没多久，连部文书跑了过来，把戴德汉和三个班长都叫了过去。
　　一直到中午开饭的时候，戴德汉和三个班长才从连部会议室里出来，脸上的表情都相当难看。
　　直到下午起床开始训练的时候，团里的军务参谋还没离开。
　　气氛有些异常，戴德汉和三个班长脸上都绷着，训练照常进行，而军务参谋则忙着轮流把一排的新兵叫到连部小会议室，门一关，也不知道谈些什么。
　　“庄严，出列！”戴德汉站在训练场边，“跟我到连部去一趟。”
　　终于轮到了自己。
　　庄严的心里涌起各种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从训练场到连部的一小段路上，他几次想打听，但一看到后者阴沉的脸色，提到嗓子眼上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离连部还有十来米，戴德汉在前面忽然停住脚步，待庄严走近，他微微转过头来，想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最后一挥手：“进去吧！记住，如实反映。”
　　接着扔下庄严，独自一人急步离开。
　　如实反映？
　　反应什么？
　　庄严在连部门口喊了声“报告”，心里还在琢磨戴德汉说的这句话。
　　里面很快传出声音：“进来。”
　　连部的会议桌边端坐了两个军官，一中尉一上尉，面容和蔼。
　　上尉翻了翻手里的花名册，抬起头来，口气亲切地招呼：“你是一排的列兵庄严对吧？”
　　庄严赶紧立正，说：“报告，我是一排一班的庄严。”
　　“坐。”上尉指了指面前的椅子，笑笑道：“别太紧张。”
　　“我姓李，是团里的参谋，这位是白干事。今天把你找来，是想向你了解一些事情……”上尉说：“是这样的，我们听说你们连队的一排班长存在打兵的问题，这些情况你都知道吗？”
　　庄严坐在椅子上，头低了下来，看着脚尖。
　　“你不用害怕，这一次谈话我们是保密的，你也不该害怕，我们部队有规定，打兵是不允许的，我希望你能如实将你所知道的情况说出来。”李参谋给庄严吃定心丸。
　　庄严仍旧没有抬头，依旧盯着自己的脚尖。
　　李参谋看到庄严没有说话，转头朝白干事丢了个眼色。
　　白干事从皮包里拿出一封信，递给了李参谋。
　　李参谋目光从未离开过庄严，似乎想在他的脸上看出点什么端倪来。
　　“三天前的晚上，你和一排二班长牛大力、三班长陈清明之间发生了严重的冲突，最后被他们打了，是不是有这回事？”
　　庄严用眼睛悄悄瞄了一下那封信，心里暗道，也许是有人把当晚的事情捅到了团部。
　　这么说，李参谋手里的是一封检举信。
　　看到庄严还是没有吭声，李参谋好像并不介意。
　　他似乎对查清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胸有成竹，自顾自继续说道：“庄严，我希望你不要隐瞒，因为我们手上有一封检举信，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即便你不开口，我们也知道大概的情况，之所以叫你来，只是核实一下，整个连队那么多人，当晚看到事情发生经过的也不止你们一排的兵，不开口，对事情没有任何帮助。”
　　庄严无奈只能说：“是有那么回事。”
　　之后，李参谋和白干事问，庄严答。
　　整个过程无非就是围绕当晚的事件。
　　整个问话的过程表面看起来波澜不惊，实则庄严的内心早已经波涛汹涌。
　　这封检举信，写得如此具体，用脚指头想想都能知道是当晚在场的当事人之一。
　　是谁写的？
　　这个巨大的问号从脑海中腾起，却一时间无法找到答案。
　　当晚的事几乎整个连队都知道，任何一个目睹事情经过的人都可以能成为检举人。
　　整个谈话过程足足将近半个小时。
　　最后，李参谋看着白干事在纸上记录下最后一句，问道：“一排的一班长呢？那个叫尹显聪的中士。”
　　“一班长？”庄严惊呆了，差点从椅子里跳了起来：“他没打兵啊！”
　　事到如今，庄严才知道整件事的严重性。
　　这事，怎么会牵连到尹显聪身上？
　　庄严一向不认为尹显聪在对待士兵的态度和方法上有任何问题，甚至发生事情的当晚，他也知道尹显聪抽的那一耳光是在保护自己。
　　可是，现在却把尹显聪都牵涉进去了。


第87章 处理决定
　　夜晚，连队的广播里传来的熄灯号终于落下最后一个音符。
　　戴德汉房间的门开着，昏黄的台灯光下，他提笔在一张纸上划了几笔，又停住，挠头想了想，一把抓起来揉烂……
　　地上的废纸篓里，满满地堆着一团团废纸。
　　“报告！”
　　庄严穿着背心和裤衩，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喊了声。
　　戴德汉抬起头，看了看庄严，人也不说话，只是招了招手示意他进来，然后继续在一张新铺开的稿纸上划拉着。
　　走进房间，庄严注意到戴德汉的神色和往常不一样，他的目光悄悄越过戴德汉的肩膀，落在桌上那张稿纸上。
　　上面提头用美工笔写了几个大字：关于八连一排出现打兵整兵问题的报告。
　　“找我什么事？”戴德汉的口气听起来很不愉快，甚至有些冷冰冰的。
　　就因为这小子闯下的大祸，现在让自己这个当排长的焦头烂额。
　　庄严的嘴唇嗫嚅几下道：“排长……一班长他没有打兵……”
　　戴德汉的动作停止了，笔悬在纸上没动静，也没看庄严，一会了才吐了一句：“我知道。”
　　庄严说：“可是，我听老兵们说……一班长受牵连了……”
　　戴德汉呼啦一下站了起来，笔重重往纸上一拍，顿时溅开一朵愤怒的墨花：“我这不是在给他写报告吗！混蛋！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抓起那张稿子，再一次揉成一团，狠狠扔进了废纸篓。
　　庄严惊得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两步，戴德汉发火非同小可，声音之大就连连部门口的值日哨兵都惊动了，正伸着脑袋朝这边张望，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戴德汉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需要关起门来。
　　于是起身，过去把门重重地带上。
　　“你知不知道这次闯的祸有多大！？”戴德汉回到庄严身边，背着手，双眼射出的目光如刀似剑。
　　庄严和他的目光一碰，马上垂下了脑袋。
　　“检举信不是我写的……”
　　庄严今晚过来的目的，就是要告诉排长自己的立场，其实他对尹显聪完全没有任何看法。
　　现在出现一封诡异的检举信，庄严是黄泥巴掉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全连的人都会认为，那封信是他写的。
　　这是最正常也是最可信的逻辑。
　　“没人说是你写的！”戴德汉打断庄严的话头。
　　他盯着庄严，就像一只被吹涨的气球，朝他大声的吼着：“庄严！你能不能让自己像一个成熟点的爷们！？打自从新兵连开始，你想想你都闯了多少祸？！告诉我！你来当兵是为什么？”
　　庄严只好老老实实回答：“我爸坑我来的……”
　　戴德汉没想到眼前这小子居然给了自己这么一个答案，差点没晕过去。
　　“好哇！你倒是很老实……真的老实……可是你有没有脑子？部队是什么地方？你不想来当时在武装部就应该和接兵干部说你不想来，为什么来了才胡闹？”
　　庄严只能再次老实坦白：“我爸骗我说，他报名应征了，还征上了，不去我得坐牢……”
　　“你——”戴德汉右手唰地举了起来。
　　他真的想狠狠给庄严一个耳刮子，打醒这个糊涂兵。
　　不过终究还是忍住了，生生将胸膛里的火又压到了肚子里去。
　　“所以，你就打算混三年？在部队里当个混子？回去告诉别人你在部队里什么都没学会，很光荣！？”
　　庄严又说：“排长，我现在不想混了，我想去教导大队……”
　　戴德汉差点又晕过去。
　　去教导大队？
　　这是他今年听过最滑稽的笑话了。
　　像庄严这种吊儿郎当的兵，居然跟自己说要去教导大队？
　　“庄严，我真的很佩服你小子，也许是我在部队待的时间太长了点，你们现在地方小青年的想法我根本跟不上趟！你要去教导大队！？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你以为那里是休闲度假村？每年每个排顶多只有一名士兵能去，必须是最好最优秀的兵才有资格！你有吗？你知道教导大队进了门有三个大牌匾，第一个上面写的是什么吗？”
　　庄严怯怯地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怒火冲天的戴德汉，问：“写着啥？”
　　“上面写着——班长是优秀士兵！”
　　这几个字，戴德汉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吼出来的，“你觉得你哪点像个优秀士兵？你哪一点像！？你连一个合格的士兵都不是！”
　　庄严勾着脑袋，沉默了片刻，重重地吸了几口气，稳了稳情绪，幽幽道：“排长，我今天来不是要谈去教导队的事，我是想跟您说，如果团里怀疑一班长打兵，我可以替他作证……”
　　“不用了！”戴德汉又一次打断他的话头。
　　眼前这个兵，他怎么看怎么来气。
　　“你该说的都在连部会议室里说了，我没权干涉也不能干涉团里的调查，但是尹显聪考军校的事，恐怕要泡汤！所有人都看到他抽你的耳光了，这事现在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陈清明要处理，牛大力要处理，尹显聪就算不处分，恐怕今年的考学也会被耽误！”
　　说完，双手往腰里一叉，仰头长叹。
　　忽然，手一扫，将桌上的纸笔哗一下全扫到地上去。
　　“这都他妈什么破事啊！我不过是去参加了个团里的集训，回来自己手下三个班长都出了问题！马勒个巴子！”
　　庄严心里堵得难受，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只能好好站在那里。
　　好一阵过后，戴德汉的怒气才渐渐平复了一点。
　　回头看着庄严说：“庄严，你一班长是训练尖子，立过功，本来团里批了个直接提干指标，让他去军教导队一年，后来因为六班长也想上军校，但是文化课不行，所以他主动将提干的指标让了出来给六班长，自己选择去考军校，现在出了这档子事，全泡汤了！你知不知道培养一个合格的军官要花多少心血？你知不知道对于一个农家子弟来说，考学上军校意味着什么？你庄严倒好，这一闹，把两个班长的前程都断送了！你就是个混账东西！知道吗？！”
　　庄严被骂得头都不敢抬，但还是低声说道：“排长，可是一班长没打兵不是吗……”
　　“现在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是团里军务股里的人说了算！”戴德汉指着门外道：“出去！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第88章 晴天霹雳
　　军务股的效率很高，处理结果三天后就出来了。
　　毕竟事情很简单，也没酿成什么严重后果。
　　话虽如此，但处理的结果却波及很大。
　　这天晚上收操回来吃饭，在饭堂前拉了一轮歌，连长张建兴走到了队伍前面。
　　“今天已经是四月二十号了，还有两个月，大概是六月二十号左右，我们就要决定去教导大队的人员名单，本来这种事我们完全可以在连队的支部会议上讨论决定。不过，由于今年的情况十分特殊，我想你们也知道，我们八连今年除了二十来个老兵之外，其余的都是新兵……”
　　张建兴抿了抿嘴，目光凝重起来。
　　“可以这么说，今年将会是我们八连历史上竞争教导大队参加预提班长集训资格最激烈的一年。我作为连队的军事主官，我看重的就是用实力说话，教导大队是什么地方？那是培养军队最基层骨干的地方。”
　　他竖起了三根手指。
　　“我们师的教导大队，是全军优秀教导大队，如果谁去过那里都知道，大队里的三个中队每个中队都有一个巨大的墙报牌匾，上面有三句话——”
　　“班长是优秀士兵！”
　　“班长是军中之母！”
　　“班长是军官助手！”
　　每说一句，张建兴的指头就收回一根。
　　“所以，我们要选最优秀的士兵送到教导大队，这将会关系到明年我们连队的整个年度训练计划，这些送去的骨干毕业之后，将会回到我们连队，成为班长，发挥他们在教导大队学到的军事和管理知识，协助我们的连排干部把八连的训练搞上去！”
　　“今年我们连队有九十八名新兵，但是去教导大队的名额只有四个，我不说百里挑一，但也是二十个兵里挑一个，竞争很大啊，同志们！所以我和指导员商量了，今年我们民主一点，在六月二十日，我们会用一天进行所有的共同和专业科目考核，总分排名前四的同志，可以自动获得去教导大队参加预提班长集训的机会，为期半年……”
　　庄严在队伍里，听到张建兴宣布去教导大队的条件，心脏猛跳了一阵。
　　可是他很快又像被淋了一盆冷水，焉了。
　　想起戴德汉在房间里和自己说的那番话。
　　闯了那么大的祸，捅了那么大的篓子，团里的军务股都派人过来调查了，还牵连了好几个班长。
　　自己还有机会去教导队吗？
　　正如戴德汉说的，要当班长，要去教导队，首先自己必须是一名优秀士兵。
　　回想过去的几个月。
　　自己哪一点像个优秀士兵的样子？
　　不过既然连长说好了前四名就可以去，那么只要自己的考核成绩达到全连同年兵前四，也是可以获得去教导大队集训的机会。
　　连长讲完，轮到指导员蔡朝林黑着脸登场了。
　　和往常滔滔不绝的讲评不同，平常一贯面带笑容如沐春风的指导员的脸上看不到半分眉飞色舞的神采。
　　最后，他“咳咳”地咳嗽了两声，开口了——
　　“我想大家也知道，三天前的晚上，一排发生了一起打兵事件。打兵，这在部队是不允许的，上级三令五申，要以情带兵，要做到不打兵不骂兵，可是偏偏我们连里的有些同志就是当做耳边风！”
　　说到这里，指导员收住话头，脸色又变成了类似猪肝一样的暗红色。
　　八连所有的士兵都知道，蔡指导员只要激动，脸色立即就会变成这样。
　　“我知道很多同志，尤其是一些老兵同志都会觉得我小题大做，都会觉得打兵没有什么了不起，觉得兵不打不成器，这就是一种军阀作风！你以为你们有理了？”
　　他的声调提高了几分。
　　“我不想在这里继续给你们上政治课，耽误你们进去吃饭，所以，今天我就长话短说。团里的处理结果今天出来了……”
　　他从军官服的口袋里取出一张纸，展开。
　　“根据团里的处理决定，一排排长戴德汉、一班长尹显聪、二班长、三班长给予口头警告处分，今晚回去写好检讨，必须深挖思想根源，必须深刻反思错误，然后交到我这里来。”
　　说完，将纸收回口袋。
　　队伍里的所有人都在低声议论着，为尹显聪不值。
　　谁都知道那晚尹显聪抽庄严的那一耳光实际上是在保护他。
　　现在偏偏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跟着其他两人都背了处分。
　　口头警告处分不会放入档案，但是需要一年的观察期，一年内不犯错则自动取消。
　　但对于还有一个月就考军校的尹显聪来说，这就意味着什么都完了……
　　庄严如果早知道那天晚上和陈清明打架会导致这种后果，他说什么也得忍下来。
　　可是木已成舟，既成事实是谁都无法改变的。
　　悄悄地朝队伍前面望去，尹显聪站在队列最前面，庄严隐约看到他耳根下的肌肉在微微抽动，似乎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一种内疚如同潮水一样漫了上来，将庄严吞没。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指导员的讲话已经结束，可以开饭的时候，蔡指导员却再次说话了。
　　“还有一个事情要宣布。根据连队党支部研究决定，一排一班列兵庄严从明天起到炊事班，协助饲养员朱德康同志工作。”
　　说完，一挥手。
　　“开饭吧！”
　　庄严的脑袋如同被人重重打了一闷棍，嗡嗡作响。
　　饲养员？
　　炊事班？
　　他顿时泥塑一样站在原地，半步都挪不开腿。
　　周围的人哄一下炸了，所有人的目光投到了庄严身上。
　　“饲养员？不是养猪的吗？”
　　“炊事班也不错啊，可以吃多点肉了。”
　　“惨了，当兵养猪……”
　　议论声，每一句都戳在了庄严的心上，整个世界似乎都笼罩在一片黑暗当中。
　　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已经被浇灭。
　　去炊事班，意味着不在战斗班排，哪还有什么狗屁机会去教导大队参加预提班长集训？
　　又有哪个连队的主官会让炊事班的人去教导大队？
　　这简直就是个国际笑话。当所有人都进了饭堂，只剩下庄严一个人拿着自己的饭盆站在原地。
　　连队的广播里传来了一首军队歌曲——
　　咱当兵的人！
　　就是不一样……


第89章 离开一排
　　部队的饲养员其实说的就是养猪的，实际上就是猪倌。
　　在基层连队里，这基本上算是最舒服的一个位置，啥都好，就是有点儿脏，还有就是名声不大好。
　　八连一共养了十条猪，猪圈安置在连部后面训练场右侧的山坡上，连里的兵训练的时候一抬头就能看到右侧山坡那个独立的不像部队营房的小院子。
　　据说，有个超期服役的老兵在那里专门负责伺候那些肥头大耳的畜生。
　　而那个超期服役的猪倌名叫做朱德康，已经是第五年兵了，在连队里是普通士兵里兵龄最长的，属于骨灰级老兵。
　　5年兵在义务兵里已是极限，再服役下去就必须要转志愿兵，挂志愿兵的箭头军衔。
　　连队对于这种几乎成精的老兵也懒得再严管，放在山坡上的独立排房就是让他自己管自己。
　　庄严和老兵朱德康从未谋面。
　　别说是庄严，连里许多的新来的战士也不知道这位神仙一样的老兵究竟是何方神圣，只是从老兵口中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
　　有次到山上搞班进攻训练的时候，一班曾经过那个小排房，庄严从敞开的窗户里看到里面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然后床上叠着一张整整齐齐却污渍斑斑、已经洗得发白的军被。
　　当时他还挺好奇地问带队的副班长杨松，说这被子怎么那么脏？
　　杨松神秘兮兮地坏笑着说，那不是污渍，是炮油，是我们朱老班长在画地图呢！
　　炮油？
　　画地图？
　　庄严见过炮油，也见过枪油，这些是每一个士兵都要接触的装备维护品。
　　当时的庄严一头雾水。
　　他问杨松，什么炮油？是用来擦咱们排60迫击炮的那些炮油吗？
　　杨松哈哈大笑地向庄严解释所谓“炮油”其中的含义，庄严差点没笑得背过气去。
　　对于朱德康的印象，庄严仅此而已。
　　吃完晚饭，炊事班班长李闯成跑到一排排房里来，站在门口大声喊道：“庄严，收拾东西，跟我去炊事班！”
　　庄严只好开始打背包，卷铺盖，然后去储物柜收拾自己的零碎物件。
　　易军过来蹲在庄严身边，一脸愧疚道：“老庄，这事……是我把你给害了。”
　　“诗人你小子能不能少点废话了，从今往后自己多长个心眼吧，少特么给自己招惹麻烦了。”
　　易军又说：“咳！其实去炊事班也不错，肉随便吃，又不用出操，睡好吃好，很多人盼着去都轮不上了……”
　　炊事班平时的训练的确没有班排那么紧张，早上因为要做早餐，所以一般参加连队集合之后就解散回去做饭了，平日里偶尔搞搞射击训练这种专业科目，体能上都是自行组织，不强求。
　　最重要的是，炊事班吃得好。
　　近水楼台先得月。部队都是大锅菜，菜和肉都是分开炒，炒好了肉用战备盆分装好，再下辣椒或者其他蔬菜之类下去炒至去生，最后再倒肉。
　　每次炒好了肉，炊事班的兵都借口“试试咸淡”为名，往自己的饭盆里扒拉一些肉。
　　庄严帮过厨，知道这里面的猫腻。
　　可无论如何，易军虽然安慰自己，却没有安慰在点子上，反倒让他更难受。
　　庄严甩了他一白眼，忍不住道：“要不，诗人你去跟连长说说，让我和你换换？你他娘的去养猪，我留在班排，好不好！？”
　　易军立马住了嘴，没敢再说屁话。
　　其实庄严现在挺烦易军的。
　　那晚易军如果不是多嘴说了一句废话得罪了徐兴国，也没后来的事。
　　现在自己去炊事班这事也就罢了，偏偏又牵连了尹显聪。
　　这才是庄严最过意不去的。
　　他不愿意和尹显聪打照面，想趁尹显聪回来之前离开一排。
　　反正都走了，就干干脆脆地走算了。
　　庄严此刻挺心灰意冷的。
　　三年兵，还真的像当初在新兵连牛大力奚落时自己说的那样，去养猪了？
　　他不甘心。
　　可是不甘心又能如何？
　　人嘛，自己捅出的篓子自己补。
　　拿了东西，庄严背上背包，走到门口对李闯成说：“班长，我们走吧。”
　　李闯成对庄严也有些印象，尤其是庄严之前偷过炊事班的猪腰子和鸡腿之类。
　　“我说你个屌兵啊……”
　　一边说还一边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他本想端着班长的架子批评几句庄严，毕竟一个训练不错的新兵被扔到炊事班，还是挺埋没人才的。
　　“行了，咱炊事班也不错，简单又舒服，你的训练不错，来我们炊事班，正好可以提高我们的训练水平了。”
　　说完，伸手将庄严那个装满了零碎物件的黄色水桶抢了过去，转身就朝着炊事班的方向走去。
　　刚走几步，迎头遇到了从饭堂回来的尹显聪。
　　“老李，我和庄严有点话要说，要不你先走，我待会带他过去。”
　　俩人又来到了排房后的树荫下。
　　“临走了，不给我根烟？”
　　看到庄严一直没吱声，尹显聪先开口了。
　　庄严赶紧掏出红塔山，给尹显聪一根，自己也点了根。
　　气氛忽然轻松了些。
　　尹显聪吸了口烟，有些不习惯地皱了皱眉。
　　“我很久没吸烟了，戒了很久。”
　　看了庄严一眼，又道：“有机会你也戒了吧，这玩意对身体不好，五公里越野跑到最后，你就会觉得抽烟是个错误，气都喘不上。”
　　庄严有些沮丧地吸着烟，说：“我去炊事班了，往后也不需要跑什么五公里了……”
　　话说到这，忽然觉得很难受。
　　“班长，对不起，给你惹麻烦了……”
　　尹显聪大度地摆摆手说：“没啥对得起对不起的，这事不怪你，你也没必要背上什么思想包袱，连长找我谈了，今年我考不了军校，连队打算让我留队，明年争取半保送或者直接提干，毕竟我立过三等功，明年争取再拿一个，就有条件提干了。”
　　听说尹显聪还有机会提干，庄严心里顿时轻松不少。
　　他说：“真的不影响你上军校？”
　　尹显聪说：“不影响，只是要留队一年。这事其实我也有责任，如果不是我只顾着自己复习文化课疏于管理也不会发生这种事。那天晚上，假如我从一开始就在场监督着，事情也不会闹到这种地步。这一年，算是给我一个教训吧。不过……”
　　他猛吸一口烟，叹了口气说：“三班长就不一样了……”
　　庄严赶紧问道：“他怎么了？不就是个口头警告吗？”


第90章 猪倌朱德康同志
　　尹显聪口气有些沉重，说：“因为这事，他估计要退伍回家了……军校，怕是没希望了。”
　　庄严说：“他活该！”
　　尹显聪口气忽然变得重了，说：“庄严你懂个屁！在你看来，他是做错了，可是在他看来，你又做对了吗？和班长打架是对的？顶撞班长是对的？在战场上，这种行为随时可以枪毙你！”
　　庄严僵住了，没法反驳。
　　尹显聪又说：“你自己说说，你们三班长军事素质如何？不错吧？”
　　庄严只能无奈道：“还行……”
　　尹显聪说：“你以为老兵这些军事素质是天上掉下来的？我们当新兵的时候班长也是把我们往死里练，你们三班长当时在二排四班，那个班长是出了名的狠角，他现在左手大臂习惯性脱臼，就是在大雨天搞800米综合战术演练时候滑倒摔成这样的，当时自己咬咬牙让战友帮忙接上，吭都不敢吭……”
　　“这都不能成为他整兵的理由！”庄严不服气道。
　　尹显聪说：“是！这确实不能成为他整人的理由，可你不能不承认好兵是摔打出来的，不是惯出来的。就你庄严这种缺心眼的兵，就该好好锤炼锤炼！如果你将来当了班长，你就知道班长也有班长的难处。当新兵的时候，很多人都觉得班长最没人情味，可自己当了老兵当了班长，也就明白了当时班长的一片苦心。”
　　他察觉庄严眼角有些发红，突然想起这小子已经被宣布下放炊事班养猪了。
　　“唉……”
　　尹显聪叹了口气，拍了拍庄严的肩膀：“去到炊事班，记住和老兵搞好团结，尤其是朱德康，他是咱们连最老资格的兵，神着呢！”
　　俩人聊完，庄严背着背包不舍地离开了一排。
　　到了炊事班，天彻底黑了下来。
　　山坡上，小平房。
　　朱德康躺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武侠小说，看到高兴得地方嘎嘎直笑。
　　笃笃笃——
　　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谁呀？！”
　　朱德康心里挺不高兴现在有人打断自己的欢乐时光，颇为不耐烦地问道。
　　门外传来了李闯成的声音。
　　“老班长，是我，李闯成！”
　　“搞什么玩意？不知道晚上我在休息吗？”朱德康扔下武侠小说，跑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炊事班长李闯成和一个背着背包的列兵。
　　他愣了一下。
　　李闯成赶紧说：“老班长，这是庄严，往后他就住在这里，跟你学饲养技术。”
　　紧接着，又瞅了一眼房间里另外一张新床。
　　“之前我过来装床架的时候，不是跟你提过了吗？”
　　朱德康个头不高，也不矮，瘦瘦的，发际线有些后移，额头又高又亮，一张黄黑脸，张嘴说话时，嘴里焦黄的烟牙毕露无遗。
　　打量了一下庄严，他很不情愿地让开了道，嘴里却嘟囔着：“说得好听是派个人过来，我说李闯成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这里太自由自在了，非得弄个新兵蛋给我拖后腿？”
　　他显得很生分，似乎对庄严到这里十分不满。
　　李闯成笑着，也不管朱德康怎么说，自顾自领着庄严往房间里走。
　　“这个床，以后就是你的，还有那个柜子……”
　　他走到床头的一个老旧木柜子旁，用手敲了敲木板。
　　“这就是你的储物柜。”
　　庄严朝朱德康那头看去，朱德康的床头不是连排里常用的那种一个个组合起来的制式储物柜，而是一个衣柜。
　　是那种地方上很常见的，大约一米多高，工艺很普通，价格很便宜的三合板柜子，但绝对不是部队使用的制式储物柜。
　　朱德康此时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床上，被子也不摊开，蚊帐也没挂，人直接压在被子上，靠在床架旁，翘起了二郎腿，继续看他的武侠小说。
　　“看什么看？等你当了5年兵，你喜欢用啥样的柜子，连长指导员都不会管你。”
　　他一点都不客气地怼了一句偷瞄他柜子的庄严。
　　庄严赶紧收回目光，将背包放在床上打开。
　　李闯成显然也不愿意在这里多待，面对着妖里妖气已经油成了精的朱德康，这个炊事班长在山坡这个猪倌的领地上没有任何的尊严。
　　“庄严，往后啥不懂就多问问老班长，还有，明早呢……”
　　他皱着眉头，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最后道：“明早你喜欢出操就出操，不喜欢出操就别来了，咱们炊事班通常起床比班排要早，其实出操也就是个形式，起床号响了去参加全连集合之后等连长讲完话就解散去做饭，你是养猪的，更不需要参加训练。”
　　说罢，也没等庄严继续问清楚到底去还是不去，转身一溜烟出门。
　　临到门前，这才转身又对朱德康说：“老班长，你早点休息啊，连长说好几次了，老是延迟熄灯可不好，我很难做人。”
　　朱德康躺在床上不耐烦的连连挥手，仿佛在赶一只绿头苍蝇：“行了行了，知道了知道了！”
　　等炊事班长走后，庄严开始整理自己的内务。
　　他不知道怎么跟眼前这个老兵像尹显聪说的那样“搞好团结”，至少目前看来，这个叫做朱德康的老兵似乎行为怪异，根本没法搭讪。
　　“那个……那个……”
　　躺在床上的朱德康倒是主动开口了，指着庄严，皱着眉头，半天想不起庄严的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
　　“庄严。”庄严立正站好，老老实实回答。
　　毕竟眼前这个是第五年兵，可以说都成老妖怪了。
　　“对对对，庄严，你看我这脑子，兵当久了，人就傻了。”朱德康自嘲了一番，然后两根手指在嘴唇边做了个夹烟的手势，“有没有带烟？”
　　“烟？”庄严先是一愣，接着扔下被子手忙脚乱从口袋里拿出红塔山，上前递给朱德康。
　　朱德康翻身坐在床边，接过香烟，在鼻孔下嗅了嗅。
　　“嗯，好烟！比我的美斯特要好多了。”
　　说完拿出火机熟练地点上。
　　抽了几口，朱德康对庄严说：“现在天黑了，我就不带你周围看看了，其实我们这里也没啥看头，说白了就是被遗忘的角落，名义上咱们属于炊事班，不过李闯成那小子也很少到这里来，这里就一个小平房，从门口出去右拐二十米就有个猪圈，里面养了十条猪，那就是咱们的全部家当。”
　　顿了顿，又道：“对了，早操呢……你是新兵，意思意思一下也要参加，集个合，报个到，然后可以回来这里，你喜欢干嘛就干嘛，只要不违反规定，没人管你。到了早饭之后，他们出操了，才是我们开始忙活的时候，去炊事班把潲水给收了，不够的话，就骑着炊事班的三轮车，去对面水上派出所的饭堂，他们所里的人会把潲水给我们，这猪跟人一样，吃三顿……”
　　一直到庄严铺好床铺，朱德康仍旧坐在自己的床边唠唠叨叨。
　　熄灯号在营区上空响起。
　　朱德康愣了一下，对庄严说：“去，把灯关了。”
　　房间里黑了下去，朱德康把手电打开，挂在床头，继续看着武侠小说。
　　庄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心里莫名的难受。
　　自己这回真的当了猪倌了。


第91章 炊事班的特殊待遇
　　第二天一大早，起床号吹响的时候，庄严猛地一个猛扎子坐了起来，穿上作训服就往集合点跑。
　　平时连队里都在篮球场集合，然后连长简单说几句，布置一下训练任务，再带开训练。
　　庄严跑下山坡，炊事班李闯成他们已经在队伍里了，朝他招了招手。
　　“这里这里！”
　　整个连队列队，炊事班属于最稀拉的一群人。
　　其他班排的都统一穿着夏季作训服，而唯独炊事班是穿啥都有——迷彩服、夏常服、夏季作训服。
　　帽子也没统一，居然有人穿着作训服，脑袋上却扣着一顶87式大檐帽……
　　别说着装，就连气势上也输了。
　　战斗班排的士兵个个昂首挺胸，身上绑着子弹带，背着自动步枪、轻机枪还有狙击枪等等装备，而炊事班的全身空空，很多人武装带都没扣整齐，歪歪斜斜的颇有点儿伪军的味道。
　　庄严钻进了炊事班的队伍，顿时觉得人都比别人矮了一头。
　　从前觉得在班排累，可是今天他头一回觉得宁愿累一些，也情愿回到班排去参加训练。
　　每天的集中前训话乏善可陈，张建兴在队列前简单说了几句，便要求各排带开训练。
　　“一排的都有了，听口令，左转弯，跑步走！”
　　“二排的听口令，目标训练场，跑步走！”
　　“三排的，到连大门外集中，跑个五公里活动活动……”
　　排长们纷纷出列，下达了口令，带开自己的部队。
　　随着一阵夸夸夸整齐的步伐声，很快，整个篮球场就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炊事班。
　　“啊……”
　　李闯成解下腰带，推了推帽子，走到稀稀拉拉的几个炊事兵面前。
　　“老规矩，回去做饭！”
　　“噢——”
　　“走咯！”
　　炊事班的兵纷纷解下腰带，又脱下帽子，将武装带卷起来放在帽子里，拎在手上，欢呼雀跃走向厨房。
　　庄严站在原地，久久挪不开脚步，目光朝着训练场的方向张望。
　　时间还很早，五点多，周围一片漆黑。
　　清晨的冷风卷过篮球场，扬起地面几片枯叶，负责值日的值日哨兵开始拿着大扫帚清扫着连部门口的草坪。
　　唰唰的声音飘进耳朵里，庄严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鼻子一下子就酸了起来。
　　“屌兵！”
　　李闯成本来已经走出二十多米，忽然注意到还站在原地的庄严，转过身又朝他走了过来。
　　到了庄严说身边，李闯成也不说话，只盯着庄严看。
　　看了好一阵，这才悠悠地叹了口气，摇头晃脑地说了句很有哲理性的话。
　　“唉——拥有的时候不懂得珍惜，失去了才觉得珍贵，这就是人的天性呐……”
　　他伸手扯了扯庄严。
　　“别看了，你就死了这份心吧，咱们炊事班有啥不好的？你看咱们炊事班哪个兵不是乐呵呵的？既来之，则安之。来来来，既然你都醒了，跟我去厨房，帮帮忙，这一百多号人的饭菜，要做好也不容易，大有学问。”
　　庄严只好勾着头，丧气地跟着李闯成去了炊事班。
　　这里是和班排完全不同的另一番情景。
　　对于炊事班，庄严并不陌生。
　　每一个士兵从新兵连开始就要学会帮厨。
　　这里的温度比外头至少高七八度，巨大的灶台上放着两个巨大的锅。
　　其中一个锅上已经叠起了好几层蒸笼，另一个锅盖着盖子，冒着腾腾热气，那是在煮粥。
　　厨房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水泥台，好几个砧板还有各种铝制战备盆摆放在上面。
　　有人在切菜，有人在厨房后头洗菜，有人负责看火煮粥，时不时揭开盖子，用小扫帚一样巨大的锅铲不停搅拌里头的米和水，避免粘锅。
　　“许星星，你丫还站在这里发什么愣！辣椒和咸菜切好没有！？都什么时候了？还没给我切好菜？待会儿粥好了我要亲自炒菜！”
　　“马二猫！你是怎么看火的？我他娘的闻到糊味了！粥要糊了！你个傻兵！我说了多少次，别偷懒，勤点儿翻粥！还不赶紧给我开锅看看！”
　　“馒头包子还有多久？刚才出去集合用了十三分钟，看着点，差不多就起锅，退火！别特么蒸糊了！”
　　李闯成前脚跟踏进厨房，后脚跟就开始对着他能看到的一切人吼，就连帮厨的几个兵都不例外。
　　“狗日的，洗个咸菜坨坨都洗个半小时，让你们来炊事班干活，全连都不用吃饭了！”
　　李闯成是第二年兵，不过在这个炊事班里，他是老大，没有比他兵龄更长的，除了一个班副董安生也是同年兵之外，算他资历最老——当然，猪倌朱德康不能算进去，那个神仙。
　　走到蒸馒头的大蒸笼前，李闯成弯腰下，将鼻子凑到蒸笼边，用手将一些溢出的水汽扇过来，闻了闻。
　　“行了行了！下面两层熟了！”
　　他一招手，两个炊事班的新兵跑过来，用大叉子将蒸笼盖揭开，然后熟练地抽出底下两层，剩余的两层继续放在锅上蒸。
　　李闯成对庄严招了招手：“来来来。”
　　庄严走了过去。
　　李闯成打开两个还冒着热气的蒸笼，从最底下一层抓起一个滚烫的馒头装进碗里。
　　“试试，以前你来帮厨我都没让你吃过这玩意，这回你是我们的人了，我让你尝尝什么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馒头。”
　　庄严将信将疑拿起来咬了一口。
　　咔擦——
　　馒头居然是脆的，咬在嘴里又爽又香。
　　仔细一看，原来底层温度高，馒头烤成焦黄色，味道和平常吃的完全不同。
　　“好吃！”
　　“好吃吧？”李闯成笑眯眯地说：“庄严，我知道你的训练在班排里很不错，来炊事班也是因为闯了祸，可是没关系，我们这里很欢迎你，在我们这里不是挺好的吗？在班排，你能吃到这么新鲜这么热乎乎刚出笼的馒头吗？”
　　他拍了拍庄严的肩膀：“好好干！搞不好你养猪也能养出个三等功来！”
　　这句话差点把庄严噎死，吞到喉咙里的半截馒头几乎卡进了气管里，剧烈地咳嗽好几下才缓过劲来。
　　养猪也能得三等功？
　　他觉得李闯成在哄三岁小孩。


第92章 养猪的就好好给我养好猪！
　　这天早上，李闯成来找朱德康，进门就问：“老班长，那个庄严去哪了？”
　　朱德康将目光从武侠小说上移开，看看周围。
　　庄严的床铺是空的，早饭之后，这小子就不知去向。
　　“什么事？”他问。
　　李闯成说：“刚才我去买菜碰到水上派出所里的人，说庄严早上没去他那边拿潲水，我是奇怪了，就过来问问。”
　　一般来说，连队每天每顿基本上剩不了什么饭菜，那些兵训练量太大，恨不得连盆子都吞掉，而水上派出所的食堂则完全不同，每天的剩饭剩菜不少。
　　从前朱德康每天都要跑水上派出所至少两趟，早上一次，晚上一次。
　　自从庄严来了，朱德康就将去水上派出所运潲水的事情交给了庄严。
　　“你先回去，我去找找他。”
　　等李闯成走后，朱德康坐在小板凳上想了想，最后收起武侠小说，披了件上衣出了门。
　　此时的庄严正在猪圈前面的小型器械场上做单杠六练习。
　　他的最高水平只能到达六练习。
　　如果还在班排，也许可以找戴德汉或者尹显聪，让他们教自己七练习。
　　只可惜，现在已经没有机会了。
　　来这里的第二天，去猪圈喂猪的时候，庄严惊讶地发现这里居然还有一个小器械场，其实连正规场地都算不上，就是在平地上竖起一个单杠一个双杠，再把地上的土刨松，铺上一层沙子，和连队训练场上的单双杠场地没法比。
　　这让他感到很惊讶。
　　没成想养猪的猪圈旁还有训练器械。
　　问朱德康，朱德康说那是自己来到这里之后无聊，在库房里找到这俩副器械，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竖在这里当装饰品了。
　　不管如何，这让庄严总归是找到了一点点精神寄托。
　　他忽然发现正如李闯成那天说的，拥有的时候不珍惜，失去了才觉得宝贵。
　　自从到了炊事班当了饲养员，庄严觉得整个人都坐不住了。
　　尤其是听到出操的号声，他总要跑到小平房外，远远地朝山坡下张望，直到战斗班排的人全部消失在视线里。
　　庄严现在才发现，自己真的并不喜欢炊事班这种安逸的生活，炊事班虽然足够舒服，却总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想参加训练，不过自己又不属于任何一个班排，没有班长愿意带他。
　　人生最痛苦的莫过于此。
　　“屌兵！你在这里干什么！”
　　朱德康的暴喝声，差点将庄严惊得从单杠上栽下来。
　　“老班长，我没干嘛……”庄严把汗津津的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有些尴尬道：“我就是看到器械，想练练六练习……”
　　“练什么练呀？”朱德康打断庄严：“你现在是饲养员！饲养员的任务就是养猪，把猪养好，长大了给连队杀肉吃！你以为你还在战斗班排？还六练习，六练习很厉害？六练习顶个屁用！你这么积极有用吗？积极给谁看？表现给谁看！？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去教导大队吗？别做梦了！早干嘛去了！？”
　　庄严被骂得一愣一愣的，心跳越来越快，身体里仿佛有股气在乱窜，几乎要控制不住。
　　朱德康却一点情面都不留，继续骂道：“怎么？说你还不服了？炊事班就是炊事班！养猪的就是养猪的，我当了五年兵，就没见过炊事班的能去教导大队！”
　　庄严几乎憋不住了，眼角红红的，要哭的样子。
　　朱德康摆摆手道：“还不赶紧去水上派出所那边把潲水运回来！？”
　　庄严一声不吭，拿走自己挂在单杠旁边的作训服穿上走了。
　　刚才他曾经有那么一点点冲动，曾经想过要反驳朱德康。
　　朱德康的话，句句都太伤自尊心了。
　　可是到了最后还是忍住了。
　　倒不是因为面对的是朱德康这种五年兵，而是庄严自从上次和陈清明的冲突之后已经变得稳重了不少。
　　有些事，一时冲动做了，也许会伤害到自己不想伤害的人，过后也许会后悔，世上是没有后悔药吃的。
　　三思而后行。
　　他现在已经略微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
　　当饲养员很空闲，每天打扫一下猪圈，喂饱那十条腰圆膀阔的畜生，剩下的时间完全空白。
　　在小平房里和朱德康待了不到一个礼拜，庄严觉得自己闲得身上快要长出狗尿苔了。
　　于是，闲极无聊的庄严还是自己去训练场，自己折腾自己。
　　先是找一排的老朋友们聊天，不过别人训练紧，没谁比他更有空，聊几句又要训练。
　　陈清明和牛大力就不用说了，每次看到庄严都一副杀父仇人的模样，目光里都是刀剑，恨不得生吞了庄严。
　　这种不死不活的日子就像沉重的石头一样，无时无刻都在压迫着自己的神经，让人想要发疯。
　　为了让自己的情绪得到发泄，不让自己真的憋成神经病，庄严还是坚持每天自己训练，并且为自己订了个训练计划。
　　早上集合解散后，炊事班的人都回去做饭，他自己冲两趟山头，然后回来到猪圈的器械场边拉单双杠，中午别人休息，他又跑去排房后面扛一箱手榴弹教练弹，在训练场上一次接一次地投。
　　唯独让庄严最痛苦的是无枪可用。
　　现在各个作战班排早已经开始专业训练了，步兵的专业五花八门，分为自动步枪手、轻机枪手、狙击步枪手、40火箭筒手和60迫击炮手。
　　炊事班除了锅就是自动步枪，平日里炊事班长李闯成又不组织训练，炊事班的枪都放在连队的枪库里，封着油，保养的亮晶晶的，没摸过几次。
　　庄严只好厚着脸皮去找李闯成，让他帮自己拿枪。
　　李闯成看怪物一样看着庄严，半天没缓过劲头来。
　　“庄严，我说你就别折腾了，你说你天天这么训练，影响不好！”
　　影响不好？
　　庄严顿时懵了。
　　“班长，为什么影响不好？”他问。
　　李闯成一副便秘的模样憋了半天，似乎有难言之隐，最后一摆手道：“你想想，咱们炊事班本来除了连队组织的统一训练之外，平时都不碰枪，你这一来就要碰枪，你倒是爽了，可是炊事班这帮兄弟咋办？不去，好像显得自己很懒惰；去吧，你说说，咱们又要煮饭又要训练的……其他同志有意见……”
　　不过，还没等庄严从李闯成那里磨到一把自动步枪出来搞训练，炊事班里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第93章 猪死了
　　这天连队早饭结束之后，庄严去喂猪时出了件大事。
　　他忽然发现猪圈里所有的猪都显得不大精神，其中一条最大的猪躺在猪圈的角落里一动不动，平日里看到潲水就不要命一样挤到食槽前面，这会儿病恹恹地躺在角落里一动也不动，仿佛对整个世界失去了兴趣。
　　其他猪好像也有些不同寻常，走路的时候摇摇晃晃，就像喝醉了一样，冷不丁还抽搐几下，就像个毒瘾已深的瘾君子。
　　庄严吓了一跳，只好去找朱德康。
　　“老班长，猪好像……有点不对劲了……”
　　“什么不对劲！？”朱德康猛地转过头，一脸紧张问道：“我昨晚睡觉之前还去看了，它们好好的。”
　　庄严说：“我也不知道，好像有一头猪病了……”
　　“病了？！”
　　朱德康听说猪病了，人立即从小板凳上火箭一样弹了起来，套着个背心冲出了房门。
　　“肥七！”
　　跑到猪圈旁的朱德康一眼就看到那头躺在猪圈角落里，体型最大的那头肥猪。
　　朱德康文化水平不高，养了十条猪，他分别给起了外号，从一到十，分别叫“肥大”、“肥二”、“肥三”……
　　其中养得最好、最胖、最生猛的那条就数肥七。
　　他顾不得脏，推开围栏直接冲了进去，揪起肥七的猪耳朵，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又看了看周围的粪便。
　　“糟了！怕是急性的猪瘟了！”
　　转过头，忽然对庄严吼道：“还站在那里干什么啊！？赶紧去连部，让卫生员给镇上的兽医打电话，让他赶紧过来！”
　　说完，他冲出猪圈，拿起水桶在蓄水池里打了一桶水，开始疯狂清扫猪圈。
　　等庄严去了连部回来，朱德康正在给猪分栏。
　　十条猪，过半数已经出现了呕吐和拉稀的症状，只剩下五条稍微正常点的，可是也无精打采，走路都有点儿晃悠悠的感觉，就像在踩着迪士科的节奏一样，偶尔还猛的颤抖一下。
　　“过来帮忙！”
　　他抓着肥七的双蹄，对着庄严大喊：“把它搬出来！”
　　俩人跑到猪圈里，吭哧吭哧将那头最大的七号猪拉了出圈。
　　躺在猪圈前的草地上，肥七哼哼唧唧地瘫在地上，嘴上只有出气没了进气，眼看是活不成了。
　　“你是怎么喂猪的！？都给它们喂了什么！？”
　　看着自己的猪倒下一大片，朱德康心疼的要命。
　　“你这个屌兵！去哪都没好事！”
　　庄严心里仿佛被人猛击了一拳，整个人都麻了，站在原地，胸口堵了什么东西似的，难受得要死。
　　他想反驳，可是忽然又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从新兵连到现在，自己的确都在闯祸。
　　之前在一班，还连累了一班长尹显聪，现在来养猪也罢了，结果没养几天，发了猪瘟。
　　他生生咽下了这口气，不吭不响地和朱德康一起忙活，直至将所有的猪根据病情轻重都分了栏，又洗干净了猪圈。
　　兽医倒是很快赶到了。
　　连长张建兴和副连长李定也到了。
　　十条猪，那可不是小数目。
　　在猪圈里查看了一番后，兽医打开药箱取了药，给每条猪打了针。
　　“医生，咱们连队的猪咋回事？”
　　作为分管连队后勤的副连长李定，猪的生死是他最关心的。
　　兽医脱下口罩，摇了摇头，就像手术室出来的医生面对病人家属一样，脸上堆满了遗憾。
　　“很麻烦，是急性猪瘟，我打了针，但是也不能说一定管用。”
　　回头对朱德康说：“你是不是给他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朱德康愣了下，看了一眼庄严，说：“没有，这几天我都没喂猪，只是隔一段时间过来看看。”
　　李定和张建兴的目光落在了庄严身上，庄严感觉百口莫辩，本想解释，张了张嘴忽然又不想解释了。
　　随他们吧！
　　他想。
　　反正现在自己是干啥都没人认同了，倒霉起来，喝凉水塞牙，放屁也能砸伤脚后跟。
　　就像那封诡异的举报信，估计大半个连队都认为是自己写的。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庄严忽然觉得无所谓了。
　　你们还能把我吃了不成？
　　想到这里，挺了挺胸，迎着张建兴和李定的目光瞧过去。
　　“我就是喂潲水，以前不都是这样吗？我又没给它们吃别的。”
　　李定和张建兴交换了下眼神，俩人没再说什么，然后送着兽医离开连队。
　　朱德康没说话，瞥了一眼庄严，自顾自回平房里去了。
　　十条猪，到了第三天有九条“光荣”了。
　　猪一头接一头死，相隔的时间很短，发病很迅速。
　　起初连长和指导员、副连长还对猪能挽救回来抱有一丝幻想，到肥七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幻想的肥皂泡才啪一声碎了。
　　整个猪圈里只剩下一头还算健康还能活蹦乱跳的猪。
　　干部们一合计，决定干脆趁这头猪还算健康的时候赶紧杀了，至少打打牙祭改善改善伙食。
　　朱德康最钟爱的肥七是最先发病的，没想到却熬到了差不多最后才魂归西天。
　　肥七挂的那天，朱德康蹲在猪圈里，默默看着肥七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然后肩膀抽动了几下，低着头回到小平房里。
　　之后的一整天里，朱德康连平常最喜欢的武侠小说也不看了，躺在床上仰头盯着天花板，一盯就一两个小时，像个死人一样。
　　庄严觉得朱德康这老兵有点儿神经不正常，不就是死了九条猪吗？犯得着如此伤心欲绝？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四只脚的猪到处是。去猪场买十条小猪，回来再养就是了。
　　猪死了，对于庄严来说，意味着日子变得更加无聊乏味。
　　炊事班又不组织步兵训练，枪是拿不到了，庄严只能一天天自己给自己训练。
　　按理说，从前的庄严是讨厌训练的，他甚至讨厌比自己训练更勤快的徐典型同志。
　　不过现在，他发现自己却变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人。
　　这种改变，连庄严自己都不说不清是怎么一回事。
　　人就是这样，当你习惯了一种生活，霎时间让你改变，你会觉得生活毫无意义。
　　就如同种了一辈子地的农民，老了即便晚辈们特出息都能赚大钱了，不需要下地了，就算把他接到城里他也能将别墅的小花园变成菜地一个道理。
　　不过让庄严没想到的是，虽然猪死了，可炊事班长李闯成却忽然良心发现，做了一件让他怎么都想不明白的事。


第94章 给这小子一支枪！
　　猪死后第二天，李闯成过来小平房，本想安慰安慰没了主心骨的朱德康。
　　朱德康在连队里一直是个传闻很多的人，他不算是原1师的兵，原先在南疆守备部队跟着副连长李定一起被裁撤过来的。
　　同年兵里其他人早就退伍了，只剩下他一根独苗苗。
　　过来1师的时候刚好第一年兵，虽然当过战斗班的班长，但是文化程度不高，断了考军校的念头，他一心想转个志愿兵，所以第四年从炊事班班长的位置上退下来，主动要求去养猪。
　　连队的人都尊敬资历最老的他，都喜欢管叫他“朱司令”，其实朱司令的兵就十个，卧在圈里吃了喝，喝了吃，现在九条猪瘟见了上帝，还剩一条上了屠宰场，朱司令心情当然不会好过。
　　“老班长。”
　　李闯成进了门立马掏烟。
　　朱德康还是躺在床上挺尸，一脸的难过。
　　“来，抽根烟。”李闯成主动将烟递到了他的手边。
　　朱德康没吭声，眼皮子都没动一下。
　　李闯成又说：“老班长，不就是十条猪吗？我跟李副连长商量了，再买十条小猪回来，重新养不就行了？”
　　朱德康眼皮都没动一下，直勾勾盯着天花板，说：“你知道这猪养了多久吗？”
　　李闯成一愣，接着开始掰手指算。
　　“别算了。”朱德康说：“都一年了，这猪不喂饲料的，都是我用潲水和猪草一把把给喂大的，这样的猪才好吃，我平常没事还拉它们出来逛山，锻炼锻炼，我觉得这猪肯定会很好吃……”
　　李闯成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朱德康服役期还剩下不到一年了，在退伍之前，即便再养，也出不了栏。
　　于是赶紧转移重点道：“对对对，自然喂养，当然好吃了，肉香，肥瘦皆宜。”
　　一转念又道：“对了，老班长，今晚有猪肉吃呢，剩下的那条猪杀了，连长说今晚加菜。”
　　“张建兴能搞出啥好菜……哼！”朱德康不屑道：“又是辣椒炒肉是吧！我说李闯成……”
　　他忽然一骨碌从床上翻起身来，盯着李闯成道：“不是我说你，你是从我手里接的炊事班，你看看你现在炒的都什么菜！？以前我当班长的时候，川菜湘菜粤菜鲁菜我都会做，你看看你，自从你当了炊事班长，每天连长说啥就啥，你就不懂提提意见，换换口味？”
　　说完，又躺下了。
　　“不吃！我养大的猪，吃了我心疼！”
　　朱德康一下子把天聊死了，气氛尴尬起来。
　　李闯成只能没话找话说：“刚才我看到庄严那屌兵了。”
　　朱德康说：“他在干嘛？又去训练去了？现在他倒是遂了愿。猪死了，他闲得要长青苔，就随他折腾吧！”
　　李闯成说：“刚才我在投弹场那边看到他了，在砸手榴弹呢，我问他干嘛不回去房间休息，他说他想训练。我说这小子，也真是有点儿韧劲，前几天还来找我了，说让我给他拿枪，让他训练瞄靶，你说说这都什么事啊！咱们炊事班的，还练什么枪，随便能打个一练习良好就成了。”
　　“屁！”朱德康又翻了起身，一双眼睛瞪得老圆：“谁说炊事班只能打射击一练习！？谁说炊事班训练一定会稀拉？我说李闯成，我在炊事班的时候，你当年也在我手下，我是怎么训练你的？”
　　李闯成都想偷偷扇自己几耳光了。
　　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居然忘了朱德康原来是从战斗班过来的，在养猪之前，他当过两年的四班长，带过两批兵，然后第四年才自愿去的炊事班，第五年才养的猪。
　　在铁八连，新兵们根本就不知道朱德康这个神仙般的老兵居然还会军事科目。
　　可是老兵们都清楚，尤其是尹显聪这种第三年兵，曾经也是朱德康手下的兵。
　　实际上，朱德康在军事上绝对不是吃素的。
　　李闯成是新兵后下的炊事班，当时朱德康还是炊事班长。
　　当年的炊事班每年都见缝插针进行军事训练，而且训练成绩还算不错，到了可以跟班排掰掰手腕的水准。
　　不过，今年分下来的都是新兵，李闯成也就乐得清闲，连队没要求炊事班搞训练，他就干脆不搞。
　　“是是是，老班长，是我的错……”李闯成又猛点头，再次转移话题：“其实，现在炊事班那几个新兵和庄严不一样，我听说，庄严那小子曾经想争取去教导大队参加班长集训。要我说呀，都来炊事班了，还想那些干吗？还不如好好学学炒菜，将来退伍回家，开个饭馆啥的，要手艺有手艺，要毅力有毅力，想不发都难……我都想好了，我回去……”
　　说到退伍的未来，李闯成开始滔滔不绝说着自己的宏图大计。
　　一旁的朱德康却陷入了沉思。
　　突然，他对李闯成说：“你给我办件事吧。”
　　说完，从李闯成手里接过烟，点了。
　　李闯成看到朱德康似乎回过神来，顿时大喜过望，说：“行，老班长你交代的事，我一定给你办成，办不成我李字倒过来写！”
　　朱德康白了他一眼，奚落道：“李闯成，你小子什么都好，就是喜欢夸下海口，我说你这性子能不能改一下？”
　　李闯成讪讪地笑着说：“这不就叫做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嘛……”
　　朱德康道：“行啊，你说只要我交代，你啥事都能办是吧？”
　　李闯成又来劲了：“当然啊！我还蒙谁都不能蒙老班长您啊！”
　　朱德康指着连部的方向说道：“行，也没枉我白当你一趟班长，去，到连部，往张连的脸上抽一耳刮子。”
　　李闯成顿时木了，脸上的慷慨激昂全像水一样化掉了。
　　我草！
　　抽连长！？
　　那是老虎头上扑苍蝇，臭茅坑里点灯——照屎（找死）！
　　“这个……”
　　朱德康说：“瞧，哑巴了吧？”
　　白了他一眼，又说：“说正事，我托你办的事很简单，去给庄严那兵找一支枪去。”
　　李闯成眼睛圆了：“啥？找枪？”
　　朱德康说：“对，每天白天给他拿去训练，现在猪都死了，他在这里也快闷得长青苔了，你就给他一支枪让他去搞训练，还有，你也学过步兵专业的，顺带指点指点他。”
　　李闯成说：“我得管着炊事班里的事啊，哪有空……”
　　朱德康虎起了脸说：“少装蒜，你当我没管过炊事班啊？早饭一做，吃完早餐搞卫生根本不用你动手，都是你班里那些兵和帮厨的收拾，到午饭开始之前你至少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别以为我不知道，整天跟着上司出去镇上到处溜达，蹲在市场门口看厂妹，你当我傻啊？”
　　李闯成红着一张脸，急得差点要杀人灭口：“老班长，你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只是在门口等车……等车……”


第95章 谁说炊事班没能人？
　　中午时分，八连投弹场。
　　庄严前面大约三四十米外零零散散落了一地的67式木柄手榴弹。
　　太阳很毒，庄严满头大汗，夏季作训服背部已经一片湿漉漉的汗渍。
　　“扭腰……送胯……挥臂……扣腕……”
　　他拿着一颗教练弹站在投掷线旁，反反复复念叨着这个投弹要领。
　　试了几次慢动作，似乎也没找到感觉。
　　庄严丧气地将手榴弹扔在一边，一屁股坐在地上，闭上眼睛，任由毒辣的太阳晒在脸上，在脑海中寻找着投掷要领的景象。
　　“庄严！”
　　李闯成忽然出现在训练场边。
　　庄严听到喊声，打了个激灵，猛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他看到了李闯成手里的枪，还有56式弹带。
　　走到庄严面前，李闯成将弹带和枪放在地上。
　　“你要的枪。”
　　庄严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抓起那支81-1式自动步枪，不断地抚摸着枪身。
　　“班长，这是我的枪？”
　　“嗯啊，是你的。”李闯成坐在地上，靠着场边的一棵树干说：“你前几天不是找我要枪吗？我看你这人还算是有点儿毅力，今天没事做，就去文书那里找他领了一支枪给你练练，待会儿你找个地方，练练端枪。”
　　庄严忽然放下枪，说：“班长，我三练习五发五中。”
　　“三练习？夜间射击？”李闯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打了几次？”
　　“一共打了两次夜间练习，两次都五发五中。”庄严不以为然道。
　　李闯成倒吸一口冷气，说：“庄严，你这可是个搞射击的好苗子啊，你们班当时就没把你选去学狙击枪？”
　　庄严说：“一班长当时有说过让我去当狙击手，不过还没开始狙击训练，我就被扔到炊事班了……”
　　“噢！是这样……”李闯成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其实每个班都配备了一名操作85狙的狙击手，不过由于新兵训练流程的问题，一般的新兵都是从自动步枪练起，然后从步枪手里挑选成绩好的作为狙击手培养。
　　“他们现在开始训练狙击手了。”李闯成说，“可惜，你如果去教导大队就好了，参加预提班长的好处在于你什么步兵武器和步兵专业都要学，教导大队要求的是一专多能。”
　　提及教导大队，庄严的心又沉了一下。
　　曾经的目标，现在已经是破碎的肥皂泡了。
　　“没事，步枪就步枪吧，至少我还可以练练步枪手。”庄严说。
　　李闯成道：“咱们炊事班是不配备狙击枪和40火那些玩意的，所以只配备了步枪，你如果对狙击枪有兴趣，我可以找时间去文书那里借，连部有备用的。”
　　旋即又道：“不过借了也没用，我也不会狙击手专业。”
　　在到部队之前，庄严也道听途说了一些关于部队里的事，现在正好和李闯成聊起来，好奇心上涌，于是便问：“班长，你是怎么去的炊事班？”
　　李闯成脸色微微一红，轻轻咳嗽两声道：“革命军人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我是服从命令，听从指挥，连长让我去哪我就去哪嘛……”
　　庄严有些不相信，李闯成的样子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在说真话。
　　李闯成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唉地叹了口气，坐下来说：“得了，你也别这样看着我，我最怕就是别人用这种眼光看着我。”
　　撇了撇嘴，又道：“其实我当年训练不咋样，于是下连队的时候没人要，就去炊事班了。”
　　庄严笑道：“我以前没当兵之前都听人说，炊事班都是最牛的兵，比班排还厉害。”
　　“吓！？”李闯成吓了一跳，然后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你听谁说的？该不是电视剧看多了吧？”
　　庄严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挠着头说：“也就是听别人说的，有时候看到电视上新闻报道也提过……”
　　李闯成指指自己的脑袋说：“拜托，庄严你也好歹是个高中毕业的，难道脑子里长的都是草吗？是谁告诉你炊事班个个都牛逼哄哄的？上电视新闻的那些炊事班你以为是真的炊事班？你信不信明天有军报记者来采访咱们炊事班，立马咱们班个个都是全能精英？得了，那些破事，别信。”
　　庄严嘴巴立即成了O型。
　　万万没想到，李闯成居然给出了这么个答复，完全颠覆了自己以往的固有观念。
　　“你是说，炊事班就没能人了？”他问。
　　李闯成摇摇头：“话不能说满，这不是你爹是男人这样的道理一样肯定。战斗班排本来就是打仗用的，有好兵连长会不放在战斗班排而放在炊事班？去参加比武参加考核，很多时候都是战斗班排上，你说咱们炊事兵有炊事兵的比武，那比的是快速架设野战炊事车，比的是炒菜做饭谁做得好，需要军事那么猛干嘛？打仗真轮到咱们上的时候，也就是最后时刻了。”
　　庄严想想也觉得很有道理。
　　“班长，你真够坦诚的。”他说。
　　李闯成敢这么说，实际上是在露短，军事上牛不牛另说，这份坦荡倒是挺可贵的。
　　“庄严，我知道你在想啥。你觉得我肯定也是训练差被扔到炊事班的对吧？没错，可我的训练也不算太差，何况炊事班也不是没能人，很多老兵第三年了，当不上班长都想来炊事班等退伍，所以很多炊事班老兵本来就是战斗班排出来，也挺强，就像你老班长朱德康，别看他是个养猪的，要说军事训练，整个连队除了你们戴排……”
　　说到这，忽然从地上站了起来，指着前面散落一地的手榴弹说：“你的投弹真的很差劲啊。”
　　庄严点头道：“嗯，手头上感觉有劲，可是投的时候却投不远，有力气没地方使的感觉。”
　　李闯成道：“投弹还是需要领会技巧才行，光靠一副蛮力可投不远，咱们步兵的投弹也分很多类别，你看那边的地堡靶和窗口靶，你投过没有？”
　　庄严摇摇头。
　　李闯成说：“来来来，让班长先给你示范一次远投，看好喽！”
　　他走到投掷线旁，从弹箱里取出一颗教练弹在手里掂了掂。
　　“好久没投了……”
　　他活动了一下腰和手，然后退后五六米，一个助跑，漂亮的甩臂动作，手榴弹在空中急速旋转，划出一道弧线落向远方。
　　庄严目光随着手榴弹同时落地。
　　教练弹砸在了距离50米白线还有不到一米的地方。
　　“哎呀！”李闯成跺了跺脚，显然对成绩很不满意，“太久没练了，都荒废了，就差一点点就到50米了。”
　　庄严说：“比我好多了，我最远才投了41米。”
　　李闯成说：“你回去拿一根大背包带，然后绑在树上，一头抓在手里，不断地练投弹的最后的拧腰、送胯和扣腕动作，练熟悉了再来投弹场实操。”
　　忽然，下午的起床号声响起。
　　李长城看了看手腕上的廉价电子表，说：“收拾下，咱们撤，下午班排的人肯定要用训练场。”
　　庄严不屑道：“他们练他们的，我们练我们的，为什么要让他们啊？”
　　李闯成皱着眉，似乎一肚子难言之隐，说：“叫你收拾东西就收拾东西，哪那么多废话！？你愿意和二三班长他们碰面？一见面肯定又没好话，快走！”


第96章 谁有本事谁用！
　　庄严只好抗着弹箱小跑过去远处，把手榴弹一颗颗捡回弹箱里。
　　“唉哟！我说远远就看到有人在投弹场上，我以为哪个班那么积极，中午都不休息了出来训练，原来是我们炊事班的兄弟啊！？”
　　陈清明怪声怪气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庄严正在距离标记线上捡弹，听到三班长的声音，忍不住停了下来，回头一看，果然是一排的人。
　　冤家路窄！
　　庄严心里暗道。
　　庄严很不愿意和二班长三班长碰面，于是又低下头捡那些手榴弹。
　　“哇！原来不光是我们老李亲自出马，还带了个被踢走的废物啊！”
　　陈清明看到庄严，气又涌了上来。
　　庄严默默捡东西，没吭声。
　　他的脾气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冲了。
　　更何况，现在陈清明其实在自己的眼里是个不折不扣的失败者。
　　说到生气，陈清明的确更值得生气。
　　因为庄严的事，他受了处分，虽然并不严重，可惜提干的事已经彻底黄了。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连长张建兴和指导员蔡朝林都不是傻瓜。
　　尹显聪一旦无法正常参考军校，那么连队肯定会将他留队提干，在陈清明和尹显聪之间选择，连队更愿意选择尹显聪这种既有文化又有军事素养的士兵。
　　李闯成尴尬地挤出笑，说：“三班长，我就是中午没事，和兵来这里练练。”
　　陈清明笑着，阴阳怪气地说道：“哟！什么时候炊事班的也开始注重军事训练了？你当炊事班长之后，好像也没组织过什么训练嘛。”
　　一边说，一边走到树下，拿起靠在树上的自动步枪，熟练地卸下弹匣，又哗啦哗啦地拉了几下枪栓，看了看枪膛。
　　“枪是好枪，比我们战斗班排的新不少，你们保养得好啊，当宝贝一样供着，真够新的。”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讥讽的是炊事班没怎么搞训练。
　　李闯成不想跟陈清明这种人纠缠。
　　也是冲着远处的庄严喊道：“收拾好没有，收拾好赶紧回去，下午还要准备晚饭呢！”
　　庄严抗着弹箱一溜烟小跑过来。
　　陈清明拦住庄严，说：“把弹箱放下。”
　　庄严看了一眼李闯成，李闯成一脸的无奈。
　　他只好将弹箱放下。
　　陈清明说：“练投弹是吧？庄严我记得你离开班排的时候好像也只能投个40米对吧？”
　　他从弹箱里拿起一颗手榴弹，走到了投掷线旁，活动了几下手腕。
　　“你们李班长投多远？”
　　庄严只能老实地回答：“49米。”
　　陈清明冷冷的笑了声，说：“看着点。”
　　说罢，也没助跑，原地猛地向后引弹，然后嗖地将手榴弹投了出去。
　　所有人的目光跟随着空中旋转的手榴弹，一直到落地。
　　手榴弹落在大约45米的地方。
　　“不行了，退步了。”陈清明一脸虚伪的谦虚说道：“也就只能投个45米了。”
　　他嘴上这么说，可是所有人都知道，远投和立定投掷是两回事，远投可以助跑，立定投掷是原地。
　　立定投掷能够达到45米，已经很牛逼了，绝对比李闯成助跑投出49米高一个档次。
　　“行了，就不打搅你们做饭了，炊事班嘛，做好自己的饭菜就行了，打仗又不靠你们！”
　　这话让李闯成彻底下不了台，忍不住说：“三班长，打仗没我们炊事班给你们做饭，你们连冲锋的力气都没有！”
　　陈清明说：“是呀！所以我让你们赶紧回去做饭，你们的战场在灶台边不在这里，炊事班的水平谁不知道？都是咱们战斗班排挑剩的才往里头放嘛！能力问题，就不要充啥大头凑啥热闹了，到时候炊事兵大比武，炒菜炒好了不同样可以立功嘛！”
　　说完回头问牛大力：“是不是？”
　　牛大力笑哈哈道：“哈哈哈，有道理，打仗杀敌这种事，还是我们战斗班排的事，炊事班的同志炒好菜就行，咱们吃饱了，就有劲冲锋了。”
　　陈清明得到了附和，得意洋洋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一副洋洋自得的表情说：“走吧走吧，别碍着我们训练，我们要用投弹场。”
　　这会儿，彻底把李闯成激怒了。
　　正所谓佛都有火。
　　当兵的谁不是个血气方刚的小年轻，虽说李闯成只是个炊事班长，可是班长还是班长啊，当着这么多兵的面奚落自己，他怎么都抹不下面子。
　　“三班长，连长也没说过咱们炊事班不能进行军事训练吧？哪个条令规定炊事班只能炒菜？今天这训练场，我们先来的，我们先占的，你们要用，就等我们用完了再说！”
　　说罢，对庄严大声道：“屌兵！把手榴弹放回去，我们就在这里训练！”
　　个子矮小的李闯成，仿佛忽然变得魁梧起来，平时见谁都微微弯腰笑哈哈地，忽然腰板全挺直了。
　　陈清明彻底把他惹毛了。
　　“好咧！”庄严闻言，立即将弹箱搬到了投掷线上。
　　“嘿！还来劲了！”陈清明眉头一皱，笑容变得更加冰冷起来，“训练场就是该给最有本事的人用，李闯成，你就那点儿尿水，你敢跟我比比谁投得远吗？你比我投得远，我立马没二话离开这里！没本事，你装什么大尾巴狼啊？！”
　　李闯成憋了一肚子火。
　　可惜，还是技不如人。
　　他深知自己在军事上和陈清明比相距甚远，可是就这么让步，他又绝对不甘心受辱。
　　“敢来吗？”陈清明又占了上风，得意洋洋的笑着，绞着手看着拿自己毫无办法的炊事班长李闯成。
　　李闯成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气氛顿时变得尴尬起来。
　　庄严心里暗暗着急，却也没办法。
　　自己这点水平连李闯成都比不上，何况是三班长陈清明？
　　实力就是实力！不行就是不行！
　　正当庄严和李闯成俩人垂头丧气的时候，事情突然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一声散漫又油腔滑调的声音从场外传了过来。
　　“我说怎么在山坡上都闻到了臭味呢！原来有人在这里放屁啊！”


第97章 妖孽般存在的老兵
　　当老兵朱德康出现在训练场边，整个场面的画风骤然转变了。
　　兵，是越当越油的。
　　朱德康身上绝对少不了那份油里油气的味道，那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兵味，没有时间的雕琢，是根本不可能拥有这种气质。
　　什么气质？
　　就是那种你穿着旧得发黄的夏季作训服把裤管儿都扎起来，把袖管儿卷起来，不按照条令扣好风纪扣，敞开那么一点点领口露出里面部队配发的白背心，嘴里用一根火柴梗剔着牙，走路比一般新兵要悠闲散漫，却让人怎么看就怎么舒服的感觉。
　　浑然天成，妖里妖气。
　　庄严私下对于朱德康的气质是这样评价的。
　　看到朱德康，在场的陈清明和牛大力隐约有些大事不妙的感觉。
　　这是八连的神仙。
　　神仙一般都隐居的，不大出山，不过一旦神仙下山，世人皆惊。
　　“老班长，怎么那么有空来训练场啊？”
　　陈清明的脸上永远是那种招牌式的笑，可已经变形了。
　　牛大力挠着头，像个新兵蛋子一样傻不愣登的，说：“老班长，好久不见！”
　　“我又不是大宝，不用天天见！”妖里妖气的朱德康都没拿正眼看一下这俩新兵蛋子，“我说牛大力啊，你这么说，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啊？”
　　牛大力赶紧摇头：“没意见没意见，我怎么会有意见呢？”
　　“那你怎么说我好久不见？”朱德康哼了一声道：“你意思是我经常不出操不训练了？”
　　牛大力差点急得去跳海，头摇成拨浪鼓：“没有的事，老班长你怎么这么说嘛，我没往那边想。”
　　朱德康当然了解牛大力的性子，这家伙没多少脑子，说话直来直去，倒没啥坏心眼。
　　“行了行了，看你急得，还跟新兵期一个屌样！我说你牛大力就不能长进点？”
　　一边说，他直接走到庄严身边，低头看了看弹箱里的手榴弹。
　　“我刚才听谁在说，谁有本事谁就用训练场，是不是？”
　　朱德康弯腰拿起一颗教练弹，在手里抛了两下，回过头来把目光扫向站在旁边已经尴尬得要钻洞的陈清明和牛大力。
　　“有本事很厉害是吧？”他问。
　　陈清明和牛大力无言以对，在铁八连，招惹谁都好，都知道不能招惹朱德康这个老油条。
　　这是连长都要让三分的老兵。
　　朱德康看到俩人不说话，拿起手榴弹站在投掷线旁，朝着远处嗖地投了出去。
　　“55米！”
　　手榴弹落地后，新兵群里立即有人发出低声的惊呼。
　　“我的天啊！55米！”
　　“这个老兵，好厉害啊！”
　　“听说是养猪的！”
　　“我草！养猪的……”
　　朱德康根本没有理会议论声，他扭了扭自己的手腕，骂了一句：“妈的！没活动开！”
　　接着又拿一颗手榴弹，对着陈清明和牛大力说：“有本事对吧？”
　　嗖——
　　又投了出去。
　　“差不多60了！”
　　看到弹着点，又有人惊呼起来！
　　庄严惊得眼珠子都要落到地上去，和朱德康同住这几天，根本不知道这个看起来懒懒散散邋邋遢遢的老兵，居然是个高手！
　　朱德康一副面瘫表情，又瞪了一眼陈清明和牛大力。
　　“有本事才能用训练场是吧？！”
　　嗖——
　　又是一颗手榴弹飞出去，还是原地投掷。
　　“过60米了！”
　　“天啊！”
　　“我操——”
　　不少新兵觉得自己都要疯了。
　　他们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牛逼的老兵。
　　原地投掷60米，如果助跑远投，也不知道是多少米。
　　朱德康继续拿弹，继续投弹。
　　每投掷一次，就回头瞪一眼陈清明和牛大力。
　　投了十多颗。
　　最远的距离居然达到了65米，已经接近远投70米的尖子水准了。
　　整个训练场上的所有兵，包括新兵老兵，都惊呆了。
　　特么的，这货就不是人！
　　朱德康最后摇摇头，自嘲道：“兵当老了，这军事素质也就差了……”
　　回过头问陈清明和牛大力：“说，现在谁用训练场？”
　　陈清明和牛大力几乎同时回答：“老班长要用，我们就让了。”
　　朱德康继续道：“你们战斗班排很牛逼是吧？我知道你们排长很牛逼，可你们也配在我面前牛逼？谁特么说炊事班的都不行？告诉你，我就要让你们知道，炊事班到底行不行！”
　　他手一抬，指着庄严说：“这小子，今年我就要培养他去教导队，到时候考核，他也会跟你们手下的兵争名额，他妈的，看不起咱们炊事班是吧？”
　　又转头对李闯成说：“你看看你当个什么鸟炊事班长！都让人看扁成啥样了？！没种！”
　　李闯成的头马上低了下去，没敢说话。
　　朱德康说：“从明天开始，我负责带炊事班搞训练，反正我的猪都死了，我也不养了，在我退伍之前，我要让炊事班一个个出来都嗷嗷叫，不比班排那帮孙子差！”
　　要炊事班搞训练？
　　让庄严去教导队！？
　　陈清明和牛大力都傻了。
　　这特么哪跟哪啊？
　　炊事班的人去教导大队参加被誉为地狱式集训的预提班长集训？
　　后无来者不敢说，在八连前无古人这倒是真的。
　　等陈清明和牛大力灰溜溜带兵离开后，李闯成这才小心翼翼试探地问道：“老班长，你说要咱们搞训练，那是开玩笑还是当真？”
　　朱德康眉头一皱：“我朱德康像是说话不算话的人吗？从明天起，早上集合完毕后，留班副带着一个炊事班的兵和三个帮厨的负责早餐，其他人跟着我去训练，轮着来！”
　　李闯成这下才明白朱德康是要来真的了。
　　“可是……你说要他去教导大队……”
　　他手指向庄严。
　　“这是真的？”
　　朱德康说：“真的！”
　　李闯成道：“我们炊事班，好像从来不参与教导大队名额的竞争吧？”
　　朱德康双眼一翻，不当回事道：“以前没有，不代表现在不能有，你当兵前还不会炒菜呢，现在不是会了吗？”
　　李闯成担忧地说：“可是……连长他同意吗？”
　　朱德康想了想，从口袋里拿出烟盒，点了根烟，吸了口道：“这事你别管，我找连长说去！”


第98章 老兵的请求
　　张建兴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翻看着最近的训练计划。
　　最近接近教导大队预选，班排调高了在共同科目上的训练强度，他在思考着怎么调整一下训练内容，很多专业科目已经要展开，一个步兵专业里太多要学习的，再不展开训练恐怕年底的总部考核上会拉稀。
　　“连长！”
　　门口忽然闯进一个人，也没喊报告，直愣愣就冲到了身边。
　　“咦？是你啊？朱德康。”
　　张建兴指指旁边的椅子。
　　“坐坐坐，巧了，我也打算去找你呢。”
　　“找我啥事？”朱德康也不客气，直接就坐了下去。
　　张建兴说：“是关于猪的事，你看，现在猪都死光了，我想再买八条猪回来，先养着……”
　　“等等。”朱德康打断张建兴的话头，“连长，猪的事，你是一连之长，我绝对尊重你的选择，你说咋办，我就咋办。”
　　张建兴立即呵呵地笑开花了。
　　朱德康是全连资格最老的老兵油子，能够这么客客气气唯自己马首是瞻，那绝对是好事。
　　连队干部对于这种老兵本来就很头疼。说白了，每年要不是有那么几个留队指标，要不是要留点骨干带带队伍，没有哪个干部愿意留下这些妖里妖气的老兵。
　　“连长，我今天来找你，是有别的事要求你。”朱德康说。
　　张建兴本来已经将目光投在训练计划上，这会儿听到朱德康说有别的事，从桌子边转过半张脸，斜睨了朱德康一眼。
　　“你有啥事？”
　　说这话的时候，张建兴心里是咯噔了一下。
　　朱德康虽说是老兵油子，但是平常几乎从不吭声，做什么事都独来独往，所以在整个连队里没啥存在感，也很少向连里提过什么要求。
　　今天忽然说有事相求，当然有些意外。
　　朱德康说：“连长，那天开饭前你是不是说过，今年要派四个兵去教导大队参加预提班长集训？”
　　张建兴放下手里的笔，将整个人转过来。
　　“没错，我说过这话。”
　　朱德康又道：“那这四个指标包不包括我们炊事班？”
　　张建兴怔住了，忍不住重复问了一次：“你说什么？”
　　朱德康说：“我说，去教导队的选拔考核，包不包括我们炊事班，我们炊事班的人能不能去。”
　　张建兴的脸一下子绷了起来。
　　朱德康提的这个问题，很显然意有所指。
　　炊事班？
　　他马上想到了庄严。
　　整个炊事班，除了庄严，好像也没谁更适合参加选拔的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香烟，抽了一根递给朱德康。
　　“来一根？”
　　朱德康也不客气，大咧咧地接过来，自己拿火点了。
　　张建兴说：“你是为庄严来的？”
　　朱德康毫不遮掩，说：“没错，我觉得这小子素质可以，不去教导队挺浪费的，放在炊事班，实在是大材小用。”
　　张建兴皱着眉头想了片刻，说：“那个兵……”
　　朱德康追问：“他怎么了？”
　　张建兴想说庄严不行，可是忽然想想，也不知道说他哪不行。
　　庄严这人还是有点特色的兵。
　　训练好，也有一股子倔劲，要说还真不招人讨厌。
　　可是偏偏这个兵爱整事，总会时不时就整出点幺蛾子来，让人很头疼。
　　“这个兵嘛，太找事了。”张建兴说：“你看，他敢跟陈清明打架，不尊重老兵，不服从命令。”
　　朱德康哼了一声说：“连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打架那件事，你我都知道是咋回事。如果庄严真有不对，你们早处分他了。之所以将他下放，也就不过是杀鸡给猴看，一来告诉别的新兵要绝对服从，二来不过是维护连里老兵们的面子，否则那些当班长的看到不处理庄严，恐怕以后会有牢骚怪话，这兵也不好带，我说得对不对？”
　　张建兴不得不承认兵老了就成精。
　　朱德康句句正中问题的中心。
　　那天出事之后，连里召开了会议，关起房门来讨论了很久。在会上，有人坚持要处理庄严，有人说其实庄严没错，是陈清明带兵的方法有些错误。
　　到了最后，确实是自己考虑要维护老兵的面子，但是又要向团里交代，所以才做出这么一个各打五十大板的决定。
　　看到连长不说话，朱德康知道自己抓对了张建兴的心理。
　　于是又道：“连长，你当时在集合的时候宣布预选条件也没说咱炊事班不能参加，对吧？”
　　张建兴有些烦躁，点头道：“是，我是没限定什么范围，全连都可以，可是，炊事班参加预提班长人员挑选？我当了也有六年的干部了，还真没见过这种事。”
　　朱德康说：“咱们是革命队伍，选人不看出身是吧？炊事班怎么了？炊事班就不是兵了？炊事班就低人一等了？论班，炊事班比人家差吗？连长你随便全连挑一个兵，出来跟我比比军事，看谁敢站出来？论个人素质，咱也不吹，庄严这小子如果放到班排去竞争，他是有很大的机会，对吧？我也没要求连长你绝对让他去，我只是要求你给他一个机会，一个参加选拔的机会而已。”
　　张建兴闷头抽着烟，说：“朱德康你小子是强词夺理。”
　　朱德康说：“我这不叫强词夺理，我这叫爱才惜才。庄严这小子放在炊事班的确是浪费了，让他去教导大队，将来肯定有出息。”
　　“出息？那小子根本就是来混部队的。”张建兴说：“你当我没注意过他？”
　　朱德康又道：“话不能这么说，人会变，月会圆，不都说咱们部队是个大熔炉吗？是块烂铁都能给他炼成钢喽，要说，是连长你自己自信不足！”
　　“嘿！”张建兴不高兴了，“朱德康你小子还来劲了？！居然敢批评起我来？要不，我这连长不当了，你来替我管管八连？”
　　朱德康撇了撇嘴，嘟哝道：“我要不是文化不高……我现在好歹也是个排长……”
　　“你说什么？”
　　“我没说什么。”
　　“这事……你得让我想想……”
　　“连长，想啥？管他炊事班还是步兵班？不都是你张连长手下的班？难道庄严优秀了牛逼了，是人家七连九连的脸？还不是长你连长的脸嘛！”
　　“妈了个巴子的，你让我想想行不行？！出去！”
　　“行，我就当你答应了！”
　　“滚！”


第99章 交心
　　夜晚，山坡上的小平房里一片安静。
　　昏黄的灯光下，朱德康像往常那样拿着武侠小说躺在床上看得津津有味。
　　远处的训练场上传来各种口令声，八连的兵都在夜训。
　　快到收操的时候，庄严穿着背心大汗淋漓地走进门来，拎着水桶和换洗的衣服，刚要去洗澡，却被叫住了。
　　“喂！等等。”
　　朱德康放下小说，坐在了床边，指指面前的小板凳。
　　“你坐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庄严迟疑了片刻，放下桶，规规矩矩地坐在了小板凳上。
　　朱德康问：“你刚才去搞训练了？”
　　“嗯，李班长也在。”庄严说：“他说我端枪还不算稳，二练习的立姿射击还有毛病，所以今晚训练了一晚上手部力量，端得我手都酸了。”
　　“酸了是小事，你现在这点训练强度还真是小菜一碟。”朱德康满不在乎地伸了个懒腰，说：“今天我去找了连长，让他批准炊事班成员也参加教导大队预提班长人员选拔。”
　　“啊！？”庄严一下子没回过神来。
　　“我说，我去找他，让他批准炊事班也参加选拔，不过他还没同意。”朱德康说：“这事估计要和指导员还有副连长他们一起讨论下，估计这两天就有结果，所以你别放松，从明天开始，我会带着你们一起训练，只要你听我的，狠下心去练，我保证你不比任何一个班排的人差！”
　　庄严这回算是听明白了。
　　可是他却想不明白，朱德康为什么要这么帮自己。
　　如果仅仅因为今天中午陈清明对炊事班的鄙视惹毛了这个老兵，那么当时他已经用绝对制霸全连的军事素养彻底打肿了陈清明的脸。
　　他没有必要为了自己一个认识才一个多礼拜的新兵，亲自去找连队主官。
　　“班长……”庄严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如果炊事班纳入教导大队人选选拔范围，最大的获益者就是庄严。
　　“你是奇怪我为什么帮你？”朱德康问。
　　庄严点点头，没说话，算是默认。
　　朱德康咬了咬嘴唇，似乎在做一个选择。
　　几秒钟后，他下定了决心，说：“猪死了，不是你的错。”
　　“什么？”庄严的脑子再次转不过弯来。
　　这怎么忽然又从教导大队选拔扯到了猪身上？
　　“其实，猪死了应该是我的错……”朱德康说：“在你还没来之前，我给它们喂了点……喂了点奇怪的东西……其实我只想做个试验……”
　　庄严一脸惊诧地看着朱德康。
　　吃了点奇怪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奇怪东西？
　　“老班长……你说那些猪……是吃了奇怪的东西所以死的？”
　　朱德康耸耸肩：“其实我后来想想，觉得有这种可能。”
　　庄严问：“它们到底吃了什么？”
　　朱德康一脸不自然的表情，说“我老家是在一个海岛上，今年我回去探家的时候，岛上的亲戚杀猪，肉特别好吃，带着一种海水的鲜味，我一打听，亲戚才说猪平时赶到海滩上，吃的都是海边的贝类和海草……”
　　庄严已经猜到朱德康要说啥了。
　　“老班长，你该不会是也给猪喂了海里面的东西了吧？”
　　朱德康咽了口唾沫，说：“前段时间，水上派出所前面的海滩上多了很多海藻之类的东西，一大片一大片冲到了海岸边，我想着那玩意跟草差不多，所以我去那边收潲水的时候顺便带了点回来……”
　　“我懂了……”庄严差点没笑出声来，说：“你是把那些玩意都捞回来，给猪吃了是吧？”
　　此时的朱德康没了老兵的气势，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挠挠头道：“嗯，我确实是拿回来喂猪了，喂了一段时间，后来猪有点儿拉稀，我就没再喂，我以为就是吃坏了肠胃，没想到你之后就出事了……”
　　庄严想起了，水上派出所那边的小码头经常停靠着一些安装着四个马达俗称“大飞”的大快艇，还有小炮艇，这些艇多多少少有点儿油污排到海水里。
　　一般在这种情况下，附近海面的鱼看起来没问题，可捞上来吃都会有柴油味，估计那海藻之类的东西多多少少也有污染。
　　敢情这朱德康是想养出一批像他们老家一样的猪，这才想了这么个馊主意，结果弄巧成拙了。
　　朱德康说：“其实我也不确定是不是那玩意吃出问题来，这几天我反反复复想，也有那个可能。那天当着连长和副连长的面吼你，之后我觉得你倒是挺冤的。”
　　庄严说：“所以你现在是补偿我了？”
　　朱德康摇头：“不，咱们一码归一码，我跟你说清楚这个事，是咱做事光明磊落，自己的锅自己背，不能让你一新兵蛋子吃哑巴亏，这事我会找机会跟副连长说清楚。至于帮你争取去教导队的事情，跟你没啥关系。我只是想着……”
　　庄严看着朱德康，等他继续往下说。
　　朱德康似乎在脑子里组织接下来的言辞，不过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该从何说起。
　　想了半天才道：“你知道吗？我当兵的第一年，我比谁都勤快，训练啥的，一点不落人后，可是后来第三年，我考军校失败了，因为文化课不好。从那之后，我知道自己完了，我自己要求去了炊事班，当了班长，我想着就这么退伍算了，可是那年探家的时候……”
　　“我回到家，但是每天五点半准时就醒了，做梦都能梦到起床号，我觉得好像不适应地方的生活了。这兵当久了，部队的生活都会渗到你的血液里去，所以我申请留了队，第四年干完了我又留第五年，想的就是转志愿兵……”
　　他抬起头看着庄严，说：“不过我知道，我转志愿兵的机会很小了。”
　　庄严安慰他道：“老班长，你的军事那么好……转志愿兵应该没问题的。”
　　朱德康恨恨地拌着粗口骂道：“你个新兵蛋子懂个鸟！你以为志愿兵那么好转？我们这种作战部队，能打的一抓一大把，就算我军事再好，只要没在比武上拿到名字，同样就是个垃圾，转志愿兵，除非你是技术型人才，否则就是个屁！”
　　这是个沉重的话题。
　　庄严忽然发现，自己稍稍有些理解徐典型了。
　　每年那么多的年轻人来当兵，想考军校想转志愿兵的不是一星半点，可是一个连队考学的指标和提干的指标就那么几个，杯水车薪，竞争不可谓不残酷。
　　徐典型之所以那么拼命，也许是他本身就有一种危机感。
　　沉默了一阵。
　　朱德康又说：“我那天看到你自己在练单双杠，忽然觉得你这个屌兵还可以，人嘛，如果认认真真去追求一件事，是值得别人高看你一眼的，我是不成了，但我可以成全你，庄严——”
　　庄严下意识地应了声：“到！”
　　朱德康说：“记住，要真的去了教导队，好好训练，当个好兵，至少别给我们炊事班丢脸。”
　　庄严用力地点点头，嗯了一声。


第100章 炊事班疯了！
　　第二天一大早，集合后各排带开没多久，副连长李定就来找张建兴。
　　“连长，指导员！你们看那边！”
　　张建兴和连队的其他干部们都在篮球场边上谈事，转过头一看，李定手里拿着武装带，一脸怪模怪样的笑，指着远处的山头说：“炊事班今天疯了！”
　　“什么事？”
　　听说炊事班有事，指导员蔡朝林第一个紧张起来。
　　李定说：“炊事班在冲山头！”
　　“啊？”蔡朝林顺着李定的手，朝山上望去。
　　果然看到有人在山脊上奔跑。
　　“哎哟我去！这是怎么一回事！？”指导员蔡朝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回头问站在一旁的司务长。
　　“司务长，你们炊事班打算干吗？”
　　往常炊事班是根本不搞训练的，顶多是全连组织统一训练的时候来参加一下。
　　今天居然冲山头？
　　司务长也是一脸懵逼，双手一摊说：“我不知道啊！发生了什么事？没人跟我说呀。”
　　“邪门了！”蔡朝林将目光投向张建兴。
　　“倒没什么坏事。”张建兴一副淡定的表情，盯着山脊上看了一会儿，转头对指导员和其他人说：“对了，我还有个事，差点忘了跟你们商量了。”
　　蔡朝林问：“什么事？”
　　张建兴说：“昨天下午朱德康来找我，说这次选拔人员去教导队，他们炊事班也要参加选拔。”
　　说完，目光在所有人身上扫来扫去，想看看大家的反应。
　　副连长李定第一个反应过来，哈哈大笑道：“炊事班去参加教导队的选拔？哈哈哈哈！我觉得可以啊，反正炊事班也从来没出过一个去教导队的人才，虽然我不相信他们能赢班排，可是我对他们开展军事训练没任何意见啊，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嘛！”
　　张建兴看着蔡朝林，问：“指导员同志，你说说看法，这合不合规定？”
　　蔡朝林想了半天，忽然也笑了：“好像也没有哪条规定说炊事班不准参加教导队选拔，对吧？”
　　……
　　“我回去……一定……一定戒烟……”
　　山脊上，背着背包的李闯成一脸死尸一样煞白，嘴巴张的像一条缺氧的鱼。
　　“我滴妈……没想到……这么久没冲……山头……真的辛苦……”
　　他回过头，发现自己班里的几个兵比自己还要惨。
　　按照朱德康的要求，炊事班排了值班表，每天早上轮流由正副班长带领两个兵外加三个班排帮厨的负责早餐，其他人全部出来进行军事训练。
　　炊事班今年一共分来了六个兵，一个班长一个副班长。
　　班副董安生和班长李闯成是第二年兵，其余都是第一年的新兵蛋子。按照朱德康的安排，每天炊事班留俩新兵外加一个班长或者班副带队，外加班排过来帮厨的三人，负责准备早餐，而其余人全部正儿八经像班排一样训练体能，白天在10点前，炊事班全员出动进行步兵专业训练，下午4点前也同样参加训练。
　　这些都是各排在新兵连期间就已经挑剩下，军事素质最次的几个兵，塞到炊事班来是因为这里对训练水平要求不高，只要能凑合着过去就行了。
　　下了连队之后，这些本来就已经被筛选过的“次货”在炊事班里好吃好喝又很少训练，所以一个个油光满面腰圆膀阔的，平日里看起来精神抖擞杀气十足，不能打也能看，可这山头一冲，全都现了形。
　　除了庄严外，几个新兵早已经一副灵魂出窍的模样，歪歪斜斜，你扶着我，我扶着你，跌跌撞撞朝山顶跑。
　　也不应该说是跑，那是爬。
　　因为根本跑不动了，只能手脚并用。
　　最后，除了李闯成之外，其他新兵居然都瘫在地上，你挨着我，我挨着你，只会张嘴呼吸，话都说不出来了。
　　“站起来！都给我站起来！”
　　朱德康往回跑到几人身边，一人屁股上送了一脚。
　　一人挨了一脚后，几个人倒是站起来了，可那根本就不是一支成形的队伍——佟一波扶着腰，狗一样吐着舌头，唾沫从舌尖上搭啦搭啦滴到草丛里；许星星往罗佳身上靠，罗佳的背包没绑好，差不多全散了，半抱着背包，被许星星往身上这么一靠，人顿时一软，直接倒在了庄严的身上……
　　“原地休息一下！”
　　看到这帮乌合之众一样的兵，朱德康差点没被气死。
　　这山头才跑了一半，刚到山顶全部人就这副鸟样了，再跑下去肯定要晕倒几个。
　　“看看你们，我猪圈里的猪没死，拉出来都比你们有耐力，你说你们丢人不丢人？你们像个当兵的吗？跑这一点点山路就成这副熊样，上战场的话，你们恐怕只能当俘虏了吧？”
　　“老班长……这……这又不是真打仗……”李闯成坐在一堆草上，脱下迷彩帽抹了一把脸，又当扇子扇了起来。
　　朱德康忍不住大骂：“一个山头冲下来也就不到三公里，看看，你们都成啥样了？再跑下去我看都要送医院里抢救了！打仗？就冲你们这表现，真打起来了，老子中枪光荣了都不敢指望各位能替我收尸吧！”
　　没有人反驳，也没有人做声，一个个都你挨我，我挨着你，瘫坐在地上累得忘了反应了。
　　偏偏这时候，三排的兵背着全副武装从旁边跑过。
　　七班长看到朱德康，停下来喊了声老班长，又看了看坐在地上的李闯成，戏谑道：“闯成，你新兵连就是最怕跑五公里冲山头的，怎么当老兵了反倒积极起来了？要我说，你们炊事班搞啥训练啊？打仗不还是有我们吗？那是咱们战斗班排的事！你们凑啥热闹？”
　　“呸——”
　　抹不下面子的炊事班长李闯成朝草丛里吐了口痰，红着脸吼道：“我乐意！我就喜欢折腾！怎么着吧！”
　　“行行行，那你就继续折腾吧！”
　　七班长看看李闯成，又看看朱德康，做了个略带讥诮的滑稽表情，一溜烟跑了。
　　三排的兵，一个个从炊事班的面前跑过，每个经过都会扫上一眼这些残兵败将般的战友，然后哈哈大笑地跑远。
　　“窝囊啊！”朱德康一脚飞起，踢在旁边一棵小树干上。
　　树叶沙沙落下不少，弄得所有人一头一脸。
　　“我朱德康好歹也是个训练尖子啊，摊上你们这帮水货，一世英名今朝丧，我算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第101章 全连的笑话
　　这天中午开饭之前，在例行的训话时间里，张建兴郑重宣布——同意炊事班加入教导队人员选拔赛。
　　这消息一经宣布，所有人都捂着嘴偷笑。
　　说白了，炊事班里就一个老兵朱德康牛逼，还有一个经常关键时刻就捅篓子的庄严，而其他呢？
　　其他的人在全连的战斗班士兵眼中都不算是正儿八经的兵，顶多算个后勤人员。
　　这后勤人员来和班排的争去教导队的指标？
　　开啥国际玩笑呢！
　　笑归笑，朱德康却吃了秤砣铁了心，从那天开始，八连炊事班每天都坚持跟着班排一起训练。
　　这天，陈清明带队出去训练，牛大力一边笑一边跑了过来。
　　“炊事班在那边投弹，你去看看吗？”
　　他一边说，脸上一边闪动着一种不屑。
　　陈清明说：“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忽然又问：“对了，庄严那小子，投了多少米。”
　　“水得要死！”牛大力说：“拼死投了几回，都是41米左右，跟徐兴国差远了，连严肃都比不上。”
　　徐兴国的投弹一向极其出色，新兵第一次投弹就已经48米了，臂力惊人。
　　现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成绩早已经超过了55米。
　　“哼！”陈清明有些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我说啊，咱们那位朱老班长也就是闲的没事，猪死了，估计是把炊事帮那帮人当成他的猪了。”
　　说到这，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了。
　　“照我说啊，猪始终是猪，庄严的投弹我知道，我带过他，臂力比不上徐兴国，动作要领也没掌握好，现在离教导队选拔只有不到一个月时间了，随他们折腾了，就算老朱是训练尖子又怎样，军事训练这东西，又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上去的，临急抱佛脚，我看他们能练出啥花样来。”
　　牛大力忍不住说：“不过庄严这小子嘛，我倒是挺欣赏他的射击科目，基本是全连最好的。”
　　陈清明说：“是啊，这一点我承认，这小子有一定的天赋，可是你别忘了教导队挑选人员的基本条件，优秀是一个基础条件，他如果达不到，连队就要考虑是不是该送他去，不然去了教导队，前一个月的淘汰期过后还是达不到优秀，就会被退回原部队，你觉得咱连长到时候的脸往哪搁？”
　　牛大力不住地点头，他去过教导大队，当然知道其中的门道和规矩。
　　教导大队是淘汰制，去到那里头一个月清一水的体能训练，目的是要求来参加预提班长的学员在最基础的体能上要达标。
　　如果头一个月的突击训练中都达不到要求，或者学员的素质实在太差，会被淘汰退回原连队。
　　被退回是一件十分难堪的事情，而且对连队的骨干培养计划也有影响。
　　所以，基层连队选拔预提班长苗子的时候都十分慎重，尽量挑好兵去，免得到时候出岔子。
　　在八连的新兵里，庄严的训练还是不错的，可是他最大的问题是偏科。
　　在步兵专业训练中，他和徐兴国的成绩不相伯仲，在射击上甚至更胜一筹，但是共同科目上就存在了一些差距，主要是四百米障碍、五公里武装越野。
　　徐兴国不愧是体校的尖子，体能上的优势无人能比，跑五公里可以把庄严甩下好几百米，四百米障碍也早已经达到了大纲规定的一分五十秒的优秀成绩，这在刚下连队的新兵中算得上难能可贵。
　　陈清明说得一点没错。
　　庄严的偏科，让朱德康也很抓狂。
　　“扣腕！扣腕！扣腕！”训练场边，朱德康叉着腰，指着场中的庄严，人就像一只暴躁的袋鼠一样到处乱跳。
　　手榴弹在空中飞出40米，噗地砸在地上。
　　“40米！”
　　许星星在远处大喊，报出了距离。
　　这是一个良好成绩。
　　优秀标准是45米。
　　几个排队等着投弹的炊事班士兵笑了。
　　有人低声说：“庄严成绩很稳定，从来没低于41米，但是从来就没超过42米。”
　　“我都说了，扣腕扣腕扣腕！”朱德康冲进投弹场，抓起弹箱里的一颗手榴弹。
　　“三步转身，扭腰送胯挥臂扣腕，你不是这里有问题就是那里有问题，你难道就是不懂这几个简单的动作吗？你刚才那叫扣腕？你那叫招手！”
　　说完，拿着一颗手榴弹退出几米，简单地助跑一下，嗖地将弹投了出去。
　　手榴弹在空中划出长长的弧线，落在了很远的地方。
　　“哇！75米！”
　　许星星尖叫起来，声音都变形了。
　　70米以上已经是投弹科目的尖子水准。
　　朱德康随随便便一投已经75米，让人不得不惊掉下巴。
　　“看到没有！这才叫投弹，你那娘的那种叫做小孩子扔石头！”
　　庄严站在原地，羞得无地自容，嗫嚅道：“我好像是按照要领做了……”
　　“要领个屁！我现在都怀疑你是不是先天缺陷了！”朱德康气得两眼发黑，拿起一根大背包带扔给庄严，“去！去那边的树下面，绑好背包带，练一千次投弹动作！”
　　庄严灰溜溜地拿起背包带跑了。
　　李闯成说：“老班长，你消消气嘛，庄严其他科目都还不错，我看有竞争力。”
　　“竞争力个屁！”朱德康余怒未消，“一个中国人民解放军的精锐步兵，连手榴弹都投不好，还当个屁步兵啊！？”
　　李闯成说：“他的窗口靶和地堡靶投掷还是很准的……”
　　步兵手榴弹投掷分为多种小分类，其中囊括了远投、原地投、精准投。
　　其中窗口靶和地堡靶就是模拟实际战场上遇到的敌情和障碍物设置的投掷方式。
　　庄严虽说投不远，但是地堡靶和窗口靶只要求三十米和三十五米外投掷，所以对他来说没啥问题。
　　“我发现，庄严有个特点，要求力量和耐力的科目就不行，技巧方面的科目水平一流。”李闯成又道。
　　朱德康哼了一声，说：“你这话跟教导队大队长说去，看看他会不会同意一个偏科的兵在他那里拿到集训的毕业证！庄严现在的四百米障碍才一分五十八秒，五公里越野跟爬似的，只能跑到23分半，投弹你看看，就差几米，死活投不到45米，班长要求的是综合素质，不是偏科的士兵！这是最基本的要求！”
　　说着说着，朱德康激动地脖子都粗了。
　　良久，他才叹气道：“不行，照这样下去，一个月时间根本达不到去教导队的水平，本来连队就不想让他去，如果成绩太差，绝对会将他撸下来！我得想个办法……”
　　李闯成问：“啥办法？”
　　朱德康摸着下巴想了半天，说：“既然偏科，又想去教导大队，只有一种办法……”


第102章 神神秘秘的新兵蛋
　　晚上，炊事班猪圈旁的小型器械场上灯光通明。
　　庄严吊在单杠上，拉一练习手部力量训练。
　　“26……”
　　“27……”
　　他的成绩早就能达到优秀，不过最近朱德康建议他加大手部力量训练，因为力量是军事训练的基础，没有力量，几乎所有科目都无从谈起。
　　朱德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轻手轻脚走到了器械场边，站在那里静静地看，也不打断庄严的训练。
　　等庄严拉到35个，实在拉不动了，这才跳下单杠。
　　“35个，不算好，也不算太差。”朱德康冷不丁说道。
　　庄严吃了一惊，转头发现是朱德康，赶紧喊了声班长好。
　　朱德康走过去，一把抓住庄严的手，摊开。
　　手掌上都是厚厚的茧子，每个手指根部下方都结了厚厚的茧皮，朱德康用手指扣了几下，说：“一个合格的士兵，手上没点茧子是说不过去的。”
　　他伸出手掌，举到庄严面前：“看看，我一年没怎么训练了，这茧子还是那么厚。”
　　庄严仔细一看，果然，朱德康的手掌几乎都是厚厚的茧皮，而且都是老茧那种。
　　“庄严，你要记住，天上不会掉馅饼，世上任何事都必须付出汗水才能得到。”朱德康将目光移到单杠上，若有所思地发呆了片刻，忽然道：“你的器械好像很不错，协调能力很好。”
　　庄严说：“也就做到六练习，本来想练七练习，可是没机会，不过咱们排当时我是最得最高档次的，能做六练习了。”
　　“做个单杠六练习给我看看。”朱德康说。
　　庄严回到单杠下面，吸了口气，上杠，然后哗哗哗来了一动六练习。
　　等庄严下杠了，朱德康才说：“动作还行，看得出下了功夫，新兵下连能做到六练习已经很不错了。双杠怎样，几练习？”
　　庄严颇有些得意地说：“双杠也是六练习。可惜没人教我七练习，要不然我现在肯定会做。”
　　朱德康笑了笑，做了几下伸展运动说，“看好咯，新兵蛋，单杠七练习又叫做后摆上。”
　　走到杠下，朱德康忽然变得精神抖擞起来，身手矫健，动作标准，上杠，前摆，后摆立身上杠，直立贴杠转，屈身，蹬腿，踩杠旋转，下杠，一气呵成。
　　这把边上的庄严看得目瞪口呆，泥塑一样，他根本无法相信朱德康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猪倌都能做七练习，这太天方夜谭了，然而这一切又是那么真实，不由他不信。
　　朱德康的一番表演再一次让庄严对部队产生一种无言的敬畏，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和不足，第一次感受到部队淡泊平静中蕴藏的那种力量——每一位身着军装肩抗黄条军衔的士兵，无论他在哪一个岗位上，只要必须的时刻，他都能成为一个生龙活虎的战士。
　　“庄严，我要和你谈谈这次选拔的事。这次全连四个名额去教导大队，但是其中一个名额绝对是火力排那些鼓捣60炮的家伙，连队必须要选一个学60迫击炮专业的兵去，所以这个指标你别想了。”
　　“剩下的三个名额，才是你需要和其他步兵排竞争的，咱们炊事班有炊事班的劣势，步兵排的专业很多，步枪手、狙击手和40火箭筒手还有轻机枪手，你现在除了一个步枪射击还懂之外，狙击枪你摸都没摸过，所以相比起他们来说，你是有劣势的。”
　　听朱德康这么说，庄严的心开始慢慢往下沉。
　　按照朱德康的说法，自己希望变得很渺茫了。
　　“不过……”
　　朱德康口风一转，说：“你也不要担心，不是还有我在吗？有我朱德康在，你怕斗不赢班排那些兵？那些班长别看他们平时人五人六的，很多当年还是我带出来的，他们有几分尿水，我都清楚！”
　　庄严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忍不住问：“老班长，你是说你有办法？”
　　“当然了！”朱德康说：“反正你就以步枪手的身份去考核，教导队要求一专多能，所以你去了那里他们会重新训练你们的所有步兵专业，包括各种武器使用，还有班战术运用，所以他们挑人也不会要求专业性太强，你步枪射击一至三练习不是都很优秀吗？那就够了，你现在亏就亏在你的投弹和四百米障碍上，还有你的五公里，就跟屎一样的成绩！”
　　庄严又有些慌了，朱德康句句切中要害。
　　徐兴国的五公里、四百米障碍和投弹简直能甩自己九条街。
　　真说五公里还可以拼一下命，因为在新兵连状态最好的时候，庄严也试过和徐典型同志并驾齐驱，可人家那时候还拉着个人，自己只不过背多了杆枪而已，不在一个水准上。
　　“咋办？老班长？”
　　“咋办？你慌啥？选拔预提班长那点儿套路，我早就清清楚楚，我们这种独立连队，到时候团里肯定派人过来监督考核，那些下来的参谋就是钦差大臣，如果你能在他们面前露一手绝活，我保证他们会点名让你去教导队！”
　　“真的！？”庄严大喜过望，差点原地蹦了起来。
　　“难道还假的不成？”朱德康说：“我想好了，你既然偏科，短时间内是没办法追上班排那些训练好的同年兵，不过既然偏了，就要偏得更厉害，偏得让所有人惊艳的地步！你别慌，这个大半月就交给我，我来给你整一下，只要你庄严有胆子，我保证你考核那天能让所有的新老兵都对你竖起大拇指，说个服字！”
　　自从这天晚上之后，每当天黑下来，庄严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消失，就连炊事班长李闯成都不知道庄严到底去了哪。
　　之前三班长陈清明偶尔还撺掇牛大力去偷窥一下炊事班的训练，可是自从那天起，庄严不见了。
　　没错，他好像空气一样消失了。
　　除了每天集合、吃饭时候能看到庄严，其他时间，庄严似乎从不在众人面前露面。
　　“嗳？见鬼了……”
　　这天夜晚，三班长陈清明站在大操场上，远远望着猪圈的方向，那边灯火通明，他看了又看，又没胆子上去瞅瞅，毕竟朱德康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主儿。
　　他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牛大力。
　　“我说大力，你觉得我们朱老班长是不是在葫芦里埋了什么新药？最近好像没看到他和庄严那小子了。”
　　牛大力重重地点了点硕大的脑袋：“嗯，事出反常必有妖啊！看来咱们可得把训练抓紧点，不然你说让一炊事班的兵拿走一个去教导队的名额，咱班排的脸，可往哪搁呀？”
　　陈清明思忖片刻，忽然一挥手：“切！我就不信，他炊事班能玩出什么花儿来！还有，他老朱也不是什么三头六臂，短短大半月，还能把庄严训练成超级战士不成！？”


第103章 今天是个好日子
　　八连万众期待的六月二十日终于到了。
　　这一天，整个八连格外热闹。
　　一大早，和往常清晨出操不同的是，今天没有跑五公里，也没有进行体能训练。
　　炊事班今天特别加菜，往常都是普通的馒头和韭菜包子加咸菜稀饭，今天提高了一个档次——糖馒头加肉包子，稀饭都换成了豆浆，就连平常的咸菜，今天也变成了五花肉炒辣椒。
　　馒头甜，包子香，八连的新兵蛋们今天比过节还高兴，饭堂里的气氛比往常活跃许多。
　　“听说今天团里来人监督我们选拔预提班长人选呢！”
　　“对，连长指导员一大早就去门口等着了，估计很快到了。”
　　“吓！还要监督啊！？怕咱们作弊吗？”
　　“你懂个毛啊！咱们是单独驻扎在外，估计团里……”
　　说话的兵左右看看，然后贼一样压低声音。
　　“估计是怕我们连长指导员让后门兵去，影响团里的形象呗，集训是要去师部的，那可不是开玩笑的，我听说啊，今年的预提班长要求很高，因为年底要迎接总部考核，所以马虎不得……”
　　预提班长集训是每年的连队盛事。
　　所谓的盛事，并非因为班长这个职务有多么高大上。
　　班长，不过是部队里的兵头将尾，是为数最多的职位。
　　但是，对于任何一名普通士兵来说，想要在部队里有发展，班长这个职务都是跨不过去的一道坎。
　　而班长绝大部分需要经过教导大队的培训才能获得毕业证书，有了教导大队的毕业证书才能获得班长命令，有了班长命令才能提升军衔等级和任职。
　　最关键在于，任职班长牵涉到两件大事——入党、考军校。
　　虽然考军校的人没强制一定经过教导大队培训，就像陈清明那样，由连队根据实际情况任职，也可以提干或者考军校。
　　只不过这种情况实在凤毛麟角，对于很多士兵来说，没有当上班长就意味着和军校绝缘。
　　入党这种光荣的事情，更是首先关照班长，像八连这种九十多号新兵的连队，一年的入党和考军校指标是有限的。
　　第一年去教导大队，不光是对一个士兵军事素养的承认，更是对其军旅前途有着极大的帮助。
　　虽然第二年也可以去，可是服役期只有三年，和第一年去完全是两个概念。
　　徐兴国已经做好了必胜的准备。
　　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输。
　　从离开故乡那个县城里的小山村后，他就暗暗在心里发誓，无论在部队多苦多累，一定要出人头地。
　　早饭结束后，所有人员集合，大家都开始在篮球场边整理自己的武器和装备。
　　十支已经校对好的81-1式自动步枪摆放在球场中央，旁边还有各式各样的步兵轻武器——81式轻机枪、85式狙击步枪、69式40火箭筒、63-1式60MM迫击炮。
　　旁边放着几箱还没开开封的7.62MM口径步枪弹，副连长李定带着几个班长正在点验弹药。
　　炊事班进场的时候，全场顿时笑场。
　　这是全连士兵第一次看到满装满员的炊事班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而今天，炊事班没有背锅碗瓢盆之类的东西，而是背上了自动步枪，扣上了56式带单，还挎好了手榴弹，里面整整齐齐插着4颗67式木柄手榴弹的教练弹。
　　“哇！鸟枪换炮啊！”
　　“喂！许星星，你小子学过一练习缩小靶瞄准没有！？”
　　“佟一波，这次开枪别捂耳朵了！”
　　“欢迎炊事班的同志今天隆重登场！”
　　班排的兵们都开始起哄。
　　毕竟大家都是一个新兵连出来的，彼此之间知根知底。
　　炊事班的新兵啥训练水平，所有人都是瞎子吃汤圆——心中有数！
　　许星星低着头，红着脸，帽檐拉得低低的。
　　被人嘲笑是因为他在新兵连是射击最差的一个。
　　第一次新兵考核，他创下了八连的记录，一练习5发弹0环！
　　没错！
　　是零！
　　四发子弹脱靶不知去向，一发倒是上靶了，可惜打在左上角的空白区域内，连六环都算不上。
　　当时许星星还在八连的新兵三排七班，把当时的三排长吴汉生气得在靶场当场骂娘，骂完了让这厮一个人背了全班的射击枪回去。
　　这种兵下连队的时候，三排长吴汉生赶紧送瘟神一样将他隆重推荐给炊事班，就连许星星家是做卤味小食生意这个优点都扯上了，说这位同志是饮食世家，从小对制作菜品耳濡目染，去炊事班一定能将八连的伙食水准提高一个档次云云。
　　而佟一波则是更为奇葩的存在。
　　因为第一次实弹考核，佟一波差点被班长从射击位置上拎起来痛打一顿。
　　因为他扣下扳机的同时，居然被旁边的枪声下了一跳，松开双手去捂耳朵。
　　强大的后坐力将那支枪膛和弹匣内还有四发能在400米仍可以穿透8毫米A3子弹的自动步枪猛地上跳。
　　幸好每个新兵在射击的时候身旁都会有一名班长安全员，在眼疾手快之下按住了那支令人寒毛倒竖的枪。
　　当天实弹射击结束后，佟一波是低姿匍匐回排房的……
　　在全连士兵的笑声中，炊事班的兵们就像打了败仗的残部，一个个低着头走进集合的队列里。
　　陈清明忽然站起来，像指挥家一样举起了双手：“一排的兄弟们！咱们炊事班的同志难得今天齐装满员来参加我们的考核，让我们跟他们拉一首歌这样？！”
　　“好！”一排的兵兴奋地叫了起来。
　　“学习雷锋好榜样——预备唱！”
　　等一排的兵唱完，陈清明喊起了拉歌号：“炊事班，来一个！”
　　一排的兵们大喊：“来一个！炊事班！”
　　“12345，我们等得好辛苦！”
　　“1234567，我们等得好着急！”
　　“叫你唱，你就唱，扭扭捏捏不像样！不——像——样！”
　　一排的吼声一浪接着一浪，如浪涛般从炊事班每一个兵的头顶掠过。
　　“他们欺负人！”
　　佟一波勾着脖子，低着头，伸手将帽檐再拉低一点。
　　“我们才8个人，他们30多人！”


第104章 情况不妙
　　朱德康没在炊事班的队伍里，他身份特殊，所以不参加考核，其实考了也是白考，随便秒人的家伙下场等于开挂，五年兵搞新兵和二三年兵也没啥意思。
　　他不声不响站在场外看着这一切，并没有多说一句话。
　　在他看来，兵受点儿屈辱并非是坏事。
　　正所谓，知耻而后勇。
　　炊事班平常舒服日子过习惯了，也该让他们尝尝被人低看一眼的滋味了。
　　今天的考核科目几乎涵盖了所有的训练内容，甚至连队列都要考。
　　朱德康对炊事班的队列可真不抱什么希望了，不过除了五公里，其他都是计算个人成绩，这对庄严毫无影响。
　　现在，对于朱德康来说，最关键的是炊事班不要输得太难看。
　　是自己去跟张建兴说炊事班要参加考核选拔的，也是自己在训练场边牛逼哄哄夸下海口对着陈清明他们说炊事班不是没人的，更是自己将炊事班这帮歪瓜裂枣们拖下水的。
　　赢，是真没想过。朱德康不是浪漫的理想主义者，当然不会天真到靠一月不到的突击训练时间能让炊事班超越战斗班排的成绩。
　　输，是一定的。他只希望炊事班至少不用输得太难看，只要不在连队里垫底，哪怕比倒数第一超出那么一点点，就已经是胜利。
　　团里的两个监考参谋很快到了，连长张建兴让李定集合了队伍，宣布了今天的考核内容和时间安排后带开。
　　一年一度的选拔终于拉开了序幕。
　　这是一场鸡飞狗跳的考核。
　　朱德康还是高估了炊事班的军事水平。
　　知道可以差，可是没想到那么差。
　　只有更差，没有最差。
　　第一项考核的科目是队列。
　　按理说，这本来是军队里最最基本的训练科目，是每一名军人进入部队最先接受的基础训练。
　　考核队列其实也很简单，就是最最基础的三大步伐——齐步走、跑步走和正步走。
　　炊事班在万众期待中如同马戏团里的动物一样隆重登场。
　　乱子是从佟一波那里先开始的。
　　佟一波是新兵连出了名的队列“老大难”。
　　这家伙天生就是个四肢协调性极差的人，就是那种两个胳膊两条腿可以同时不受大脑统一调配，神经反射存在极大误差的人。
　　如果是电子产品，这种绝对在流水线上就会被扔进废品框里。
　　随着班长李闯成那一声“齐步走”的口令下达不到五秒后，当整个炊事班的横队走出不到十米，佟一波就开始了他的表演。
　　“快看！佟一波同手同脚了！”
　　“我靠！是啊！”
　　“哈哈哈哈！”
　　围在考核场边的新兵们开始起哄了。
　　同手同脚是不少新兵在练习队列的时候都会遇到的错误，很多大学生在军训的时候也会发生这种状况。
　　如果硬要用一种形容词来形容这种略带滑稽性质的动作，那么就是机械舞。
　　没错，当一个人同手同脚走齐步走的时候，就像一个山寨技术造出来的机器人在蹒跚学步。
　　那种僵硬而略带风骚，奇葩又很滑稽，神一般同步的手脚总会让围观群众笑成滚地葫芦。
　　朱德康的脸绿了。
　　负责喊口令指挥的李闯成脸比炊事班那口大锅的锅底还要黑十倍。
　　“一——二——一！”
　　他不断地试图用口令节奏去将佟一波纠正过来，可是后者听到口令，也明白班长的意思，本也想做最后的挣扎，不过越想挣扎越出错，加上周围的兵都在笑，一慌神，整个人就成了一只机械大螃蟹，在操场上几乎横着走。
　　这会儿，全连的人都笑惨了。
　　就连团里来的那两位参谋也忍不住捂着嘴，弯了好几次腰。要不是觉得作为一个军官这么笑场有损形象，估计当场就放声大笑起来。
　　接下来的跑步走和正步走更是惨不忍睹，整个严肃的队列考核科目成了马戏团表演。
　　等下了场，李闯成已经满头大汗，比跑了一趟五公里还要狼狈。
　　“佟一波啊佟一波，我就知道你这个科目不行，前两天还专门给你开过小灶，昨天让你走队列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今天一上场就乱了？你是诚心跟我过不去是吧？”
　　炊事班回到了场边，李闯成立马兴师问罪。
　　佟一波此时已经无地自容，就差没找个铲子挖个坑把自己埋上。
　　“班长，我也就是紧张……他们一笑，我更紧张……一紧张，就乱……”
　　许星星在旁边搂着佟一波的肩膀安慰道：“一波，没事，没事，这有啥嘛！”
　　为了让佟一波好过点，庄严也连声安慰：“星星说得对，不就是个队列嘛！打仗又不走队列，是吧？”
　　“嗯！”许星星使劲的点了一下脑袋，说：“一波，退伍了咱们可以组个团队什么的，到处巡回表演，就凭你这一手同手同脚的绝活，咱小日子绝对红火！什么叫军地两用人才？这就叫军地两用人才！”
　　佟一波本来被安慰了一顿心情刚刚好过点，被许星星这么一说，差点没哭出来。
　　“亏我还当你们兄弟，你们……”
　　说完就把脑袋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可怜兮兮。
　　要说队列考核炊事班的表现已经引爆全场，那么四百米障碍更是让人捧腹不已。
　　八连的障碍场有两条跑道，每次放两人一起跑，虽说经过了大半月的突击训练，不过真跑起来的时候，和班排的还是有很大的差距。
　　朱德康几乎是一直在场边陪跑，手舞足蹈地朝每一个炊事班的新兵狂吼。
　　“罗佳！保持好体力！头一百米别傻逼逼猛跑！”
　　“马二猫！高墙弹起来！弹起来！用力蹬板！”
　　“许星星！独木桥三步过！三步过！你他娘的这是在散步吗！？”
　　陈清明和牛大力站在一起，前者绞着手，一边捂着嘴笑一边侧过半张脸问牛大力：“你说，咱们这老班长是不是自讨苦吃！？炊事班能赢班排？那咱们连队猪圈里的猪都能上树了！”
　　牛大力十分赞同陈清明的话，一边哈哈笑一边说：“别说赢，他们只要有一个单项能赢，今晚连队加菜我牛大力负责两箱啤酒请客！”
　　尹显聪一直没吭声，他在等庄严上场。
　　他知道，这是庄严唯一的机会了。
　　庄严的军事素质没有徐兴国那么平均，又被扔到炊事班这么久，虽说朱德康亲自教导，但毕竟和班排有计划的统一训练无法比拟，最近已经很久没看到庄严出来训练，不知道现在什么水准了。
　　“庄严！”
　　“徐兴国！”
　　副连长李定拿着花名册，喊出了两个名字。
　　“跑道就位！”
　　庄严和徐兴国几乎同时从自己休息的地方站了起来。
　　俩人几乎同时朝对方的方向瞅了一眼。
　　目光一碰，火星四溅。
　　徐兴国心里暗道：“哼！巧了！”
　　庄严心里暗骂：“麻痹！惨了！”


第105章 冤家VS冤家
　　“紧张吗？”
　　关键时刻，朱德康亲自跑到庄严身边，小声问道。
　　“老班长……”有时候，庄严觉得朱德康真是自带幽默气质，他呲了呲牙，露出一脸的苦笑，说：“我说不紧张，你信吗？”
　　朱德康立马一脸鄙视道：“你是带把的不？带把的爷们有那么怂？你好歹还是个当兵的，要对得起你肩膀上那付列兵军衔。知道啥是当兵的不？就算遇到比自己强百倍的对手也要敢于出手，就是死，也要从对方身上咬下一口肉，让他想起你都觉得疼！”
　　四百米障碍虽然并不算庄严的弱项，至少在八连的新兵里他算是一流水准。
　　可是面对强大的徐兴国，这个来自赣江某地的体校生，庄严实在很无奈。
　　“跑！干他！跑赢他！”朱德康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徐兴国，“让他知道咱们炊事班多厉害！”
　　庄严心里苦巴巴的，很想对朱德康这个随便就能秒掉全连士兵的尖子说，微臣做不到啊！
　　俩人进入跑道起点。
　　徐兴国站在起跑线上，不断地蹦蹦跳跳放松关节，就像一只被人撺掇上擂台好战的袋鼠。
　　另一边，庄严心里七上八下，心脏怦怦狂跳像揣着一只兔子。
　　“卧倒！”
　　负责发号的三排长举起了红旗，将哨子含在嘴里。
　　俩人赶紧在趴在起跑线上。
　　嘟——
　　哨子响起，庄严和徐兴国箭一样冲了出去。
　　“放松跑放松跑！”
　　第一百米，庄严在心里不停告诫自己，要保持体力，要保持体力，不能猛冲。
　　第一百米空跑到了转杆的时候，两人位置并排。
　　场外，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都知道，庄严在连里训练不算差，这回又代表炊事班，算是最有看头也最有竞争力的兵。
　　而徐兴国代表着全连新兵训练最高水准，尤其是在四百米障碍上，绝对的一骑绝尘。
　　更为吸引人的是，谁都知道最近朱德康在秘密训练庄严，都在猜测庄严到底去到什么水平。
　　第二百米是其中7道障碍物，前五十米两人并排，到了独木桥过后，徐兴国明显超出庄严两米远……
　　转过第二个旗杆，第三百米，前面依旧是7道障碍。
　　庄严此时感到体力见底，脚步开始出现沉重感。
　　徐兴国过了两道障碍后，瞬间把庄严甩出7米多远。
　　他知道，自己到了体力极限，不能再加速了，可是不加速，徐兴国会更远。
　　这是个两难的选择。
　　差距，这就是差距！
　　庄严一着急，猛地在脚上加了劲，呼吸已经开始困难起来。
　　虽然他暂时和徐兴国之间的距离是拉近了，但犯了个致命的错误。
　　此时，整个四百米障碍已经过去了至少两百八十米。
　　钻过狗洞，前面的地上出现了最要命的弹坑。
　　弹坑的深度达到两米，每一个新兵跑四百米障碍，弹坑都是最欺负人的一道障碍物。
　　当你翻过12道障碍物，跑了两百八十米到达弹坑并跳下去的时候，很多人直接就待在里头半天爬不上来。
　　噗——
　　庄严放低重心，人落入弹坑内。
　　弹坑内，一片昏暗。
　　他猛地往上蹿，企图抓住弹坑的边缘爬上去。
　　这时候，意外出现了！
　　由于消耗体力过大，庄严跳进深达两米的弹坑里，居然第一次跃起攀爬失败！
　　噗——
　　他落回了弹坑里……
　　已经没有时间让他去反思到底哪出了错误，庄严条件反射一样，一次失败然后猛跳第二次。
　　这一次，手终于搭在了弹坑的上沿。
　　等他爬出弹坑，徐兴国已经转过了最后一个旗杆，开始进行最后一百米的冲刺。
　　在四百米障碍里，这一次失误就足以致命。
　　完了！
　　庄严对自己说。
　　顾不得那么多，他跳过五步桩，转过旗杆，也开始冲刺。
　　最后的一百米，他听到风在耳边朝后飞去的声音，他顾不得去看徐兴国到底跑到哪了，已经没有时间让他这么做。
　　越是分心，越是慢。
　　庄严全身关节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肺部要炸开一样。
　　冲刺！冲刺！他给自己打气。
　　“一分五十八秒！”
　　当庄严冲过终点线，副连长李定按下了秒表的停止键，看了一眼上面的时间，大声朝记录员宣布成绩。
　　一分五十八秒……
　　仅仅是一个良好的成绩……
　　庄严感觉头昏脑涨，整个世界都有些摇晃，双眼由于缺血，视线有些发黑。
　　这一次，他已经拼劲全力了。
　　可惜，还是棋差一着。
　　实力上的差距，不是那么容易弥补的。
　　“老班长，徐典型成绩是多少？”
　　“一分四十八。”朱德康说：“你失误了，不然应该能减少三到四秒。”
　　快了整整十秒！
　　庄严摇着头，无奈道：“我尽力了……”
　　朱德康说：“是啊，我看出来了，不过你还是急了。算了，反正我也没想过你能在这个项目里胜出。”
　　陈清明过来，拍着徐兴国的肩膀，故意大声道：“不错不错！没给我丢脸！”
　　说完，走到朱德康身边：“老班长，庄严跑得不错啊，以前他顶多就是个及格水平，你带了他大半个月，居然能跑良好了，真是名师出高徒啊！”
　　最后的“名师出高徒”这几个字，陈清明故意把音调提高，拉得长长的。
　　“我说陈清明你是不是太嘚瑟了点？这考核还没过半，你急啥？”朱德康一脸嫌弃地看了看陈清明，“你敢不敢跟我打赌，我说庄严一定能去教导队，你敢赌吗？”
　　陈清明嘴角微微抽了两下，他还真想答应下来。
　　不过经验告诉他，朱德康这人往往不按常理出牌，没人知道这大半月他和庄严到底在鼓捣什么。
　　他不敢赌，怕自己下不了台。
　　“我没说他去不了嘛，老班长你那么激动干嘛？”陈清明一边说，一边抬腿就走，不想招惹朱德康这个妖里妖气的老兵。
　　李闯成过来，盯着陈清明远去的背影，问朱德康：“老班长，陈清明老毛病又犯了吧？”
　　朱德康不屑道：“切，从他新兵开始就这德行，几年也没见长进，就这样了，还好没让他考上军校，不然这家伙还不上天？”
　　李闯成忽然耷拉下脸说：“老班长，咱们是不是退出算了，庄严想去教导队，就留他考核好了，我们……”
　　“打退堂鼓？”朱德康的脸一下子绷起来，变得有些难看：“李闯成，你小子长点志气行不行？刚才你还说陈清明来着，你新兵到现在，性格还不是这样？遇事就逃避，当年就是因为没自信，才跑到炊事班的，你当我不知道？！”
　　李闯成没吭声，低着头踢石子。
　　这话，算是说到他的痛处。
　　朱德康说：“不还有步兵射击和五公里越野、器械体操吗？”
　　说着，他朝考核场上扫了一圈。
　　“我就不信，咱们炊事班今天就不能让所有人惊艳一把！”


第106章 人不见了
　　这天下午，考核科目过了大半。
　　炊事班成了连队今天的当红炸子鸡。
　　去到哪都有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成为考场上的焦点。
　　当然不是因为出色，是因为太烂。
　　连长张建兴在考场边找到了李定，开口就问上午的考核情况。
　　“不错，今年的兵抓得还行，连长，你看……”
　　他拿出成绩登记册，然后一页页翻给张建兴看。
　　张建兴看了一下，忽然笑了。
　　“朱德康这小子还打算让炊事班咸鱼翻身呢，不过好像也翻不了什么浪花嘛。”
　　李定说：“其实这也难怪，他们才突击训练了不到一个月，你看这成绩还是有提高的，就拿投弹来说，好歹全部及格，还有三个良好，一个优秀……”
　　“优秀的是庄严那小子吧？”张建兴不看名册都能猜到，“他也是班排过去的，不作数。”
　　忽然又问：“庄严的整体成绩怎样？”
　　李定耸耸肩道：“不算好，也不算坏，成绩吧……算可以，按照现在看，投弹才41米，排在全连新兵的第七名，前面是严肃和徐兴国，还有就是四百米障碍，水了点，才跑了个一分五十八秒，差点连良好都不是了，排在第五名；五公里跑了个二十二分十八秒，排在全连新兵的第十名；考得最好的是射击科目，一练习这小子满环！二练习9发8中，成绩算是个高级优秀。”
　　“这个成绩……去教导队恐怕是不够格了。”张建兴惋惜地摇了摇头：“放在炊事班确实可惜了点，尤其是射击，这小子是个玩狙击的好苗子，我看到时候差不多就把他调回班排去算了，第二天如果表现好了，让他当个副班长也好。”
　　李定说：“也是，综合成绩算起来，他排不上前三，去不了教导队，不过……”
　　边说着，边翻着记录册，说：“还有一项没考，是器械科目。”
　　张建兴说：“一项科目翻不了天，其他太差了。”
　　李定点头同意：“嗯，看来是翻不了身了。”
　　张建兴道：“行，那就赶紧组织一下器械科目的考核，搞完了开饭，今晚让炊事班加菜！”
　　……
　　刚跑完五公里越野，连队的所有班排都在训练场边的草地上放松筋骨。
　　炊事班全垮了。
　　佟一波扶着一棵树，朝旁边的土沟里哇哇地吐黄胆水，罗佳在给他拍背。
　　马二猫直接横在地上躺尸，仰望天空，嘴里发出类似蛤蟆呼气一样的呼吸声……
　　“班长，我们回去做饭吧……”
　　许星星靠在训练场边的树下，拧过头，表情干巴巴地看着李闯成。
　　“咱们今天算是丢脸丢大了，我觉得啊，我们都成动物园里的明星动物了，去哪都被围观……”
　　“知道丢脸啦！？”李闯成叉着腰，在草地上来回走着，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所有班长都陪跑了五公里，只是没有背装备而已。
　　由于今天的考核目的在于挑选预选班长人选，所以考核个人成绩。
　　炊事班的成绩惨不忍睹。
　　除了庄严外，其余六名新兵里有四名包揽了全连的倒数一到四名，只有俩人跑进了六十名以内……
　　“知道丢脸，早干嘛去了！？”李闯成说：“平日里炊事班的油水倒是没少吃，营养很足啊，可训练起来一个个都跟死狗似的，怪我咯？”
　　想了想又道：“还有最后的一个考核科目，考完了也才四点不到，那时候再回去做饭。”
　　许星星哭丧着脸说：“班长，咱就别去丢人了好吧，我们班，我估计能做个单双杠三练习就不错了，人家班排最差的都四练习了，好的都练到了五练习，我们上去，连五练习都做不到，丢人……”
　　“丢人？现在你们知道丢人了？你们刚下连队的时候我想让你们有空就去练练，你们怎么说的？唉，班长……早上早早要起来做早饭，要发面，要切菜，哪有时间啊……午饭吃完又要收拾厨房，下午哪有精神啊……”
　　李闯成模仿许星星的声调，惟妙惟肖地说了一段。
　　许星星脸一红，没再说话。
　　“哼！”李闯成重重地喷了个响鼻，说：“现在都丢了一上午人了，还在乎下午这最后一个科目？何况庄严还有机会不是？到时候，咱们给他打气去！”
　　忽然左右一看，奇道：“嗳？庄严人呢！？”
　　许星星说：“刚才还在……”
　　大家这才发现，庄严不见了。
　　“老班长也不见了。”佟一波说。
　　李闯成摸着脑壳，四处环视，训练场边到处都是人，就是看不到庄严和朱德康。
　　“咦？人哪去了？”
　　一直到器械科目快要结束的时候，朱德康和庄严仍旧没有重回所有人的视线。
　　“炊事班！”
　　李定拿着名册，在人群中找到了李闯成。
　　“你们班的人呢？”
　　李闯成赶紧应道：“在这呢！”
　　李定说：“该你们上了，从单杠开始。”
　　李闯成为难地挠了挠头，说：“副连长，能不能再延迟一点点时间？”
　　李定说：“按照顺序，就该到你们了。”
　　李闯成说：“朱德康和庄严都不知道去哪了……”
　　李定眉头一皱，说：“胡闹嘛！不知道排序吗？不会等等？”
　　陈清明在一旁插嘴：“李闯成，该不是庄严那小子不敢出来了吧？”
　　李定指着陈清明道：“那么你们三班先上，考完了如果他们还没到，就取消成绩算了，搞什么名堂！”
　　陈清明笑嘻嘻地看着一脸焦急的李闯成，手一挥大声道：“三班的，排队一个个上杠，轮到谁就谁，不行也别藏着啊！”
　　最后那句，分明就是冲着炊事班说的。
　　许星星忍不住小心地问李闯成：“班长，该不是庄严和老班长俩人觉得前面靠的太差，决定放弃了吧？”
　　“胡说！”李闯成压低声音怒斥道：“别瞎说！你赶紧给我去小平房那边看看，是不是在哪里休息睡着了。”
　　许星星差点笑了出来。
　　休息？
　　有谁会在考核间隙回到排房去休息？
　　逗三岁小孩呢！


第107章 是时候表演真正的技术了！
　　李闯成不停地抬起手腕，目光扫过那只廉价电子表。
　　时间已经过去了足足二十分钟。
　　现在，三班的预选班长苗子徐兴国上场了。
　　从一练习到五练习，徐兴国娴熟地在杠上翻飞，动作飘逸灵活，周围的士兵们发出阵阵喝彩声。
　　下了杠，李定问徐兴国：“能做到几练习？”
　　徐兴国大声道：“单双杠六练习都能做！”
　　“试试。”李定指着单杠道：“虽然今天只考到五练习，不过给你个表现的机会。”
　　一边说，眼睛的余光瞥向了站在旁边的两个团里来到参谋。
　　言下之意当然是让徐兴国表现一下。
　　虽然从目前的成绩俩看，徐兴国已经确定会去教导队，不过让今年的最佳新兵表演下实力，也算是为八连的门面添光彩。
　　徐兴国哪会不明白？
　　他高兴得立即大叫一声：“好！”
　　人随之飞身上杠，娴熟地开始了自己表演。
　　很快，一套单杠六练习“叉腿上”的动作行云流水一般完成，最后来了个完美的下杠动作，稳稳落在器械场的沙地上。
　　“好！”
　　“漂亮！”
　　在三班长陈清明的带领下，周围的兵啪啪啪地鼓起掌来。
　　“炊事班的！”
　　李定又把目光转向李闯成。
　　“你们怎样了？还没准备好吗？再不行，我宣布你们成绩取消了！”
　　炊事班这次要参加考核，本来在所有的连队干部里都认为这不过是一场闹剧。
　　尤其是庄严要竞争教导大队预选名额一事，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在所有的干部眼中，庄严除了射击十分出色之外，其余的项目都不咋滴。
　　何况还是个经常捅娄子的麻烦兵，都觉得连长张建兴肯定不会同意。
　　就连分管炊事班具体工作的司务长，也觉得这次李闯成和朱德康的决定简直就是“闹着玩”！
　　这会儿，李闯成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刚才派了许星星去找朱德康和庄严，可是到最后，连许星星都没回来！
　　“马二猫！你去看看咋回事！”
　　李闯成急了。
　　心里暗骂朱德康，好歹也是一个五年的老兵了，怎么办事那么不牢靠？
　　“是！班长！”马二猫佝着腰转身跑向小平房，看背影还真像一直野猫。
　　“班长！”
　　李闯成刚转身，跑出去没多远的马二猫就叫嚷起来。
　　“他们来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即被马二猫的喊声吸引过去。
　　果然，老兵朱德康和新兵庄严俩人一路小跑，从炊事班的方向朝这边赶来。
　　陈清明颇为意外。
　　他原本以为炊事班是真的打算放弃了，因为自己了解李闯成，如果朱德康和庄严临阵退缩，以李闯成的性格，肯定会当场就打退堂鼓。
　　他乐见其成。
　　偏偏在最后时刻，朱德康和庄严却出现了。
　　每个人的心里有都疑问，这俩人到底去了哪？
　　“李副连长，刚才有点儿急事，所以迟到了。”朱德康一边陪着笑，一边示意庄严进场：“去，准备一下，难道还等着我们李副连长取消你的参考资格吗？”
　　庄严跑到单杠下站好，等待李定的指示。
　　李定打量了一下朱德康，又看了看庄严。
　　庄严上身的夏季作训服背后已经湿了一片，可见刚才不是去休息睡觉。
　　“还好，迟了我还真不等了，都快四点了，炊事班的人要回去做菜呢。”
　　随即转头对庄严说：“一至五练习，都会吗？”
　　庄严说：“会！”
　　李定说：“那就上杠吧！做个五练习看看。”
　　庄严上杠，做了个单杠五练习“屈伸上”。
　　动作十分标准，相比起刚才徐兴国的动作丝毫不逊色。
　　李定一边看，心里一边想，这小子看来不光射击可以，器械体操也是一把好手。
　　就连旁边的团部参谋也低声对李定说：“你们连队的器械体操不错啊，炊事班的兵都那么猛，看来这兵的身体协调性很好，有点儿潜力。”
　　李定说：“这个兵射击是全连最好的，就是体力和耐力稍稍差点。”
　　闲谈间，庄严已经下杠落地。
　　李定在记录册上做了个记号，表明优秀。
　　不过他知道这样做的意义不大，按照综合成绩，庄严恐怕很难拿到四个名额中的一个。
　　之前在训练场边，张建兴已经一锤定音了。
　　庄严留下来，练个狙击手，将来当个班副没问题，教导队的事，怕是没啥搞头了。
　　李定伸手朝庄严摆了摆，示意他立场，说：“行了，炊事班其他人一个个上。”
　　庄严的事算是告一段落，那么炊事班剩下的考核就不过是走走过场，例行公事而已。
　　“慢着。”朱德康插嘴，“副连长，我想问个事。”
　　李定狐疑地看着这个老兵，皱着眉头道：“你说。”
　　朱德康说：“咱们连队有几个老兵能做单双杠八练习的？”
　　李定眉头皱的更紧，因为器械最高就是八练习，也堪称难度最大，在1师，器械体操的尖子水准就是完成单双杠八练习，只要在集团军比武上能够做出标准的一套八练习动作，那么是可以拿到训练尖子金牌的，有了金牌，是可以报三等功的。
　　他说：“连你在内，两个。”
　　李定当然清楚自己连队的训练情况，朱德康那是不用说的，这个老兵，全连别说其他的兵，就连带干部在内，不比军事战术指挥之类的专业，光比单兵军事素养，除了一个戴德汉，就连李定也不敢说能比过他。
　　朱德康脸上浮起诡诈的笑：“如果一个新兵，能做八练习，是不是绝对能去教导队。”
　　李定没料到朱德康有这么一问，顿时愣了一下，目光马上投向了庄严。
　　“你说庄严能做八练习？”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朱德康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说：“副连长，你先甭问，我就问你，行不行？”
　　李定忽然笑了起来，举起一根指头戳向朱德康，说道：“朱德康啊朱德康，你是在开国际玩笑是吧？”
　　说完，侧过脸和旁边的团部参谋交换了一下眼神。
　　团部来的参谋也觉得新兵做八练习极其罕见，很多老兵穷极三年努力，也做不成，更别说一个入伍半年不到的新兵。
　　他觉得朱德康是在吹牛。
　　“行，我李定就在这里给你打个包票！”
　　看到团部参谋似乎也不相信，副连长李定拍了拍胸脯大声道：“庄严如果能做到单双杠八练习，我李定个人名义担保他进教导大队！”
　　旁边的团参谋也忍不住了，插嘴道：“我也很好奇，如果他能做，我也亲自和师部通气，保送他去，没名额我向团长汇报，多争取一个名额！”
　　朱德康拿到了保证，立即笑逐颜开，回头对站在单杠下的庄严大声道：“屌兵！还等个毛啊！上啊！难道还站在这里等着结婚生崽？！”


第108章 黑马
　　张建兴本来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他心里已经有了去教导大队的人选，现在他必须和指导员交流一下意见。
　　虽然连长主管整个连队的军事，可是指导员却是负责连队的政治思想教育，在某种程度上，去教导队的预提班长必须是德才兼备的，光是军事上顶呱呱还不行，必须还得指导员点头才算通过。
　　俩人正聊着，外面忽然闹哄哄的，似乎有不少的呼叫声从操场的方向传来。
　　俩人开始还没怎么注意这个小状况，后来声音越来越大，张建兴终于忍不住了，放下名单，问蔡朝林：“我说蔡指，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蔡朝林侧耳听了一下，点头道：“对，很吵，好像是器械场方向传来的，是不是出事了？”
　　说到这，他的脸颊一下子又潮红起来。
　　蔡朝林是个比较敏感的人，每次听说有事总是显得有些紧张，作为政治指导员，他最担心的就是手下那些兵们会闹出什么问题。
　　如今已经是九十年代后期了，地方上的经济浪潮一波接一波，整个国家都在一种高速发展状态中，连部队也难免受到一些社会上时髦思潮的冲击，再也不是以前的象牙塔，那么纯朴了。
　　作为政治敏感性极强的主官，蔡朝林不止一次向连长张建兴感慨万千，说现在人心变了，这队伍是一年比一年难带了。
　　张建兴忍不住放下那张写着教导队预提班长人员名单的纸，从椅子里站了起来，走到门口，远远望去，找声音的来源。
　　从连部办公室的大门远远朝操场那头望去，不到一百米外就是器械场。
　　此时的器械场上围满了人，叫声一浪高过一浪，那些兵们一边鼓掌一边尖叫，就连几个排长和所有的班长全都挤到那里去，正对着器械场中指指点点。
　　蔡朝林站在门边，盯着远处看了片刻，问：“真出事了？”
　　张建兴说：“不像，走，去看看。”
　　俩人也暂时不讨论什么人选问题了，好奇不光是兵，干部同样有。
　　庄严此时感觉超爽。
　　他正在那副单杠上不断地旋转。
　　传说中的单杠八练习——大回环。
　　上杠的那一刻，他想起了朱德康对自己说的话。
　　“如果你要击败班排的人，唯一的机会就是你必须有一项，随便一项共同科目达到尖子水平，你要弥补你的缺点，就必须拿出点能让所有人惊掉下巴的东西！”
　　这就是朱德康对庄严的秘密安排。
　　作为一个五年的老兵，基层连队里的一切门门道道他早就了然于胸。
　　不到一个月的突击训练是不可能从根本上超越战斗班排的训练水平，尤其在专业训练上，炊事班连基本的条件都没有。
　　要让庄严去教导大队，必须拿出点让人惊艳的东西来，尤其在团里派来的监考员面前。
　　老兵能做单杠八练习大回环的人尚且不多，刚下连队不到半年的新兵更不用说，排除本身在家里就练过体操的之外，极少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出这个动作。
　　这是力量和技巧、胆量的完美结合，虽然有人认为单杠七练习的难度更高，但谁都不否认八练习是皇冠上的明珠。
　　一个……
　　两个……
　　三个……
　　此时的庄严就像纸风车上的叶片，那根细细的单杠就像轴承，身体完全甩开，绕着单杠开始旋转。
　　不可否认，这是一个视觉上极具冲击力的动作。
　　单杠下，有不少人都看傻了。
　　之前一直得瑟的陈清明此时完全石化，像个雕塑一样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眼睛死死盯着杠上的庄严，一声没哼。
　　牛大力倒是个肠子里没啥弯弯绕绕的人，看到庄严做出了令人惊艳的八练习，嘴里一直“我操我操”的叫，手掌都拍烂了，像个看到明星的小迷弟。
　　两个团部的参谋正在低声交头接耳，似乎在讨论什么。
　　李定的表情最复杂，又是惊，又是喜。
　　惊的是，居然让他看到一个刚下连队没多久的兵能做出八练习，这简直太匪夷所思。
　　喜的是，当初自己坚持要将庄严拉到八连来，其实一开始连李定对庄严都没有什么信心，只是庄严身上有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让李定觉得这个看起来叼不拉几的兵隐约有着某种巨大的可塑性。
　　也许，只有用“眼缘”一词才能解释这种带着个人感情色彩的选择。
　　炊事班的人已经乐疯了，颇有些扬眉吐气的感觉，高兴得蹦蹦跳跳，又是鼓掌又是叫好。
　　输了一整天。
　　每一个科目都被人当猴戏看。
　　每个炊事班的兵脸上早已经被人削光了脸皮，就差没挖坑把自个埋了。
　　这回，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扬眉吐气的滋味。
　　你们战斗班排的不是拽吗？
　　你们有人能做八练习吗？
　　你们战斗班排的不是牛吗？
　　你们找个做八练习的新兵出来看看？
　　足足在杠上转了十个圈，庄严才一个前甩，身体在空中划出优美的抛物线，稳稳地下了杠。
　　李定终于反应过来，走到庄严身边，扫了一眼他手掌上已经发青的茧子，点了点头：“嗯，是下了苦工的，放心，我李定说过的话，算话！”
　　这个打过仗、已经超出转业年限的老兵显得有些小激动，心里有种“后继有人”的快乐。
　　他环视周围，大声道：“器械体操，庄严绝对的满分，全连第一，我看有谁有意见吗？”
　　“没有！”
　　周围的大部分人大声地回答。
　　李定又道：“我希望不只一个科目，也不止一个庄严这样的兵，哪天咱们八连的新兵都这样了，我们就是全师最响当当的步兵连！”
　　说完，和两个团参谋转身离开。
　　张建兴和蔡朝林站在器械场不远处，面面相觑。
　　俩人同时有个预感，去教导队的事情，恐怕又要平地起风浪了。
　　等李定刚走，炊事班的兵冲上去，将庄严一把抬了起来，抓手的抓手，抬脚的抬脚，把他狠狠地跑向空中……


第109章 私心
　　这天晚上，八连发生了很多事……
　　连队加菜了。
　　在集合吃饭前的例行讲话中，连长张建兴并没有如期宣布教导队入选人员的名单。
　　在饭堂的时候，所有人都议论纷纷，庄严成了今天的热门话题中心。
　　“你们说，庄严能去教导大队吗？”
　　“他的五公里成绩一般，四百米障碍失误了，我看悬了……”
　　“可是他的器械已经是尖子水准了，尖子哦！”
　　“你们懂啥，副连长说了，他打包票，还有团里两个参谋也说了，就算咱们连没指标，他们也去向团长要……”
　　“得了吧，参谋的话你们信？参谋不带长，放屁都不响，也就随口说说而已，回到团部，谁还认识谁呀……”
　　“有道理……”
　　没人知道庄严的命运最终会如何，总之八连的所有兵们各有各的说法。
　　朱德康倒是安慰庄严，说这事有搞头，连长既然没在开饭前宣布名单，证明连里对去的人选上已经有了不同的意见。
　　如果按照庄严原来的成绩，估计去教导大队的希望会渺茫很多。
　　可是器械一枝独秀，这给了他很大的可能性。
　　庄严有些惴惴不安。
　　他当然不知道连长对他另有安排，在他看来，万一去不成，自己也许会在炊事班里待到退伍了。
　　饭后，庄严在小平房里坐立不安，一会儿坐在小板凳上，一会儿又站起来，来来回回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我说你能不能别那么紧张，晃得我眼睛都花了？”靠在床上看武侠小说的朱德康把小说放下，看着坐立不安的庄严忍不住奚落他：“就这样子，没一点淡定，遇事就慌张，我觉得我还真的帮错人了。”
　　庄严回到自己的小板凳上，问朱德康：“老班长，你说……我有没有机会？”
　　朱德康又举起了小说，一边看小说一边说道：“这么说吧，别人我不信，那俩参谋我也不信，嘴炮参谋我见多了，这么多年，团机关那些参谋干事，说话也没几个靠谱的，反倒是副连长的包票我信，打过仗的老兵，一口唾沫一口钉，那没说的，所以既然副连长答应，我很放心。”
　　“可是……”庄严神色依旧犹疑不定。
　　“可是什么？”朱德康不高兴地说：“我就看不得你这副婆娘样，有事你说事，在我这里你还遮遮掩掩，信不信我把你轰出去让你睡猪圈？”
　　庄严舔了舔嘴唇道：“刚才吃完饭，我出饭堂的时候遇到我从前班里的战友严肃了，他跟我说了些事，我听着，有些道理……”
　　朱德康眼皮子掀了掀，说：“你的战友？也是个新兵蛋？他知道个屌啊！”
　　庄严说：“那可不能这么说，严肃这人我觉得有些神秘，部队里的事，他基本一说一个准，在新兵连的时候，他是出了名的部队百事通，咱们新兵有啥不明白全问他，答案都中，没跑的！”
　　听庄严说得那么神奇，朱德康兴趣来了，将小说往床铺上一扔道：“说说，他讲了什么。”
　　庄严说：“他告诉我，说让我到连长那里走一趟。”
　　朱德康说：“吓！？这小子教你走后门？送礼？”
　　庄严赶紧否认：“不不不！不是送礼，他说是要找连长表明一个态度。”
　　朱德康问：“什么态度？”
　　庄严说：“严肃说，我们下半年会有一次集团军大比武，大约在十月底，他说我今天表演八练习固然能加分，也是可以去教导大队的，可惜这是有好也有坏处，弄不好成也萧何败萧何，这是坏就坏在这个八练习上……”
　　朱德康愣了一下，说：“有好也有坏？这话……”
　　他眉头一皱，觉得好像是有点不对劲。
　　突然，朱德康一拍脑门，惊叫起来：“他说得没错！”
　　庄严说：“你猜到他说啥了？”
　　朱德康白了一眼庄严，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来回走了两步。
　　“哼！我怎么会不知道？！”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你那个战友说得对，我之前没考虑到这一点！真是失误！”朱德康一边自责一边道：“集团军大比武基本上两年一次，都是在十月底，我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如果你去了教导大队，那么十月份你还没毕业，也就说你人是在教导大队。”
　　“教导大队这种精英单位每年肯定要参加集团军比武，连队也会参加，以你现在的这种器械水平，再强化半年，绝对可以在大比武上拿个尖子金牌，这就是连队的成绩，可你如果人在教导队，就是教导队的成绩……”
　　他一跺脚，骂道：“还是那些干部们的私心作祟！如果不让你去，理由只有一个！就是你走了会影响连队的成绩，一个连队出一个尖子不容易，尤其是集团军大比武，只要拿了金牌，连队主官的脸上绝对有光！”
　　庄严苦着脸说：“你跟严肃说道一样一样的……他也是这么说的。”
　　“操！”朱德康恨恨地骂了声娘，说：“我疏忽大意了，没想到这件事上还有弯弯绕，狗日的！集团军比武两年一次，我居然给忘了！今天刚好是第二年了。”
　　庄严看着朱德康义愤难平的模样，忍不住问：“老班长，你吃过亏？”
　　朱德康叹气道：“嗯，所以说，那些狗日的干部的话，不能不信，也不能全信，我当年是在南疆守备部队的，两山轮战之后，那边的战事逐渐平息，当年部署在那边的守备部队都要裁撤，我当兵的那年训练成绩很好，我连长就是为了参加比武，让我第一年别去教导大队，说第二年保证让我去，还说给我党票让我入党……”
　　说到这，仰起头，长长叹了口气。
　　“我特么当时啥都不懂，新兵蛋子傻乎乎的，就信了。结果第二年……我还没去教导队，部队就开始裁撤了，我就跟着李副连长来了1师……在这边初来乍到，也轮不到我去教导队，第三年也没资格去了，就这样，我没班长命令，也没去过教导大队，提干都难提……”
　　说完，颓然坐回自己的板凳上。
　　“当兵的这几年，我一步错，步步错，我当年就不该相信我的连长，就应该死活都争取去教导队，哪怕是走后门也好，也要去……庄严，你可别学我啊……”
　　庄严听了，背上一片冷汗冒了出来，忙问：“那现在咋办？”
　　朱德康说：“咋办？严肃说得没错，你应该去找一趟连长，我告诉你，今年是集团军大比武，明年却还有一个更大的比武，说你运气好，也不算，说你运气差，也不是，你还有机会！”


第110章 争议
　　“什么更大的比武！？”庄严连忙问道。
　　朱德康说：“军区大比武！你们这批兵，运气太好了！明年就是五年一次的军区大比武，很多人当一次兵，都没机会遇上！只要在军区大比武上拿到名次，那就是拿到了提干的门票！”
　　忽然，他的脸上堆满了一个炮灰般的悲壮。
　　“妈的，我就是没赶上，第一次军区大比武，我刚好是新兵，水平还不够格，等我够格了，却没举办了，他娘的都是命啊！”
　　庄严沉默。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是他第一次听朱德康说自己的军旅经历。
　　在之前，他一直没弄明白，为什么一个军事如此牛逼的5年老兵居然连提干都提不了，原以为是文化的问题，现在听朱德康这么一说，才知道他是个悲情式的人物。
　　他为朱德康不值。
　　可是不值又能怎样呢？
　　自己只是个列兵，朱德康已经是上士了。
　　一个列兵能替一个上士做什么？
　　结果很显然，你什么都做不了……
　　“老班长，你可真亏了……”他觉得有些难受，低声地说道。
　　朱德康很快恢复了平静，说：“现在别说我亏不亏了，你小子吸取我的教训，你是天无绝人之路啊，这事搞定后，你得好好请你那个叫严肃的战友喝喝酒！你待会儿等差不多熄灯了，你就去连长的房间找他，他今晚值班，去了，你就这么说……”
　　……
　　正当朱德康和庄严俩人在小平房里商量对策的时候，连部的小会议室里也同样争论激烈。
　　椭圆形的会议桌中央摆着那张预提班长人员名单，会议室里弥漫着刺鼻的烟味，连长张建兴、指导员蔡朝林、副指导员刘阳还有副连长李定，包括三个排长，全都坐在了桌边，一个个神色凝重，其中几个老烟枪一口接一口抽着烟。
　　连长张建兴看了看大家，说：“都说嘛，对庄严的事，有什么看法。”
　　蔡朝林说：“这个兵，原则上训练是有一手，八练习……”
　　他自己也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我都做不来了。”
　　话锋一转，又道：“但训练好是一回事，去教导队，训练出来的是未来的基层骨干，是班长，是军中之母，光靠训练好是不行的，从新兵连到现在，庄严的训练上没问题，可是在思想上和作风上，实在算不上连里的先进，比他好的人多了去了。”
　　话音刚落，李定忍不住了，抢先道：“指导员，你也别笑话我唯军事论，当兵扛枪，不说训练说什么？说的就是杀敌本领谁练得好，谁是训练尖子谁就应该在我们这种战斗连队里出头！就像咱们现在的驻地S市那些打工仔打工妹，人家不远千里背井离乡来这里打工，不为赚钱为啥？难道来这里做卧底啊？思想固然也重要，可是现在庄严又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有时候喜欢捅娄子而已。”
　　副指导员刘阳笑道：“老李，你话也不能这么说，政治思想工作是我们党领导军队的核心内容嘛，三湾改编，支部建在连上，没毛主席这些英明决策，我们的部队能走完二万五千里长征？能夺取最后的胜利？”
　　他吸了口烟。
　　又道：“庄严顶撞班长，和班长打架，从这一点上看，就是很恶劣的行为。我同意指导员的说法，对于预提班长的人选，我们不能只看军事，也要看思想，必须军事和品德兼优才行。”
　　张建兴视线转向戴德汉，说：“阿戴，庄严是你一直以来从新兵连带到老兵连的，说说你的看法。”
　　戴德汉说：“庄严这个兵很有自己特色，有股子倔强和不服输的劲头，说实话，这个兵我个人还是比较喜欢的，不服输，这一点就容易出成绩，兵就是要这个样，要有争强好胜的心，才有进步……”
　　刘阳插嘴道：“阿戴，你这么说不对啊，可是你同意将他扔到炊事班去的，怎么今天忽然为他说起好话来了？”
　　戴德汉说“一事归一事。同意他下放炊事班的事，当时大家也讨论过，我同意是因为我觉得他暂时不适宜在一排待下去，一个和老兵打架的兵，在座的都是老兵，知道会有什么情况发生，何况当时也考虑到老兵的感受问题，一方面是为了保护庄严，另一方面是为了稳定老兵的情绪，不然只处理陈清明而不处理庄严，说不过去。”
　　说罢，忽然又举起手在空中点了点道：“不过我还是必须强调，当时打架的事，不光是庄严的责任，陈清明的带兵方法也有责任，包括夜里私自丢下部队跑去喝酒，这种事本来就应该处理。”
　　气氛再一次归于沉默。
　　蔡朝林最后问张建兴：“老张，你是军事主官，教导队预提班长的事涉及明年的训练安排，你有你的最后决定权，我只是给你个意见，这件事上，我的持不同意的意见，你如果同意，按照民主集中的原则，我还是会同意，但是我保留意见。”
　　“我同意庄严去教导队。”李定举手，“我是打了包票的，连长，我今年年底就要转业了，我这个老兵的脸面，还是要的，不然那我可没脸再出现在那些新兵蛋的面前。”
　　“你们呢？”张建兴的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干部的脸上。
　　“我同意庄严去。”戴德汉举手表态。
　　二排长说：“庄严是一排长带出来的，他同意，我也没意见。”
　　资历最老的排长是三排长，他审时度势了一下，说：“我觉得指导员也说得有道理，李副连长也说得没错，所以……”
　　他笑了笑，圆滑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我弃权吧。”
　　阿戴忍不住讥讽道：“三排长，你就是个老滑头！”
　　大家哄堂大笑。
　　最后，张建兴说：“行，大家的意见我都记住了，关于这个问题，我想请大家给我一个晚上时间思考，明天早上我会将答复告知大家，明晚开饭集合的时候再宣布结果，散会！”


第111章 我要当班长
　　张建兴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庄严会在熄灯号刚刚吹了之后过来连部值班室找自己。
　　连队每天都有一个连职以上的主官值班，今晚刚好是张建兴。
　　会议已经开过，张建兴对于最后敲定谁去教导队一事上有些犹豫不定。
　　根据今天的考核成绩排列，徐兴国以总成绩第一高居榜首，一排的严肃以第二名成绩占据了榜眼位置，排在第三名的位置上并列着两个名字，一个是二排四班的新兵刘建连，还有一个是炊事班的庄严。
　　还有一个名字，那是火力排的一个叫刘瑞勇的战士，学的是60迫击炮专业。
　　60迫击炮有些特殊，他们进入教导队后，既在步兵区队学习，专业训练阶段的时候却有一段时间要去炮兵区队学习。
　　所以，火力排这个名额基本上是毫无疑问已经确定下来。
　　一二名的徐兴国和严肃也显然毫无疑问，问题就出在这最后一个步兵预提班长的名额上。
　　到底给谁？
　　张建兴手里的圆珠笔在庄严和刘建连这两个名字上犹豫不决，一会儿在刘建连的名字上悬停一下，一会儿又移动到庄严的名字上方。
　　“报告！”
　　笃笃笃——
　　随着一阵敲门声，门外传来了略带怯生的喊声。
　　张建兴一下子想不起来这是谁的声音，不过倒是挺熟悉的。
　　“进来。”他说。
　　庄严推开门，出现在门口。
　　张建兴一愣，没想到居然是他。
　　“庄严，你有什么事吗？”
　　庄严重重地吞了口唾沫，鼓起勇气道：“连长，我有事要跟你说。”
　　张建兴想了想，对他招了招手，“进来说，把门关上。”
　　庄严关了门，张建兴道：“你说，什么事。”
　　庄严说：“我想去教导大队。”
　　张建兴没料到庄严开门见山就这么直奔了主题，一下子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片刻的沉默后，这才反应过来。
　　“你去不去教导大队是连里统一研究决定，你这是来向我表达自己的态度喽？”
　　庄严点头，一点不否认，说：“没错，我要表明我的态度。我知道我可以去教导队，也可以不去，就在于连长你同不同意。”
　　张建兴再次怔住了，半晌才道：“嘿……我说你这小子，谁告诉你的？”
　　庄严说：“没人告诉我，是我自己猜的。”
　　张建兴知道自己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即便真的有人在背后指点，庄严这种性格也绝不会说。
　　上次和陈清明打架的事，张建兴之后了解过，的确是有人说过一些牢骚怪话，可是庄严宁可和陈清明打架也不愿意透露是谁，可见这人的性子是很讲义气的。
　　“行吧，我就不问你谁指点你了，不过就算不问，我也能猜到，是朱德康对吧？”
　　庄严犹豫了一下，选择回避话题，说：“我不想走朱老班长的老路，我想去教导队，我要当班长。我知道，连长你有最后的决策权，也有你的考虑，你也许会将我从名单上拿掉，所以我必须来跟你说清楚。”
　　张建兴心里略微明白了。对于朱德康这个兵，他是了解的，自己来八连担任连长不久，朱德康就从南疆守备部队裁了过来，和他一起相处了整整三年，对于朱德康在守备部队的事情也从李定口中知道一些。
　　当年，朱德康来到1师273团三营八连的时候是一个上等兵，第二年服役期，一切过来的李定副连长曾经向张建兴建议让朱德康去教导队参加预提班长集训。
　　但是当时的八连也有原班人马，这些兵是从新兵就一直在八连服役的，在连队也算是做了一年多贡献，何况当时又来了第一年的新兵，张建兴无论从任何角度考虑，都不可能将去教导队的名额给朱德康。
　　这不是私心的问题，这是一个平衡的问题。
　　从外面的部队调入一个新的部队，从前在老部队的功劳算是在本子上一笔勾销了，一切都是从头再来。
　　即便知道朱德康亏，那也没办法，这就是现实。
　　“朱德康的问题有他的特殊性，你和他没有可比性。”他说。
　　庄严却不依不饶道：“没区别，连长，我不想第二年才去教导队，如果第一年能去，我想第一年去，而且，我知道你想要留我是啥意思。”
　　张建兴讶道：“啥意思？”
　　庄严说：“你是想着我器械现在如果到了尖子水平，那么今年的集团军大比武，我可以为连队争得荣誉。”
　　张建兴的脸顿时黑下来：“谁告诉你这些的！？乱讲！”
　　庄严这种如此胆大包天的兵，他是第一次遇到。
　　以往的新兵大多数都老老实实得像个石头，庄严却完全没有一点儿老实的影子，反倒是有什么话就直接过来说，想要啥就直接要。
　　国人一向认为谦虚礼让是一种美德，棱角分明的人反倒是异类。
　　可现在眼前的这个兵，偏偏就属于异类。
　　难怪李定说，庄严这个兵，挺有点儿意思的。
　　也难怪指导员蔡朝林说，时代变了，这兵是一年比一年难带了。
　　庄严被呵斥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畏惧。
　　不过这种畏惧转瞬即逝。
　　“连长，我没有乱讲，但是我也知道，明年是军区大比武，你想想，如果你今年让我去教导队，那么明年我还可以为连队争光，那可是军区级的比武，如果今年我留在连队，明年我去教导队，那么明年军区大比武我就在教导队给他们争光了，我觉得，你让我第一年去，划算！”
　　张建兴嘴巴都合不上了。
　　我的那个老天！
　　他在心里暗暗叫道。
　　这兵简直是……
　　简直是自己见过最大胆的兵！
　　有意思！
　　真的有意思！
　　他反倒有些高兴。
　　这个兵身上，有一种野性子，野战军部队的好兵往往都带着点不服输，不认怂，敢拼搏的野性。
　　他对庄严忽然有了点好感。
　　不过，嘴上还是很严肃的口气道：“庄严，你可真够大胆的，居然还替我算起账来了？那要是，我第一年不让你去，第二年我也不让你去，你不就两年都留在这里了吗？我还怕你能跑出我的手掌心？”
　　庄严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这下，难道把连长张建兴给惹毛了！？
　　咋办！？


第112章 一锤定音
　　反正都来到连长的值班室了，这就是破釜沉舟，没了退路。
　　庄严把心一横，咬牙说道：“连长，如果你看得起我，就让我去，如果你看不起我，两年都压着不让我去，那我就去炊事班养猪算了。”
　　说出这句话，庄严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血往脑袋上涌，有种昏呼呼的感觉。
　　如果把连长惹毛了，自己三年的日子还真不会好过。
　　这算是孤注一掷。
　　他不想像朱德康那样，五年了，却错过一次又一次的机会。
　　朱德康是没得选择，可自己有。
　　他必须让张建兴知道自己的想法。
　　“噢？你这是要挟我喽？”张建兴锐利的目光让庄严头也不敢抬。
　　“抬起头！有本事跑来我这里将我的军，却没的胆子抬起头来看着我！？”
　　嘭——
　　说着，张建兴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庄严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了出来，不过还是倔强地抬起了脑袋。
　　张建兴微微点了点头，虽然庄严拿自己的前程威胁自己的连长，但作为一个想上进的士兵，他倒是真的没错。
　　作为连长，他当然有私心，可是换个角度，站在士兵的那头看待问题，这件事的确也不能怪庄严。
　　对于朱德康，张建兴内心是有愧的。
　　看着庄严，他似乎又看到了当年从南疆守备部队刚刚转到八连的朱德康。
　　“出去！”
　　庄严站在原地，没动。
　　张建兴说：“还不走！？真的想养三年猪是吧！？”
　　庄严这才转了身，走到门边，收住脚步停了两秒，然后拉开门，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
　　张建兴重重地靠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平房的天花板上，几只飞虫围着灯光不停地扑撞，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犹如飞蛾扑火。
　　他长舒一口气，坐直了腰，拿起笔在纸上重重地划了一笔，然后在一个名字上刷地画了个圈圈，用笔狠狠点了两下。
　　……
　　第二天傍晚，开饭时间到了。
　　集合唱了两首歌，又到了连队主官讲话的时间。
　　今天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静静等着一个重要的消息。
　　八连的每一个兵都知道，这是一个重要的时刻。
　　队列里，庄严站在炊事班的纵队中，低着头不敢去看张建兴。
　　张建兴的目光扫过一百多颗板寸头，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口了。
　　“今天宣布一个重要的消息，经过连队集中研究，决定出了今年参加师部教导大队预提班长集训人员的名单——”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摊开，扫了一眼。
　　“一排三班，徐兴国！”
　　“到！”
　　“一排一班，严肃！”
　　“到！”
　　“火力排，刘瑞勇！”
　　“到！”
　　点了三个名字，张建兴停了下来。
　　整个饭堂前，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门前几棵大松树上这几年一到黄昏就吵喳喳的鸟儿都不见了。
　　每个人都在等最后的一个答案，也是所有人最关心的答案。
　　张建兴将纸塞回了自己的口袋里，再一次用目光扫过自己手下那一百多号兵。
　　最后，大声道：“炊事班！庄严！”
　　“哇！”
　　“炊事班啊！”
　　“庄严那小子，我草！”
　　“天啊！炊事班的可以去教导大队！”
　　下面的兵，也不管什么纪律了，纷纷开始交头接耳。
　　张建兴似乎也预料到会这样，并没有马上强调纪律制止所有人，而是手一挥，大声道：“开饭！”
　　这顿饭，各人吃得可就各有滋味了。
　　陈清明早早就端着饭盆离开了饭堂，而庄严则吃得津津有味眉飞色舞，班长李闯成还偷偷在炊事班的菜里多放了点肉，算是庆祝。
　　过了一天，早上刚刚收操，所有人还在刷牙的时候，大门外忽然驶入一辆东风牌军车。
　　很快，连部通讯员挨个跑到所有预提班长所在的排门口，扯着嗓子大喊：“去教导队的人，马上回排房拿行李，到连部领枪和装备！”
　　终于来了！
　　庄严禁不住心里的兴奋，一时竟然站在房间里不知道做什么好，直到朱德康朝他吼了一句“收拾东西啊！”，这才赶紧开始打背包，收拾牙膏牙刷水桶之类的杂物。
　　半个小时后，去教导队的四个人很快就出现在连部的门口，文书带着几个人去枪械库领了81式自动步枪、81式轻机枪、85式狙击步枪、一门60迫击炮、一支40火箭筒，外加56式子弹带、防毒面具、弹夹等一批零零碎碎的装备。
　　拿着装备穿过操场，庄严明显感到全连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和徐典型等几人的身上。
　　第一年去教导队，这意味着回来之后就是班长。
　　庄严忽然有一种油然而生的自豪感。
　　班长啊！
　　就像尹显聪、李闯成还有陈清明那样！
　　将来手下会有一个班的士兵听从自己的指挥！
　　那种感觉，庄严觉得棒极了！
　　领完了武器装备，四个人站在操场上等命令。
　　新兵们趁着这个机会，都上来握手告别，这一去，就要半年，大家有点舍不得。
　　心情大好的庄严又开始有些飘飘然，把自己最好的烟拿出来给战友们分了，忽然看到刘建连站在自己的排房门口，远远的朝这边看。
　　庄严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他很清楚，自己和刘建连之间只有一个能去教导大队，现在自己去了，刘建连自然落选了。
　　他的心里骤然一紧，彷佛作了什么亏心事，原本得意愉快的心情便瞬间烟消云散。
　　连长和指导员过来又一番叮咛教导，张建兴简单提了几点要求，总的归纳起来就一个意思——好好训练，别丢连队的脸。
　　朱德康也来了。
　　俩人站在操场上对视了片刻，庄严将一整包烟递给朱德康，后者笑笑，也不推辞，接过来撕开玻璃纸，拿出烟点了。
　　猛吸了几口，伸手重重地拍了拍庄严的肩膀，说了一句“好好干”，然后头也不回朝山坡上的小平房走去。
　　那一刻，庄严鼻子一酸，眼角一热，如果不是人多，怕是当场就要哭了。
　　四人终于坐上了车厢，在连队军官和士兵们的目送和挥手下离开。
　　军车开出连队的大门，到了公路的拐弯处，四个兵都蹭到了车厢板上，伸着脖子远远朝连队那边看，连队那个有些陈旧的大拱门上，几个“海防前哨”的铁皮字，在转弯后一下子就消失在树叶和山坡的遮掩下。
　　那个生活了将近半年的连队，一下消失在山脚下。


第113章 互怼
　　卡车在公路上飞驰。
　　出了N镇，车厢里的气氛开始变得欢快而活跃起来。
　　庄严想起这次能够成功前去教导队参加预提班长集训，严肃可谓是居功至伟，没有他的提醒，估计现在自己还在炊事班里傻乎乎地养猪。
　　凑到严肃身边，严肃似乎低着头在看着什么。
　　“看啥？”
　　严肃很显然被吓了一跳，手里藏着什么东西，收进了口袋里。
　　“给我看看。”庄严的八卦之心又开始泛滥，“什么宝贝，藏着掖着。”
　　旁边的刘瑞勇也靠了过来，说：“严肃，从刚出连大门口我就看到你在偷偷摸摸看东西，早想问你了，啥好东西？”
　　严肃有些不好意思道：“没啥没啥，看看家信而已。”
　　庄严说：“严肃，我可没想到，你这人说谎眼皮都不眨一下，亏我还认为你是个老实人。信，有那么小吗？我看像照片。”
　　严肃说：“我妹妹的照片。”
　　“妹妹？”庄严不依不饶道：“得了吧，你当我没见过女孩子啊？有谁时时刻刻把妹妹照片放口袋里的？是不是对象？是的就拿出来分享分享。”
　　“去去去，没你那么三八的。”严肃推开庄严，转移话题道：“对了，你还没谢我呢。”
　　庄严想起那天晚上要不是严肃警告自己，恐怕还真来不了教导队。
　　于是拍了拍胸脯道：“没问题，本来想给两包好烟你，不过你又不抽烟，看找个机会，我请你喝酒？”
　　坐在对面一直没吭气的徐兴国忍不住嗤之以鼻，说：“庄严，我听说你昨晚去了连长的值班室，送礼了是吧？”
　　庄严本来也觉得自己去连长值班室的事情并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也曾经想过会不会被人看到后误会自己是去走后门了。
　　所以他去的时候还专门看过周围的情况，等班排的人都去了洗澡，这才去的值班室。
　　看来天下还是没不透风的墙，兴许还是被人看到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这个消息，现在看来恐怕全连都在传了。
　　这让他不多不少显得有些难堪，于是大声反驳道：“我就是去了，但是我可不是走后门，是去向连长表态，我说我想去教导队。”
　　“笑话了。”徐兴国还是一脸不屑，说：“去连长的值班室，说一句我想去教导队就能去，那全连的人就没谁不能去的了。走了就走了，我也没说你什么……”
　　庄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脸上火辣辣的，徐兴国的话就像扇在脸上的耳光，让人极为难堪。
　　“我说没有就没有，不信你有种自己问连长去！”
　　徐兴国斜睨一眼庄严，将头调开，不拿正眼去看他，说：“得了吧，你这种少爷兵，谁不知道你带了一大笔钱来当兵？怎么用的心里没点儿逼数？非得要我去找证据？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没做急什么？”
　　庄严顿时就被点燃了，骂道：“徐典型你个狗日的，我去教导队是靠的自己，靠的是朱老班长帮忙训练我，你特么有种你也做个八练习看看啊！”
　　徐兴国本来这次输在器械上就已经心里大为不服。
　　他觉得自己就是没遇上良师，庄严被下放养猪，结果遇到了个扫地僧般存在的朱德康。
　　自己倒不是没能耐，而是三班长陈清明也就顶多做个七练习啥的，八练习也没能完成，根本没法子教导自己。
　　“庄严你拽什么拽？你不就是遇到朱德康老班长这样的能人吗？投机取巧，你也不看看你四百米障碍跑多少分多少秒？你也不看看你投弹投成了啥样？要不，你也试试跑个五公里，跑进二十一分内看看？”
　　“来啊！比啊，比打枪啊！三练习二练习一练习随你来，狗日的狗眼看人低！你不就是个体校生吗？占了点体能的便宜，天天以为自己很厉害，马勒戈壁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你说谁头脑简单！？”
　　俩人顿时就成了两只炸了毛的公鸡，立马怼上了，严肃和刘瑞勇一人拉一个，将俩人死死拖住。
　　咣咣咣——
　　驾驶室方向忽然传来了敲窗的声音。
　　估计是驾驶室里负责接他们的司机老兵听到了动静，拼命用拳头砸着驾驶室和车厢连接的那扇小窗户，嘴里看起来是在骂骂咧咧，还朝后面的人竖了竖中指。
　　“别吵了，待会儿被赶下车，咱们得走路去营部。”严肃说：“都是战友，有什么深仇大恨？你们俩真是上辈子的冤家，从新兵连斗到现在了吧？都去教导队了，就歇歇吧，我也希望你们接下来的日子里还有时间这么互怼！”
　　庄严和徐兴国终于冷静下来，严肃说得没错，这似乎也不是啥大事，偏偏俩人就是不对付，一点火星就点了就炸。
　　等俩人再次坐下，安静下来。
　　严肃笑着对庄严说：“庄严，你还说请我喝酒？你怕是不知道教导队是什么地方吧？”
　　庄严说：“听说挺苦的。”
　　严肃说：“1师的教导队是全军优秀教导队，公认训练最辛苦最残酷的，你觉得咱们还有时间喝酒吗？到时候，我怕你是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想拿来睡觉。”
　　庄严的兴致和热情顿时被浇了一头冷水，焉了下去。
　　教导大队，既陌生，又期待的地方。
　　对于士兵来说，这就是心目中的圣地。
　　去了那里，等同第一次军旅生涯后的蜕变。
　　严肃的话，让在车厢里的四个列兵都开始惴惴不安起来，没人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考验。
　　天色阴了下来，今天没有太阳，绿色的军卡在国道上风一般疾驰，朝着营部的方向开去。
　　很快，车子到了营部。
　　时隔四个多月，四人又回到了新兵所在的地方。
　　今天的营部显得有些热闹，营房前，不少兵在进进出出，偶尔看到有人背着背包和枪，有的扛着炮，有人背着龟壳一样的炮击炮座板，还有人抗着一支巨大的12.7口径的85式高射机枪枪身，似乎都在赶到营部门口集合。
　　随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军卡停住，司机跳下车，过来粗暴地砸了两拳在挡板上。
　　“到了到了！下来下来！”


第114章 去了教导队别把自己当人！
　　大家拿起背包和装备跳下车，旁边马上来了个干部。
　　“你们是八连的学员是吧？”
　　庄严第一次听到“学员”这个称呼，脑袋一下子没转过弯来，根本没给出反应。
　　倒是严肃显得老到，直接回答：“是，我们八连来的。”
　　那个挂着一杠一星少尉军衔的军官可能是个排长，一挥手道：“跟我来！”
　　说罢，朝着营部径直走去。
　　庄严一行四人一路无语，默默跟着少尉来到了营部门口。
　　周围都是熟悉的景物，四人都种有故地重游的感觉，当初在这里经历了新兵集训，一晃四个月过去，再一次回来的时候，已经是预提班长的身份了，庄严心里不由产生了点衣锦还乡的荣耀。
　　军车在这里还要接上其他连队的预提班长学员，所以大家暂时到营部门口集合，统一登车。
　　站在人群里，庄严东张西望，想要看看往后的六个月里要和什么样的精英一起集训。
　　周围的人囊括了步兵所有的战斗专业兵种——迫击炮兵、机枪兵、无后坐力炮兵，还有和自己一样的步枪手、狙击枪手等等。
　　十分钟后，三营所有的预提班长都到齐了，每个连队少的三人，多的四人。
　　大家集合在篮球场上，一个中尉走到队伍前面，手里拿着个花名册，不断翻来翻去。
　　翻完，直接走到一个兵的面前，举起右拳，拳眼向外。
　　“都有了，成两列横队，向中间靠拢！”
　　都是经过将近半年训练的，不再是当年刚刚入伍的新兵蛋子，队伍迅速集合，很快整整齐齐排了两列横队。
　　“向右看齐！”
　　“向前看！稍息！”
　　“点名！”
　　所有人刷地又立正。
　　“……王海鸥！”
　　“到！”
　　“徐志阳！”
　　“到！”
　　“王二狗！”
　　“到！”
　　“庄严！”
　　“到！”
　　……
　　人不多，一共才18个人。
　　五分钟不到，点名完毕。
　　“讲一下！”
　　队伍再次立正。
　　“稍息。”
　　中尉将花名册卷起，塞进裤袋里，扫了一下所有人说：“从现在开始，你们有了一个新的称呼——学员！我是师教导大队90届的毕业学员，你们可以叫我许参谋，也可以叫我许中尉。我们师教导队是总参评定的优秀教导队，我可以告诉你们，未来六个月，你们将面临前所未有的高强度训练，如果你们认为在新兵连接触的训练叫做苦，那么对不起，和教导大队比起来，那只是这个——”
　　他用大拇指卡住小拇指最后的一截，举起来，做了个代表微小的手势。
　　“微不足道！”
　　庄严被许中尉说得有些头皮发麻。
　　毕竟还是个新兵，最容易被吓坏，有点儿冒冷汗的感觉。
　　徐中伟继续道：“所以，教导队又被许多老兵称为士兵的炼狱。如果你们现在害怕，可以拿起行李回自己的连队要求换人，如果你们等会上了车，就不能后悔说一句难听的，咱们丑话在前头，到了那里，别把自己当人，把自己当狗！还有，要当一条狼狗，对上级的命令，狗一样服从；执行训练任务，狼一样凶猛！”
　　话到这里，停住了。
　　许中尉的目光在队伍里扫了一次，问：“有没有人要走？要走现在还来得及，不然去到那里被踢出大队，送回原单位，那就更不好看了！”
　　没人回答。
　　“有没有人要走！？”
　　许中尉又问了一次。
　　庄严心里开始暗自骂娘，走就走嘛，哪来那么多废话，人都到这里了，死也要死在教导队了，现在才问人走不走？
　　都是连里挑出来的精英，现在能走？回去搞不好被连长一脚就踹进厕所里去。
　　许中尉看到没人回答，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一挥手，吼了一嗓子：“上车！”
　　登车的队伍里霎时有了一种悲壮的气氛，所有人都有点热血上涌，庄严满脑子里出现的都是曾经看过的革命电影歌曲和情节。
　　“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等所有人上了车，挂着迷彩伪装网的军车又一次哼哼上路，这一次，人多了不少，挤了不少。
　　大家在车厢里把背包和装着零碎物品的前运袋放好，有的人碰上了老乡，开始扯牛皮，有的开始发烟，大家相互猜测着教导队的训练强度。
　　这18个人里，有4个第二年兵。
　　老兵的嘴，大海的水。
　　这些老兵摆出了老资格，把教导队吹得神乎其神，彷佛自己早就去了过一样。
　　这一次路程比从八连驻地来营部远了不少。军用卡车足足用了好几个小时，早上10点出发，途经D市，用了三个多小时才进入H市境内。
　　聊了一两小时的天，所有人失去了吹牛的兴趣，在车上抱着膝盖靠着车板昏昏欲睡。
　　273团是去年9月才换防到S市的，第二年的老兵们在师部周边待过半年。
　　突然，一些在师部呆过半年的第二年兵忽然嚷起来，“到了！到了！”
　　庄严正昏昏沉沉在打瞌睡，看到别人都涌到厢板边往外看，他挤不进去，只好站起来，伸长了脖子朝外看。
　　外面公路两旁已经是一片山区，路边有一些农村的小房子和田野，人迹罕见。
　　一条两车道的油柏路直直指向远处的一座大山，天色有点阴沉，山顶罩着一团黑蒙蒙的云，一种荒凉的感觉走进心窝。
　　N镇虽然是个小镇，但相比起这里，算得上繁华。
　　那条路那么长，似乎又不长，庄严既想早点走完，又但愿永远走不完，天色有点阴沉，路的远处一片迷朦，仿佛有些未知的东西藏在远处，让人产生畏惧。
　　在这么一个千辛万苦争取到机会之后的时刻中，他居然萌生了一丝后悔。
　　走了大约半小时，汽车忽然左拐，一个巨大的水泥大门出现在视线里，门的两边站着荷枪实弹的哨兵，还有军官在一旁带班。
　　大门右侧的水泥柱子上，写着一行黑色的字——中国人民解放军XXXXX部队，正上方，一个巨大的红色军徽悬在头顶，一种庄严肃穆的感觉如同大山一样压了过来。


第115章 你们的名字叫学员
　　教导队神秘的面纱终于在一阵微弱的刹车声中撕开。
　　这是一个建在山脚下的营区，四幢整齐的三层营房排列在一个有坡度的空旷地上。
　　左首第一幢是大队部，依次下来是一中队、二中队、三中队，每幢楼房前都有一片整齐划一的草皮，被水泥小路割成一块一块，像一张张绿色的毛毯，覆盖在土地上。
　　每个中队草皮前都有一个篮球场，篮球场边是一条宽阔的水泥路，往南过去是大操场、射击场、战术训练场，每一个地方都完全按照严格的规划设置，这是一个很有规模的集训基地。
　　这种严格，甚至让庄严有点窒息的感觉。
　　当你第一眼看到这个教导大队的训练场地，你会觉得一切都是按部就班规划好，一切都是按照条例规定设置好，士兵在这里只是一个小小的工蚁，按照固有的流程去完成所有的一切，包括你的衣食住行令行禁止。
　　大操场上竖着好几个高达三米宽三米的水泥牌，上书“严格正规，扎实过硬”几个巨大的红色黑体字；每中队的篮球场旁前都竖一幅墙报栏。
　　庄严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那几个关于班长的原则——每个墙报栏的后面依旧是红底白字，一中队是“班长是优秀士兵”，二中队是“班长是军中之母”，三中队是“班长是军官助手”。
　　习惯了N镇狭小营区的庄严刚下车就有一种严谨的感觉，不须等集训开始，这些足以让每一个士人感受到教导队的正规、严格、苛刻。
　　放眼看去，三个中队的篮球场上、草皮上都是刚来报到的学员，中队前架满了81式步枪、轻机枪、85式重机枪、12.7高射机枪、82无后坐力炮、82迫击炮、40火箭筒、85式狙击步枪，大家都穿着迷彩服，背着自己的被背包，从那些黝黑的皮肤和矫健的身姿可以看到，这些绝对是训练有素的士兵。
　　一种压力渐渐聚集在庄严的心头——未来的六个月，残酷的六个月，未卜的六个月，充满挑战性的六个月。
　　你在连队也许混得很好，但是在这里，你屁都不是！
　　“三区队的！三区队的！听到了赶紧过来这里集合！”
　　一个穿着夏季作训服的高瘦中士拿着花名册站在草皮上大声地叫道。
　　庄严在营部集合的时就被告知自己要到三区队参加集训，严肃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老庄，叫我们呐。”
　　来到了陌生的地方，即使以往是冤家，也会暂时成为背靠背的朋友，徐兴国和庄严之间的关系一下达到了前所未有的融洽。
　　“老庄，好像叫我们呢。”徐兴国说。
　　庄严此时也失去了和徐兴国互怼的兴趣。
　　来到陌生的地方，身边的三个人就是自己最亲的兄弟。
　　环境，绝对可以改变个人。
　　庄严对这个有些是瘦削的班长似乎有些看不起，看样子，还没有自己的一班长尹显聪有气势，更别说那个妖里妖气的老兵朱德康了。
　　他问：“那个是咱们新的班长？”
　　严肃说：“是，咱们就是三区队，没错！”
　　三人赶紧叫上刘瑞勇，四人小跑到中士面前。
　　中士问：“哪个部队的？”
　　徐兴国挺直了军姿，站得像一棵松，大声道：“273团，三营八连！”
　　铁八连的名号并没有让中士高看一眼，他连眉头都不抬一下，拿着笔在花名册上用圆珠笔勾了几下。
　　“站好！在这里等着！”
　　四个人，只能乖乖站在草坪上等着。
　　中士开始大声吆喝，不断归拢部队。
　　很快，在他面前集中了将近一个排的士兵。
　　中士看了看表，冷冷地说道：“集合！”
　　队伍再一次自动集合起来，齐刷刷站在中士的面前。
　　“看你们在这些屌兵，站的什么队？！”中士显然很不满意面前的队列。
　　“你们的班长都是怎么教你们排队的？”中士就像吃了火药一样，冲着面前的学员兵们大吼：“还特么预提班长？你们连队的人都死光了吗？都特么给我送残废和弱智过来了？你们这个鸟样，回去怎么当班长？！”
　　庄严左右看看，果然，正如这个中士说的，由于是临时组队，所以现在的队列全部乱七八糟，高的高，低的低，队列里参差不齐。
　　被中士一顿吼，大家赶紧换位置，从高到低，派出了整齐的队列。
　　中士看了看新的编队，总算满意下来。
　　他翻了翻手里的花名册，头也不抬，一边点名一边分配班属。
　　“庄严！”
　　“到！”
　　“七班！”
　　“徐兴国！”
　　“到！”
　　“七班！”
　　“严肃！”
　　“到！”
　　“八班！”
　　“刘瑞勇！”
　　“到！”
　　“八班！”
　　……
　　庄严一头黑线。
　　自己居然和徐兴国分到一个班里，真是千年的冤孽！
　　中士点完名，抬起头，满意地扫了一眼面前的学员，指着旁边的两个中士说：“好，欢迎大家来到教导队，我叫罗小明，七班长；这位是钱中军，八班长；这位是裴全，九班长。欢迎你们来到我们1师最艰苦的地方，你们从现在开始，不管什么军衔，无论你是上等兵还是列兵，在这里都是一样的，有同样的名字，叫做学员！”
　　站在罗小明身边的两个下士冲大伙微笑地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罗小明接着说道：“我们这里暂时没有区队长，所以，受中队的指派，三区队长职务暂时由我代理，你们未来六个月将在这接受预提班长集训，头两个月是体能和共同科目训练，专业和四会教学三个月，野外作训和海训一个月。我们教导队是全军优秀教导队，训练非常残酷，你们的班长也是从这里走出去的，相信大家也略有所闻。废话不说，你们马上回房间放好行李，拿好自己饭盘出来集合开饭！”
　　他刚转过身子，忽然想起什么，又调过头来，喊道：“解散！”
　　庄严的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始终没能从新的环境里情形过来，严肃推了一把他，说：“抓紧时间，教导队可不是开玩笑的！”
　　庄严迷迷瞪瞪拿起自己的枪和装备，还有背包等用品，跟着所有人一起迷迷瞪瞪地进了一楼的排房。
　　三区队在一楼，排房很大，很干净整洁，和八连的老平房完全是两个概念。
　　站在整整齐齐的铁架床边，庄严觉得自己到了一个新的世界。


第116章 这里是教导队！不是连队！
　　已经是六月中旬了。
　　庄严站在饭堂前的队列里，看着饭堂后面的山被沉沉的暮霭笼罩着，心有些乱，中队长在队列前讲话，他居然没听进去。
　　“……这里是教导大队，你们都是被选出来的精英，这里不是连队，所以，别用连队的那套来要求自己，我会给你们一个新的标准，一个完全高于任何一个普通士兵的标准……”
　　这个中队长叫做周湖平，个子不高，身材不壮，但是脸上和身上却有一种杀气。
　　一种让人有着强烈压迫感的杀气。
　　庄严即便站在一百多号人的队伍里，无时无刻都能感觉到。
　　队伍分班进入饭堂，教导大队干啥都一板一眼，饭前还得正儿八经地唱歌、拉歌，还不是敷衍了事那种，哪个区队的歌声大，令人满意了，谁就先进饭堂。
　　饭堂里的桌子上，摆好了菜。
　　但是无论怎么平均分配，总有差异。
　　唱的最好的，拉歌最好的区队可以最先进去，提早选定最满意的桌子。
　　这是教导队的规矩。
　　唱不好歌，拉不好歌，你吃得都没别人好。
　　当然了，除了唱歌拉歌，完了还要讲评。
　　规定的晚饭时间是半小时，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当庄严洗吃完了饭，洗完了碗回到排房，罗小明手握秒表站在草坪上，待所有人都回来，他冲着排房就吼：“给你们十五分钟，把枪挂在床头，然后整理内务马上出来集合！”
　　秒表。
　　这是每一个士兵最害怕的东西，一旦班长手里拿着这个玩意，每个兵心里无形就有了压迫感，这意味着，班长在计时！
　　三区队的房间在一楼，外面是大间，几十张床，里面有个小包间，一室一厅，厅是区队长房间，室内是放置平时不用的行李和装备的地方。
　　大家忙乱了一阵，房间里人多地方不大，时间却很近，所有人挤成了一窝蚂蚁，好不容易才冲出排房，都争先恐后，仿佛后面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有人磨蹭迟到了，罗小明眼皮都不抬：“站一边去！”
　　迟到的学员乖乖站在一旁，等候处置。
　　到了最后，一共有三个人迟到。
　　其实这种迟到情有可原，毕竟人的确是太多了，床铺又没分，许多人不熟悉情况，行李也不知道往哪放，一来二去就迟到了。
　　列队完毕，罗小明站在队列前说：“你们居然是预提班长，你们也配！？十五分钟居然连自己都安顿不好，那就该罚！记住中队长说的话，你们现在是学员，不是普通的士兵！”
　　他转过头，冷着脸对着那几个迟到的学员大声道：“俯卧撑一百个！自己给自己数出来，别要我来喊！”
　　“一，二、三、四……”
　　三个迟到的兵二话不说，马上伏地做起俯卧撑，认认真真给自己数俯卧撑。
　　“记住这里的一些规矩，这里和连队有些不同，标准也不在一条线上！我不希望罚你们，但是，当你们犯错，我不介意好好的惩罚你们！在这里，你没有什么苦可以诉！没人可以帮你，你自己才可以帮自己！”
　　利用这段时间，罗小明继续向大家解释一些规定，每天早上五点三十起床训练，中午十二点收操，中午十二点半开始体能训练，一点半休息，下午两点半起床……
　　一日三餐吃饭不准超过半小时，晚上十点熄灯，每星期全训六天，没双休日，星期天早上每人上山砍一挑柴送到炊事班，下午洗衣服休息……
　　庄严听着罗小明的训话，心里暗暗叫苦，我操，你干脆说不能休息拉倒！
　　第一天的晚上，正常的训练并未开始。
　　所有班排都在排房前的草坪上分开组织班务会和排务会。
　　这一晚，是庄严在教导大队最后的舒服时光。
　　所有学员围了一圈坐草皮上相互介绍情况。
　　通过各人的自我介绍，庄严认识这了自己班里的战友们。
　　三中队三区队七班一共十个学员，其中第一年兵6个，第二年兵4个，班长罗小明和尹显聪一样，是第三年兵，原273团的预提班长，集训后由于成绩优异，被留队担任教练班长。
　　此人身材瘦削，脸庞黝黑，一旦严肃的时候，腮边会绷出几条轮廓分明的肌肉，不怒而威。
　　和任何的见面会一样的套路，所有学员首先介绍自己。
　　等大家一个个介绍完毕，当然是进入了内心剖析的阶段。
　　“来，都来谈谈自己的感想。”罗小明手里拿着记录本，指着身边一个学员道：“你说说，为什么来教导队。”
　　被点到名的学员立即站了起来，挺胸拔背，声音洪亮，就像在念台词：“我听说教导队是我们1师最艰苦的地方，我从当兵的那天起，就一直想去最艰苦的地方锻炼一下自己，挑战一下自己，争当一名最优秀的士兵！”
　　罗小明手里抓着那本牛皮纸封面的记录本，示意那个学员坐下。
　　庄严觉得这种感想肯定是事先就组织好的，弄不好还写在了纸上，照本宣科而已。
　　罗小明似乎也听多了这种感想，之所以还叫大家谈，不过是走程序而已。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了庄严的身上。
　　“你叫……”
　　庄严没等罗小明说出自己的名字，立即站了起来。
　　“我叫庄严，来自273团三营八连！”
　　“说说，你为啥来教导队？”
　　庄严看看周围，他觉得自己不该继续那种枯燥乏味又略带教条的僵硬回答。
　　大家好像都不敢说真话。
　　既然不说，那就自己来说吧。
　　“报告班长，我来教导队是听说来教导队只要毕业，就可以当班长！”
　　罗小明眼睛一亮。
　　他倒是第一次听到学员这么直率的回答，于是鼓励道：“说得好，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可是当将军，首先要当班长！你说说，当班长有啥好处？”
　　庄严笑嘻嘻地挠挠头，说：“班长，我真的不知道有啥好处，不过，我和他同年兵……”
　　他伸出手，指向一脸懵逼的徐兴国。
　　“他说要去教导队，将来当我的班长，我不想当他的手下，所以我就努力争取过来这里了。”
　　整个班的学员，全愣住了。
　　目光齐刷刷落在了庄严是身上。
　　从来没有学员会这么说。
　　虽然罗小明知道这是大部分士兵的心态，可是，敢说出来的从来没有。
　　愣了好一阵，罗小明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说得好！我要的就是实话！不怕告诉你们，我当年也是这么想的，来当兵，就是要不甘人后，都特么是带把的大老爷们，谁愿意输给自己的同年战友！”
　　班务会的气氛至此活跃了起来。
　　会后，罗小明让学员们回去拿好衣物准备集中去洗澡，又说明天就要进行摸底考核，如果成绩不及格，将被退回原连队。
　　洗澡的时候，庄严算开了眼界。
　　原来教导队虽然营房建得比N镇好，可是最基础的设施还是很简陋的，连自来水都没有，除了家属院后面有一水洼，就只有射击场上的一条河流了。
　　这是条两米多宽的小河，源头是附近风景区里的一条瀑布，穿过射击场后也不知道流到哪去。
　　三个中队三百多号人，扑通扑通全跳一条河里去，像一锅沸腾的饺子。
　　庄严认为罗小明说的淘汰制是唬人的，然而才过了一天，他就知道自己大错特错。


第117章 难忘的第一天
　　第二天一大早，起床号刚刚吹响，代理区队长罗小明的声音就在排房里响起。
　　“拿上你们的枪和单兵装备！一分钟！一分钟内我要在草坪上看到你们！否则迟到一秒罚十个俯卧撑！”
　　庄严从床上弹起来。
　　天色没完全亮，房间里依旧一片黑乎乎。
　　快！
　　快！
　　一定要快！
　　庄严疯狂地用最快的速度套上自己的87式夏季作训服，又飞快地将弹带和防毒面具、挎包水壶全部挂上，用武装带扎紧。
　　枪昨晚已经拿到，就放在床头。
　　房间里鸡飞狗跳，第二年的老兵素质普遍比第一年的好，最先离开排房的几乎全是第二年的老兵。
　　剩下的新兵学员们在陌生的环境里，在这种人为制造的紧张气氛中，有人开始出错，枪掉在了地上，挎包掉在了地上……
　　所幸的是庄严今天一切还算顺利，穿戴好装备，他抓起自动步枪没命一样朝门口冲去！
　　草坪上已经站了几乎一大半的三区队学员，庄严赶紧冲过去，站在了七班的队列里。
　　“十！九！八！七……”
　　罗小明手拿秒表开始大声倒数，一会儿看看表上的时间，一会儿看看门口。
　　“停！”
　　他按下了停止键，将最后几个来不及学员一把拦住。
　　“站到一边去！”
　　几个迟到的学员看起来一脸的惊恐，几乎都要哭出来了。
　　“你！100个俯卧撑！”
　　“你！120个！”
　　“还有你！……”
　　“俯卧撑准备！”
　　随着罗小明一声令下，迟到的五个学员把枪放在一边，右脚向前一大步，双手撑地。
　　“自己数出来，我没时间给你们数！”
　　他转向已经列好队的所有三区队学员，大声道：“记住了，这就是教导队的规矩，所有的事情都有时间限制，超过就要接受惩罚，别跟我说你在连队你们班长是怎么怎么宽宏大量怎么怎么人性化，这里没有人性化，这里只有规矩，我们的规矩！！如果不服，我作为代理区队长绝对不强求，你可以跟我说退出，第二天马上有车送你们离开，回你们认为最舒服的原连队！只要你在这里一天，就得守一天的规矩！”
　　庄严的头皮在发麻。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发麻。
　　反正他看到周围几个区队黑压压的人头，一种奇怪的紧张感就如同一根绳索似的紧紧套在了脖子上，随时可能收紧，随时可能将自己勒得晕死过去。
　　能站在这里的，都是273团最精锐的预提学员。
　　一二三中队，囊括了整个1师今年选拔出来的最好基层军事骨干，在未来的一年，这些人回到原部队，就撑起了战斗连队的所有军事训练。
　　中队长周湖平站在三中队所有的学员面前，他的讲话从不啰嗦，和张建兴还有蔡朝林都不同，永远像是在赶最后一班车那么急，仿佛时间永远不够用，浪费一分钟都是在犯罪。
　　“今天是你们这些学员第一年在教导度过的美好时光，所以我们精心为你们准备了训练计划，首先是五公里越野。你们是新学员，所以我的要求不高，有21分30秒去完成这一次五公里路程，达到的人不需要重跑，达不到的再跑一趟，如果超过23分的学员，也不需要再跑了，直接退回原连队，这种训练水平，根本不适合在教导队集训，让你们的连队主官换个好货色来，教导队可不是垃圾收容所！”
　　队伍带开，所有人卷起了裤腿，把81-1式自动步枪的枪托折叠起来，这样可以在奔跑的时候抓住枪管扛在肩膀上。
　　这都是老兵总结出的技巧，若枪支挂在背上，一趟五公里下来能磨掉一块皮！
　　穿着丛林迷彩服的值班少尉是一区队长，他手持一只秒表站在起点上，他的目光犀利地扫过每个士兵的脸。
　　“第一次跑五公里，会有班长陪着你们跑，跟着你们的班长跑！记住路线，我们教导大队的越野奔袭有至少四条路线，难度有高有低，包你们满意！今天你们跑的是最低难度的五公里路线，所以检查好你们的装具和武器，水壶是否满水，手榴弹是否携带，还有你们的防毒面具和四个弹夹，如果少了一个，你们马上打好背包等着被遣送回原连队！在教导大队，作弊是绝对不允许的！”
　　这是一条怎样的路？
　　一边跑，庄严一边叫苦不迭。
　　和在八连跑的五公里完全不同，八连的路线是公路居多，都是水泥路。
　　可是这里，几乎全是野路。
　　泥泞，崎岖，全是碎石铺就的山村小路，偶尔穿过一段水泥公路。
　　“朝那边跑！那边！”
　　领头的班长仿佛机器人一样，仿佛根本不会累，对于他们这些被选出来的教练班长来说，这种五公里根本不够塞牙缝。
　　他们仿佛乐于看到在这群新学员狼狈的模样，跑了一段，就停在路边朝着每一个经过的学员像疯狗一样吼道：“都特么的像娘们一样，慢得跟乌龟一样！你们连队没人了吗？今年怎么把你们这帮垃圾送来我们教导队！”
　　身体上的疲劳加上教导队教练班长们故意营造的紧张，让不少学员的体力分配全乱了套。
　　前半程还好，后半程立即有人被远远甩开。
　　那些被甩开的学员又遭遇了最残酷的心理折磨。
　　“你们这帮垃圾已经落后了！前面的都跑远了！跑不到23分内你们就给我滚蛋！”
　　诸如此类的攻击性和压迫性话语令人简直要崩溃掉。
　　有学员跑着跑着直接一口胃液吐了出来……
　　远远的村庄稀落的房屋静静卧在路边和山边，在清晨的雾水中冷眼旁观这些一大早起来为自己的命运拼搏的士兵们。
　　谁也不能有丝毫的松懈，这里不是连队，这里全是每年度的预提班长，最优秀的士兵群体。
　　中国陆军的训练是野蛮的、无情的，没有一个国家的士兵能达到中国陆军的体能素质，那些是血和汗铸就的辉煌。
　　庄严有些慌。
　　他的五公里成绩并不好。
　　现在，周围看不到一个他认识的战友，都是一些陌生的面孔和自己同一梯队，跑在了一起。
　　严肃？
　　不见了……
　　刘瑞勇？
　　不见了……
　　就连他最讨厌的徐典型也不见了……
　　现在，他觉得哪怕看到徐典型也好，至少心安一些。
　　不过，他也知道徐典型根本不可能和自己跑在一个梯队里。
　　徐典型那头野牛，估计早跑到前面去了。
　　庄严不知道自己在整个中队里所处的位置，他有些慌了。


第118章 淘汰制
　　庄严只能拼了！
　　他惊恐地发现，只要自己稍微有一丝松懈，后面就会忽然窜上一个汗流浃背的身影，不要命一样往前窜，立马跑得没影了。
　　这是考核，是淘汰，是竞争，是军事素质的硬碰硬！
　　一个眼熟的上等兵在一条泥路的拐弯处超越了庄严，他比庄严矮了半个头，腰圆膀阔，皮肤黑不溜秋彷佛一头非洲野牛。
　　庄严已经记不起自己到底在整个中队处于一个什么位置？是跑在队伍的第一集团？还是第二集团？抑或垫底了？
　　反正什么都不知道，干脆就找这个上等兵做参照物吧！
　　能和上等兵一起跑过终点，应该不会被淘汰吧？
　　他狠了狠心，脚上加力赶了上去。
　　两人并肩的一霎那，庄严转头扫了一眼上等兵，后者的目光恰巧也迎了上来，接上的时候，两人心底瞬间擦出一团好斗的火花。
　　然后，两人忽前忽后你追我赶，谁都不愿意掉在谁的身后，哪怕是落后一丝都不允许。
　　士兵的血是热的，是绝对好胜的！
　　就这样，俩人相互成为了对方的伴跑。
　　你超过我，我追上去；我超过你，你又马上追上来。
　　渐渐的……
　　庄严的体力已经开始透支，跑得两眼发黑，舌尖发甜；上等兵气喘如牛，步履沉重。
　　俩人都觉得，这是世上最漫长的一段路。
　　没人知道终点在哪，只有偶尔看到一个教练班长会出现在路边，朝着他们一通吼。
　　远处，终于重新出现了教导大队的营房。
　　“看到台阶没有！终点在那里！爬上去，计算最后冲过台阶的时间！跑！你们还有机会！”
　　罗小明出现在大操场边，指着远处的台阶对着庄严和那个上等兵喊道：“你们俩坚持住，就差一点点！”
　　如果可以，庄严真想停下来。
　　他感觉自己要散架了。
　　偏偏上等兵这时候打鸡血了，猛地超过庄严，冲出十多米。
　　你妈逼！
　　庄严又崩溃又惶恐。
　　都伴跑了那么久，怎能输在最后的两三百米上？
　　他将最后一点气力都灌进了双脚，嘴里大吼了一声。
　　“啊——”
　　然后竟然真的追上了上等兵！
　　俩人再次并驾齐驱。
　　到了终点的那段台阶，一共二十多级台阶，落差八米多。
　　庄严几乎是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冲上去的，那名上等兵也好不了不多少，壮硕的身姿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就像一只逃命的豪猪。
　　两人几乎同时到达终点，刚过线，庄严就扛不住了，跑到草坪边的水沟旁，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哇地一口吐出黄胆水。
　　等他哇哇吐完，转头一看，乐了。
　　上等兵也趴在沟前，狗一样伸长了舌头，上面滴滴答答挂下许多唾液，也在吐。
　　吐完了，也缓过气了。
　　上等兵看了看庄严，笑了，伸出手来：“我叫王大通，二营四连的，机枪手，三区队八班的。”
　　庄严也把手伸过去：“庄严，也是三区队，不过在七班，原单位是三营八连……”
　　他想跟王大通说自己是一排一班，但是他又的确不是。
　　“我炊事班的……”
　　“炊事班？”王大通像看怪物一样。
　　“嗯，炊事班的。”
　　……
　　王大通，是庄严在教导队交上的第一个朋友，一个第二年老兵。
　　终点上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一区队长拿着秒表，走到三中队长周湖平的身边，给他看了看表上的时间。
　　“队长，超过23分了。”
　　周湖平问：“还有人没回来的吗？”
　　值班区队长说：“还有。”
　　说完指着远处。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区队长的手望了过去。
　　果然，远处有个兵在摇摇晃晃朝这边跑来，一个教练班长跟在他身边狂喊着催促着，赶狗一样。
　　“马勒个巴子的。”周湖平骂了句粗话，“截止了，不用计时了。”
　　“啥意思？”庄严问站在自己一旁的王大通。
　　王大通耸耸肩，摇摇头：“完了，这家伙完了。”
　　庄严说：“你的意思是……”
　　王大通说：“你当教导队是开玩笑的啊？他们真退人的。”
　　老兵就是老兵，王大通说的果然没错。
　　“你可以回去打背包了！”
　　当那个超时的学员刚跑过终点线，中队长周湖平看了看时间，朝他摆了摆手。
　　一个挂着中士军衔的班长走过去，拍了拍那个还在呕吐的学员的肩膀，叹了口气，说：“你超过时间了，走吧，回去打好背包，晚上有车来送你们回原单位。”
　　那个学员气还没喘匀，脸色苍白，汗水还滴答滴答沿着脸颊在下巴底下往下滴着，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一边急促地猛吸两口空气，一边央求中士：“班长，我今天状态不好，你跟队长说说给我一次机会吧，我其他科目一定会好，要不，你明天再考我一次五公里越野，我准及格！”
　　中士班长沉默了……
　　“班长，我求求你了，我现在回去脸都不知道往哪搁啊，我第二年老兵了，这是我来教导队的最后一次机会了，求求你啊……”上等兵说着说着就哽咽起来。
　　“上等兵，我命令你，马上执行命令，军队不是菜市场，没有价钱可讲！”周湖平铁一样坚硬的语气彻底击碎了上等兵的希望，“打仗没人跟你说状态不好，难道你感冒发烧还让敌人给你休息几天再进攻？”
　　上等兵学员愣住了。
　　许久，他背起枪，在中队其他士兵的目光里慢慢走进了排房。
　　庄严心头一紧，然后又一沉，和王大通无言对视了一会，两人都点点头，相互鼓劲打气。
　　第一天，基本上都在摸底考核。
　　教导队似乎对基层连队送上来的人不放心，自己要亲自测试，杜绝有走后门走关系的人混进预提班长队伍。
　　这一天考核下来，三区队也有一个要打背包回连队的。
　　那是二营的一个兵，走的时候看样子很难受，眼都红成了熟透的桃，见一排房的学员都在，死忍住没哭，可是车到了教导队接人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一边抹眼泪一边上车，跟被押走的犯人没什么分别。


第119章 开启地狱模式
　　去教导队报到后的第二天，光是三中队竟然淘汰了三名学员。
　　大家看了这一幕，心里都不好受，都为自己的处境担忧，为将来的六个月担忧，吃不准哪天就轮到自己，一时竟没人说话，排房跟墓场一样，呼吸声都能听见。
　　训练终于开始了。
　　考核完的第二天，一大早全中队就来了一次另类的武装越野。
　　而这天跑的路线和昨天不同，这是号称教导大队四条经典越野线路其中的一条，叫做白龙观路线。
　　所谓的白龙观路线是从教导队出发，一直跑到三公里外的一个叫白龙观景点的山下，道观所在的山并不高，约莫只有两三百米，一侧是石阶，一侧是水泥铺就的车行道。
　　按照要求，学员沿着石阶上冲到白龙观顶，再从车行道上下跑下来，光到白龙观山脚来回就已经六公里了，还要爬那座将近三百米的山。
　　庄严五公里越野成绩本来就不好，跑到山下已经要断气了，于是把自动步枪往身后一背，像爬行动物一样连滚爬带、手脚并用在石阶上往前蹭，心想，反正超不过前面的人也好，总不能让后面跟着的追上来。
　　白龙观的风景非常美，山顶一个大道观，建筑金壁辉煌，平日里香火鼎盛，要拍武侠片来这里取景准不会浪费外景费。
　　可是谁都无暇欣赏了，一堆丘八们背着枪，满头满脑的大汗，你追我赶。
　　罗小明没背装具，拿个秒表倒也轻松，一路赶鸭子一样：“快跑快跑，抓最后五个再跑一趟。”
　　……
　　大操场的主席台边，庄严跪在地上，腿肚儿不停在发抖，一串串的汗水滴滴答答掉在身前的土地里，渗了进去。
　　此刻他意识有点迷糊了，早上跑了一趟白龙观，回来又一口气没歇，又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一样在大操场上进行折叠跑，足足折腾了半天。
　　“休息五分钟！”罗小明举起秒表，宣布折叠跑结束。
　　旁边的一个列兵终于忍不住了，脚一软，跪在地上拼命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了。
　　罗小明拿着秒表看着这些快要垮掉的学员们，端着一张扑克脸，没一丝同情：“休息够本了吧？够本了咱们接着来了！现在开始蛙跳，锻炼你们的腿部肌肉，你们如果觉得受不了，可以要求退出训练，明天就有车来接你们。”
　　消停了一下，他又问所有人：“你们行不行？”
　　“行……”
　　“操！怎么说话都像娘们似的，到底行不行嘛？大声点！”
　　“行！”
　　庄严双手狠狠扣进泥土里，在湿透的迷彩服上揩了一把被汗水腌疼的眼睛，咬紧牙关朝主席台边观众席上的台阶跳去。
　　早饭的时候，庄严拿着馒头，看着面前的稀粥和咸菜还有鸡蛋，却根本咽不下去。
　　“硬撑着也要吃点。”严肃坐在庄严的对面，给他打气，“不吃，白天更难受。”
　　“可是吃了却想吐……”庄严说，“今天早上体能整恶心了……”
　　话音未落，隔壁一桌的一名学员忽然捂着自己的嘴，猛地冲出饭堂，蹲在水沟边哇哇大吐。
　　……
　　为期六个月的预提班长集训，头一个月全是地狱式体能训练，想到这里庄严想死的心都有了。
　　中午，大队的管理员忽然召集了所有的班长过去。
　　过了一会儿，罗小明回到排房边，手一抬，冲着在端二练习跪姿的学员们喊道：“你！你！你！你！过来！搬东西！”
　　庄严很幸运地在其中一个“你”字里面。
　　搬东西总比跪姿端枪要舒服，他赶紧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脚，把枪架在草坪上，乐颠颠地跟着罗小明去了大队部。
　　去了才知道，原来是搬运物资，每个区队派了四个人去负责搬运。
　　很快，东西抬了回来，罗小明当众拆开，里面全是崭新的迷彩服和迷彩靴。
　　“每人两双鞋子两套迷彩服，这是惯例，只有咱们预提班长才有的待遇！”罗小明一边喊着，脸上却露出了诡诈的笑。
　　庄严领到了自己的迷彩服和鞋子，喜滋滋回到床边，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觉得当学员果然有点儿牛逼，普通连队一年就一套迷彩服，这学员居然一次还发两套！
　　他对面隔着一张床铺的王大通和他截然相反，捧着迷彩服不住地摇头，不断唉声叹气。
　　庄严好奇问：“大通，干吗呀你？有新衣服穿你还不乐意？叹啥气？”
　　王大通哭丧着脸，说：“你还看不出来？都给你发新衣服了，你以为部队那么舍得？这不明摆着你身上这套穿不了多久就要报废么？这不跟杀头一样，要上刑场了，总得给你吃顿好的对吧？那饭是好吃，可是叫断头饭，咱们这衣服意味着啥？你自己想想。”
　　庄严顿时被王大通浇了一头冷水，人沮丧透了。
　　对，人家王大通说的可没错。
　　部队一向以来都讲究艰苦朴素，这两套迷彩服和两双鞋子哪会白白发放给自己……
　　庄严觉得浑身凉凉。
　　耗了那么多心思，流了那么多汗水，还壮起了天大的胆子，这才来了教导队。
　　现在看来，算是自己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时间很快过去了五天，这天中午，罗小明在上午出操结束后，击中了所有人。
　　“你们的成绩真的很烂……”
　　他一边翻看着成绩登记册，一边摇头，满脸的嫌弃。
　　“你们看看，到目前为止，我们中队已经退掉了六个人，通过摸底，发现你们这批兵虽然也很烂，但总是属于可以抢救的，所以，队里面决定给你们一次机会，如果月底结束体能训练之前，你们各项成绩能够达标，那么还可以继续留下来继续参加训练，否则，对不起，请收拾好东西，我们会派车送你们回去。”
　　看完成绩单。
　　罗小明又道：“从明天起，队里决定成立突击队，我决定将你们中的一些人挑选出来，送进突击队，接受最好的训练！”
　　突击队？
　　庄严一喜，光是听名字就牛逼得要命。
　　难道是精英中的精英？
　　他差点就要举手主动请缨了。


第120章 “精英”突击队！
　　结果罗小明细细一说，庄严的头皮当场就发麻了。
　　教导队的突击队是针对训练科目差的人，例如，你五公里差，好，你进五公里突击队；你投弹差，你进投弹突击队，以此类推。
　　“庄严！你要参加突击队！”罗小明指着队伍里的庄严，“如果月底达不到教导队的标准，你就自己做好准备，不要我提醒了。”
　　教导队的标准是高于通用训练大纲的。
　　例如投弹，大纲规定是45米优秀，教导队要求55米；四百米障碍，大纲规定是1分50以内优秀，教导队的标准是1分40秒……
　　庄严有两项没有达标，所以进了四百米障碍的突击队和投弹突击队，五公里突击队差点就挂上名号了。
　　相比之下，庄严还算幸运，统共只进了两个突击队，三中队有几个兵甚至进了好几个突击队的，尤其是同一个区队有个外号“老迷糊”的学员，居然样样齐全，几乎每队都有他的大名。
　　挂了几个队的兵根本没时间休息了，中午人家睡觉，你就去参加突击队的训练吧，别人训练一次，你就训练十次。
　　中午刚刚收操，当庄严累得像条狗一样的时候，罗小明却没让大家休息。
　　“今天轮到我们区队挑水！都别歇着了，三分钟放好装备，出来去炊事班拿桶挑水！”
　　听到挑水俩字，庄严就感觉有些崩溃。
　　每天上午收操距离中午开饭有大约半小时时间。
　　对于庄严来说，这是极其珍贵的半小时。
　　因为突击队员们每天中午都要被指定的班长叫去训练场，你什么差，那就训练什么，直到别人出操才归队参加班里的其他训练。
　　所以，“光荣”的突击队员在教导队是没有休息时间的，除非你达到了训练要求，能够经过班长认可，脱离那支听起来牛逼无比实际苦逼无比的突击队，否则在被踢出教导队之前，是根本没有时间午休的。
　　1师教导大队的日常用水不是自来水，虽然这里的营房、训练场等基础设施都是一流的，可用水却很原始，仍旧依靠山里的泉水流下到大队部后面的蓄水池里，然后靠人力挑到三个中队的炊事班。
　　庄严发现，教导队这个鬼地方的每一个细节都彷佛是为了累死人而设计的，炊事班的水池很大，每人吃饭前要挑五担十桶水，也不知道炊事班怎么用水的，反正第二天水就没了，空空的，还得让下一个负责值班的区队挑。
　　从大队部到炊事班，来回至少四百多米路，教导队的学员们像电影《少林寺》的和尚一样天天挑水。
　　人，真的是环境逼出来的。
　　一星期下来，庄严的小臂涨了一圈。
　　不光如此，庄严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学会挑水了。
　　这是在八连挑粪挑出来的功劳，自从庄严被告以后，左晓恒再没敢帮庄严挑粪，庄严只能自己捏着鼻子学挑粪，在尝试过无数次被粪水泼脏衣服之后，他终于出师了。
　　现在，挑水虽然累，可庄严至少能办到，不至于连挑子都平衡不了。
　　倒完最后一桶水，还来不及透半口气，罗小明又像个催命鬼一样在旁边拿着秒表吼道：“要集合开饭了，你们还有三分钟回去放好桶，然后马上到饭堂前面集合，迟到的人知道该怎么做！”
　　该怎么做？
　　庄严觉得这个话说得真好。
　　现在大家都知道该怎么做了。
　　教导队就是一个训练精英士兵的工厂，有一套自己严格的流程。
　　而那些大队长、中队长、教员、区队长和班长们简直就是万恶的监工。
　　他们如同站在流水线上，监视着每一件产品，不行就会立即将你从队伍里提出来，能修复的修复，不能修复就淘汰。
　　每一个干部和班长的手里永远有一样东西是最通用的，那就是秒表。
　　在这里，什么事情都被极致地标准化。
　　集合多少分钟内必须到，吃饭多少分钟内必须完，在大队营区的路上走路必须两人成行三人成列……
　　迟到一秒十个俯卧撑，如同交通管理法规一样有着严格的规定。
　　营区里永远挂着几个不过时的横额——掉皮掉肉不掉队，流血流汗不流泪！
　　干部也好，班长也好，嘴里说得最多的口号就是：“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辈！苦不苦，想想红军两万五！”
　　整个教导大队四百多号学员，打鸡血和被打鸡血的，永远处于一种亢奋状态。
　　中午，别人休息的时候，那些大队组织的突击队长们就挨个中队喊人了。
　　“投弹突击队的！到大门外水泥路上集合！”
　　“四百米障碍突击队的，立即到障碍场集合！”
　　“五公里突击队的，给我马上背好枪，拿好你们的装备，到操场台阶上集合！”
　　“器械突击队的集合了！赶紧！”
　　几分钟后，庄严和五十多个手榴弹突击队员们在教导大队外的水泥路上集合，每人的肩膀上扛着一箱子足足三十多个67式手榴弹的教练弹。
　　“你们中午没休息时间，也别跟我诉苦，我特么不听诉苦！也别跟我说你受不了苦，跟你们自己的班长说去，他们会送你们回去！教导队本来就是吃苦的，你们特么不吃苦来个鸟教导队，难道来这里度假吗？”
　　说着，突击队班长指着水泥路旁的一个长长的山坡。
　　“看到没有，这就是你们练投弹的地方，我们这里管这种训练叫砸弹，用你们最正确的姿势，最大的气力，将手榴弹砸在山坡上。知道这个山坡的垂直面怎么来的吗？这个山坡原本有点儿坡度，现在完全垂直，从前紧挨着这条水泥路，现在退进去至少四五米！都是历届的学员砸出来的！你们不要停，只管一直砸，砸到我说满意为止，每天中午砸弹之后会组织一次实投，过了55米，你就正式退出投弹突击队，一天没达到标准，你每个中午都要来这里，直到你被踢走离开教导队为止！”


第121章 别诉苦
　　“明白了吗！？”突击队班长大声问。
　　五十多个学员丧气地回答：“明白了。”
　　班长笑了笑说：“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吗？给你们三次提问的机会。”
　　“班长……”
　　正当所有人都在想着该问什么问题的时候，一个上等兵举手了。
　　“说！”
　　“能不能……能不能中途稍微让我们休息十五分钟……真的很累……”那个满脸堆着疲劳的上等兵小心翼翼地问道。
　　班长冷冷地哼了一声，就像看怪物一样盯着自己眼前的那个上等兵，然后慢吞吞走到他的面前，伸手扯了扯他的军衔肩章。
　　“哼！居然还是个上等兵嘛！你也好意思说这话？看看你的周围，你自己看看！有几个你这样挂着上等兵军衔的老兵？都是第一年的列兵，对吧？”
　　上等兵左右看看，绝大部分是像庄严这样的列兵。
　　“上等兵，你感到羞耻吗？你觉得丢人吗？你知道为什么自己要等当上了上等兵了才来教导队参加集训吗？”
　　上等兵的脑袋，更低了。
　　“就是因为你怕苦！怕累！因为你懒！因为你懦弱无能！你有本事，第一年早就来了，何必等到今天！如果你现在还是想着怎么舒服怎么休息，那么我告诉你，你绝对熬不到毕业的那天！明白了吗！？”
　　“我明白……明白……”上等兵被质问地浑身都有些发抖，只顾着点头。
　　“还有谁有问题吗？”突击队班长又换上了刚才的笑容，目光扫过队伍，似乎在等下一个提问。
　　庄严心里数万头草泥马奔过。
　　刚才上等兵的遭遇都看在眼里，谁还敢提问？
　　谁提问，谁傻逼。
　　看到没人再提问，突击队班长又道：“我知道你们很多人不敢问，不敢问就对了嘛，你以为我真要问你们的感受？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好了，现在开始砸弹，不要停，也不要偷懒，谁偷懒，我能看到，被我发现了，绝对不会让你好受！开始！”
　　庄严开始从弹箱里拿手榴弹，一颗颗朝十多米外的土坡截面上砸出去。
　　那个土坡的垂直面，已经凹了进去。
　　很显然，刚才那个突击队班长并没有吹牛。
　　那些痕迹，一看就知道是教练弹生生砸出来的。
　　细思极恐。
　　突击队班长在路边找了棵小树，一屁股坐在树干旁，靠着树干大声继续说道：“我也不会说太多的技巧，你们都是连队挑出来的学员，投弹怎么投能投更远，你们都应该知道，我只负责监督你们训练，有什么错误的地方，我心情好了也会指出，但不要希望我会同情你们，我也很想同情我自己！我本来可以睡午觉，被你们这帮不争气的家伙害得没了午休时间，我跟谁诉苦去！”
　　第一天进投弹突击队，第二天轮换到四百米障碍突击队。
　　庄严就像个大老板一样忙得连合眼的时间都没有，就像当红炸子鸡一样受欢迎，一到中午，就有突击队班长过来邀请自己参加一趟刺激的训练之旅。
　　饭堂上，庄严端着自己筷子，却怎么都夹不起一箸菜。
　　因为，他的手在抖。
　　旁边的严肃和刘瑞勇的手也在抖。
　　只有徐典型同志很轻松淡然。
　　他一个突击队都没参加……
　　“你看看你看看，怎么都惨成这样了？”徐典型一边说，一边很大度地将一箸肉片土豆丝夹进庄严的碗里。
　　然后又帮刘瑞勇和严肃夹了。
　　三人个都是投弹不过关，都没达到55米标准。
　　庄严满肚子都是尴尬，说：“行了，我算是欠你一份人情，徐典型。”
　　徐兴国说：“得了吧，咱们一个连队出来的，我还想你死不成啊？”
　　这话倒让庄严有些许感动。
　　也是，亲不亲，家乡人；好不好，同连兵。
　　虽然和徐兴国一向不和，但是来到教导队，也许是大家都被折磨得没有精力去怄气，还真的没红过脸了。
　　严肃说：“老刘、老庄，待会吃完饭，去我那里，我有一大瓶正骨水，是部队内部的好货，我们得搓搓，过两天肯定好了。”
　　庄严问：“你哪来这玩意？大队部的医疗室我去过，正骨水一次就给一小瓶。”
　　严肃说：“嗨，别人寄给我的，知道训练辛苦，所以……”
　　庄严嗅出了点不同寻常的味道，三八之心又开始泛滥，打断严肃问道：“是不是对象寄来的？我说什么时候给我看看……”
　　啪——
　　没等庄严说完，旁边重重响起了一声脆响。
　　是筷子拍在桌上的是声音。
　　刚才，刘瑞勇再次尝试着想把一箸菜夹到自己的嘴里，结果还是失败了……
　　菜到了半空中，没送进嘴里就掉落在桌上。
　　他剩余的那点点坚强终于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眼圈瞬间红了，于是把筷子重重朝桌上一拍，没再吃饭。
　　所有人沉默片刻，大家都愣了。
　　“行了，正常了。”
　　坐在旁边的王大通，将一个汤勺递给刘瑞勇：“用这个，筷子是不成了，投弹投多了，都这样，回去涂点正骨水，明天会好些。赶紧吃饭，时间还剩下十分钟，不然待会儿连吃饭都没吃饱，还训练个屁！”
　　“妈的……”刘瑞勇忽然张口说话了，声音却很低，语调也很含糊不轻，嘴里塞着些没嚼碎的饭粒，话说得略带些颤抖：“真累……”
　　这句话戳中了同一桌六个人的心窝。
　　空气仿佛突然凝固起来，所有人一下子都沉默了。
　　庄严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异样沉重，胸口闷得很难受，可是又不得不赶紧吃饭，因为吃完饭，又要开始夜间体能训练了。
　　没法用筷子，他也只能换汤匙，舀着吃。
　　手腕的关节每动一下都刺痛难忍，手肘的肌肉都仿佛石头一样僵硬，整只手毫无气力，几十克的勺子就像在举着几十公斤的哑铃，晃晃悠悠的。
　　一口饭还没塞进嘴里，却撒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却怎么都咽不下去，喉咙里有东西要顶上来似的。
　　咽了半天，连带着苦涩的泪水一起滑进了肚子里去，庄严的眼角热得发慌，强忍着才没哭出来。


第122章 饿死鬼投胎
　　巨大的体力消耗带来的是巨大的食量。
　　在当兵前，庄严养尊处优本来就是个微胖体型，当兵后，庄严就最怕挨饿。
　　新兵的时候饿，现在更饿，早上四个大馒头，小菜是萝卜丝、辣椒丝或者榨菜，每周两次鸡蛋和豆浆，可热量完全不够填进巨大的体能消耗窟窿里。
　　通常吃完早饭，上午训练没到一半，肚子就唱起了空城计。
　　中午一碗满满的米饭，足足一斤多，四菜一汤，塞进去没到下午收操，已经消化得干干净净。
　　为了饿这档事，庄严在新兵连已经捅过篓子，没想到，同样的事情在教导队也闹出了岔子。
　　庄严绝对是个馋虫。也难怪，在家好吃好穿的，来这里一当兵，油水少，训练多，成了前世饿鬼投的胎。
　　这回，不是偷，却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情况。
　　虽说在连队的时候就和易军偷过猪腰和鸡翅膀，也受过处罚和教训，可他没想到，进了教导大队，自己居然会为了几个馒头挨罚。
　　在家别说是馒头，就是老字号精制的老婆饼，庄严眼角余光也不扫一下。
　　为了几个馒头而挨罚，对他来说真是掉价掉到了家，不过人要饿了，别说掉价，更匪夷所思的事情都能做出来。
　　教导队的馒头基本是定量的，每人早上就四个。这数量看起来少，实际上分量却不少。
　　教导队的馒头出了名的结实，也是出了名的大！
　　不少学员吃过都开玩笑，这中馒头拿去打狗，能不能打中两说，但要是砸中了肯定可以将狗砸死。
　　早餐的馒头一般来说也不会有富余，偶尔炊事班多做了，哪个帮厨的或者炊事班分饭的动了菩萨心肠，也只会肥水不漏外人田，往自己班或者相识的人的饭桌添上。
　　大部分的时候，分饭的工作一般都是帮厨干的，帮厨每天都要抽调三个人，三个区队轮流派人，每天每班派一个。
　　在训练强度极大的教导大队里，帮厨是学员们至高无上的优差，免了训练不说，还能在炊事班沾点油水，吃个小肚溜圆，比在家过节都开心。
　　这天，轮到三区队帮厨。
　　庄严盼星星盼月亮，掰着指头盼，这天总算是盼着了。
　　今天一大早，起床号刚响，别的学员拿枪出去集合去训练，他们仨优哉游哉地往炊事班走，走路的姿势都充满了得瑟的喜感，屁股一撅一撅，看整个中队在排房前的大草坪上集合准备出操猛搞，心里美得说话都像唱歌。
　　“我说，今天咱们f帮厨，咋说都给咱们几个班的兄弟们整点福利。”
　　王大通是老兵，都说兵越老越油，上等兵比列兵多一年服役期，所以王大通说话有分量。
　　庄严附和道：“对对对，昨天二区队帮厨，我日他娘的，他们班的战备盆里的馒头有这么高！”
　　一边说，庄严一边比了个夸张的手势。
　　刘瑞勇是个老实人，别人说啥他都说好，反正这事对自己区队的战友有好处，没有啥理由不答应的。
　　王大通开始给两个新兵上课，传授经验：“我跟你们说，炊事班每天的馒头总会多出一些，等分馒头的时候剩余就不多了，多出的一般都会给帮厨的区队饭桌上添点。但是那点馒头顶多就一桌多三四个，不够兄弟们塞牙缝，没啥意思。所以，咱们一定要在馒头从从厨房送到饭堂之前，将一部分截留下来，等他们分好了，咱们再拿出去将馒头放在自己班的战备盆里。懂吧？”
　　庄严不住地点头：“懂了。”
　　刘瑞勇说：“那么我们截留的馒头，用啥在装？”
　　王大通说：“你看看，小刘你的脑子就是不灵活！用啥装？你用啥吃饭就用啥装！咱们那个吃饭的大饭盆，能装至少八个，压一压，能装10个！”
　　庄严和刘瑞勇交换了一下眼神，都觉得王大通说的太对了。
　　于是异口同声竖起大拇指道：“大通，你真高！”
　　王大通被夸，很是受用，一挥手，满脸的得瑟道：“什么高不高的，我比你们多当了一年兵，知道的自然多些，等你们也当了老兵，啥都会懂的。”
　　三人进了厨房，在炊事班班长的安排下，忙前忙后，帮忙提水、洗锅、揉馒头等等，到了六点正，第一批馒头开始下锅蒸。
　　因为部队的粮食都是专供的，米都是三四号米，而面粉的质量也不算好，部队的馒头只管份量够，可不管质量如何。
　　所以，发面就是一道越不过去的坎儿。
　　面粉不好，就算怎么发面，馒头都不会发得太好，发不好，就不够香软，因此教导队的馒头能砸死狗，也就顺理成章。
　　但是，庄严在八连时候也帮过厨。
　　用大锅蒸馒头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蒸笼底下的第一层馒头最香最好吃，叫做焦馒头。
　　这层焦馒头由于处于热量最大的最底层，所以往往被烤成焦黄色，吃起来又香又脆。
　　有些喜欢拍马屁的炊事班，这一层的馒头通常是往干部的桌上放的，让人恶心不已。
　　第一层蒸笼里的焦馒头顶多三十来个不到四十个，炊事班的兵拿点，但也不多吃，因为炊事班的不参加区队的残酷训练，消耗不大，加上他们年年月月日日每天都吃，早就觉得不稀罕了。
　　“帮厨的几个小子！”
　　第一笼馒头刚出锅，炊事班的上司伸手从里头拿了个塞进嘴里，朝庄严、王大通和刘瑞勇这几个早已经哈喇子几尺长的学员兵招招手。
　　“过来拿点馒头吃，这玩意是最好吃的了，你们今天有口福，只有帮厨的才有这个待遇。”
　　三个家伙顿时有失理智般冲了过去，手里拿出早随身藏好很久的饭盆，异口同声喊了声：“谢谢班长！”
　　之后如狼似虎般扑向那笼焦馒头，在不到十几秒的时间里每人吞下两个，又打了满满一盆豆浆，咕嘟咕嘟像倒水一样灌进了肚子里。
　　炊事班上司手里拿着半截没吃完的焦馒头，被三人吓得无意识地退了几步。
　　“我说，你们能不能慢点，小心噎死你们这些饿货！”
　　“唔唔唔……”
　　三个学员兵嘴里塞满了馒头，含糊不清地说着，哪还顾得了那么多，什么军人形象是什么仪态什么尊严什么预提班长的骄傲，统统都特么见鬼去吧！
　　吃饱肚子比啥都强！


第123章 谁的馒头？
　　炊事班上司看着这三个帮厨的如狼似虎，八辈子没吃过东西一样，只能摇摇头，叹了口气，走了。
　　庄严和王大通、刘瑞勇三人手里拿着一个馒头，筷子上搛着一个，嘴巴里塞着一个，眼里还瞪了一个，心里还在想着一个。
　　第一层馒头以极快的速度在炊事班众人面前消失，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已经被清扫一空。
　　“我日你个仙人板板！你们这么吃，我们还吃不吃了？”一个炊事班的兵拿着自己的空饭盆，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倒是炊事班长人挺好，这军衔上士的老兵已经是第四年超期服役了，广西人，特憨厚那种。
　　手推了那个炊事员一把，说：“你跟班排的学员计较什么？人家一个月也轮不上一次帮厨，吃了就吃了，你天天都可以吃到，何况不是还有一锅吗？”
　　炊事员见老班长发话，也不敢再说什么牢骚话，于是灰溜溜地走了。
　　炊事班长问庄严等几人：“吃饱没有？”
　　庄严觉得眼前这个班长真的是天大的好人，一上士跟几个列兵能那么客气，也没谁了。
　　“吃饱了，班长！”
　　炊事班长说：“喝点粥，暂时别吃了，不然待会儿在肚子里涨起来，你就难受了，今天中午吃花生酱猪手，队长说给你们学员补补关节，到时候别撑得吃不下了。”
　　这番出自炊事班长口中的话，言下之意已经是秃子脑袋上的苍蝇——忒明显了。
　　这不就是等同告诉庄严几人，中午会有足够的肘子吃吗？
　　炊事班近水楼台台先得月，帮厨的能吃得满嘴流油，这绝对不是基层连队的独有待遇，绝对是放诸四海皆准，哪个部队都一鸟样。
　　“谢谢班长！”
　　庄严感动的就差没当场涕泪横流，一想到中午的猪肘子……
　　猪肘子啊！
　　马勒戈壁！
　　多久没吃过这么过瘾的东西了，比什么鬼鸡鸭鱼肉来得都好，现在的伙食越油腻越好，就算是用勺子吃猪油，这样的体能训练强度都能消化掉！
　　等炊事班长走后，王大通问庄严：“你吃了几个？”
　　庄严摸着浑圆的肚子说：“八个！不亏！”
　　王大通又问刘瑞勇：“你几个？”
　　刘瑞勇笑眯眯说：“我七个。”
　　王大通嘴角一翘，得意的嘿嘿两声说：“你们两个新兵蛋，知道我吃了几个吗？”
　　俩人摇头。
　　王大通一拍肚皮，咣咣响，得瑟道：“我吃了十个！”
　　“我草！”庄严顿时倒吸一口冷气，竖起大拇指道：“大嘴你特么神了！”
　　王大通这厮矮墩墩的，不过却很壮，就像那种水桶的形状，直上直下，全身浑圆，如果黑灯瞎火的情况下往马路边一站，肯定有人会以为是新安放的垃圾桶，朝他头上扔香蕉皮。
　　最关键的是，王大通有个绰号，班排人称王大嘴。
　　一张大嘴巴，张开能直接吞下一只大号的海南芒果。
　　有些事情是天赋，羡慕不来，就例如吃东西，硬件上绝对占优势的王大嘴同志让庄严和刘瑞勇领略了什么叫做望尘莫及，什么叫做高山仰止。
　　三人祭完了五脏庙，庄严当然不能忘了还在训练场上受苦受累的同班兄弟，找刘瑞勇和王大通一合计，除了往自己区队的餐盘上多分几个馒头外，每人还把大饭盘堆成了金字塔状，放在水泥案板下头，等着大家吃完早饭塞给那些食量大的同志。
　　也算他们走霉运，原因是司务长今天起早了。
　　三中队的司务长姓铁，是个二级军士长，就是那种军衔上俩箭头加两条杠杠，从司务长训练大队毕业，也不算志愿兵也不算干部，一个两不像，一个俩不搭的职务。
　　铁司务长精瘦的一个，湘西人，个头也不高，长长丝瓜脸，小眼睛小鼻子，一看去什么都小，彷佛连脸上的材料都省了。
　　那么一个连自己身上的肉都省的主儿，精打细算得令人发指。
　　司务长是连队的财神爷，是全大队从出了名的老抠，所以官兵暗地里送了个外号叫铁公鸡，管起财务来那是门缝里都能扫出面包屑的那种神人，可谓绝对称职。
　　司务长平日里不早起，他在炊事班的排房旁边有个小隔间，既是财务室，又是寝室，平日里罕见大清早跑炊事班的，都等开早饭前二十分钟才出现，检查一下早餐，然后洗脸刷牙吃早饭。
　　这天早起是因为要去镇上拉米。
　　自从这批新学员来了以后，原本满满的粮仓没几天都空了，昨晚敲了一夜的算盘，计算各个连队转移过来的伙食关系，精打细算做了个集训伙食资金使用计划，今天早上打算将第一批米拉回来存库房里去。
　　刚进了炊事班转了一圈，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炊事班的工作还是很扎实的。所有的馒头已经出笼，正分进一个个战备盆里，端到食堂的饭桌上。
　　铁司务长同志满意地点点头，小眼睛眯成了缝，靶心放进肚子里去，正弯着腰低头拿桶打算去盛水洗脸刷牙，忽然就瞅见了水泥案板底下藏着的馒头。
　　三个大号士兵饭盘，堆着小山一般的馒头，仿佛一座座微缩的金字塔，怎么看怎么扎眼。
　　他的职业道德底线受到了挑战，想起昨晚自己挑灯夜战熬夜制作的伙食计划，心里顿时无名火起，于是想都没想边转身喝问：“这馒头是谁的？”
　　司务长在教导队呆了七年，学员们这点猫腻当然也瞒不住他。
　　这三盆馒头，铁司务长用脚指头都能想出大概是咋回事。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批评一下藏着馒头的人。
　　“是谁的！有胆拿没胆认吗？”
　　二话不说，铁司务长将三饭盘馒头咣一下直接端到了水泥案台上，重重地一放！
　　完了完了！
　　又要坏事了！
　　庄严的心中咯噔一跳，偷偷和王大通、刘瑞勇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怎么办？
　　王大通用一种悲壮的目光看着庄严，微微点了点头。
　　“啥？”庄严有些不明白。
　　王大通看了一眼正在发货的司务长，微微摇摇头，没敢说话。


第124章 吃完它！
　　坏事了！坏事了！
　　看到司务长发现了馒头，庄严心脏骤然一沉。
　　这是他们专门留下来给自己班里的其他战友吃的，每个饭盆里至少十个左右，以保证自己班的其他人能每个人多吃一个馒头。
　　没想到，藏在这里让司务长发现了。
　　铁司务长的目光扫过庄严等三名学员，见他们不肯回答，拿起其中一个，上面用红色的有油漆刷了个“王”字。
　　“谁姓王，谁的？这是谁的饭盆？”司务长又问。
　　王大通憋红了脸，他想说是自己的，但又没勇气承认，害怕司务长会怎么惩罚自己，所以只能装没事，站在一旁的水槽边，拿着竹刷子把蒸笼刷得山响。
　　“好哇！都不承认是吧？以为不承认我就那你们没办法了是吧？”
　　王大通不认，铁司务长很生气，却霎时间也拿他没辙。
　　看着几个人故作镇定的模样，他心里的邪火嗖地窜了上来。
　　这帮从臭小子，不给点颜色看看怕是不行了！
　　他这么想着，决定要杀鸡儆猴，不然蚁后学员都不把自己放眼里了还得了？
　　他所：“好！你们都不说是吧，没人承认是吧！”
　　说着便将饭盆里的馒头倒回蒸笼里，然后举起它，狠狠朝地上甩去！
　　“啪！”
　　声音清脆而尖锐，一旁的王大通眉毛跳了一下，面部肌肉抽了一下，就像被人狠狠甩了一耳光。
　　那个盘子顿时就凹了，搪瓷也掉了一大块，算是彻底废了。
　　看到依旧没人做出反应，铁司务长又拿起一个，上面写了个“庄”字。
　　这是庄严的饭盆。
　　庄严感觉自己的寒毛都开始倒数，此时他却不是害怕，而是有些恼火。
　　麻痹的！我们当学员容易吗？一个中队百多号人，好不容易才轮到一次帮厨，多拿几个馒头都不行？
　　想到这里，他那种倔脾气又上来了，不就是多拿了几个馒头吗？还能吧自己枪毙了不成？这些日子里受的那些苦，忍受的那些累，还有憋的气，全都慢慢开始从每个毛孔里渗了出来。
　　庄严觉得自己偏不信那个邪，于是冲着司务长说：“司务长，这是我的，是我的饭盘。”
　　铁司务长愣了一下，他本以为又要摔一个饭盆，没想这回是真有人出来认领了，于是问：“你拿那么多馒头干吗？”
　　庄严想都不想，脱口而出：“我没吃早饭，刚才忙着帮忙干活，所以馒头先放在饭盆里，干完活再吃。”
　　这理由只是临时起意说的，并没有经过思考。
　　不过当话说出口，庄严都想朝自己竖个大拇指。
　　嘿！就这么说！
　　反正一口咬定自己没吃早饭，看他能把自己怎么着！
　　果然，铁司务长没想到面前这个学员会用没吃早饭这种假的不能再假，却合理得不能在合理的理由来搪塞自己，竟然一下被庄严的话噎了。
　　管天管地，管不了拉屎放屁。
　　自己哪怕是司务长，也总不能不让别人吃饭吧？
　　可是事实上，明摆着这几个学员是已经吃饱了，哪有帮厨的学员到现在还没吃的道理？这帮饿死鬼通常在馒头刚出笼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已经将肚子塞满。
　　“好哇，睁着眼睛说瞎话是吧？”
　　转念一下，他把庄严的饭盘和馒头放案板上，又拿起一个写着“刘”字的饭盘，问：“这是谁的？”
　　刘瑞勇看到庄严没事，立即来个依样画葫芦，也大声说道：“司务长，那饭盆是我的是我的，我也没吃早饭。”
　　“好啊，也没吃是吧？”
　　司务长照样将刘瑞勇饭盆和馒头放在庄严的饭盆边，然后朝炊事班长招招手：“老马，过来！”
　　其实老马虽然是第四年并，但他也是留队打算转志愿兵的，在这之前，他也受过教导队集训的苦，知道当学员挺不容易的。
　　于是替几个帮厨学员辩解，说：“司务长，这几个小子是没吃早饭。”
　　司务长铁军哪能不知道真实情况，也知道炊事班长老马是在帮学员说话，于是说：“好，没吃吧，那你给我好好看着他们，让他们把馒头一个个吃光，一个不许剩下，只要剩下一个，我就向中队长报告，说有人占油水捞便宜还浪费食物！”
　　老马苦笑地看了看庄严和刘瑞勇。
　　事情到了这样的地步，他也没办法。
　　每一饭盘馒头最少十个，部队的馒头可以用真材实料四字来形容，硬、实、大，比拳头还大。
　　王大通算是逃了一劫，庄严和刘瑞勇看着馒头，脸都成了苦菜花。
　　没吃早饭的话也是自己说的，自己下的套，刀山火海也要往里跳。
　　于是，俩人也只好问别人借了个饭盘打了点稀饭汤，兑着吃别太难受。
　　一个，两个，三个……
　　俩人的速度越来越慢，那些咽下的淀粉慢慢在胃里堆积，开始占领食道，胃像一个越撑越满的蛇皮口袋，有点要裂开的感觉。
　　庄严觉得，自己的眼珠子都凸出至少1CM了。
　　这时候，罗小明在庄严和刘瑞勇大眼瞪小眼地往嘴里塞馒头的时候走进了炊事班，到了两个吞馒头的学员面前。
　　糟了！
　　庄严差点惊得呛死自己，剧烈地咳嗽起来。
　　罗小明平时是出了名的严厉，学员背地里都叫他活阎罗。
　　这事如果让罗小明知道了，这活阎王不知道要怎么罚自己。
　　正当庄严和刘瑞勇快要吓死自己的时候，情形却完全和预料中彻底不同。
　　罗小明只是简单地扫了俩人一眼，一手抓起俩人盆子里足有五六个馒头，将他们放在自己的饭盆里，嘴里说道：“司务长，我也还没吃早饭呢。”
　　说完，转身就走了。
　　铁司务长这才反应过来，气得直跳脚，冲着他背影叫道：“罗小明，你干什么！你这是在偏袒自己的学员！”
　　罗小明也不搭理，头也不回，手里拿着个馒头在一边走一边扬了扬，还是那句话——我还没吃早饭呐。
　　炊事班长也过来了，伸手抓了四个馒头走开。
　　“老马，你……”铁司务长彷佛一个势单力薄的人站在缺口的大堤上，看着滚滚而去的洪水，无能为力，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于是，一跺脚，气哼哼地走了。


第125章 破纪录
　　司务长虽然心里有气，可也奈何不了罗小明。
　　这个代理三区队长全大队能放他眼里的只有一个中队长周湖平，即使在大队长面前口气也跟吃了大蒜一样冲，用部队的话来说就屌兵一个。
　　可是他作风屌，成绩也足够屌，当两年的教练班长，只要在他手里训练出来的班没拉下一次优秀，这些优秀都是硬邦邦响当当的训练成绩，掺不了半点水分的。
　　就连庄严帮完厨想找他道谢，罗小明依旧那幅屌不拉叽的德行，谢什么？你真谢我，你就去给我跑趟十公里吧，又或者，你给我投弹马上投到55米，这就算是报答我了。
　　瞧！就连说话都那么呛人，就是那么屌！
　　一句话就把庄严说得干眨眼，没一点的脾气。
　　中午开饭的时候，庄严和刘瑞勇坐在炊事班厨房前面的小台阶上，看着人来人往。
　　今天的猪肘子够肥够大，而且量也足，三中队的学员们个个吃得满嘴流油，心满意足。
　　每个经过的人，看到庄严和刘瑞勇坐在台阶上傻瞪着眼，同区队学员都觉得奇怪。
　　“嗳？你们俩不进去吃饭吗？”
　　“不了不了……”庄严和刘瑞勇尴尬地摸摸肚皮，“吃饱了，吃饱了。”
　　“帮厨的就是好啊，是不是刚出锅的时候吃足了？”
　　“……是……是吧……”
　　俩人除了一脸的尴尬，别的什么都做不了。
　　这天帮厨，庄严破了一辈子的饭量记录，吃了足足十六个大馒头，饱了足足一天。
　　直到傍晚开饭时候，那些馒头还有没消化完的迹象，他在心里把司务长诅咒了千万遍，然而无论他怎么在心里咒骂，也不能改变中午只能看着别人吃肉干瞪眼的痛苦。
　　这天，是庄严当兵以来最郁闷的一天，香气四溢肥的流油的大肘子就摆在自己面前，梦寐以求的肉质肥美触手可及，他本来可以肆意地撕咬它们，然而平常闹饥荒一样的肚子此时却像个涨满气的气球，充斥着淀粉和稀饭，丝毫没了容纳猪肘子的空间。
　　王大通端着一盆满满的米饭，走到庄严身边坐下。
　　“庄严，你真的不尝试塞一点？”
　　塞？
　　王大嘴这字用的多好，庄严觉得这厮可以去当作家了。
　　“你也知道这叫塞呀？”庄严忍不住讥诮他，作为一个第二年度服役期的老兵，一个军衔比自己高一级的上等兵，居然关键时刻临阵逃脱，不能和难兄难弟同甘共苦，这就是王大嘴最可恶最不应该的地方。
　　早上司务长砸了王大嘴的饭盆，但是却让他逃了最要命的惩罚——吃馒头。
　　结果司务长前脚跟走，这厮后脚跟就蹦蹦跳跳跑出炊事班，赶紧去营区附近专门做军人生意的杂货店里买了个新的饭盆，喜滋滋地蹦回炊事班。
　　中午肘子出锅的时候，这厮一马当先，把一双筷子抡得眼花缭乱，扒拉了一碗肘子大快朵颐。
　　庄严瞄了一眼王大嘴的饭盆，里面都是米饭。
　　于是忍不住好奇道：“你的肉呢？”
　　王大嘴老奸巨猾地笑了笑，用筷子扒拉开上面一层饭，露出底下的酱肘子。
　　“大嘴，我心里有一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讲。”庄严舔了舔嘴唇，把要滑出嘴的唾沫吸回去。
　　王大嘴哗哗扒了两口，再往嘴里塞了一块肘子，含糊不清说：“啥话？”
　　“我草拟大爷啊！”庄严说。
　　“知道了。”王大嘴连丝毫停顿都没有，仿佛庄严啥都没说，继续吃饭吃肉。
　　庄严实在气苦，又说：“我说大嘴你能不能要脸点？咱们一起来帮厨，一起被逮住，你小子临阵退缩，一个人溜了，你还军人呢，能要点逼脸吗？”
　　王大嘴从饭盆里抬起头，像只吃食吃到一般被人无端打断的八戒，一脸诚恳道：“脸？我不要脸！我要这个！你能天天让我吃这个，我天天都能不要脸！”
　　说完，夹起一只猪肘子，举在庄严的眼前，得意地晃了晃，差点没将庄严气得翻白眼。
　　教导大队的生活正在一天天步入正轨，几近严苛的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预提班长训练将庄严几乎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在新兵连的时候，庄严曾经认为这是自己一辈子受过最大的苦，不过来到教导队之后才明白，一山还有一山高，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字典里，没有最苦，只有更苦。
　　庄严已经无法想象还有什么地方可以继续加大强度，从早上到晚上，几乎每一分每一刻，训练都仿佛见缝插针，一点空隙，一点儿喘气的机会都没有。
　　早上通常是全中队五公里越野开局，然后各区队带开后自行组织训练，头一个月几乎全是体能训练，庄严试过早晨一次就跑过两次五公里一次三公里，到最后几乎是爬着回到排房。
　　上午不消说了，按照教导大队的训练计划，共同科目一项接着一项。
　　有时候，庄严觉得这种重复性的训练简直是折磨人。
　　这些早就在新兵连训练过的科目，在这里又重新训练了一次。
　　中午时分，成绩优秀的学员可以午睡，突击队员想都别想这种待遇，身为两个突击队热门抢手货的庄严理所当然要被叫到训练场上折腾。
　　庄严的投弹在手臂肿了三次之后终于有了改善，在进入教导队的第三个星期，他终于投出了55米的距离，顺利离开了投弹突击队，达到了教导大队的优秀标准。
　　最可怕的还是夜晚，白天的折磨到了晚上才到达人生巅峰。
　　庄严这才知道人的潜力居然可以这么巨大。
　　在连队的时候，做一两百个俯卧撑，算是比较严格的训练强度，可是来到教导大队，这种训练强度简直小巫见大巫。
　　用罗小明的话说，这就叫“塞牙缝都不够格”……
　　尤其是庄严在某个早晨集合的时候看到二区队一个学员惊慌失措从厕所里跑出来，向自己的班长报告，说：“班长班长，我尿血了……”
　　那个班长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轻描淡写道：“没啥没啥，就是运动量少了，尿道堵塞了，跑一趟五公里就没事了！”
　　庄严就差没单场吓尿。
　　这尿血了，居然还是活动量不够？
　　天啊！
　　练到尿血都还是运动量不够，那么自己岂不是要扔去垃圾回收站人道毁灭才行？
　　这简直就是变态！
　　当然，庄严感觉教导队变态的地方还不止一处。
　　这里是将士兵的潜能发挥到令人发指地方。


第126章 “有益身心的运动”
　　就拿俯卧撑这项最简单的体能训练来说，都能让庄严每天晚上都在崩溃的边缘上走一遭。
　　连队的俯卧撑一般都是按照数量计算，说的是做了多少个，而教导大队的俯卧撑训练是按照时间计算，说的是做了多少分钟或者多少小时。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或者一整晚都可以只做俯卧撑一项。
　　怎么做？
　　所有人都趴在篮球场上，数一个做一个，一做就是一晚上。
　　每年教导大队预提班长集训开训时期正值夏天，晚饭之后，七点一到，所有学员就会被命令只穿一条教导大队统一发放的短裤出来集合，然后各自根据区队的不同训练情况，该加强腿部力量的蛙跳一个晚上；该加强手部训练的，就做一晚上的俯卧撑；该加强腹部力量的就做一晚上的仰卧起坐……
　　白天被太阳晒得滚烫的水泥地上蒸腾着滚滚热浪，当俯卧撑做了一个小时之后，汗水就像雨水一样滴在篮球场的水泥地面上，把身体下的一片地板打湿。
　　中途如果累了，教练班长们会很“体贴”地给出五分钟的休息时间。
　　仅仅只有五分钟……
　　但是这五分钟不是让人站起来休息的，而是继续趴在地上，双手撑地，腹部不准碰到地板，只要碰了地板，那就会受到惩罚，被延长训练时间。
　　然后班长按照地面上谁流出的汗水最多，将地面打得越湿，那么谁就回去洗澡。
　　然后再做一百个，再挑几个流汗最多的回去。
　　以此类推。
　　可即便最后洗完澡回到了床上，熄灯号响起，事情仍旧没算完，班长仍有机会让你“爽”一把。
　　连队的作息时间尚算标准，但是在教导大队，作息时间已经完全没有得到应有的遵守。
　　学员洗完澡回到排房之后，全区队还要在排房里组织各自的训练。
　　这个加时训练有一项让人遐想无边的名称——床上运动。
　　收腹举腿、仰卧起坐、负重深蹲……
　　教导队的负重深蹲和连队的完全不一样。
　　连队是背着背包和装备进行深蹲，而教导大队则是人背着人进行深蹲。
　　两人一组，交替轮流进行。
　　往往刚洗完澡，等真的到了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又是一身臭汗。
　　每当学员们进行“床S运动”的时候，罗小明都会拿着秒表，从排房的这头溜达到另一头，监督着每一个人不能偷奸耍滑。
　　“你们都是要回去当班长的！班长怎么当？班长就是要身先士卒！你自己没练好，没有出色的军事实力，你自己都阳萎，凭什么让自己手下的兵个个都能独当一面！”
　　当上班长，管着十几号人，庄严觉得这还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刚进教导队的时候，庄严根本吃不下这种苦，有时候真想好好大哭一次，发泄心里的苦闷。
　　虽然已经当了半年的兵，虽然庄严本身的自尊心极强，但是哭鼻子的事情却很少。
　　实际上，在大部分当兵的人在新兵时期哭鼻子的事情常有。
　　人不是神，士兵也是地方青年转变来的，进了部队，很多人都适应不了新的坚苦环境，难受的时候当然需要发泄的途径。
　　其实哭对于新兵来说，并不丢脸。
　　在新兵连时期，庄严只哭过一次。
　　教导队有句话，掉皮掉肉不掉队，流血流汗不流泪。庄严流过血，爬铁丝网搞战术，背上划了一道道血口子，没哭；练前倒前扑后倒侧倒，手肘没一块好肉，他没哭；穿越障碍从一米多高的独木桥上摔下来，他没哭；腿跑肿了，也没哭。
　　自以为还算坚强的庄严怎么也没想到，在教导队度过的第一个星期天他就踏踏实实、光明正大哭了一回。
　　教导队有一项惯例，为期六个月的训练期内没有双休日，星期六的训练和日常的训练强度和平常一样没有任何差别，而礼拜天早上，则是一项独特的“有益身心的运动”——这是罗小明说的。
　　这项所谓的“有益身心的运动”，说白了就是砍柴。
　　庄严第一次听到这个规矩，甚至怀疑自己的听觉出了问题。
　　因为在八连的时候，炊事班是烧煤的。
　　其实不光是八连，基本上1师所有的单位都烧煤，唯独教导队除外，仍旧保持柴火灶。
　　庄严后来才明白，这不是为了节约，而是故意为之。
　　在教导大队接受训练的第一个礼拜天的早晨，早饭刚过，罗小明把三区队的兵集合在一起，给他们每人分发一把军用的开山刀。
　　“看到你们手里的柴刀没有？记住！这也是你们的装备之一。我们是野战军，尤其擅长的是丛林内作战，后期你们会接触到野外生存和识图用图训练，这把刀——”
　　他举起那把质量非常好的军用开山刀。
　　“它就是你们在丛林内里披荆斩棘的利器，没有它，我保证你们进入丛林后会后悔。但是要用好它也不容易，根本不是你们想的那么简单。所以，我们特地为你们准备了一项有益身心又有益于连队的运动。”
　　庄严端详着手里的开山刀。
　　黄色的木头手柄，平头，刀锋锐利，钢质硬中带韧。
　　这是一把自己见过质量最好的刀。
　　“你们帮过厨的人，是不是注意到我们炊事班后面堆满了一捆捆柴火？”
　　“注意到了！”大家回答。
　　罗小明笑道：“注意到就好了，那就是我们平常用来煮饭的燃料来源，我们教导大队不用煤，只用柴，为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庄严身上。
　　“庄严，你说说，为什么？”
　　庄严表情一木，为什么？
　　对了，为什么呢？
　　他尴尬地看看周围的战友。
　　没人能帮自己。
　　因为谁都是第一次来教导大队。
　　王大通是老兵，估计是清楚，挤眉弄眼丢眼色，但庄严却没能在他古怪的表情里读懂出任何一点有用的东西。
　　“因为……”庄严想起了在家时候听别人说的，柴火烧饭好吃，有原始的香味。
　　于是道：“是因为……好吃？”
　　罗小明白眼一番，没好气地骂道：“你这个吃货！就知道吃！”
　　旋即又道：“这是因为，我们每一届的学员都必须学会一项技能，那就是砍柴。你们别小看砍柴，也别觉得砍柴和打仗之间没啥关键的联系，可是当你们进入丛林，砍一挑一百多斤的柴，将它挑回教导大队，就会明白这里面有什么意义。”


第127章 砍柴训练
　　在巴拉巴拉了一大堆屁话之后，教练班长罗小明终于将话题拉入了主题，明确砍柴的注意事项。
　　“你们都给我听清楚了，柴也是要有标准的！柴身要1.2米长，胳膊粗，不能太小捆，要一个人刚好能环抱为标准。尽量要干柴，最好是松树，因为好烧。中午之前要赶回来，将柴和自己班的人放在一起，在午饭开饭前，值班的区队长会对每一个人的柴火进行检查，如过不合格，马上就得上山再砍一挑。还有，你们只能带自己手里的这把刀，也可以带上自己的水壶，但是其他任何东西都不能带！记住了吗？”
　　“记住了！”三区队的学员们异口同声地回答。
　　其实，即便很多人还没听明白，还是先把话说得响亮一些。
　　“好，记住了就出发吧，我在这里等你们。”罗小明手一挥，像个万恶的包工头一样，自己回到了排房前的台阶上坐下，点了根烟看热闹一样瞅着这些乱哄哄的学员。
　　庄严懵懵懂懂听完，又傻傻站在原地很久。
　　心想，这规矩真多啊，可是这柴要上哪砍？怎么砍？砍了怎么弄回来？完全没一个概念，罗小明说了只能用一把刀，又不能用背包带，这也是规定的，那么用啥玩意将柴火捆好带回来？
　　“大嘴！这柴火用什么玩意捆绑？”他一把扯住王大通问道。
　　王大嘴手往山上一指说：“用藤蔓，山上有很多蔓藤啊，教导队的人都用它绑柴火，你在是炊事班没看到以前那些老柴火上都是捆着蔓藤吗？我估计是上一届学员走之前留下的。”
　　庄严问：“你怎么知道？”
　　王大通那张大嘴一咧，满脸得瑟，说：“我是谁？我能不知道这些小事？”
　　庄严觉得王大嘴说的也算靠谱。
　　可是，藤蔓怎么绑？
　　解散后，庄严不知所措站在那里想了半天没想明白。
　　他往哪边走都不知道，磨磨唧唧了半天。
　　罗小明在边上看了一会，上来就吼：“你还站在这里干嘛？别磨蹭，快上山！”
　　“是！”
　　庄严应了一声，条件反射般调头跑了几步，又迷茫地看着高高地矗立在教导队营地后方高达一千多米的飞云山和远处训练场上的1、2、3、4号高地。
　　该往哪去呢？他想。
　　最后，庄严决定跟着别人的屁股后头走，反正自己不懂，跟着走准没错。
　　在教导队大门外的一处山脚下，他跟着二区队的几个兵上了山。
　　一路上，那些兵们看到有合适的树就上去抡刀就砍，庄严也不好意思跟别人抢，毕竟一棵树砍下枝桠也弄不够一捆，两人争着砍，先来的肯定有意见。
　　就这么没头没脑地往山上爬，忽然发现自己已经爬到了半山腰，山路相当陡，教导大队的营区远远可见，中队的排房像一个个弹药箱一样错落在远处的山凹里。
　　由于历年来的教导队不断砍伐，山脚那些近一点的地方没一棵好树，都光光一杆，粗点的枝桠都没有。
　　“兄弟！”他拿着烟上去给别人套近乎，“知道哪的柴火多吗？”
　　二区队的几个兵接过烟，点了火，抽了几口说：“越高的地方柴火越多，我听那些老兵说的。”
　　山越高的地方干柴越多？
　　庄严决定继续往上走。
　　可是爬啊爬，海拔已经很高了，再爬恐怕得登上一千多米的山顶了，这才停住了脚步。
　　到处都是一人高的灌木和草，这里人烟罕至，路都没有，完全靠自己用刀砍出一条路来。
　　他终于明白罗小明说的砍柴和野外作战之间的关联。
　　在这里，必须控制自己的体力支出，否则会很快累到，更别说砍柴了。
　　庄严决定停下，不再继续往山顶走，他终于找到一棵高达十多米的松树，看样子有些年份了。
　　先打开水壶，喝了两口水，歇了口气，恢复了一些体力，庄严把帽子一脱，噌噌噌爬了上去，坐在树上，挥起刀，把大点的枝桠都卸了下来。
　　天气很热，即便军用的开山刀非常锋利，但是不断地挥砍仍旧让庄严的小臂有种要抽筋的感觉。
　　一个小时后，大松树下很快落满了枝桠，庄严跳下树，他必须把那些枝桠砍成一段一段合乎罗小明要求的1.2米、胳膊粗的柴火。
　　那几个二区队的兵说的没错。
　　这越高的地方，果然能砍的树越多。
　　这时候天气已经进入了夏季，山上很热，阳光毒辣，烤得人心发慌。
　　庄严砍了一阵，人跟水里捞上来一样，作训服的衣角都滴出水来，他有点感慨，在这里一天流的汗一定比在家一个月流的都多。
　　他小臂和手腕有抽筋的感觉，军用砍刀精钢制作，厚厚的刀身，黄色木柄，质量超好，可是重量死沉。
　　他猫进树底下喝了几口水，忽然觉得手掌辣辣疼，仔细看看才发现手上破了几处皮，还打了个大泡泡。
　　估摸一下，时间将近中午了，他咬咬牙，用挎包里的毛巾缠着手继续砍。
　　地上终于攒了一大堆柴，他满意地呼出了一口气，忽然犯愁了，怎么把柴弄成捆，怎么弄回去？
　　在周围转了一圈，庄严好不容易在灌木丛里找了几条藤，却不知道怎么绑。
　　自己在家何曾砍过柴？别说柴，就连砍刀都见不着。
　　正当庄严一脸愁云的时候，总算他运气不错，居然这么高的地方还有人！
　　一个挑着柴火的大个子兵挑着一担柴火经过这里。
　　这个兵一看就知道是教导大队的学员，黑黑的皮肤，满脸汗，破烂的87式夏常服，上面布满了战术训练被铁丝网勾破的小口子。
　　庄严依稀记得是二区队的人，好像有点儿印象，只是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管不了那么多了，在这山顶上，能看到个救兵已经是老天爷保佑。
　　他急忙跑过去，掏出烟拦住别人，嘴里忙不迭套近乎道：“兄弟！兄弟！帮帮忙，我不懂捆柴，帮我一把好不好？”
　　那大个子兵的柴砍得真不赖，整整齐齐码得一丝不乱，中间一根挑子横贯两捆柴火，用藤捆得很结实，一看就觉得简直棒极了。
　　庄严见了更是恍若搬到救兵一样，嘴里好话没停，就差没将大个子夸成一朵花儿。


第128章 傻了吧？咋下山？
　　“谢谢了，我不抽烟。”
　　大个子倒是个实在人，推开庄严递过来的烟，擦了擦汗，把柴火往地上一放，说：“你也别在这里抽烟，现在是夏季，这里枯枝落叶一大堆，干燥着呢，起火就麻烦大了。”
　　“对对对！”庄严笑着将烟收了回去。
　　大个子走到庄严那一堆凌乱的柴边，把它们归成两份，码好堆放整齐，又砍了一条一米多长的小树干，将两头削尖戳进两捆柴火中央，一边用藤蔓绑好一边用脚蹬实。
　　他说：“你的柴不错，都是松树噢，你看，捆柴要这样……要这样……”
　　大个子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把藤狠狠拧了几圈，别了个结，一捆看起来挺不错的柴火就整齐地躺在地上。
　　庄严见状大喜，这个大个子兵果然是个能人，自己总算没找错帮手。
　　大个子兵抬起头，看了一眼庄严，挺不客气地说道：“我看你是城市兵吧？连柴都不懂砍。”
　　庄严脸一红，只好点头承认：“是……是啊……在家是没砍过柴……”
　　大个子兵见他尴尬，也不追问了，帮他弄好了挑子，把两捆柴并做成一挑柴，然后说：“赶快回去吧，午饭要开饭了。”
　　庄严心生感激，觉得往后也地找个机会报答一下人家不是？
　　于是问：“战友，能告诉我你叫啥名字吗？”
　　大个子兵说：“我叫杨松林，二区队四班的，他们都叫我老杨，你也叫我老杨好了。”
　　庄严赶紧说：“老杨，我三区队的，叫庄严，七班。”
　　杨松林道：“行了，咱们一边走一边说吧，下山比上山更不容易，你悠着点。”
　　庄严忙挑上柴火，跟在大个子兵后下山。
　　路上两人一直聊天，原来大个子兵是二营四连的兵，是个湖南人。
　　庄严忽然想起了什么，惊呼道：“我记得你！你就是那个在春节晚会上表演硬气功的那个，对吧？”
　　在新兵连过春节的时候，三营到团里参加联欢晚会，除了那些军里的文化表演队女兵之外，其中印象最深刻表演就是有个新兵表演了硬气功，依稀记得就叫杨松林。
　　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庄严当兵来的时候在火车站转车的时候和徐兴国俩人都表演过所谓的“硬功”，实际上那是在忽悠人。
　　可眼前这个杨松林倒不是忽悠人，而是真功夫。当晚，庄严记得他表演了菜刀砍胸脯，丝毫无损；铁链缠身，一运气就断。
　　庄严当时就想，这人肯定要去特务连了，没想，居然在这里碰到。
　　这么一来，庄严更佩服眼前这个大个子了，不断问，你怎么不去特务连？你的功夫哪学的？
　　杨松林一句一句答，连长喜欢他，没让他去，就不去了；功夫是祖传的，由于家里祖辈都练武，因此打小就开始舞刀弄枪。
　　两人走到半山腰了，庄严有点吃不住，路太陡，也崎岖，根本不算是路，是一些兵冲山头训练踩出来的小道，只有不到半米宽，被踩得光秃秃的，滑溜溜的。
　　杨松林陪他休息了两次，眼看到了大中午，太阳都悬在头顶了，庄严也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在教导队，迟到很严重的事情。
　　而且让杨松林帮自己背柴火也显然很不现实，那样他也根本背不动，反倒是一起拖累了。
　　他不愿意当杨松林的累赘，于是说道：“老杨你走吧，别管我，我慢慢摸下去，别到时候你也迟到了，一个人受罚总比俩人好。”
　　起初杨松林还不答应，不过说了很多次后，时间也实在等不及了。
　　教导大队的规矩是通用的，即便是杨松林，回去如果迟到，也是要挨罚的。
　　于是才道：“庄严，你自己小心，慢慢下，别急。对不起了，我真的帮不上你了，我得先走了。”
　　庄严很豪气的一摆手说道：“没事没事，我是出了名的滚刀肉，我班长都拿我没办法，迟到一点没事。”
　　等杨松林真的走了，庄严脸上装出来的豪情壮志立即就像太阳下晒化的冰激凌。
　　装英雄挺容易，可是真要做英雄，就不容易了。
　　砍柴永远都是上山容易下山难。庄严慢慢倒是真明白了，为什么海拔越高的山顶的柴火越多，不是历年来的学员傻，不知道去山顶柴多容易砍，而是上去砍了要下来真的很要命。
　　庄严挑着那担一百多斤的柴火，从视线中朝下看，是山坡几乎是呈七八十度的状态，极其陡峭。
　　每一步都要极力绷紧腿部的肌肉，只要稍稍有一丝松懈，就有可能连人带柴滚下山去。
　　砍柴的这座山，海拔至少一千米以上，到处山崖陡峭，灌木足有一人高，杂草封住的地方你根本不知道下面是什么，只要踩错一脚就有可能摔进山崖里粉身碎骨。
　　庄严现在总算明白了罗小明说的砍柴和野外训练之间的关联。
　　能在野外不断挥刀砍下一挑柴火的士兵，通过这种训练锻炼出来的手腕和手部力量在进行野外丛林作战训练需要在原始森林里开出一条道路时会极其有用。
　　可是，庄严现在才发现，自己真的有些托大。
　　第一次砍柴，真的不该跑到那么高的山顶上去砍。
　　现在好了，柴火倒是真砍好了，可是，他不认为自己能够背下去。
　　但是木已成舟，总不能现在扔掉这挑柴火回到地面去再砍一挑，那会让自己显得很傻逼，而且也绝对不可能在午饭开饭之前完成。
　　死就死吧！
　　我就不相信，我连一挑柴都对付不了！
　　庄严觉得自己当兵以来，遇到了那么多困难，也克服了那么多的困难，到头来怎么会栽在一挑柴火上？
　　倔脾气一旦上头，庄严就会变得死磕起来。
　　他花了好长时间，费了好大的劲才从高高的山上重新回到平地，此时，身上的迷彩服早已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从衣角下滴滴答答开始滴出水珠。
　　山脚下是一条水泥路，往前走就是平常投弹突击队的训练场，从投弹场沿着水泥路再往前走一百多米就是教导队的大门。
　　看到遥遥在望的教导队大门，还有大门下拿着枪的卫兵，庄严脚底生风，一鼓作气小跑前进。
　　然而，意外就在这一刻发生了。


第129章 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哗——”
　　庄严的柴火没一点征兆就散了架，所有的柴火散落一地，滚得到处都是。
　　“我草！”
　　庄严拿着自己的挑子，傻了。
　　过了一阵，他才想起要去抢救自己的两捆柴火，于是急忙去拣好柴，学着杨松林的样子码好、绑好，却怎么都做不成挑子——柴捆紧了，挑子插不进去；松了，挑子插进去才背上肩膀就又散掉。
　　几次的失败后，庄严开始崩溃了。
　　疲累和心急就像泉眼里的泉水一样涌了出来，越是心急，越是绑不好，越是绑不好，越是心急。
　　最后一次努力失败后，庄严气得一脚踢在柴火上，又将柴火踢得散了一地。
　　他一屁股坐在路边，自己跟自己赌着气，不愿意再动。
　　拿出水壶，拧开盖子放在嘴边一倒，没水。
　　摇了摇，没声音，因为里面已经空了。
　　水，也喝光了。
　　这时候，焦虑的心情如同头顶的烈日，灼烤着庄严的心。
　　“马勒戈壁！”
　　他恨恨地骂了一句，却不知道是骂谁，也许谁度骂。
　　真的太特么累了……
　　坐在水泥路上，庄严身上的汗顺衣服滴落，在水泥路面上印出一个清晰的水印子，手辣辣地疼，张开一看，上面新打的泡又破了……
　　柴又弄不好，急得发狂，又无可奈何，那种无比的郁闷交杂着疲累让人有种要疯掉的感觉。
　　“嘟嘟哒哒嘟——”
　　远处的教导队传来悠扬的号声，那是收操号，说明午饭时间已经到了。
　　很快，又传来了“一，二，三，四”整齐划一的响亮的队列口号声——集合开饭了。
　　仅仅距离自己的大队只有五百多米，居然就是回不去。
　　庄严顿时有种强烈的挫败感，还有无能为力的感觉。
　　考上教导大队，参加预提班长集训之后，庄严一度信心爆棚，认为自己没有什么做不到的，只要自己肯做，只要自己肯吃苦，那么就一定可以办成。
　　但是，面对眼前的这一堆小小的柴火，他却抓了瞎。
　　突然，一辆绿色北京切基诺从师部方向开了过来，一路风驰电掣朝教导大队的方向驶来。
　　庄严顿时有些慌。
　　别看这条水泥路只有三米多宽，除了穿过教导队之外，还可以通往271团炮营等地，是师部巨大的营区中的一条主干道。
　　让庄严慌的并不是这条路，而是这种车。
　　在1师，北京切诺基这种车一般都是师级干部的坐驾，庄严远远看到那辆切诺基，人从地上弹起来，把柴火往路边移，然后立正站好，车经过的身边的时候“啪”地敬了个军礼。
　　他看清了车牌。
　　是师里的3号车。
　　据说，这可是1师有名的蔡副师长的车。
　　而这个蔡副师长，虽然庄严素未谋面，但据说是一个打过南疆战役，而且功勋卓著，训练又狠，干部人见人怕的角色。
　　作为一个列兵，庄严当然有些紧张。
　　由于路实在太窄，柴火虽然被庄严拖到路边，但切诺基还是慢了下来，小心翼翼绕了过去。
　　等车子走远了，庄严松了口气，继续整理自己的柴，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那些可恶的柴火根本不听他的指挥，情况一点没得到改善，二十分钟过去了，庄严还是没能把柴整理好。
　　站在灼热的太阳底下，他觉得自己要疯掉了。
　　墨绿色的切基诺再一次出现在视线里，这回是从教导大队方往师部方向开。
　　经过庄严身旁，车子停在他身边，庄严紧张地立正站好。
　　玻璃窗摇了下来，车里没有挂着大校军衔的蔡副师长，而是只有一个肩膀上挂着一横一箭头军衔的志愿兵。
　　志愿兵伸出脑袋，打量了一下庄严，冷冷的哼了一下，大声说道：“你个新兵蛋！怎么那么久还没整好？你还是教导队的预提班长呢！一捆柴都弄不好，也真够没用！当个屁班长啊？”
　　说完，扔给庄严一双白眼，缩回脑袋，升上车窗，一脚油门，在轰鸣声中绝尘而去。
　　庄严站在路边，愣了好久才回过神来。
　　一种委屈、凄凉、无助的感觉从滚烫的水泥路面穿透脚底的鞋袜，顺着血液里窜遍全身……
　　他抓起一根柴，狠狠甩在一边，一屁股坐在地上，忽然放声痛哭起来。
　　心里不断在问自己，为什么要来当兵？为什么放着家里好好的日子不过？为什么要来这里受罪？为什么别人开饭了，自己要在这里弄一捆跟自己过不去的柴火？
　　这一个个疑问像一团团麻一样塞住他的喉咙，眼泪不争气啪啪打在地上。
　　哭吧哭吧，好好地哭，哭出来就好受了。
　　这不，训练不到家，所以你绑不好柴；脾气太倔，因此你要争着来教导队；你被自己老爹坑了，坑来了这种一线作战部队，所以你打算混三年。
　　可是你又错了，这是军营，军营是培养战士的地方，这里有的是枪，有的是汗水和鲜血，这里不乏飞扬的青春和尘土，但这里不相信眼泪，这里没有弱者。
　　你哭了吗？
　　那么你好好哭吧，哭出来，就舒服了……
　　一只手忽然拍在他的肩膀上，庄严吓了一跳，赶紧止住哭泣，抬头看到罗小明竟然站在自己面前。
　　“班长……”他噌一下站起来，刚张开嘴，说了半句话，眼泪又不争气地滑了下来。
　　“哭个屁啊！”罗小明不以为然说道，“动不动就流马尿！你这样子，像咱们当兵的爷们吗？咱们当兵的应该怎样？流血流汗不流泪！记住了！”
　　临了，罗小明走到柴火面前，三下五除二，那捆怎么都整不好的柴变得服服帖帖，很快变得比杨松林帮自己捆的还要结实。
　　“跟我回去！”代理区队长罗小明的口气像是师长一样。
　　说完了，挑起柴火，就像挑着一担子轻飘飘的禾杆草。
　　庄严跟在代理区队长罗小明后头，走向远处教导队那个水泥大理石做的大拱门，大门上挂着红色横幅——流血流汗不流泪，掉皮掉肉不掉队——XXXXX部队教导大队。
　　如果那年的6月29日中午，你在G军区某部的教导队大门外，你一定可以看到那个一边走，一边抹着眼泪哭泣的列兵，还有挑着柴走在前面，他的中士班长。


第130章 新发现
　　关于砍柴这件事，教导大队一向坚持多年，这也是一个非常良好的传统。
　　庄严在这件事上吃尽苦头，当然，也总结出了宝贵的经验。
　　这个经验就是——只有傻子才去山顶砍柴。
　　第二个星期天，庄严学精了。
　　等结合宣布解散自行出门砍柴后，庄严没有马上离开中队，而是站在地势最高的大队部门口，看着所有人到底去哪。
　　几分钟后，他逐渐看出了端倪。
　　教导大队的北面，也就是背后靠着的是飞云山，海拔一千多米，也就是自己第一次当傻子爬山去砍柴，把自己砍哭的那座山。
　　南面是1、2、3号高地和战术综合训练场、射击场等等，那里都是一些海拔一百米左右的小山包。
　　西面是通往师部的方向，几乎都是平地，也是庄严当初遇到那个开着墨绿色背景切诺基志愿兵的地方，顺着水泥路可以到达通讯营、师部机关和直属队办公楼、电影场等地。
　　东面也是水泥路，也是著名的白龙观和4号高地所在地，是所有的人最害怕跑的一条武装越野路线，那边的山不算高，而且有很多的国营林场，那边地势也不算高。
　　庄严这下子才知道自己大发了。
　　其实当天自己是随便四条路线里挑三条，都不会让自己最后砍到崩溃。
　　这次，庄严看到，四个方向里，没人去飞云山方向，而去得最多的，居然是往师部的方向。
　　师部？
　　庄严满头问号。
　　那边都是师直属部队所在地，包括各种直属单位和机关部门，那种地方怎么能砍柴？
　　其实难怪庄严想不通。原因很简单，那里都是军官出没的地方，而且师长、政委之类的大官偶尔是会遇到的。
　　当过兵的人都知道，当兵的，尤其是新兵最怕见到军官，尤其是那种军衔比自己高不知道多少倍的军官。
　　教导大队只是个营级单位，在这里最高的职务是大队长和教导员，也不过是个少校。
　　往师机关跑，看到中校上校甚至大校都是很有可能的。
　　一旦这些高级军官在车上看到当兵的仪容不整，又或者别的不对劲，他们往往不会声张，而是通过观察或者直接下车询问士兵到底是哪个部队的，然后训一顿后直接打电话到教导队，接到电话的大队长和教导员之类又会批评中队长，中队长批评区队长……
　　至于区队长嘛，嘿嘿，还不是找到学员们的头上？
　　不过，事出蹊跷必有妖。
　　庄严觉得那么多学员，尤其他看到，大部分拿着柴刀朝师部方向去的竟然都是第二年的老兵学员居多。
　　有问题！
　　庄严拿着柴刀，慢悠悠地、远远地跟在那些老兵学员的身后，朝着西面走去。
　　出了教导大队大门，沿着水泥路往师部方向走了大约三四百米，忽然，庄严看到不少的老兵学员一个个离开水泥路，消失在路边的树丛里。
　　他赶紧走到几个老兵离开的地方，从马路上离开朝着路边杂乱无章的灌木丛处钻进去。
　　走了不远，忽然发现前面的树在动。
　　那些老兵居然在这里砍柴！
　　走上前，发现每个老兵学员都占着一棵松树，爬上去砍得起劲。
　　原来，这里的平地上到处都是三四米高的松树，只要砍下树桠就是很好的柴火，松树树枝和树桠相对比较直，容易成捆，简直是天然的好柴！
　　“兄弟，这可是我先到的。”一个老兵学员看到庄严，以为他要来一起砍柴，于是马上提出警告：“你可别抢我的树。”
　　庄严笑嘻嘻地递上烟，说：“我只是跟着来看看，没打算抢老兵你的树。”
　　那个老兵是个上等兵，其实在教导队，学员除了列兵就是上等兵，不会有下士。
　　上等兵看了庄严一眼，接过烟，点了火，喷了几口，满意道：“这里已经都是人了，你出水泥路，往师部方向走，沿路有不少地方，你看看哪里没有人就下去砍这里的树多数是杉树和松树，品质最好，放心吧！树多的是。”
　　庄严感激道：“谢谢老兵指点，你可不知道，我上回跑到飞云山去砍，把自己都砍哭了，差点下不来。”
　　老兵啧啧地发出两声嫌弃的舌音，说：“只有傻逼……不，我不是说你啊，其实没人去飞云山上砍老兵在这边混过，都知道这一带的地形，那里山脚的树早没了，山顶树倒是挺多，可是下来你就麻烦了，很容易摔伤自己。”
　　聊了几句，庄严告别了老兵，按照他说的路线，沿着水泥路继续往师部方向走。
　　果然一路上都看到路边不远的树林有人在砍柴。
　　老兵学员说得没错，平地上大把的柴火，何必要上山？
　　不过沿路的好地方都被人占了，庄严也不好掺和进去，只能继续朝前走。
　　走着走着，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师部机关附近。
　　因为他看到了巨大的荷花池，还有肃穆的机关办公楼，五六十年代的苏式建筑散落在郁郁葱葱的高大松树林中。
　　糟了。
　　该往哪走？
　　庄严有些犹豫。
　　他又不敢乱跑，怕走错了进了别人的营区。
　　“庄严，你小子在这里？”
　　关键时刻，王大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庄严猛地回头，惊喜地发现王大嘴这厮居然真的出现在身后。
　　这家伙也是老兵啊，在273团调防之前，他是在附近的驻地混过的，虽然不知道来没来过师部，但是当兵的串老乡也很正常，估计来过师部也不定。
　　“大嘴，看到你我可真的放心了。”
　　他赶紧问道：“这里是哪？”
　　“师部啊！”王大通说：“那边，就是师部电影厂，那边，是野战医院，那边，是通讯营，那边，是是机关……”
　　王大通得意地显摆着自己作为老兵的牛逼。
　　“这附近，哪砍柴好？”庄严说：“我对其他没兴趣，我只对砍柴有兴趣！”
　　王大通古怪地笑了笑，说：“砍柴是吧？草，我以为是啥呢。”
　　他左右环视一番，贼头贼脑道：“我知道个好地方，我带你去，但是，别告诉别人，知道吗？”
　　庄严不断点头，只要能舒服又能砍到好柴，当然好了！
　　“好，我答应你，绝对不告诉任何人！这是我俩的秘密！”
　　王大通咧开嘴，露出那种傻逼一样的笑，说：“走，便宜你这新兵蛋了！”


第131章 太爽了！
　　对于王大嘴，庄严起初心有存疑。
　　这家伙是个不靠谱的老兵，信他一成双目失明，上次馒头事件中，王大通绝对扮演了一个并不光彩而且临阵逃脱的叛徒角色。
　　不过这回，王大通却用实际行动打消了庄严所有的疑虑。
　　沿着水泥路走出两百米后，转过两个弯，进入了一个僻静的小山包。
　　“看到没有，这里的树，漂亮吧！”王大通贼兮兮地笑着，对庄严说道：“我敢保证，咱们这些柴火砍回去，想不受表扬都难了！”
　　每个礼拜天早上，学员们上山砍的柴火都要按照班的划分集中放在炊事班饭堂前面的空地上，到了晚上开饭前集合，中队长会一个个点名，让每人去将自己的那担柴火挑到炊事班后面的柴火垛上码好。
　　这样的好处是不但可以清点有没有偷懒作弊和浑水摸鱼的，还可以当场点验柴火的质量。
　　负责检查柴火质量的当然是中队著名的铁公鸡，也是那位让庄严差点撑死在炊事班里的铁司务长。
　　铁司务长对于柴火的要求极其严格。
　　炊事班的柴火标准精细到每一根，要求1.2米长，胳膊粗。
　　达不到这个标准的，就视为不合格。
　　铁司务长在三中队待了不少年头，从炊事班长干到司务长，眼光毒得要命。
　　只要稍稍一扫，就能看出那挑柴火是不是达到要求。
　　如果达不到要求……
　　嘿嘿！
　　惩罚很简单。
　　立即饭都别吃了，去再打一挑柴。
　　这可不是开玩笑，庄严亲眼就见过这种事。
　　有学员一开始打算当南郭先生滥竽充数，结果被铁司务长当场揪出，立即上山重来一次。
　　顺着王大嘴指的方向望去。
　　庄严当场惊呆了。
　　这里……
　　真的很多树……
　　最可怕的是，这里的柴火都是一些碗口粗的小松树和一些说不出名字的树，不过都有一个特点——树身直，大小适中，用来当柴火简直绝配！
　　“我草！大嘴！”庄严目光黏在那些树身上根本挪不开，说：“我以后再也不说你不靠谱了！”
　　王大嘴很得意地晃着那颗硕大的脑袋说道：“你们这些新兵呐！就是不懂灵活变通！榆木疙瘩一样的脑袋！上次你砍柴就该跟着我走，去什么飞云山，那里是砍柴的地方吗？那里特娘的你能下来就不错了！”
　　庄严被他批得一愣一愣的，连忙点头，只能说：“是是是，大嘴你算说对了，上回直接把我给砍哭了！”
　　“行，废话不说，这地方好地方，海拔低，树好，容易砍，松树杉树还有那些其他的树我都砍过，告诉你，木质都松软地得很，比山上那些杂木砍起来轻松多了，但是有一点你得答应我。”
　　“啥？”
　　“保密！”王大嘴一脸的神秘说：“你得知道，咱们大队四百多号人，好地方谁不想要？就这小山包，咱们大队如果都蜂拥过来，没两天就能给他剃光头。所以，记住保密，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庄严连忙点头：“对对对，大嘴你说得最对了，这小山包，能让我们砍到毕业了。”
　　“上烟！砍柴，动作要快，不然停留太久，会被人发现的。”王大通笑嘻嘻地伸出手，两个指头做了个夹烟的动作。
　　庄严觉得这回也算值得了，于是毫不吝啬，立即给大嘴上烟。
　　俩人咬着烟，爬上那座不过三十多四十米的小山包。
　　到处都是完美的柴火树，庄严心情大好。
　　“大嘴，那边是啥部门？”
　　庄严忽然发现，小山包对出百多米外，有一处僻静的办公场所，看起来是几栋苏式的二层小楼房，环境十分清幽。
　　“嗨！师部这鬼地方，妈的那些机关干部和兵舒服死了，估计是哪个机关的办公楼而已，马勒戈壁，当兵当这种机关兵没劲，一个个养得跟小白脸似的，我们吼一声能吓死他们几个。”
　　王大嘴将烟屁股扔到地上，小心地踩灭，有叮嘱庄严：“你可看着点，这里的地上很多干松针，抽烟记住要踩灭，不然烧起来……哼哼！”
　　他翻转着那双本来不注意看都看不清的小眼睛，手在脖子上横了横，像是要告诉庄严，万一引发山火，自己和庄严都要真的完犊子。
　　“得了！我知道了，我还舍不得这里出事呢！”庄严心想，我当这里是宝地供着，指望着砍到毕业。
　　俩人不再说话，抡起砍刀一通喀喀喀地砍。
　　不得不说，这里的树，实在好砍，又好绑，简直是砍柴的天堂！
　　用不了一个小时，俩人就搞定了柴火。
　　“撤撤撤，免得被人看到了！赶紧走。”王大通挑起柴火，催促庄严。
　　庄严说：“干啥那么急？不休息下，喝口水？”
　　王大通不乐意道：“你个傻逼新兵，你也不想想，咱们在这里停留越久，越容易被人看到，被人看到就容易被人传出去，传出去大家都会来，大家都来……一个和尚挑水吃，两个和尚担水吃，三个和尚他娘的就没水吃了！”
　　庄严虽然觉得王大通这个比喻用得不大妥当，但好歹王大通带了自己来这里，算是够意思了。
　　于是也不反对，赶紧挑起柴，跟着王大通急匆匆离开。
　　小山包其实距离教导大队只有大约不到一公里的距离，而且海拔极低，下了山坡拐过两道油柏路就进入通往教导大队的水泥路，一路平川简直爽到不行。
　　和庄严第一次去飞云山上砍柴，那简直一个天，一个地，不可同日而语。
　　中途休息了一趟，俩人回到了教导队的时候，队里还冷冷清清的，砍柴的人大部分都还没回来。
　　午饭还有两小时才开饭，庄严和王大通俩人去训练场旁的河里美美地洗了个澡，又将脏衣服全部洗干净，喜滋滋地回到排房，居然还有半小时休息时间。
　　这是庄严来教导队过得最舒坦的一个礼拜天。
　　到了晚上，庄严和王大通的柴火在开饭前受到了中队长周湖平的表扬。
　　铁司务长还特地叫住了想把柴火挑到炊事班后面的庄严。
　　“这个兵，你别走，站住站住！”
　　庄严停下，铁司务长过来，满意地拍了拍柴火，指着这些每根都差不多直径、长度的柴对着全中队的学员大声说：“看到没有用！什么是标准！这才是标准！以后，你们学员砍柴就应该向这种标准看齐！”
　　庄严站在全中队人的面前，又骄傲又有些不好意思，就像小学时候被老师叫到讲台上颁发了一朵小红花似的。


第132章 好处费
　　打自那天开始后，庄严每个礼拜天早上都会早早拿好柴刀，然后跟着王大通同志出门，去他们的秘密营地砍柴。
　　当然，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即便保密条令天天背的部队，也难免走漏了风声。
　　又是礼拜天早晨，庄严和王大通俩人一路抽着红塔山，一路有说有笑拿着砍刀朝师部既定目标方位进发的时候，身后忽然冲上几个身影。
　　“你们俩鬼鬼祟祟去哪啊！？”
　　徐兴国、刘瑞勇和严肃三个忽然从身后的草丛后面冒了出来，直接拦住了庄严和王大通的去路。
　　“哟……”
　　王大通的脸色顿时有些不自然。
　　“你们仨都在这里啊？”
　　“大嘴。”刘瑞勇首先发话了，“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们今天三个是有意跟着你们的，咱们就想知道，你们那些柴火从哪砍的。”
　　徐兴国说：“对对对，有福同享嘛，都是一个区队的，肥水不流外人田。”
　　严肃也在一旁帮嘴：“这周围的山里地里，连站人的地方都难找了，去哪都有人先占着砍，轮不上咱们了，没办法只好投靠你们了。”
　　王大通看了一眼庄严，眼里颇有责怪的意思。
　　庄严赶紧一摊手说：“都别看着我，天地良心，你问他们，我可没张扬。”
　　严肃说：“确实跟庄严没关系，我们只是觉得奇怪了，庄严第一天砍柴都砍哭了，这才一个礼拜过去，就立马成了模范了，所以咱们就跟着看看。”
　　王大通见状，知道是瞒不过去了。
　　于是说：“行行行，看来我这事今天不说清楚，我也砍不成了，一起走，一起走，不过我可告诉你们，咱们丑话说在前面，你们这些屌新兵蛋，如果哪个敢把这事说出去，那就烂嘴巴！”
　　“行！敢说出去就烂嘴巴！”
　　“这种好事，能瞒着都巴不得瞒着，谁会分一杯羹啊！”
　　“就是就是，我们藏着掖着都来不及，哪会到处说？谁到处说，谁就生孩子没屁眼！”
　　几个人七嘴八舌，自我赌咒一个比一个狠。
　　王大通这回只能带着四个新兵一起上路。
　　这天，三区队的柴火是全三中队，甚至可以说是全教导大队里质量最高的。
　　代理区队长兼七班长罗小明看着自己手下的这些学员，又看看那些柴火，脸上堆满了不可思议的疑惑。
　　当然了，事情不会按照王大嘴和庄严几个人的思路发展。
　　虽然说每个人都赌咒发誓了，不过这事还是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中队。
　　再到第三个星期天早晨，当王大通又带着四个新兵学员去师部砍柴的时候，他们刚出大门就惊讶地发现，身后吊死鬼一样跟着一堆的其他区队的学员。
　　起初只以为是同路，巧合而已。
　　结果他们停下来，后面的人也停下来。
　　他们走，后面的人也跟着走。
　　“噫嘻！见鬼了！”王大通眉头一皱，觉得大事不妙，“我们被跟踪了！”
　　庄严和徐兴国其他几人也不是猪脑袋，当然也察觉了。
　　回头一看，居然跟着十几人。
　　这十几人，有别的区队的，也有别的班的，不一而足。
　　反正就是跟着，你不走他不走，你走他走。
　　眼看着，已经到了师部附近的荷花池了，再往前走就要拐进柏油路，距离小山包也就三百米不到。
　　“嗳，我说你们干嘛！？”刘瑞勇终于忍不住了，第一个开口，“咱们又不是啥女兵，你们尾随我们干嘛！？”
　　后面的学员里，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去。
　　不过有些脸皮厚的却一点都不怵，直接就说道：“这路也没写你们几个名字啊？也不是你们家东西啊，凭啥不让我们走？你叫这条路一声，它应你，我就立马离开。”
　　“我草！来劲了是吧！？”庄严心里的火一下子窜了起来，“你们还要脸不！？”
　　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这些人为啥会这么跟着。
　　说到底，不就是为了砍柴呗！
　　“啥不要脸了，咱这部队营区那么大一片，这里山那么大一片，柴火又不是你们家种的，凭啥咱们跟着砍点就不行了？”后面的学员又有了跟着起哄的。
　　“这——”刘瑞勇一脸的愤恨和无奈，也拿后面的人没辙。
　　几人退到路边，分烟点了，干脆坐着就是不走。
　　那十几个学员也在路边坐下，喝水吹牛，也不走。
　　看样子，算是卯上了。
　　“咋办！？大嘴？”
　　时间过去了二十多分钟，那些跟踪的学员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庄严只好问王大通。
　　这事，总得找出对策来。
　　王大通说：“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妈了个巴子的，咱们算是栽了。”
　　徐兴国说：“要不，我们去别的地方砍算了，下回我们早点出发，从后山绕过去，躲开他们。”
　　“得了吧，你当来这里集训的学员都是猪脑壳啊？都特么学的野战专业，都特么是挑出来的，谁比谁聪明？甩掉他们？你信不信这些家伙能跟着咱们的脚印找到咱们！”王大通狠狠吸了口烟，忽然下定了决心似地说道：“我去跟他们谈谈。”
　　说完，烟屁股一扔，人站了起来，拍拍屁股朝着不远处的那堆学员走去。
　　“哟！大嘴要发威了！？”刘瑞勇也忍不住站了起来，看着王大通很快走到那堆学员面前，指手画脚嘀嘀咕咕似乎在讨论什么。
　　所有人马上站了起来。
　　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冲突。
　　毕竟嘛，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弄不好还整出啥事来。
　　大嘴虽然是第二年的老兵，可毕竟只是个上等兵，何况都在教导队一起集训的，都叫学员，谁也不比谁高级半分。
　　要真动起手来，双拳难敌四手，大嘴恐怕要吃亏。
　　庄严和其他闻言，哗一下全站了起来。
　　“待会儿真动手，大家扔掉刀，不能打出事来，咱们就动拳头！”
　　“对，揍丫的！”
　　正当所有人热血沸腾的时候，却看到王大通和对方又是拍肩膀又是勾肩膀，最后还从人家手里接了烟，当场抽了起来。
　　“嘿！邪门喽！”
　　徐兴国第一个低声惊叫起来。
　　“看来有戏！”
　　严肃也忍不住笑了：“看来，咱们大嘴还是个外交人才呐，这事看来摆平喽！”
　　很快，王大通喜滋滋地走了回来。
　　“咋样了？大通？！”庄严追问。
　　王大通笑成了一朵花儿，手在口袋里一掏，居然掏出了两包烟，一包牡丹，一包美登。
　　“拿去大家伙分着抽。”
　　“谁的烟？”
　　“那帮家伙的。”王大通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学员，举起手挥了挥，后面的学员也咧嘴笑嘻嘻地挥手。
　　“反正也挡不住人家跟着，干脆要点好处费。”
　　庄严顿时明白了，噗嗤一口笑喷，“大嘴，感情你收了人家的好处费，卖了砍柴的宝地是吧？”
　　王大通说：“你还有更好的办法？”
　　其余人面面相觑，都摇头：“没有！”
　　“没有就行，走起呗，趁早去砍了早点回家！”王大通说罢，回头对那边的学员后了一嗓子，：“后面的兄弟们，一起走！”


第133章 知了不叫了
　　第四个礼拜天。
　　王大嘴的秘密已经不是秘密了。
　　王大嘴彻底想通了。
　　但凡跟着来的，一概来者不拒，一概有烟就收。
　　师部那座小山包上，已经挤满了学员。
　　王大通砍完最后一挑柴，站起来看看周围，叹了口气说：“这地方是不能来了。”
　　庄严问：“为啥？”
　　“你看看……”
　　王大通指着周围，目光扫了一圈，庄严也跟着看了一圈。
　　整个小山包上，至少上百号人……
　　那些树，已经被砍得差不多了，小山包上除了一些九里香和一些灌木之外，所有好点的树全部沦陷了。
　　庄严也很无奈。
　　这种事，已经不是自己可以控制的。
　　“看来，咱们要另觅宝地喽！”
　　……
　　参谋长李国富今天刚从173团蹲点回来。
　　为了年底的总部考核，李参谋长从今年开始就没闲着，一个团一个团去蹲点，去检查训练情况。
　　1师的部队比较分散，除了师部周围有两个步兵团之外，其余很多部队都散布在方圆两百公里内。
　　蹲点一来一去，就花费不少时间，所以大部分的时候，他都住在团里，一住就一礼拜，有时候甚至住一个月。
　　这天是礼拜天，李国富抽空回了一趟师部。
　　他的家属在师部家属楼里住，和其他师里的高级干部一样，人在外跑，家属在附近的部队制药厂工作，孩子在附近的市里学校寄宿，一家三口人从来就是各过各的，难得一聚。
　　这就是典型的解放军高级军官的日常生活。
　　翻看了一下手里的训练资料，李国富合上本子，揉了揉太阳穴，人靠在212吉普车的后座上，半闭着眼养神。
　　车子驶入了1师的师大门，略微减速停顿了一下，门岗卫兵看到是参谋长的车，升起了门杆，敬了个礼。
　　吉普车在大门通往师部家属院的林荫大道上慢慢行驶，李国富扫了一眼窗外，正值炎夏，知了没完没了地叫着，树荫落在车窗上，一晃而过，清凉的微风吹入车里，令人感到神清气爽。
　　虽说师部是山区，可是还是这里的环境舒服呐。
　　疲惫的身心终于放松下来，李国富觉得自己应该回家好好睡个午觉，下午还要和师里的参谋们开会，讨论一些基层步兵团的训练问题。
　　司机忽然低声自言自语道：“咦？”
　　李国富睁开眼，看着司机的背影，问：“小刘，什么事大惊小怪啊？”
　　“很多兵在这边砍柴。”司机小刘是个第五年老兵，很快要转志愿兵了，对这里的环境相当熟悉。
　　“砍柴？”李国富愣了一下，旋即笑了，“是教导队的预提班长吧？”
　　作为从基层一步步做起来的参谋长，李国富当然对1师教导大队的这个光荣传统了解已久。
　　教导大队是师首长的心头肉，他们大队自己定下了许多规矩，虽然有时候显得有些标新立异，不过毕竟教导大队是个特殊的部门，只要对训练有好处，不看过程看疗效，就由得他们去了。
　　也难怪，在军队首长的眼中，尤其是那些本身就是从基层积功而上的首长眼里，战斗作风强悍，军事训练牛逼的单位是青眼有加的，谁不想自己的部下带出去嗷嗷叫，虎虎生风？
　　那样自己的脸上也有光不是？
　　“预提班长肯定就是预提班长了。”小刘说：“不过以前没见过有人到家属院这边砍柴的啊？”
　　小刘的话，让李国富顿时一怔。
　　“嗯？”他从座位上坐了起来。
　　透过车窗，左右两旁的景物告诉参谋长李国富，这里已经是家属院的范围了，并且是高级军官的家属院附近。
　　一个背着一挑柴火从路边一闪而过的列兵引起了李国富的注意，他觉得这个列兵有些眼熟。
　　李国富一下子没看清是谁。
　　然后又是一个列兵挑着柴火，从窗外一闪而过。
　　“嗯？”他第二次发出了质疑。
　　不过，车子继续往前，那些学员兵很快消失不见了。
　　车子开进了家属院。
　　这里的家属院实际上是高级干部的家属院，师长、政委是独栋小楼，其余的是四层的苏式老式建筑楼，住的是副师长和参谋长之类职务的军官。
　　车子在四层楼的楼下停住，李国富下了车。
　　刚往门楼方向走两步，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站住了脚步，原地周围看了看。
　　好像没啥不妥，但是又好像有些不妥。
　　站了好一阵，司机小刘停好车，也走到了自己首长身边。
　　“参谋长，你在看啥呢？”
　　李国富举起指头，放在自己的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似乎在侧耳倾听什么。
　　过了一阵。
　　李国富问小刘：“小刘，你听出啥不对劲吗？”
　　小刘装模作样听了听，摇头道：“没听出，首长你是打过仗的，我没你那本事。”
　　李国富说：“你有没有发现这里有些不对？”
　　小刘紧张地左右看看，心想这都和平年代了，该不会有啥敌特分子杀进来吧？
　　可是，家属院附近是有岗哨的，岗哨也没问题。
　　“首长，你是不是该回去休息一下了？下午还要开会呢。”
　　小刘的言下之意，暗示着参谋长最近太辛劳了，一个月时间走了两个单位蹲点，晚上都要检查夜间训练和讨论战术和训练，累也是理所当然的。
　　李国富脸一虎，说：“我不累！不就是跑了两个单位吗？这算啥！我是说，你有没有发现这里少了点什么？”
　　小刘问：“少了……什么？”
　　李国富似乎终于确定自己的答案了，摘下帽子，一拍，说：“知了！是知了！”
　　“啊？”小刘一头雾水，“知了？知了怎么了？”
　　“你有没有发现，这里的知了好像没有了，听不见了！”李国富说。
　　司机小刘这才听出来了，确实，这附近和外面似乎有些不同，刚才一路上，但凡有树的地方，知了都在拼命叫唤。
　　可是这里，知了似乎没什么声息，远远听到一两声断断续续的叫声，和外面营区里的知了简直天壤之别。
　　“首长你这么一说我听出来了，这里的知了不叫了……不是不叫，是很少叫……”
　　李国富一挥手说：“走！看看去！”


第134章 暴怒的教导员老汪
　　这天上午开饭前，庄严砍完柴后和王大通等几人去小河沟洗澡。
　　刚洗一半，庄严看到王大通站在流水中，一手拿着白毛巾呆呆望着天空，令一只手不停揉着自己的右眼。
　　“大嘴，你干嘛？”
　　王大通微闭双眼，像只蛤蟆一样深深吸了口气，胸脯涨了起来。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说：“我右眼皮子一直跳……”
　　庄严将白毛巾放在冰凉的河水里，舀了水泼在自己的头上，不以为然道：“妈的，都什么年代了，你好歹也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社会主义接班人，怎么还搞封建迷信那套。”
　　王大通浑然不觉，仿佛老僧入定一般，压根儿没搭理庄严。
　　好一阵，才睁开眼，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老子夜观天象……不妙……不妙！”
　　其他几人哄堂大笑。
　　徐兴国说：“大嘴，现在烈日当空，哪来的什么星象给你观察？”
　　王大通睁开眼，遥望教导大队的方向。
　　一辆墨绿色的背景212软蓬吉普车，从师部方向一路开来，穿过大门岗，然后嘎一声停在了大队部门口。
　　……
　　汪成林是湖北人，长了个鹰钩鼻，个头不高只有一米六九，但论相貌，绝对也算得上老帅哥一枚。
　　今年他也快到龄转业了，之前在师政治部里当干事，一直当到了少校。
　　政治处，顾名思义。
　　汪成林这人有点儿意思。
　　用部队的话说，这人的笔头有点儿尖，写材料是一把好手，而且一张嘴能说会道，说起话来滔滔不绝。
　　在机关里立功容易，提衔也容易，可是临到转业了还没挂过实职，这履历上多多少少有些缺陷。
　　为了弥补这个遗憾，老汪政治处主任诉了一番苦，好说歹说，总算赶在转业退役前被调到了教导大队担任政治指导员。
　　教导大队政治指导员是正营职，也不算亏待老汪，他在政治处也打滚多年，到临了肯定给他再提半级回地方，算得上是对他多年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服役军队的一种承认和嘉奖。
　　上任半年，老汪成了教导大队里最让官兵头疼的人物。
　　这人抓起政治思想教育来十分严厉，一向以训练为中心的教导大队摊上这号人物，学员们自然叫苦连天，就连大队部的参谋教员们也多了不少工作量。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句俗话在哪都适用，部队也不例外。
　　汪教导员上任伊始，总得做点什么让师里的领导看看，让自己的下属和同僚们看看，又或者说让兵们看看。
　　汪教导员第一个改革就是从规范日常管理上下手的。
　　他命令大队部公勤班在每个中队门前的水泥路用白油漆刷上距离75CM的步伐线。
　　三大步伐里，正步、齐步每步要求的标准距离是75CM，他规定学员们无论任何时候，包括去射击场的小河洗澡，只要经过中队门口的水泥路上都要三人成行，两人成列，并且每一步都要按照步伐线行进。这种规定让庄严想起了西点军校，西点军校规定学员在校园里进行时连转弯都要直角，而汪教导员的规定则有过之而无不及。
　　营区里的水泥路是大家去训练场、洗澡的必经之路，这样就产生了一种相当搞笑的效果。
　　所以，自从老汪的规定颁布实施开始，常常可以看到一些穿着裤衩的、手里提着桶的各中队学员，由于只有自己一个人，因此在水泥路边站着，等别人过来，才问道，一起走吧，组个队列。
　　第二把火烧的是晒衣场上的衣服。庄严感慨部队如果要整齐划一，居然可以打到如此极致。
　　按照汪教导员的新规定，所有晒出来的衣服都要按类型和颜色的不同区别开来。裤衩和裤衩晒一起，背心和背心晒一起，作训服和作训服晒一起，迷彩归迷彩。
　　经过教导队的人都会惊叹，远远看到那些晒在排房外的衣服都像一队队整齐的士兵，色彩、类别没有一点的差错。
　　第三把火烧的是排房内务。口盅全要整齐摆放在桌上，手把要朝一个方向，整齐得像等待受阅的队伍一样；牙刷和牙膏也有规定，牙刷统一绿色的，牙膏统一用小号中华，摆放时候也要朝一个方向歪着。
　　最离奇的是每人放衣服的柜子，里面衣服也要叠成豆腐块，统一靠右放置，数量和型号也有规定，一套迷彩，两套夏常，一条衬衫，不能多，不能少；左边放置教导队统一发放的邓选和毛选，还要有两本笔记，一本是军事笔记本，一本是政治思想教育笔记本；再往里靠是背包带，盘成圆圈状整齐放好。
　　多余的东西全要放进小包房，塞进前运袋里放好，不准在柜子里出现。
　　那段时间每一个学员的柜子都是一个模样的，随便打开哪一个，都是一样的东西，一样的摆设。
　　如果不是柜子上有编号，谁也找不到自己的柜子。为了叠好衣服，大家又开始用硬纸板来做内务，原来用了别的颜色牙刷或者其他牌子牙膏的学员都跑到小店里买了规定的绿色牙刷和中华小号牙膏。
　　一时间，这些指定的牙膏牙刷供不应求价格飞涨，大有洛阳纸贵的势头。
　　今天汪教导员很生气。
　　将近中午开饭的时候，本来打算收拾办公桌上的文件下去大队部小饭堂吃饭，门口却忽然冲进了满头大汗的大队部公勤班长。
　　“教导员！教导员！出事了！”
　　这话说的语速太快，听起来就像“教导员出事了”。
　　老汪心里顿时大为不爽，脸一黑，问公勤班长：“我说小陈你咋咋呼呼地干嘛？好歹也是一老兵，挂着个中士军衔，你瞅瞅你哪点像个中是班长的样？”
　　公勤班长似乎对于汪教导员的批评没有太多的在意，而是直接指着楼下说：“师部来人了，是韩副参谋长。”
　　汪成林眉头一皱，说：“韩副参谋长来干嘛？”
　　话语间，已经扔下文件朝门口走去。
　　刚下了楼，迎头就看到了分管直属队工作的韩副参谋长。
　　“首长好！”
　　汪成林作风还是很严谨的，立即站住了脚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等韩副参谋长回了礼，汪成林这才问道：“首长，什么风把你吹来我们教导队了？训练的事情？要不要我叫上大队长？”
　　“不用了不用了，我过来就因为一件事而已，而且很简单，就跟你说说就好。”
　　韩副参谋长摆摆手，不过脸色倒是不大好看。
　　俩人一前一后上了楼，进了汪教导员的办公室，汪成林回头让公勤班长倒茶。
　　等茶倒好，公勤班长刚走到二楼办公室的时候，忽然听见老汪的桌子被狠狠拍了一下，把他吓了一跳。
　　“岂有此理！”
　　汪成林暴怒的声音从里头传来，公勤班长脸上的肌肉连跳几下……
　　晚饭时分。
　　今天与众不同。
　　平时各中队这时候已经开饭，开始点验柴火了。
　　不过今天却没有，而是吹了一次大队集合。
　　各中队哗啦啦地用最快的速度集合好了队伍，带到了大队部门前的一片开阔的空地上。
　　等一切的报告程序结束，教导员汪成林手里拿着一根木棍，走到了所有人面前。
　　他举起木棍，脸色别的有些紫红。
　　“看看！你们看看！这是什么！”
　　整个大队，包括各中队长和区队长都一头雾水。
　　这就跟伸了条腿让你瞅一眼腿毛，然后让你猜是谁的腿一个理儿。
　　没人吭声。
　　汪成林说：“这是树！”
　　下面四百多号人的心里顿时有种哑然失笑的感觉，整个问题像上个问题一样充满了后现代的滑稽感。
　　这就如同对一个人说你爸是男人你妈是女人一个理儿。


第135章 掉皮掉肉不掉队
　　“你们可真够厉害的！”
　　汪成林一张脸成了烂猪肝的颜色，将那根“树”往旁边的草坪上一甩，人差点没跳起来。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树吗？这他娘的是师长和政委楼后面的树！好哇！当年可是警卫连派了公差，直属队买了树种，一棵棵给栽上去的，你们倒好，把松柏树和松树、桂花树全当柴火砍回来烧掉了！？别人都说是前人种树后人乘凉，你们这是前人种树后人砍树啊！你们真有能耐啊！你们——”
　　说到这里，老汪已经怒不可遏，一根手指竖在自己的面前，不断地点啊点，都已经有些颤抖了。
　　“你们王八蛋！”
　　最后，已经实在找不到任何形容词的老汪只能用这一句他这个机关政工干部认为最脏的话骂了娘。
　　庄严躲在队伍里，小心翼翼藏着身形，生怕引起任何的注意。
　　汪教导员手中的“树”，他太熟悉不过了。
　　这不就是这几周自己砍的那些最好的柴火吗？
　　他悄悄从队列里伸了伸脑袋，想看看老汪现在的表情，却迎头碰上了罗小明如刀似剑一般的目光。
　　这天晚上，教导大队宣布了一项新的规定——不能去师部方向砍柴，不能去国营林场砍柴，不能砍伐松树、杉木、松柏等等经济类和观赏类树种，只能砍伐杂木。
　　当然喽，宣布新规不代表既往不咎。
　　庄严和王大通，还有那些去过师部砍柴的学员一个都没跑，每个礼拜天除了砍柴之外，还要拿出两个小时去师长和政委楼后面的小山包上植树，一直到把小山包的原貌恢复为止。
　　至于买树种的钱，那就从教导大队经费里扣。
　　谁捅娄子，谁就去擦屁股。
　　不过，庄严和王大通倒是没有遭受什么惩罚。
　　这事倒是有些奇怪。
　　不过后来想想，庄严也觉得能解释得通。
　　一来以师长和政委这种身份，当然也不屑于和小兵计较，那样显得太丢份，估计汪成林教导员本人是要去师部挨批的，除此之外，当然严令惩罚那些砍树的学员了。
　　二来嘛，道理也很简单。中国古往今来在律法上讲的就是一条法不责众。
　　王大通后来收香烟说地址，这种赤裸裸的贩卖行径已经让师长政委楼后面小山包上每到礼拜天没有两百也有一百学员在那里挥刀砍树。
　　罚谁？
　　总不能一个兵一个兵去罚，也总不能一个兵一个兵都退训，那样教导队一下子没了一百多号人，还练个屁啊！？整个年度预提班长集训都要黄。
　　所以，最后还是淡化处理了事。
　　新规对于庄严来说，难度增加了，不过人的变通性永远是最大的，军人尤其如此，优秀的如预提班长之类的学员更是如此。
　　师部不让砍，那好，咱们砍那几个1、2、3、4号高地去。
　　这些高地本来是用作训练用途，山上都是杂木，海拔又不算高，是砍柴的理想场所。
　　不到一个月后，教导队的预提班长们发挥了坚韧不拔、寸草不生的蝗虫精神，将1、2、3、4号高地上的树都要剃成了光头。
　　最后还是大队部负责战术训练的教员发现问题不对，某日某教员去实地考察准备组织一次班进攻的示范性演练，结果发现1号高地上已经成了秃子，压根儿没有啥隐蔽的地方，再看看2、3、4号高地，不说全光也是地中海模式，这才将情况反映到了大队长和教导员那里。
　　于是乎。教导队再次发布类似“司法解释”的新规——除了之前的规定之外，还不准去战术用途的场所，包括1、2、3、4号高地砍伐树木，要保持原貌……
　　当然，这也都是后话了。
　　那年的夏天，共同科目头一个月的训练期还没过，天气变得异常的闷热，据说创下了历年来的高温记录。
　　月底的淘汰考核临近，庄严在这一个月里每天玩命一样训练，整个教导大队到处挂满了各种鸡血横额——“掉皮掉肉不掉队，流血流汗不流泪”、“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首战用我，用我必胜！”、“当兵不习武不算尽义务，武艺不练精不算合格兵”……
　　每天，所有人都在一种打了鸡血一样的状态下度过。
　　每一分钟的时间都被压缩到极致。
　　就连晚饭开饭时间，如果炊事班的饭菜还没完全上桌，中队长周湖平兴致好了也会说：“炊事班看来上菜还需要点时间，要不，咱们来活动活动，开开胃？”
　　然后，脸色一冷，大手一挥，指着身后的飞云山，朝着这所有人大吼一声：“目标飞云山山腰300米处歪脖子树，限时9分钟，冲啊！”
　　然后一堆神经病一样的学员争先恐后地从炊事班后面的小路朝飞云山上冲去……
　　每天早晨，只要起床号吹响，庄严的脑子就是一片空白，机械式从床上弹起，然后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套上子弹带和防毒面具、挎包等等杂七杂八的东西，跑出去集合。
　　这种训练强度就连曾经在连队里傲视群雄的徐兴国都被榨干了体力。
　　他对庄严说：“老庄啊，我特么觉得我现在从早上起床号吹响到夜里班长宣布睡觉的一刻，中间这一段时间我都是完全麻木的。”
　　“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庄严苦笑了一下回答。
　　其实，从内心深处说，他理解徐兴国。
　　你要熬过这种艰难的训练时光，你就要学会麻木。
　　你抛弃了一切。
　　身体上的创伤、精神上的压力、承受的极限，他终于明白去教导队之前在营部集合时候那个来接他们的团部参谋说的那句“去教导队之后就别把自己当人看，当狗看”是什么意思了。
　　不过他也不完全同意这位参谋的说法。
　　因为他觉得当狗看也不适合，应该说是当木头看。
　　只有木头是没感觉的，怎么折腾都行，在教导队这种鬼地方，狗都能折腾死。
　　庄严觉得自己整个人在这种类似熔炉的部队生活中开始产生了极大的蜕变。
　　从前他怕苦，当然，现在也怕，可是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过“苦”这个字，也没有叫过苦。
　　因为，他已经累到完全没时间去考虑苦和不苦的问题了，能撑过去，这才是他要考虑的当务之急。
　　从连队穿来的那套夏季作训服和迷彩服已经磨烂了，到处破破烂烂，大队部又发了两套夏季作训服，连带着之前的两套迷彩服，教导队的学员一共多领了四套训练装。
　　当然，在这种高压的训练中，也并非没有让人高兴的事情，至少对于庄严来说，就有两件。


第136章 三中队长周湖平
　　第一个好消息是，庄严在进入教导大队之后的第三个星期，在例行检查考核上，投弹投出了55米的好成绩。
　　这意味着，他可以拍拍屁股离开“投弹突击队”，不用隔天中午就去见那个投弹突击队的队长，也不用每天中午连续不停对着山坡投将近两个小时的手榴弹，以至于吃饭拿筷子都会手发抖。
　　他突然发现，那些从前他很不屑的训练方法虽然看起来很蠢，不过却很有用。
　　军事技能和素质，真的就是苦练出来的，根本来不得半点偷奸耍滑。
　　当然了，还有一项他是最要命的，那就是他的四百米障碍。
　　这个项目仍旧没有跑入优秀，如果月底仍旧达不到优秀，庄严可能面临的就是退训处理。
　　第二个好消息是最近几年，到处都在吹风，说要配发新装备。
　　具体是什么新装备，没人知道。
　　这个消息终于在某天晚饭开饭前被三中队长周湖平在讲话中证实了。
　　“同志们，我得到一个好消息，从明天开始，我们部队要开始配发91式携行具，什么是91式携行具呢？就是能把你们背包和衣服装进去的背囊，还有能够将手榴弹、水壶等等东西装起来，再也不用左肩右携右肩左携了！”
　　周湖平的话，让在场的学员们顿时炸锅了一样兴奋。
　　这么新奇的东西？！
　　不用背56式子弹带，然后身上像五花大绑一样捆上N多的各种水壶、挎包和防毒面具等等，也不用三横压两竖打背包然后在上面捆雨衣和鞋子了？
　　天啦！
　　还有比这个更值得高兴的事情。
　　“静一静！”
　　周湖平扬起手，示意所有人安静。
　　大家安静下来。
　　“配发首先从我们教导队开始，蔡副师长说了，让我们教导队的预提班长学员们先试试，给大家看看效果，下一步装备全师！”
　　说这话的时候，周湖平脸上洋溢着那种骄傲。
　　教导大队的中队长嘛，当然骄傲点了，师首长眼里的宝贝单位。
　　正当他发表着热情洋溢的讲话时，忽然，从炊事班的饭堂门口走出一个兵。
　　这个兵，走到门口的水槽前，朝水槽里探了探头，然后偷瞄了一眼背对自己的中队长周湖平，伸手从里面捞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扔在地上。
　　所有学员都没近视，而且视力都是极好的，一眼就看出那个被扔在草皮上的东西是啥。
　　“哇！是老鼠……”
　　“是啊是啊，那个洗碗槽里有死老鼠……”
　　“我靠！待会儿都别用那里的水洗碗……”
　　队伍里再次沸腾起来。
　　大家乱糟糟了半分钟，有恶心的，有惊讶的，有好奇的，交头接耳分析老鼠的死因及最近是否用了老鼠的洗澡水来洗自己的饭盘。
　　周湖平一脸不高兴地停住了话头，看了一下面前的一百多号学员，然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回头一看，地上躺了个死老鼠。
　　作为中队长，周湖平绝对镇定，轻描淡写道：“妈了个巴子的，不就是个死老鼠吗？”
　　于是对那个还站在水槽边的炊事兵说：“去，来几个人换水，像什么话！？哪来的老鼠？”
　　那个兵吓了一跳，赶忙解释：“队长，刚才倒水的时候还没有，也许是倒水之后经过水槽摔下去淹死的……”
　　这个炊事兵的回答，让所有人捧腹不已，顿时哄堂大笑。
　　“你还能再离奇点？淹死的？要多长时间才淹死？你们炊事班干什么的？不检查卫生？”周湖平也许感觉自己脸上挂不住了，虽然这些学员都是基层战斗连队来的，但是伙食关系都调动到了队里，算是货真价实真金白银交了伙食费的。
　　卫生都搞不好，好像也很丢教导队的脸。
　　刚才自己还吹教导队咋地咋地，一晃就被打脸……
　　炊事兵赶紧点头说是，然后跑去叫了几个炊事班的人，出来换水。
　　周湖平这才转过头，重新面对所有学员。
　　“我说够了够了，别再看了……不就是个死老鼠吗？有什么好看的？上辈子没见过老鼠？”
　　大家安静下来。
　　周湖平继续讲话。
　　过了一会儿，又有人在下面窃窃私语议论老鼠的事，还有些兵伸长了脖子，想看看怎么处理那只引起骚动的老鼠的尸体。
　　“不要再看了，我已经提醒第二次了，不要让我说第三次！”
　　周湖平停住讲话，忽然脸色一沉。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庄严这回立即缩回脖子，不敢再看老鼠的方向。
　　因为，他很清楚周湖平是什么样的人。
　　和大队汪教导员形成鲜明的对比，三中对的中队长周湖平算是一个怪人。
　　之所以说他是怪人是在部队这种严谨的地方居然有这么一个随性的军官。
　　一直以来，庄严接触的军官都是严谨有余风趣不足，特别是连级以上的干部，一天到晚绷着脸，不苟言笑。
　　周湖平是个例外，此人说话做事干净利索，威严之下又让人哭笑不得。
　　所有的兵都怕他，但是又服他。
　　在庄严的印象中，周湖平是个绝对说到做到，而且怪招频出的军官。
　　某次三中队又接了一个任务，为兄弟部队参观人员表演四百米障碍和步兵500米综合战术演练，中队抽了一批平时成绩比较突出的学员组成表演队。
　　为了确保效果，所以每天都要进行四百米障碍的训练和500米战术综合演练。
　　这天早上收操的时候，平常轻易不讲评的周湖平走到队列前，宣布表演队的留下跑两趟障碍，其他学员可以回排房休息，洗脸刷牙准备开饭。
　　命令一宣布，队伍里马上分开两派。
　　一派是表演队的，垂头丧气；一派是非表演队的，可以提早收操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于是非表演队的一方开始揶揄表演队的，看吧，训练好吧，尖子吧，活该你们多跑几次障碍。有甚者更是哈哈大笑，相互击掌庆贺。
　　原本已经调头走开的周湖平听到了那些非表演学员的欢呼声，回头看到了这一幕，眉头轻轻一皱，转过身来立即吹哨，命令重新集合。
　　然后，他又宣布了一个新命令，表演队的提早回去休息，非表演队的全留下来，武装五公里越野一次。
　　形势顿时180度逆转。表演队的强忍着笑，得意洋洋收拾东西回排房；非表演队的从快乐的颠峰跌落到郁闷的峡谷里，大家的脸都成了苦瓜。
　　跑在五公里路线上的非表演队员们相互埋怨，有人大骂，妈的，哪王八羔子刚才笑的，害死人了……
　　那天，庄严就是非表演队的学员之一，也是被罚五公里武装越野的人之一。
　　从那天开始，庄严就知道，老周这人，招惹不得。
　　他是真的啥事都能想出来，而且想到就一定干。


第137章 傻了吧？
　　周湖平的语调虽然平和，显得并不激烈，可是从脸色上看，学员都知道自己的这位中队长已经怒了。
　　所以，队伍很快恢复了肃静，大家又拿出标准的军姿，老老实实继续听周中队长讲评。
　　才说了不够一分钟，周湖平突然有中止了讲评，脸色再次一沉，目光盯着面前一百多颗黑压压的脑袋，淡淡地说了一句：“看来，你们还没有把上级的话当做命令的觉悟是吧？作为一名预提班长，最重要的是学会怎么服从命令，而不是我在上面大声讲，你们在下面偷偷讲。”
　　要出事了。
　　庄严心里咯噔一下，暗叫大事不妙。
　　他赶紧顺着周湖平的目光，用双眼余光扫了扫旁边，原来八班的几个学员的注意力依旧停留在草坪的老鼠身上，头全歪到一边去看，其中好几个人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闯祸。
　　周湖平刚才的警告似乎没有引起这些八班学员的足够重视，第二次警告过后，全中队只有八班这些好奇的学员们又开始心猿意马，神都跑到老鼠尸体上去了。
　　“八班的都出列！”周湖平指着队列里的三区队八班，也就是王大通他们所在的班，“八班长，把人带到前面来！”
　　八班长赶紧下口令，“八班的都有了！立正，齐步走！”
　　一队上等兵惊疑不定地走出了队列，站在了所有人面前。
　　八班有个特点，全是第二年老兵学员，比例100%。
　　这是为了统一管理和训练方便，故意集中在一起。
　　也正因为如此，八班又是三区队最难管理的一个班，班长钱忠军经常头疼不已。
　　周湖平的声音依旧特别平淡，说：“到草坪上，围着老鼠成一圈，蹲下！”
　　十个人高马大的上等兵走到草坪上，以那只意外身亡的老鼠为圆心，蹲了下去。
　　周湖平背着手，踱到他们身边，嘴角挂着一丝坏笑说：“好看吧？有意思吧？我满足你们，现在开始，你们仔细给我看，好好看。”
　　转身对剩下的学员说：“你们都去开饭吧，三区队的代理区队长罗小明吃完饭后去问问八班的到底看到了什么？”
　　开饭后，饭堂里面的人边吃边笑，谁也没想到周湖平会来这么一手稀奇古怪的惩罚。
　　直到大家吃完饭出了饭堂，许多学员经过八班的身边都忍不住掩嘴嘻嘻笑。
　　八班的老兵学员们脸上都像被人抽了一通耳刮子，红红的，辣辣的，恨不得地上有缝可以钻进去。
　　晚上，钱忠军负责带队进行体能训练。
　　正当所有人在操场上挥汗如雨的时候，罗小明忽然过来冲着所有人喊：“七班八班九班，各挑三个人出公差！”
　　然后点了自己班三名学员的名字：“庄严、严肃、徐兴国！立即回排房，穿好衣服到草坪上集合，有任务！”
　　庄严高兴得差点失禁。
　　出公差！
　　麻痹，这永远是训练单位听到最动听的三个字！
　　二话不说，庄严从地上爬起来，立正说了声：“是！”
　　然后冲进排房，穿好夏常服，汗都来不及擦又跑出排房外，站在草坪上等。
　　他生怕自己动作稍慢一些，一眨眼，公差的名额就落在别人的头上。
　　很快，教导大队开来了三台车，一个中队一台，停在中队篮球场边。
　　“上车上车！”
　　罗小明一挥手，九个学员猴一样爬上了车。
　　铁司务长今晚带队，手里拿着一个装备登记册，站在车下面对学员说：“新装备到了，今晚我们去师仓库领取，记住，记住，去到那里要遵守纪律，别给我出岔子。”
　　说完，端着那张让庄严一直很不爽的扑克脸上了副驾驶，车子很快离开教导队驶入了茫茫的群山中。
　　庄严这才知道，原来仓库这玩意是重地，藏得不是一般的隐秘。
　　虽然距离师部不远，可是在山路上绕来绕去，最后在一片没有任何灯光的山坳树林中停下。
　　这里的树木高大，整片树林几乎将天空都遮挡住，仓库就在树林的深处，一个很不起眼的大院里头错落着十几个一层高的大型水泥建筑。
　　这些建筑看起来十分坚固，进入军需仓库检查也十分严密，有荷枪实弹的士兵在值班把守。
　　负责仓库的管理员和铁司务长核对了物品领取清单后，让人打开了其中一个仓库的大铁门。
　　“你们今晚要的91式携行具一共162套，都在这里，搬吧！”
　　他指着仓库的一角，那里堆满了一个个大纸箱，上面印着品名和出厂厂家的编号等等。
　　一百多套携行具，对于九名训练有素的学员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不到半小时，物品搬运完毕。
　　回到车上，庄严闻着纸箱上散发出那种特有的新装具的印染味道，忍不住想撕开箱子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这是庄严第一次接触91式携行具，领取新装备对于任何一名士兵来说都是值得激动的。
　　第二天中午，所有人都领取到了属于自己的新式携行具。
　　相较于传统的五花大绑式弹带和挎包之类来说，91式携行具分为综合式弹带，自带手榴弹袋和水壶袋，和56式弹带一样能够提供四个弹匣的口袋装置。
　　除此之外，还提供了小型的战术背包和91式背囊、前运袋等等。
　　最令庄严喜欢的是这些都是三色丛林迷彩，和迷彩服几乎一样样，至少不用再穿戴那些土不拉叽的56式老弹带。更重要的是，从前背包中间要绑鞋子，顶上要绑雨衣，现在啥都不用绑了，直接塞进91式防水大背囊里，收紧带一拉，顶盖一盖，扣好扣子，背起就走，实在方便得不行。
　　拿到手的那天，所有人都把自己的背包都塞进背囊，把91式弹带塞上弹匣，在排房里和排房外走来走去，激动的一个中午都没睡觉，美滋滋地帅了一把。
　　就连罗小明也跑去文书那里借来了海鸥牌相机，让每个学员都拿着枪，戴上钢盔和迷彩套，穿上最新的91式携行具，好好拍了几张照片，算是过了把新装备的瘾。
　　只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新装备帅不过三天，很快就让所有人吃够了苦头。


第138章 该死的战术背心！
　　关于91式携行具，庄严又爱又恨。
　　爱的是因为帅，这玩意在全军首先装备的几个部队里就包括了1师，所以穿出去当然很帅。
　　恨的是这玩意只是解决了PLA的携行具方面有无的问题，但是实用性就让人真的要跳着脚骂娘。
　　装备到手第二天，全员五公里越野，庄严跑到半路上就差点疯掉了。
　　因为91式携行具全套由作战背心、战术作训包和背囊3个部分组成。其中士兵使用最多的就是作战背心，因为如果轻装情况下越野，只会要求穿着作战背心，内放置4个81-1式自动步枪弹匣、1个装满水的水壶、4颗制式手榴弹教练弹，然后再携带一个防毒面具和一支自动步枪即可。
　　这个所谓的战术背心最让教导大队学员们崩溃的地方在于它使用时要先穿好作战背心，扣好前面的胸扣，再利用两侧的松紧调节绳调整胸围，用肩带调节长短。
　　而老式的56式弹带虽然没有整合水壶套和手榴弹袋等等功能，属于穿戴后用背后的绑绳直接绑紧。
　　91式战术背心最大的缺陷就是前面的两个胸扣，没有任何伸缩功能，也完全没有锁死功能，完全靠战术背心侧面的伸缩带进行调整。
　　绑得松动，胸扣容易脱落；绑得太紧，战术背心就像孙猴子脑袋上的金刚圈一样能将人的胸腔死死缚住，令人呼吸完全不畅，影响奔跑速度。
　　在那天早上的五公里越野过程中，庄严的战术背心胸扣不止一次脱落，他不得不腾出一只手去重新把它们扣上。
　　可是，没有锁死功能也没有弹力的胸扣在不到几分钟后再次松脱……
　　在无数次扣紧——松脱——再扣紧——再松脱的过程之后，庄严甚至抓狂得放弃了努力，随这件看起来牛逼无比，实际使用价值却存在严重缺陷的战术背心在自己的身上晃荡。
　　既然无法扣紧，那不如让它自由飞翔算了。
　　可惜，这是一个更糟糕的选择。
　　一件上面插着四个自动步枪弹匣和四枚教练手榴弹还有一个装着满满水的水壶的战术背心在没有被扣紧的情况下套在士兵的身上，就好像穿着一件自带马杀鸡功能的外套——你跑，水壶和弹匣还有手榴弹负责帮你全身捶打式按摩，让你欲仙欲死，甚至能听到水壶敲击你的尾龙骨还有手榴弹敲击你的胯骨，偶尔带着点儿弹匣拍击肋骨的声音。
　　那简直是一首让人崩溃的地狱魔曲，让庄严无比抓狂。
　　当然，出现问题的也不止庄严一人。
　　那天早晨的整趟五公里，平时只顾埋头奔跑争取最快时间的队伍全乱了套。
　　大家一边跑一边手舞足蹈，最后有人甚至根本受不了那件该死的战术背心，只能脱下来直接搭在肩膀上，和自动步枪捆在一起——虽然肩膀是遭了老罪，可至少这样相较于全身马杀鸡按摩要好多了。
　　教导大队的五公里越野终点处。
　　中队长周湖平看了好几次秒表，远远看到自己手下的学员们出现在远处1号高地附近的土路上。
　　他回头对副队长彭成红说：“怪事了，今天怎么搞的，整个队伍的时间比平常慢了至少一分钟了。”
　　彭成红也百思不得其解，大摇其头道：“今天是第一次配发携行具，怎么成绩那么差。”
　　在两位中队的正副主官看来，91式携行具这种高大上的新装备不是应该让学员们更加舒服，跑得更加畅快才对吗？
　　当所有的学员回到终点，周湖平一问，这才知道了问题所在。
　　上午的时候，学员们出去训练，区队长全到了大队去参加会议。
　　会议的内容只有一个，怎么使用好新的携行具，还有新式携行具到底存在什么问题。
　　会议讨论来讨论去，大家都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既然上面配发了，自然是要用的，不用，那就不符合上级的要求，要挨批。
　　但是真的用嘛，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问题被很快搜集起来，送到了师部。
　　至于结果怎样？
　　没人知道。
　　开发一款新式的携行具是需要时间的，改款估计要一段时间才能下来。
　　也许是一年，也许是两年，谁都吃不准。
　　既然吃不准，而部队又有严格的规定不能破坏装备进行改装，那就只有等了。
　　问题就这样罢休了？
　　当然不是！
　　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就是中国人，最坚韧而且最能解决困难的军队就是中国人民解放军。
　　这真的不是吹牛逼。
　　上午出现的问题，到了中午，大队里还没有做出决定，整个大队也不知道是谁首先创造发明，一个绝对牛逼的改装方法立即在所有的学员和班长之间流传出来。
　　在教导大队，有一项传统，那就是对所有的装备甚至服装进行微调改装。
　　这个传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无从考究，也许是1师的老兵们历代传下来的光荣传统。
　　而且，这个传统离不开一个关键的地方，营区小店。
　　每一个部队营区都有一个营区小店，一般是部队军官家属开办，也有些是地方老百姓开办。
　　开在营区内部的，一般都是军属的店，而开在营区边缘的是当地老百姓的店。
　　这些小店除了提供日常用品之外，还有烟酒食物等等。那绝对是个神奇的地方，是每一个士兵的加油站，有着无比崇高的地位。
　　就拿教导大队的小店来说，是一个志愿兵的家属开办的。
　　教导大队的学员们训练艰苦，每天的训练量达到了惊人的程度，仅仅靠普通的一日三餐伙食，即便是五菜一汤也很难保持足够的热量。
　　那么，小店就成了热量补充的来源地。
　　什么国产奶粉啦，什么月饼啦……
　　没错，月饼。
　　月饼这东西，在来教导队之前，庄严从未想过一年四季都会有售。
　　可在教导队，这种红豆馅的自制月饼在营区小店卖得最为红火。如果是地方老百姓，吃月饼吃几个也许就腻了，可是对于那些训练强度最大的学员来说，五毛钱一个的红豆月饼简直就是补充体能填充食量的最佳选择。
　　奶粉加月饼，在教导大队六个月的地狱式集训中，成为庄严吃的最多，也最为怀念的食物。
　　解决91式携行具战术背心穿戴缺陷问题的，就是教导大队营区的小店店主。
　　这，也算是中国式军事智慧。


第139章 小东西解决大问题
　　“这鬼东西！”
　　中午，庄严坐在三区队的排房里，把手上那个91式战术背心翻来覆去看了好几次。
　　经过仔细的检查和实验，他终于发现自己对这个新式的战术背心实在没辙。
　　无论怎么扣，要么就是松脱，要么就是太紧无法呼吸。
　　就今天上午的训练，这新式的战术背心已经松脱了无数次，整个大队就没有一个学员喜欢这玩意。
　　“明天我看还是用回老弹带算了。”坐在一旁的严肃说：“这帮负责设计携行具的家伙，也没问问我们到底合不合适……”
　　一边说着，一边将战术背心扔在床上。
　　“白瞎了这么好看的战术背心，不好用呀！”
　　没等庄严回答，王大通从门外跑进来，对庄严和严肃俩人道：“走走走！去小店！”
　　“大嘴，这么高兴，你请吃鲮鱼快餐面？”庄严问。
　　鲮鱼快餐面，也是教导大队营区小店的特色食品之一。
　　五毛钱一包的快餐面，外加两块五一盒的鲮鱼罐头，这就是教导大队的学员之间相互请客的最佳美食。
　　王大通的大嘴巴啧啧了两声，说：“庄严你怎么老想着那么庸俗的事情呢？革命同志之间，不光是请客吃饭，还有别的嘛！”
　　严肃笑道：“大嘴，你坑我们好多次了，这回又打算干吗？不会又将咱们带进坑里去吧？”
　　徐兴国从里面的床铺边也抬起头来，大声说：“大嘴不坑人，太阳西边出！”
　　王大通的脸皱了起来，便秘一样难看，说：“你们这些新兵蛋啊，我是有好事关照你们，怎么一个个都说这种不团结的话呢？”
　　他显得有些生气，调头就走，一边走一边说：“我还打算告诉你们怎么解决战术背心的问题呢……都不领情，算逑！”
　　听说能解决91式战术背心的麻烦，大家霍地从自己的小板凳上站了起来。
　　“大嘴！有话好说，别走！”
　　庄严第一个嬉皮笑脸地拦住王大通。
　　“说说，怎么解决，能解决，我请你吃鲮鱼快餐面。”
　　“这可是你说的啊！”王大通大嘴一张，差点流出口水来，“行！跟我走！”
　　三人将信将疑，跟着王大通出了门，沿着水泥路朝营区的水泥路朝东面走。
　　小店就在营区东面尽头，再过去走两百多米穿过一片小树林就是271团的炮营。
　　大队一共两个店，一个是志愿兵家属开的，一个是老百姓开的。
　　这个店，是属于地方老百姓的，老板姓游，胖乎乎矮墩墩一个，一年四季脸上都紫红色，就像喝了酒一样，皮肤上的毛孔就像中东油田一样一年四季呼呼往外冒油。
　　所以大家都实际都叫他老油。
　　刚进到小店附近，远远就看到门口挤了一堆人，黑压压的一片板寸头。
　　“噫嘻！”王大通倒吸一口冷气，“我刚才走的时候还没什么人，这么快就传来了？”
　　严肃问：“大嘴，你把我们叫来老油的店里，啥事？”
　　王大通说：“是这样的，我今天早上来这里买香皂，老油老婆跟我说，我们的新战术背心是不是合不拢。我说是啊，她说她有办法解决，然后我就看到几个一中队的过来这里，老油老婆给他们做了一个弹力扣带，扣在战术背心的扣环里，然后用魔术贴粘住，是真的可以防止脱落的，所以我想着来告诉你们一起分享下。”
　　庄严盯着王大通，说：“大嘴，少来了，你这家伙无利不起早，说吧，为啥自己不弄，跑来告诉我们了？”
　　王大通一脸愤懑，说：“庄严，你怎么能这样说话，我可是当你们是好战友好兄弟，这才第一时间将好消息告诉你们……”
　　庄严不耐烦地打断王大通，在他看来，这厮连个砍柴地点都能收别人几包烟的，告诉自己这几人倒不是不可能，只是绝对不会这积极，肯定第一时间把自己的战术背心弄好了再说。
　　“行行行，别演戏了，再演我都要给你颁个百花奖最佳男演员奖了……大嘴，说人话。”
　　王大通老脸一红，挠了挠大脑袋说：“我不是买了肥皂嘛……我的津贴费不够用了……”
　　“那个战术背心弹力扣带多少钱？”庄严问。
　　王大通双眼一亮，竖起一个巴掌，张开五根手指：“很便宜！五块钱一对！”
　　庄严说：“行，只要好用，咱哥几个给你凑了，五块钱是吧？”
　　严肃也笑了：“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行了，给大嘴凑钱，算我一份。”
　　徐兴国也不甘落后：“只要解决问题，我也凑一块给你。”
　　于是，几人纷纷围了上去，看看到底一个小店的老板娘有什么绝活，居然能考一个什么弹力扣带解决一个军队装备的缺陷问题。
　　老油的老婆已经将缝纫机搬到了门口，将缝纫机车轮踩得虎虎生风。
　　周围围着十几个教导大队的学员，一个个的目光全落在缝纫机的针尖上。
　　“都别急都别急，保证能用，不能用退货！”
　　老油老婆熟练地将一根经常用作制作裤头内伸缩材料的黑色弹力带在尺子上稍稍一量，然后咔擦一剪，将旁边差不多大小的强力魔术贴往上面一按，然后在推到针尖下，哗哗地又踩动了踏板……
　　那根只有大约七八厘米长的弹力带很快和魔术贴缝在一起。
　　锋了魔术贴的阳面，老板娘又将一块阴面熟练地缝在另一头，然后扔给一个学员。
　　“你回去试试看，不行拿来退给我。”
　　那个学员拿着那对弹力带，付了钱，将信将疑地离开了。
　　“这真的管用？”庄严不禁有些疑惑，就一根缝了魔术贴的弹力带，就解决整个战术背心扣不紧的问题了？
　　王大通说：“我告诉你，好不好用我不知道，但我在这里就没见一个人回来退货的。”
　　所有人都感到惊讶。
　　不过事实也证明了，王大嘴这一次真的额没吹牛。
　　等了半小时，终于轮到了庄严等仨人，拿到了魔术带，回去一试，严肃顿时就惊叫起来。
　　“我的天！后勤管装备设计的那帮人，应该聘请老油老婆去给他们搞设计！”


第140章 名誉后勤部长
　　其实则所谓的弹力圈设计是最最简单不过，不过就是这么一个小东西，居然解决了大问题。
　　只要将这个弹力圈从战术背心扣子上的两个长条形缝隙里穿过去，然后把战术背心的扣子扣好，再拉紧、黏紧魔术贴，随便怎么晃，战术背心都不会再松脱，即便扣子松脱了，还有弹力带扣着。
　　最重要的一点是，弹力带是有弹力的，所以即便调整91式作战背心的侧面松紧带拉紧背心，也不至于让胸口又被束紧而呼吸不了的感觉。
　　妙！
　　庄严觉得劳动人民的智慧真的是应该高呼万岁的。
　　“我早该想到这一点！”庄严苦笑道：“你说我们那么多小问题，那个不是老油的老婆解决的？”
　　严肃仔细一想，庄严说得还真的没错。
　　其实在教导大队，老油的老婆是一个传奇人物般的存在。
　　一切学员日常用品上的所有小问题，在小店老板娘的手里都能神奇地解决。
　　有人开玩笑说，老油的老婆，简直就是教导大队的名誉后勤部部长。
　　虽然部队对于装备和服装有着严格的要求，规定不能擅自改动，可是作为强力训练单位的教导大队来说，为了达到日常训练的最佳状态，很多学员会将自己的一些服装和用具进行微小的改动。
　　这几乎是1师教导大队一直延续的一个传统，就连大队长教导员等等各级军官，也都默认这种无伤大雅但是又绝对能提高舒适度和效率的改动。
　　例如冬季作训服。部队配发的87式冬季作训服袖口都是用松紧绳拉紧的，可是对于南方部队的士兵来说，他们宁愿改成夏季作训服那样扣子扣紧的形式。
　　还有就是军被。每一个士兵入伍，部队都会发放一个针线包，作用就是自己缝合一些破损的生活用品，还有最重要是夏季的时候可以拆开被子将被芯取出。
　　但是年年拆，又年年缝，对于一群大老爷们来说，虽然也能学会，可毕竟不是最方便的。
　　这种时候，教导队小店的老板娘就发挥了强大的改装技术。
　　她可以把冬季作训服改成束口纽扣模式，也能将绿军被的被套封口改作拉链模式。
　　每年来教导大队参加预提班长的学员有四百多名，老板娘每年都在这四百多个学员的身上挣了不少手工钱。
　　装备的困难，每一个学员都可以自己想办法克服，但是训练上的落差，就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弥补。
　　庄严现在面临很大的问题，虽然他已经脱离了投弹突击队，但是最要命的四百米障碍突击队仍旧榜上有名。
　　挂在那上面可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400米障碍是一线步兵最不喜欢的一个科目。在部队里，根据不同性质会有不同的障碍设置，一般的野战部队会有400米障碍，这是通用型；有渡海登陆性质的两栖作战部队，例如海军陆战队之类会有渡海登岛400米障碍，而在特种部队，会根据不同的情况设置猎人障碍、特种障碍等等。
　　四百米障碍要求最短速度通过不同的障碍物，所以对人体的协调性、弹跳力还有耐力都有着极限的考验。
　　往往士兵跑一趟400米障碍下来，会累得跟狗一样，比跑一趟五公里还难受。
　　因此在部队，就有了“宁跑五公里，不跑四百米”的说法。
　　庄严最近每天去400米障碍突击队报到，每天至少蛙跳台阶300级，每天都要比别人多跑两次400米障碍。
　　他进入教导队的考核成绩是一分五十八秒，经过三周疯狂的强化训练，目前已经可以跑到一分五十二秒，但是距离教导队的标准一分四十五秒还有差距。
　　当第一个月结束，所有学员都会面临第一次摸底考核。
　　成绩如果不达标，很有可能会被退训。
　　深夜十一点。
　　罗小明放下手中的书，打了个哈欠。
　　他拿起电筒，推开房门，外面就是大排房，一顶顶蚊帐下响着如雷的鼾声。
　　房间里一股浓重的汗酸味，还有一股子臭味，那是鞋子发出来的。一阵磨牙声才落，忽然有兵在叫，帮我背背枪，帮我背背枪……
　　他寻声过去，声音又止住了，排房归于寂静，原来有学员在说梦话。在自己的梦里还在跑五公里吧？
　　他笑了。谁不这么过来的呢？自己当学员的时候不也这样吗？一天三次全副武装五公里，最后得十名还得重跑一趟；投弹不行，每天中午拿着手榴弹到对大门口外对着那段斜坡练挥臂扣腕，每年的学员都这么干，那段斜坡被砸出一个个大坑，见证了这些兵们的艰辛。
　　他仔细检查每一个人的蚊帐是否掖好，这里是山区，晚上蚊子多，见缝就钻，见人就叮。
　　手电的光线下，那一张张年轻还泛着些稚气的脸，那手上一道道新旧不一的伤疤，每一道伤疤都是士兵的勋章。
　　庄严趴在桌子上打瞌睡，见罗小明从排房走出来，赶忙从值班桌后面站起来：“班长，这么晚还没睡？”
　　罗小明看了看挂在大门上的电子钟，说：“今天你是第一班岗哨吧？怎么就打瞌睡了？好好站，出了问题看我怎么收拾你。”
　　庄严偷偷伸了伸舌头。
　　罗小明又道：“我知道你们很累，不过站岗还是要挺住，营区安全可不是开玩笑的。”
　　临了又问：“你是八连过来的？”
　　庄严说：“是的，班长，我是三营铁八连的。”
　　“噢……”罗小明若有所思地想了下，问：“那你认识尹显聪了？”
　　庄严赶忙道：“当然，我们连一班长，也是我的新兵班长……”
　　他本想说自己下连队之后，尹显聪还是自己的班长，不过又忽然想起其实自己已经被下放炊事班，是以炊事班的名义进入教导队的，于是没再往下说。
　　“班长，你认识我们一班长？”
　　罗小明说：“认识，我们当年在教导队同一个班，算起来，他还是我老乡，都是湖南的，他洞口，我邵阳。”
　　忽然又问：“对了，他考上军校没有？”
　　庄严怔了一下。
　　罗小明显然察觉了什么，追问：“怎么了？”
　　庄严只好将尹显聪的遭遇一五一十说了。
　　罗小名听完，说：“没想到，当年我们区队算是咱俩训练成绩最好，我知道他一直就想考军校，当年也想留在教导队，不过后来队里还是选了我留队……”
　　话头在这里停了一下。
　　好一阵，罗小明才叹了口气：“可是没想到……我们俩都没考上……”
　　“班长，你没考上？”
　　罗小明说：“嗯，我文化课没考过，差了十几分……”
　　庄严本想安慰安慰罗小明，于是说：“班长？军校就那么好？我看当个军官也不过如此，工资不高还另说，就这条件，家属区跟牛棚似的，还说什么要改编快反部队呢……啧啧。”
　　他扁了扁嘴，继续道：“我听说，营级干部才能随军，你看我们中队长孩子都一岁了，嫂子听说还在老家，这牛郎织女的，多麻烦。”
　　“部队条件就这么艰苦，可是艰苦你怎么也来了？”罗小明冷冷地反诘。
　　庄严红了红脸，支吾道，“我是来锻炼的，反正在家也没事干，就来看看，圆个梦，总算当了一回兵，一辈子当兵的机会不多嘛。”
　　“屁！你就睁着眼睛吹吧！”罗小明往楼梯台阶上一坐，斜眼看着庄严说：“我看你就是家里管不住了，把你送这里给部队管教的吧？”
　　庄严被罗小明说到了痛处，不过还是梗着性子说：“就算是，谁当兵没个目的？我这动机可单纯了，为国家贡献三年青春，你看这队里那么多兄弟，为了考军校谋出路的多了去了……”
　　他越说越起劲，忽然想起罗小明也在考军校，止住话头，抬眼去瞄罗小明。
　　罗小明转过去，盯着排房里看，好一阵才说：“就算是吧，你庄严的个人简介我也看过，城市兵，家庭条件还不错，你当然不会理解从农村里来参军的战友的想法。你试过每天早上要先割好猪草再去上学、放学又要替家里干农活的生活？你试过假期去打零工就为了下学期学费的生活？站着说话腰不疼！就算他们想考军校谋出路，也比你装模作样说贡献的要强！”
　　罗小明把话说完看也没看庄严，转身进了排房。
　　庄严愣在那里，心想完了，这一把嘴巴没收住，看样子是把罗小明给得罪了。


第141章 和一区队的对抗赛
　　庄严的担心倒也并非毫无道理。
　　在三中队，罗小明可不是一般的班长。
　　虽然他还是第三年兵，挂了个中士军衔，可是人在整个三中队里确实最屌的班长。
　　在部队，能叫你一声屌兵，那证明你的确有牛逼或者值得别人欣赏的地方。
　　这个词听起来有些粗俗，可却不是骂人的话，甚至有些褒义。
　　庄严对罗小明的历史了解不多，不过也略有耳闻。
　　说是这位罗班长是1师教导队有名的训练尖子，多项科目得到了尖子水准，投弹78米，四百米障碍也达到了1分30秒，更可怕的是射击已经是特等射手。
　　除此之外，他还是全师步兵战术科目示范班的班长。
　　一两项科目达到尖子水准并不稀罕，稀罕的是多项都达到，这种士兵的素质均衡得可怕。
　　多项光环加持的罗小明最倒霉的是没有拿到二等功。
　　和平年代，要立二等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士兵要拿到二等功可能性微乎其微，除了特殊的情况外，似乎只有军区大比武一条路可走。
　　可是军区大比武五年才举办一次，大部分士兵甚至等不到一次大比武的机会一展身手就已经打背包退伍回家。
　　在庄严的眼中，代理区队长、七班长罗小明并非一般的班长，绝对是不能得罪的。
　　第二天早上，按照训练计划，三区队的训练科目是战术基础训练。
　　所谓的战术基础训练其实说简单也简单，说不简单也不简单。
　　说它简单是因为战术的最基本姿势动作很简单，什么低姿匍匐、跪姿匍匐、高姿匍匐、滚进、跃进等等。
　　要学会其实不难，但是要学精可就不容易。
　　而起和400米障碍一样，战术基础动作训练是每一个步兵都讨厌的科目之一。
　　这是损耗训练服装和造成创伤最多的科目。
　　参加战术训练，几乎每一个兵都会负伤，破皮还是小事，有些兵在铁丝网里爬，一不小心，动作不规范，被铁丝网挂得鲜血淋漓也不是少见的事。
　　这天早上。三区队的学员在铁丝网下面用低姿、跪姿、高姿三种动作一直爬到了十点多，几乎每个人的手肘都渗出了血渍。
　　庄严的手腕背面更是划开了一块皮，血糊糊得，看着瘆人。
　　“好了，时间够了！”罗小明看了看秒表，宣布战术基础训练结束，“爬得还行，到时候考核希望你们也有这种速度和标准，别到了关键时刻就给我拉稀！”
　　听说可以结束训练，庄严顿时松了口气，现在每个人看起来都像只泥猴，汗水和沙土黄泥混在一起，身上破破烂烂的夏季作训服早就成了一种青黄色，看起来就像一群叫花子。
　　“小明，是不是带回排房休息一下？”八班长钱忠军问道。
　　罗小明看了看表，皱了皱眉，“才十点半，好像还早了。”
　　一边说，一边转头到处看。
　　庄严的心又悬了起来。
　　这说明罗小明是要找点事干。
　　嗯，找事干。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果然，罗小明很快有了新的发现。
　　一区队在距离战术场不远处的障碍场训练障碍，吆喝声此起彼伏，很是热闹。
　　王大通用胳膊碰了碰庄严说：“麻痹，完了，老七要搞障碍。”
　　“老七”是三区队学员们私下给罗小明起的外号。
　　庄严一脸苦逼回答王大通道：“我没瞎！我看到了！”
　　罗小明走到障碍场边，驻足看了一阵，忽然转回头对战术场上的兵们吹了一声哨子，叫道：“过来集合！”
　　等队伍在障碍场边集合完毕，罗小明手里拽着秒表的挂绳，放在手里一边甩着圈圈，一边走到一区队长李彪的身边说：“一区队长，咱们区队和你们区队来一次四百米障碍对抗如何？”
　　在部队，有这么一句话，说谁能干不能干，训练场上比比看。
　　“哟！难得七班长好兴致！”
　　作为一区队长，李彪没有不接招的理由，也吹哨子集合了队伍。
　　“一区队的都过来集合！咱们三区队的兄弟们要跟我们比比障碍！”
　　一区队的班长们听说三区队上门约赛，这脸可不能丢，哪能就这么认怂？
　　“都过来集合了集合了！”
　　“动作快点！”
　　“跟三区队搞一动，让他们知道咱们一区队的水平！”
　　在班长们的怂恿下，一区队的学员全部哗啦啦跑到了障碍场起点处排好队，一个个跃跃欲试，摩拳擦掌看着三区队的兵。
　　教导大队的障碍场是全1师最标准也是跑道最多的障碍场。
　　并列四道，同时可以跑四个人。
　　“七班长，你们打算怎么搞？群殴还是单挑！？”一区队长也是个年轻的少尉，刚分来教导队一年，比这些大头兵岁数也大不了几岁，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
　　当兵的都有点儿野性，也最喜欢就是比赛，何况谁都想挣把脸，都是预提班长，谁也不比谁缺胳膊少腿的。
　　“当然是单挑了！群殴不是我们三区队的作风！”罗小明一挥手，“一次放两人，咱们区队和你们区队刚好人数一样，都是36没错吧？”
　　“没错！”一区队长说。
　　“那就一对一，正好配个36对，看谁赢的次数多。”罗小明笑吟吟地看着一区队长，一副吃定对方的样子道：“咋样？敢不敢？”
　　“龟儿子才不敢！”一区队长对手下的班长说：“摆长龙，一路纵队，占1号跑道！”
　　一区队的兵一下子全排在了1号跑道的起点上。
　　罗小明指指2号跑道，对着三区队的所有学员说：“看到了吧？人家一区队的兄弟们都那么有信心，我们三区队的怎能让他们失望？一路纵队给我排好！”
　　庄严等人也只能一路纵队跟着排在了2号跑道的起点。
　　“尼玛啊……”庄严最弱的就是400米障碍，这回要比的就是自己最怕的，这真是怕啥来啥了。
　　“开跑之前，我要提醒大家。”罗小明拿着秒表，在三区队的学员身边走来走去，一边说：“一个月的期限很快过去了，月底咱们就要进行全大队统一的摸底考核了，我想不用我废话你们都知道重要性，今天就当是我提前测试一下你们的成绩，如果不行，这个礼拜就要往死里练，练到合格为止。”
　　他的目光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在庄严的脸上一划而过。
　　“体育竞技讲求重在参与，可是我们军人的比赛不一样，我们比的是军事科目，军事科目是为了将来打仗而设置的，打仗是要拼命的，所以军人之间的比赛必须赢，待会儿输了的同志就注意了，我可是要罚人滴……”
　　庄严忍不住心底打了个寒战，心中几万头草泥马跑过来，又踩过去，早已经一片凌乱。
　　他不知道要对阵谁，在八连自己还有信心赢掉大部分的人，可是在这里，大家都是预提班长学员，都是佼佼者，有些甚至本来就是尖子，运气不好遇到个尖子，自己就彻底没戏。
　　麻痹，这可是要完的节凑。


第142章 对手是老兵！
　　罗小明和一区队长走到一旁商议了一下规则，最后敲定——俩人一同卡表，然后对照时间有无出入，确保在成绩最接近的时候能分出高下。至于比赛的两人如果差距大就简单了，只看输赢。
　　两个区队各占了一道障碍起跑点，罗小明和一区队长点名一个个点名，就像打扑克出牌一样把兵派上去。
　　在点名到庄严之前，前面一共跑了八组。
　　三区队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妙。
　　输了五次，才赢了三次。
　　一区队长很得意，和自己手下的几个班长在一起有说有笑，不失还朝罗小明这边来一个意味深长的一瞥。
　　罗小明的脸有些阴郁。
　　比赛是自己提出的，现在倒是有些自己找打脸的意思了。
　　跑完第八组，罗小明指了指庄严：“你，出来。”
　　庄严一愣，指了指自己的鼻尖：“班长，你是叫我？”
　　“不叫你叫谁？”罗小明显没好气道。
　　庄严惴惴不安地走到起跑线旁，不断活动手脚和关节，双眼去而不停地朝一区队的方向偷瞄。
　　他想看看谁会是自己的对手。
　　结果，一区队长手一指，在自己的区队里点出一名学员。
　　那名学员和庄严的个头差不多，半斤八两的模样。
　　可是，庄严的目光扫到对方的军衔，心脏顿时一阵猛跳——这是个上等兵！
　　也就是说，自己要跟一个比自己多一年兵龄的家伙比赛！
　　“我太阳！”
　　他在心里暗自骂了一句。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事到如今，退是不可能退了，军人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退这一个字。
　　MMP，拼了！
　　“老庄！加油！”严肃在队伍里喊。
　　他开了头，其他三区队的新兵蛋也接着给庄严打气。
　　“干他！你可以的！”
　　“庄严，搞他！”
　　“别怕！老兵算个屌！”
　　庄严趴在起跑线上，往1号跑道上瞅了瞅。
　　他忽然发现，那个上等兵也没比自己轻松多少，一脸的紧张。
　　“别看着别人！跑你自己的！”罗小明走到庄严身边，朝他屁股上轻轻踢了一脚，提醒道：“分神要出错，出错就完蛋，给我卖力点，跑赢，不然回来有你好看的！”
　　庄严立即收敛心神，不再朝自己的对方方向偷看。
　　之前在连队考核的时候，自己就是太过在意一起跑的徐兴国，老是想看看人家跑到什么位置，结果才会导致自己乱了节奏，最后掉进弹坑差点爬不上来。
　　“不看他，不看他……”
　　他默默在心里叨念。
　　将近一个月的突击队训练，让他多多少少最掌控全程的节奏有了一点心得。
　　这一次，的确是检验自己训练成果的好机会。
　　嘟——
　　随着哨子一声响，庄严和那名一区队的上等兵几乎同时飚了出去。
　　庄严的目光只盯着自己的前方每一个障碍物，过了一个，又过一个。
　　他只听见风声还有耳朵里有点耳鸣的声音，自己区队的战友加油的吆喝声仿佛是从遥远的世界里传来。
　　此刻，跑道上仿佛就只剩下自己。
　　最后一百米，庄严感觉自己的胸口都要炸了。
　　但是有一点值得高兴，今天所有的障碍物都没有出错，很顺利！
　　这意味着，自己的时间不会因为意外而被拖长。
　　他仍旧没敢朝自己旁边的跑道看一眼，生怕分神影响了自己的速度。
　　要赢！
　　一定要赢！
　　输了就完蛋！
　　他不断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拿出最大的气力保持最高的速度。
　　嘟——
　　当冲他过终点，整个人像瞬间脱了力，摇摇晃晃朝前走了几步，弯腰叉着自己的膝盖，长大嘴巴大口大口喘气，唾液吧嗒吧嗒滴落在地上。
　　“1分50秒！”
　　罗小明举起了秒表，侧过脸看着一区队长，宣布了庄严的成绩。
　　一区队长也看了看自己的秒表，点了点头，算是认可这个成绩。
　　王大通和严肃几人走到庄严身边，庄严半死不活地抬起头，看了看几人。
　　“我……赢了没有？”
　　几人说：“赢了！”
　　王大通说：“庄严你小子运气真好，遇到一个比你还水货的老兵！草！我怎么没那么好运气！”
　　听说自己赢了，反正也不管跑多少时间了，庄严顿时一软，人仰面躺在了草丛里。
　　仰望着天上的刺眼的太阳，庄严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轻松起来。
　　赢了，那就意味着不用受罚了。
　　从庄严这一组对抗完结后，三区队像忽然吃错药一样变得猛男起来。
　　接下来的对抗比赛简直可以用横扫二字来形容。一区队剩下的学员中，只有5组胜出，其余全部输清光。
　　这样一来，两个区队对抗的总成绩变成了28:8，三区队以压倒性优势胜出。
　　这回轮到一区队长脸黑成了锅底，对几个班长沉沉喝道：“从今天开始，全部人每天中午都别休息了，都给我跑障碍去！”
　　说完，集合了队伍，怏怏地带走了。
　　庄严在队伍里得意洋洋，才到教导队三星期，成绩已经提高了八秒，如果不是这段时间体力消耗过大，如果可以有个恢复期，庄严觉得自己不止能跑到1分50秒，估计跑到1分45秒还是很有希望的，想到这里，自己忍不住咧嘴傻笑了起来。
　　“时间还是很早，还有一个小时才吃饭，不过今天我们对抗比赛赢了，我高兴，这一个小时，大家就在树荫底下休息，等收操了，就回去吃饭！”
　　罗小明心情大好，特批休息一个小时。
　　“噢！班长万岁！”
　　所有人欢呼起来。
　　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在教导队来说，已经是弥足珍贵。
　　“等等！”罗小明打断所有人的欢呼，“别高兴得太早了！我刚才说过，输了的要挨罚，刚才跑输的8个人，出列！”
　　队伍中的欢呼顿时沉寂下去。
　　王大通咬牙低声骂娘道：“狗日的！我就差一点点……”
　　王大嘴刚才对抗输了。
　　他遇到一个和自己一样的同年兵，跑输了，时间虽然达到了1分46秒，可是输了就是输了，没话可说。
　　还有刘瑞勇、严肃也是跑输的，纷纷低着脑袋一起走出队列。
　　庄严同情地拍了拍王大通和严肃的肩膀，同情道：“兄弟，保重！”
　　大家伙都知道，老七罚人，那可绝对不会轻松。
　　估计至少是一趟全副武装五公里，锻炼锻炼耐力。
　　“还有，刚才没跑到1分45秒的，也出列！”罗小明站在队列前面命令道。
　　什么！？
　　庄严的脑袋瓜子咣一下炸了。
　　没跑到1分45秒就要出列？
　　队伍里剩下的学员们面面相觎，然后陆陆续续垂头丧气地走出4个人，庄严当然也在其中。
　　罗小明说：“你们4个，加上你们8个马上背好装具，准备跑五公里。”
　　“班长，为什么啊！？”庄严有点不服问：“我刚才赢了啊！你说过，输的才挨罚。”
　　“你们几个跑到优秀成绩了么？”罗小明晃了晃手里的秒表说：“告诉你们，教导队的毕业成绩是一分四十五秒内是及格，一分四十秒内是优秀！及格只是确保你在这里能留下来继续参训，但是到了毕业考核如果达不到优秀，你就拿不到毕业的学员鉴定，回去也当不了班长！”
　　“……”
　　庄严再也找不到理由申诉了。
　　技不如人，没有达到标准。
　　挨罚，就是理所当然了。
　　要怪？
　　怪自己呗！


第143章 我知道有近路！
　　输掉了对抗和没跑到一分四十五秒内的几个人走过去把架在地上的枪和手榴弹、91式迷彩携行具、水壶、防毒面具等物品背好。
　　罗小明走过来，将秒表归零，举起来大声道：“老规矩，跑师大门路线，21分30秒之内跑完，否则再罚！”
　　师大门路线，这是四条经典的长途越野路线之一，也是最标准的一条路线，用车量度过，只有5000米，接受上级考核或者组织正规的五公里考核一般就用这条路线。
　　从教导队大门出发，沿着营区的水泥路一直跑出师大门，再沿着公路跑一公里，在侦察连营区旁右拐进入通往白龙观的水泥路，一直跑到271团炮营，从炮营继续右拐跑回教导队。
　　几分钟后，王大通跑在滚烫的水泥路上，边跑边骂，我操！我操！我草草草！
　　“你……你操个毛啊！”庄严一边大口地喘着气，“有劲骂，还不如留点气力跑……”
　　“我真倒霉啊！”王大通仰天长啸，一脸悲壮吼道：“那家伙我认识，是一营的，本来就是个400米障碍的尖子苗子，能跑一分三十八的！”
　　“你运气不好……那我算什么……”庄严说：“我特么还赢了，还不是被罚跑，赶紧跑吧……达不到时间，老七又要发飙。”
　　说完，把枪扛在肩膀上，憋着满肚子怨气低头猛跑。
　　队伍到了师大门，天气热得连狗都赶不出门，知了没命一样叫着。
　　门岗的警卫连卫兵捂着嘴看着这群全师挑出来最牛逼的兵，看热闹一样嘻嘻笑。
　　“喂！教导队的，加油啊！”有人甚至朝十几人起哄，“别待会儿又看到你们再跑一次。”
　　师部的人早就习惯了教导大队的学员被折腾，都知道教导大队的预提班长最苦，一天至少要从大门岗经过好几次。
　　出了师大门，跑在柏油路上，路面的沥青仿佛要被烤化了一样，迷彩鞋踩上去，有种被黏住的感觉。
　　庄严觉得自己的身体就像一条被人死死拧住的毛巾，不住地往外渗着汗，人就像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
　　“完了……我们这个速度，肯定达不到时间，回去要挨罚了……”
　　队伍里，不知道谁嘀咕了一句。
　　“早上已经跑了一趟三公里一趟五公里，刚才又跑了一趟障碍，给了个21分30秒的时间……这是要死人了……”
　　又有人在埋怨。
　　突然，王大通说，“我们抄近道吧！我知道有条近路，反正班长没跟着我们跑，他也看不到。”
　　所有人显然被这句话吸引住了。
　　片刻后，刘瑞勇问王大通：“大嘴，你他娘的是不是真的知道近路……”
　　“当然，我在这一带待过半年……”
　　在这一点上，王大通确实没撒谎。他是第二年的老兵，273团换防S市前曾经在这里的师部附近的驻地呆过半年。
　　“大……大嘴的话，都不靠谱……”被王大嘴坑过无数次的庄严一边喘气一边提醒所有人。
　　“273团以前不在这边……”严肃也对王大嘴的话心存疑惑，说：“大嘴你怎么知道？”
　　王大通胸有成竹地肯定道：“我知道，这附近有近路！我来师部找老乡串门，走过这条路……从这里离开公路，穿过草地，然后就可以直接插到靶场附近，从侦察连前面穿出来……”
　　所有人动心了。
　　这么热的天气，这么累的训练，能偷懒，当然没谁会不同意。
　　很快，所有人一致通过王大通抄近路偷懒的提议，十几个列兵跟在上等兵王大通后头，去找那条“近路”。
　　上等兵王大通带着大家离开了油柏路，直接从路边跑入了一大片荒凉的草地。
　　在灌木和高高的茅草中东拐西窜了好久，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
　　草越来越多，周围越来越荒凉，最后，茅草居然比人还高了，那条王大嘴口中的“捷径”似乎没有出现，反倒是大家都觉得已经跑晕了，完全没了方向感，连教导队在什么位置都弄不清楚了。
　　王大通自己先紧张起来，嘴里不断唠叨：“他奶奶的，我记得就在这里嘛，怎么没了这路？这草……妈的，有个指北针就好了……”
　　王大通这老兵一慌，新兵蛋们也跟着慌了起来。
　　“大嘴，你他娘的到底认不认识路！”刘瑞勇忍不住问。
　　王大通死了的鸭子还在嘴硬：“我知道！明明就在这附近……不过有一年没来了……”
　　庄严怒了，骂道：“大嘴，你小子真的是不靠谱，一年，一年都能生个儿子了！何况这草！”
　　十几个新兵的神情越来越沮丧，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家都想起罗小明出发前说的那句话——超了时间回去再罚！
　　面前，突然出现了一条三米宽的河……
　　河流横在所有人的面前。
　　大家都傻了。
　　“大嘴，你特么这回是把我们害死了……”刘瑞勇颓然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脸的愁云。
　　“我想起来了！”王大嘴倒是突然喜上眉梢，“我们没走错！这条路就是经过我们靶场的那条河，我们平时洗澡的那条！跨过它，对面就是侦察连，穿过侦察连，我们就到了去白龙观的水泥路！赶紧过河！别耽搁了！”
　　庄严已经顾不得再去跟王大通计较了，事到如今，算是彻彻底底上了贼船了。
　　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就是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所有人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一个个跳进河里，所幸这条小河的水不深，最深的地方只到胸口。
　　等上了岸，又要死不活地开跑。
　　最后，正如王大嘴所讲，他真的把队伍带回五公里的正确路线上！
　　眼前，出现了1师侦察连的营区，标记性的建筑攀登墙和攀登楼全部映入眼帘。
　　“真的到了侦察连！”有人高兴地叫了起来。
　　大家顿时兴奋起来，脚步变得轻松了不少。
　　不过，这团兴奋的火焰很快被严肃一盆冷水浇灭了。
　　“兄弟们，我们完蛋了……时间现在已经过去了18分21秒……”
　　他从口袋里拿出个电子表，将屏幕举到所有人的面前。
　　烈日当空，庄严却感觉头顶一黑，差点晕死过去。
　　绕了那么久，找了那么久，到头来，却比正常跑还要慢……
　　剩下的三分多钟，根本不足以从侦察连回到教导大队，这里面还有三公里的路程……
　　他忽然觉得，听王大嘴的吹嘘是自己今天做出的最最愚蠢的决定……


第144章 就差一点点
　　过了河，所有人的精神都崩溃了。
　　没人能在三分钟时间里跑三公里，并且按照罗小明要求的时间回到教导大队。
　　这意味着，所有人继续挨罚这件事已成定局。
　　“不跑了！回去反正也是迟到！早死晚死都是死，歇一会儿！”
　　其中一个列兵把帽子一摘，要哭的口气说，完了完了，回去死定了。
　　王大通一脸悲壮，说：“死就死，怕什么！”
　　说罢，手一扬，指着路边的一个小店说，“渴死了，去喝点汽水再跑，反正都超时间了，先舒服一下再说！”
　　然后很无耻地回头问所有人：“大家都带钱了没？凑凑，每人一瓶汽水。”
　　神一般的脑回路和神一般的情绪转折，让庄严笑也不是，骂也不是。
　　王大通清奇的思维模式，永远让你猜不到他下一步在想什么。
　　但是有一点，王大通倒是说得没错。
　　现在无论这12个人怎么努力，回到教导队都要超时，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我这里有两块……”一个列兵学员掏出自己口袋里已经被汗水浸湿的两张一元钱。
　　“一瓶可乐一元，都凑凑。”王大嘴干这碰钱的事绝对是一把好手，“你，有没有，还有你……”
　　他是队伍里唯一的老兵，当然了，也是今天对倒霉的老兵。
　　不过新兵蛋们还是喜欢听老兵的。
　　所以众人纷纷掏口袋。
　　王大通终于凑够了12元票子，带着所有人一路小跑进了小卖店，扔下十二张散发着浓烈汗骚味儿的一元“大钞”，在老板捂着鼻子数钱的当口，带着一众新兵一边喝，一边走出小店。
　　冰凉的饮料给这些疲惫的士兵带来了短暂的享受，大家把枪架在路边，坐在草丛边喝着凉透心的汽水。
　　“真舒服！这是我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可乐了。”王大通闭着眼睛陶醉道：“奶奶的，要是每天都能这么喝上一两瓶冰镇可乐就好了。”
　　所有列兵开始还跟着一起陶醉，末了庄严忽然说：“现在是舒服了，回去就难受了。老七可不是吃素的，回去我们不被整死就算老天爷赏脸了。”
　　听他这么一说，大家从陶醉的云端狠狠摔回现实的地面，都哑巴了。
　　“车！有车！”
　　忽然，有人尖叫起来。
　　大家顺着那个尖叫的学员手指方向一看。
　　果然，一辆蓝色的国产四轮农用简易小货车突突突地出现在视野中。
　　这是去白龙观的水泥路，在1师的营区周围有很多当地的果农，他们运送肥料或者搬运果子，用的都是这种价格便宜但是又皮实耐用而舒适性极差的农用车。
　　庄严赶紧问严肃：“还有多少时间！？”
　　严肃看了一眼电子表：“两分钟！”
　　庄严哗一下站起来，按着枪就朝着农用车追去。
　　“老乡！老乡！停一停！带一段，带一段！”
　　所有人虽然一下子没弄明白庄严的意图，不过还是羊群效应起了作用，都跟着跑。
　　王大嘴追上了庄严，说：“你小子想坐车回去？”
　　庄严没搭理他，继续大喊：“老乡！老乡！停一下！”
　　农用车的车斗里本来也坐了个四十多的汉子，见到一群兵拿着81-1式自动步枪，背着子弹带穿着迷彩服追着自己，一下开始还真吓了一跳。
　　听清了庄严的话，这个老乡还真的用手敲了敲驾驶室，朝里面的司机说了句什么。
　　车子嘎吱一下停下。
　　庄严跑到车厢板后面，仰着脑袋看着那个中年果农：“老乡，能捎咱们几个一段吗？你去哪？经过炮营吗？”
　　由于太急，庄严连珠炮一样发问。
　　时间太紧了，只有两分钟。
　　“我去华光台的。”果农说。
　　华光台？
　　这是白龙观方向的另一个景点。
　　庄严顿时喜上眉梢，这就意味着，经过炮营。
　　现在只要坐车回到炮营，下车从炮营营区外的路口跑回教导队也就三四百米的距离。
　　也许两分钟不够，但至少不会差太多。
　　庄严甚至有点儿异想天开的幻象，也许他娘的严肃的电子表不准呢！
　　只要差那么半分钟，兴许众人还能抢救一下。
　　“老板，能不能开最快？我们赶路！”上了车，庄严催促果农老乡，“就当帮帮忙了。”
　　中年果农笑着敲了敲驾驶室，大声道：“这帮当兵的赶时间，给他们开快点！”
　　农用车虽然不是赛车，可是一旦跑起来倒也飞快。
　　司机一脚油门到底，排气管后突突突喷出一大团黑烟，车子好像要散了架一样，咣咣咣朝前冲。
　　“你们是教导队的吧？”中年果农打量了一下庄严等人，小秘密地问道。
　　庄严很惊讶，这中年果农咋一眼就看出自己这些人是教导大队的？
　　“老乡，你可真神了！”庄严说：“你怎么知道的？”
　　中年果农“咳”了一声，一脸不以为然道：“我在这里住了几十年，十几年前开始在华光台那边承包果园，这些年见过的教导大队学员没有一万也有几千了，你们啊，太好认了。这附近有一种说法，1师教导队的兵衣服最破，人最黑；侦察连的兵脸上伤最多，所以认出你们很简单嘛！”
　　话锋一转，又道：“你们是被班长罚跑的吧？”
　　庄严顿时大惊，讶道：“老乡，你太神了，你怎么知道我们是被班长罚的？！”
　　中年果农哈哈大笑：“教导队的兵啊，早晚各一次五公里越野，我都不知道遇见多少次了，但是有个规律，你们如果是统一组织跑，至少是几十人一起，如果是十来个，或者几个零零星星的，那绝对就是挨罚的，这还不容易看出？说起来，你们当兵的也不容易啊，我是挺佩服你们的，比我们种果树还辛苦，可惜我老了，不然年轻二十多年，我也学你们去当兵！”
　　12个预提班长被中年果农的一番细致缜密的分析惊呆了。
　　没想到，这附近的老百姓，都成精了。
　　简易农用车果然不负众望，很快到了炮营的路口。
　　下了车，庄严问严肃：“还有多少时间？”
　　“晚了……”
　　严肃一看表，心凉了半截。
　　“超了一分钟了……”


第145章 漫长的一天
　　“22分48秒了！”
　　冲过终点的时候，罗小明看了一眼秒表，冷冷地说：“休息五分钟，然后再来一次，这次给你们22分30秒，跑不到继续罚！”
　　庄严弯着腰，将枪放在地上，汗水从迷彩小帽的边缘渗出，顺着脸颊边缘滑到下巴，然后滴落在地上。
　　“大嘴，你特么就是三区队的罪人……”
　　“我已经没有力气屌你一顿了，大嘴，你特么……”
　　所有人都低声在埋怨王大通。
　　王大通一脸冤屈，压低声音道：“我也是想让大家好过点。”
　　时间超了。
　　罗小明果然没有食言。
　　五分钟一过，他立即指了指师大门的方向，“第二趟，达标时间放松至22分30秒，记住，达不到时间，回来还要跑。”
　　嘟——
　　不由分说，他吹响了哨子。
　　庄严想死的心都有了。
　　可是没办法，还是得跑不是？
　　抓起枪，扛在肩膀上，所有人再一次重复之前的路。
　　这一次，没人敢继续投机取巧了。
　　12个人全部老老实实沿着五公里的既定路线奔跑。
　　只可惜，体力消耗实在太大，这一次，他们还是没有达标。
　　“你们跑个球啊！都25分多钟了！”
　　罗小明站在教导队的大门边，看到远处渐近的几个士兵，一脸恼怒。
　　很显然，这个速度让他很是失望。
　　他一挥手，朝飞云山上指了指，“别停了，冲山头！目标500米高处大松树！这次给你们十八分钟，超过了再罚！”
　　这是个意料之中的结果，12个学员早已经对自己不保希望了。
　　从早上到现在，他们的休息时间加起来不够半小时。
　　仅仅从10点半到现在，他们已经跑了一次四百米障碍外加两趟五公里，也就是十公里的武装越野距离。
　　人，毕竟不是铁打的。
　　不过，军人，却是铁打的。
　　大家已经无力去反驳，也无力去争辩，服从意识已经深入骨髓的士兵们再一次晃晃悠悠穿过中队的宿舍楼，绕过炊事班，进入饭堂后面的小路。
　　这条小路，是平日里开饭前“开胃活动”的理想路线，一共两条，一条是将近两百多米高度的山上那棵歪脖子树为折返点，没人量度过到底有多少路程，但是教导队的经验是9分钟内下来。
　　一条是山腰处三百多米高的那棵估计长了几十年的巨大的笔直松树为折返点，日常规定时间是十六分钟完成。
　　山路是最难跑的，陡峭不说，还碎石、杂草丛生，跑一次，皮肤但凡裸露的地方都会被划开一道道口子。
　　庄严觉得自己现在已经进入了麻木状态。
　　爱咋咋地！
　　反正整我不死，就不怕你往死里整！
　　12个学员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端着枪朝中队后山上跑。
　　冲山头是陆军野战部队的一种特色训练，每个野战军士兵都要经历这样的训练，只要部队边上有山，那么冲山头就是他们训练里的保留节目。
　　冲山头考验的是体力、毅力还有身体协调能力。山陡，路窄，上去的时候很耗体力，下来的时候要像兔子一样灵活，几乎和草上飞一样，脚踮在那些崎岖不平的石头上，稍微不慎就能把人摔个七荤八素，摔断手脚也会发生。
　　无论危险性如何，这种训练方式依旧在野战军中延续至今。
　　好不容易登上了半山腰，巨大的树木遮挡住了太阳，带来了一丝难得的阴凉。
　　按照既定的路线，接下来要穿过这片大约几十米宽度的密林，在那棵大树旁有一条小路，从那里可以折返开始下山了。
　　严肃边喘着粗气边掏出迷彩服口袋里的表，一看泄气了，已经十五分钟了，能按规定时间回到连队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庄严，我们又超时了……”
　　他冲着前面的庄严喊了一嗓子。
　　庄严站住脚，脸上早已经是一片殷红的血色，他大口喘着气问：“多少时间了？”
　　“十五分钟了……”严肃绝望地噗通一下坐在地上，脸色和庄严相比恰好相反，像白纸一样。
　　听到这个时间，大多数人全都绝望了。
　　一分钟时间，就算从这里跳下去再跑回教导队都不会达标。
　　想着还要挨罚，不少人一屁股坐在灌木林的草丛中，嘴里嚷道，不跑了不跑了，跑死人了，时间根本不够！
　　大家停了下来。
　　没人想继续跑。
　　坚持是靠一口气。
　　看到表上的时间，所有人都泄气了。
　　大家都放弃了继续跑下去的念头，一个个歪歪斜斜躺下，倒在灌木丛里。
　　庄严仰面朝天，透过那些树叶看着蓝蓝的天空，阳光穿过叶子的缝隙，投射在身上。
　　若隐若现的阳光，让他有种迷离而魔幻的感觉，仿佛整个人都远离了这个现实世界。
　　时间，仿佛停顿了。
　　一切的累，一切的苦，班长的命令声，营区的号子声都在远去，好像和自己从不相关。
　　他脱下迷彩帽，汗水哗一下居然从绷紧的帽檐处倾泻出来，眼睛都被腌了一下，有些辣辣的刺痛。
　　用帽子抹了一下脸上的汗水，庄严转过头去看着周围。
　　自己的边上躺满了东倒西歪的战友。
　　所有人的迷彩服上下没有一寸干的地方，就连91式战术背心都湿透了，帽子上一层白白的盐巴。
　　他问王大通：“大通，今天咱们一共跑了多少公里武装越野？”
　　王大通伸出指头，嘴里边叨念边算，最后苦笑了一下：“算上早上一次五公里一次三公里，白天出操后一次五公里，刚才被罚两次五公里，现在冲山头，估计有25公里左右了……没包括早上战术训练后的四百米障碍……”
　　庄严用帽子擦了擦脑袋上的汗，人坐了起来，说：“你知道吗？我在家三个月用腿走也走不了那么多路……”
　　他长叹一口气，足足好几秒，然后才道：“这恐怕是我一辈子连续奔跑最多的一天了，也算是最漫长的一天了……”
　　大家一阵沉默。
　　躺了五分钟，王大通忽然叹了口气说：“走吧，反正都迟到了，总不能不回去，回去继续挨罚算了。”
　　大家慢吞吞爬起来，又把装具背好，准备下山挨罚。
　　躲避，根本就不是解决的办法。
　　庄严一想到回到队里，罗小明不知道还会让大家怎么折腾，心里就有些发怵。
　　五公里？冲山头？还是四百米障碍或者别的什么体能训练？
　　他不寒而栗，一转念，对大家说，“兄弟们，我有个办法，你们肯不肯听我的？”
　　所有人停住了脚步，都将目光齐刷刷投在庄严的身上。
　　“什么办法？”王大通问。
　　庄严咬牙说：“说实话，大家死，不如死一个。我这个办法，只要一个人受罪，其他人肯定都能解脱。”
　　严肃问：“庄严你说，我们试试。”
　　就连平常很能吃苦，而且一向低调不吭声的严肃也有崩溃的时候。
　　现在，他眼中的目光很显然地告诉庄严，他也想找个办法，不想继续被罚。
　　大家都觉得到了承受的极限。
　　庄严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说：“呆会到半山腰我就装中暑，你们把我扶下去，这样我看班长就不会罚我们了。我想，他也怕将一个兵训死，对不对？”
　　众人面面相觑，心里不由自主都在衡量着庄严这个主意的可行性。
　　这就意味着，装死！
　　大家的脑海里，顿时都跳出一个巨大的问号——这事，能成？！


第146章 做戏做全套
　　虽然今天王大通抄近路的主意让大家陷入了惨不忍睹的状况中，可现在这种情况，回去横竖都得罚，还是死路一条。
　　庄严的主意虽然没有任何人敢打包票说没事，可是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成！”王大通用力一拍庄严的肩膀：“我赞成你的说法！”
　　他很快口风一转，说：“可是我觉得我的演技不行，我不懂撒谎，一撒谎就想笑，一笑就会露出破绽，那样大家都玩完。”
　　庄严看看周围，没人说话。
　　一个个都红着脸，低着头。
　　这意味着，没人敢这么干。
　　庄严也苦笑地拍了拍王大通的肩膀，说：“大嘴，我挺佩服你丫的！”
　　“啥？”王大通一下子摸不到头脑，拿不准庄严说什么。
　　庄严笑着一字一顿你说道：“你特么的已经无耻到一定的境界了，我是高山仰止了。”
　　王大通一脸憨笑，咔咔几声道：“我这么老实的人，实在是撒不了谎……也演不像……”
　　“行吧！”庄严忽然豪气万丈，说：“你们都怕做坏人，那就我来做好了，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好兵……待会儿……”
　　他将自己的计划，跟所有人嘀嘀咕咕说了个清楚。
　　听完庄严的计划，所有人背起枪，开始装模作样往山下冲去。
　　这条路其实就是庄严之前上飞云山砍柴后下山的那条路。
　　所有人都知道，罗小明在山脚下，要看见自己这些人必须灯大家在那棵大松树转弯之后进入下山的石头路才能看见，在这之前，这里的树木遮挡住了视线。
　　所以，12个学员如同排队冲上舞台的表演者，在大松树转弯进入山脚罗小明的视线开始，立即一个个卖力演出，让自己表现更像一个狼狈不堪但是又拼尽全力的士兵。
　　到了半山腰，庄严知道罗小明肯定在教导队大门往山上看。
　　时机已到！
　　他低声喊道：“都特么看着我，我来了！”
　　说罢，脚下故意一滑，人装作软塌塌地倒地，让后在斜坡上滚了几下。
　　按照计划，王大通和严肃等人立即停步，冲过来抱住庄严，然后装模作样在掐人中、解战术背心，又是灌水又是扇风，虽然知道罗小明没那么好的眼力能从山脚的三中队草坪上将山腰上每一个人的表情都看清楚，可一个个还是七情上脸，表演到位，都成了患难与共的好战友……
　　“够了够了！差不多就行了。”被众人围在中央“抢救”的庄严不耐烦道：“老七估计也看得差不多了，接着演，把我架起来……”
　　看了一眼王大通，又马上委以重任道：“大嘴，你他娘的嗓门大，待会你负责喊，一路喊说我中暑了，喊得紧张点，别特么露陷了！”
　　“是是是！你放心！”王大通一边答应，一边和严肃将庄严一左一右架了起来，然后沿着山路朝下走。
　　果然，庄严从眼缝中隐约看到远处的山脚下，一个小黑点从三中队的草坪上冲出教导队大门，然后沿着那条通往师部的水泥路朝着山脚一路狂奔而来。
　　那肯定是罗小明。
　　庄严心里颇有些得意。
　　管他啥代理区队长，反正兵有问题，他肯定紧张。
　　自己猜的一点错都没。
　　BINGO！
　　他变得有些小得意，不过立即收敛住心神，继续装作有气无力完全虚脱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还有几十米到山脚，王大通显然也看到了山脚下候着的罗小明，于是扯开大嗓门开始哭丧一样嚎叫起来：“班长——”
　　那声音，特么的比他爹出殡估计还凄厉。
　　“庄严中暑啦！庄严中暑啦！”
　　山脚下，罗小明闻言，果然先是一惊，然后急忙跑到了山路的尽头出口处。
　　刚才他的确在三中队的草坪上依稀看到冲山头的队伍里有一个兵倒下了，还滚了几下。
　　这让他不得不悬起了那颗心，如果有啥训练事故，这可就不好解释了。
　　虽然每年像教导队这种训练单位还是有一定的伤亡比率，就如同侦察连每年都要摔出个把植物人一样。
　　但是，真出事，不说要不要上军事法庭，但还是要挨处分的。
　　等12人的小队到了山脚，刚踏上那条水泥公路，庄严索性把戏演到底，趁两个战友的手稍微松动点的时机，噗通一下滑到地上，就地来个懒驴打滚，躺在地上装晕。
　　罗小明还真是被吓了一跳，赶紧冲过来，分开众人，俯下身子开始仔细检查庄严，几乎把脑袋凑到了他的脸上，然后又是摸脉搏又是看脸色……
　　躺在地上的庄严心里暗自发笑，强忍着硬是没露出半分破绽。
　　很快，罗小明忽然停了手，也不说话，就是双眼直勾勾盯着庄严，似乎在想什么事。
　　好一会，他冒出了一句：“操，装死！”
　　话说完就站起来，朝庄严屁股位置狠狠踢了一脚。
　　“给我起来！”
　　庄严差点又要笑场。
　　靠！
　　他怎么看出来的！
　　想笑出来，但又忍着，都到这一步了，做戏做全套！
　　于是还是躺着不动。
　　罗小明又踢了一脚。
　　庄严还是没动。
　　最后，罗小明一跺脚，对其他人说：“收队！都给我回去，让他自己躺着。”
　　回头又对庄严恶狠狠说道：“你就继续装吧！我看这太阳晒不死你！”
　　说着，还真的收拢了部队，开始往回走。
　　这一来，轮到庄严急了。
　　他的心里暗暗叫苦，滚烫的水泥路躺着确实不好受，总不能就这么躺着吧？再躺上半小时，恐怕肉都烤熟了。
　　何况，万一又来一辆挂着零几号首长牌照的切诺基，那怎么办？自己躲还是不躲？
　　马勒戈壁！
　　这罗小明真够狠的！
　　正慌张中，王大通拦住了罗小明。
　　“班长，庄严真的晕了，如果扔在这里，会不会出事啊……”
　　罗小明收住脚步，想了想，一摆手：“你去扶他回去！妈的，一脸红粉花飞血色通畅的样子，哪点像中暑……”
　　王大通赶紧跑上来搀起庄严，庄严赶紧借坡下驴，歪在王大通肩膀上回了中队，装作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朝三中队走。
　　刚进排房，开饭时间就到了。
　　庄严只能继续装，于是躺在床上病恹恹地说自己没胃口，让王大通给他打饭。
　　罗小明看着他的样子，这回还真的有点信了，走过来说：“你在这好好躺着休息，饭我会让人打给你。”
　　说完，领着队伍去了饭堂。
　　大家刚走，庄严那个不争气的肚子咕咕叫抗议起来，想起自己的衣物柜里还有红豆月饼和牛奶，饥火焚身的他再也忍不住食物的诱惑，翻身下床利索地泡了牛奶，拿起红豆月饼开始狼吞虎咽。
　　正吃得开心，门口忽然人影一晃，有什么东西遮住了射进排房的光线。


第147章 巧遇中队长
　　“庄严！你这个王八蛋！”
　　咣——
　　一声闷响从门口传来。
　　庄严抬头朝门口看去，罗小明站在门口，整个人就像刚从炊事班的灶膛里扒拉出来的柴火一样冒着熊熊怒火，旁边的内务柜子上放着一盆热腾腾的面条。
　　那个饭盆上，还写着一个“庄”字……
　　完了……
　　庄严当场就吓呆了，不由自主地张着大嘴，嘴里面的那半块还没嚼烂的红豆月饼掉了出来，滚到了地上……
　　“班长……我……”
　　庄严忽然发现，纵然自己身上长了一百张嘴，此时也解释不了这种尴尬的情况。
　　“啧啧啧！”罗小明走到庄严身边，扫了一眼那只装满了牛奶还在冒着热气的口盅，话音都变形了，“好胃口啊！你是我带了那么多兵，见过第一个中暑了还那么好胃口的家伙！”
　　“班长……我……”庄严觉得自己的头发都一根根直立起来。
　　完了完了……
　　一切都完了……
　　这简直就是抓了个现行，说啥都白搭了。
　　“看来你吃的很香，也吃得很饱是吧？”罗小明说：“既然这样，你就别休息了，赶紧吞掉你嘴里的月饼，然后给我背上枪，我们出去活动活动。”
　　活动活动……
　　这是自己挖的坑，又是自己跳下坑，含着泪，也要爬出来。
　　庄严只好咕嘟咕嘟大口大口地喝掉所有牛奶，又吞掉还抓在手里的半块月饼，老老实实背起枪，跟着罗小明出了排房。
　　吃完饭的学员已经陆陆续续回来了。
　　庄严站在三中队排房前的草坪上，像个动物园里的傻猴子一样被人围观。
　　所有人都在议论这家伙又闯了什么祸。
　　吃完饭的王大通和严肃他们看到庄严已经现了原形，于是远远躲在营房的拐角处不敢吱声。
　　“老规矩，白龙观路线，给你28分钟，跑不到时间回来咱们继续活动。”
　　……
　　那天，庄严彻底打破了人生十八年中跑动距离最远记录，当别人都在排房里睡觉的时候，他依旧在太阳底下亡命地奔跑。
　　罗小明这回学精了，他去炊事班搞了个自行车，然后骑着自行车一路跟着庄严。
　　这回，庄严连偷奸耍滑的机会都没有了。
　　不过，也是庄严命不该绝。
　　当车子从黄龙观跑回来，即将进入教导大队营区的时候，在家属院的路口，他被中队长周湖平拦下来了。
　　“小明！等等！”
　　周湖平本来是朝着三中队方向走的，见到罗小明骑着自行车赶狗一样赶着已经快疯掉的庄严，于是一招手拦住了两人。
　　“队长，啥事？”罗小明捏住自行车的刹车，停住问道。
　　庄严大喜过望，这回是不用跑了，于是赶紧停下，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
　　“起来走走！”周湖平看了一眼地上的庄严，说：“活动下，不然待会儿你的小命都没了！”
　　庄严只好从地上爬起来，拿着枪在周围慢慢绕圈子，活动手脚。
　　“小明，吃饭没？”周湖平问。
　　罗小明指了指庄严说：“这小子，害得我连饭都没吃……气死我了。”
　　周湖平转头看看一脸狼狈的庄严，又回头看看罗小明，说：“行了，我看也差不多了，对了，我刚好有事要几个公差，你将他给我，把武器装备拿回去，顺道给我再叫两个兵，带上铁锹到家属院来。”
　　罗小明问：“啥事？”
　　周湖平说：“还不就是大队分给新指导员的那个破房子？陈指转业也有半年了，那个破房子墙上都长草了，我得找几个人来修修，要不，到时候指导员家属来探亲，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
　　罗小明点了点头说：“行，我知道了。”
　　周湖平说：“赶紧点，你也别在饭堂里吃剩饭了，来我房子这里，中午有好菜。”
　　罗小明呵呵笑了一下，对庄严招了招手：“过来！”
　　等庄严到了身边，又没好气道：“把枪和装具都给我，你跟队长走。”
　　庄严如逢大赦，赶紧将东西都交给罗小明。
　　罗小明骑着那辆破烂自行车走后，周湖平打量了几下庄严，问：“犯了什么错？被班长罚？”
　　庄严勾着头，看着地面，很不好意思说：“我……”
　　一下子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说自己装中暑？
　　还是说自己跑五公里抄近路？
　　周湖平看到庄严的窘样，笑了笑说：“行了，走吧，跟我去家属院，总比你挨罚好，对吧？”
　　庄严猛地点头。
　　他确实被罚怕了，从早上到现在一点多了，饭都没吃上不说，还跑了几十公里。
　　跟着周湖平从大队部旁边的小路进去，穿过两排榕树，很快，家属院的十几座平房豁然出现在眼前。
　　教导大队的家属院，庄严只来过一次，还是去砍柴的时候路过朝那边瞄了一眼。
　　这里有十几座小平房，破破烂烂的，都是五六十年代的建筑，墙面暗黄并且墙根都发绿，长了青苔。
　　一看就不是什么舒适的地方，好就好在环境十分清幽，周围青山绿水，有树有小溪，夏听虫鸣，冬看落叶，倒是挺美的一片世外桃源。
　　教导大队的军官家属，无论是随军还是探亲，暂住还是常住，都在这里落脚。
　　庄严第一次和周湖平走得如此近，这人看起来倒也没多少架子。
　　走着走着，周湖平忽然从自己的兜里掏出烟，给庄严递了一根。
　　“你抽烟的吧？”
　　军官给自己递烟，在庄严的军旅生涯里这是头一遭。
　　一时间，他竟不知道接还是不接好。
　　“我家乡的香烟，不贵。”周湖平说。
　　不接是不成了，庄严只能接了，接过来一看，是一种叫白沙的香烟，以前根本没抽过。
　　周湖平又给他点了火，庄严诚惶诚恐地抽着，跟在周湖平屁股后头一直进了家属院，一直到了一个小平房前才停住。
　　平房前的水沟旁，一个下士手里拿着一把菜刀，蹲在一块大石头旁，大石头上铺着一块木板，板上是一条好几斤重的大鲤鱼。
　　庄严认出，这是中队的文书，叫廖晃。
　　“班长好！”庄严立正站好。
　　廖晃正拿着刀伺弄着那条鱼，忽然被庄严喊了一声，猛地抬起头来。
　　“我草！没看到我在杀鱼呢！差点吓得我把自己的手指都割了。”


第148章 40火的福利
　　周湖平说：“行了，廖晃，你别吓着这新兵蛋了。怎么？这鱼你都弄半天了，还没弄好？”
　　“这是鲤鱼啊，要将它背上的筋抽出来才行。”廖晃摆弄着那条鱼，显然，他不是一个做鱼的好手，“早知道叫炊事班班长过来帮下忙算了。”
　　“胡闹嘛！不就是一条鱼嘛！”周湖平对旁边的庄严说：“你们几个出公差的，先别忙着干活，今天算你们有口福，留在这和我们一起吃了饭再给我们指导员同志搞卫生。”
　　话语间，周湖平走过去，从廖晃手里拿过刀，熟练地开始在大鲤鱼的身上头尾部分各割了一刀，然后用刀背开始拍打鱼身。
　　很快，从刀口处露出一条紫黑色的筋。
　　周湖平抓住那根筋，用刀背继续拍打，一边往外抽，很快，还真的抽出一根筋来。
　　“这不就行了嘛！廖晃你小子还是缺少锻炼啊！”周湖平埋汰道。
　　廖晃嘻嘻哈哈地笑着，说：“队长，我可没你那么宠着老婆，你看嫂子每年过来，你啥都不让他干，我可做不到！”
　　周湖平说：“滚蛋！你嫂子容易吗？自己在老家带孩子，来这里我还不帮着点做家务，大老爷们心里也过不去是吧！”
　　廖晃依旧嘻嘻哈哈地，转头看了一眼庄严：“待会儿试试咱们队长的手艺，你今天可真是捞着了……”
　　忽然收住话头，又说：“你赶紧去洗洗手，帮忙摆摆桌子啥的，看你这样子，今天搞惨了吧？”
　　庄严脸上又是一热，赶紧跑去房前的水龙头处洗手，边洗边问文书廖晃：“文书班长，咱们家属院有自来水，怎么队里的洗澡间没自来水？”
　　廖晃说：“这里家属院的自来水不是真正的自来水，是上山一条溪水接下来聚在蓄水池里，再导过来的，如果导到中队去，上百号人一起洗澡，水压根本跟不上，有等于没。”
　　等庄严和廖晃搬了桌子，罗小明带着徐兴国和刘瑞勇俩人过来。
　　“队长，我带了两个兵，够不够？”
　　周湖平正在给那条鱼上腌料，头也不抬说：“够了够了，三个学员，啥都能干了。”
　　一会儿后，指导员王增明和一、二区队长都过来了。
　　“好香啊！”指导员王增明锅里伸伸脑袋，“看来我们中队长的厨艺不凡呐！”
　　周湖平说：“你们先坐着，菜很快就上。”
　　王增明又看了看三个站的笔直的学员，说：“待会儿就辛苦你们三个了，我那个房子其实也不用怎么搞，就扫除一下，把门前的杂草和墙上的杂草清清就好。”
　　周湖平从灶台上回过头，大声说：“那个谁……庄严！”
　　“到！”庄严马上回应。
　　“你们搞完指导员的房子，再帮我这边弄弄，我这边很多老鼠洞，上次我老婆过来，把她吓得够呛，你看看想想办法堵一下，我下午还有事要做，你们就给我弄好点，中午这顿饭就算我犒劳你们的。”
　　“一定完成任务！”庄严立正站好。
　　周湖平端着大鲤鱼出来，往桌上一放，笑道：“嗯，回答得倒是挺响亮，就是不知道干活咋样。”
　　罗小明在一旁哼了一声：“这小子不靠谱！今早上罚他冲山头，他装中暑，差点把我都给骗了，这不，要不是遇到你，我非罚死他！”
　　周湖平把围裙交给廖晃，让他去炒其他菜，人往桌子旁的凳子上一坐，拿了根烟点上，又将烟盒递过去，给所有人分了烟，最后又递到几个学员面前。
　　“报告队长，我不抽烟！”徐兴国说。
　　刘瑞勇摇摇头说：“队长，我也不抽烟的。”
　　庄严可不客气，刚才那根白沙抽着感觉还行，于是伸手就拿了，嬉皮笑脸道：“我抽。”
　　周湖平说：“抽烟没关系，喝酒也没关系，但是，不能影响训练的前提下才能抽烟喝酒，部队可不是地方，没那么多的自由。庄严……”
　　他似乎对庄严很感兴趣。
　　又问：“你怎么连你班长都敢骗？要是打仗，那可能要被枪毙的。”
　　庄严抽着烟，脸又红了，支吾着说：“确实太累了……早上起来到中午，都跑了几十公里了……实在受不了……”
　　“什么不累？”周湖平的语调提高了几个分贝，“农民种粮食不累？工人在厂里工作不累？都累！”
　　他手一指，划过在场所有人。
　　“这里面，包括两个区队长和文书还有你们班长，哪一个不是从教导队集训出来的？你问问他们当年累不累。当兵累那是必然的，不累那叫当兵？我们可是战斗部队，不是什么鸡巴后勤部门，如果我们躺着享清福，那这个国家就要完蛋了！何况了，都十八岁的年轻人了，也是该当个爷们的时候了，人家都能熬过来，你就不行？男人能说自己不行？不行那是太监！”
　　周湖平话糙理不糙，把庄严说得无地自容。
　　“我知道错了，队长……”
　　周湖平一摆手：“我又不是指导员，我可不需要你认错，真打起仗来，如果像你这样怕苦怕累，怕是连道歉的机会都没有，小命都丢了，还道个屁歉！”
　　话语间，菜渐渐都上了桌。
　　一道香辣大鲤鱼，一道腊肉炒芹菜，一道炒鸡蛋，一只口水鸡，还有一道猪肉朝辣椒外加一个蛋花汤。
　　对于部队伙食来说，这算是相当丰盛了。
　　“廖晃，把我的酒拿来，今天中午可以喝一杯。”周湖平说着，转向了王增明：“指导员，你是管政治纪律的，这行不行？”
　　王增明面有难色，想了半天说：“原则上是不行……”
　　“咳！”周湖平打断王增明，“我说指导员，我就怕你们这种政治主官说话，什么原则不行，然后呢？然后还是因为具体情况可以，对吧？行了，今天是礼拜六了，明天星期天，虽然上午是砍柴，也算是休息时间。”
　　说着，拿着在每人面前的杯子上倒了一杯。
　　“这酒是老油那里酿的土炮，度数不高，不过够纯，是粮食酒。”
　　说完，举起杯子。
　　“今天这顿啊，说起来最应该感谢的是文书廖晃同志。”
　　庄严闻言，有些糊涂。
　　怎么吃饭要感谢文书来着？
　　不过还是跟着举杯了。
　　周湖平看了一眼王增明说：“指导员，我可没动用队里的经费给自己加餐，今天这顿饭加菜的钱，是文书昨天去靶场捡尾翼卖废品得来的。”
　　罗小明愣了一下，旋即哈哈笑了起来：“我知道了，昨天侦察连借我们的靶场打了40火。”
　　周湖平说：“没错，大队长说了，接我们靶场可以，打完了尾翼归我们，所以廖晃就去捡了些，拿去卖了百多块钱，今天就加菜了。”
　　庄严越听越糊涂，于是忍不住问：“队长……打40火还有废品拣？”
　　罗小明笑道：“新兵蛋，以后你就知道了，打40火都会加菜，不过侦察连那边打的数目少，卖不了几个钱，我们大队如果打40火，那么整个队都加菜。”
　　庄严还是没明白。
　　罗小明又道：“40火箭弹的尾翼是铝制的，卖废品很不错，所以每次打完，都会让人去捡回那些铝片，然后卖掉，懂了吧？”


第149章 这个兵有点意思
　　偷懒的事情每一个学员都干过，庄严并非第一个也非最后一个。当时的训练从体力上、精神上都到达了人的极限时，偷懒也属于一种合理的心理反应。
　　那天在家属院的这顿饭，是庄严进入教导队以来吃得最好的一顿。
　　这让庄严对部队的观感也有了很大的改变。
　　从前他觉得，部队这里等级分明到令人发指的地步，上级就是上级，比你军衔高一级你就必须服从命令。
　　而彼此之间不存在太多的私人感情，也就是说，多了几分冰冷，少了几分人性化。
　　不过那天的遭遇之后，他忽然又有了新地发现。
　　他忽然发现，部队原来也有人性的一面。
　　那些平时看起来令人心存畏惧的中队长、指导员，说白了也不过是比自己大十来岁的职业军人。
　　严格要求，严格训练，这是他们作为军官必须做的，这是他们的职责。
　　但是，他们也同样有着老大哥一样温暖的一面。
　　就像罗小明这种，平时能把你训练得跟狗一样生不如死，但是关键时刻又可以为自己挑起那担柴火独自走回教导队。
　　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软。
　　这天庄严又吃又拿——吃了那顿饭，又抽了不少中队长周湖平的白沙烟，所以，那天的活儿，庄严干得特别漂亮。
　　最后给周湖平的小平房堵老鼠洞的时候，由于没有材料，只好用周围找的粘土混点沙子给抹平了。
　　可是搞完了离开的时候，庄严想想觉得不对。
　　粘土堵不死老鼠洞，老鼠是干嘛的？木头都能咬穿，何况是区区粘土。
　　庄严想起自己跑五公里经过白龙观水泥路的时候，看到路边有人在修路，于是自己跑了两公里去了白龙观附近，问修路的工人要了一点点水泥回来混了沙子，这才将鼠洞给抹平。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这一个微小的细节，却改变了他之后漫长的军旅生涯。
　　第二天，中队长周湖平忽然让罗小明通知庄严，收拾行李到队部当通讯员。
　　三中队一直缺一个通讯员。
　　所谓的通讯员，就是连部的勤务兵，专门为队长和指导员做些杂活儿，并且扮演上传下达的角色。
　　连部工作没有那么繁重，只是杂务多，比较繁琐而已。
　　当通讯员的好处也很明显，近水楼台先得月，什么党票什么立功，往往通讯员比班排有着更多的先机。
　　因此，这也是个让人眼热的位置。
　　庄严接到命令的时候愕了一下，从别人艳羡的眼神里，庄严知道这是一个优差。
　　可他心里老大不情愿，因为他来当兵没有什么宏大的目标，只想干三年回家。
　　起初是打算混三年，现在来了教导队，好歹有个当班长的目标，就这么去当通讯员，他可不愿意。
　　罗小明又告诉他，队长这么安排，也许将来庄严就可以留在教导队，当个教练班长什么的。
　　庄严问，教练班长有什么好处？
　　罗小明“哟和”了一声，说：“你小子动不动就好处好处，你当来部队做生意啊！？真是不识宝！教练班长考军校指标不限制，第二年入党是绝对是铁板上钉钉，别人盼都盼不着呢。”
　　庄严听完就笑，说：“我要什么军校指标？我要什么党票？我就混三年，当个班长都算高攀了，这么好的机会，我看还是让给别的同志吧，你看看咱们班的徐兴国，问问他肯定愿意，他可盼着考军校呢，给我多浪费啊。”
　　其实庄严心里只想回S市，回到三营铁八连，然后当个班长让牛大力看看，打打这个曾经断言他下连队只能养猪的老兵的脸，之后舒服混三年，直到退役。
　　S市毕竟是个大城市，再怎么说也比这鸟不拉屎的山区好。
　　罗小明看到庄严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于是说：“我还真看不出来，你庄严倒是挺有‘理想’的啊！行行行，我算是服了你，有种你自己找队长说去，你就说你不干，不想干。”
　　庄严赌气说道：“去就去，我就不愿意当通讯员，我就不愿意留教导队。我要回连队，我要回S市。”
　　说完，他还真的鼓足了一肚子勇气跑到队部，想去找周湖平。
　　可是刚到门口，在门口听到周湖平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原本的豪气忽然无影无踪，像个被放了气的皮球，焉不拉叽磨蹭在门口不敢进去。
　　“庄严，你站在这里干嘛？”
　　要命时刻，指导员王增明却刚好出现在门口，看到了进退维谷的庄严。
　　“有事？有事就进去说。”
　　周湖平听到门口有动静，也出来了。
　　“你找我有事？”他问。
　　庄严支支吾吾了好一阵，总算鼓足了勇气，说：“队长，我听班长你，你让我到中队队部当通讯员，是真的吗？”
　　周湖平说：“对，有这么回事。”
　　庄严憋了半天，这才说了第二句：“队长，我能不能留在七班，我不想耽误训练。”
　　周湖平笑了：“没人让你耽误训练，你的通讯员是兼职的，每天干完队部的活儿，就去参加三区队的训练，什么都不会耽误。”
　　庄严还是不依不饶：“队长，我觉得我这人不能分心，一分心啥都干不好，我还是想留在七班……”
　　“噫！”旁边的王增明忍不住了，“庄严，我可还是第一次看到不愿意来队部愿意留在区队里的学员呢，你这可是不识宝啊，人家想当都当不上……”
　　周湖平忽然打断王增明：“算了算了，人各有志，行，你就留在七班吧。”
　　庄严闻言，又惊又喜。
　　喜的是，自己遂愿了。
　　惊的是，会不会得罪了这位中队长。
　　罗小明在二十分钟后接到了周湖平另外一个通知：让徐兴国到连部报到，当通讯员。
　　他看着跑回排房的庄严，心想这小子还真找队长说不干了？这份勇气，倒是真可以了。
　　“庄严，你过来，”罗小明把庄严拉进小包房，问道：“你怎么和队长说的？他会同意？”
　　“同意！怎么会不同意！？”庄严抬起头说，我说我想先学点军事，不愿意当通讯员，他就答应了。
　　“真的？”
　　“真的，我哄你干吗我？”庄严似乎不大耐烦继续和罗小明讨论这个事情，后者刚想再问，庄严抢着说，班长，没别的事情吧，没了我就去投弹去了，说完拎了一袋手榴弹一溜烟跑了。
　　这回轮到罗小明摸不着脑袋了，他在这里当了三年的兵，以周湖平的性子，决定的事情绝对没推翻的可能，庄严去队部到回来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让周队长改变了主意，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古怪，但是自己又无法知究，只好作罢。
　　三中队的队部会议室。
　　中队指导员王增明看着庄严消失在门外的身影疑惑地问周湖平：“老周，你真决定留他下来担任教练班长？”
　　周湖平把嘴里的白沙烟狠狠吸上一口，吐出一团浓浓的烟气道：“我喜欢这个兵。”
　　王增明道：“我打听过了，这个兵是个城市兵，平常训练不算突出，在他们区队只能算中上游水平，只有器械和射击两项比较拔尖，最重要的是……”
　　“最重要的是什么？”周湖平的脸上挂起高深莫测的笑容。
　　王增明说：“我了解到庄严训练不算积极，属于那种屌兵，不好管理。我的看法嘛，还是别留他，徐兴国不是挺好的吗？”
　　周湖平哈哈大笑，说：“我说我的指导员同志，我想留下他肯定有我的理由，我带兵这么多年，没看错一个人，我敢说庄严绝对是一个好兵胚，他欠缺的是一些打磨而已。”
　　王增明的结论被否决，有点不悦道：“总不能只凭直觉办事吧，你要知道，教导队是培养班长的地方，来这里集训的都是基层骨干的苗子，年底我们就要接受总部的考核形成快反部队战斗力，一个教导队教练班长的素质可以影响一个营的战斗力。这事情可马虎不得……”
　　“没错！”周湖平说：“一个教练班长，不但要训练好，更重要的是有责任心，他有责任心才能有动力去管理好自己的班，带好这些预提班长。”
　　说到这里，周湖平走到窗前看着远处训练场上生龙活虎的士兵们。
　　中午的阳光白晃晃地扎眼，风吹进来也是一阵阵滚滚的热浪，王增明看不到周湖平的表情，只听到他的声音：“指导员，你记得昨天我让庄严和徐兴国他们几个去帮你房子除草，顺带帮我的房子堵鼠洞吗？”
　　“你说这个干什么？”
　　“开始他们用的是粘土去堵，搞完了就走了，不过后来庄严又溜回来找我了。他说，觉得粘土不牢靠，所以又去白龙观那边问人拿了点水泥，回来给我堵上……”
　　“噢？”王增明若有所思，“就因为这点事？”
　　“这个兵很有责任心，我就看中他的这份责任感，训练不是尖子可以训出来，培养责任心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了。”
　　周湖平的目光还是没离开窗外的训练场，远处，庄严背了一袋手榴弹正朝着窗口靶投掷……


第150章 枪是有灵魂的！
　　徐兴国成了三中队的兼职通讯员，这事很快传遍了整个中队。
　　当然，也免不了许多人私下对他说一些恭喜的话。
　　每个人都觉得，徐兴国能当上通讯员，这就意味着他受到了中队长周湖平的器重，有很大的机会留在教导大队三中队。
　　所以，徐兴国这几天心情好得不行，走路几乎不沾地，都蹦蹦跳跳的。
　　平常十分节俭的他居然去老油的店里买了一包金装芙蓉王，见人就发烟。
　　其实徐典型的内心想什么，庄严也很清楚。
　　从当兵的那天起，徐兴国就以考军校，成为一名职业军人为目标。
　　而教导大队是全师考军校最容易的地方，教练班长是不限制考学名额的，只要想考，就有指标让你考。
　　自从进入教导队以来，徐兴国和庄严之间的紧张关系缓和了不少。
　　在八连，俩人是竞争对手；而在这里，他们只是八连被挑选来参训的学员，没有什么可以相互针对的。
　　徐兴国当了通讯员，庄严当然知道背后是怎么一回事。
　　他也没敢告诉徐兴国其中的缘由。
　　只有罗小明和自己才知道背后的原因。
　　看到徐兴国如此兴奋，庄严就更不敢说了。
　　告诉徐兴国原本周湖平是要自己当通讯员，只因为自己不愿意才让徐兴国当了？
　　这无异于当面打了徐兴国的脸。
　　庄严才没那么傻，他也不愿意去触这种霉头，当这种丑人。
　　徐兴国给他发烟，他也乐呵呵地接了，也当面抽了，嘴里说着恭喜恭喜，徐典型你可真的如愿了。
　　这话让徐兴国更加高兴，前所未有地搭住庄严的肩膀，和他好一顿唠嗑。
　　“庄严呐——”
　　徐兴国的语气里，略带着一种成功者的口吻。
　　“其实咱们俩之间也是很有缘分的，之前在连队，我们之间有些小矛盾，可我从内心来讲，对你庄严是从没有任何个人意见，这一点，我想你也能理解。”
　　“能理解，能理解。”庄严嘴里喷着白烟，把表情藏在烟雾后，顺着徐兴国的话头说道：“我说实话，对你也没啥意见，咱们只是看法不同，不是原则问题上的矛盾，没啥大事。”
　　“那就好，那就好！”徐兴国咧嘴傻笑，说：“现在啊，咱们几个一起来教导队，好歹也代表八连，所以咱们俩要搞好团结，相互依靠，相互帮助，你说对不对？这次我去队部当通讯员，恐怕……”
　　“我知道，你要留队了。”庄严说。
　　徐兴国叹了口气，说：“是啊，如果留队，那就真对不起连长了……”
　　他一副忧郁的神情，仿佛在交代后事：“往后啊，八连你和严肃就是训练最好的了，连里的事，你们这两个骨干要多担待……”
　　“嗯，我会的，你放心。”庄严觉得自己简直被烦死了，他害怕徐兴国跟自己这么掏心窝地唠嗑，隐瞒背后的真相，这让庄严多少有些做贼心虚的感觉。
　　把事情说破了可不是什么好事，至少对谁都没好处。
　　现在的情况是庄严最最满意的——徐兴国留队，考军校；自己回八连，当上班长混三年。
　　两全其美！
　　对于庄严来说，这是个好消息。
　　当然，还不止这个好消息。
　　最近庄严也好事频频。
　　最重要的是，月底已经到了，摸底考核如期到来。
　　庄严在考核中不但射击科目惊艳了整个大队，从一练习到三练习，他全部满环！
　　更重要的是，让庄严一直忐忑不安的400米障碍科目，考核当天他居然考出了1分45秒23的好成绩。
　　这就意味着庄严可以继续留队参加预提班长集训，再也不担心被人赶走，送回原单位。
　　一个月的共同科目和体能训练过去之后，专业训练随之展开。
　　庄严这时候才知道，自己似乎高兴得太早了。
　　那天一大早，三区队的兵就被叫到了篮球场上集合，老七交代，带上自己的雨布。
　　“恭喜你们熬过了第一个月。”
　　罗小明在队伍前背着手，踱着步，带个中士军衔，走出了中尉的气势。
　　“今天开始，除了早晚，其他时间大部分都是专业训练，你们高不高兴？！”
　　说完，背着手微笑地看着所有人。
　　庄严的头顶又觉得开始变黑，心里又有了那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你们不要害怕嘛！专业训练毕竟是相对轻松的，告诉我，你们高不高兴？！”
　　这回，大家不得不回答：“高……兴……”
　　“大声点！早上没吃饱饭吗！？”
　　“高兴！”
　　罗小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高兴就好，所以今天为了庆祝你们终于熬过了第一个月的体能训练，我特地为你们准备了很特殊的训练节目。”
　　又问：“雨布都带了吗？”
　　众学员大声回答：“带了！”
　　“好！现在听口令，前后间隔一米，向右散开！”
　　所有人赶紧散开，前后间隔一米。
　　“将你们的雨布铺在地上，然后把你们的枪放在雨布上！”
　　庄严把自动步枪放在雨布上，扭头低声问旁边的严肃：“你说老七要干嘛？”
　　严肃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觉得罗小明没有注意这头，才悄悄道：“看样子，是要练习分解结合？”
　　枪支分解结合，这几乎是一个最最基本的射击基础科目。
　　太简单了！
　　庄严长松一口气，在连队，他也早已经练过了。
　　不就是分解结合吗？
　　切！
　　35秒搞定的事情。
　　罗小明继续说道：“今天，我们用一天的时间，训练枪支分解结合，我们是步兵，步兵的枪支有很多种，自动步枪、轻机枪、狙击枪，这些，你们都要学会。枪，就是你们的情人，你们要像了解自己的女朋友一样了解你的枪！要像爱你的女朋友一样爱它！”
　　大家都憋不住了，开始嘻嘻地笑了起来。
　　“笑什么笑！？”罗小明指着王大嘴：“大嘴，你笑得最大声，说，我说错了吗？”
　　王大嘴挠挠头，看看左右，最后才支支吾吾道：“班长，我没谈过恋爱。”
　　罗小明一愣，自己也忍不住噗嗤地笑了出声。
　　“我只是做个比喻，但是你可别以为我跟你在开玩笑。当兵的，就要靠枪杀敌，靠枪做人！你要想用好枪，打得准，首先就要爱惜它，然后了解它。告诉你，别以为枪是没感情的，它虽然没长脑袋，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们这些学员，枪是有灵性的！也懂人情世故！你对它好，它绝对知道，关键时刻才不会给你撂挑子罢工！”
　　说完了感想，罗小明这才拿出了秒表。
　　“你们不是说自己很了解自己的枪吗？好，我就看看，你们到底有多了解。枪支分解结合——准备！”
　　所有人赶紧把自动步枪放在自己的前方稍偏右侧，伸手可及的地方。
　　这是枪支分解结合的预备姿势。
　　“开始！”罗小明按下秒表，大声下达了命令。


第151章 服了
　　卸弹匣、拔通条、卸机匣盖、抽复进机、取枪机、卸前护盖、退活塞……
　　每拆下一个部件，庄严就将它从右到左一列摆放过来。
　　等全部拆卸完毕，又开始重复反过来进行一次组装。
　　“好！”
　　三区队里，庄严第一个举手宣布完成。
　　玩枪，是庄严的强项。
　　罗小明走过来看了看时间。
　　28秒。
　　时间很不错。
　　“好！”旁边的徐兴国也举手报告。
　　接着，周围此起彼伏响起了报好声。
　　大家的时间相差都不大。
　　最慢的也就35秒。
　　“不错！”罗小明看了一下秒表，表示对时间还算满意，“看来你们在连队学得还行。”
　　听到罗小明夸奖，庄严立即紧张起来。
　　这厮轻易不夸奖人。
　　一旦夸奖，必有后着。
　　果然，罗小明的语气很快一转，说：“刚才让你们都将毛巾戴上了，现在拿出来吧。”
　　等所有人拿出毛巾，罗小明笑了笑，指指眼睛。
　　“都给我蒙上。”
　　蒙上？
　　庄严顿时明白过来，这是要模拟无光条件下进行枪支的分解结合了。
　　用毛巾蒙住眼睛，和没有蒙眼绝对是两回事。
　　等所有人蒙好了眼，罗小明一一检查确保没有缝隙可以偷看之后，他再一次举起秒表。
　　“所有人都有了，枪支分解结合，开始！”
　　卸弹匣、拔通条、卸机匣盖、抽复进机、取枪机、卸前护盖、退活塞……
　　还是同样的程序。
　　只是，这一回，庄严彻底乱了阵脚。
　　这要求完全的手感和熟练度，卸下部件还好说，因为用手摸着枪就可以完成，可是装上去却不一样。
　　无光条件下的枪支分解结合，难度最大在于“结合”。
　　别的不说，光是重新将枪击组装起来，在装进枪膛里，这一部，庄严半天没对准卡槽。
　　还有就是地上的零部件，必须从右到左放置好，而且一定不能乱碰，一旦碰乱了零部件的排序，靠手去一个个摸到底哪个部件是什么，会浪费大量的时间。
　　等庄严装好枪，扯掉自己双眼上的毛巾，罗小明告诉他一个让人无地自容的成绩。
　　“庄严，一分三十五秒！”
　　一分三十五秒……
　　这成绩，和之前的28秒相比，简直水得不能再水了。
　　“怎么样？现在都不觉得自己牛逼了吧？”身为教练班长的罗小明，最大的兴致就是不断打击面前这帮学员的自信心。
　　这些从连队挑选出来的所谓精英士兵，一个个以为自己很了不起。
　　他的责任就是让他们知道，一山还有一山高，在连队能牛逼哄哄，不代表来这里还能牛逼哄哄。
　　“打仗的时候，如果是晚上，如果枪支出现故障，你们是不是就没法排除了？是不是也要点个灯，给敌人当靶子才能分解结合？”
　　学员们没人敢吱声。
　　罗小明继续道：“看你们一个个的，都不吭声，心里不服是吧？是不是不服？”
　　没人回答。
　　也没人敢回答。
　　罗小明一脸轻蔑地看着所有人，将秒表递给旁边的八班长钱忠军。
　　“老钱，给我卡时间。”
　　说完，他走到庄严面前。
　　“起来。”
　　庄严只好起来，站到一旁。
　　“毛巾给我！”罗小明从庄严手里接过毛巾，利索地把双眼蒙上，然后摸了摸放在雨布上的那把枪。
　　“可以了。”
　　钱忠军下达了口令：“枪支分解结合——开始！”
　　三十多名学员的目光全都聚在罗小明的手上。
　　很快，人群中发出惊叹。
　　“我草！太快了！”
　　“天啊……”
　　没等大家感叹完毕，罗小明举起手，扯下毛巾。
　　“好！”
　　钱忠军举起了秒表，让所有人看时间。
　　“22秒23！”
　　“唉，太久没练，生疏了……”罗小明一脸假的要死的谦逊，夸张地摇着头道：“以前可以20秒内的。”
　　然后转头扫了一圈所有人，大声问：“服不服！？”
　　“服了……”
　　“服……”
　　“班长牛逼……”
　　“服就给我好好练！当兵的就应该将每一件武器都钻研透，就像你身体的一部分，熟悉它、了解它、掌控它！这门技艺，即便将来回到地方，遇到坏人你用得上！”
　　看到所有人似乎不大相信。
　　罗小明又说：“跟你们说个故事。前两年，我们队一个回家探亲的老文书，他在汽车上遇到了一个拿五四式手枪抢劫的匪徒，那个老文书趁劫匪不注意一把将枪抢了过来，几秒内就给他来了个彻底的分解。”
　　“知道后来咋样吗？”罗小明继续得意地说着，仿佛他是故事里的主角，“那匪徒看着一堆零件和子弹，当场就傻逼了，最后被老文书和群众摁住，束手就擒直接被拉到派出所里去。告诉你们，这可不是在玩笑，那个老文书后来立功了，现在还当了志愿兵，就是我们大队部文书，你们有机会去大部队还能看到他！不信自己去找他分解一下试试，别说手枪，你给他一门炮他都给你十几秒抖散喽！你们以后不光要学会怎么分解结合自动步枪，还要学分解狙击枪、轻机枪，每一支你们能用上的枪，都必须最短的时间里闭着眼睛就能将它抖散，也能将它组合起来。！”
　　听着罗小明牛逼哄哄的故事，庄严觉得这事儿还真有点儿意思。
　　别的不说，光着防身的用处就很大。
　　他对枪支本来就有着浓厚的兴趣，这回兴致更高了。
　　“班长，你最高纪录是无光条件下多少秒分解结合一支自动步枪？”
　　“19秒12。”罗小明盯着庄严，说：“你小子想超过我吗？行！你能超过我，我输你一包烟！”
　　“行，在毕业之前我如果无光分解结合超不过班长你，我就给班长买一包最贵的芙蓉王！”庄严的好胜心又上来了。
　　让他去跑五公里他也许没信心跑第一，跑四百米障碍让他超过徐兴国他也没信心。
　　可偏偏是玩枪，他一向很有信心。
　　“我就喜欢这样的屌兵，有志气！”罗小明看了看身旁的八班长钱忠军和九班长裴全，转头对庄严大声道：“行，咱们一言为定！”


第152章 老冤家侦察连
　　庄严居然敢挑战代理区队长罗小明，这令众学员刮目相看。
　　其实在部队里，大部分的士兵都是老实人，对于上级心存畏惧，不敢越雷池半步。
　　可大部分并不代表全部。
　　所以，总有那么几个被称作“屌兵”的家伙敢于挑战权威。
　　而庄严这种兵就是其中之一。
　　原因很简单，他对部队无所求，求的就是三年后退伍，和徐兴国不同，徐兴国是打算在部队里长久待下去，当一名职业军人。
　　所以徐兴国每时每刻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在上级军官的眼中留下不好印象，更怕自己的训练落后。
　　即便徐兴国有潜质也能超过七班长罗小明，他也不会说出来，更不会向自己的班长发起挑战。
　　可庄严会。
　　专业训练开展不到一个礼拜，各种奇葩事情纷沓而来。
　　发生的头一件事就和教导大队的老冤家侦察连有关。
　　教导队周围分布着不少训练单位。北边靠近靶场旁边就是师里的侦察连，东边就是271团的炮营，西边是师里的通讯营，南面没有部队，因为南面是巨大的飞云山山区。
　　引起整个矛盾的锅实际上是炮兵区队引发的。炮兵区队是一个很牛逼的区队，很多人觉得炮兵这兵种没有什么存在感。实际上，炮兵区队一向以勇猛著称，甚至步兵区队在体能训练上很多时候还真搞不过炮兵。
　　道理很简单，步兵里的炮兵学的都是82迫击炮和82无后坐力炮，所以他们经常要背着自己的炮去跑五公里。
　　以一个82迫击炮为标准，座板31斤，炮管31斤，炮架也有十几斤，背着这些玩意跑五公里，和步兵的轻装越野比起来需要更多的体力支撑。
　　步兵和炮兵经常在共同科目上较劲，不过最让步兵们头疼的不是炮兵们牛逼的体能，而是他们的专业。
　　按照大纲训练规定，一个迫击炮班的士兵必须在三分钟内完成架炮、设定诸元、装药和射击的过程，这种训练是针对外国的弹道检测系统所定的，当第一发炮弹出膛后的三分钟，敌人就能通过测量器根据弹道发现炮阵地，如果三分钟还没完成任务撤离，那么你等来的将是别人炮兵的炮弹。
　　因为整个架炮到班长计算坐标、装订诸元、五发炮弹速射出膛再到撤炮转移只能在三分钟内完成，所以每一个炮手在这个过程中操作的时间都被压缩到最短。
　　作为炮兵班的班长，炮兵学员有一个必训科目，那就是挖座板坑，座板坑是用来安放座板，保持射击时炮身稳定的一个必要程序，按照教导队的标准，学员要求在十五秒内必须挖好一个标准的座板坑。
　　专业训练开始之后，只要一到白天，炮兵学员们疯了一样练习挖座板坑，漫山遍野地挖，有石头的地方挖，没石头的地方也挖，看到一块稍微平整一点的地方，那些迫击炮区队的学员们不跑上去挖几锹手就觉得心痒痒，就觉得心里不踏实，就像得了某种强迫症。
　　可是炮兵的专业训练可苦了那些练习冲击和班进攻的步兵们，通常是冲着冲着就踩进了炮兵挖的座板坑里去，崴了脚脖子，疼得呲牙咧嘴满地打滚。
　　炮兵们不光是将步兵们坑苦了，更重要的是，他们连驻扎在教导队旁边的侦察连也坑了。
　　这天，侦察连的连长一大早就来了教导队。
　　连长姓张，人称张大炮，因为嗓门大，一开口就跟开炮似的震耳欲聋。
　　“温大队长！温大队长！”
　　侦察连长张大炮进了大部队就开始扯开大嗓门一通吼。
　　大队部一楼值班室里坐着的通讯员是个新兵，也不认得张大炮。
　　看到一个上尉军官出现在一楼大厅里，还一口一个大队长，起初还以为是师里来的参谋，于是颠颠儿赶紧跑了出来。
　　“首长，您找大队长吗？”
　　“对！马上叫你们温大队长出来！”张大炮一脸的怒容说道。
　　“哟！这不是张连长嘛！”大队长温志兴从二楼刚好下来，远远看到张大炮在大厅里嚷嚷，其实心里就已经很不高兴了，不过面上还是一脸和气，说：“是什么风把你这尊大神吹到我们教导队的小庙里来了？”
　　大队长真名叫温志兴，少校。
　　张大炮的真名叫张元成，上尉。
　　教导大队是营级单位，侦察连只是个连级单位。
　　按照等级划分，其实温志兴要比张元成高一级。
　　不过侦察连情况有些特殊。
　　说起侦察连和教导队，两个分队多年来一直是冤家。
　　大家是邻居，相距不过800米左右，两支部队都是师首长的心头肉。
　　侦察连是一支在抗美援朝战争和南疆保卫战中都立下汗马功劳的英雄部队；而教导队是全军的优秀教导队，都为师首长争了不少光。
　　侦察连的兵特野，由于整天也训练硬功、捕俘、格斗等等科目，所以侦察连的兵大部分都有个没事喜欢揍人的臭毛病，自己人揍自己人也不说，没劲了逮到别的连队的人也找借口揍一顿。
　　1师的兵和兵之间有个流传的说法，没事别经过侦察连的营区，那帮神经病闲起来没事就在营区旁边见人就找碴。
　　要说吃了侦察连亏的，各团的兵都有，当然最惨的要数271团炮营，炮营在教导队边上，离侦察连也很近，大家平常训练或者跑个五公里都能碰个头什么的。
　　教导大队都是步兵团里百里挑一的精英，侦察连虽说也是有着选兵优先权的菁英部队，可是轻易不招惹教导队，一来教导队不是省油的灯，学员都是些受高强度训练下憋得一肚子闷气的疯子，心又齐，要说单纯的体能上的军事训练，教导队比侦察连还厉害。
　　侦察连强项是捕俘的拳脚功夫，可如果把教导队惹急了，为了捍卫自己预提班长的荣誉而坚决迎战，也只能落个杀敌一千自伤八百的下场；炮营就不同，什么都比不上侦察连，人心又散，一打就跑，结果老挨揍。
　　因此，炮营的老兵轻易不肯经过侦察连的范围，就怕碰上了哪个手痒的侦察班。
　　此番张大炮亲自找上门，温大队长心里也知道，肯定有麻烦了。
　　不过，自己是教导大队的大队长，有事就说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还怕他个侦察连不成？
　　“哼！我也不想没事跑来你们教导大队，不过你们的兵也太过分了，我们连队前几天训练野外搜索科目，在1号高地附近挖了不少单兵掩体，可昨天晚上打算继续训练的时候才发现，那些掩体都让你们的兵给挖烂了！”张大炮显然很生气：“我说温大队长，你得管管你手下的兵。”
　　温志兴当然不是傻子，一听就知道是炮兵们干的好事。
　　只不过在他看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工事掩体这些玩意，不都是挖了就坏，坏了就挖的吗？教导大队步兵也训练单兵掩体挖掘，烂了也没看到人嚷嚷什么。
　　于是他说：“我说张连长，挖几个单兵掩体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烂了就再挖嘛，你看我们教导大队平时挖的单兵掩体，一场大雨下来也就淹得稀烂，要搞科目到时候还不是得重新挖？这多大点的事嘛！咱们当兵的，就要多活动活动。”
　　张大炮不乐意了：“你们教导大队人多，随便挖，我们侦察连挖点儿掩体是打算长期用的……”
　　温志兴笑呵呵地一把扯住张大炮的胳膊，将他往外拉，一边拉一边说：“得了，又不是师指挥部地下掩体，搞得那么大张旗鼓的，张连，这事我看没必要太上火，你看看这周围的训练场，那些高地，不都是公用的嘛，你们连队有时候来我们教导队的障碍场跑障碍，我不也没说啥对吗？难道我还向你收取磨损费不成？”
　　侦察连只有一道障碍场，所以有时候不够用，会有个别排自己带过来使用教导队的四道障碍场。
　　这事，张大炮是知道的。
　　“行，你不管是吧！？”他也是个暴脾气，一跺脚，甩开温志兴的手，“那好，往后要出点啥事，你可没怪我没事先提醒！哼！”
　　言毕，一跺脚走了。
　　教导员汪成林从师里办事回来，迎头遇见了怒气冲冲的张成远，打了个打呼，后者也没搭理，气哼哼地走了。
　　回到大队部门口，他问温志兴道：“老温，这张大炮怎么看起来怒气冲冲的，像吃了炮仗一样？”
　　温志兴说：“张大炮哪时候不是这副火爆样？就咱们师里的首长惯出他这个臭脾气，以为自己谁呢！”


第153章 打狗计划）
　　教导队的炮兵到处挖坑，结果连侦察连的地盘也受了影响，张大炮找上门和温大队长理论，结果不欢而散。
　　这事，当然就不会这么完了。
　　炮兵们依旧漫山遍野挖坑，侦察连依旧不堪其扰。
　　其实温志兴也知道自己手下的那些炮兵学员们的确犹如过境蝗虫一样令人头疼。
　　别说他侦察连了，就连自己大队里的步兵都怨气冲天。
　　炮兵把所有的高地和能挖的训练场都挖了坑，除了教导队阅兵场之外，其余区域无一幸免。
　　步兵们搞班进攻和战术演练，往往发起冲锋的“冲啊！”口号还没完成就听见“哎哟”一声，人踩进坑里摔得七荤八素。
　　但他也没办法。总不能不让炮兵们训练，于是也只能让挖座板坑的三炮手挖完了一定要把土回填。
　　可是回填的土毕竟松软，不是原装，尤其一旦下雨就是一个个小水洼，照样坑人不误。
　　侦察连和教导队的炮兵学员们先是有争吵之类的小磨擦，还没动手，但张大炮在教导大队碰了温志兴的软钉子，吃了瘪回去，这肚子气是没法消了。
　　虽说都是兄弟部队，同气连枝，不过连队和连队、单位和单位之间平时少不免来点儿小龌蹉。
　　侦察连是干嘛的？
　　最擅长就是渗透侦察。
　　好吧！
　　你教导队不给我张大炮面子，那你也别怪我下你的面子。
　　当晚，侦察连的张连长就开始动手了。
　　侦察连有个传统，为了训练士兵的侦察渗透能力，常常派一些士兵在晚上悄悄摸到附近连队偷衣服，待得手后再退还，还美其名曰——训练需要。
　　由于也没造成损失，加上师首长都是打过仗的人物，南疆的仗打完了，都闲的要长狗尿苔了，那么就在自己的地盘上模拟打仗吧。
　　侦察连的这一颇有些歪门邪道的传统居然也得到了默认。
　　要知道，部队采取的是多重岗哨交叉巡逻。
　　一个连队有几个岗哨，值班哨、枪库哨、大门岗、游动哨，这些哨位有明哨有暗哨，晚上站岗都上实弹，只要发现有人就会就地隐蔽，然后问口令，口令对不上，哨兵就可以直接推子弹上膛了。
　　搞这种野路子，是很容易出事的。
　　但侦察连毕竟是侦察连，搞武装侦察的毕竟是搞武装侦察的，渗透、偷哨、摸哨，这些都是行家里手。
　　这天晚上，侦察连的武侦排还真的派了几个身手不错的老兵，居然穿过了教导大队密集的哨位，成功偷掉了教导队晒衣场上一批背心和迷彩服。
　　这让大队长感觉很没面子，侦察连长张大炮让人把衣服送回来的时候嘴上道歉连连，说这都是手下那些兵不听话，训练起来就没谱了，觉得去炮营搞那些炮兵们太简单，而教导队是全师训练最牛逼的单位，来这里搞夜间渗透更能锻炼人云云。
　　这话表面上听起来像是好好把教导大队恭维了一通，可实际是一种得意的挑衅口吻，更是无形中树立自己才是全师训练一哥的地位。
　　是可忍孰不可忍。
　　温志兴心里当然百般不爽，就差没咬碎牙齿。
　　侦察连能摸进来，那就证明教导大队的巡逻制度和路线还有战斗素质都存在很大问题。
　　这等同毫无顾忌地在温志兴的脸上啪啪扇耳光。
　　教导大队是啥单位？
　　能吃这哑巴亏？
　　当然不能！
　　这天晚上，中队长都去了大部队开会，回来又召集了班长们开会，班长们开完会，回到排房就开始点人头。
　　“庄严、徐兴国、王大通、李建军、何鹏……”
　　一个个点下来，又把人叫出了排房。
　　“今晚有任务，熄灯后来我这里报到。”
　　罗小明说完转身就去洗澡了，扔下几个懵圈的兵。
　　“老七这是咋了？”王大通问：“有任务？是不是又要出公差了？”
　　“你就想得美吧！”李建军忍不住道：“大嘴你就想着美事，出公差有深更半夜熄灯后才去？我估摸着，没啥好事。”
　　庄严倒是最看得开，说：“反正去做啥都好，总比训练强，对吧？训练都不怕了，还怕个鬼啊？”
　　几个兵无论怎么猜，也没猜到个边际。到了熄灯后，罗小明三区队点出的十一个学员全部集中在洗簌间里，这才道出了任务的内容。
　　任务有个代号名称，叫做打狗计划。
　　内容其实很简单，侦察连来摸哨，大队长温志兴说了，各中队夜里除了值班岗哨，再派一个打狗小组负责暗中警戒，四个区队轮流派人负责，每个区队负责一天，直到把侦察连那帮武侦排的狗崽子给逮住才罢休。
　　虽然庄严没弄明白为什么大队长会下这么一份命令。
　　不过，之前侦察连渗透进来偷晒衣场衣服的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他想着，也许这就是所谓的部队荣誉问题。
　　每个连队每个单位都有自己的荣誉，也就是面子。
　　被人渗透进来了，神不知鬼不觉给你弄走一批迷彩服，又给你送回来，这脸打得又温柔又恶毒。
　　这口气，总是要出的。
　　本来只是炮兵们挖坑产生摩擦的小事，一来二去发展成了两个1师最牛的单位之间的军事对抗，和平年代里的战斗部队里，永远不缺乏好斗的主儿，哪怕连温志兴这样的营级干部又或者张大炮那样的侦察连长也同样不例外。
　　第一天夜里，三区队值班，结果空等了一夜。
　　第二天，一区队上阵，同样没等来侦察连的武侦排。
　　第三天，四区队吃了白果，同样没逮到人。
　　……
　　五天眨眼就过去了。
　　侦察连好像再也没有过来教导队撒野的意思。
　　倒是教导队这头发现自己傻逼了。
　　一个区队负责一个晚上，第二天学员一个个都精神头不足，打起了哈欠。
　　于是，计划再次调整，每个区队每天晚上分割成三组，从夜里12点开始，三班倒轮番值班，和岗哨同步。
　　苦苦守候了足足一个礼拜，这天晚上，打狗队终于有了收获。
　　而这天晚上，恰好正是庄严的小组值班。
　　庄严根本不会想到，也就是从这一次开始，自己和那些侦察兵既结下了梁子，又从此走上了一条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军旅之路。


第154章 穷追不舍
　　教导大队三中队，夜晚。
　　山区的夜里除了嗖嗖风声就是一些虫鸣，夹杂着一些茅草摇动时候发出的沙沙声。
　　三区队七班十一个人分成了三拨，在三个方向布下了一个口袋。
　　庄严和罗小明还有另外两名学员在晒衣场前约二十米处的墙报栏后方靠近教导大队围墙边，那里全是一些半人高草，大家穿着迷彩服，像猎食的豹子一样伏在草丛里，几乎看不到任何的痕迹。
　　教导队背面是山，前面是空阔的训练场，左边是池塘，右边是一条通往271团炮营的路，如果沿山而行，右边这条路是最隐蔽的，那里是游动哨巡逻的重点。
　　已经一点多了，第一班岗即将换岗。
　　游动哨背着枪回了排房，老半天没见人出来。
　　庄严轻轻伸了个拦腰，低声道：“班长，都一个星期了，侦察连那帮孙子估计是不敢来了。”
　　罗小明没有动，仿佛没听见庄严说话。
　　忽然，用手碰了碰旁边的庄严，压低了声音说：“注意右边后山，搞不好来了。”
　　庄严立即紧张起来，手心有点湿润的感觉。
　　另外一个组在饭堂后面，只要侦察连的兵从右边一中队那里过来，那么，他们会先发现。
　　按照事先的布置，其他组都要听罗小明这组的口令，只要罗小明动手，其他组就上来帮忙。
　　两条黑影从饭堂后面窜了出来，脚步很轻，一个人在饭堂一侧蹲下，在黑影里隐蔽，另外一个跑到晒衣场边上。
　　晒衣场在二楼，也就是一楼洗澡间和厕所的楼顶，和二楼二区队的排房贴在一起。
　　黑影在晒衣场下面的拐角处停留了一下，彷佛在倾听什么。
　　忽然，他像条蜥蜴一样，踩着晒衣场边上的排污管，噌噌噌爬了上去，一会儿功夫，黑影居然从五米高的晒衣场上飞跃而下，一声沉闷的声响后，稳稳落在晒衣场后面饭堂前面的草皮上。
　　黑影打了个滚，蹲着站稳了，朝饭堂一侧观察的另外一个人做了个手势——成功！
　　“上！”
　　罗小明一声令下，庄严箭一样率先冲了过去，饭堂后面的那一个组早也按捺不住，也跟着从隐蔽位置上扑出来。
　　饭堂的那一组先和警戒位置的侦察兵首先短兵相接。
　　当然，侦察连出来的兵不是吃素的，躲开其中一个学员的正蹬，上前弓步，手从肋下穿过去，来了一个背摔。
　　另外一个学员一拳过来，没想，被侦察兵侧身一闪，顺势抓住手一拉，一拳蒙在了后腰间，接着“嗷”了一声软在地上。
　　偷衣服的那个侦察兵已经赶到，和负责警戒的那个侦察兵汇合起来，三个学员很快就倒了两个，幸好罗小明这一组四个人已经赶到。
　　“先扑倒一个！逮起来！”罗小明大吼道。
　　他知道，必须把集中力量将其中一个弄倒，逐个击破，一上来就一个摸哨的捕俘动作，趁其不备，从后面用手抱住侦察兵的两条腿，肩膀顶在他屁股中间，成前弓步，手下使劲，往上一抬，那侦察兵就两脚离地，啪一下扑在地上。
　　另一个组也赶到，见这个侦察兵倒地，立马全扑上来，抓手的抓手，抓脚的抓脚，一下就制服了他。
　　另外一个侦察兵一脚踹在庄严的腰间，把他踢出一米多远，在地上翻了个跟斗。
　　庄严疼得呲牙咧嘴，骂道：“我操！来真的了！”
　　罗小明趁那侦察兵踢庄严的一脚刚落地，上去就从正面一抱他的腰，往左一甩，伸脚绊他。
　　一下居然没绊倒，那兵很灵活地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地一滚撒腿就跑。
　　“跑你妈比！”
　　被踹了一脚庄严从地上爬起来，猛地蹿了出去，朝那个逃跑的侦察兵追去。
　　他心里早已发了狠，就像被点燃的火药桶似的。
　　自己被这家伙在腰里狠狠踹了那么一脚，成了滚地葫芦，不说丢脸不丢脸，肚子里早就一团邪火了。
　　好歹也是个预提班长，哪能就这么白白吃了哑巴亏？！
　　那名逃跑的侦察兵灵活得像只狐狸，一眨眼的功夫，已经直接从饭堂旁的围墙处翻墙而出，越了出去。
　　庄严也毫不犹豫，跟着翻墙跳了过去。
　　“庄严！回来！”
　　罗小明在后面大喊，可是庄严已经追红眼了。
　　庄严的性格就是这样，一旦那种要命的倔脾气冲上脑瓜子，管他天皇老子来了都不客气！
　　罗小明看见庄严的身影消失在围墙之外，马上明白自己根本叫不住庄严这头犟牛了。
　　“留下三个人，捆住他，其他人跟我来！”他只能招呼其他人手，跟着自己一起去追击。
　　“这小子！”他在心里暗骂，他真的是疯了！这种深夜时分往山里追，玩命啊？！
　　饭堂西面的围墙外是一口大约两亩地大的鱼塘，鱼塘边有大约两米宽的灌木丛。
　　庄严落地后忽然惊讶地发现，自己翻墙的速度远远超乎想象。
　　这就是训练的成果。
　　400米障碍里其中一道主要的障碍物就是两米的高墙，教导队的围墙也大约只有这个高度，越过去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明亮的月光下，前面的黑影亡命地朝飞云山方向逃窜。
　　进入丛林，是他最好的选择。
　　但这个侦察兵似乎也忘了，自己的对手不是一般的连队士兵，而是全师范围内挑选出来的预提班长。
　　一般的兵也许追不上他，可是预提班长……
　　那可就不一定了。
　　庄严不断朝前狂冲，死死咬住那个黑影，灌木丛的树枝和一人高的茅草抽得他一脸的血痕，他不在乎。
　　反正就是要逮着前面那厮。
　　这一刻，庄严心里想的根本不是什么教导大队荣誉之类的高大上东西，他仅仅觉得——你他娘的踹了我一脚，想跑？问我过同意没有！？
　　一直冲出足足两百多米，很快就转入了飞云山的山脚。
　　这里，已经是丛林密布，庄严一下子觉得自己不得不低下头来才能前进，否则前面杂乱无章出现的树枝会戳瞎自己的眼睛。
　　他甚至已经来不及去盯着前面的那个侦察兵，看他到底往哪跑。
　　可是，这样却有了另一个好处。
　　前面的侦察也遇到了和庄严同样的问题。
　　他不得不手脚并用，推开那些灌木和横在自己头顶和脚下的树枝才能继续前进。
　　清脆的枝桠断裂的声音和迷彩鞋踩在地上发出的沙沙声为庄严指出了正确的追击方向。
　　侦察兵在树丛里朝山顶方向跑了足足五六十米，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摆脱后面疯狗一样的庄严。
　　突然，前面的声音骤然停止。
　　庄严冲到侦察兵刚才最后出现的大致位置上。
　　那里没有人。
　　突然，庄严忽然听着身后一声轻响，心里暗叫一声糟糕。
　　一双大手从后面一下子抱住了他的双腿。
　　一个典型的由后捕俘动作。
　　只要被抱住，庄严绝对会朝前失去重心，为了避免摔得鼻青脸肿，必然要做前扑动作保护自己。
　　可是那样一来，后面的人就能控制自己，甚至将朝自己的脑袋上来一拳，趁自己晕头转向的时候脱离。
　　偏偏庄严命不该绝。
　　这里是丛林，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灌木和树枝。
　　情急之下的庄严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双手一抓，捞住头顶的一根横着的树枝，死死抓住不肯松手。
　　这样一俩，情形就变得有些尴尬了——侦察兵的由后捕俘完全失去了预想中的效果，他双手上加了一把力，可庄严也抓得更紧了。
　　现在，庄严就像吊在树上的一个沙袋，侦察兵也无可奈何。
　　“草！”
　　对方低声骂了一句，转身想跑。
　　毕竟后面还有罗小明带着几个学员，朝这边一边叫着一边找过来了。
　　“在这！这狗日的在这！”
　　庄严扯开嗓子就一顿吼。
　　侦察兵终于放弃，立即撒手继续逃走。
　　庄严松开枝桠，继续追。
　　他忽然发现，平常罗小明和周湖平有事没事就让他们冲山头，这时候完全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崎岖的山路和杂乱的树丛根本挡不住庄严，就连那个侦察兵现在也发现，身后咬住自己的这个预提班长学员真的不好惹。
　　侦察兵终于被庄严疯狗一样的穷追不舍惹毛了，跑，真的是无法摆脱教导队的这些擅长山地丛林作战的疯子。
　　马勒戈壁！
　　他暗骂一句，转回头，迎着庄严直接冲了上去。
　　黑暗中，俩人猝不及防撞在了一起，顿时倒在了地上。
　　从地上爬起来，两人索性噼噼啪啪地玩起了拳脚来。
　　这都是军队中无声而致命的毫无花哨的招式。
　　如果单论拳脚，庄严绝对不是侦察兵的对手。
　　可是论体力，庄严绝对毫不逊色。
　　全师就没哪个单位像教导队这样训练的，能熬过第一个月不被淘汰的都是佼佼者。
　　加上后面罗小明带着人追来的声音越来越近，离这已经不远了。
　　侦察兵心里已经有些慌了，大概是没想过会碰上这么个不要命的对手，他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将庄严踹倒在地，转身又开始逃跑。
　　庄严那肯就这么罢休，虽然身上挨了几拳，可锻炼出来的浑身肌肉和抗击打能力绝对不是绣花枕头。
　　他一咕噜爬起来，蹿了出去，朝前一扑，一个饿虎擒羊将侦察兵朝前扑倒。
　　俩人顿时滚作一团，侦察兵一个剪刀腿，想剪住庄严的脖子将他控制住，没想到庄严也不是傻子，知道一旦被他剪住那还得了？
　　情急之下，庄严不管不顾，张开大嘴一口朝侦察兵的大腿上咬了下去。
　　“我草拟大爷！”
　　侦察兵哀嚎一声，尖叫声响彻了幽静的飞云山脚。


第155章 我记住你了！
　　等罗小明追到庄严和那名侦察兵拧作一团的地方，看到眼前的情形，顿时啼笑皆非。
　　在刺眼的手电光下，庄严一头埋进对方的两腿之间，死死咬住别人的右大腿。
　　侦察兵疼得哇哇直叫，他想握拳揍庄严的脑袋，可他一动手，庄严的那张嘴上就加把劲，顿时疼得他冷汗直冒。
　　“妈的，这个疯子！”侦察兵对着罗小明大喊：“你们还不赶紧把他拉开啊！？这家伙特么属狗的！？”
　　“行了，庄严，差不多就可以了，这不是真的打仗！”罗小明也怕庄严咬出什么问题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侦察兵身上拉开。
　　几个学员上前拧手的拧手，抱腿的抱腿，用背包带一下子将侦察兵五花大绑起来。
　　从地上站起，侦察兵呲牙咧嘴倒吸了好几口冷气，眉头都拧成了一团。
　　“你打小是不是被疯狗咬了？特么狂犬病啊！？非死缠着我？非得咬我一口？”
　　庄严呸呸地朝旁边吐了几口唾沫，一副无赖相，笑嘻嘻道：“谁让你踹我一脚了？”
　　“我——”侦察兵气得简直要灵魂出窍。
　　他见过倔的，没见过这么倔的。
　　就为了自己踹他一脚，追了自己差不多一公里，最后还拼死和自己打成一团，也不想想夜里这山路多危险，要刚才不慎滚下山崖，都得死。
　　这家伙，神经不正常嘛！
　　“你叫什么名字？”罗小明问：“是不是侦察连的？”
　　“是。”侦察兵这会儿没脾气了，垂下头，在教导队这晚上算是栽了，“我是侦察连战斗尖刀排的，叫李勇。”
　　战斗尖刀排，实际上就是侦察连的二排。
　　侦察连一共三个战斗排，其中一排是摩托化，二排是武装侦察排，三排是技术侦察排。
　　其中二排顾名思义，学的是武装侦察专业，也是侦察连里最牛逼哄哄最好斗的排，所谓的战斗尖刀排只是他们的英雄称号，对外都这么说。
　　罗小明当然清楚，端详了一下面前的这个侦察兵，看到他肩膀上的列兵军衔，顿时笑了。
　　“我说干嘛脸生呢，原来是个新兵蛋。你们班长可没你那么好运气，一早就被我们逮到了。”
　　李勇勾着头，低低地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把他带回去。”罗小明一挥手，几个学员押着李勇往队里走。
　　庄严揉着自己的腰，一脸胜利的得瑟，趁着大家伙不注意，一脚踹在了李勇的腰上，将他踹了个狗啃屎。
　　“我草！”
　　李勇从地上蹦起来，虽然被反绑了双手，可是还要冲着庄严扑过去。
　　“庄严你干嘛！”罗小明不悦道：“人家都被抓了，你还占便宜？”
　　“我才没占便宜。”庄严不服道：“我腰里让他踢了一脚，你看看我的脸……嘶——”
　　边说边把脸凑到罗小明的手电光下。
　　“班长你帮我瞅瞅我好像被打了一拳……”
　　罗小明一看，乐了，庄严的右脸上青了一块。
　　“没事，小意思！”
　　一摆手，又道：“走了走了！别在这里站着喂蚊子。”
　　这回，李勇一路走，一路都在提防庄严，谨防这个家伙又偷袭自己，最后还瞪着庄严，恶狠狠地说了句：“我记住你了，走着瞧！”
　　一路上，庄严倒是没再去偷袭李勇。
　　不过，他对李勇倒是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列兵，这就是说，李勇和自己是同年兵。
　　不得不承认，自己打架还真搞不过这家伙。
　　青年人，都喜欢崇尚武力，尤其是比自己打架强的人。
　　侦察连？
　　难道真的像影视作品里的那些孤胆英雄一样如此牛逼？
　　这是庄严第一次接触侦察兵，但同时，也为他从今往后的军旅岁月埋下了一条伏线。
　　在不知不觉中，就连庄严也不知道，自己其实已经开始喜欢上了侦察这个专业。
　　这一场伏击在不到半小时内就完成了，结果以教导大队大获全胜而结束。
　　其实部队的捕俘格斗和电视上的散打还有小说里描绘的一些什么这样那样的武术有着很多的不同。
　　军队捕俘和格斗术，以制敌、杀敌为主，其中分活抓和歼灭两种，根本不会有多余的东西，攻击的都是要害部位，人体哪脆弱就打哪里，攻击哪里能让人最快丧失战斗力就攻击哪里，动作不求好看，但是一定要快、准、狠，该杀就杀，该活抓就活抓，搞完就撤，绝对要快速脱离，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这是侦察兵在战场上面临的环境所决定的。
　　教导大队里早已是灯火通明，哨兵们被惊动了，三个中队的哨兵都扛着枪也寻声音跑到了三中队这边。
　　就连在大队部值班的温志兴大队长也一边穿着衣服一边来到现场。
　　在三中队的灯光篮球场上，温大队长饶有兴致地围着两个侦察兵看了看，说：“侦察连的？”
　　两个被逮的侦察兵虽然人被擒住了，傲气却还在，梗着脖子回答：“侦察连战斗尖刀排的……”
　　“噢！”大队长显然有点得意，笑着说：“你们连长怎么没亲自来？太小看我们教导队了吧，才派你们两个来？当我们教导队的教练班长和预提班长都是吃素的？”
　　两个侦察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兴许是觉得真的大意了，于是没再说什么。
　　温志兴对边上的学员说，你去大队部打个电话，让他们侦察连明天来领人，今晚，就把他们关在大队部禁闭室里一晚上。
　　第二天，侦察连长张大炮果然一大早过来领人了。
　　庄严早上出操回来经过大队部的时候，在晨曦中看到两个侦察兵跟在张大炮连长的身后，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
　　那个叫李勇的侦察兵眼尖，发现了在队伍中经过的庄严，朝他狠狠瞪了瞪眼。
　　庄严也不示弱，做了个鬼脸，竖了竖中指，算是还击。
　　大队长在早晨出操之后集合了所有学员，首先表扬了昨晚三区队的“打狗”队，然后狠狠批评了夜晚岗哨的漏洞，强调了一番换岗时候的紧密性，要求各中队回去马上改善巡逻制度，务必做到百无一失。
　　在大队长宣布加强岗哨巡逻的严密性之后，其实真正重视的中队并没有几个，尤其是受到表扬的三中队。
　　大家都沉浸在昨晚胜利的荣光中，多少有些飘飘然了。
　　结果，还没过两天，三中队就出了一件大事。


第156章 枪不见了！
　　闯出大祸的是三区队的一个叫做老迷糊的上等兵。
　　老迷糊，人如其名，是经常会发出那种“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做什么”之类的感叹的人。
　　之所以叫做老迷糊，其中还有一段典故。
　　老迷糊可以说是让三区队三位教练班长最头疼的一个人，其他方面还算好，虽然发生过集合的时候跑到别的区队然后在一堆鄙视的目光中灰溜溜跑回自己区队的经历，但总体上还是个训练不错又思想优秀的好学员。
　　偏偏一到射击，尤其是三练习的夜间射击科目，老迷糊就将他的迷糊发挥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也许老迷糊天生对那种会闪的东西有着某种特殊的感觉，用他的话说，小时候在老家，夏天的时候一旦看到满树满天的萤火虫飞舞，他就有一种喝醉酒的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好像要升仙似的。
　　夜间射击的小灯泡是用来指示射击目标的唯一参照物，每次会闪动几秒然后熄灭，然后再闪动几秒再熄灭。
　　那玩意说白了在一百米的距离上看起来还真的和萤火虫差不多。
　　所以老迷糊每次夜间射击一到开灯闪动的时候就开始欲仙欲死，人就分不清东南西北，更分不清几号靶和几号靶，反正看到闪光的玩意就朝上面蒙。
　　最可怕的是，他还蒙得很准。
　　5发弹里至少4发上靶。
　　不过这样一来，不是他左边的靶子上弹数不准，就是他右边的靶子上弹数不准，反正各种不准。
　　因此，三区队一到夜间射击，谁都不愿意和老迷糊做邻居。
　　因为一旦上靶数乱了，就很难统计正确的成绩。
　　教导大队的做法甚至会取消左右的成绩，要求重打。
　　老迷糊也很无辜，他不是不想打好，只是一旦看到闪光点，他就自己嗨了起来。
　　严肃曾经分析过老迷糊三练习射击的深层次原因，他说问过了一些军队医院里的医生，说这是一种天生的病，没药治。
　　这几乎令老迷糊绝望。
　　不过还好的是，老迷糊除了这个缺点之外，其他训练都是杠杠的。
　　而且他是第二年兵，是老兵了，这也是他来教导队的最后一次机会，甚至老迷糊所在连队的连长都亲自打电话过来教导大队求情，让队里别退训。又说老迷糊这人在连队如何如何老实，如何如何能干，如何如何的老黄牛精神，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就差没说死而后已了。
　　鉴于此，纠正老迷糊的这个致命缺陷的重大责任就落在了七班长兼代理区队长罗小明的肩膀上。
　　罗小明将老迷糊夜里带去瞄了好几次闪光靶，终于发现一个能够纠正老迷糊辨识缺陷的窍门。
　　老迷糊看到闪光的东西会自嗨这一点没错，开始他需要有个过程，就像发动机点火发动需要电机转几圈后才点着火。
　　老迷糊在小灯泡闪起来的头几秒钟，人是不嗨的，需要几秒钟连续闪动之后，他才开始不可遏止地嗨起来。
　　所以，罗小明教他一个办法，在小灯泡闪起来的时候，老迷糊必须在没有进入欲仙欲死状态之前瞄准自己的靶心，然后最快速度射出第一发子弹，然后枪口一定要保持绝对的平稳不动。
　　而后闭上眼，等周围的第二次枪声响起——此时靶上的小灯泡肯定开始闪动第二次。
　　这时候睁开眼，然后最快速度将本来已经大致套住靶子的准星进行快速修正，开出第二枪。
　　然后重复之前的闭眼过程，以免被不断闪烁的小灯泡带嗨起来。
　　眼不见为净。
　　这就是七班长罗小明教给老迷糊的绝活。
　　事实上证明了，老迷糊还真的如他的连长说的，身上有一股儿埋头苦干的狠劲。
　　他还真的将罗小明的方法学得炉火纯青。
　　其实，按照这个办法，每次他开枪都比别人至少损失一秒。
　　留给他的时间实在不多。
　　但他就是能打上靶，而且至少保持4发的好成绩，在优秀水平之上。
　　三练习夜间射击，从瞄准到开枪，老迷糊绝对不比别人慢，但他永远是全队最后一个开枪的人。
　　还好是他总算不再打错靶子，也不用被退训，继续留在了教导大队参加预提班长集训。
　　可是这一次，神仙恐怕都救不了老迷糊了。
　　那天早晨，起床号还没吹响，排房和营地里都是一片寂静。
　　三区队的排房里，忽然传来了代理区队长罗小明的怒吼声：“昨晚谁站岗的！快起来！”
　　吼声惊动了所有人，大家猛地醒来，在床上坐起。
　　谁站岗的？
　　庄严揉着眼睛，四处张望，忽然猜到了发生什么事。
　　漏岗了！
　　所谓的漏岗，是一个军队内部对于站岗出错的其中一种原因的称呼。
　　部队夜间站岗一般都是两小时一班，持枪，然后到了时间就按照今晚的排班表上的安排，将岗交给下一班接岗的士兵。
　　要做的就是进排房里，叫醒下一班岗的人，然后等对方穿好衣服出来交枪上岗然后才能睡觉。
　　可是，事实上很多时候由于训练强度过大，偶尔会出现上一班岗的人没有把下一班岗的人叫醒，对方只是躺在床上答应了一声，交岗的人熬不住困，先去睡觉了。
　　结果一睡，双方都睡到了天亮。
　　这就是所谓的“漏岗”。
　　不过庄严不明白，漏岗虽然也很严重，不过一般查到漏岗的，会将责任人逮住写检查，然后狠狠罚一通。
　　可庄严听着罗小明在排房里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嘶叫，这件事可绝对不简单了。
　　“老迷糊！李世路！王大通！……”
　　罗小明手里拿着昨夜的排班表，一个个点着名。
　　“都特么给我起来！尼玛的还睡！你们特么麻烦大了！”
　　庄严从蚊帐里伸出头，他被罗小明的紧张彻底惊醒了，知道肯定出大事了。
　　“班长，出啥事了？”他问。
　　罗小明双目赤红，脸都变形了，冲着庄严大喊：“马勒戈壁！枪不见了！”
　　枪不见了！？
　　站岗用的是81-1自动步枪！
　　而且带有实弹！
　　枪不见了……
　　那真的是闹大了！


第157章 冤家路又窄
　　这个锅可太大了！
　　站岗的时候枪不见了！
　　丢枪，在部队来说绝对是一件大事。
　　不光是部队，就算在地方也是如此。
　　地方警察队伍里有一种说法，一旦丢枪，那就只有三个字——等枪响。
　　要么就在枪响之前把它追回，一旦枪响，你就等同开枪的罪犯一样。
　　而在部队，丢了枪一定要判刑，因此和平年代，枪是战士的第二生命这一说法有了新的注释。
　　老迷糊当场就吓尿了，人没忍住，立即当众呜呜地哭了起来。
　　罗小明就差没将三中队翻了个底朝天。
　　问了所有一切可能知道情况的人，没人知道那支自动步枪去了哪，甚至看都没看到过，包括哪些同一夜在其他岗位上站岗的人。
　　整个三区队已经彻底鸡飞狗跳。
　　老迷糊坐在板凳上，捂着脸，哭个没停。
　　虽然现在是炎热的夏季，罗小明的背上却惊出了一层冷汗。
　　完了。
　　枪真的不见了。
　　消息很快开始逐层上报，到了中队长周湖平那里。
　　就连平时做事稳如泰山的周湖平，脸色也忍不住剧变。
　　“罗小明！你搞什么飞机！三区队交给你，你就给我弄出这么大的事来！？我告诉你，枪如果找不到，你和我都要上军事法庭！”
　　嘭——
　　周湖平越说越气愤，一掌拍在小会议室的桌子上，周围几个水杯同时跳了起来，倒了一桌的茶水。
　　三中队进行了一次紧急集合，又进行了全队点验，然后点名。
　　人没少，学员们的东西没多。
　　可枪还是不知所踪。
　　十分钟后，周湖平脚步匆匆走进大部队。
　　通讯员问：“周队长，找谁呢？”
　　“大队长在不在？”周湖平问。
　　通讯员说：“昨晚他值班，又出去查岗了，所以回来睡到现在，不知道起来没有。”
　　周湖平眉头一皱，问：“大队长昨晚查岗了？”
　　通讯员说：“是啊！他去查岗了。”
　　周湖平心头一动，又问：“你知道他去哪个中队查岗了吗？”
　　通讯员摇头说：“那我可就不知道了，不过昨晚我看到他去查岗了。”
　　周湖平想了想说：“行，我上去找他，他在自己的办公室是吧？”
　　每个大队主官只要值夜班，都会在办公室里睡觉，说是办公室，实际上又是寝室。
　　笃笃笃——
　　教导大队大队长温志兴在自己的房间一角支起的脸盆里洗脸，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他头也不抬。
　　周湖平推门而入，站在门边，立正站好，就像个犯错的小学生。
　　“怎么了？今天这么安静，可不像你三中队长周湖平嘛！”温志兴抹了一把脸，从毛巾里侧起头，扫了一眼周湖平，“你平时不是很能说的吗？”
　　周湖平说：“大队长，我知道错了。”
　　“错？”温志兴拧干毛巾，把它挂在铜架上，端着洗脸水朝阳台走去。
　　“大队长，我来我来。”周湖平快步上去，要抢过温志兴的脸盆。
　　温志兴一脸意味深长的笑，侧过身档住周湖平，说：“你周队长可不是我的勤务兵，没必要献殷勤，我还是自己倒吧，就你那毛手毛脚的样子，我怕你淋死我那些太阳花呢。”
　　说完，出了阳台把水倒在花坛里，回到了房间放好脸盆。
　　“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找我什么事？”大队长一边说，一边回到自己的办公桌旁坐下，点了根烟，又举起烟盒，朝周湖平示意了一下，“来不来一根？”
　　“不了。我现在抽啥烟都抽不进去了。”周湖平说。
　　温志兴哈哈大笑，说：“你周湖平平时不是说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人吗？怎么今天怂了？”
　　周湖平一脸难看，想了想才道：“大队长，我中队昨晚的岗哨丢了一把枪，所以……”
　　“丢枪？”温志兴瞥了瞥周湖平，“那你周队长可是要小心了，这是要负领导责任的。”
　　周湖平心里已经明镜似的，在楼下听到大队部通讯员说昨晚温志兴查了岗，他心里也就有数了。
　　教导大队岗哨不是一个两个，从大门到各中队，再到每个中队的武器库，都有值班岗，营区内还有游动哨。
　　即便一个中队的岗哨失误，也绝对很难潜入教导大队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枪拿走。
　　刚才自己是急昏头了，这细细一想，才悟出其中奥妙。
　　枪，估计这会儿是在大队长温志兴手里了。
　　“大队长，真丢了枪，我是要负责，可是……”
　　他拿眼瞅了瞅温志兴，没往下说。
　　温志兴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冷冷道：“哟呵！还威胁起我来了？你周湖平是不是觉得我也要负责了？”
　　“不敢，哪敢。三中队出的事，我周湖平一人做事一人当！”周湖平说。
　　嘭——
　　这回轮到大队长温志兴拍桌子了。
　　“好你一个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以为这是哪？周湖平啊周湖平！这里是部队！不是他娘的江湖！你一个人担？出了事，丢了枪，你周湖平一个中尉你担得起吗你！？”
　　周湖平被训得动也不敢动。
　　温志兴从自己的椅子里站了起来，气得绕着办公桌走了几圈。
　　“别以为在对付侦察连的事情上办得漂亮就牛逼哄哄飘上天了！我之前在集合发言上怎么讲的！？我是不是说咱们大队要加强岗哨和值班制度？你们是左耳进右耳出，当我这个大队长说话耳边风是吧？！”
　　“不敢……”周湖平低声回答。
　　温志兴气头没下，又从桌上抓起烟盒抽了根烟出来点上，猛抽几口道：“和平年代，咱们当兵的也不能松懈，什么叫枕戈待旦？就是让你把枪当枕头睡，你倒好，枪都能让人拿走。昨晚要不是我拿走了枪，换做其他别有用心的人，你还能找回来！？你就等着上军事法庭吧你！”
　　这天，周湖平被温志兴大队长训得狗血淋头。
　　即便是这样，周湖平还是暗地里松了口气。
　　枪只要不是真的丢失，即便让他挨揍，也愿意了。
　　其实，整件事的源头就出在老迷糊身上。那天是夜晚站连队值班岗的时候丢的枪，老迷糊回到班里交接岗后就上床睡觉了，那支自动步枪就一直放在接班学员的床架上挂着。
　　温志兴查岗的时候发现三中队的值班岗不知去向，所以按照值班表上的名册上三区队找，进去听到排房都是一片如雷的鼾声，想了想，就不动声色直接拿走了那支枪，这才有了虚惊一场的丢枪事件。
　　这件事，把三中队上上下下吓得不轻另说，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三中队总队长周湖平写检查，整个中队被罚了一次白龙观越野。
　　这事当然还没完。
　　罗小明作为代理区队长，被周湖平叫去中队队部的小会议室里痛骂一顿不说，回头三区队整个区队又被好好折腾了一晚上的体能训练。
　　这就是部队的特色。
　　一人犯错，全排甚至全连受罚。
　　现在庄严对这种惩罚方式已经不再有意见了，当兵也当了半年有多，渐渐地他也习惯了部队的思维和逻辑方式，更接受了部队中有别于地方的那一套俗成约定。
　　从此之后，整个教导大队的值班交班制度都得到了严格的执行，侦察连也再无机可乘。
　　但，事情依旧没有平复。
　　很快，风波再次在侦察连和教导大队之间掀起。


第158章 风波再起
　　事情发生在一个天色阴沉的下午。
　　空气里弥漫着沉重的闷热，让人有点喘不过气，就连平常疯狂的知了今天也变了哑巴。
　　阴郁天气很容易让人感到昏昏欲睡，经过一个多月的训练，所有人已经对高强度的训练习以为常，也早已麻木了。
　　自从进入专业阶段之后，各种密集的专业课程还有班长必修的四会教学课程多线程同时开展。
　　每天，理论课实操课体能训练排满了训练表。
　　早晚训练体能，白天训练专业，中午和晚上熄灯号之后，还有不少学员捧着四会教学教案本站在墙根的灯光下死记硬背。
　　休息时间已经一减再减，庄严掰着指头算，现在每天睡觉的时间加起来还没到六个小时。
　　如果放在家里，六小时听起来不算太少，可是在这种高强度的体能训练之下，六小时就有些杯水车薪的感觉了。
　　庄严身上多余的脂肪都被彻底消耗殆尽，当兵入伍的时候，他体检的体重165斤，那天在炊事班帮厨，往称菜的称上一站，看到体重差点吓了一跳。
　　只有134斤了！
　　只有六个月多点，居然减了31斤！
　　31斤啊！
　　一整只烤猪的重量了！
　　这让他不由想起了教导大队常年挂在墙上的那句标语——掉皮掉肉不掉队，流血流汗不流泪。
　　这肉，掉得还真让人害怕。
　　不过用王大通的话来说：搞吧，搞吧，没搞死就成。
　　天气不好，人很压抑，这天下午的训练活力并不高。
　　就在这么一个要死不活的下午，教导队的士兵们遇上了一次大型的实战版对抗，让所有人立即打了好一顿鸡血。
　　侦察连在整个驻军部队里是出了名的牛逼，训练牛逼，打架牛逼，就连说话也要比人家声音高几个调。
　　但是教导队一中队长刘建伟怎么也没想到，侦察连的两个排居然敢在教导队的训练场上牛逼了一回。
　　事发的时候他正在四百米障碍场边上和指导员聊天，手下的一区队学员们正在进行四百米障碍的训练。
　　“咦？那是侦察连的人？”指导员忽然朝障碍场边看了一眼，眉头皱了皱。
　　刘建伟回过头，果然远远看到侦察连的两个排在一名中尉军官和一个少尉的带领下喊着一二一入了场。
　　教导队的训练场地是全师最大最正规的，光是四百米障碍就有四条跑道，因此附近的部队常常见缝插针，瞅着空余的跑道便把自己的部队带过来，271团的炮营如此，师直侦察连也如此。
　　“估计他们自己连队的障碍场满了吧？”刘建伟不以为然。
　　指导员笑道：“我说他张大炮整天牛逼哄哄的，怎么就不去师里争取一下，拿点经费多建两道障碍场算了？你看，整天跑来我们这里占我们的场地。”
　　刘建伟说：“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张大炮，这几年侦察连那边总说在搞什么侦察装备技术革新，结果就是个无底洞，倒进去不少钱，哪来的钱建障碍场了。”
　　盯着那些进了障碍场的侦察兵看了一阵，刘建伟摆摆手说：“反正就随他们吧，有跑道就让他们用算了，都是邻居嘛，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都是兄弟部队，也就没什么好说的，要用就用吧。
　　按常理说，占了便宜就得卖点乖，用了人家的场地怎么说也得客气点。
　　偏偏侦察连不是，他们理直气壮地占了两条跑道不说，还因与一中队一区队在训练过程中无意碰撞而大吵大闹。
　　可侦察连风格永远是能动手就绝对不动嘴，那些侦察兵们和一中队的学员推搡了几下，其中一名侦察兵上去就把学员猝不及防地放倒在地。
　　居然开始动手打人了！
　　“咦？好像出事了，老刘。”站在远处阅兵道上的指导员似乎察觉障碍场那边出事了。
　　“你看！好像打起来了。”
　　一中队长刘建伟猛地回头一看，果然看到障碍场边，侦察连的人和自己的人已经扭打在一起。
　　和侦察连两个排发生摩擦的只是一中队其中一个区队。
　　侦察兵本身就能打，学员人数上又劣势，很快就有人被揍得跪倒在地。
　　“兄弟们！侦察连的人在我们这里撒野了！都过来！”
　　也不知道是哪个兵喊了一句。
　　这一喊，刚好传到了正在战术场上搞战术训练的三中队三区队耳朵里。
　　教导队的训练场很大，其中包含各种场地，最挨近障碍场的就数战术场。
　　“停！”
　　罗小明第一个反应过来，喊停了训练。
　　他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然后撒腿朝战术场旁的土坡上跑去。
　　跑上土坡，一张望。
　　罗小明立即炸了，大吼道：“都特么别训练了，去障碍场，侦察连的那帮孙子们在我们的场地上撒野，打人了！”
　　听说侦察连跑到自己地盘上撒野，三区队的学员全炸毛了。
　　什么鬼！？
　　当咱们教导队是啥地方了？
　　到咱们这里打咱们的人？
　　预提班长学员一个个都傲气十足，在连队里就是不肯低头的主儿，来到教导队参加预提班长集训，更是傲气得不要不要的。
　　再说了，教导队足足一个营的兵力，还怕他一个侦察连？
　　庄严就更别说了。
　　腰里那块肉还隐隐作痛呢，现在侦察连自己送上门，哪有放过的道理。
　　三区队留下一个看武器的，其余人全部嗷嗷地冲向了障碍场。
　　远远的，庄严竟然看到两个军官扭成一团，差点惊掉了大牙。
　　两个打在一起的军官，一个是一中队长刘建伟，另外一个是侦察连的副连长王亮。
　　按照资历，王亮和刘建伟本来就是同年兵，只不过一个混成了副连一个是正连。
　　这俩人是同一年从陆院毕业分配到师直属队的，彼此之间也算是混个熟脸。
　　可让刘建伟没想到的是，王亮居然一点面子没给自己这中队长。
　　刘建伟看到打起来后，急急忙忙跑过去打算喝止双方。
　　按他的想法，自己作为一个正连职的中队长既然亲自出面去阻止，那么王亮就该住手。
　　可没想到，侦察连的副连长王亮根本没打算听他刘建伟的，不但没听，居然用翘起的鼻孔表示了自己的不宵。
　　刘建伟看到如此情形，干脆亲自上阵想把两个打成一团的兵拉开，没想到那个打得上火的侦察兵居然给他来了个侧踹！
　　这一踹，出事了！


第159章 教导大队VS侦察连
　　这一脚还踹得挺狠的，就连高大的刘建伟也立即打了个趔趄，差点没成滚地葫芦。
　　一中队的兵，看到自己的中队长被踹，哪还能再忍。
　　本来看到刘建伟过来，已经略微平息的事态再一次被点爆。
　　这一次，就连在场的军官都被裹挟进去了。
　　刘建伟起初还想表现自己的大度，一口一个“不要打了！我命令你们停手！”……
　　没等他喊完，两个抱成一团的兵直接将他撞倒。
　　这一撞，把刘建伟的火也撞了起来。
　　刘建伟当年也是响当当的训练尖子，也是从基层士兵一步步爬起来的基层军官。
　　今天在这里颜面也算是丢尽了，侦察连没人把他这个中队长当回事。
　　妈的！今天老子不让你们滚出教导队，我这队长就白当了！
　　作为当日的值班队长，他立即拿出了哨子，吹出了急促的紧急集合哨声。
　　几乎所有的学员都把注意力朝这边转移，跟着不知道哪个学员吼了一声，“妈的，揍死侦察连的乌龟王八蛋！”
　　知道革命战争的星星之火是怎样燎原的吗？
　　一年后，一中队长刘建伟提起那次事件，眼睛里依然是那种按捺不住的激情四溢，双手拳头握紧，彷佛大战在即。
　　他手舞足蹈情绪激动，仿佛那天过了一把从未过过的瘾。
　　哨声一响，所有的学员都往障碍场冲，所有在场的教导大队军官都转身离开，上厕所的上厕所，回排房的回排房，整个大队的军官在短短的时间里都玩起了隐身术，全消失了。
　　“不要动枪动刀，只能动拳头！”
　　一中队长刘建伟扔下一句命令，扯着还要当和事佬的一中队指导员，很快消失在训练场的远处。
　　教导大队的预提班长们把枪一架，撒腿就冲了过去。
　　从战术场过来的三区队是第一个到达现场的。
　　此时，场中的预提班长还不多，只有一中队一区队。
　　三十多预提班长和六十多侦察兵对抗，处于劣势。
　　“给我狠狠地揍！”罗小明嗷地叫了一声，第一个冲过去，将一个挂着同样中士军衔的侦察兵班长拦腰抱住，直接冲倒在地。
　　中士对中士。
　　庄严是个列兵，他当然也想着找个列兵动手。
　　人群中，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了眼帘。
　　李勇！
　　哈哈！冤家路窄！
　　李勇此时并未注意到庄严已经虎视眈眈出现在了障碍场边。
　　他正将一名预提班长别倒，用了擒拿的手法，想反剪住对方的胳膊。
　　没想到庄严冷不丁从斜刺里冲出，凌空一个侧踹，狠狠踹在他的后腰上。
　　李勇嗷一下，还来不及察觉发生了什么事，就惊叫一声直接摔到了旁边的草皮上去。
　　爽！
　　庄严觉得这一脚踢得太美了！
　　李勇的站位、站姿还有位置，仿佛就是在等着这千年走一回的一腿。
　　这一脚，真是将啥仇都报光了。
　　李勇想迅速爬了起来，刚弓起半个身子，又被庄严追上去踹一脚。
　　可怜李勇根本没有站起来的机会，又贴着草皮飞了出去。
　　虽然背后偷袭不算光彩，可是庄严可顾不了那么多。
　　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好兵孬兵，打赢了才是好兵！
　　不过这一次，李勇吸取了教训，他没有直接站起来，而是在地上一个翻身，直接仰面朝天。
　　庄严踢得正爽，冲上去打算依样画葫芦再来一脚，没想到猝不及防之下迎头撞上了李勇躺在地上朝他举起的双腿。
　　“我草……”
　　庄严惊叫一声，李勇的双腿直接蹬在他的小腹上，直接将庄严踢了个四脚朝天。
　　这回，等俩人爬起来，几乎同时半跪在地上盯上对方。
　　“是你！？”
　　“是我！咋地！刚才那一脚，爽吧！？”
　　“狗日的！背后偷袭，算个屁好汉！”
　　李勇和庄严几乎同时朝对方扑去。
　　正面对抗，庄严再一次吃了技巧的亏。
　　俩人刚贴身，李勇一个拧腰转身，顺势一个背摔，将庄严直接又摔了个四脚朝天。
　　好在前扑后倒这些格斗基本动作教导大队也有训练，所以倒在地上的庄严并没什么大碍。
　　李勇扑上来，直接摁住庄严，抡起拳头就要左右开弓。
　　拳头刚举起，腿上再一次传来剧痛。
　　李勇像条弹簧一样弹起来。
　　“狗操的王八蛋！你特么又咬人！”
　　庄严从地上爬起来，一脸得瑟的坏笑说：“牙齿也是武器！你不是侦察兵吗？牛逼个啥？再来老子咬死你！”
　　这回，李勇真的有些头疼。
　　他在侦察连虽然是新兵，可是好歹也接受过格斗的训练，但是从没遇到过一个见人就咬的疯子。
　　“你特么是乱来，有本事和正经打！”
　　“你个傻帽，打架我还跟你谈条件？你有病，就去治！”庄严死皮赖脸地厚着脸皮，还特意张了张嘴巴，露出一口白牙，磨了磨，咔咔作响。
　　俩人这回谁都不敢轻易动手了。
　　庄严知道自己格斗技巧上搞不过李勇，很容易吃亏。
　　李勇更是一下子拿庄严没辙，自己一向是和人进行格斗训练，没试过和一条疯狗打架。
　　周围的教导队学员越来越多。
　　形势对侦察连越来越不妙。
　　教导大队从各处赶来的四百来个学员很快就包围了六十多个侦察兵。
　　一开始，混乱中学员吃亏的多，侦察兵拳脚上占了绝对的优势，而且训练有素，一下就组了一个圆形的防御队形，边打边撤。
　　学员们没人组织，各自为战，好几个被侦察兵撩倒在地，个别嘴啃泥摔得眼冒金星嘴角淌血。
　　情形有点像古代两国部队对垒，远远的，侦察连的一个大圆圈慢慢往自己连队方向撤，周围是潮水般的学员，由于没组织，谁也不敢贸然上前，几个冒失鬼冲上去，想用枪托砸，刚靠近就被放倒。
　　罗小明忽然在队伍里叫了声，：“三中队的都过来，拿好盾牌和棍子！”
　　三中队的兵很快醒悟过来。
　　最近，由于要竞争快反部队，所以增设了防暴科目，配发了不少简易盾牌和木棍。
　　三区队的学员呼啦一下跑到操场边上，就地拿起了自己的简易防暴器材。
　　罗小明在队伍前很简要的说，各班班长带队，组成锲形队形，冲乱他们，然后用圆形队形一个个围起来打！
　　训练千日，用在一朝。
　　虽然这些队形训练还不到半个月，根本还不算纯熟，但是相当有效。
　　在这里不得不介绍一下锲形队形，这种队形和班进攻里的三角队形有点相似，但锲形队形更窄，队形的前面只有两个人，后面的兵一个接一个抓住腰带，把盾牌向外展开，防止受伤，用于冲散示威人群；而圆形队形是用于在混乱中对示威的极端分子进行抓捕时采取的一种方法，当锲形队形冲乱人群后，以班为单位，把目标圈在队形中央，里面的几个人负责抓捕，其他人持盾牌防御。
　　侦察兵们开始吃大亏了，拳脚都用不上，踢在木质的简易盾牌上也不起作用，别人是一个顶一个的腰，是队形，根本踢不动。
　　学员们数着1、2、3！脚下用劲，死命向前冲，一下刺穿了侦察连的防御。队形一乱，其他中队就有机可乘，大家不约而同，枪托、木棍、拳头和脚板，雨点一样往侦察兵身上招呼。
　　副连长王亮一看势头不对，大叫一声：“跑！”
　　侦察兵们或两三个，或三四个一组，冲出重围，拼命四散而逃。有的冲不出去，只好抱头在地上挨揍。
　　学员们士气一下高涨，疯了一样，冲啊、杀啊的，一边致以各式各样的乡骂、国骂。
　　最后是大队长出面制止了这场争斗。
　　当教导队便宜占尽的时候，军官们忽然约好了一样，齐刷刷地重新出现在训练场上，一副清理打扫战场的模样。
　　大队长温志兴在几个中队长的簇拥下，一边慢悠悠走过来，一边带着笑容喊：“嗳，别打了，嗳，别打了……”
　　占了便宜当然不打了，教导队的学员全部停了手，慢慢回到自己的训练场上。
　　最后清点，教导队8个挂了彩，都是脸面上挨了侦察兵拳脚的；侦察连就惨了，十几个跑不掉的被放倒，鼻青脸肿灰头土脑，战俘一样被押在训练场边。
　　这天晚上收操，大家精神得够戗，歌声也特别洪亮，直到开饭集队，大家还感觉身上使不完的劲，吃饭的时候议论纷纷，牛逼纷纷，都说自己如何英勇，踢了别人多少脚，放倒了几个侦察兵等等。
　　事情闹得有点大，晚上刚吃完饭，师部就来人了，一辆吉普开进大队部，半天才出来。
　　吉普车走后一个多小时，大队里吹哨晚点名，点完后，大队长走到队列前，话没说先清了清嗓子，然后才说：“今天我们和侦察连之间发生了一点小小的不愉快，大家训练的时候产生了摩擦，一中队长处理事件嘛，嗯……”他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笑：“有点失当，不该打架，有话好说嘛，我们党委研究决定，给一中队长口头警告，下不为例。”
　　下面的学员已经忍不住了，有人偷偷压低声音在笑。
　　“我草。”庄严躲在队伍里，悄声对王大通说，“大嘴，我忽然发现咱们大队长真够假的，他要不是个军官，瞅那样儿自己也去踢两脚了。”


第160章 直属队的女兵们
　　七月初，专业训练开始的头一个月，有趣的事情总是那么多。
　　庄严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叫苦，也再没有像在连队那样天天想着怎么调去后勤部门了。
　　他忽然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已经逐渐适应了这种高强度的训练生活，而且还融入其中，自得其乐。
　　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精锐部队的士兵，总是有一种坚韧向上的乐观精神。
　　也许是这支队伍的前辈流传下的传统——艰苦奋斗。
　　庄严觉得，自己现在也像个兵了。
　　他有了一种长大了的感觉。
　　来教导大队的头一个月，由于根本你没有时间，而且累得够戗，所以基本没有给家里写信。
　　七月，庄严在教导队第一次给家里写了一封信，也第一次没在信中向父母诉苦。
　　没多久，收到了一张汇款单，落款的地方一看就知道是父亲庄振国的笔迹，依旧是那么简短的话——增加营养，注意身体。
　　庄严看了那几个字，忍不住苦笑起来。
　　这就是传统的中国式父亲，外冷内热。
　　这也是传统的中国老兵，永远不会话多，惜字如金。
　　这天，进行端枪训练的时候，出了点小岔子。
　　事情还是因为老迷糊。
　　老迷糊原名张建，是个鄂北汉子。
　　张建最近这段时间印堂发黑，总有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发生在他的身上。
　　熬过了淘汰期，却忽然丢了枪，闹得三中队从上到下鸡飞狗跳不说，所有人还陪他一起站了足足一个礼拜的惩罚性夜哨。
　　但是有一点，所有人都不讨厌老迷糊。
　　因为老迷糊真的不讨人嫌，全区队里，要说肯吃亏，要说比勤快，没人能比得上老迷糊。
　　谁有个啥事让他代劳点干些值日的杂活，他都肯，虽然是第二年兵，就算在庄严这种新兵面前也毫无架子。
　　俗话说，天上九头鸟，地上湖北佬。老话都说湖北人心思活泛，圆滑世故，八面玲珑，不过这一点在张建身上却没有半点体现。
　　他老实得就像飞云山上那块抬眼可见的石头，质朴、安静、诚实。
　　简而言之，老迷糊就是一个完全让人恨不起来的家伙。
　　庄严曾经对同是第二年兵的王大通说：“你看看人老迷糊，看看你啊大嘴，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怎么差距那么大呢？！”
　　可就是这么一个老老实实，做事又略带点小迷糊的张建，却在某天主动和王大通打起架来。
　　没人想到张建这人居然还会主动和人红脸，而且最最令人想不通的是，俩人打架的原因是因为一名女兵。
　　女兵。
　　嗯，又是女兵。
　　庄严对女兵是有阴影的。
　　除了当兵那会在车站洗手间外看到几个清秀伶俐的女兵差点流了哈喇子之外，之后在团里也因看女兵新春表演节目，对台上的女兵评头品足而导致受罚。
　　那可都是血淋淋的教训呀！
　　部队里有句话，说当兵三五年，母猪变貂蝉。
　　虽然话里有些夸张，估计是哪个条件艰苦的边陲哨所里的大头兵在枯燥乏味百无聊赖的时光中总结出来的血泪经验，不过在部队里，女兵绝对是罕有的存在。
　　庄严没有进行过统计，女兵到底在解放军三军中占比是多少，可是用一个成语“凤毛麟角”来形容绝对没错。
　　以1师来说，具体多少女兵庄严也没统计过，当然也没机会让他去统计。
　　但有一个机会是可以光明正大猜猜女兵有多少。
　　那就是大约一个月一次的直属队看电影的时候。
　　1师的电影院是露天的，能坐千人以上，有专门的放映班负责电影的放映。
　　每次看电影，都会是庄严教导队生涯中最最美好的时光。
　　因为去看电影意味着当晚不用参加变态的体能训练，而且不光有电影看，还有女兵瞧。
　　1师的女兵们仿佛也很清楚自己“物以稀为贵”的身价，所以直属队只要看电影，最迟到场的永远是女兵，永远是女兵队伍最后一个进场。
　　庄严甚至觉得，其实女兵们早就到了，只不过集合在某个地方掐着时间算准了开播的间隙，到点了才开始拉队进场。
　　当所有男兵都坐好，当教导大队和老冤家侦察连已经拉歌拉到喉咙沙哑将近虚脱之后，当大家已经偃旗息鼓等电影开播的时候，电影厂的入口处就会传来女兵特有的清脆单薄而有些娇滴滴的口令声——
　　“一二一！”
　　“一二一！”
　　全场所有直属队的男兵们，尤其是那些挂着一条杠的列兵们，都会立即秒变长颈鹿，一个个都朝着入口处张望，即便不敢太过明火执仗，可眼珠子就像着了魔一样被黏到那边去了。
　　没到这时候，总有能一本正经的干部会训斥自己手下的兵们。
　　“看什么看！都没了魂儿似的！没看过女兵吗！？”
　　在干部们一脸云淡风轻又不以为然的呵斥声中，男兵们往往嘻嘻笑得低下头，然后还是偷偷拿眼去瞄。
　　这就是真实的军队男兵。
　　都是十八二十的青春年华，都是湿衣服套在身上没两分钟就被蒸干的小年轻，对异性的好奇和渴望是绝对不可遏止的。
　　要说谁这时候敢拍着胸脯说自己真的是心如止水的柳下惠，估计旁边的战友就会悄悄给他递去一张泌尿科医生的单子，让他没事去看看。
　　在上千名男兵的注目礼中，女兵们排成一行，仰首挺胸（其实也根本不用挺胸），步调一致走进电影场，在自己预定的那块地盘的水泥长椅上坐下。
　　女兵们的固定观影地盘设置在电影厂的右后侧，距离侦察连位置很近，这让教导大队的学员们又再恨得牙痒痒，大有自己家鱼塘的鱼被别人钓走的感觉。
　　这时候，灯光熄灭，大家终于安静下去，空中射出一道光亮，前面主席台上的雪白墙壁上出现映像——电影开播了。
　　女兵进场的插曲，几乎成为了每次集合看电影时候男兵们最期待的电影餐前开胃菜，永远是开播前的小高潮。
　　庄严曾经数过，他一次看到最多的女兵进场，也就是三十多个，再多就没看到过了。
　　所以，女兵是珍贵的。
　　没人想到，想飞云山山石一样朴实的老迷糊张建，居然和直属队一个女兵扯上了关系，还因此和王大通大打出手。


第161章 跑八百米收放线的女兵
　　打架的那天是个下雨的中午。
　　自从六月份开始，天气就变得怪异起来。
　　一会儿烈日如火，一会儿阴云密布，隔三岔五就有倾盆大雨哗哗地下，就连教导大队靶场中那条用来洗澡的小河也变得汹涌起来。
　　这天吃完了午饭，由于最近已经开展了步兵射击四练习和五练习的训练，由于四练习和五练习涉及到了对运动目标射击、仰俯角射击和抵近射击这几个难度极高的射击分类，所以对持枪的稳定性和正确姿势的持枪肌肉记忆要求更好。
　　让人头疼的端枪训练再一次被提上了训练日程。
　　庄严蹲在三中队篮球场那一排白玉兰树下，正在进行立姿射击端枪训练。
　　此时，他的枪口上已经吊了一只装满水的水壶，一袋四颗手榴弹教练弹，他必须保持同样的立姿射击姿势40分钟。
　　这是刚才罗小明离开之前吩咐的。
　　虽然现在罗小明并不在现场，不过篮球场距离三区队的排房窗口不到四十米，罗小明完全可以坐在窗边偷偷窥视他们。
　　如果有人动作不规范，或者悄悄放松姿势偷懒，相信罗小明会忽然从天而降，出现在那个兵面前，然后将他狠狠地训上一顿，之后来一个招牌式的手指，朝周围随便某个地方一指——目标，XXX处大树，给你XX秒时间！跑不回来继续加一趟！
　　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中国陆军，信奉的就是这种简单粗暴的东西。
　　雨水顺着迷彩帽的帽檐滴滴答答往下落，其实庄严已经看不清竖在远处训练场边的半身靶的靶心了。
　　他只能大概在暴雨中看清楚一个轮廓。
　　其实，他也知道，现在不需要自己瞄准，这种狗日的训练要的是将每一个战士的端枪姿势训练成一种肌肉记忆，让你摸着枪抬起手，就是一个标准的射击姿势，绝不出错。
　　“庄严啊，你说老七是不是在房间里偷偷看我们，打算抓我们把柄呢？”
　　站在庄严旁边的王大嘴咧着那张招牌式的大嘴，笑呵呵地低声道。
　　庄严说：“大嘴，你有气力在这里说笑，还不如省点力气瞄准吧，别说话了，万一被老七发现，咱们又要挨罚了，我估计还有十几分钟咱们就该解脱了，回到排房还能睡上半个多小时，不然被罚的话，哼哼……一中午都白搭了。”
　　话语间，他用余光扫了一下自己右边的老迷糊张建。
　　张建永远属于沉默的那一类。
　　和庄严完全不同，庄严的嘴巴喜欢有事没事就巴拉一下，老迷糊不会，沉沉闷闷，嘴巴就像被锁起来了，轻易不吭声。
　　突然，大队门口方向传来了脚步声。
　　“咦？”
　　王大嘴好奇地将目光转向大门方向。
　　很快，有人低声在雨中说：“是通讯营的女兵！”
　　女兵！？
　　这两个字，立即像一支荷尔蒙针剂打入了在场每一个教导队学员的血管里。
　　听说有女兵，庄严也忍不住直了直腰，挺了挺胸，将本来有些松软的姿势调整了一下，努力将那支七斤多的81-1自动步枪抬得更平稳一些，力求看起来是一副毫不费劲的模样。
　　果然，一名腰里挂着个墨绿色的大铁轮子的女兵气喘吁吁地从教导大队的柏油路上跑过。
　　庄严等人刚好就在路边的树下，所以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女兵训练。
　　平常除了看电影，能看到女兵的机会少之又少，这事庄严还专门问过军队百事通严肃。
　　严肃告诉庄严，说这里军队里最低只有师一级才有女兵，而且都集中在通讯营和师野战医院那边。
　　通讯营里又有无线和有线两个专业连队之分，其中女兵嘛，一般照顾在无线连，背背什么号码本，给首长转接下电话什么的，轻松得很。
　　而是野战医院的女兵就更轻松了，说白了除了新兵那会儿辛苦点，之后就是当医院护士，学的是战场救护之类，最累的就是抬抬担架扛扛一个假人跑来跑去啥的。
　　师里最辛苦的女兵，就要数通讯营有线连的女兵班。
　　因为通讯兵听起来好像挺轻松，实际上也不轻松。
　　主要是辛苦的专业都在有线连。
　　例如爬杆子，又例如他们通讯营称作“八百米收放线”的科目。
　　所谓的八百米收放线训练，其实就是一种模拟在战争达到最激烈的时候，当无线通讯已经被彻底干扰后，而军用线路也遭到破坏的时候，采取的一种人工布线的方法。
　　虽然对通讯专业不大了解，不过庄严从严肃口中也大约知道这个专业训练的难度。
　　难就难在需要很高的体力支撑。
　　在进行八百米收放线训练的时候，通讯兵要背着一个缠满了黑色电话线，至少重达十几斤的大铁轮，一边放线一边跑，一直将线放完，然后接上。
　　对这个科目，庄严很不理解，问严肃说，女兵就算怎么练也没男兵爬得快，也没男兵跑得快吧？何必要女兵练呢？
　　严肃就笑，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嘛！女兵那也是兵好不好，咱们军队打过那么多仗，也还是有很多不怕死的女英雄的嘛！”
　　庄严就嘿嘿笑，反正这事跟自己无关，也懒得说啥，至少他有一点是不反对女兵搞八百米收放线的，因为每次通讯营搞这个训练的时候，他都能在教导队营房前三十多米的油柏路上看到那些跑得面如白纸花容失色的女兵。
　　看女兵，那也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啊！
　　至少远在靶场另一端的侦察连和在东面的271团炮营那帮孙子就没教导大队学员这种待遇。
　　第一个女兵浑身湿漉漉地从庄严等人面前跑过。
　　也许因为下大雨的缘故，气温有些低，又或者是背着一个大轮子跑八百米收放线对一个女孩子来说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那名女兵眉头紧皱，跑得异常艰难，湿透的迷彩服贴在她娇小的身躯上，令人不禁有些怜香惜玉的感觉。
　　“真可怜……”王大嘴在一旁忘情地大摇其头，就像黄土高坡上看到了情妹妹受苦的情哥哥一样，双眼充满了那种英雄要救美的光芒。
　　“大嘴，你特娘的自己都顾不上了，你还可怜人家……咱们是全1师最需要同情和关怀的好不好。”庄严忍不住奚落这个多情种子。
　　这家伙，如果在地方上，搞不好也是一颗多情的种子。
　　很快，面前跑过了两个女兵。
　　大家都看得很过瘾。
　　说实在，端枪这种要命的训练过程中能看到女兵，还真是不怎么觉得累了。
　　也不光是庄严一个人看到女兵不自觉地直腰挺胸，这一排过去三十多个学员，现在一个个都像早晨起床站在鸡栏上打鸣的小公鸡一样仰首挺胸，看不出一点累来。
　　到了第四个女兵从面前跑过，众人眼睛忽然一亮。
　　“哎唷！这个女兵好看！”
　　“是啊，长得俊哦！”
　　“可惜了可惜了，这么漂亮的女兵去有线连，遭罪了，遭罪了！”王大嘴又开始大发感慨。
　　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王大嘴忽然吃错药一样大声喊道：“女战友！要不要哥哥帮你拉一把？！”
　　所谓拉，其实也是一种习惯性用语，五公里中跑不动的兵，都是被拉着跑的。
　　那个女兵一转头，朝王大嘴的方向看了一眼，忽然又看了看庄严这头，然后别过脸去，低头继续跑。
　　王大嘴更是得意了，他将女兵这充满了鄙视的一瞥当做了一种鼓励，忽然放声大唱起来。
　　“妹妹你坐船头，哥哥岸上走……恩恩爱……”
　　庄严一听王大嘴这张毫不禁忌的大嘴开始唱这种流行歌，立马就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大嘴，你……”
　　没等王大嘴的那个“恩恩爱爱”最后一个“爱”字唱出口，一道黑影风一样从庄严的面前掠过，然后庄严立即听到王大嘴发出“嗷”一声惨叫……


第162章 老实人的怒火如雷霆
　　当王大通还在一团懵逼的时候，老迷糊的两只拳头已经将怒火攥在掌心里，一拳拳朝大嘴的脸上砸去。
　　在短短的三秒钟时间后，所有在场的学员终于反应过来。
　　大家冲上去，将老迷糊和王大嘴俩人分开。
　　“老迷糊你这是干啥呢？”
　　庄严抱着老迷糊张建的腰，生生将他拖离现场。
　　老迷糊双眼里红通通的，就像吞了枪药一样，人被庄严拖开，两只脚还在拼命朝王大嘴方向乱蹬，嘴里兀自骂着：“我让你这张臭大嘴乱特么说！我让你乱说！”
　　“我草！我乱说什么了！我乱说什么了！？放开我！我特么要揍这王八蛋！别拦着我！”王大通也一肚子怨火，他根本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不就是唱了首《纤夫的爱》吗？
　　至于吗？
　　“你们都在干什么！”
　　罗小明的怒吼终于让双方冷静下来。
　　“都给我站好喽！”
　　大雨中，罗小明穿着一件雨衣，帽子上滴滴答答滑落着水珠。
　　他围着现场走了两圈，看看王大通，又看看老迷糊。
　　“怎么回事！？你们俩是不是精力过剩！”
　　王大通和老迷糊都知道这事要糟了，于是都低着头，没说话。
　　“好哇！看来是最近专业训练太多，体能训练太少了，你们都没地方发泄多余精力了是吧？”罗小明走到老迷糊面前，大声问：“张建，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老迷糊还没回答，王大嘴倒是抢先说了。
　　“报告班长！我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他无缘无故就冲过来打我！我觉得，老迷糊这人有精神病，建议送医院检查检查！”
　　“我没问你！”罗小明回头朝王大嘴吼了一嗓子。
　　王大嘴识趣地低下头去。
　　“你说！”罗小明盯着老迷糊，他知道这人其实平时挺老实的，他很想从老迷糊的嘴里知道事情的原委。
　　老迷糊勾着头，想了片刻，瓮声瓮气道：“王大嘴调戏女兵。”
　　“我——”王大嘴一听，毛都炸了，“我特么哪调戏女兵了？我不就是唱了两句歌词嘛！我特么挖你们家祖坟了！？”
　　一边说，一边摸了摸嘴角。
　　刚才老迷糊的一拳揍在上面，牙齿磕破了口腔里的皮，现在出血了。
　　罗小明回头看着王大嘴，问：“你有没有调戏女兵？”
　　王大嘴冤屈地大喊，说：“班长，我王大嘴也就是唱了两句歌词，妹妹坐船头，哥哥我岸上走……这都算调戏女兵？”
　　“你特么就是调戏女兵！”老迷糊一口咬定，“你没问过人家愿不愿意，凭什么让人家坐船头，你特么岸上走什么啊你！？”
　　“我——”王大嘴这辈子估计被气得最厉害就是这次，要不是年轻，估计这会儿都心脏病发送医院去急救了。
　　“我草——”
　　憋了半天，他还真找不出什么话回骂老迷糊，只能来了一句国骂。
　　“我就特么真调戏了又咋地！”
　　王大嘴实在受不了老迷糊这种一本正经一口咬死的口吻。
　　他开始破罐子破摔了。
　　“特么咱们是一个区队的战友，那女兵是你什么人！？你妹妹啊！？还是你姐姐！？”
　　老迷糊听了这话，顿时又炸毛的狮子一样猛地蹿上前，朝王大嘴扑了过去。
　　王大嘴冷不丁被这么一吓唬，下意识退后了一步。
　　他没想到，罗小明在场，老迷糊都敢动手。
　　好在周围的人此刻早有戒备，老迷糊刚冲出去，就被庄严和严肃拦腰又抱住了。
　　“王八蛋，有种你再说一次！”老迷糊太阳穴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脸部肌肉拧在一块，看起来面目狰狞十分可怕。
　　“够了！你们俩当这里是啥？搏击场？要不要我给你们画个圈，让你们两个干掉对方其中一个才行？”罗小明往俩人中间一站，脱下迷彩帽在王大通的脑袋上狠狠一拍，又狠狠朝老迷糊的脑袋上一拍。
　　“你们两个，既然那么好的精力，那行，我就帮你们消耗消耗！”
　　罗小明的话还没完，忽然营房的二楼窗户里传出中队长周湖平的声音。
　　“罗小明，大中午的你们区队在鬼叫什么！？”
　　罗小明瞪了王大通和老迷糊俩人一眼，回头朝中队长大喊：“有两个兵打架，我出来看看。”
　　“打架？”周湖平听了，立即大喊：“等等，我来看看谁打架了？在教导队打架？”
　　说完，消失在窗户里。
　　庄严低声说道：“完了，你们俩可完了，惊动中队长了。”
　　老迷糊的火似乎被雨水浇灭了，看起来又变成了那块石头一样的安静。
　　倒是王大通立即变成哭丧脸。
　　“我冤呐！是他先动手的！”
　　中队长周湖平很快穿着雨衣下了楼，穿过篮球场来到路边。
　　“精神头很足嘛！”他说。
　　背着手走到罗小明面前问：“哪两个兵打架？”
　　罗小明只好指指老迷糊，又指指王大通。
　　“王大通，张建。”周湖平认出俩人，说：“好啊，这么喜欢打架是不是？”
　　他一手拉住王大通和张建的手，一边牵一个，就像幼儿园老师牵着两个做错事的孩子，一直把俩人牵到了篮球场中央。
　　所有人愣在原地，不知道中队长周湖平要怎样处置王大通和张建。
　　这和侦察连打架不同，这可是自己人打自己人。
　　周湖平站在雨中，脸上又露出那种令人寒颤的笑容。
　　“行，都说战友战友亲如兄弟，歌里面都这么唱，你们倒好，兄弟互殴，这么喜欢打架是吧。”
　　他忽然下了个命令：“面对面，距离30厘米，立正！”
　　王大嘴和老迷糊俩人愣了一秒，旋即按照命令做了。
　　这种感觉有些怪……
　　俩人的鼻子都快碰到一起去了，嘴巴都靠在一起，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眼睛里都是对方。
　　周湖平说：“左手握左手，右手握右手，站好。”
　　王大嘴和老迷糊一下子居然没反应过来，不知道该怎么握。
　　周湖平亲自动手，把俩人的左右手互握。
　　“握好了，别松开，松开我可不客气了。就这样，挺好的，你们不是想打架吗？我偏不让你们打，你们就给我这么站着，得到我的同意了再松开，好好站，别动，也别松手。”
　　俩人只好百般无奈地握着手，面对面……
　　站在一旁的三区队学员都看傻了。
　　这周湖平……
　　要干嘛？
　　可是，现在王大嘴和老迷糊看起来太滑稽了。
　　就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人，相互握手，四目相交，就差含情脉脉了……
　　“噗——”
　　不知道是谁，先忍不住了笑出声。
　　结果，所有的学员都捂起了嘴，有人甚至受不了直接捂着肚子跪在了地上。
　　那天下午出操，全大队都注意到了三中队篮球场上的这对“小情侣”……
　　每个经过他们身边的人，都笑出了眼泪。
　　王大嘴和老迷糊，整整一个下午，都在篮球场上像展览馆里的雕塑，供来来往往的人参观和景仰。


第163章 老兵的宝贝
　　事情的结果似乎就这样了。
　　打架的两人到最后握手言和。
　　像这种破事，也难真的分出个对错。
　　庄严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崇拜周湖平这人。
　　当个中队长，在管理手下一百多号精力过剩的学员时，总不能凡事都较真。
　　慈不掌兵，但是太严了，总盯着那些鸡零狗碎的事情就显得太婆婆妈妈，当兵的都喜欢干脆的人。
　　就像大队长温志兴和教导员汪成林，整个教导大队四百多号人，估计打心眼喜欢教导员老汪的就没几个。
　　像周湖平这样，既惩罚了老迷糊和王大通，又完全没走从前那些军官动不动就呵斥然后就是体罚的套路。
　　省事又省力，还心服又口服。
　　这就叫难得糊涂，出奇制胜。
　　老迷糊为什么动手打王大通，此事庄严一直没有想明白。
　　当然了，老迷糊也不会说，谁问他为啥，他就说见不惯王大通调戏女兵。
　　王大通则一肚子冤水，不就是唱个小曲儿吗？怎么就成耍流氓了？
　　好在繁重的训练很快让事情迅速淡化下去。
　　这年的夏天，天气怪异，不是下雨就是暴晒，就没见过一天真正的风和日丽。
　　庄严不喜欢下雨，虽然烈日天气也不好受，可总比大雨天气中训练要强。雨天滑，训练最容易受伤。
　　教导队是从不会因为天气原因而放弃原定训练计划的。
　　就算是雨天，同样各种专业训练搞得飞起。
　　用中队长周湖平的话说，下雨天就不用训练？你们想都别想，以后万一打仗了，敌人难道雨天就不进攻了？打仗遇到下雨就能停战了？
　　这话有着压倒一切的绝对正确的立场，无从反驳。
　　当兵习武，为的就是保家卫国。
　　真有侵略者上门，人家哪会跟你说什么雨天晴天，照打不误。
　　压力越来越大，但动力却也越来越大。
　　庄严发现，现在不是自己想训练和不想训练的问题，而是整个教导大队的氛围让你不得不拼命训练。
　　由于十月国庆过后就要举行集团军军事大比武，作为教导队里的学员，都是连队的精英，说白了每个人心里都揣着个尖子梦。
　　在集团军大比武上能够达到尖子标准的，都可以拿一块尖子训练金牌，有了这块金牌，很大概率能够在年底被所在连队报三等功。
　　而且，在集团军军事大比武上进入前三名的，那就是集团军的训练尖子，有机会作为提干对象。
　　提干，基本上是大部分教导大队学员心中的梦。
　　因此，庄严发现教导大队开始出现了各种自行训练的热潮。自从第一个月的淘汰过去之后，突击队被解散了。能留下的学员，都是达标的胜利者，所以突击队这玩意就完成了其历史使命。
　　不过，大队成立的官方突击队没了，学员之间却出现了自发成立的突击队。
　　每天中午，按说都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还有晚饭后到夜训之间也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这两个小时，是极其宝贵的。
　　不过，庄严却惊讶地发现，每天中午，障碍场、教导队大门外的投弹斜坡还有五公里路线上依旧人满为患。
　　他惊讶这些人简直是疯了！
　　教导大队的训练强度本来就很大，这些人居然还自觉地给自己加训？
　　天啊！
　　他简直无法理解。
　　直到有一天，他看到老迷糊蹲在自己的床铺边，拿着针线悄悄缝制着什么东西的时候，才找到了答案。
　　“老迷糊！”
　　庄严轻手轻脚走过去，冷不丁大喊一声。
　　老迷糊吓了一跳，针一下子刺到自己的手指上，渗出一朵儿血花。
　　“吓我一跳！我说庄严你能不能轻点说话，吓死人不偿命啊？”
　　“行了，就你那胆子，从前我还觉得你胆小，可是那天你揍人家大嘴的时候，我可看着你比老虎都猛。”庄严说。
　　旧事重提，老迷糊脸色一红，低下头去。
　　庄严看到老迷糊这样，也不愿意让他难堪，于是转移话题道：“在干嘛呢？神秘兮兮的。”
　　说着，目光落在了老迷糊手上的针线活上。
　　本以为是缝衣服呢。
　　教导队的学员，再多的衣服都不够磨损的，所以大家尽量节省，能补一下就补一下，有些人甚至破破烂烂都穿在身上，反正这里都是男的，就算你裤裆破了露个蛋也没人管你。
　　加上大队都知道学员的训练强度，虽然教导员老汪对于纪律内务和日常着装抓得很变态，可训练时段的衣着却没要求那么严格。
　　没想到，老迷糊缝的根本就不是作训服和迷彩服之类的东西，而是一个怪模怪样的黑色袋子，看起来就像一件背心，可仔细看又不像。
　　“啥玩意？”
　　庄严不由分说，直接从老迷糊手里拽过那件东西，在眼前抖开。
　　“别乱搞，我还没缝完。”老迷糊抗议道。
　　看着眼前这件“背心”，庄严有些傻眼了。
　　确实只是个手工缝制的背心，上面缝出一道道细长的口袋，好像可以往里面装东西。
　　“背心？”
　　老迷糊说：“还给我！”
　　庄严说：“你告诉我啥玩意，我就马上还给你，决不食言。”
　　老迷糊也不隐瞒，说：“是负重用的沙背心，是一套，还有绑手、绑脚呢。”
　　说完，从床底抽出一叠还没完工的布条，给庄严看。
　　庄严一件件细看，满头懵逼，问道：“这玩意你干嘛用？打搏击吗？”
　　他觉得这东西就像电视里看到那些搏击运动员身上的护具。
　　太像了。
　　“你要当成护具也行，这东西啊……”
　　他边说着，边从庄严的手里拿回那些沙袋子。
　　“这可是部队里的一宝，都是一代代老兵传下来的经验，几乎是万能的。”
　　“嘿！”庄严的兴趣被勾起来了，在老迷糊身旁坐下，问：“说说，什么用途。”
　　老迷糊说：“就像你刚才说的，可以用来当护具，但是也可以用来增强四肢力量和弹跳力之类，反正就是万能的。”
　　庄严想了想，似乎明白了老迷糊在说什么。
　　“你是说，将这玩意穿在身上，然后训练？用来增强力量？”
　　“没错了。”老迷糊又开始埋头做针线。
　　庄严愣在一边，好一阵才回过神来，说：“我说，你做这东西干嘛？”
　　“当然是训练自己啊！”老迷糊想都没想就回答了庄严的问题。
　　庄严撇了撇嘴，说：“我明白了，又一个要考军校的主儿。”
　　老迷糊停下手里的活计，说：“考军校……怕是没机会啦……”
　　庄严问：“为什么没机会？”
　　老迷糊说：“我文化课不好……高考的时候一塌糊涂，差了一大截，要在部队里继续干下去，唯一的路子就是提干。”
　　提干？
　　这个字眼，庄严自从入伍之后已经提了无数次。
　　尹显聪、陈清明、罗小明……
　　当然还包括了自己的老冤家徐兴国。
　　他们似乎都在一门子心思想着这事。
　　庄严忍不住说：“老迷糊，其实我就想问，怎么那么多人要考军校，军校有那么好？”
　　老迷糊头都没抬，说：“你不懂的……唉……”
　　他长叹一声说：“来当兵的，有几个读书真好的？读书好的，那都去上大学去了，谁还来部队吃这苦？来部队的，要么就是没考上大学，考上了又是自费的，这笔钱出不起，考军校是国家给饭吃给学费，出来还能当军官，就是职业军人了……咱们呐……”
　　他停下针线，看着庄严说道：“人家地方有句老话，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咱们听着是气，可是细想想也没错，某种程度上，咱们确实是高考中的失败者。”
　　这话庄严可不乐意听了，说：“我觉得老迷糊你这话真是煞了自己的威风，谁说好男不当兵？我觉得我挺好的呀！当兵前，我在我哥公司里掌控着车队，我每月工资就几千，还有别的分成和收入，比现在很多小老板都强，我不也来当兵了？”
　　老迷糊看着庄严，忽然露出憨厚的笑容：“你是个异类，庄严，你代表不了全部人，就好比一万个人里才出一个神经病，你不能说所有人都是神经病……还有，我听说，你是被你爹骗来当兵的是吧？”
　　“我草！你这话说的……”
　　关于是“好男不当兵”还是“好男就该当兵”这个话题，庄严和老迷糊没有谈出一个结论来。
　　不过，他倒是对老迷糊手里的沙背心和绑腿之类的玩意起了兴趣。
　　最重要的是，老迷糊还告诉他，说最近教导大队天天中午和晚饭后去疯狂训练自己的那些学员其实目的很简单，都是冲着十月份的集团军尖子大比武去的，而老迷糊本人，也想在那次比武中一展身手，拿个奖，立个功。
　　庄严对提干虽然不大感兴趣，可是他对荣誉这玩意还是挺有兴趣的。
　　还有就是好胜心。
　　十月份的集团军大比武，徐兴国那家伙肯定也是要去的，最近中午和晚饭后训练的人里也有他的身影。
　　他可不想到时候看到徐兴国胸前挂满军功章，一副得瑟的模样在自己面前晃荡而自己的胸前还是空白一片。
　　既然自己也能做器械八练习，而且训练也不至于太差，自己怎么就不能争取一下？
　　想到这里，他向老迷糊打听了去哪才能拿到做沙背心和绑腿的材料，得知是老油店里有成品出售，于是急匆匆去了小店，立马买了一套回来。
　　在器械场灌了沙子后，庄严把一身的绑腿绑手还有沙背心全套在了自己的身上，这才发现这玩意真的不简单。
　　现在，他身上至少负重了二十斤！
　　到障碍场尝试了一下障碍，庄严觉得比平时要慢了至少三分之一到二分之一时间。
　　动作变得笨拙，弹跳高度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穿了大约半小时，他脱下，忽然发现整个人居然有种轻飘飘的感觉，仿佛会飞一样！
　　靠！
　　他这才明白，老迷糊将这玩意说成宝的原因。
　　这东西，真的有些神奇！


第164章 拜师
　　这天晚上，庄严也加入了自我加训的队伍。
　　人以群分，物以类聚，环境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
　　庄严算是明白了，自己身处在教导大队，就如同激流中的一滴水珠，就算你惰性再大，也被大家裹挟着飞奔前进。
　　到此，他隐约明白了父亲庄振国的心思——他要的就是今天这种局面。
　　这套沙背心穿上之后，庄严睡觉都没脱下来，洗完澡直接又穿在身上躺下。
　　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集团军尖子大比武的颁奖台上，军首长正朝自己的脖子上挂比赛奖牌，他乐得哈哈大笑。
　　一笑，就醒了。
　　睁开眼，排房里还是黑暗一片。
　　庄严从床上坐起来，瞄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
　　时间是早上的五点。
　　还有半个小时才吹起床号。
　　他轻手轻脚爬起来，脱下沙背心和绑腿之类，又穿上作训服，然后轻手轻脚地溜出了排房。
　　站岗的是一区队，那个哨兵看了一眼庄严，也没说话。
　　似乎他也知道庄严的目的，看来教导大队最近疯狂给自己加码的人不在少数。
　　时间只有二十五分钟，庄严琢磨着自己应该去搞什么训练。
　　想了想，还是去炊事班后头，去冲一趟山头比较好。
　　冲山头时间比较短，上坡也更能锻炼腿部力量。
　　庄严知道自己的弱点就在于五公里越野和四百米障碍，需要加强的也是这两方面。
　　从炊事班后面的小路开始出发，庄严开始朝着飞云山进发。
　　刚跑出几十米，经过一大丛一人多高的茅草丛边，忽然听见右侧传来“嘿嘿嘿”的声音，依稀伴随着击打某种东西的“嘭嘭”声。
　　是谁？
　　庄严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侧耳听了一会儿。
　　他对这声音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可以肯定，这也是提早起床给自己加训的人，不过令庄严奇怪的是，这人到底在练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周围，发现茅草从里有一个裂缝，说明这里有人经常走动，才会将茅草推到两边。
　　轻手轻脚沿着这条隐蔽的路往里走，走了十多米，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空地，空地的中央是一颗歪脖子树，树上吊着一个两百斤的沙袋，一个兵手上绑着沙袋，正在握拳猛击。
　　庄严一下子认出了眼前这人。
　　杨松林！
　　就是那个第一次打柴时候在飞云山顶遇到的杨松林，那个据说是武术世家后人的二区队学员，会硬功的那位爷们。
　　“杨松林！”
　　庄严叫了一声。
　　杨松林闻声停下，转头看到庄严。
　　“怎么是你？”
　　“不是我，你想是谁？”庄严抬头看看天，夏天的早晨亮得快，周围已经能看清景物了。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狐仙小妖精？”庄严开了一句玩笑，然后看了看那个沙袋，说：“你在这里练什么？练武功？”
　　杨松林笑了笑，走到一旁，拿起地上的军用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说：“嗯，入伍之后都很少练了，怕丢荒了，所以提早点起床来这里练练。”
　　庄严说：“你可很会找地方，居然找到这么个世外桃源啊？”
　　杨松林说：“砍柴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觉得还行。”
　　他看了一眼庄严，指了指沙袋，说：“你试试？”
　　庄严顿时跃跃欲试，年轻人嘛，对武术这个充满神秘味道的词都很感兴趣，几乎大部分男孩子从小都喜欢看武侠小说和电视剧，总羡慕书中里面能够摘叶伤人、以一当百的大侠。
　　他走上前，朝着沙袋嘭嘭就挥了两拳。
　　野战部队士兵一般都受过基本的拳法训练，例如马步冲拳和军体拳，有时候还学前扑后倒和一些简单的摸哨用的捕俘动作。
　　所以庄严的拳打得还算标准，力道也够。
　　只是，拳头刚砸在沙袋上，庄严疼得呲牙咧嘴。
　　“我草！”
　　他隐约感到拳头上传来一阵剧痛。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怎么会那么硬？”
　　杨松林说：“是沙子，粗沙子，没办法，这里就这条件，你是初学者，本来不应该打这种沙袋，一般初学者是要从木糠袋打起，等拳头适应了再打半沙子半木糠的，之后再打这种纯沙子的。”
　　庄严揉着拳头问：“那么最后打什么？”
　　“最后？”杨松林笑道：“等纯沙子都打得不过瘾了，你可以试试那样——”
　　他指着那颗巨大的歪脖子树。
　　庄严这才注意到，树身上似乎有东西。
　　他绕过去，仔细看了看。
　　上面是一叠厚厚的最便宜的那种黄色的草纸，大约有一厘米厚，不过上面已经稀烂，似乎是被人打成这样的。
　　“凡事都要有个过程。”杨松林说：“打草纸之后，就可以直接击打木桩，等木桩都满足不了你，那么你可以直接砍砖头玩了。”
　　庄严眼珠子顿时圆了，说：“我草！你的硬功，就是这么练的？”
　　杨松林得意道：“是啊，我从几岁开始就练了，我们家祖上就是走镖吃饭的，而且村里习武成风，我爷爷辈在老家那一带是有名的武师，有家传的武功。”
　　庄严目光落在杨松林的拳头上。
　　那两只拳头上，厚厚的一层茧子，就像一层铠甲。
　　杨松林似乎也注意到庄严在看自己的拳头，很干脆地将拳头递到庄严的面前说：“其实就是硬气功，这是最基本的，侦察连那帮孙子练的其实也是这种套路，上次在障碍场打架，我一人撂倒他们仨。”
　　“我草！”庄严顿时崇拜非常，像个小迷弟一样说：“老杨兄弟，能不能教教我？我是很有兴趣学这个啊！”
　　其实，庄严的兴趣不光是因为从小对武侠小说里的人物的崇拜，更重要的是上次他把侦察连的李勇给痛揍了好几脚，占了不少的便宜。
　　李勇那句“我记住你了”的话，让庄严一直觉得这家伙会找自己报仇。
　　尤其是，庄严还从老兵那里听说，侦察连那帮兵最喜欢干的就是秋后算账的破事。
　　说侦察连他们外出如果被警卫连的纠察查到了，他们的班长不光护短，还让侦察连的兵记住查自己的纠察是谁，然后等找到机会就会痛揍对方报复。
　　这种传说不知是真是假，可是庄严听了却心中发毛。
　　虽说李勇目前只是个列兵，暂时性还搞不定自己。
　　可加上他班长就不好说了。
　　这事，得防着点！
　　基于这种目的，庄严此刻看到杨松林这个大腿，当然要抱抱，哪怕从杨松林手里学会一点点皮毛，将来对付那些什么侦察连的还不是跟玩似的？
　　杨松林没说话。
　　庄严立马又上烟。
　　“老杨，好老杨，我可是真心拜师呢！咱们可是一个锅里勺饭吃的兄弟，上回我给侦察连那小子揍惨了，他说记着我了，你说我不懂武功，万一将来冤家路窄，见到那小子，那小子又学艺有成……”
　　说到这里，庄严脑海里浮现出当初新兵开训动员大会上表演的那些特务连老兵，一个个拿脑瓜子开砖开瓶都不当回事，万一李勇也牛逼成这样，自己岂不是找死了？
　　杨松林推开庄严的烟，说：“我不抽烟，你忘了？”
　　庄严尴尬地收回烟盒，又问：“咋样？收不收我这个徒弟？”
　　杨松林道：“收徒咱们就别提了，战友之间，你要真学，我也教，就怕你吃不了那个苦。”
　　庄严一脸不以为然：“这哪的话啊？能进教导队的哪个怕吃苦？来这里的都是疯子对吧？”
　　杨松林想想也有道理，他对庄严印象不差，至少面前这个家伙不招人讨厌。
　　“行！你明天过来，早点来，四点五十到这里等我，我慢慢教你，包括怎么运气运功，这都是学问。”
　　“好！那咱们就一言为定了！”


第165章 多事之夏
　　第二天，庄严起了一大早，按照约定的时间四点五十跑到后山去找了杨松林。
　　去到约定的地点，刚出茅草丛就看到杨松林在树下煮着什么东西。
　　走近了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杨松林不知道哪找了个瓦罐，用砖头左右架起，用树枝在煮着不知道啥东西。
　　庄严走近了，鼻子里闻到一股儿浓重的中药味。
　　“老杨，你这是在煮什么？”
　　杨松林全神贯注看着火，说：“药水。”
　　庄严奇道：“难道练你们家的功夫还得吃药？是不是什么增强功力的灵药？”
　　他的脑子里立马飘过武侠小说中那些大侠们在扬名立万之前往往都有奇遇，要么就是遇到绝世高人，要么就是无意中吃了啥灵丹妙药。
　　就像《射雕英雄传》里头的郭靖那个傻小子，还不是咬死了一条别人养了多年的灵蛇又喝了血，这才功力大增？
　　看着庄严一脸玄幻神奇的期待表情，杨松林忍不住说：“你想到哪去了？这是外敷药，是让你打完沙袋后擦手用的，活血化瘀，是我们家的祖传秘方，小时候到现在，我练功过后都要泡这东西。”
　　庄严说：“搞半天，我以为用来喝的。”
　　杨松林说：“不行，这药里头有马钱子成分，剧毒，喝了会挂掉。”
　　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庄严。
　　“喏，这是方子，以后就算我们不在一块练，你自己也可以去抓药，按照方子上的分量抓，切记别乱来，也不能乱加分量，记住别溅到眼睛，也别喝，这玩意真的有毒。”
　　庄严傻眼了，接过方子扫了一眼，上面写了一些自己根本不认识的中药名称，其中一味果然是马钱子。
　　他心中暗自嘀咕，有毒？有毒还敢用来擦手？
　　虽然惴惴不安，不过还是将方子揣进了裤兜里。
　　现在，既然跟着人家老杨学硬气功，那也只能全信老杨了。
　　于是又问：“老杨，你是从哪搞来这些玩意？”
　　杨松林说：“炊事班上司是我老乡，我托他出去买菜的时候顺道在药店给我捎回来的。”
　　庄严笑了，说：“果然是朝中有人好办事嘛。”
　　之后，庄严在杨松林的指导下开始学习硬功。
　　装满了沙子的沙袋果然很要命，庄严早上打了不多久，拳头果然肿了起来。
　　但是，他惊讶地发现，用杨松林给自己的药水擦手，这玩意居然比正骨水之类的好用多了，到了晚上，浮肿居然全消了。
　　这让庄严这个一直生活在城市里，笃信西医和现代科学的人差点惊掉下巴，完全三观颠覆。
　　除此之外，杨松林还教了庄严怎么练气。
　　庄严觉得杨松林说的简直有些神叨叨，什么气聚丹田，然后运行周天，之后再沉入丹田……
　　第一天练习，庄严不得要领。
　　杨松林坐在树下如同老僧入定，按他的说法，清早是最好练功的时段，也一定要在野外，因为万物皆有灵气，而早晨正是灵气最旺盛的时候，有益于集气炼气。
　　反正，庄严的内功没有啥进展，倒是拳头功夫日益增长，和杨松林一起的那段日子，庄严练到最后，居然能用拳头开砖了！
　　这是庄严在教导队里的一段奇遇，但是，他也遵从杨松林交待自己的话，那就是不准跟别人再提起这事。
　　庄严想，也许杨松林是真有尿水，所以才怕别人知道。
　　一旦知道了，都来找他拜师，估计他这兵都不用当了，直接在部队里开馆授徒算了。
　　这是一个多事之夏。
　　到了中旬，教导队的学员们渐渐熟悉了环境，那些原本的第一年兵的学员也开始熬出了兵味，变油了。
　　大家都开始嫌自己肩膀上只有一条小细杠的列兵军衔不够气派，于是央着老兵们给上等兵、下士，甚至中士军衔，挂在肩上过一回老兵瘾。
　　庄严也不例外。
　　他戴了一副中士军衔，那是从罗小明那里求来的。
　　和新兵蛋们相反的是那些教导队的教练班长们。
　　这些老班长仿佛看透了一切似的，开始钟爱起那只有一条细杠杠、简单得有些纯洁的列兵军衔。
　　这种现象，让庄严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一些书里的话。
　　都说缺啥补啥。
　　新兵缺老兵的油，所以拼命想让自己油一点，变成老兵的模样。
　　而老兵觉得自己已经快要离开部队了，他们心中多少有些不舍，可碍于班长的身份和男人的尊严又不愿意说出口，因此只能戴上列兵军衔，让自己从这种几近幼稚又违反军规的行为里找回一丝初入部队时候的青涩。
　　其实，这种奇怪的行为和社会上一些时髦现象异曲同工，嫩的喜欢装成熟，成熟的喜欢装嫩。
　　于是，在那个七月，教导大队发生了一些奇怪的改变。
　　常常会在集合的时候看到一幕很奇怪的情形——一个老哈哈的列兵站在队列面前喊口令，而队列里全是上等兵、下士、中士，这种滑稽而怪异的事情维持了好一段时间，直到那个怪人中队长周湖平在某日点名后忽然觉得眼前的队伍有些不对劲。
　　仔细观察了一下，恼火道：“妈那个巴子的，你们都自己给自己调军衔了？班长是不是都不想当班长了？想当列兵？列兵怎么都变下士、中士了？这才他妈的才当几天兵？”
　　看到队长发火，第二天大家赶紧又将军衔调了回来，总算没有之前的怪异了。
　　那年的夏天，教导大队发生事很多，三区队发生的事情也不少。
　　最后上军校的名单出来了，教导大队不少班长榜上有名，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陆军学院。
　　上学的要八月才走，所以七月成了这些准军校生在原部队最后的狂欢时间。
　　那段时间，在班长之间，常常有人请客去老油的店里喝酒。
　　这天晚上，庄严站第一班岗，熄灯号过去之后一个小时，他忽然看到一条黑影朝这边跑了过来。
　　“站住！口令！”
　　庄严立即把枪口朝前，打开保险推子弹上膛。
　　“狂风！回令！”
　　“石头！”
　　“庄严，赶紧去找两个人过来帮忙！”来人跑到了营房的灯光下，朝着庄严说道。
　　借着走廊上昏暗的灯光，庄严定睛一看，居然是八班长钱忠军！
　　“八班长，出啥事了？”
　　看着一头大汗还穿着背心的钱忠军，庄严估计出麻烦了。
　　他心里暗想，最近已经够多狗血的事情了，可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第166章 老七的念想
　　这时候，交岗的时间刚好到了。
　　庄严赶紧叫起了下一班岗，把哨给交接了。
　　然后喊醒了徐兴国和严肃，三人跟着八班长钱忠军一起朝老油的小店方向跑去。
　　到了老油小店附近，远远看到小店门前的灯光下站着两个已经喝得摇摇晃晃的老兵，地上依稀还坐了一个，靠在老油小店门前的那口水井旁。
　　老板老油像个热锅上的蚂蚁，嘴里不断用粤普念叨着：“哎哟！怎么喝成这样子呢？怎么喝成这样子呢？”
　　庄严赶紧跑过去，刚靠近就闻到了一股儿浓烈的酒味。
　　地上的人，果然是七班长罗小明。
　　此时的罗小明早已经是满脸通红，身边的地上吐着一地难以描述的呕吐物。
　　八班长钱忠军是几个老兵里喝得最少的，即便如此，他也早已经有些晕头转向。
　　另外两个老兵庄严也认识，一个是九班长裴全，还有一个是炊事班的刘洪辉。
　　钱忠军说：“庄严，你们……你们几个负责把班长扶回去，给他弄干净……我先带九班长和……”
　　他打了个酒嗝，又粗声粗气道：“和刘班长先回去……记住，要看着你们班长好好睡下才行，不然明天我找你算账！”
　　“知道了，八班长，交给我们几个吧。”庄严说。
　　钱忠军听了点点头，庄严觉得他也已经差不多了，果然，三个老兵勾肩搭背摇摇摆摆走出几步，裴全先顶不住了，脚一软，将三人一起带得倒进了路边的沟里。
　　“我草！”庄严对严肃和徐兴国说：“你们俩赶紧去看看，别特么喝死了。”
　　路边的排水沟不深，只有三十厘米，不过倒是有一米宽，几个老兵躺在水沟里，仰面朝天。
　　刘洪辉大声地对着天上若隐若现的月亮大喊：“爸！妈！我成功了！”
　　然后又迷迷糊糊地嘟哝了几句根本听不出内容的话。
　　接着又喊：“我要当将军！老子要当军长！”
　　庄严蹲在水井旁，又“靠”了一声。
　　刘洪辉之所以那么高兴，是因为这次公布的军校录取名单中有他。
　　刘洪辉是个中士，和罗小明是同年兵，是壮族人，原先也是一区队的教练班长后来因为要考军校，队长周湖平照顾他，让他去了炊事班。
　　相对起训练区队，炊事班有更多的复习时间，刘洪辉果然不负众望，这次考试发挥超常，最后金榜题名。
　　严肃和徐兴国俩人一人架一个，把已经软塌塌的裴全和刘洪辉扶了起来。
　　“庄严，我们先回去，待会儿再来帮你，你看着班长！”徐兴国说。
　　庄严点头道：“行行行，赶紧的，回去给他们擦一下，给他们喝点白糖水，别特么到时候睡觉呕吐自己被自己呛死了。”
　　庄严在当兵之前一直在大哥庄不平的公司里工作。
　　做生意难免应酬，庄严跟着哥哥当跟屁虫，也见识过不少酒桌，公司里运输队的老司机们一个个也是嗜酒如命，不出车，也喝酒。
　　所以酒醉的场面，庄严见识了不下百次，知道一些处理方法。
　　醉猫如果处理不慎，半夜不省人事的时候呕吐会导致呕吐物塞住气管，呛死自己。
　　等徐兴国等人走后，庄严蹲在罗小明面前。
　　这是自己的班长。
　　就是那个被学员们背后叫做“老七”，又叫做活阎罗的三区队代理区队长。
　　月光照在罗小明的脸上，他安静得像个婴儿，那张平素里稳重坚毅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一种哀伤。
　　进教导大队已经一个多月，庄严多多少少听说了一些关于罗小明的故事。
　　罗小明离成功总是差那么一点点。
　　初中考中专，想早点出来工作，结果只差一分名落孙山；当兵第一年赶上尖子比武，投弹投了67米，还差三米就拿训练尖子奖牌；四百米障碍跑了个一分三十三秒，只差一秒就是尖子；第二年，军区特种大队在1师招10个兵，作为第二年兵，他有资格参选，却排名第十一没被选走；第三年初，S市防暴特警大队来1师招警察，只要考上了，退伍就到S市报到，然后集训一年，出来就享受副科级待遇，他还是以一名只差名落孙山。
　　他的人生里仿佛永远只差一点点。
　　可往往就是这一点点，可以改变整个人生。
　　今年初，年他担任教导队三中队七班长兼任代理区队长，按照兵役法规定的陆军正常服役期限，这是他在部队的最后一年。
　　然而，幸运之神依旧没有眷顾他，前天，军校录取公布了，他以两分之差被挡在陆军学院的大门外。
　　庄严和他一起站过岗，也聊过。
　　罗小明和徐兴国是一类人，来部队唯一的念想就是考军校。
　　不可否认，和许多来自农村的战士一样，考军校谋一条出路是当兵的初衷，他感觉自己无论从组织能力或者军事才能都不会比别人差，只是在文化课程方面稍微差强人意。
　　和他同一年入伍的刘洪辉接到了桂林陆院的录取通知书，刘洪辉的成绩并不比他好，只是因为身份上的问题可以加分，所以最后被录取的是刘洪辉。
　　教导队三中队编制内的班长很少，像九班长裴全和八班长钱忠军都不过是从基层部队借调过来担任一期教练班长，预提班长集训结束就要回到原部队。
　　今年，整个中队只有两名第三年兵考军校，可如今放榜了，却是一家欢喜一家愁。
　　录取名单公布后，刘洪辉把所有的班长都请到小店，一反平日节俭的常态，掏了两个月的津贴费——110元，给大伙炒了几个小菜，用10瓶只卖五块一瓶的头曲庆祝自己终于实现了军官梦。
　　罗小明和刘洪辉，他们的处境非常相似。
　　刘洪辉也是大山里走出来的战士，家乡的村庄离最近的市集都有六公里的山路。
　　如今，他已经看到了美好军校生活在向自己招手，而罗小明则要面对选择——要么按期士兵复员，要么留队再考一次。
　　所有的班长喝完了酒，吃完了菜，勾肩搭背走向排房，没有人注意到罗小明低落的心境，大家都在为刘洪辉考取军校而高兴。
　　罗小明没有走，自己拉住了自己区队的两个班长和刘洪辉，又要了两瓶二锅头，向老油点了一个快餐面煮鱼罐头，最后喝得酩酊大醉。
　　夜间山里的风有点凉，远远从营区射来的灯光把训练场边的一排排树的影子映在昏暗的黄泥地上。
　　罗小明在老油小店附近的一个抽水井边，他忽然醒了，迷迷糊糊地想站起来，可是刚站起来，又差点滑倒，吓得庄严赶紧将他抱住。
　　“走开！”他粗暴地推开庄严，然后抓起旁边装满了井水的桶，把冷冰冰的井水哗一下从自己的头上盖落，将自己浇成了落汤鸡。
　　然后，他忽然放声大哭。
　　庄严心里忽然一阵难过，觉得堵得难受，眼睛一下子湿了。
　　军人的眼泪，比金子都珍贵。
　　不是真的伤心，那是绝对不哭的。
　　那天夜里，低鸣的虫儿可以作证，那个坚强的中士，在井边哇哇地大哭，但是他并没有把眼泪带回排房，那里有他的兵，作为一个人，他可以为自己的失败而掉泪；作为一名教练班长，他不能让学员看到自己痛哭失声。
　　“庄严！你一定要考军校！”罗小明忽然一把抓住了庄严的胳膊，力道大得令人隐约感到刺痛。
　　“班长……”庄严抹了抹眼角说：“我不考军校的……”
　　“胡说！”罗小明粗暴地打断庄严，举起食指几乎要戳到了他的鼻尖上，“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个好士兵！你要考军校！”
　　罗小明如此流利的语速，让庄严觉得他是不是还没醉。
　　不过，接下来，罗小明的语气却忽然变得万般落寞，垂着头，自嘲道：“其实我有个屁资格去让你做这些……我自己是教练班长，呵呵，教练班长，班长中的班长……教导大队是什么地方？军官摇篮，可是我呢？我自己都考不上军校……”
　　他忽然大吼，似乎在骂自己：“我有什么资格当教练班长！”
　　“班长……”庄严心里酸得要死，觉得再这么下去，自己都要和罗小明抱成一团痛哭一场了。
　　他想起了那次打柴的事，罗小明挑着那担柴火，背影如此高大而坚定。
　　“你是个好班长……”
　　罗小明突然又一把抓住庄严两只胳膊，坚定地说道：“庄严，相信我，你是个好兵，你有你的优点，我知道，你要强，咱们当兵的就必须要强，不想争强的士兵不是好兵！听着！听着！”
　　他抓着庄严的手猛一顿晃。
　　“我听着呢，班长。”
　　“记住我的话，一定要考军校！你不当个军官，你会后悔一辈子！你不但要当个最好的兵，还要当个最牛逼的军官！”
　　庄严心头涌上一阵感动。
　　哥哥庄不平是成功人士，所以在庄家，在亲戚的眼中，所有人都觉得庄不平人缘好，吃得开，又孝顺，相比之下，调皮捣蛋的庄严被人提及的时候总是伴随着摇头叹气。
　　这是庄严长那么大，第一次得到别人如此的认同。
　　“好！我答应你，我考军校，我当军官！”庄严此刻被感动的已经语无伦次，在部队混三年就走人回家的念头一下子居然被抛诸九霄云外。
　　最后，还是旁边的小店老板老油打断了俩人的衷肠互诉。
　　“我说你们两个，回到排房好好聊，我要关门呢……”


第167章 老迷糊出事了
　　第二天一大早出操前，罗小明将庄严拖到一旁，悄声问：“昨晚我有没有……”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想起昨晚罗小明那副烂醉的惨样，庄严没胆量敢告诉老七昨晚他坐在老油小店的水井边跟自己说了多少掏心窝子的胡话。
　　这会让罗小明很没面子，庄严这点人情世故还是懂的。
　　“真的没有。”庄严一口咬定。
　　罗小明松了口气，想了想，似乎还不确定，又说：“我怎么觉得好像跟你说过什么似的……”
　　“幻觉！”庄严一本正经地撒起了谎：“喝醉的人一般都会产生幻觉，班长，你昨晚就是醉了，还吐了一地，不过啥也没说。”
　　罗小明呲了呲牙，按了按太阳穴，说：“这事，我喝醉的事，谁都不能说，知道吗？”
　　庄严说：“可这大家都知道啊，昨晚八班长回来喊人，估计很多人都听见了。”
　　罗小明想想也是，皱了皱眉头道：“说的也有道理，不过……你们不能提，提了我罚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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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小明的事，庄严摊上了个麻烦。
　　但是那天晚上罗小明跟自己说的那番话，倒是在他的心底里烙下了印。
　　人就是这样，从前在家里，庄严身边的都是一些狐朋狗友，由于家境不错，所以凑合在一起玩的都是一帮条件较好的浪荡哥儿。
　　一帮这样的人凑在一块，谈的说的想的都不会太积极。
　　除了追女孩和打游戏，要么就是讨论去哪好玩儿，生活过得无聊而空虚。
　　现在到了部队，庄严发现自己变了。
　　不，应该说环境变了，所以自己才变了。
　　在这里，有来自五湖四海的战友，他们的出身各不相同，这让庄严见到了生活的另一面——艰难的一面。
　　在家的时候，庄严觉得一切得来的都是如此的顺理成章，可是现在想想，自己不过是命好生在了一个不错的家庭里，在这个国家，和自己同龄的人中还有很多从小就要为学费发愁的同胞。
　　从前庄严从不会对军官这个职业产生任何兴趣。
　　在他看来，当军官实在太不划算了。
　　就说教导大队吧，那个家属院里的房子破破烂烂，还都是五六十年代小平房，连级干部一年家属只能探亲一次，每次一个月，剩余的时间就是牛郎织女。
　　即便到了营级，像大队长温志兴那样的官，家属可以随军了，可这里是山区，出到最近的镇上也要七公里的距离，属于鸟不拉屎的地方，哪能跟繁华的都市相比？
　　不过，他忽然对军官这个职业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为什么那么多战友，包括罗小明又或者是徐兴国，又或者像严肃那样看起来家庭条件不错的人对这支军队有着如此执着的理想。
　　到底是什么，吸引着他们拼了命都要留在部队里干？
　　仅仅是军官那个身份？
　　又或者还有其他？
　　这一点，庄严至今还是没弄明白。
　　到了七月中旬，按照训练计划，学员的训练计划上增加了不少科目。
　　例如野外生存和识图用图，据说还有海训。
　　1师由于是一线野战部队，也因为部署的位置问题，所以每年都有一个月的海训和一个月的野外驻训。
　　用部队的俗话说，叫做拉练。
　　而教导大队有着自己的惯例——一月一小拉，每年两大拉。
　　小拉，指的就是小拉练，范围一般局限在飞云山区周围方圆两百公里范围之内，由教导大队自己组织学员参与。
　　科目一般都是野外生存和识图用图。
　　而大拉说的是大拉练，由师里统一组织，范围就会广很多，海训一般都要去各地的海训场进行，而野外驻训则不固定，有时候在本省的山区，有时候去外省。
　　庄严最近每天都要绑着沙绑腿，从第一次穿上至今，已经有一周的时间了。
　　和庄严一样，老迷糊也是穿了一周。
　　这天中午，俩人约定去障碍场上，一起脱下沙绑腿，然后试试成果。
　　中午的障碍场上，居然还有不少学员在练障碍跑。
　　教导大队是个神奇的地方，刚开始进来你会怕它，会觉得生不如死，然后你会慢慢适应它，之后你会发现你喜欢上这种紧张的训练生活，甚至会为此而自己加训。
　　其实，倒也不是学员们不知道累，而是比武大赛的奖牌和功章的吸引力。
　　都是全师里挑出来的精英，到了那天，几乎整个教导大队都会参加首轮选拔。
　　选拔赛上能够脱颖而出的才有资格参加最后的比武竞赛。
　　都是预提班长，心中都有着比普通士兵更强烈的傲气，谁愿意低谁一个头呢？
　　都不愿意！
　　“庄严！”
　　脱下沙绑腿的老迷糊在原地蹦了两下，亢奋地朝庄严大喊：“我觉得我会飞！”
　　“太爽了！”
　　庄严当然也体会到这种奇异的变化。
　　脱下了两个重达十斤的绑腿，庄严也觉得自己如同学会了传说的轻功，有没有增加弹跳高度不敢说，但是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脚底板被装上了弹簧，矮墙几乎一个跨步就轻飘飘过去了。
　　“想不想趁现在来一趟看看成绩提高到什么程度？”老迷糊问。
　　庄严也觉得这是个检验的好机会。
　　“行啊，咱们之间跑一趟，看看成绩有多少提高，如果效果好，咱们就一直绑到尖子比武那天！”
　　“兄弟！”老迷糊乐颠颠地跑到障碍场的起点处，对着一中队的几个兵说：“能不能帮我们卡个时间？”
　　那些一中队的学员看到庄严和老迷糊解了绑腿，当然也兴趣盎然。
　　整个教导队都在绑沙绑腿，谁都想知道别人到底能提高多少。
　　“行啊！”
　　一个拿着秒表的学员大声道：“刚才二中队二区队那家伙卸了背心和绑腿，足足提高了五秒！”
　　“草！那么猛！”老迷糊兴奋了。
　　他仿佛看到，比武竞赛的金牌正在朝自己招手。
　　庄严和老迷糊两人在起点卧倒，哨子声骤然响起——
　　嘟——
　　两条人影箭一样射了出去。
　　头一百米，庄严觉得自己简直有了点儿水上漂的感觉，不得不承认，沙绑腿增加了人体的负重，在脱下的一刹那，人仿佛注入了氢气一样轻松。
　　过了一百米，庄严每过一道障碍物都感到异常兴奋，那些障碍物仿佛幼儿园的玩具一样，翻越起来毫不费劲。
　　爽！
　　他激动得想喊出声来。
　　现在他才知道，老兵们传下来的诀窍绝对不是空穴来风，是真的有用！
　　不过，很快他又发现了一个问题。
　　由于感觉身体太轻，所以在越障的时候重心有些不稳，平常穿着绑腿，脚上要用十成的力量才能做出的满意动作，现在只需要不到七成，往往稍稍用力，动作就会变形，感觉人要飞出去一样。
　　好在这并不是什么严重的事，只要稍加注意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庄严觉得这次自己一定可以打破自己的最好记录，现在他最好的记录是一分四十五，如果按照刚才一中队那个学员说的，能提高五秒，那也是一分四十了，虽然没达到尖子要求的一分三十二秒水平，可至少也是一个飞跃。
　　旁边跑道上的老迷糊却比庄严更加兴奋，刚刚跑过第二百米的前两个障碍，他几乎领先庄严足足十米。
　　快！
　　真的是太快了！
　　按照这个速度，老迷糊至少快了庄严至少五秒。
　　他是第二年兵，训练底子本来就很不错，来这里又能吃苦，四百米障碍成绩一直在不断提高，在三区队里也算是一流的学员。
　　按照现在的速度，老迷糊很有可能跑进一分三十五秒之内，已经非常接近尖子水平。
　　距离年底还有几个月，若是加以训练，搞不好还真的能那块尖子金牌！
　　这头，老迷糊的心里早已经心花怒放！
　　他从未试过如此轻松。
　　在连队里，他从未尝试过绑沙袋。
　　就算知道绑沙袋能提高成绩，他也没有兴趣那么练。
　　因为没人陪你，你就没兴趣。
　　连队没有教导队的训练氛围，教导大队由于是精英的集中地，大家来这里都代表着彼此的连队，说白了内心都在较劲，几乎用尽一切手段提高成绩。
　　在连队，绑沙袋的是异类；而在教导大队，不绑沙袋的才是异类！
　　前面是第二百米的第三道障碍物——高板，老迷糊一蹬腿，人嗖一下飞了上去，脚板底直接踩在了高板的面上。
　　平时，这个高板能用小腿挂上去就算是成功了。
　　这就是解下沙绑腿的威力！
　　弹跳力大幅度的在增加！
　　前面，出现了高低跳台两个小障碍。
　　在零点零几秒的一瞬间，他的脑子里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直接从高台上直接一步飞跃落地，不碰最后那个一米高的低跳台！
　　容不得他思考，身体已经做出了决定。
　　老迷糊整个人从高板上跃起，流星一样划过空中。
　　障碍场旁边的一些观战的学员立即惊呼起来——
　　“哇——”
　　可是，众人的惊呼尚未落地，已经腾空而起的老迷糊在空中却忍不住有些慌。
　　现在，他才发现，即便脱下了沙绑腿，弹跳力也不可能让他达到从高板直接飞跃两道高低台一步落地的可能性！
　　害怕，已经来不及了……
　　后脚拌在了高跳台的边缘……
　　在众人的惊叹声还没落地之际，老迷糊惨叫一声——啊！
　　然后先摔在了低台的边缘，再直接重重砸在地上，滚出去几米！
　　“出事了！”
　　旁边的学员蜂拥而上。
　　庄严也在障碍物前停住了脚步，惊出了一身冷汗。
　　“老迷糊！”
　　他大喊着，朝老迷糊摔倒的地方冲了过去。


第168章 野战医院里熟悉的身影
　　“老迷糊，你摔着哪了？”庄严蹲下，仔细打量起张建。
　　老迷糊张建痛苦地指指右脚：“脚……我的脚……”
　　庄严注意到，老迷糊右脚的迷彩鞋上有一道剐蹭，右膝盖处的迷彩服豁开了个口子。
　　他小心翼翼将裤管卷起，倒是没看出什么特别，只是有两处破了皮。
　　“小伤。”庄严道：“是不是伤了骨头？”
　　“不知道，右脚，很疼……”
　　看起来，老迷糊真的有些难受。
　　在教导大队，一般的破皮和扭伤基本没人会说什么，那简直就是家常便饭，大张旗鼓反倒会被人笑话。
　　“来来来，搭把手！”庄严招呼周围几个学员，大家七手八脚把躺在地上哀哀叫唤的老迷糊抬到了大队的医务室。
　　庄严这是第一次来到大队部的医务室，刚进门，里面的桌子后面，一名军官就朝他喊了一声。
　　“庄严？你是庄严？”
　　庄严抬头一看，发现桌子后面的军医竟然是当时去自己老家的两个接兵干部之一，那个叫做李尚悦的少校。
　　“医生！”他还记得，李尚悦在火车站下车的时候还跟自己说过来着，说将来如果有出息，来教导大队，会再见面的。
　　只是自己到了教导大队，也没什么借口去医务室，因此才一直没和李尚悦见面。
　　看来这个李少校没诓自己，他真的是教导大队的军医。
　　“出什么事了？”少校军医李尚悦看了一眼几人抬着的老迷糊，“训练摔了？”
　　庄严这才想起来，赶忙道：“对对对，我们区队的战友，跑障碍摔的。”
　　“把他抬到床上去。”李尚悦从办公桌后站起来，指着那张一人宽的治疗床，“轻点儿，如果是骨折，乱碰会造成二次伤害。”
　　庄严和战友们一起将老迷糊轻轻放在床上。
　　“医生，我看过啦，他没有大的伤口，看起来也好像没有断骨头。”
　　李尚悦笑笑，扬扬手让大家让开，然后走到床前看了看老迷糊的状况，然后卷起他的裤管，从膝盖一直捏到脚踝。
　　“这里疼吗？”
　　“不疼……”
　　“这里呢？”
　　“也不疼……”
　　“这里……”
　　“哇！”
　　老迷糊尖叫起来，大声喊道：“疼！疼！疼！”
　　一连喊了三个“疼”。
　　李尚悦脱掉老迷糊的鞋子和袜子，也不顾刺鼻的脚臭味，俯身仔细观察了一下。
　　庄严看到，老迷糊的脚踝此时和之前自己看到的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圆得像个猪蹄子。
　　“我估计，这得拍个片子。”李尚悦说：“要去师医院那边确诊一下，我初步怀疑不光是扭伤，估计还有点儿骨折，不过并不是很严重，但要修养一两个礼拜。”
　　“骨折！？”庄严眼睛登时圆了，“那么严重？！”
　　“我说不严重。”李尚悦说：“骨折也有轻重之分，但是既然摔成这样，还是要送去医院。”
　　他转身对一旁的卫生员说：“去，找管理员安排车，马上送这个学员去师医院。”
　　“是。”卫生员转身离开。
　　老迷糊躺在床上担心的问李尚悦：“医生，我的脚不会影响训练吧？”
　　“影响当然有影响，不过不会有什么后遗症，放心，就是休息一下。”李尚悦对庄严说说：“回去告诉你们队长，说这个兵估计要十多天的休息期，根据我的经验，估计只是很轻微的骨折，裂了一点点。”
　　……
　　从大队部的医疗室出来，庄严匆匆忙忙赶回区队，将这一消息告诉了罗小明，罗小明又向周湖平作了汇报。
　　人是伤了，休息也是必须的。
　　老迷糊被送去野战医院后，没再回教导队。
　　晚上吃完饭，罗小明忽然回到排房对庄严说：“你去把张建的东西收拾下，拿上口缸牙刷之类，别的就不用带了，医院有。”
　　“拿去医院？”庄严问。
　　罗小明说：“对，你自己打包好，然后给你个小任务，现在送去医院给张建。”
　　这倒是个不错的美差。
　　庄严自己也想见见老迷糊，问问情况如何了。
　　他赶紧给老迷糊收拾了日常用品，然后装在军用挎包里，穿上常服系上领带，匆匆忙忙出了门。
　　这一去，庄严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发现了一个属于老迷糊的小秘密。
　　师部的野战医院在整个1师驻地的西北面，靠近通往附近小镇的公路旁。
　　师医院也不光收治自己部队的士兵，由于要搞好军地关系的缘故，所以门诊也会让当地老百姓看病。
　　医院的规模虽然不大，不过却有着部队独特的整洁性，绿化也是一流水准。
　　庄严走进野战医院，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尤其让他最感到新鲜的是，他终于第一次看到了传说中那么多女兵。
　　正是晚饭的时段，医院里没看到多少人，估计都集合吃饭去了。
　　忽然，从医院的主楼旁的水泥路上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三三两两手里拿着饭盆的女兵突然就这么出现在庄严的视线里。
　　庄严站在原地，呆呆地看了一会儿来来去去的女兵。
　　这里的女兵做的都是卫生员的工作，实际就是护士，军装外套着个白褂子，乍一看去还真有几分大夫的味道。
　　庄严不知道老迷糊到底在哪个病房，罗小明说去到那里问一问就知道了。
　　也对，都是自己部队的医院，也不大，路就在嘴边嘛，一问什么都明白了。
　　女兵们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个长相还挺英俊的男兵，有些故意装作看不到庄严，仰着脑袋走过，有些朝他看了一眼，又和同伴小声说着什么，然后大笑着离开。
　　庄严站在原地，脸皮有些发热。
　　他觉得还是去办公室里找个医生问问老迷糊到底在哪个病房。
　　进了主楼，庄严左右瞅瞅。
　　楼道里，房间的门口都挂着科室的牌子，什么外科内科之类。
　　庄严随便找了个办公室看了一下，没看到有人。
　　于是又穿过主楼，来到后面一片小花园似的地方。
　　这里已经不是部队医院的前院了，庄严怕乱跑闯进了不该进的地方，这里都是女兵，万一跑到人家宿舍里看到了啥那可是跳下黄河都洗不清了。
　　正想退出去，忽然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女兵身影。
　　咦？
　　怎么会是她？
　　庄严这会儿认出了，从远处树下走过的女兵是那个曾经八百米收放线经过教导大队的女兵，也就是引发老迷糊和王大嘴殴斗的始作俑者。
　　她不是通讯营的吗？
　　怎么出现在这里？
　　庄严的心里腾起了个大大的问号。
　　女兵手里端着一个饭盆，上面装满了热乎乎的饭菜，朝着院子的东北角走去。
　　庄严想了想，反正自己也要找人打听，既然这么有缘在这里遇到了，那么干脆问问这个女兵好了。
　　想到这，他拿定了主意，朝着女兵消失的方向追去。


第169章 巧遇侦察连老兵
　　追到一处平房处，那个女兵消失不见了。
　　庄严站在长长的走廊上，左看右看，搞不清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不过旁边的房间门倒是开着，他鼓起勇气朝里头探了探头，里面有六张病床，上面躺着一些穿着病号服的兵，其中三个正吊着针水。
　　是病房？
　　里头有个脑袋长得像只冬瓜一样的兵看到他，从床上立马坐了起来，朝他招手。
　　“兄弟！哪个单位的？”
　　“教导队的。”庄严只好回答。
　　那个兵哧溜地从床上爬起来，贼兮兮地跑到门口。
　　“有烟吗？”他问。
　　庄严愣了一下，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对方。
　　没想到那个兵嬉皮笑脸地一边从庄严的烟盒里多抽了两根藏进裤兜里，一边说：“多给两根，多给两根……”
　　庄严看出来了，这是个烟鬼，估计在这里住院没烟，憋慌了。
　　“你哪个单位的？”庄严注意到，这家伙的左手手臂上缠着纱布，还打了石膏，全部的活动只能靠右手。
　　冬瓜脸说：“侦察连的。”
　　庄严又是一愣，差点没笑出声来。
　　在这里还能遇到侦察连队，还真是缘分了。
　　“你这是咋了？”
　　冬瓜脸嗨了一声，丧气道：“装逼装过头了呗，不拴安全绳搞攀登，结果给摔了，丢死人，妈的，还是在新兵蛋的面前，真是被狗草了。”
　　庄严心里暗笑，面上却没敢露出声色。
　　“我叫李二虎，新兵你叫什么？”冬瓜脸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问道。
　　庄严伸手和他握了握，说：“我叫庄严。”
　　“庄严？”李二虎的眉头一皱，“我好像听过这名字。”
　　庄严心里一乐，眼前这老兵，真是撒谎不脸红，自己才来教导队不到两个月，虽说和侦察连也打过架，但是没理由对方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李二虎的眼睛转了几下，忽然问：“你认不认识李勇？”
　　这回轮到庄严傻眼了。
　　“……认识……那个李勇……是你什么人？”
　　李二虎一摆手，说：“嗨，我手下的兵，我是他班长。”
　　庄严想起那次侦察连来摸哨，李勇是和他班长一起来的，后来一起被逮住了。
　　可那人不是眼前这个李二虎。
　　“李勇的班长我见过，来我们教导队摸哨被逮了，你可不像他……我见过呢，当晚我就在。”
　　李二虎很不高兴地盯着庄严，眼里一下子涌出了侦察兵那种杀气，说：“你以为我糊弄你？李勇告诉我，他迟早要揍你一顿，说是你不地道，趁他被绑着，踹了他一脚……嗳，对了，后来在障碍场和你们打架，他还被你踹了两脚，不错啊，李勇这小子在我们连队新兵里是最猛的，居然还能被你占便宜。”
　　李二虎上下打量着庄严，说：“可惜，你不咱们直属队的兵，否则我一定跟连长说说，把你调来我们这里，你是个搞侦察的好料子。”
　　庄严心里挺鄙视李二虎的。
　　说白了，不就是从自己手里拿了三根烟吗？
　　至于把自己夸得这么骨骼清奇吗？
　　似乎察觉了庄严看自己的眼神不对，李二虎又说：“得了，你也别以为我吹牛，跟你说吧，那天去教导队摸哨的是我们班副周国庆，跟咱没关系。”
　　庄严“噢”了一声，总算明白了。
　　“对了，新兵蛋你来这里干嘛？”李二虎问。
　　庄严说：“找人，我有个战友的腿摔骨折了，在这里住院，班长让我帮他把洗簌的日常用品拿来。”
　　李二虎恍然大悟，说：“噢！是这样啊。”
　　他伸出手，指着左边，又指指右边：“从这，到这，这八个房间全是骨科的，断手断脚都在这里，你挨个找，准能找到。”
　　“谢谢班长。”庄严礼貌地说了谢谢，转身要走。
　　“等等！”李二虎拦住庄严，面有难色地挠挠头，说：“能不能……再给几根烟，我在这里还要待一周，妈了个巴子的，这里的女兵凶得很，还不给我出去买烟了。”
　　庄严这回真忍不住了，笑道：“你一武装侦察排的班长，还有地方能困住你啊？你这不是跟我开国际玩笑吗？”
　　李二虎说：“兄弟啊，你怕是有所不知了。知道咱们这医院，是谁在当院长吗？”
　　庄严摇摇头，他是真不知道。
　　李二虎一脸鄙视，给他科普：“咱们师的师长，最大的那一位，师长，知道吗？他的老婆，就是咱们医院的院长，上校，我倒不是怕那帮丫头了，我是怕院长，让院长知道我溜出去，给我连长打个电话，那我可就惨了。”
　　庄严说：“就算我给你烟，你抽的时候让人逮着了，不也是要挨批吗？”
　　“那能一样吗？一来我怎么会这么不小心被发现？我进男厕所抽，那帮丫头片子还能跟着我去男厕所？何况了，就算抓了……”
　　李二虎一脸的卑鄙无耻道：“那我也可以说是某天我在这里遇到一个来探病的兵，他给我的……”
　　“我草！”庄严脱口骂了句粗话，李二话这简直就是甩锅侠了，居然这种馊主意都能想出来。
　　“没事没事，我说不认识你，不就行了？整个1师那么大，上哪找你去？何况了，我都说我只在男厕所里抽，保准他们发现不了。”李二虎开始打包票。
　　庄严想想，觉得眼前的李二虎倒也是挺可怜。
　　都是抽烟的，也知道断粮的滋味。
　　他干脆好人做到底，将一整包烟和打火机塞给李二虎，说：“那你可记着了，就算被逮到我也不会承认是给烟你的那个兵，懂吗？”
　　“哎哟！兄弟就是兄弟！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李二虎的兄弟了！”李二虎没脸没皮地用那只右手勾住庄严的肩膀，亲热道：“以后啊，有事你就跟我说，咱们侦察连在师部就没怕过谁！”
　　“得了，又不是混社会的，至于嘛！”庄严说：“我去找我战友了，你自己注意点。”
　　“行，我可就不打扰你了，我先去趟厕所！”他说着，朝庄严眨了眨眼，一溜烟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等李二虎走后，庄严苦笑了一下。
　　这包烟，给李二虎倒也不是啥坏事，好歹李勇不是老说要找自己报一脚之仇吗？
　　现在自己和他班长是兄弟，将来遇到了，打不过好歹也能搬出来震住那家伙。
　　庄严开始在走廊里一间间地找老迷糊。
　　突然，前面的房间里，传出了格格的笑声。
　　女兵？
　　庄严赶紧摸到那个病房外，隔着玻璃窗悄悄朝里头看。
　　这一看不要紧，可把他的下巴给惊掉了半边。
　　里面，是老迷糊和一个女兵！


第170章 慢慢吃，别急
　　只有一个病号的房间里，老迷糊捧着热腾腾的饭菜，大口大口地扒拉着。
　　他夹起一大块红烧鱼肉塞进嘴里，连声道：“好吃！真好吃！你们女兵的伙食怎么那么好！”
　　女兵杨梅站在病床前，甜甜地笑着，仿佛这肉菜都是自己吃的那么香甜。
　　“你慢点儿，别噎着，吃完了还有。”
　　说完了，还将一个装满热汤的饭盒递过去。
　　“喝点汤。”
　　将饭盆放在床头柜上，老迷糊笑嘻嘻地接过汤盒，闻了一口说：“真香！是什么汤？”
　　“香菇炖鸭架子，今晚我们医院杀了不少鸭子。”杨梅说。
　　老迷糊张建吧唧了下嘴，说：“你们医院那么好伙食，比我们教导大队的伙食都要好，真不公平！我们训练那么辛苦，你们每天就是闲闲逛逛走走，这么吃，都要吃成胖墩。”
　　杨梅一抿嘴，娇嗔道：“你再胡说，我马上把东西收回去，让你自己待会儿去吃病号饭去！”
　　“别别别，我也就是随口一说，没别的意思。”老迷糊护着汤盒，生怕杨梅抢了去，忽然又说：“刚才啊，差点让你吓了我一跳，杨梅，你不是在通讯营好好的吗？怎么道师医院来了？”
　　“我来这里学习的。”杨梅说：“我们营的女兵卫生员今年要退伍了，营长说，让我明年当卫生员，之前我去了卫训队，现在来这里算是实习下。”
　　“噢！”老迷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又问：“对了，你们营不是有个卫生员了吗？我上回去你们营都看到了，是个男的……”
　　杨梅说：“女兵有自己的卫生员。”
　　老迷糊说：“凭什么呀！一个卫生员还不够……”
　　杨梅脸色一红，嗔道：“有些病，男卫生员不合适……”
　　老迷糊不解道：“什么不合适啊？！有啥不合适？”
　　杨梅的脸更红了，手抓住军服的衣角，不住地搓。
　　窗外，庄严张大嘴巴，猫腰像贼一样蹲在窗下，心里暗骂这个老迷糊还真是个老迷糊，这种事居然还追问。
　　最令庄严惊讶的是，老迷糊是怎么认识这个叫做杨梅的女兵？
　　我的天！
　　看他们熟络的样子，可不是认识一两天了！
　　有情况！
　　庄严左右看看，周围没人。
　　这里是住院部的军人专属区，没有老百姓，所以特别安静。
　　加上医院现在是开饭的时间，医生护士暂时不会过来，倒也不担心被别人当贼看。
　　看过周围，确定没人后，庄严再一次偷偷从窗户的一角伸出脑袋，朝里头望去。
　　“你这次的伤还好不重。”杨梅说：“医生说了，就是骨头裂了点，打几天石膏，然后静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老迷糊紧张地问杨梅：“会不会耽误我训练？”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你的训练？”杨梅不悦道：“你还是先顾着自己的伤吧！”
　　“那不成！”老迷糊立刻激动起来，“如果休息太久，我担心会被退训。”
　　“退训就退训啊！”杨梅不解道：“总比瘸了好。”
　　老迷糊颓然地坐在床上，闷声闷气道：“那我还不如瘸了算了。”
　　杨梅巴眨着一双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相识已久的男兵。
　　他是那么的熟悉，可是又略带了一点点陌生。
　　“张建，你告诉我，这次是怎么受的伤？”
　　老迷糊张建垂着头，半天没吭声。
　　“说呀！你什么时候变哑巴了？”杨梅不高兴道：“你再不说，我走！”
　　“行了行了，我说还不行？”老迷糊听说杨梅要走，立即抬起头，一脸丧气道：“我绑了一个礼拜的沙袋，然后解开了跑障碍，由于觉得太轻飘飘了，所以在高低跳台那里想一步落地……结果没成……”
　　杨梅愣了片刻。
　　忽然，她说：“就为了这个？”
　　老迷糊点点头：“就为了这个……”
　　杨梅眉头微蹙，说：“你怎么这么拼啊？”
　　老迷糊说：“十月份的时候也许要有一次集团军比武，我想在那次比武的时候参加四百米障碍的比赛，不过高手很多，我不加把劲不行，只能拼了。”
　　杨梅问：“四百米障碍？”
　　“嗯。”老迷糊说：“只要我能跑到一分三十二秒以内，我就可以拿到一面训练尖子的奖牌，有了那个奖牌，我就是全师的训练尖子，有资格参加集团军的对抗比武，还能有机会立功。”
　　杨梅说：“立功？立功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那枚军功章，就真的值得你用命去拼？张建，你知道吗？如果这次你摔得严重点，可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侦察连前几天送来个兵，练后倒把自己的后脑勺倒成了颅内出血，抢救回来人也成了植物人……”
　　说着说着，杨梅的眼角红了。
　　老迷糊根本没注意到杨梅表情上的变化，依旧自顾自说道：“我说值得就值得，当兵不习武不算尽义务，武艺不练精不算合格兵，我可是教导大队的预提班长，教导大队是什么地方，人人都是精英，如果我不努力不拼命，我根本在那里待不下去……”
　　他忽然中断了话头，看了一眼杨梅，又道：“其实我跟你说个啥？你们女兵就是怕苦怕累，跟你们说了也不懂。”
　　“张建！你讨厌！”女兵杨梅真的恼了，一把将桌上的饭盆和汤盒收起来，拿在手里，一转身也不管老迷糊张建在身后喊着她，径直出了门。
　　躲在窗外的庄严赶紧闪身道旁边的一丛九里香后面，猫腰躲着，等杨梅走后，这才重新回到病房前。
　　“没看出来啊，真的没看出来啊……有人饿死没粮，有人肉多减肥……不公平！这世道，太不公平了！”
　　庄严摇头晃脑自言自语，慢吞吞挪进了病房。
　　“庄严？”老迷糊一眼就看到门口的庄严，大声喊道：“你来看我来了？”
　　庄严没说话，走到老迷糊的面前，将挎包一脱，重重放在床头柜上。
　　“你的日常用品。”
　　“你咋了？让人给煮了？脸都红成这样？”老迷糊觉得庄严神色不对，忍不住问。
　　庄严一屁股坐在张建的床边，忽然，他捏着嗓子学着杨梅的声调，怪声怪气地说道：“你慢点儿，别噎着，吃完还有——”
　　最后一个字，尾音拖得长长的。
　　老迷糊一听，顿时大惊失色，然后脸色霍地红了，像只被煮透的波士顿龙虾。


第171章 老迷糊的小秘密
　　“庄严！”老迷糊也顾不得那只已经打了石膏的脚，扑过来捂住庄严的嘴。
　　“别吵吵！”
　　庄严扯开他的手，说：“还别吵吵呢！老迷糊，你这是在犯错误！忘了部队规定了？连和驻地女青年都不准谈恋爱，你特娘倒好，女兵你都敢招惹？我可当你是战友才这么跟你掏心窝子说话，从前我们连队有个姓杨的班长，他当年被留队当了教练班长，本来前途一片大好，后来就是跟水厂的女工搞在一起被发现，结果呢？人被赶回连队，还挨了处分，啥都完蛋了！”
　　老迷糊急满脸通红，一连嘴地申辩：“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别特么乱扯犊子！”
　　“我扯犊子？”庄严不屑道：“老迷糊，我可没瞎，刚才那个女兵，叫杨梅那个，就是那次在我们教导队八百米收放线跑过的那位，还有，你揍大嘴，我一直都没弄明白是啥原因，现在我可明白了。”
　　老迷糊赶紧从床上下来，单脚蹦蹦跳跳一直跳到门口，左右看看，确定没人了才转身关起了门，回到床边坐下，说：“庄严，杨梅不是我的……”
　　“不是你对象？呸！什么鬼对象，你就直说了，你们是不是相好？”庄严说。
　　老迷糊说：“不是相好！没你想的那么龌蹉，我们之间纯洁得很！杨梅只是我以前的同学！”
　　“嘿！同学？真是不熟不吃啊你。”庄严说：“老迷糊，我可真没看出来了，平素里你可是号称咱们区队最老实的一个人，没想到啊没想到，你比咱们区队所有人都鸡贼。”
　　老迷糊说：“你想到哪去了？”
　　庄严道：“那你说说，是咋回事？”
　　老迷糊坐在床边，似乎很不愿意开口谈这事，半天没说话。
　　“行了，我信你们是同学还不成，你告诉我，我一定替你保密。”庄严开始给老迷糊大派定心丸，“我就是好奇，你怎么认识了个这么水灵的女兵？”
　　“杨梅是我初中同学……”
　　老迷糊终于开口了。
　　他一五一十将自己和杨梅之间的关系告诉了庄严。
　　原来，老迷糊初中的时候曾经在老家县城里读书，杨梅是他们班的纪律委员，而杨梅的妈妈则是他们班的语文老师。
　　杨梅的性子刚烈，而且极富正义感，在班里算不上最漂亮的，但却是让老迷糊印象最深刻的一个。
　　老迷糊家在农村，能出县城读书还是因为成绩好考上来的缘故，不过从家里道县城有二十多里路，为了方便求学，就在学校寄宿。
　　县城中学的寄宿条件本来就不怎么好，米都是要自己带，饭堂只帮忙蒸熟，菜也是自带。
　　老迷糊是地道的农民家庭，加上孩子也多，全家一年就指望着那几亩地吃饭。所以，在整个初中时期，老迷糊在班上都是最简朴的一个，吃的菜都是腌的豇豆加一点点咸菜之类。
　　到了冬天，洗澡都要去饭堂拿热水，热水每天就那几锅，迟了去打水就被人抢光。
　　有一回，老迷糊洗了冷水澡，第二天就发烧了。
　　杨梅的妈妈，那位善良的语文老师见状，下课之后把老迷糊带回了自己加里，又是捂汗又是煮了一锅的姜汤让他喝了发汗。
　　语文老师也怜惜又喜欢这个老实的孩子，老迷糊更是知恩图报，有事没事就跑到学校的教职员工宿舍给已经守寡的老师干点家务重活。
　　一来二去，老迷糊隔三岔五就成了语文老师加里的座上宾，虽然老师家也不是什么富裕家庭，可饭菜比老迷糊从自家带的那些腌菜要好多了。
　　所以，老迷糊和杨梅早已经像兄妹一样熟络，俩人也没有那么多歪念头，只是单纯觉得对方挺好，有种安全和温暖的感觉。
　　之后老迷糊中学毕业之后，家里的环境已经不允许他再读高中，何况就算读了高中，考大学又是一笔支出，老迷糊的成绩虽然不差，可也没到那种牛逼地可以拿到奖学金的程度。
　　作为家中长子的老迷糊最后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出门打工，供弟弟妹妹上学！
　　和中国绝大多数农村贫困家庭的长子一样，老迷糊十几岁就扛起了养家糊口的重担，远走他乡南下打工。
　　这几年里，每年回到老家过年，老迷糊都要上门拜谢恩师，也顺道见见杨梅。
　　杨梅一直在县中学里读到了高三，她的脾气一直没变，还是那么乐观那么刚烈，那么的大大咧咧又乐于助人。
　　不过，他没想到，杨梅居然会选择去当兵。
　　几年后，老迷糊的妹妹考上了大学，弟弟也上了高中，他觉得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于是，在出门打工后的第三年，老迷糊回了老家，去村长那里死缠烂磨了好几天，送了一条烟，终于拿到了一个当兵的指标。
　　没想到的是，在应征入伍时老迷糊居然意外地在武装部里遇到了杨梅！
　　杨梅告诉他，自己考大学成绩不理想，靠了个不靠谱的自费大学，所以干脆去当兵，锻炼锻炼。
　　老迷糊喜出望外，他仔细查询了一下，发现自己和杨梅居然去的是同一个部队。
　　那几天，老迷糊连睡觉都睡不着，翻来覆去煎烙饼一样难受。
　　他唯一担心的就是自己体检没过关，被人刷了。
　　还好，最后的结果公布，他应征成功，正式入伍。
　　可惜，百密一疏的是，老迷糊根本不知道，就算去的同一个部队，也许不会在同一个地方。
　　老迷糊分兵的时候被分到了273团，人家杨梅去了师部直属队。
　　俩人就这样再一次分开，但期间一直保持着联系。
　　老迷糊在连队里像老黄牛一样勤勤恳恳，为的就是争取进入教导队，除了军校梦，他还有另外一个目的，毕竟教导队就在通讯营旁边，去到那里，就能见到杨梅。
　　足足熬到第二年兵，老迷糊付出了比其他士兵多几倍的汗水，这才成功被作为预提班长的苗子，送来了教导队。
　　“噢！”庄严听完老迷糊的故事，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你跟杨梅怎么熟，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他觉得自己挺佩服老迷糊的。
　　相比起老迷糊，自己真的太幸福了。
　　从小不愁吃穿，更别说被迫辍学了。
　　可是，自己又把自己的人生经营成了什么样子？
　　抽烟喝酒嫖娼打架，庄严比同龄人真的不省心多了。
　　而和自己差不多年龄的老迷糊，在自己整天浪荡街头打游戏泡妞的时候，人家已经是加里经济上的顶梁柱了。
　　他觉得心头有些沉重，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过得十分富足，自己只是幸运一点点而已。
　　庄严忽然觉得，父亲庄振国把自己坑来这里也许早有预见。
　　他是个老兵，在部队待了十几年，他知道这里是一个怎样的情况，知道中国人民解放军的精锐部队是个怎样的环境。
　　庄振国相信部队是个大熔炉，也许可以将自己儿子这块烂铁炼成真正钢！
　　“庄严，我的事，都告诉你了，答应我，不要告诉别人。”老迷糊央求道。
　　庄严将自己的胸脯啪啪地拍得山响，大声保证道：“你放心！我又不是王大嘴，我可没那么多嘴。”
　　忽然又问，“老迷糊，原来你当兵的理由还那么浪漫啊，为了爱情！啧啧啧，我怎么觉得自己是在看电视剧一样！”
　　老迷糊的脸色瞬间又严肃了起来，说：“不！当兵对我来说，是很神圣的！我是去了武装部才知道杨梅也去当兵，之前我并不知道这个消息，她也没告诉过我。我来当兵，是另有原因的。”
　　庄严的好奇心瞬间洪水泛滥，抓住老迷糊的胳膊一顿摇：“说说，说说！告诉我嘛！我保证不泄密！我对军旗发誓！”
　　老迷糊叹了口气，说：“行，反正杨梅的事你都知道了，这事告诉你也不是啥丢人的事。”
　　于是，他将自己为什么来当兵的原因开始向庄严一一道来。
　　庄严这才知道，老迷糊来当兵，原来还有这么一段曲折的故事。


第172章 你听说过迷彩服上有个特字的部队吗？
　　老迷糊第一年打工的时候，平时省吃俭用，除了留下一点维持必须的生活支出外，全都去邮局汇到了老家。
　　年底的时候，在南方打工的老迷糊拿到了一笔过年的奖金，将他缝在衣服的里子中打算直接带回去，毕竟汇款的时间太长，人回到家，钱还有段日子没到，过年没了这笔钱，也就没那么滋润了。
　　等到了火车站，老迷糊一看广场上黑压压的人头，寒毛都倒竖起来。
　　好不容易排了一天一夜的队才买到了一张火车票，却又要等36个小时后才能上车。
　　为了省钱，他只能在火车站的角落里找个地方，就着自己带的面包和水对付一下。
　　等到了夜晚，老迷糊忽然觉得身上有一双手蛇一样在滑动。
　　他惊醒了，却看到了几个凶神恶煞的流氓地痞。
　　“把钱交出来！不然给你放血！”
　　看着面前这几张丑陋的脸，老迷糊欲哭无泪，他明白了，自己这是遇上抢劫的了。
　　看看周围，刚才还睡在一旁的几个滞留的旅客早早就溜了，没谁愿意招惹这种亡命之徒，更没人敢站出来主持公道。
　　“别想着喊！告诉你，等警察来了，老子早就在你身上开几个天窗了！”
　　为首的一个歹徒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晃了晃手里那帮明晃晃的弹簧刀。
　　老迷糊毕竟只有十六岁，当场就吓得浑身筛糠一样。
　　他陷入了绝望。
　　真的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没人可以帮自己。
　　这帮抢劫的歹徒估计是老手，早已轻车熟路，翻了几下老迷糊简单的行李包，就知道钱不在那里，首位的劫匪手一伸，摸到了老迷糊肋下缝了钱的地方，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是你拿出来，还是我帮你拿出来？”他说。
　　“求求你了，这是我过年的钱……”老迷糊舍不得那平时攒下和过年发的拿笔奖金。
　　“少特么啰嗦！”
　　匪首一把将他推倒，伸手就去拿钱，发现取不出来，直接就用刀子割开。
　　嘶啦——
　　清脆的布料割裂声让老迷糊忽然清醒过来。
　　他也不知道哪来的胆量，用力超强一冲，撞在了匪首的身上。
　　匪首猝不及防，被撞了个四脚朝天。
　　人穷，钱就是命。
　　老迷糊猛地朝外冲去，大喊着，救命啊！抢劫了！
　　“拦住他！干死这个小子！”
　　在匪首的一声令下中，老迷糊被追上来的一名歹徒一脚踹在了屁股上，直接铲倒在地。
　　他翻过身，看到朝自己扑来的四五个持刀的歹徒，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正当老迷糊闭眼等死的时候，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暴喝：“住手！妈了个巴子的！想干什么！？”
　　几个歹徒停住脚步，起初以为是警察，一看，是个穿着迷彩服的士兵。
　　老迷糊挣扎着，转过头看到了那个士兵。
　　用他对庄严的话说，他这辈子都记住了那个伟岸而高大的身影，他第一次觉得，迷彩服穿在人的身上，居然可以这么好看，就像天神一样威风凛凛！
　　几个歹徒见是当兵的，放松下来。
　　匪首说话了：“臭当兵的，关你个毛事，一边去！不然连你一起给捅了！”
　　那个当兵的也不说话，慢慢地走过来。
　　一步一步……
　　一步一步……
　　几个歹徒忽然发现，自己正被一种巨大的压力震慑着，就像有一堵十多米的巨浪慢慢地朝自己压来。
　　匪首和自己的几个手下都在冒冷汗。
　　他们第一次看到面对自己这些亡命之徒如此镇定的人，一般的人，看到那几把弹簧刀，早就吓得瘫软在地，要么就拔腿逃跑。
　　而眼前的这个兵，却一步步朝他们走来，脚步坚定，目光锐利如刀，仿佛他们手里拿的不是可以杀人的凶器，而是一把把学校周边玩具摊子上一元一把的塑料玩具。
　　咕嘟——
　　匪首吞了口唾沫。
　　“干死他！”
　　他已经骑虎难下，在自己的手下面前，自己不能怂。
　　江湖上，说的就是狠。
　　要狠，底下的人才会服！
　　那名士兵一看这个匪首，居然是直握刀，动作滑稽可笑，属于典型的地痞流氓握刀方式，居然还直接朝着自己的胸口刺来，不由得自己都笑了。
　　这不就是送上门让自己空手入白刃的吗？
　　士兵一个侧身让过刀，左手抓住他的手腕一扭，右手一掌把刀打掉。
　　匪首大惊失色，手腕感到一阵剧痛，抬都抬不起来，有种脱臼的感觉。
　　他想想抽回手，但是被那名士兵两只手牢牢抓住，然后一个跨步移动到他右侧，将匪首的手翻过肩膀，肩部顶着他的手肘，然后两手用力向下一折——
　　“啊！！！！！”
　　匪首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叫——他的手，竟然被生生从关节处折断了！
　　也许他根本不知道，面前的这个士兵有多大的本事，他更不会知道，这是典型的部队格斗术——出招非死即伤！
　　士兵顺势将他的手又扭回来，用膝盖对着他的肋部狠狠来了个膝顶！
　　咔——
　　这一下，匪首直接疼得翻起了白眼。
　　士兵松开手，匪首像一条死狗似的瘫倒在地。
　　整个过程没用到三秒钟……
　　老迷糊整个人都惊呆了！
　　当然，惊呆的还不止是他，还有旁边几个持刀的歹徒。
　　他们根本没见过这么狠的人！
　　没见过这样疯狂的人！
　　一招！
　　老大就趴下了！
　　“滚蛋！”士兵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话。
　　几个歹徒战战兢兢靠过来，扶起那个已经晕厥过去的老大，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那天晚上，老迷糊一整晚都跟着那个士兵，他甚至咬牙从自己的钱里拿出一部分，买了条烟，要送给那名士兵。
　　不过，别人没要。
　　直到第二天，士兵也要上车了，临走之前，老迷糊一直缠着要别人的部队番号和地址，不过对方总是笑笑不说。
　　最后，只告诉他一句话：“如果你要见到我，那就去当兵，也许你有本事进了特种部队，就能见到我了。”
　　说罢，笑着离开了。
　　老迷糊一直没搞清楚什么叫特种部队。
　　但是，有一点他记得十分清楚。
　　那个士兵虽然穿的迷彩服上没有任何标识，直挂了个四条杠的上士军衔，可他的迷彩服右臂小口袋上有一个白色的油印的特字，不过可能是磨损的原因，看起来已经十分模糊。
　　“庄严，你知道有没有什么部队的迷彩服右臂口袋上有个白色的‘特’字吗？”
　　庄严摇头，撇撇嘴道：“鬼知道，我这是第一次当兵。”
　　老迷糊说：“入伍之后，我一直都在问别人，后来有老兵告诉我，那是军区的特种大队士兵，他们日常训练装上有这种标记。”
　　庄严说：“啊？你还想去特种大队啊？”
　　老迷糊说：“为啥不行？我告诉你吧，我都打听了，特种大队偶尔会在我们部队招人，当然，一般是在侦察连，可是每年的集团军大比武，他们也会留意比武场上的尖子，一般第二年和第一年兵都有机会，第三年兵就没机会了……”
　　庄严忽然想起了什么，瞪着大眼问道：“你绑沙袋练障碍，想去比武为的就是这个？”
　　“嗯！有这个意思。当然了……”老迷糊的神色稍稍暗淡下去，说：“这样的机会很渺茫，我也知道，老七的那年兵，新兵的时候特种大队来我们这里招过人，可是之后一直没来过，已经两年了……”
　　庄严忽然觉得老迷糊这人还真的很有理想，别说平时打枪有些迷糊，可是人家心里还就有个奋斗目标。
　　自己呢？
　　啥都没有。
　　就是一个混字！
　　他混觉得脸上有些发热，觉得脸红。
　　和老迷糊一比，自己似乎太烂了点。
　　“老迷糊！”他重重拍了拍老迷糊的肩膀，“你一定会成功的！”
　　老迷糊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就连笑都像石头那么朴实，“行！成的那天，我请你去老油店里好好搓一顿！”


第173章 爸爸，我爱你
　　从医院回来，庄严参加了夜间训练。
　　今晚老七开恩，简单地搞了几动俯卧撑加折返跑之后，就让所有人拿着教案到营房外的大草坪上苦背。
　　所谓的“四会”教学，顾名思义，就是会说、会做、会教、会做思想工作。
　　这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士兵升任班长所必须掌握的一门专业。
　　简而言之，就是将所有的军事专业技能，小到队列动作，大到组织进攻或者防御之类，都可以形成教案，然后通过这种四会教案，把军事知识传授给手下的士兵。
　　这门专业虽然看起来斯文，没有搞体能或者搞步兵专业训练那么又脏又累，可是却让不少参加预提班长集训的士兵头疼不已。
　　“四会”教学第一项就是“会说”。
　　怎么说？
　　当然是用国家规定的普通话。
　　可是当兵的都来自五湖四海，很多人的普通话并不十分标准，南腔北调一锅粥，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反正一到背教案，整个教导队的营房前就像一口蛤蟆坑，还是各种不同品种的蛤蟆。
　　教练班长在这时候往往是最烦躁的，就像个小学老师一样纠正每一个学员的发音。
　　“王大嘴！收起你那该死的粤式普通话！是‘标准’不是‘包准’！”
　　“许大头！你在那里‘鹅’什么‘鹅’？是‘我’！”
　　……
　　庄严的四会教学在全区队里算是最好的一个，一来庄严的文化程度还行，二来是因为他从小在学校里打基础的时候，班里的老师都是北方的，操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所以并没有南方人常见的搞笑口音。
　　每个人如果觉得自己背熟了，可以到班长罗小明那里背一次，过关了才可以进去睡觉。
　　庄严当然是第一个回到排房里睡觉的。
　　放下蚊帐，躺在床上，庄严怎么都睡不着，于是翻身起来，趁着还有时间，赶紧拿出信纸给家里写信。
　　今天从老迷糊那里回来，他心里多了几分感触。
　　加上最近心态上的变化，庄严觉得自己有一肚子的话想和家里人说。
　　信写到最后，按照惯例，从前他只会例行公事地写上“此致，敬礼”，可是这一次，笔在信笺的最后落款处停住了。
　　他想起了老迷糊在医院里和自己倾谈的那些话，想起了老迷糊讲述的那些童年和少年岁月。
　　相比起老迷糊，庄严是幸福的。
　　他这才发现，从前的自己是多么的任性，是多么的任意妄为。
　　而这一次，他终于跳出父子之间对峙的擂台，第一次跳出圈外，用一种第三者的目光审视着过往的自己，甚至，他还把自己代入了父亲庄振国的角色里，审视作为儿子的自己。
　　从前庄严最恨的就是庄振国永远不会在身边陪伴自己，小学时代的所有重要事件中，作为父亲的庄振国无一例外缺席。
　　可是现在，当自己穿上这身军装之后，当自己也成为一名军人，他这才发现，原来当年的父亲也并不容易。
　　更何况，当年还是南疆战役打得如火如荼的年代，作为父亲的庄振国，当时也一定曾经在大家和小家之间左右为难过的吧？
　　犹豫片刻之后，他写下了一句从未写过的话——爸爸妈妈，我爱你们。
　　只是简短的一句话，庄严在过去人生中的十八年里从未对自己父母表达过如此直白而热烈的情感。
　　即便心里的确深爱着自己的父母，可是碍于各种原因，或者因为说不出口，或者因为双方处于一种冷战的状态下，又或者因为父子之间长久形成的代沟，庄严从没对庄振国说过一句“爸爸，我爱你”。
　　……
　　第二天一大早，所有人都接到了通知，将会在明天早晨进行为期五天的野外生存加识图用图训练。
　　这就意味着，教导大队开始进行每月例行一次的小拉练。
　　1师部署在南方，向来擅长丛林和两栖作战，所以，野外的丛林训练和识图用图对于一名未来的班长来说，尤其重要。
　　雨林，永远是士兵的噩梦。
　　在南方的茂密雨林中，树冠高密，遮天蔽日，没有受过训练的人只要进去走上一段路，很容易会迷失方向。
　　所有的学员前几天才刚刚上过两堂理论课，也只在附近的山上实地训练过半天判定方向、对照地图和识别野外野生植物、捕猎等野外生存技能。
　　当然，这完全是不够的。
　　现在，整个教导大队里的学员中，除了一些本身在连队就参加过一些拉练，懂得一些野外生存知识的第二年兵之外，新兵学员在这一块几乎就是幼儿园的水平。
　　当天晚上，晚饭过后，所有的中队区队长全都集合到大队部的会议室开会，内容是宣布未来五天野外作业的训练安排和受领任务。
　　等到晚上九点多，会议足足开了两个多小时，罗小明这才回到了排房。
　　“都过来！都过来！”他招呼所有人：“拿着自己的小板凳，过来坐下！”
　　庄严坐在床边，推了一把旁边的严肃：“看，老七这副慎重的样子，恐怕明天的拉练怕是很难受了。”
　　“野外生存外加识图用图，你觉得让你在丛林里待几天，给你几块压缩饼干和一点水和米，你会好受？”严肃看起来倒是一点都不担心，“走吧，反正躲不过去。”
　　在床铺前面的过道上，整个区队几十号人整整齐齐排了长长的两条队。
　　“听口令了，放凳子！”
　　咣——
　　所有人齐刷刷将凳子放下，几乎同时砸在地板上。
　　在部队，任何事情都有标准动作。
　　“坐！”
　　哗——
　　所有人齐刷刷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昂首挺胸。
　　“跟你们说，你们六个月集训中最有趣，但是可能又是最危险之一的训练科目来了。”
　　他从挎包里取出一叠军用地图，拿在手里晃了晃，目光扫过每一个学员。
　　“军事地形学，识图用图、按图行进，还有，野外生存，作为最精锐的野战军的班长，你们必须有能力保证自己在野外作战时，万一和大部队失去联络的时候能活下去，重新找到部队；又或者你们必须执行一个穿插任务的时候，不至迷失在山林里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最后贻误战机。”
　　他将地图递给旁边的八班长，轻声道：“发下去，一人一份。”
　　说罢，又抬起头看着所有学员：“明天，就是检验你们学的理论知识的最严格考验，我们要在五天时间里，负重行军200公里，并且是全装！记住，明天带上你的枪，背上背囊和战术背心，还有防毒面具、指北针、开山刀、工兵锹之类，一点东西都不能少！平时吹牛逼说自己在小时候在乡村野外里多厉害都没用，明天进真正的大山里蹦跶五天，是骡子是马，遛一遛立马就现形！”
　　庄严接过一张地图，展开。
　　这是一张新地图，显然是因为这次任务而从库房里取来统一发放的。
　　上面密密麻麻地划出了等高线、河流、村庄、树林之类的标记，还有用高斯投影的方法标定出来的网格。
　　对于军用地图，庄严已经不陌生了，之前在理论和和实地操作的时候，他的成绩都不算差。
　　那些理论知识，早已经在心里背得滚瓜烂熟。
　　说到记忆力，庄严觉得在全中队里也没怕过谁。
　　可是，当他真的要面对一幅1:50000的实地绘制军用地图的时候，想到明天将要将要在荒无人烟的丛林里行军五天，而且是在规定粮水的状态下，想想就有些慌。
　　地图上，一道细细的红线吸引了庄严的注意。
　　他仔细看了看，不是本来绘制的，而是之后用红色的铅笔加上去的，上面是一条长长的路线，穿过各种地形，似乎平均分为了五段。
　　庄严心里猜想，估计是五天的总行程了。
　　全装五天野外行军，这地形看起来有不少是穿山过岭的，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突然，他注意到了地图一角上写着一行小字——1978年绘制。
　　这幅地图的绘制年份，居然跟自己岁数差不多了。
　　罗小明指着地图上的红线大声道：“现在打开你们的地图，看一看上面的那条红线……”
　　果然是路线！
　　“你们这五天，就必须按照这条红线绘制的路线前进，记住，我个人给你们一个良好的建议——不要想着抄近路！之前的理论课上，教员也告诉过你们抄近路的后果，之所以这么定制是经过验证的，不是乱来的，如果你们想抄近路，我会踢烂你们的屁股！这五天，我会全程监督着你们，时刻不离，但是，我不会为你们提供任何帮助，如果你们走错路，对不起！你们的成绩将会是零分！这是记录在案的，将来作为你们毕业时候的参考，记录在你们的分数表上。”
　　“每天晚上，我们都会在指定的地点宿营，以中队为单位，三个中队，每个中队的路线虽然不同，但是夜里的宿营地是一致的，也就是说，到了宿营地，你们可以休息，并且找食物！好了，别的我就不再强调，今晚好好睡个觉，未来的五天，会很累，相信我，我不会骗你们，我是经历过的，知道其中的滋味。”
　　听着罗小明的叮嘱，庄严抬起头，扫了一眼周围。
　　每个学员脸上的表情都十分凝重，和平时不一样，再也没有人嘻嘻哈哈了。


第174章 野外生存训练
　　第二天一大清早，起床号还没吹响，整个大队都醒了。
　　“走走走！”
　　王大嘴再次扮演起老兵见多识广的角色，催促庄严等一帮新兵学员，“去炊事班。”
　　“去炊事班干嘛？”庄严问。
　　王大嘴不耐烦道：“打水啊！”
　　昨晚老七罗小明宣布的规定里，每人五天的配置是一壶水，一包大约10克的盐，两包一共八块压缩饼干，外加一斤的米。
　　跟着王大嘴来到炊事班，发现已经挤了一堆人在这里排队。
　　往常的开水都是由值日的学员负责提到拍房里，今天所有人都变得紧张起来，都不等值日学员，全都主动来炊事班打水。
　　好不容易排到了自己，王大嘴用黄塑料桶装了一大桶开水拎到炊事班前面的水泥地上。
　　他自己先灌了一壶，然后从口袋里拿出那包盐，将其中一点点倒进去。
　　“你们看着啊，像我这样，往水里放一点点盐，记住，别太多了，太多到时候咸死你们。”
　　庄严倒是没看懂。
　　野外生存理论课上，这一招可没写进教材里。
　　“这是什么操作？”他忍不住问。
　　王大嘴说：“淡盐水，你在野外出汗过多到时候，会带走你身体里的盐分，这些可以稍微补充一下。”
　　庄严记得在上野外生存理论课的时候，教员一再强调在野外行军的过程中尽量避免大量喝水。
　　在炎热而缺水的情况下，水必须合理饮用，在大量出汗，实在需要喝的时候，尽量分多次少量地去喝。
　　教员在课堂上给出了数据，一个人一次饮用1000毫升的水，便有380毫升的尿液排出量，如果分成10次，每次饮用80-100毫升，小便排出量会大大减少，只有80-90毫升左右。
　　这样一来，水份在身体里便得到了良好的保持，能够被人体充分吸收和利用，尤其要禁止喝酒，那样会导致快速脱水。
　　等制作完盐水回到营房，各中队前面篮球场上的灯全部亮了起来。
　　大队部的门口，几辆保障用的卡车一字排开，队部工勤班的士兵在进进出出搬运各种必须的保障物资，少校军医李尚悦带着他的卫生员，手臂上套着十字的医疗臂章，穿着迷彩服，和卫生员都背着大药箱，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各中队的学员背上背着自己的枪，手里拿着自己的零碎，不断在炊事班和排房之间穿梭，各种枪支和91式迷彩背囊都被取了出来，按照班为单位，整齐排列在草皮上。
　　庄严忽然不紧张了。
　　这种情形让他想起了小学的春游。
　　记得第一次春游，庄严也是整晚睡不着觉，一大早就起来，拿着书包眼巴巴等着妈妈王晓兰往里面塞进各种食物。
　　很快，每个学员都领到了自己的钢盔、指北针、开山刀、单兵工兵锹等等随身物品。
　　庄严把背包和雨布、雨衣等等东西全部塞进大背囊里，那个钢盔，也被拴在了背囊上方，用封盖压住。
　　他不喜欢这玩意，重得要命，但是老兵们却都说这可是好东西，庄严问为什么，他们又不说，都说去了野外你就知道云云。
　　大家早操后就准备出发。以班为单位排队出发，每个班都有自己不同的定制路线，虽然和中队的路线大致相同，可是在小路线上完全不同，以免所有班与班之间会相互跟随。
　　不过，终点都是一致的。而路途中任何地形上的困难都无法预知，距离一样，其他一切看运气。
　　出发之后，所有一切吃的都要靠自己在路上解决，说白了，就是沿途的丛林里有啥你就吃啥，你能找到啥，你就吃啥。
　　找不到？对不起，饿了你活该。
　　这种训练，就是在野外实战条件下让学员彻底发挥自己学到的野外生存理论知识。
　　上十堂课不如去山里走一遭，这可是大队长温志兴的原话，而且他强调，往后的每个月，如果有时间，都必须安排这种野外训练。
　　集合列队完毕，几个中队长围在大队长身边，埋头讨论了一番，然后周湖平回到三中队的队列前，对值班区队长说：“十分钟放两个班！”
　　他说话永远干脆简短，毫不拖泥带水。
　　说完，一挥手，站到一旁去了。
　　戴着值班红袖章的区队长开始从一区队开始，一班二班，然后三班四班，隔了十分钟就放一次。
　　轮到庄严所在的七班，他忍不住问还没出发的王大嘴，“大嘴，你说咱们大队长他们跟不跟我们走？”
　　“走个屁！”王大嘴说，“咱们大队长和教员们肯定是坐车去宿营地附近，再步行进去好了，你昨晚没看吗？所有的宿营地，离公路都很近。”
　　七月中旬，南方的天气热得狗都不愿意出门，山上的石头被晒得滚烫，偶尔穿过密林的时候还可以凉快一下，最怕就是穿过灌木丛。这种鬼地方荆棘多，大家开始取下背囊边上后插着的工兵铲或者柴刀，不断劈开阻挡在前进路上的一切阻碍。
　　因为要在野外宿营，所以学员们都是全装，每人负重在四十斤左右。
　　山路相当崎岖，有的路甚至已经被草覆盖，看都看不到，要蹲下身子，把草拨开才能现出路来。
　　野外生存和行军最可怕的就是迷路，连绵不断的大山，如果迷路了，是很危险的事情，大家身上没有任何的通讯工具，只有罗小明身上有一个小喇叭和一支信号枪。
　　按照规矩，由于每一个学员将来都是班长，都要带领自己手下的士兵作战。
　　因此，所有人轮流当班长，每人限定一个小时。
　　当然，遇到地形复杂的地方，可以一起讨论，集思广益。
　　在课堂上的理论课是一回事，可是在野外，就是另一回事。
　　离开了教导大队，进入了飞云山区，徐兴国被第一个点名出来担任临时班长，负责带路。
　　“徐兴国！你第一个负责担任临时班长，现在我们都听你的，你带我们往哪走我们就往哪走，懂了吗？！现在我给你出道题，马上标定我们的位置！”
　　“是！班长！”
　　“你现在才是班长！”
　　“是！我是班长！”
　　徐兴国的嗓门永远是最大的。
　　其余人站在一旁，都看着徐兴国，徐兴国拿出自己的地图，然后铺在地上，将指北针打开，放上去。
　　蹲在地上，徐兴国拿着自己的地图和指北针，晃了半天，将地图转了几圈，似乎都没找到北。
　　对，找不到北。
　　这一句老话，庄严此刻才深有体会。
　　拿到地图，第一时间就是要找北。
　　所谓的找北，实际上就是确定东南西北的方向。
　　这好比建房子打地基，如果你方向都找不到，那么识图用图和按图行进根本无从谈起。
　　五分钟过去了，徐兴国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老徐，行不行呀？要不要我帮忙？”庄严有些不耐烦了，毕竟刚才和八班一起出发的，之前还能远远看到八班，现在八班没影了。
　　八班都是像王大通一样的第二年兵，他们或多或少在连队参加过小拉练之类，虽然不一定学过识图用图，但经验上绝对比新兵蛋学员要丰富。
　　按照规定，徐兴国可以要求大家一起帮忙。
　　可是，好胜的徐兴国怎么都抹不下面子，虽说庄严最近和自己的关系缓和不少，但下意识里，徐兴国还真把庄严一直当做竞争对手来着。
　　“没事，我能行。”
　　庄严只能退到一旁，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干等。
　　罗小明没闲着，在一旁走来走去，现场就给所有人上课：“野外行军，使用地图第一关就是要判定方位，那天我不是带你们到野外让你们都练习过了吗？难道现在真的实操起来，就这么难？”
　　他一边说，眼睛一边瞄向了徐兴国的地图。
　　徐兴国手里拿着铅笔，一会儿站起来，看看周围，一会儿又看看地图。
　　他在对照地形地物，企图找到自己现在所在的位置。
　　大致的方位，他是找到了，可是具体的准确定点坐标，他没能找到。
　　“我当时带你们外出现场学习定位的时候怎么说来着？”罗小明说：“确定正确方向后，要标定自己的位置不光是要对照地形地物，要注意看地图上标记的任何野外物体，石头、树木、房屋，还有，看看等高线，判定一下自己现在大约在海拔多少米，另外，我教你们的目测距离法都忘了？忘了不是还有指北针吗？！”
　　这下，徐兴国浑身一震。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对远处的一颗十分明显的大树，竖起了自己的拇指，先闭左眼开右眼，然后开左眼又闭上右眼……
　　“是跳眼法！”
　　“老徐总算开窍了！”
　　“地图上有那棵大树的标记，标定个距离，另外找个参照物，再标定个距离……”
　　“对，只要距离估算出来了，就可以估算我们这个点和大树之间的距离，直接在地图上用指北针的尺子量一下，不就确定自己的方位了么？”
　　大家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一个个都别事后诸葛，刚才怎么不说了？！”罗小明扫了一眼众人，瞪了一下眼睛，“别急，待会儿有的是机会让你们表现，这里还算好判定的，后面进了丛林，有些地方可就不是那么舒服的了。”


第175章 轻松的第一天
　　让庄严意想不到的是，第一天的野外行军顺利得让人意外。
　　第一天的科目很简单，也许担心学员的经验不足，每次遇到复杂的地形，一旦学员判断有误，罗小明就会在一旁猛地咳嗽几声，然后骂骂咧咧的一顿数落。
　　其实在数落的话里，又暗示了正确的答案。
　　在徐兴国之后，每个人都轮流上来扮演了一次班长的角色。
　　相比起之前徐兴国在定点作业的时候有些生疏的状况，之后几乎每个人都很顺利完成了识图用图作业。
　　加上第一次参加野外生存的新鲜感，所有人都处于一种兴奋地状态下，倒还真不觉得了累。
　　这下子，情况有些轻松愉悦了。
　　三区队这些学员，真的就像外出春游的小学生一样，一路上嘻嘻哈哈的，越走越觉得脚下生风。
　　虽然一天四十公里的路并不好走，尤其是山路。
　　体力消耗，成了所有人最大的问题。
　　但是对于教导大队早已经接受了高强度体能训练的学员来说，似乎走路并不成为太大的负担。
　　除了体力消耗之外，面临的最大挑战就是食物。
　　但是，这也好像不成问题。
　　按照庄严和所有同班学员讨论得出的规划，每人有两盒，也就是一共八块压缩饼干，加上有一斤的米，所以就算头四天每天白天吃两块压缩饼干，晚上到了宿营地可以找野菜或者捕猎之类，那么熬过去应该问题不大。
　　至于水的问题，南方的山里不缺水，尤其是今年的六七月，雨水特别的多。第一天行军，天气是晴朗的，可山里偶尔可以看到岩石和崖壁上涓涓渗出的山水。
　　补充水源，也就轻松能对付过去。
　　到了晚上六点多，三区队七班成了三中队第一个到达指定宿营地的班。
　　庄严拧开自己的水壶，检查自己剩下的水还有多少。
　　虽然第一次参加野外生存训练，可他上过理论课，在今天的四十公里行军中严格恪守着“少量多次”的原则，感觉上并没有喝掉多少水。
　　在路上，他还补充过一次水源。
　　所以，此时的水壶里，还有将近三分之二的水。
　　这样一来，庄严总算松了口气。
　　“严肃。”庄严检查完自己的水，又问旁边的严肃：“你还剩多少水？”
　　“我将近是满的……”严肃举了举自己的水壶，笑嘻嘻地回答。
　　“我这里也有一大半。”
　　“看来，什么鬼野外生存也不过如此嘛！”
　　“就是，现在到了宿营地，大家待会儿分工合作，去找水的找水，找食物的找食物，架设帐篷的架设帐篷，挖灶煮饭的挖灶煮饭，咱们今晚早点休息！”徐兴国就像个真正的班长一样，开始指导起分工来。
　　大队的宿营点选择在一条河流对面一大片相对平坦的山坡上，进驻宿营点，老七罗小明往旁边一坐，大声说：“待会儿，你们自己合作处理好所有的问题，我就不插手了。”
　　“得咧！”刘瑞勇笑道：“班长你放一百个心，出发前，我还吓得半死，以为有多难呢！原来那么轻松！”
　　“就是啊！害我担心得够呛。”
　　罗小明冷笑着，看着这一个个得瑟无比的学员，自己走到一边放好装备，然后拿着工兵锹挖了个洞，找了两块石头，麻利地做了个小灶。
　　“对了！”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指着七班的学员们说道：“你们挖灶是有要求的，要挖避光散烟灶，懂吗？”
　　庄严瞥了一眼罗小明，看到对方拿出个火机，找来干柴，直接把火点上。
　　“班长，可以用打火机吗？”他想起自己也有火机，点烟用的。
　　罗小明说：“可以啊，你用我不反对，不过我可以在你的考核成绩单里打零分。”
　　“我草！”庄严将火机重新塞回兜里，走到严肃和其他学员身边，说：“老七说了，不准用打火机。”
　　“不用火机？”严肃傻眼了。
　　其实，火柴在野外生存里是一个十分重要的物品，可是如果在火柴受潮，又或者没有火柴和打火机的情况下，虽然有很多种可以生火的办法，可是这些办法里可以说没一个是容易的。
　　最简单的就是用一种叫做枪弹射击取火法的方式来获得火源。
　　这种方式十分简单，士兵身上都有枪，按照真实的战场，肯定也有子弹。
　　只要找一根开裂的树木，将弹头卡进去，然后用力踩压子弹的弹壳，在尽量不要损坏弹壳卡口的情况下将弹头弄松，之后取出弹头。
　　弹壳里，都是一些黑色小颗粒状的发射药，只要将一团引火媒（通常是一些干燥的杂草、鸟窝的材料甚至最好能找到羽毛）混合这些发射药，然后重新装填到弹壳中，之后将子弹装入枪膛，朝地上的干草堆开一枪，立马就能点燃大火。
　　不过，现在没有人的手中有实弹。
　　除此之外，引火的办法实在太多太多，例如什么凸镜引火法，什么手电筒引火法，可都不适合现在使用。
　　剩下的，只有最艰难，也是最原始的三种办法可以在现在使用。
　　庄严忽然明白罗小明为什么看着自己这些学员这么开心，居然会冷笑。
　　原来，折磨人的事还在后头呢！
　　“兄弟们！大家说说，咱们先分分工怎么样？”庄严对所有人说：“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徐兴国说：“要不，我先说说看法？你们觉得可以，咱们就开干？”
　　庄严说：“行，你说吧，咱们听着。”
　　徐兴国几名45指指庄严说：“现在，咱们要做的有这几件事——引火、搭帐篷、挖避光散烟灶，还有就是找水源和食物，其实水源就不用找了，那边就有一条河，好办，找食物嘛，在天还没完全黑之前，看看有什么野菜能吃的，都挖回来，还有，看到有竹子，就砍点竹子回来煮饭。”
　　“这么说，咱们班十二个人，要分成四组，我觉得吧，搭帐篷最简单，两个人搞定，省点人手去办难办的事。”
　　他一边说，一边朝左右人看了看。
　　刘瑞勇说：“我同意，我看这样分配行不行——王杰、万粤龙、韩涛、曹峰、张锦豪，你们五个一组，负责找食物和水源；庄严和徐兴国还有张鹏飞一组，负责取火；我和严肃一组，负责搭帐篷；于灏、黎兆信负责挖散烟灶。”
　　大家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
　　庄严首先说：“成！就这么干！”
　　“帐篷咱们今晚搭什么类型的帐篷？”严肃问。
　　庄严看看宿营地周围，说：“那边有很多树，我看还是不搭建简易帐篷了，搞个好点的一面坡型遮棚，咱们睡得舒服点的吧！不然浪费这么好地方了。”
　　“行，没问题。”
　　商量完毕，几组人立即分开，大家现将武器和装备都集中放在一个地方，交给负责搭建帐篷的小组负责看管，然后其余人拿着开山刀和工兵锹开始分头行动。
　　野外生存由于条件限制，一般情况下只会搭建两种类型的帐篷，一种叫做简易帐篷。
　　简易帐篷搭建十分简单，分为屋顶型简易帐篷和一面坡式简易帐篷，每个学员身上都有一块两米来长一米三宽的塑料雨布，也有一卷大背包带和一卷小背包带，建议帐篷的材料只需要这两样外加两根简单的木棍即可。
　　甚至，在没有木棍的情况下，使用单兵工兵锹，也能当支撑的木棍用。
　　大致的方法就是将两根大约一米三左右的木棍，将一端削尖后钉入地面作为固定桩，然后用两根小背包带打个结绳结后链接在一起，绑在两根固定桩上，再用两根小的固定桩钉入地下。
　　之后找一根和食指差不多粗的小树枝，然后截成大约15-20CM的小短棍，用刀从中间轻轻劈开一点点，但不能完全破开，这样，破口处就和夹子一样有力，可以将两块雨布以人字形固定在小背包带上。
　　这样，一个屋顶型帐篷就算完工了，能睡两个人。
　　如果需要，一个班可以用这种方法将很多根背包带都链接起来，然后让整个班的士兵都躺进去。
　　其他的一面坡帐篷大致的方法也差不多，只是适用的地形和屋顶型帐篷有些许不一样。
　　而临时遮棚的搭建则稍微麻烦一些，可是比简易的屋顶型和一面坡型帐篷在抗风性和防雨等等方面都好不少，但是必须要在树林边宿营，能找到足够的树枝才可以搭建，适应性就没那么好。
　　搭建好帐篷其实还不算完工，必须在帐篷周围将杂草清除干净，看清楚有没有蚂蚁窝、土蜂巢等等，尽量检查清楚有无蛇洞，将草除干净后，围着帐篷挖一圈30厘米宽30厘米深的防水沟，避免在下雨的时候积水渗入帐篷。
　　做完这一切，其实还没完……
　　烧火煮饭剩下的草木灰必须保留，用来均匀撒在帐篷周围。草木灰碱性强，蛇、蚂蚁之类的东西都不喜欢，所以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防虫、蛇和蚂蚁。
　　其实，所有的分工里，取火和寻找食物的难度是最大的。
　　水源和搭建帐篷、挖避光散烟灶，那都是体力活，太容易搞定。
　　而生活，在没有火柴的情况下，绝对是一项令人崩溃的工作。
　　庄严很快就体会到什么是书本理论和实际操作上的天渊之别……


第176章 你以为野外生存很容易？
　　只能说，庄严太小瞧了野外生存中的每一项技巧的难度了。
　　没有火柴，意味着只能通过其他方法取火。
　　没有了太阳，也就不存在使用凸镜来取火。
　　何况根本没发放任何凸镜给学员。
　　还有一种是利用手电筒的电池和小灯珠来发火，将小灯珠的玻璃磨破后，把子弹的发射药填装在里头，通电之后发射药会被点燃。
　　还有就是用铅笔芯当做导体，用电池通电后会将铅笔芯烧得如同电热丝一样通红，也可以引火。
　　可惜，没有手电，没有电池。
　　看来教导大队设置这次野外生存科目的教员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学员们能够轻松搞定取火这个科目。
　　剩下的，只有几种最原始的去火方法。
　　其中一种叫击石取火，顾名思义就是用石头相互敲击引发火星，让火星落在引火媒上点燃。
　　不过这种原始的取火方法成功率只能用“可悲”二字来形容。
　　庄严和徐兴国还有张鹏飞三人找了一些干草，细心地将它们撕成细条状堆成一堆，然后去河边捡了鹅卵石过来，敲了足足二十分钟。
　　那堆干草上，没有任何的动静。
　　石头撞击偶尔产生一点点火星，却根本不足以引燃干草丝。
　　庄严不禁开始怀疑理论课上的教员是不是在忽悠自己。
　　“不行，这玩意搞不定，办法行不通，再这样下去，今晚注定又要啃压缩饼干了。”
　　晚饭，谁都愿意吃点儿热乎乎的米饭。
　　每人都有一斤米，分开五天每天就是二两，中午吃压缩饼干，晚上吃点儿米饭外加野菜之类，这个食物分配计划看起来很完美，似乎根本不存在“生存”的困境。
　　只是，实际操作起来，庄严发现自己真的还是太天真了。
　　击石取火行不通，大家有把想法集中在钻木取火上。
　　在理论课上，教员教过一种最有效的钻木取火方式——弓钻取火。
　　办法也很简单，用强韧的树枝或者竹片，用迷彩鞋或者解放鞋的鞋带绑紧，做成一个弓子。在弓上缠上一根干燥的食指粗细的木棍，用它在一块干燥的硬木上迅速旋转。
　　这样会钻出很多黑色的粉末，最后由于长时间的摩擦产生高热，黑色粉末会冒出火花，轻轻一吹，放上点儿干草，就能点燃。
　　三人埋头一商量，决定试试。
　　这个办法，又耗费了二十多分钟。
　　结果发现，木屑倒是出了一些，只是山里的风有些大，刚积攒了一点，被风一吹，就散了。
　　更要命的是，摸出来的黑色木屑根本没有理论知识上讲的那么多，根本不足以冒烟。
　　“我草！”
　　庄严磨得自己的手都快抽筋了，丧气地一屁股坐在旁边。
　　“不行，老徐你来！”
　　徐兴国上去又磨了十多分钟，一边磨，一边自言自语：“不行啊！没动静！”
　　庄严烦躁地看了看周围。
　　天色越来越暗，大队的集合点上，人越来越多。
　　有的地方已经出现了火光。
　　看来，有人成功了。
　　“那边好像是八班，我过去看看。”庄严说：“取取经。”
　　他想起了王大嘴。
　　这厮是老兵，整个八班几乎都是老兵。
　　看来新兵老兵之间还真的有些差异。
　　等庄严到了八班那里，找到正在散烟灶边上鼓着腮帮子吹起的王大嘴。
　　“大嘴！”
　　“哟！是庄严啊！”
　　“你们这里引着火了？”
　　“开玩笑，你难道没看到吗？”王大嘴很得意地指指散烟灶里。
　　庄严伸头一看，果然在灶膛里已经燃起了不小的火苗。
　　“你用什么办法点火的？不会是用打火机吧？”庄严调侃道。
　　王大嘴从散烟灶前的坑里跳出来，笑嘻嘻地对庄严说：“你傻啊？我们班长看着呢，我能用打火机早就点着了。”
　　庄严朝他望去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八班长钱忠军坐在地上，包括老七罗小明和九班长裴全都在，几个班长似乎在烧着火准备煮东西吃。
　　“狗日的哦！班长们用打火机，我们不能用。”庄严忍不住吐槽道。
　　王大嘴说：“咳！别说了，学员没人权！”
　　“大嘴，你用哪种方法生火的？”庄严说：“我那块木头都要钻穿了，还是不行。”
　　王大嘴说：“傻逼了吧？钻木取火难度很大的，我可不用那么费劲的办法。”
　　“别特么卖关子了，赶紧告诉我，不然我们班今晚饭都吃不成了。”
　　王大嘴伸出两根手指，夹了夹。
　　“你个狗日的，这么熟了还要烟？”庄严忍不住埋汰他。
　　“你怎么这么说话嘛，都是战友，给根烟怎么了？”王大嘴一脸无耻地说道。
　　庄严只好给他烟，取烟的时候看了看自己的打火机，忍不住说：“要不是该死的老七在，我现在就点上。”
　　“我可告诉你，别冲动，不然你的野外生存成绩是零分，到时候毕业成绩单塞进你的档案里可不好看。”王大嘴说：“你去试试用藤条取火。”
　　“藤条？”庄严说：“那种方法会快些？”
　　“当然了！”王大嘴很肯定，“你们新兵学员就是笨，哪种方法好心里没点数吗？还得一个个去试？”
　　从王大嘴口中得知了取火的方法，庄严一刻都不敢耽搁。
　　要是别人去找食物的都回来了，自己这边火都生不起来，可丢尽老脸了。
　　其实，藤条取火在教材上也是有的，只是庄严觉得那种方法也许不大靠谱。
　　没想到王大嘴居然就是用这种方法取的火。
　　“老徐，去找一根足够干的木头来，要粗点的！”回到自己的地盘，庄严赶紧交代徐兴国，“大嘴那边用的是藤条取火法！”
　　徐兴国愣了一下，马上说：“行，那你去弄藤条！”
　　庄严抓起一把军用开山刀，和徐兴国一起跑进了树林里。
　　由于这两天没下雨，所以干燥的树干还是很容易找到，而干燥的藤条也很快找到。
　　回到宿营地，庄严赶紧用开山刀将木头破开一半，然后用一块鹅卵石撑住缺口，在树干的裂口里塞满了干草。
　　然后，他的两只脚各踩住树干的两头，用藤条横穿树干的裂口处位置，一手抓住藤条的一头，开始上下拉动。
　　藤条发出嗤嗤的响声，干燥的木屑和藤条上的藤皮开始脱落，还夹杂着一些干草的碎屑。
　　十分钟后，一直在旁边盯着木头的徐兴国忽然惊喜地大叫起来：“老庄，好像有戏！”
　　“是不是着火了？”庄严已经满头大汗，觉得自己两只手都在发热，不断快速抽动藤条实在很耗费体力，不过听到徐兴国说有戏，他顿时又变得精神抖擞起来。
　　“还没有，不过好像有点儿冒烟的样子。”徐兴国说，“要不要换我来？”
　　“不用，我怕停手之后……”庄严说：“又凉了下去。”
　　他开始拼命来回拉动藤条。
　　忽然，藤条啪一声，断了！
　　“狗日的！”庄严顿时傻了眼，刚才他只砍了一条藤条，居然忘了多砍一条。
　　现在，火还没点燃，藤条先断掉。
　　再去找藤条，回头又要重新开始……
　　他几乎绝望了，退到一边，蹲了下去。
　　完了。
　　今晚真的要喝凉水，啃压缩饼干了……
　　远处，罗小明一直盯着庄严看，看到藤条断裂，他忍不住摇了摇头，笑着对旁边的八班长钱忠军道：“新兵就是新兵，总以为野外生存真的很轻松呢。”
　　钱忠军用81自动步枪的刺刀开了一盒罐头，放在火上，说：“才第一天嘛，新鲜感还在，而且才走了40公里，现在还只是山区的外围，明天他们开始就没那么轻松了。”
　　九班长裴全说：“咱们大队连火柴都不给，对新兵来说，是不是要求太过分了。”
　　“严格要求嘛，当年我们也没火柴不是？”罗小明说。
　　钱忠军忽然道：“咦？你们看——”
　　罗小明朝着钱忠军指向的方向望去，发现是庄严。
　　庄严此刻并没有蹲在地上叹气，而是整个人趴在了木头旁边，朝着木头的裂缝里吹气。
　　“老徐赶紧给我多拿点干草过来！要着火了！”
　　钱忠军看了看罗小明，笑道：“你还别说，你手下那几个新兵蛋还行啊！火点起来了。”
　　罗小明用一根削尖的树枝捅进罐头盒里，挑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微微地点了点头，没说话。
　　庄严刚才绝望的时候，一直在观察进展的徐兴国突然喊了一句：“我看到火星了！”
　　庄严猛地从地上弹起来，趴在树干前。
　　视线中，裂缝中的干草真的已经出现了一些火星，虽然不多，但却是有。
　　在夜幕降临的黑暗中，这一点点火星是如此的耀眼，庄严觉得这是自己看见过最美丽的颜色。
　　干草很快送到，大火开始熊熊燃烧起来。
　　庄严看着如同精灵般可爱的火苗在散烟灶的灶膛里跳动，瘫坐在地上，差点虚脱。
　　今天白天，只吃了两块压缩饼干。
　　虽然这玩意的包装上写着各种丰富的成分，只是两块小饼干支持40公里的山路，加上来到这里一顿猛如虎似的操作，早已经的消耗殆尽。
　　他现在觉得，就算是一头牛放在面前，都能吃下去。
　　散烟灶那边也完成了，帐篷也搭好了，就看王杰和张锦豪他们那一组负责寻找食物的能带回什么令人惊喜的东西了。
　　如果现在，能抓到一只野兔或者野鸡、水鸭之类，那真的是太美太美了！


第177章 我要吃肉！
　　负责采集食物的小组回来了。
　　不过收获很少。
　　只有不到两斤的马齿笕，还有一点点南方常见的植物鱼腥草，当然，食物组倒是没忘了一件事——采了一大把松针回来。
　　松针这玩意洗干净可以用来煮水，在理论课上，教员曾经说过松针可以用来当茶叶煮茶喝。
　　据说，它含有丰富的前青花素，生物黄酮，能有效的清除人体内的自由基，增加血管弹性，使人体达到抗氧化抗衰老的作用，增加人体免疫力。
　　庄严是从没喝过松针茶，所以在上课的时候听得一愣一愣的，想不明白还有这种操作。
　　所以，刚才他特别叮嘱王杰，让他一定要采点松针回来试试。
　　“今晚咱们看来要吃素了！”刘瑞勇很是失望。
　　庄严翻了翻挎包，问：“没竹筒吗？”
　　“周围没竹子，都是树。”王杰一脸无奈，“刚才看到一丛蘑菇，但是天太黑，判定不出到底有毒没毒，我想了想，还是不敢冒险，否则大家一起挂在这里可就不好玩了。”
　　“将就点吃就是了，塞饱肚子算了。”曹峰说：“咱们又不是出来享受的，别太挑剔。”
　　严肃说：“今天才是第一天，说实在的，靠一点点米饭和白天的压缩饼干，如果没有足够的热量摄入，未来的几天恐怕很难熬。”
　　话音未落，所有人鼻子里忽然钻进一股子浓烈的肉香。
　　“我来看看，你们都采了些什么？”
　　罗小明的声音从众人的身后传来。
　　大家回头一看，好几人当场哧溜地倒吸一口哈喇子。
　　罗小明手里端着个红烧猪肉罐头，用筷子夹起一块肥澄澄的猪肉，放在嘴边一吸，被煮得软烂的红烧肉消失在嘴边，只留下满嘴的肥油。
　　看着十多双狼一样盯着自己的眼睛，罗小明仿佛浑然不觉，直接走到众人中央，将红烧猪肉罐头朝庄严手里一放。
　　“帮我拿着。”
　　然后弯下腰去翻看地上的挎包。
　　那股沁人心脾的肉香仿佛无孔不入的毒药一样钻入庄严的心肝脾肺肾，全身的毛孔都骤然打开，饥饿让人对美食的渴望已经达到了极致。
　　庄严连续咽了好几口唾沫。
　　“我说——”
　　罗小明忽然转过头，看着庄严：“别偷吃，我数过有几块，少一块我就在你的成绩单上打零分。”
　　周围的人噗嗤一下全笑了。
　　只有庄严笑不出声。
　　老七这是在明摆着折磨自己。
　　翻了翻七班学员捡回来的食材，罗小明拍拍手站起来，从庄严手里拿过罐头，又将一口肉塞进嘴里。
　　“没肉，没装陷阱？”
　　他口中说的陷阱，其实就是野外捕猎。
　　这是野外生存的其中一门必修技能。
　　在中国，尤其是南粤这一带有句俗话——脊背朝天人皆食。
　　野外生存的捕猎课程中，蜥蜴、毒蛇、爬虫、鸟类甚至蝙蝠，都是捕猎的对象。
　　在教材里，光是捕猎的方法和技巧，还有器具制作就有足足几十种。
　　捕猎陷阱主要分为两大类——压猎和套猎，而工具更是林林总总，什么捕兽卡、竹筒陷阱、捕蛇工具、简易鱼钩、捕鱼竹套圈和垒石陷阱、围栅陷阱等等。
　　“布置了。”王杰说：“我们在树林里放了五个套子两个压拍子，不过估计要明早才知道有没有收获。”
　　罗小明说：“你们真的是白学了野外生存的理论知识了。难道你们只会在丛林里放套子和拍子？就不懂想想其他办法了？蠢！”
　　说着，一脸鄙视看着众人。
　　大家都很恼火，又不敢反驳。
　　“我说你们蠢，看起来你们还不服呢？”
　　他指了指那条河，说：“一条河摆在你们面前，居然不懂去找找河里有啥吃的？鱼、蛙，就算是黄鳝也好，总比啃草强啊！”
　　经罗小明这么一提醒，大家顿时愣了。
　　没错！
　　真是灯下黑了！
　　大队的宿营地挑在这里，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可以在河里找吃的？
　　“哎哟！”庄严一拍脑袋，自己骂了自己一句：“是蠢！”
　　罗小明冷冷地警告七班的学员：“知道自己蠢，那还不去下手，难道等人家把鱼都抓完了，后悔都没用了，我可告诉你，一个区域内的猎物是有限的，咱们大队几百号人分布在周围，今晚这一片能跑能跳的，除了人之外，估计都会被清光，谁下手越早，谁就吃得饱，不然还有四天，我看你们怎么撑过去！你们别以为吃几块压缩饼干就能熬过去，告诉你们，剩下的路，是越来越难走的。”
　　他指了指远处。
　　“刚才我看到，人家八班的已经在河里动手了，你们是第一个到宿营地的，别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
　　果然，顺着罗小明的方向看去，远远的暮色之下，似乎真的有人在河里折腾了。
　　“去去去，赶紧找点竹子！”徐兴国说：“做鱼钩恐怕不行了，这里的人太多，鱼吓都吓死了，肯定不咬钩，我要去叉鱼！”
　　庄严说：“叉鱼？你行不行啊？”
　　徐兴国一脸胸有成竹道：“庄严，专业的事情就交给我这种专业的人去做，我老家那可是水乡，山里到处都是水塘和水库，打小我五岁起就和小伙伴们一起去叉鱼。”
　　“行！我去给你砍鱼叉，王杰和于灏、黎兆信先煮饭和野菜，我们都去抓鱼！”
　　庄严确实不懂叉鱼，他倒是真想见识见识到底怎么叉，理论上的东西庄严也知道，据说是看到鱼在水里，用削尖的棍子或者竹子对着叉过去就行，不过由于水是有折射的，所以说起来简单，叉起来可一点都不容易，需要足够的经验。
　　鱼叉很快制作好，不过事情再一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徐兴国端着鱼叉，摆出一副很“专业”的姿势站在河边，正当所有人对他寄予厚望，觉得看动作都如此专业，今晚肯定有烤鱼吃的时候，徐兴国忽然放下鱼叉说：“草！天太黑了，看不到鱼……”
　　七班的学员们差点将这家伙摁在水里暴揍一顿。
　　说好的专业人士呢！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很快，大家发现在他们身后的一段河沟里，一群其他区队的学员正在垒坝子，然后所有人用自己的钢盔开始朝后面舀水。
　　由于这条河本来就不宽，也不算深，水量不大，被这些如狼似虎的学员一顿猛操作，很快渐渐减低。
　　“鱼！抓住它！”
　　“这边！有田螺！”
　　“发财了发财了！好多鱼！”
　　庄严一拍脑袋，大声道：“我们怎么这么傻，对啊，截流，舀水，水干了，什么鱼都是我们的了！”
　　大家说干就干，除了留下一人看着火，其余人全部脱掉了迷彩服，穿着绿裤衩跳进河里，用河滩上的石头将河段截出大约十米的样子，然后拼命朝下游舀水。
　　这一次，七班学员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水见底之后，鱼虾和田螺全部无处可逃，全成了学员们的抓捕对象。
　　这十米的河流，抓出的小鱼小虾还有那些田螺，居然差点盛满了两个钢盔！
　　“鱼虾万岁！”
　　徐兴国兴奋不已，今晚的肉食总算有了着落，他忍不住举起盛满鱼虾的钢盔，嚎了一嗓子。
　　“蛇！”
　　河岸上，忽然有个学员大喊了起来。
　　听说有人，周围几十个学员疯了一样冲上来，有人拿着石头，有人抄起棍子，有人居然赤手空拳就向着蛇的方向扑去。
　　庄严追上去，果然看到一条肥大的竹叶青在草丛里飞快地逃命。
　　它的身后，追着几十个已经双眼发绿要将它炖成蛇羹的教导大队学员。
　　很快，一名学员追上去，手里的棍子准确一叉，蛇的七寸被死死压在地面上。
　　“我的了！我的了！都别抢！”
　　那名学员手疾眼快，一下子捏住了蛇七寸，将它抄了起来。
　　“这条蛇估计得有一斤多了！够肥！”
　　“炖了炖了！蛇胆留下给我吃！”
　　“蛇皮煮一下，也能吃！我以前在老家吃过！”
　　一群人围着那条蛇，开始讨论怎么吃法。
　　这天的晚上，这片平时人迹罕至的山区里的所有动物都倒了血霉，因为来了一群什么都吃的丘八，就连竹叶青这种毒蛇也不能幸免，被人当兔子一样撵，丢尽了毒蛇家族的脸。
　　野外生存的第一天还算顺利，办法总比困难多。
　　在庄严这种新兵看来，野外生存并非所有人想象中的那么恐怖，看着周围热闹非凡的场景，他觉得倒有点像学生时代的野炊。
　　许多人心情显得很轻松，洗澡时，吭歌的，吹牛的一大堆。
　　庄严躺在河流的浅滩处，让河水漫过自己的肚皮，抬头看着挂在天空上的月亮，倾听着周围各式口音的抬杠声。
　　一种自豪、畅快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忽然觉得，其实军旅生涯如此也真的不赖，也算不枉自己被爹坑来部队走一遭，在这里，认识了那么多形形色色五湖四海的战友们，这是从前想都没敢想的。
　　什么是战友？
　　这就是啊！和那么多战友一起，共同面对困难，共同克服困难，同欢乐，同歌唱，没有什么比这种生活更珍贵的。


第178章 宁静的夜晚
　　这天晚上，宿营地里热闹非凡。
　　由于是野外训练，所以在大队营区里的一些规定也放松了许多，由于第二天要行军，所以晚上没有搞什么体能训练。
　　夜里天空晴朗，罗小明和八、九班长带着学员们到河边，给所有人讲解怎么利用北极星判定方向。
　　其实靠星座来定位方向并不难学，只是这种方法适应性太差，必须在天气十分晴朗的状况下才有效。
　　在理论课上，庄严做过笔记，要找到北极星首先要找到大熊星座，也就是俗称的北斗星。因为它和北极星总是保持着一定的位置不停地旋转。
　　只要找到北斗星，沿着北斗星的勺边的两颗星星构成的连线，朝着勺口方向延伸，即可找到明亮的北极星。
　　这种训练比较轻松，也有趣。
　　庄严没想过当兵居然也能学到这么多从前没有接触到的知识，他忽然觉得自己现在其实也挺厉害的，至少在野外，自己还真的能比普通人更精通一些生存技巧，虽然不知道将来有什么用，不过艺多不压身，学会了总没坏处。
　　夜里由于安全的需要，每个区队都在自己的临时帐篷附近点燃一堆火，这样可以防止野兽误闯帐篷。
　　据说这片山区里经常会有野猪出没，真正野生的野猪战斗力可不是吃素的，几条狗都搞不定，谁也不想睡到半夜自己身边忽然钻进一个毛黑牙长的家伙来。
　　有明火，就必须有人值班。
　　庄严半夜忽然醒了，抹了一把脸，上面都是露水。
　　他在帐篷里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已经被露水打湿了，想继续睡，可是冰冰冷冷的，滋味很不好受。
　　爬起来，钻出帐篷，他决定去区队的火堆旁烤烤火。
　　火光下，有个熟悉的背影，坐在火堆旁似乎出神地在看信。
　　庄严认出那是严肃。
　　此时，是严肃负责站岗。
　　他悄悄走过去，严肃听见了细微的响声，立即转头喝问：“谁！”
　　手里的枪就要指向这边。
　　虽然白天的枪里没子弹，可一到晚上站岗，枪里是有实弹的。
　　庄严吓了一大跳，除了怕严肃紧张之下推子弹上膛给自己来一发之外，他更怕吵醒了附近的罗小明。
　　班长们自己搭了个帐篷，就睡在区队的区域内。让罗小明逮到自己大半夜闹出动静，肯定又要挨批。
　　“是我！庄严！”他赶紧挥舞着手，示意严肃不要大声声张。
　　“庄严？”严肃显然借着火光看清了来人，手里的枪口垂了下去。
　　走到火堆边，庄严一屁股坐下。
　　这里要比帐篷中暖和不少，人靠在火边，暖洋洋地感到一种极度的舒适感。
　　“刚才在看啥呢？”庄严瞟了一眼严肃的口袋，那里还露出一截信纸。
　　“看家书？”他问。
　　严肃点点头：“嗯，家里来信了，出发前收到的，还来不及看。”
　　庄严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说：“得了，糊弄谁呢！我看到有照片了。”
　　严肃赶紧低头，将信藏好。
　　庄严说：“老实交代吧，是情信？”
　　部队的班里，在战友之间都有一个不成文的约定。
　　那就是谁的对象来信了，大家都要起哄让他拿出来一起观赏，为所有人念上一段。
　　严肃笑了笑，低下头，拿着根棍子拨拉了一下火堆里的木头，让火苗更旺一些。
　　庄严不依不饶道：“行了，你也别不好意思，我如过有对象，我绝对拿出来给你们看，没啥大不了的。”
　　严肃说：“家信。”
　　“不信！”庄严脱下迷彩服，把一根树枝插在地上，将衣服挂上去，这样可以很快烤干自己的衣服。
　　“给我看看，成不成？我就看看那张照片，信我不看。”
　　严肃想了想，说：“你得保密。”
　　庄严说：“我是谁？我老庄是那种知道点事就到处嚷嚷的人吗？都一个新兵连出来的，你还不了解我？”
　　严肃想了想，从口袋里取出那张照片，递给庄严。
　　庄严一看，顿时哇了一声，吓得严肃赶紧一把捂住他的嘴。
　　“别嚷嚷！”
　　庄严扯开严肃的手，双眼盯着那张照片，眼珠子都凸出了几厘米。
　　“军官？！他娘的，你对象是个女军官？！”
　　照片上，是一个挂着红牌，英姿飒爽的女军官，穿着87式女式军官夏常服，戴着大檐帽，齐耳短发，笑容甜美地站在一栋看似教学楼前的楼梯上，一只胳膊里还夹着几本书。
　　严肃赶紧从庄严手里拿回照片，小心翼翼地塞回信封，然后又小心翼翼放在塑料袋里，折好，塞进口袋中。
　　“你真厉害！”庄严说：“太牛逼了！你一列兵，却泡了个红牌！说说，咋认识的？”
　　严肃说：“打小就认识。”
　　庄严立马发挥想象力：“青梅竹马？”
　　严肃的脸很红，不知道火烤的还是本身就脸皮薄，点了点头说：“嗯，算是，她父亲和我父亲是战友，我们俩很小就认识。”
　　想起严肃之前对军队是如此了解，现在庄严总算有点儿明白了。
　　他说：“你是部队子弟？”
　　严肃也没隐瞒，继续点头说：“嗯，我们家，都是在部队里服役的，清一色军人。”
　　庄严立马肃然起敬，说：“没想到啊，你严肃居然是个大院子弟呢！”
　　旋即又问：“对了，你们家都是在部队里的，为啥不干脆就在自己亲人的部队里服役？或者直接去啥后勤部门，找个舒服的位置也好啊，怎么来这里了。”
　　严肃说：“当后勤兵没意思，我就是要当将军，要当将军，就必须在基层战斗部队学起，一步步上来，必须考指挥专业，当军事主官，那样当将军才有意思。”
　　虽然有老话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可是对于庄严来说，当将军这档子事实在是从没想过，更是没影的事。
　　一个军的军长才是个少将，师长也只是个大校，将军这玩意，不是想当就能当的，用凤毛麟角来形容一点不为过。
　　“有志气！佩服！”
　　这句话，庄严倒真不是奉迎严肃。
　　他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有理想的人，之前在老家，庄严身边的朋友哪有这种高大上的理想？甚至许多和庄严一样年纪的小年轻都没考虑超过一周后的事情。
　　例如庄严最要好的一个朋友叫做黄桥的，人称乔老爷，家里搞的是建筑行业，属于大把银子那种。
　　这厮曾经跟庄严谈过他的理想，说自己的理想就是把天底下漂亮的妞儿都给睡了……
　　草！
　　这个理想真特么……
　　遥望着远处的星空，看着点点繁星，庄严忽然觉得自己真的想家了。
　　父母到底怎样了？
　　头上的白发多了几根？
　　那些狐朋狗友，现在都在干嘛？
　　考上大学的同学，此时估计躺在大学宿舍的床上，呼呼大睡吧？
　　第二天一大早，王大通悄悄来到七班的帐篷里，摇醒了庄严。
　　此时整个大队还没有吹哨集合，周围一片静悄悄的。
　　“去不去收陷阱？”
　　收陷阱？
　　庄严突然想起，昨晚估计全大队有无数人在附近的山林里布置了各种捕猎陷阱。
　　“去！”
　　他钻出简易帐篷，天色已经有点微亮，露水把帐篷顶上的伪装树枝打湿，许多水珠结在那些树叶上，远处的山还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薄雾中。
　　王大通手里拿着一把砍刀，看起来神清气爽。
　　庄严说：“你真能折腾，昨天一天山路都没把你累倒，今天这么早就起来了？”
　　王大通说：“嘿，这算啥，小意思！走，瞧瞧咱今天能抓到什么东西。”
　　两人离开营地，顺着小路走出一百多米，钻进片小灌木丛。
　　王大通找到了那棵做了标记的树，开始找自己布置下的陷阱。
　　陷阱分为好几类，有压猎式的，有套猎式的，也有诱捕式的，这要根据抓什么猎物来确定自己用什么样的陷阱。
　　一般地面小猎物要用压猎式，用小棍子和一块一面较为平整的大石头来制作，小棍子三根，形成一个三角形，顶着大石头，大石平整的一面朝下，三个小棍子都是挖了小卡口相互支撑的，动一根就全垮掉，上面插了一点食物，或者用压缩饼干，或者用吃剩下的肉，又或者放野果。
　　动物只要跑过来一拉食物，大石头就压下来，把猎物压在下面。活套也就是一个用绳子做成的活套，用解放鞋的鞋带也能做。
　　套猎相对要求比较高些，需要捕猎人有着丰富的经验。
　　这种套猎陷阱一般对付野鸡、水鸭和一些体积力量都比较小的动物，先找到小动物经常出没的地方，它们经常走动的地方会留下细微的路线，但需要有着丰富的经验才能找到路径。
　　活套就布置在路中间，高低和动物脑袋的高低差不多，大小能让动物撞进去，但却不能通过，等小动物发现自己撞进活套想退出来的时候，活套已经在它向前冲的时候拉紧，它越挣扎，只会让自己越快窒息而死。
　　还有一种是诱捕式的。这种不多用，因为要利用到竹筒，这玩意不一定能找到。
　　具体做法是找到一截口小肚大的竹筒，将它埋进土里，只留一个小口在地上，竹筒底部放一些诱饵用的食物，小动物闻到香味会钻进去吃，吃饱了却卡主出不来。
　　这种方法由于要特定的器械，因此较少使用，一般用来抓捕狸猫之类的动物。


第179章 山穷水复已无路
　　今天早上运气不好。
　　王大通把自己布置的四个活套和一个压发式陷阱都看过了，结果颗粒无收。
　　庄严在边上嘎嘎笑：“大通，你这水平有待提高啊，怎么抓不到东西。”
　　王大通苦笑着，把那些用细铁丝做的活套解开，收进迷彩服衣兜里说：“看来抓野味也不容易，上次我在咱们炊事班后面的山上放了几个套子，运气真好，一下抓了两只。”
　　“你之前实验过？”
　　“当然了！”
　　“抓的东西呢？”
　　“……”
　　这天早上7点，部队继续按照原定计划出发，路程40公里中有90%是山路。
　　气温依旧很高，在罗小明的提醒下，所有人开始摘下钢盔，换上迷彩小帽，然后用树枝嫩条编制了草帽盖在头上，再取出白毛巾，将自己的脖子位置缠上，避免晒伤。
　　一大早，所有人趁太阳光尚不猛烈的时机一口气走了二十多公里，中午时分，七班所有学员的体力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整个行军速度骤然下降了许多。
　　毒辣的太阳烤在每一个人身上，露在衣服外的皮肤火辣辣地疼，迷彩服全被汗水打湿了，很快又迅速被晒干了。
　　越走，汗水反而越少，迷彩服上面居然晒起了一层白色的盐渍，变得硬邦邦的，像一件盔甲。
　　今天的山路，似乎比昨天难走好几倍。
　　越走，越往深山里去。所以这里几乎没有任何的人迹，除了树林就是灌木，根本看不到水源，只有腐败的落叶和纵横的蔓藤、树枝。
　　庄严的视线中，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一片郁郁葱葱的茂密丛林，树林中藤蔓纵横交错，最头疼的是各种不知名的虫子在树枝和树叶上蠕动，各种色彩斑斓的奇怪蜘蛛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毒，结出一张张大网，悬在一人多高的半空中，稍有不慎就会糊到脸上，让人看着心里泛起一阵阵寒意。
　　“走路的时候小心点！”罗小明不断提醒七班的所有学员：“注意你的脚下，如果你发现自己上半身到处都是藤蔓挡路，而下半身却一根藤蔓或者阻挡的树枝都没有，那么就要小心，别走到野兽经常走的路上去了！”
　　这天，罗小明一路上给学员们设置各种难题，又开始组织一些丛林跟踪和反跟踪的常识。
　　其实丛林搜索和反搜索，都是野战部队的指挥员必须学习的一种军事知识。
　　这种军事知识在战争时期进行急速穿插的时候会很有用，一旦穿插成功，需要在指定地点潜伏等待攻击命令的时候，你就必须将自己的部队“藏”住，这种军事技能同样适用于侦察和特种分队渗透。
　　而搜索知识也同样如此。
　　如果有敌人的特种部队渗透到己方部队的控制范围之内，要将他们搜索出来，就必须学会怎么去搜索。
　　没有基本的搜索知识，你会在丛林里像个没头的苍蝇一样乱转，敌人没找到，自己先转晕了。
　　野战部队的搜索和反搜索最基本的就是“箱形搜索法”，如果这个基本的搜索方式失败，那么就要扩大搜索范围，采用“基线法”或者“流线法”这两种经典的山地搜索方式。
　　另外，还要学会一些跟踪搜索的基本常识。例如通过脚印判定敌方人数、行进速度、性别，通过他们行军的时间甚至能计算出对方的单兵负荷，到底是重装还是轻装。
　　一般来说，女人的步幅较短，足迹较小而浅，和男人的足迹相比，会有明显的内翻。
　　如果男性的足迹压痕深，步幅小，说明负荷也重，跟踪这种脚印很有意义，因为如果找到对方的休息点，就可以通过地上留下的背囊压痕判定背囊的重量，通过武器脚架，例如机枪、迫击炮之类都会有脚架，它们留下的痕迹可以大致告诉你这支潜入分队的火力配置到底达到怎样的程度。
　　由于在行军途中穿插了各种额外科目的训练，第二天的路程走起来比第一天的体力消耗要大很多。
　　尽管已经尽量控制饮水，不过到了中午，所有人的水壶里只剩下了三分之一的水。
　　而根据地图上的判定，距离宿营地居然还有22公里。
　　今天天空上没有一丝云层，天气出奇地晴朗，阳光如同微波炉里的微波一样，似乎要将人烤熟了。
　　庄严整个人有些昏昏沉沉，太阳穴处有些隐约作痛，整个人觉得有种坐在桑拿浴室里干蒸的感觉，他不禁有些担心起来。
　　因为这很符合大队教员在理论课上讲授的中暑的现象。
　　中暑可以分为先兆中暑、轻症中暑和重症中暑。
　　先兆中暑很符合庄严目前的感受——头疼、头晕、口渴、四肢无力、体温略有升高……
　　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居然有种舔在砂纸上的感觉，他摸了摸腰间的水壶，拿起来轻轻摇了摇。
　　水壶里传来空洞的水声，经验告诉告诉自己，水，剩下真的不多了。
　　他真的很想喝水，身上居然一点都不湿了，衣服都被烤干了，而汗又因为体内缺水而根本出不了。
　　刚拿起水壶，余光感觉旁边有人盯着自己。
　　抬起头，居然迎头撞上了罗小明的目光。
　　罗小明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点了点庄严。
　　他意思很明显了，他是在警告自己，节制一点！
　　庄严忍了又忍，只好放下水壶。
　　罗小明这是为自己着想，作为一个野战军士兵，一名教导大队的预提班长，庄严自己也很清楚，在野外要尽量少喝，多喝水容易造成身体盐分流失，诱发脱水或中暑。
　　“今天真要命啊！”列兵曹峰第一个受不了了，停下脚步，像狗一样伸出舌头，说：“我们是不是停一下，找点水？这一路上过来，没看到有山水了！”
　　他一屁股坐在旁边的草丛里，大口大口出气，脸上又黑又红，也不知道是晒的还是因为体温过高。
　　庄严这才注意到，不光是自己，几乎七班大部分的学员，都濒临在一个将要崩溃的边缘。
　　今天的路，几乎都在密林中穿行。
　　没有看到河流和小溪，甚至第一天行程中常见的那种渗出清凉甘洌泉水的大岩石都不见了。
　　“不要停！继续走！你们的水至少还有三分之一，省着点喝，还能维持至少两个小时！”
　　罗小明冲过去，一把将曹峰从地上拽起来！
　　“马上起来，除非你想死在这里！”
　　一边说，一边很粗暴地用脚狠狠踢了一脚曹峰。
　　曹峰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但是他又不得不遵守罗小明的命令，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结果人刚刚直起腰，居然一下子又倒进草丛里。
　　“去帮他一把！”罗小明冲着旁边的严肃和庄严吼道：“不行就架着他走，这里不能停！”
　　他看了看那只他永远随身携带的绿色塑料壳的秒表，继续大声说道：“早上训练科目太多，现在已经耽误了很多时间，下午你们的体力会下降，行进速度会更慢，如果六点半天黑之前你们没能去到宿营地，在夜间山地行军是最危险的，我不愿意你们冒这个险，宁愿现在难受点，也必须尽量多赶路！懂了吗！？别停，给我继续走！忍住！你们是教导大队的预提班长，如果连你们都不行，往后凭什么带着你的兵打仗？！”
　　一顿教训，再次灭绝了所有人想要停留下来休息找水的念头。
　　“我告诉你们，越是这种最艰难的时候，就越要忍住，就像跑五公里，最难受的时刻你顶过去，之后就很轻松了！这就是临界点！如果现在停下来休息，你们会越来越没斗志走下去，记住了，不能休息！该休息的时候，我会下令！”
　　不能休息，那就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朝前走。
　　严肃和庄严搀起曹峰，曹峰在原地站了片刻，摆摆手说：“行了，我没事了，你们别管我，我会跟着走……”
　　他也看出来了，整个班里，没谁的情况是特别好的。
　　除了罗小明这种已经久经考验的老兵之外，班里的其他人都处于一个艰难的时期。
　　队伍再一次在山路上缓缓行进。
　　庄严觉得自己的确到了要崩溃的边缘，刚才吃了一块压缩饼干填充了一下肚子。
　　之所以叫填充，而不叫填饱。是因为庄严自己对压缩饼干能填饱肚子一点期望都没有，那玩意只能说勉强为身体提供一点点热量，至于其他方面，任何口感、饱腹感这些效果都不能提供很好的感受。
　　又走了大约两公里多的山路，庄严这次觉得自己真的撑不住了，他想举手报告，申请原地休息一下。
　　正当他想举手的时候，走在前面的学员张锦豪忽然惊叫起来：“山梨！山梨！”
　　昏昏沉沉的队伍一下子全惊醒了！
　　“在哪！？”
　　“梨子！？”
　　“真的假的！？”
　　大家呼啦一起窜上去，争先恐后地围上去。
　　“在那里！”张锦豪指着右前方的一棵树，兴奋不已道：“那是野山梨，在家我吃过！能生津止渴！”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棵树上。
　　果然，那棵只有两米多高的山梨树上结了一些大大小小的咖啡色像李子和鸡蛋大小的野山梨。


第180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这种梨子许多士兵都并不陌生，在飞云山打柴的时候也偶尔能在山上看到，味道有点酸涩，不算太甜，汁水也不多，但是总归是水果，能解渴，这是最最重要的。
　　所有人疯狂地冲上去，只是短短的数分钟，野山梨就被统统收归囊中。
　　用衣服擦干净褐色的表皮，把野山梨放在嘴边咬了一口，一种强烈的酸涩感让庄严立刻皱起了眉头。
　　不过，受到酸味的刺激，口腔里竟然顿时充满了唾沫。
　　野山梨的汁液虽然不算丰富，而且口感还略带点涩，可是酸甜酸甜的感觉，倒是真的很生津止渴。
　　七班的所有学员，每人的挎包里都装进了满满的野山梨，一边走一边啃梨子。
　　野山梨不光能解渴，还能像水果一样带来饱腹感，更神奇的是它富含维生素，在野外生存过程中，算得上是一种补充身体所需营养的珍品。
　　略显低落的情绪终于得到调整，庄严的步子都轻松了不少。
　　人，其实很容易满足，身处某个环境里，对物质的要求也会发生天渊之别的变化。
　　在家的时候，即便是进口的高价水果，庄严也不会多看几眼，更别说这种又酸又涩又小渣又多的野山梨，可是今天，他觉得这种小小的野山梨简直是自己一辈子吃过最好吃的水果，简直就是金不换。
　　野山梨解决了整个七班面临的干渴绝境，而且强烈的酸味有效地提振了学员们体的精神，刺激了神经，让所有人士气大振。
　　行军的速度得到了恢复，当时间将近四点半的时候，幸运女神再次降临。
　　队伍的前方，在一片小山坳中，居然奇迹般出现了一个大约二十多米宽的小山塘！
　　这个小山塘是被高山流水经年累月冲击出来的，水质往高大上点的层次说就是正儿八经的山泉水！
　　“这里距离宿营地不远了，我们原地休息二十分钟！”
　　看到这么好的环境，就连罗小明都忍不住下令原地休息。
　　“装好水，但是不能马上喝太多，记住，还是老规矩，一点点喝！还有，看看有没有鱼！不过要记住，不能马上跳下水里，先在岸边凉快一下！想找死的你们就跳下去洗澡，抽筋了中暑了在这里是很危险的，送不出去就要命！知道了吗？”
　　“知道了，班长！”
　　“行，我们就在水边看看，抓抓鱼，保证不下去。”
　　大家纷纷脱下背包，卸下91式战术背心，将枪都架在一起。
　　庄严跑到水边，清澈的水面上反射出一张疲惫不堪的脸。
　　他捧起一把冰凉的潭水，洗了把脸。
　　清冽冰凉的泉水敷在脸上，庄严觉得比自己在家连续去十次马杀鸡还要爽！
　　即便很渴，即便距离宿营地还有不到六公里的距离，但是庄严还是必须忍住，不让自己大量喝水。
　　夏季的山区里，白天即便到了四五点仍旧十分炎热，大量摄入水分，没人敢担保下一刻会不会造成脱水。
　　除了洗脸之外，庄严捧起水，大口大口含在嘴里，让舌头和嘴唇都得到足够的滋润，然后再吐掉。
　　这样可以缓解口腔里那种因为干渴造成的黏稠度，还能不至于喝进大量的生水。
　　徐兴国总算在这片水潭边挽回了自己的面子。
　　他用最快的速度在旁边的树林子里砍了一条两米多长的树枝，削成直棍，然后从一头以梅花状破开八刀，切口大约30CM左右，之后用一块石头将切口撑开，将撑开的每一根木刺削尖，整个棍子一头成了一个布满十几根木刺的叉子。
　　“老徐！你行不行啊？！”
　　想起昨晚徐兴国在河边端着叉子站了半天，最后一句“天太黑”把七班所有学员雷得外焦里嫩，王杰第一个发出了质疑的声音。
　　韩涛也说：“老徐，不如咱们找东西做个木钩子，钓一下也好，这附近估计有蚯蚓。”
　　挖蚯蚓在荒郊野外的确不是什么难事。
　　灌木丛的树荫下，土地稍微湿润点的地方，用工兵锹铲下去，十有八九能挖到一两条，运气好一铁锹下去十条八条都不是问题。
　　徐兴国有些恼羞成怒，反驳道：“你们懂个屁！昨晚的确是天太黑了，我看不到水里的鱼！现在你去做钩子，等做好钩子再来钓鱼，算你五分钟上一条已经是极速了，一个小时你都弄不到几条！”
　　罗小明说：“没错，我只给你们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按计划启程，我可不想冒险夜间丛林行军，危险性太大。”
　　“听到没有！”徐兴国说：“班长都说了，只有二十分钟！你们特么别给我泼冷水，不然待会儿我叉到鱼，没你们的份！”
　　庄严走到徐兴国身边，点了根烟，顺着徐兴国的叉尖对着的方向望去。
　　清澈的水中，果然看到有四五条鱼在水里游动。
　　“我草！兄弟们！真的有鱼！”
　　听说水里有鱼，所有人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
　　徐兴国手里的鱼叉此时挥出第一次。
　　“中！”他大吼一声，把其他人吓了一跳。
　　令人惊讶的是，棍子一端的叉子上，真的刺着一条鱼！
　　“行啊！”
　　“操！老徐不是吹牛啊！是真的有尿水啊！”
　　“哼！那还用说，我徐兴国什么时候吹过牛！”徐兴国站在水边，不断地将鱼叉刺出。
　　几乎是每击必中，他连连得手，用实力证明了他昨晚并没有吹牛。
　　这里的鱼基本上都是一种细长、细鳞、背青腹白，身上有些密集小黑斑点的鱼儿，大约每条有三四两左右，并不大。
　　“石斑鱼！”刘瑞勇首先尖叫起来，“这可是好东西！我们今晚有口福了！”
　　“石斑鱼！？”庄严从小在海边长大，石斑鱼什么时候成淡水鱼了。
　　他左看看，右看看，都觉得不像。
　　“这玩意是石斑鱼？”
　　“没错！”旁边的万粤龙很肯定地说：“这就是石斑鱼，不过有些地方叫做石磙子鱼，这种鱼的肉鲜嫩好吃，绝对是精品啊！在我们那里很值钱，只有山里的山潭里才会有这种鱼，水质稍差的地方是养不活的！”
　　大家七嘴八舌都在议论，很多人都认出了这条鱼的品种。
　　庄严像个傻子一样站在一旁，他是真的没见过这种鱼。
　　现在，他觉得自己的见识还不如自己这些战友们。
　　今天是七班的幸运日。
　　晚上到了宿营地，虽然昨晚的捕兽陷阱一无所获，宿营地周围也没有河流，比昨晚的条件要差了不少。
　　不过，七班手里却有八条石斑鱼。
　　到了宿营地，晚上做饭的时候，别的区队几乎都跑来七班这边围观。
　　看着那几条在火堆架子上烤得滋滋冒油的石斑鱼，其他区队学员的口水都快流到地上去了。
　　王大通和七班的学员混得比较熟，也过来凑热闹，蹲在火堆边半天不肯走，就差没当场乞食了。
　　庄严见他那副可怜状，将自己的鱼分了一半给王大嘴。
　　大嘴狼吞虎咽差点将骨头都吞掉，一个劲夸这鱼好吃。
　　虽然对于这些食量本来就很大的学员来说，八条三四两的鱼儿并不算能让所有人都吃满意，甚至大家还有点意犹未尽的感觉，可是在保持必要的热量方面，基本毫无问题。
　　反而最大的问题在于学员自己身上。
　　第二天晚上的宿营地周围没有水源，所以每个人都必须面对一个问题——没澡可洗。
　　到了夜晚，庄严晚上发现了一个有些苦恼又有些难以启齿的问题，他开始出现了轻微的磨裆现象，一走路，就有些轻微的蛋疼。
　　行军磨裆是最困扰士兵的一个问题。
　　在长途行军的过程中，磨裆和脚打泡两件事最常见，基本很难避免。
　　吃了庄严小半条鱼的王大通知恩图报，倒是给了他一个建议，那就是挂空档，不穿内裤。
　　这种办法有利于裆部通风，而且没有了裤衩的摩擦，磨裆的问题会得到很好的缓解。
　　第三天的路程对于经过两天实地考验的学员们，生存已经不是困扰行军的最大问题，重要的是如何分配体力，食用水一直都能在山泉或者小溪这些地方得到补给，第二天夜里，七班布设在营地附近的灌木丛中的套子陷阱终于开斋，抓了两只野鸡，一只死的，早晨马上开膛破肚烤了。
　　不过野鸡不重，只有不到一斤，每个人也就是分一小块，过过嘴瘾。
　　反正，能抓到的一切，只要能吃的东西，无论动物还是植物，大家都会均分。
　　能多吃一点就多一些热量，能熬过后面的挑战。
　　刘瑞勇很得意，套子是他放的，那还活着的、喊不出名字的野鸡，他用一根绳子拴上，彷佛牵着一只宠物。
　　“瑞勇，杀了它吧，兄弟们打打牙祭。”
　　“是啊，听说山鸡补得很，吃了龙精虎猛……”
　　七班的学员们围着看了半天，七嘴八舌议论着，那只野鸡吓得“咕咕”直叫，满地乱窜，企图逃跑。
　　讨论了半天，大家嘴上都说要吃，可是一到讨论谁动手干掉那只野鸡，都不愿意了。
　　后来还是严肃提议，既然抓到了，好歹也是一份食物，但是大家暂时不饿，所以先行留下这只倒霉的小野鸡一条命，带着它上路，等到真的弹尽粮绝了，再拿它开刀不迟。
　　作为一名士兵，在所有人心里都觉得这是一份本应勇敢而且不怕面对屠杀的职业。
　　可是，谁也说不清为什么不愿意吃掉那只诱人的野鸡，大家却不约而同赞成留下这只灰褐色的小家伙。
　　大家一致给刘瑞勇抓获的野鸡起名叫“小咕”，因为谁也说不上它属于哪种野鸡，叫不出学名，只知道它惊恐的时候咕咕叫，因此就有了这么一个名字。
　　第三天的行军路上，刘瑞勇一直牵着他那只小野鸡赶在队伍的最前面，一路嚷嚷着哼着一些家乡的山歌，把一只小山鸡牵出了德国牧羊犬的气派。
　　当野鸡走不动的时候，他就把它放在背囊上，用盖子固定住，露出头。
　　其他人也趁行军的间隙甚至抓一些草蜢和虫子逗弄它、喂养它，这一只小动物的出现，成为枯燥的行军路上一段难忘的插曲。
　　不过，没人想到的是，第三天下午快要到达营地的时候，也是因为这只小野鸡，差点弄出了大事情。


第181章 别动！有毒蛇！
　　第三天，学员们已经开始出现了疲态。
　　连续三天在丛林中不断地行军，总路程达到了120公里，叠加上半路各种科目的设置，还有夜晚要寻觅第二天的粮食等等体力消耗，还有就是食物提供热量相比起日常有着很大的落差，庄严开始感觉到累。
　　连续三天的暴晒，有人脖子和手臂上的皮肤已经出现脱皮的现象，有人出现磨裆，还有人的脚上开始打泡。
　　第三天，原先七班出发的时候，大部分人都穿着迷彩鞋，因为这种鞋子的鞋底较厚，踩踏在崎岖山路尖锐的石子上舒适度要比解放鞋高，不会硌脚。
　　但是，第三天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清一色换上了解放鞋。
　　别小看解放鞋这种建国初期至今的产物，抛开战场上防钉刺和防水等等缺陷不说，在舒适度上，这是得到所有人统一承认是最舒服的一款鞋子。
　　贴脚、轻便、灵活，这就是解放鞋的优点。
　　对于体力消耗巨大的学员们来说，如果可以抛弃身上多余一克的重量，他们都毫不犹豫抛弃掉。
　　野外生存的一个原则就是，尽可能带更少的装备进入丛林。
　　因为如果要进行野外生存，那么证明士兵已经堕入了一种绝境的境地中，单靠一个人的体力，你带再多的东西都于事无补。
　　其实，如果让许多门外汉猜，说野外生存里，然给你列出最重要的两样装备是什么，几乎不会有人回答正确。
　　或许有人会一知半解地说，是生存刀和火种。在不少门外汉看来，生存刀的功能是在太强大了，以国外特种部队成员十分青睐的“丛林之王”生存刀为例，刀身不但使用强度极大的洛氏钢打造，它锯齿状的刀背可以当做锯子使用，刀柄上橄榄绿色的刀鞘内还隐藏着指北针、反光镜、鱼钩鱼线、鱼叉头、打火石、磨刀石、别针、橡皮膏、缝补用具、止血带、铅笔等。
　　甚至刀鞘底部还有一个折叠式的叉环，链接橡皮带马上就可以制作成一副打鸟用的弹弓。
　　这把刀，在丛林生存中堪称完美之作。
　　也有人会说，野外生存最重要的是携带指北针和地图，因为无论你个人都么牛逼，如果走不出丛林，在那里多一天就会多一份危险，不是饿死就是疾病，不是猛兽就是毒蛇，迟早有失手的那天。
　　所以在一部分人看来，找对方向，速速离开这才是上上之策。
　　在接受野外生存理论课上，庄严从教员嘴里获得的答案是——脑子和你的手脚。
　　这才是最重要的生存装备。
　　一个冷静而有着丰富生存经验的大脑能够帮你在最危险的丛林中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在危机重重的原始丛林里，一个最简单的错误就会要你的命。
　　在上课的时候，负责讲授军事地形学和野外生存知识的教员提过两个非常有代表性的案例。
　　第一个事例发生在1976年7月，某地质局绘测大队的2名司机和1名队员，在鄯善南部戈壁滩中开车迷路，后因汽车水箱破裂导致无法启动。第4天，当直升机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干渴而死。
　　尸体距离汽车抛锚的地点足足有56公里，这证明当时3人决定弃车寻找出路，而当时的气温达到38度，从尸体发现地到车子抛锚地之间的距离可以推算出，3人是在抛锚之后不顾沙漠生存原则里的“夜行晓宿”的原则，居然在烈日当头的大白天冒险进入沙漠，打算离开求救，结果食水耗尽，活活渴死。
　　第二个事例是一名英军飞行员，坠机在撒哈拉沙漠中，但是他严格恪守沙漠中生存原则里的“晓行夜宿”，加上懂得生存知识，搜集沙漠中仙人掌等植物，切开在火上烤，收集烤制过程中植物滴出的水珠用以解渴，甚至喝尿，足足走了8天一共224公里，最后获救。
　　这就是一颗冷静而且具备野外生存知识的大脑的用处。
　　而手脚代表良好的体力，能够为你的野外生存提供最基本的基础，没有好的体力，给一个人再多的生存用具都不能让他足矣保命。
　　解放鞋在重量上比迷彩鞋轻，而且脚上轻一克，身上估计感觉得轻十克，这种感受，很多人都能体会。
　　第三天的状况比之前两天都要糟糕。
　　这一次，不再是七班的幸运日。
　　从早上出发到了黄昏，所有人再也没遇上像第二天那样的冲击水潭，再也没看到任何河流。
　　都是山，一片连着一片，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山里面，除了落叶就是落叶，还有就是枯枝，要么就是一人高的茅草和荆棘密布的灌木。
　　这一次，所有人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穿出一片长着各种树木和植物的密林之后，每一个人都耗尽了体力。
　　“班长，请求休息！”刘瑞勇第一个举手发出要求。
　　“怎么？没力气了？”罗小明看起来倒是没有太大的问题，和学员们相比，教练班长每天晚上都是另外安排伙食，何况又是身经百炼的老兵，无论是经验上还是体力上，都比普通的列兵学员要高一筹。
　　为教练班长另外安排伙食，倒不是什么优待，而是野外生存是一项有危险性的训练科目，整个队伍里，必须有一名经验丰富，而且体力充沛的老兵带队。
　　这样至少可以确保全程监督学员不至于出错，更能够在整个班如果发生致命的错误之后能够力挽狂澜。
　　“班长，我也申请休息，收集食用水。”庄严转头看看其他战友，现在他的水壶已经剩下不到一口的水。
　　今天，巨大的体力透支和高温已经让他耗尽了水壶里的水。
　　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距离宿营地还有十二公里的路程。
　　这至少要走三个小时，运气不好，甚至要四个小时。
　　没有水，体力急速下降还算小事，最可怕的是会危及生命。
　　罗小明走上前，抓住庄严的水壶，晃了晃，然后又走到下一名队员跟前，用同样方式检查了一下水壶。
　　没人的水壶里的水超过三分之一。
　　这意味着，队伍必须停下来，无论使用什么手段，吃茅草根也好，都要收集水源。
　　“我早就警告过你们，不要贪喝！”罗小明继续重申这个行军原则，可是他知道并没有用。
　　无论他怎么说，士兵们如果真的渴得受不了，很多人还是会偷喝。
　　这一点，他也没办法。
　　好在，这里是丛林。
　　丛林中即便没有水源，还是有很多办法可以补充体内的水分。
　　罗小明其实心里明白，也有把握。
　　如果整个班的学员真的很窝囊，无法找到能让自己活下去的水，那么他这个教练班长就要发挥作用，亲自出马了。
　　“顺着这个山坡往下走，你们看到前面有个山坳没有？”罗小明说：“阴凉而且地势低的地方，都很容易找到水源，你们学过，我就不再提醒。”
　　他看了一眼地上。
　　又道：“这里的山地太多石头，恐怕你们要挖水没那么容易。”
　　“好的，班长……”庄严只能点头。
　　罗小明说的没错，自己也没瞎，山上到处都是一块块裸露出来的石头，这证明土地地下的石头很多。
　　在野外生存里最简单最快捷而且获得量最大的水资源收集办法，除了直接找到可食用水之外，就只能挖水坑。
　　南方的丛林里，挖水坑收集水倒不是难事，只要找对地方，挖下去大约一米左右，就会有水渗出。
　　大家伙只能晕头晕脑地朝着山坡下走去。
　　这一片山坡里全是稀稀疏疏的树，好在可以遮挡住一部分太阳，走起来并不艰难。
　　由于太渴，所有人都想快点到达山坳，本来一字纵队现在早已经乱了套，散开来，三五成群零零散散朝前走。
　　突然，在庄严右侧不到一米距离的刘瑞勇忽然像被人点穴一样定住在原地。
　　“蛇！”
　　他发出了警告。
　　庄严猛地打了个激灵！
　　“庄严！小心！”
　　刘瑞勇的叫声，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距离刘瑞勇和庄严比较远的其他学员倒是兴奋起来，黎兆信喊道：“干死它！吃蛇羹！”
　　“你麻痹！是过山风！！”刘瑞勇站在原地，脸色苍白，一动都没敢动。
　　过山风！
　　这是一种南方的叫法，学名上，这种蛇叫做眼镜王蛇，是一种攻击性非常强的剧毒蛇！
　　“都别动！其他人也别动！”走在队伍最前面的罗小明回过身来，对着庄严和刘瑞勇喊道：“你们确定是过山风！？”
　　刘瑞勇舔了舔嘴唇，点了点头，话都没敢再说。
　　庄严此时也顺着刘瑞勇的目光，找到了落叶从中的那条过山风。
　　好家伙！
　　看到这条过山风的一瞬间，庄严头皮都麻了。
　　麻痹！
　　这也太大了！
　　几乎和小孩的胳膊那么粗！
　　这蛇，得有五斤以上！
　　已经抬起半截蛇身告诉庄严，它已经发现了站在他面前攻击范围内的两名士兵，双方之间不过两米距离！
　　这条眼镜王蛇身上一环环的黄色斑点，蛇背黑褐色，腹部鳞片微黄，张开的身子如同一个小蒲扇。
　　此刻，眼镜王蛇的蛇信子嘶嘶地吐着，似乎在发出某种强烈的警告。
　　很显然，这条眼镜王蛇已经属于被激怒的状态，正一脸凶悍地盯着面前这两个野战军士兵。


第182章 狭路相逢
　　庄严是第一次和这么大的毒蛇面对面！
　　比这条大的蛇，他倒不是没遇到过，不是无一例外都躺在了热腾腾的砂锅里，身上沾满了酱料，被切成一段段的，做成了红焖蛇段而已。
　　除此之外，这么大的蛇，庄严只在小时候央视《动物世界》节目里看到过。
　　作为南方人，庄严对过山风这种蛇早有风闻，甚至可以说是如雷贯耳，鼎鼎大名。
　　在南方，关于这种俗称过山风的毒蛇有着不少民间传说，而最著名的就是关于它的攻击性。
　　这是一种饿起来连自己同类都吃的蛇，平时吃鸟和老鼠，见到其他蛇类也吃，等真的饿慌的时候，它连自己同类的其他眼镜蛇也吃，真可谓是蛇中大哥大。
　　更要命的是，在南方有一种传统说法，说如果你足够倒霉在野外遇到一条正处于产卵期的过山风，那就是九死一生。
　　因为过山风不像其他大多数的蛇看到人会躲会逃，它的领地意识极其强烈，对于入侵领地的动物或者人类，会毫不留情发动攻击，甚至追出九条街！
　　庄严曾经在科普读物上看到过关于眼镜王蛇的记载，这是世界上最危险的蛇之一！
　　它的一咬可以迅速致命。
　　只要咬中猎物，平均能注入200-500毫克的毒液，最大的毒液分泌量甚至能达7ml。
　　被咬者往往需要大量的抗毒血清来对抗蛇毒，阻止毒素进一步破坏身体机能。
　　更有指眼镜王蛇一口所能注入的毒液能于3小时内杀死一头成年的亚洲象。
　　庄严现在心中开始祈祷，千万别遇上一条产卵期的过山风。
　　虽然第一天宿营的夜晚，营地里打死了一条竹叶青。
　　可是竹叶青和面前这条眼镜王蛇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上，何况当时人多势众，蛇别说攻击人了，吓都吓晕了。
　　现在不同了。
　　这是狭路相逢勇者胜。
　　不是蛇咬人，就是人杀蛇！
　　杀一条五六斤重的眼镜王蛇，庄严没有任何经验……
　　对付蛇这种东西，上课的时候教员倒是也有说过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置。
　　教员建议所有的学员，在非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最好不要去捕杀毒蛇，只有在迫不得已需要进食的情况下，才去捕杀毒蛇，而且一定要尽量使用工具，千万不能逞英雄。
　　因为，在野外如果被蛇咬中，救治的时机很难把握，虽然可以用急救清创的办法暂时减轻中毒的症状，甚至可以用一些类似半边莲、香茶菜、鬼针草之类的草药来救命。
　　可是在没有抗毒血清的情况下，一旦耽误时间，小命还是难保。
　　按照毒蛇蛇的性情类型来分，通常可以分为力量型、暴烈型、胆怯型、阴险型、傻憨型和空降型。
　　力量型当然是蟒蛇了，力量上是冠军，可性情倒是比较温顺，轻易不攻击人类。
　　胆怯型是银环金环这类毒蛇，有动静就跑，见人不是主动攻击，而是躲避为先，不是你主动踩踏它，逼得它走投无路，它是不会主动咬你。
　　阴险型是指蝮蛇、尖吻蛇这类，在国内最著名就数五步蛇了，这种蛇一般最喜欢就是盘起来躲在腐叶下，颜色就跟枯叶差不多，很难被发现，这种蛇你一旦踩在它身旁，它会主动猛地伸头咬你一口，而且五步蛇的毒素猛烈，被咬的人生不如死，是最最要防范的毒蛇。
　　至于傻憨型的毒蛇，说的是蝰蛇和烙铁头这种毒蛇，一般来说，它们也不会主动攻击人类，但受惊后也不会像金环银环那样逃窜，而是盘在地上，摆出一副“你瞅我试试”、“瞅你咋地”的姿态，不逃跑，也不后退，但也不主动，甚至有时候，它能和你对峙一整小时不动又不跑，可是由于身体结构的原因，它前端身体是S型，攻击距离短，因此只要你发现它，不用手去对付它，基本是手到擒来。
　　空降型说的就是竹叶青，因为长期挂树上，或者待在竹林里，只是偶尔跑到空地上溜达，所以在进入密集树林或者竹林的时候，尽量使用战术围巾围住自己的脖子，没有围巾就用毛巾，将帽子戴好，可以很大程度避免被咬伤。
　　这种蛇，教导大队经常在营房前后都会出现，庄严试过去洗澡，路上就遇到过，直接用桶砸死了。
　　不过，这么多类型里，最难搞定的反倒就是暴烈型。
　　正是庄严此刻面对的这条眼镜王蛇。
　　这种暴烈型的蛇颇有点唐吉坷德式的脾气，一旦靠近它，或者进入它的领地范围，这家伙就像受到了侮辱一样被激怒，然后抬起头来，膨胀起颈脖，呼呼地吹气，让人看了就毛骨悚然。
　　庄严知道，这种蛇是所有毒蛇里攻击范围最大的，而且是最凶猛的，其中属于暴烈型的眼镜蛇还会喷洒毒液，可以达到两三米远，被喷到眼球甚至可以导致失明。
　　现在，刘瑞勇和庄严距离那条眼镜王蛇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按照理论课上的知识，眼镜蛇和眼镜王蛇的攻击范围如果除去毒液喷射之外，如果要咬人，它的可危及范围就是它抬起头那截身子的范围的两倍。
　　现在，这眼镜王蛇太大，抬起足足半米，庄严可以判断，只要不走进它一米范围内，就不会被一击即中。
　　只是现在他和刘瑞勇都面临一个进退两难的问题。
　　本来对付眼镜王蛇，手里如果有根一米多的木棍，那是很容易摆平的。
　　可现在俩人两手空空，就连自动步枪这个烧火棍都横挂在91式背囊上方。
　　转身去捡棍子？
　　不！
　　庄严知道，这会很容易让自己送命。
　　蛇是大近视眼，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蛇都是，它们基本不会攻击不动的物体。
　　因为蛇眼没有上下活动的眼睑，也没有瞬膜，所以蛇的两只眼睛不能闭合起来，不论是白天还是黑夜，总是睁着一对圆圆的眼睛。
　　它的眼球晶状体几乎像一个小圆球，不能改变曲率，只能用晶状体向前或向后略微移动的方式，使外界物体在视网膜上成像。
　　蛇只适合于看近距离的物体，看远距离物体时就模糊不清，加上蛇眼的视网膜中央没有黄斑这个构造，视觉很不灵敏，对静止不动的物体极不敏感，几乎是视而不见，唯一能看见的只是在运动和摇晃的物体。
　　所以，只要庄严和刘瑞勇不动，那么他们俩暂时是没危险。
　　野外遭遇眼镜王蛇，拼的就是冷静和勇气。
　　逃？
　　也不是办法。
　　眼镜王蛇的瞬间速度足矣追上人类，何况还是疲惫不堪、身上背着四十多斤装备的士兵。
　　“你们俩别动！”就连罗小明也在七八米外发出了警告。
　　别动？
　　庄严忽然觉得罗小明这话说的……
　　理论上不动的确可以，可是你看到一条五六斤的眼镜王蛇在你面前嘶嘶地吐着蛇信子，那双应该看不到你却一直盯着你的眼睛，仿佛在你身上瞄来扫去，有几个人真的能冷静？
　　“谁搞根树桠来！”
　　罗小明立即扫视了周围一圈。
　　此时所有学员都精神了起来，都将目光投向了庄严和刘瑞勇两个倒霉蛋。
　　“班长，我去拿捕蛇叉。”
　　距离最远的王杰开始慢慢后退。
　　外野外捕蛇，最好的工具就是捕蛇叉。
　　用大约一点五米的棍子，最好顶端一段有分叉，用刀削掉多余的枝叶，就是一支天然的捕蛇叉。
　　为了保险，在叉上两端横着绑一根蔓藤，增加压制力度，就算是小蛇也无法从叉下逃脱。
　　七班的所有学员都静止不动，现在只有王杰慢慢朝后退，他的四五米外，有一堆枯枝，他看中了其中一根。
　　每一个在场的人都屏住呼吸，生怕动作幅度太大，引来了那条该死的眼镜王蛇的关注。
　　其实，庄严和刘瑞勇俩人身上其实还有一件对付眼镜王蛇的利器，那就是工兵锹。
　　每个学员身上都有一把开山刀和一把工兵锹。
　　军用开山刀只有四十厘米左右长度，对付盘踞字地上的蛇肯定不趁手，可工兵锹不同，不但铲口锋利可以用来砍树，而且木柄较长，如果蛇敢过来，被工兵锹无疑事一件防身的利器。
　　只要工兵锹的刃口扫中蛇身，管它是什么蛇，只要不是大蟒蛇，都足够将它切成两段！
　　但是，每个人的工兵锹现在都插在了背囊的后方，又不能伸手去拿。
　　千钧一发之际，出了一个意外情况。
　　“咕咕咕——”
　　刘瑞勇身上那只野鸡，忽然叫了起来。
　　兴许它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类不动了，一路上它都被刘瑞勇放在背囊上用顶盖轻轻盖着，本来是相安无事。
　　可这关键时刻，它却突然来了劲，兴许看到了逃脱的机会？
　　“老刘……你的宠物……”
　　一颗汗水从庄严的帽檐处渗出，滑落在脸颊上。
　　那条眼镜王蛇似乎已经看到了正在刘瑞勇肩头处不断挣扎晃动的小咕，它猛地警觉起来，蛇信子嘶嘶地吐得更欢快了。
　　它对小咕，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不过，小咕是在刘瑞勇身上。
　　那么……
　　“班长……”刘瑞勇看着哪条缓缓摆动着身子，死死盯住字迹的眼镜王蛇，轻声地发出求救道：“怎么办……”
　　“凉拌！”罗小明低声道：“妈了个巴子的！你别动！”
　　小咕终于挣脱了背囊的顶盖，带着奔向自由的欢快叫声从刘瑞勇的背包上飞落……
　　早已不耐烦的眼镜王蛇见状嗖一下猛地朝前蹿出！
　　“小心！”
　　所有人发出的惊呼，响彻了树林。


第183章 蛇咬鸡
　　正当眼镜王蛇扑向小咕的一刹那，一道弧形的寒光在刘瑞勇的身旁劈出。
　　一道血箭飞起。
　　几乎就在同时，那只叫做小咕的野鸡同样发出一声哀鸣。
　　所有人立即抓起趁手的工具冲到刘瑞勇身边。
　　视线中，那条几斤重的眼镜王蛇居然身首异处，一把工兵锹直愣愣插在地上，半个铲子没入土中。
　　小咕已然倒地，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不过很快再次摔倒，几次抽搐之后，眼看就要不行了。
　　眼镜王蛇的蛇头死死咬在倒霉的野鸡小咕的身上，足以毒死一头牛的毒素注入了这只身体里，让它很快就断了气。
　　“老刘！你脸上有血！”
　　徐兴国的目光落在刘瑞勇脸上，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没事，是蛇血。”罗小明弯下腰，拔起地上的工兵锹，递给庄严，朝他竖了竖拇指：“干的不错，这才像我们教导大队的兵嘛！”
　　还没回过神的庄严这才如梦初醒。
　　方才他也是急中生智，伸手直接丛刘瑞勇的背囊上抽出了那把工兵锹，猛地朝眼镜王蛇扑过来的方向直接挥了出去。
　　其实能不能击中目标，庄严一点儿把握都没有。
　　眼镜王蛇的攻击速度极快，俩人早已经退无可退，逃也肯定逃不掉，庄严只能放手一搏。
　　好在老天保佑，毕竟是受过严格的训练，在反应、速度、力量、准确度上，作为预提班长集训的庄严比一般的士兵要高出不少。
　　实际上，这是日常严格的训练在关键时刻救了自己一命。
　　危险解除，罗小明现在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落在那条死去的眼镜王蛇身上。
　　伸手将已经没了一截脑袋的蛇身抓起，捏住颈脖的位置，将蛇倒转了身，对准自己的嘴巴就是一通挤压。
　　蛇血呼呼地流入他的嘴里，周围众人大惊失色之际，庄严却凑了上来。
　　作为一个合格的南粤人，蛇简直就是大补之物。
　　“班长，留点，给我留点……”
　　罗小明将蛇递给庄严。
　　庄严拿着蛇，朝着周围转一圈，挨个问：“谁来一点？”
　　每个人都在摇头。
　　看起来，只有自己感兴趣。
　　“严肃，来点？”庄严将蛇朝严肃面前送去，后者退了一步。
　　严肃摆手，一脸说不清的笑容说道：“这么大补的东西我可不适合，我一向就是个受不了大补的人，会流鼻血的。”
　　“蛇这玩意嘛……我也不适合……”
　　“谢了，生吃血我可做不到……”
　　蛇送到每一个人面前，每个人都下意识后退一步。
　　五斤多的眼镜王蛇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虽说蛇这种动物看起来听令人心中发毛的，可毕竟死了。
　　再凶悍的狮子死了也就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毒蛇也一样，庄严觉得没啥值得害怕的。
　　庄严大口大口地喝着蛇血，满嘴红通通的，张开嘴一笑，牙缝里都填满了血，就像个电影里的吸血鬼。
　　“庄严，别喝完了，给他们一人来一口！”本来退到一旁的罗小明忽然沉着脸发话了，“你们刚才不都说口渴吗？蛇血可以解一点点渴，何况了，都是当兵的，金贵什么？告诉你们，在野外没水喝的时候，你自己的尿也要留起来喝！一点蛇血算个屁！”
　　又指指庄严：“你个南蛮子，少喝点，留点给别人！”
　　庄严只好住嘴，拿着蛇，笑嘻嘻地看着所有人。
　　现在，他觉得在野外生存和这方面还是很有优势的，至少在南粤这片地上，四条腿的除了凳子不能吃，天上飞的除了飞机不能吃，其他倒还好。
　　在罗小明的命令之下，所有人只能勉为其难，一个个捏着鼻子在庄严的帮助下喝了几滴蛇血。
　　一个班十多个学员，一条蛇很快就被喝干了血。
　　刘瑞勇蹲在地上，用树枝去翻那只死掉的野鸡。
　　此刻的小咕，已经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一双眼睛里还睁着，死不瞑目。
　　“浪费了！”他说，“早知道宰了还能打打牙祭不是？现在便宜这条蛇了。”
　　“等等！”庄严拦住要将野鸡踢到山坡下的刘瑞勇，“别浪费，这玩意能吃。”
　　“能吃？”大家立即露出惊悚的目光，看怪物一样看着庄严。
　　严肃说：“老庄，贪吃害死人啊，这野鸡被毒蛇咬死的，现在有毒！”
　　庄严说：“真的能吃，我们老家还有这道菜呢！”
　　其实，庄严没有撒谎。
　　南粤真的有道叫做蛇咬鸡的名菜。
　　顾名思义，所谓的蛇咬鸡，就是让毒蛇咬死鸡，之后再炖汤喝，当地人说这样炖汤最是鲜美滋补，而且有的时候炖鸡汤也会在汤里面放入蛇头。
　　这鸡一定要挑选土鸡，而且必须得是土生土长。因为这样的鸡肉比普通的鸡，更加有嚼劲，而且鸡肉的营养价值更高。这样炖出来的鸡汤才有味道。
　　这蛇还不是普普通通的蛇，还必须是剧毒的眼镜蛇。所以抓的时候千万得当心，因为眼镜蛇的毒液是有致命性的。
　　按说这毒蛇咬死的鸡肉应该也是有毒的，不过在高温之下，这蛇毒转化成了蛋白质，反倒是让汤底变得鲜美起来。
　　听完庄严的解释，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
　　刘瑞勇说：“行啊，这只鸡就不扔了，拿回去宿营地给庄严煮汤喝，不过别算我的那份……”
　　“对啊，老庄，今晚就允许你吃独食了！”
　　“要不要跟大队部的军医拿点蛇药，庄严如果中毒了，咱们得救他不是？”
　　战友们的打趣，让庄严恼火不已。
　　“拉倒吧，你们不吃到时候别流口水！”
　　在战友的打趣声中，庄严把蛇头弄掉，野鸡装进了挎包里。
　　由于出现了遭遇眼镜王蛇这么一档子意外，因此时间被耽误了半小时，大家不敢继续去山谷里找水源。
　　如果冒险去找水，即便挖了坑，找到了水，也不能直接饮用，需要经过复杂的过滤程序处理。
　　这道程序相当复杂，等拿到能喝的干净水，恐怕天早就黑下来了。
　　丛林行军能避免夜晚就必须避免，因为未知的危险性实在太大，在没有充分的准备之下不值得冒险。
　　口渴的问题，最后是用路边的茅草来解决的。
　　茅草的根部含有丰富的水分，只要将它拔出来，然后剥掉最外面的皮，留下芯，用来嚼着吃，能够补充一定的水份。
　　到了营地，庄严这才发现一个大问题——营地周围也没有明显的水源。
　　没有水，煮什么蛇咬鸡就是痴人说梦。
　　大家只能按照之前的分工，先搭建好帐篷，挖好了散烟灶，之后派出人员搜集食物。
　　而庄严这次和徐兴国带上工兵锹，去负责找水。
　　夏季南方的丛林虽然炎热，可是找水还真的不算难，至少比戈壁滩和沙漠要容易太多。
　　俩人在宿营地附近找到了一处茂密的树林，走进去没多久，很快有了发现。
　　“这里的石头有青苔。”徐兴国俯下身，检查了地面，“下面肯定能挖到水。”
　　庄严小心翼翼地用工兵锹撬开石头，有了今天下午在山坡上遇到眼镜王蛇的经验，他可不想贸然用没戴手套的手去搬动任何不明状况的物体。
　　没人敢保证，石头下面会不会盘着一条毒蛇。
　　撬开了地面的石头，下面果然露出黑黝黝的土地，庄严抓起一把土，捏了捏，手上有种糊糊的感觉。
　　“有水！”
　　俩人开始轮流朝下挖。
　　很快俩人已经挖了足足半米多深。
　　“有水了！”
　　徐兴国，借着昏暗的光线，指着坑里说：“有水在渗出来。”
　　庄严低头一看，只见土坑的底部已经涌出了几厘米深的水。
　　不过这种水很脏，混杂了泥土的黑色，看起来浑浊无比，根本不适合直接饮用。
　　“看来咱们很晚才有晚饭吃了。”庄严忍不住感慨。
　　在没有净水片的情况下，要将脏水过滤成饮用级别，需要耗费极长的时间。
　　最重要的是必须制作一个土制的过滤筒。
　　土制过滤筒需要用到竹子，用矿泉水瓶也行，如果早连竹子斗找不到，用部队配发的那种腈纶质地的绿色的军袜也行，只要能过得了自己心理那关，不介意袜子上还残留着自己脚丫子的“芬芳”，哪是完全没问题的。
　　简易的过滤筒材料中最关键的其实是炭，因为其中的另一种材料沙子十分好找，到处都能搜集到，其实炭相对来说也不算难，只要烧火剩下的那种即可。
　　首先用竹筒在底部凿个小孔，然后填入大约15CM的细沙子作为隔离层，再填入一层30CM左右的炭，将其填实，之后再加一层10CM左右的细沙，再加入一层30CM的炭，继续敲实，最后一层填入15CM左右的细沙，整个简易的过滤筒就算完成了。
　　将过滤筒悬挂起来，下方放个盛水的容器之后，把污水丛竹筒上方慢慢滴入，细沙会吸附掉污水中的有毒物质和异味，而炭则起到更强大的吸附和过滤作用，最后丛小孔里滴出的水，基本上就是可以饮用的。
　　加入滴出来的水觉得还是不够干净，可以继续重复一次之前的操作，直至满意为止。
　　制作和使用简易过滤筒的弊端就是耗时巨大，可是在野外能找到水都已经很不错了，根本不在乎是污水还是干净的水。
　　使用植物提取水分的方法虽然多，可是没有一个能比得上这种方法获得的量大。
　　在植物身上提取水分的方法一般只能用来应急，而不能作为行军中的主要食水来源。
　　要做一锅蛇咬鸡，需要的水至少一升以上，对于眼下这种状况情况来说实在太奢侈了。
　　眼看自己的计划要泡汤，庄严不免有些懊丧起来。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第184章 大雨中的枪声
　　大雨，没有一点儿征兆地忽然劈头盖脸落了下来。
　　远处传来隆隆的雷声，庄严听到豆大的雨点啪啪砸在树叶上的声音，又簌簌地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老徐，是不是在下雨了？”他问。
　　徐兴国仰头看了一阵，突然说：“下雨了！”
　　俩人二话不说，也不管什么水坑了，拿着工兵锹撒腿朝树林外跑。
　　冲出树林，整个宿营地上此刻全是人。
　　一个个赤条条的兵，全都脱光了身上的迷彩服，只留一条绿色的大裤衩，冲出空旷地带，昂起头，朝着天，任由雨水将自己淋透。
　　“真的下雨了！”
　　庄严和徐兴国兴奋得像两个孩子，将迷彩服脱了扔到简易帐篷顶上，和所有人一样只穿着大裤衩冲到雨中。
　　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对于这些已经在丛林和山路上晒足了三天的学员来说简直是天降甘霖。
　　整整三天，除了第一天宿营地有河流之外，其余的两天时间里，所有人就像腌制的咸鱼一样，身上的汗出了干，干了又出，捂在身上连澡都没法洗，就像盔甲一样硬邦邦的，泛着一股子海鲜的味道。
　　大家把所有的能盛水的器具全拿了出来放在雨中储水——钢盔、水壶、饭盆、战备盆……
　　庄严拿来肥皂和毛巾，趁着雨势很大，赶紧全身抹上肥皂泡，不断用毛巾上下搓洗。
　　突然，雨中冲出一个老兵，趁着庄严满头满脸肥皂泡的时候，一把扯掉了他腰上的裤头。
　　“嗷——”
　　“光腚啦！”
　　庄严赶紧洗掉眼睛周围的肥皂泡，大声喝问：“是谁！谁他娘的扯老子裤头！？”
　　没人回答，只有笑声。
　　庄严憋了一肚子气，看到旁边的严肃也在笑，于是冲上去一把将他扑到，扯下严肃的裤衩就跑。
　　庄严这么一闹，周围斗乱套了。
　　本来的借着暴雨洗澡，这回全成了游乐场。
　　士兵们的童心大盛，进教导队之后的压力此时彻底释放出来，山野之中，回荡着各种爽朗而青春的笑声。
　　快乐的时光，却总是短暂的。
　　天色黑了下来，周围已经一片模糊，只有那些防雨防风的散烟灶还有一点点亮光。
　　雨势总算渐渐小了下去。
　　学员们的瘾头总算过完了，一个个拿着毛巾擦拭着身体，朝着简易帐篷走去。
　　就在一切似乎即将归于宁静的时刻，一声响枪打破了所有的寂静。
　　呯——
　　81-1式自动步枪的略厚却短促的枪声将所有人心上那根弦一下子扯起来，狠狠弹了一下。
　　枪声！？
　　庄严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刚才洗澡的时候进水了。
　　呯——
　　第二声枪响，总算让所有人清醒过来。
　　庄严下意识地冲到帐篷边上，一手抓起自己的那支枪。
　　他忽然发现，自己身上没有实弹！
　　嘟嘟嘟嘟——
　　急促的集合哨在宿营地的上空盘旋。
　　负责值班的区队长突然用手持电喇叭大声喊道：“营区周围出现野猪，各区队注意防范自己营地，小心野猪袭击！”
　　大家总算松了口气，站在帐篷前议论纷纷。
　　讨论的焦点在于刚才那两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关于野猪的小道消息很快就像风一样吹遍了整个营地。
　　原来，教导大队大队部宿营地的警戒工作是由大队部的公勤班负责。
　　按照规定，警戒哨兵配发实弹，刚才那两枪就是公勤班的人开的枪。
　　至于为什么开枪？
　　原因也很简单。
　　据说是因为站岗的公勤班一个列兵在雨中看到营地边上的灌木丛里出现几对亮晃晃的眼睛。
　　彼时天色已彻底黑下来，加上天空上还在飘雨。
　　公勤班的哨兵吓了一大跳，以为自己居然在野外遇到鬼了，于是端枪对准那几双明晃晃的东西，慌慌张张地大声喝道：“口令！”
　　回答他的当然不会是口令了。
　　因为那事一群野猪。
　　野猪不懂人话。
　　没错，是那种长着獠牙，身上黑乎乎，毛发钢针一样硬，而且脾气暴躁，肉厚皮糙的野猪。
　　野猪向来以凶猛闻名，而且最要命的事它们属于群居动物，所以遇到它们经常就是一大家子忽然出现在你的面前。
　　它们攻击性强，发起怒来横冲直撞、势不可挡。若是几头公野猪都被逼入绝境，无路可逃，它们就会不要命的拼死一搏，这时候，就连它们的天敌，动物界的王者——老虎也只能落荒而逃。
　　公野猪生有獠牙，会用冲刺和獠牙攻击，母猪没有獠牙，则会张开大嘴猛咬。
　　对人类来说，它们的攻击虽然都并非致命，但往往会导致严重的创伤，伤口血流不止，且疼痛异常，处理起来非常麻烦。
　　野猪群风波出现没多久，事情似乎平息下去。
　　有了足够的雨水，庄严开始慢慢烹饪他那煲蛇咬鸡。
　　虽然没有任何的调味料，只有盐粉，不过野生的东西果然鲜美惊人，稍稍放了点盐，香气已经扑鼻而来。
　　看着战备盆里的那锅蛇咬鸡，就连庄严也没敢下嘴。
　　虽说他自己吃过，可毕竟那不是他亲自动手下厨，是去的饭店，吃的现成货。
　　这就跟吃河豚鱼一样。
　　虽然都知道高明的厨师能避开毒素，不过真让你吃，你看着摆在你面前的河豚鱼肉，仍旧免不了心中十五十六上上下下。
　　“我说……”
　　庄严指了指那煲汤。
　　“哪位兄弟敢试试？”
　　围在周边的所有人几乎同时摇头，一致拒绝庄严的美意。
　　“这么补的东西，还是留给你自己算了。”
　　“算了，一群胆小鬼！你们不吃，我吃！”
　　看到没人敢欣赏，庄严只好硬着头皮自己吃。
　　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野鸡肉，庄严将它塞进嘴里。
　　味道真的很不错，野鸡肉和家鸡肉有着天壤之别。
　　前者只要煮过头一点点，肉质会柴。
　　而后者即便煮得久一些，仍旧十分有嚼头。
　　所有人端着自己的饭和眼镜王蛇的蛇块，目光都聚焦在庄严身上，一刻不离。
　　庄严又硬着头皮喝了口汤。
　　“美！”
　　他忍不住大赞，将饭盆里的汤一饮而尽。
　　旁边的徐兴国忍不住说了：“妈的，南粤人果然为了吃，啥都敢碰！”
　　庄严觉得这蛇咬鸡实在真的不错，至少不比以前自己吃过的差。
　　死就死了，反正这么多人在，队部还有军医不是？
　　顶多就是送医院急救了。
　　他下定决心，开始大快朵颐。
　　周围的战友们全都不离不弃，守在他的边上，虽然一个个斗闻到了香味，可还是没人敢动筷子。
　　许久，刘瑞勇忽然开口了：“我看没事！可以吃！老庄吃了那么久，都没有毒发！”
　　他这么一说，早就按捺不住的众人也只等着有人捅破第一层窗户纸，全都恶狼一样挤到战备盆前面，你一筷子，我一汤勺，哄一下抢了起来。
　　很快，一个战备盆的蛇咬鸡全部见底，汤汁都不剩。
　　庄严鄙夷地看着这些没出息的家伙，调侃道：“说好的战友一辈子呢！尼玛都在等我做白老鼠，等我毒发身亡是吧？”
　　吃完饭没多久，一中队的宿营地附近又有哨兵发现了野猪出没。
　　再次出现了野猪群，看来这个宿营地附近不光只有一群野猪。
　　这天晚上，大队干部显得尤为紧张。
　　没过多久，庄严和自己的战友们坐在帐篷前吹牛的是时候，忽然看到中队长周湖平带着罗小明，一路急匆匆朝这边走来。
　　“七班的，跟我来，带上枪，去大队部领子弹！”
　　所有人站起来，有些面面相觑。
　　领子弹？
　　这是要干嘛？
　　已经走出十几步的罗小明回过头，朝着手下的学员们喊道：“还愣在那里干嘛？想不想去打野猪？！”
　　打野猪！？
　　所有人立马精神大振，不到十秒钟就已经把战术背心穿好，拿上自己的枪，屁颠屁颠跟着罗小明往大队部的宿营地走去。


第185章 凶猛的野猪
　　“我说班长，是不是有野猪啊？”
　　宿营地东面，一个土坎后面，庄严将双眼从一支85式狙击步枪的瞄准镜上移开，颇为疑惑地看了一眼同样趴在自己身旁的两手空空的罗小明。
　　罗小明不以为然道：“刚才大队部的人说看到了野猪，我想，应该不会看错。”
　　一百米外是一片茂密的树林。
　　罗小明把唯一的一把狙击枪分配给了庄严。
　　这得益于庄严的射击成绩一向在中队的所有学员里出类拔萃，虽然他在连队里因为被下放炊事班而耽误了狙击训练，可在教导大队的步枪射击科目中，庄严的射击水平和准确度完全秒杀其他连队的学员。
　　第一次进行85式狙击枪科目固定目标射击的时候，庄严轻松击碎了400米外的啤酒瓶子，这让包括周湖平在内的所有干部都对他刮目相看。
　　按照计划，七班的学员埋伏在距离树林外大约一百米的地方，这里是一片坡地，有几处凸起的土坎，周围还有几丛灌木，很适合作为隐蔽射击点。
　　“对付几只野猪，要不要这么兴师动众啊？”庄严忍不住说道。
　　七班全员出动，除了庄严的85式狙击步枪之外，其余清一水的81-1式自动步枪。
　　之所以选择一支85狙，是因为现在天色已晚，周围全暗了下来，而85狙的瞄准镜具备夜间红外瞄准功能，可以在黑暗中看清树林中的野猪。
　　拿到85狙的时候，庄严别提有多兴奋了。
　　罗小明将这个机会让给了庄严，他看好庄严的射击科目，觉得这人培养培养，搞不好将来会是全师有名的射击尖子。
　　射击科目是一个讲究天赋的科目。
　　刻苦训练固然可以大幅度提高射击的水平，可是只依靠苦练，是有天花板效应的。
　　一旦达到某种程度，再想往上突破，没有天赋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其实85狙的夜视瞄准镜使用起来相对比较麻烦，它是依靠红外感光屏来对夜间目标进行感应，鉴于感光屏的工作原理，在使用之前必须经过光线照射进行激励后才可以正常使用。
　　虽然士兵白天使用瞄准镜的时候，感光屏也会因为受到阳光照射而被激励，可是这样的效果并不好。
　　所以85狙的夜瞄镜在使用之前，最好还是用光源对其进行近距离照射激励，然后存放在瞄准镜盒中避光存放，使用时再装在燕尾槽中，配合电池盒里的4号电池照亮分划板，夜视效能可以维持4小时左右。
　　狙击手是一个绝对沉闷的专业。
　　之前，庄严根本不知道当狙击手是如此苦逼。
　　当兵前，庄严没少在好莱坞或者港片里看到过狙击手这类人，总觉得那真是高大上又牛逼哄哄的存在。
　　一枪一个，弹无虚发。
　　十步杀一人，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和所有没当过兵的小年轻一样，将一切最牛逼的形容词放在狙击手的身上都感觉不够。
　　可是，当他第一次透过85狙击枪的瞄镜望出去的时候，瞄镜分划板上的一堆刻度和曲线就让他云里雾里。
　　没有电影里的十字架准星，有的只是四个尖型准星，外加左右修正刻度线，右下角还有个用来通过身高测量距离的曲线。
　　从学习狙击专业的那天起，庄严的脑子里就被教员塞进了一堆叫做“密位”、“风速”、“弹道系数”、“光修正”、“地球自转偏引力”、“单位测量法”、“目标外测量法”等等的术语。
　　他终于明白，在电影中那种拿个狙击枪对着人随便套住十字架准星扣动扳机就能将敌人爆头的做法是那么的滑稽，不过是让观众看得更容易懂而已。
　　实际上的狙击手在扣动扳机之前要做的实在太多太多，目测距离、风速，根据天气、湿度还有所处的地形，将一切的数字套入弹道修正公式里进行计算，然后再通过瞄镜上方的距离手轮还有方向手轮进行装订修正……
　　这些，还只是前奏。
　　一个优秀的狙击手，按照罗小明的说法，在获得这些数据之后计算出结果然后到装定诸元，最后开枪，一共用时不能超过三秒。
　　日复一日的枯燥训练，早已经让庄严失去了兴趣。
　　正如刚才第一次使用红外夜视瞄准功能时候还挺兴奋，先在，他已经趴在这湿漉漉的草皮上足足快一个小时了。
　　“班长，你说……”他开始没事找事，看看周围的草丛，对罗小明说：“这里会不会有蛇？”
　　“眼镜王蛇晚上不出门。”罗小明说：“这会儿就算附近有眼镜王蛇，它也在自己的洞里呼呼睡大觉。”
　　说完，白了一眼庄严。
　　“我说你能不能专心一点？狙击手要的就是冷静和耐力，盯着你的目标，谁都不敢担保下一刻目标会不会经过你的监控范围，狙击手往往只有一次机会，稍纵即逝！”
　　庄严被罗小明训斥了一番，吐了吐舌头，心想，这才一百米，就连风速等等任何数值全部可以忽略不修正，班长还真是太小心了。
　　不就是几只野猪吗？
　　85狙击枪的7.62MM口径弹头，只要击中目标要害，绝无生还的可能，管他是野猪还是老虎。
　　心里虽然这么想，不过他还是赶紧将眼睛重新对准瞄准镜。
　　时间继续一点一滴流逝。
　　白天的行军透支了体力，疲劳如同洪水般袭来。
　　庄严揉了揉眼睛，轻轻打了个哈欠。
　　突然，瞄准镜中的树林方向，似乎闪过什么东西。
　　“咦？”
　　庄严顿时来了精神。
　　他慢慢移动准星，开始寻找方才移动的物体。
　　“看到什么了？”旁边的罗小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赶紧询问。
　　庄严说：“好像有东西在动……”
　　话音刚落，树林方向突然出现了几点闪光。
　　庄严的红外瞄准镜里头，出现了几个略带红光的物体。
　　“看到没有，野猪的眼睛！”罗小明压低声音，提醒庄严。
　　庄严点头道：“看到了！”
　　脑子里的神经嗡一下绷紧了。
　　庄严的手心里微微渗出汗水，食指轻轻搭在扳机上。
　　他小心翼翼将分化板上的准星移动到其中一头野猪身上，不，准确说，是脑袋上。
　　“记住，尽量多打死几头！”罗小明说：“野猪受到攻击，会发疯的，杀就要杀完。”
　　呯——
　　庄严扣动了扳机。
　　第一发85狙子弹脱膛而出。
　　对面的树林里，一头大约百多斤的野猪的脑袋上穿出一个血孔，弹头打穿了它的脑壳，又击中了后面一头小野猪。
　　一枪两穿！
　　野猪的嘶叫声开始此起彼伏，同伴倒下，它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受到了威胁，开始四散奔逃。
　　瞄准镜的目标在一瞬间全部消失！
　　庄严毕竟经验尚浅，之前打的都只是固定目标，只要准星套住，目标是不会动的，只要慢慢修正弹道就可以命中。
　　可是，野猪却是会动的，而且速度还极快。
　　瞄准镜的视野十分有限，他拼命左右移动瞄准镜，却没法找到和锁定目标……
　　庄严这下子才知道，杀那些会活蹦乱跳会跑的目标和在四百米距离上击中一个酒瓶完全不在一个难度档次上，即便此刻只有短短的100米！
　　“枪给我！”罗小明一把抢过庄严的狙击步枪，人丛土坎后面蹲了起来。
　　呯——
　　他手中的狙击步枪很快打出了第二枪。
　　呯——
　　第三枪。
　　呯——
　　第四枪！
　　弹匣空了。
　　“弹匣给我！”他大喊。
　　庄严赶紧递上一个满装弹匣。
　　罗小明接了过来，在极短的时间里装上，然后送上膛，继续他的射击。
　　每次枪响，庄严都似乎听见对面的树林里传来野猪的惨叫。
　　太帅了！
　　趴在地上的庄严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班长以跪姿不断射击，弹壳不断从枪膛中飞出，枪口焰照亮了周围。
　　火光中，罗小明满脸杀气，目光如刀，嘴唇抿紧，很有节奏地扣动着扳机。
　　两个弹匣打光，他终于停手。
　　85狙的枪口冒着一缕袅袅的白烟。
　　“班长，打中几头？”庄严赶紧询问。
　　罗小明说：“至少有五头。”
　　他转过头，招呼其他学员：“子弹上膛！跟着我走！”
　　他将狙击步枪递给庄严，顺便奚落道：“你这个水平啊，真的还不够看！”
　　庄严脸一红。
　　他想起上次第一次进行狙击实弹射击的时候，自己五枪全部击中啤酒瓶，时间最快，精度最高，为此还得瑟了好一阵。
　　当时罗小明也曾经给他泼冷水，说他这种不过是入门水准，连神射手都不够格，更别说狙击手了。
　　当时庄严还挺不以为然的，现如今，罗小明在自己的面前露了一手。
　　教导大队的教练班长，果然不是盖的。
　　庄严觉得心服口服。
　　跟在罗小明的身后，庄严一直听着班长的教训。
　　“打狙击枪不能死贴着瞄准镜，瞄镜的视野十分狭小，一旦目标开始移动，而且是快速移动，你要做的就是暂时睁开双眼，离开你的瞄镜，用肉眼对目标周围的地域进行快速搜索，枪要跟着自己的目光移动，看到目标，要保证他会落入你瞄镜的视野范围，然后快速瞄准，开枪……懂不懂？”
　　“懂了……”庄严这次不敢得瑟了，老老实实听着罗小明的教训。


第186章 第四天
　　那天晚上，野猪一共被击毙五头。
　　庄严打死的第一头最大，是头公猪，将近两百斤。
　　其他几头从几十斤到一百斤不等。
　　七班的学员们和赶来看热闹的其他区队士兵一起将五头猪扛回了大队部宿营点。
　　本以为今晚肯定有篝火晚会加野猪肉烧烤派对了，没想到大队长温志兴笑眯眯地围着几头野猪看了一圈，夸了七班的学员几句之后，一挥手，对副大队长说：“老何，先让炊事班的把野猪放好，明天一早让车运回大队去存放起来，等我们野外训练结束回到部队再分给他们各个中队。”
　　就这一句话，让庄严的愿望顿时落了空。
　　那天晚上，他睡觉总是睡不着。
　　也许是因为这几天真的太饿的缘故，庄严只要躺下睡着，总会想着那些野猪肉，闭眼就梦到自己在烧烤，然后就笑了，一笑，人就醒了。
　　第四天和之前的三天完全不同。
　　一天的行程里，全部人都没再为水发过愁。
　　倒不是这条路线上水源多，其实走到现在，路是越来越难走，而且有水的地方越来越难找。
　　可是，这一天却是庄严四天里最难过的一天。
　　都说六七月的天，小孩的脸，说变就变。
　　前三天都是烈日当空，万里无云，可是自从第三天晚上下了一场猛烈的暴雨之后，淅淅沥沥的雨水就没再停过。
　　之前骄阳如火的时候，庄严走在路上每时每刻心里都在叨念着如果下雨就好了。
　　可是第四天，庄严在倾盆大雨中行军才发现自己其实挺傻逼的，其实出太阳好像也挺不错的。
　　丛林行军中，遭遇短暂的暴雨是一件不错的事情，降降温，还能搜集点饮用水。
　　可是一整天下雨，那就是一件要命的事。
　　就连经验丰富的罗小明这回也显得有些紧张，不少上山和下山的路线根本不能算是“路”，大雨让山地行军充满了危险性，每当要穿过危险而陡峭的地方，大家都会停下，将背包带链接起来，先行拽住绳子让其中一人下去，固定好了再下人。
　　庄严已经不知道滑倒多少次，身上到处泥巴，看起来活脱脱一只泥猴。
　　更要命的是，水虽说不缺了，可长时间的下雨，导致人的体温下降，需要大量进食才能维持体力。
　　第四天，压缩饼干几乎全部告罄，只剩下一些米。
　　途中根本没法生火煮东西吃，因为在雨中生火虽然并非办不到，可是消耗的时间太多，耽误行程太长。
　　本来大雨就影响了行军速度，又必须在天黑前赶到集合点，否则夜幕加上大雨，没人敢冒这种风险摸黑前进。
　　每一个学员体力，在之前的几天早已经耗费得差不多了。
　　虽然一天行军40公里对于受过训练的人来说听起来并非难事，可这里是山区，又是丛林，各种意外的因素往往会很大程度上影响队伍前进。
　　包括在雨中进行定位，根本看不清远一些的山脉轮廓，包括军用地图上标记的那些标志物，也被雨水遮挡，难度几何级上升。
　　庄严这才明白，要当一个合格的精锐陆军里的班长，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
　　不过，七班的运气尚算不错，在罗小明赶羊一样的催促下，居然六点一刻就已经到达了宿营地。
　　到了宿营地，问题再次接踵而至。
　　首先是生火，雨势进一步加大，导致了所有选择挖散烟灶的地方挖下去就渗水，一颗颗豆大的雨点不断砸下来，根本没法将火点起来。
　　忙活了好一阵，大家这才想起需要砍些树回来做个简易的棚子，在棚子底下挖灶做饭，这样至少可以遮挡雨水，至少能让火点起来。
　　晚饭已经没有肉食了。
　　昨晚打了野猪，肉却被送回了大队里去，加上因为野猪的原因，大队昨晚禁止所有士兵外出进入丛林内装陷阱捕猎，而今晚就算放置陷阱，恐怕也要明天才有收成。
　　这是所有人最艰苦的一晚。
　　七班能够搜集到的食物只是一些马齿笕和鱼腥草之类的野菜。
　　将这些野菜洗干净，放在战备盆里和米一起煮，放点点盐巴，勉强算是一顿能塞饱肚子的晚饭。
　　用雨布搭建简易帐篷已经无法档住雨水，所有人只有到附近的树林里砍一些小树回来，用背包带捆成一个丛林遮棚。
　　丛林遮棚搭建要比简易的一面坡帐篷复杂许多。不过有个好处，遮棚防蛇虫和防雨性能比一面坡型的简易棚子要好很多，丛林遮棚一般距离地面几十厘米，甚至可以搭建在树上。
　　有句口诀叫做：“先撑棚架后盖顶，围墙铺床同时行，最后挖出排水沟，铲除杂草把地平。”
　　口诀里说的就是这种丛林遮棚。
　　足足鼓捣了一个小时，庄严觉得自己已经快要散架了。
　　钻入丛林遮棚里休息的时候，大家又用剩余的野菜煮了一点点热汤，用来驱寒。
　　所有人淋湿的迷彩服斗挂在了遮棚的顶部棍子上，遮棚里面全部用被子和蚊帐铺上，相比起外面，显得干燥许多。
　　庄严和严肃、徐兴国三人坐在遮棚的入口处，头顶是雨水砸得噼里啪啦作响的雨布。
　　由于一直在淋雨，体温已经降到了很低，庄严觉得自己的身体正在不受控制得发抖。
　　“马勒戈壁……冷死我了……”
　　他赶紧从91式背囊里取出一件作训服套在身上，用毛巾擦干净头上的水珠，伸手摸了摸额头。
　　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着凉。
　　一旦着凉，就算可以去大队部找军医李尚悦拿药，之后的行程恐怕也很难继续。
　　退出训练，这实在太丢人了。
　　还好，额头的温度正常。
　　庄严松了口气，端起饭盆然后猛喝了一口热汤。
　　“舒服啊……”
　　热汤顺着食道滑入胃里，冰冷的身体总算有了些难得的热度。
　　闭上眼，此刻庄严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这该死的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
　　徐兴国喝着汤，也感慨道：“老严、老庄，你们觉得……我们是不是最辛苦的陆军了？”
　　庄严无奈地笑了笑说：“不知道，反正我现在算是明白接我们来教导大队那个师部参谋说的那句话是啥意思了。”
　　“哪句话？”徐兴国问。
　　庄严笑得更无奈了，说：“到了教导大队，别把自己当人，当狗看！”
　　严肃说：“我们应该还算不上最辛苦的。”
　　“我们还不算？”徐兴国说：“我想不出还能再辛苦成啥样了，一个礼拜七天，我们训练六天半，还有，听说月底我们又要出发，参加全师统一的海训了。”
　　严肃道：“你们听说过军区特种大队吗？”
　　徐兴国摇头。
　　庄严眼睛一亮，说：“我听过，老迷糊说过，他说军区有个特种大队，很厉害，偶尔会来我们部队挑人。”
　　严肃盯着外头的雨，似乎陷入了沉思，良久才道：“如果他们来挑人，我一定会去参选……”
　　转头又问庄严：“老庄你会去吗？”
　　“特种大队？”庄严笑了，“我没想过，我过来当兵的时候也是糊里糊涂的，没你那么远大的理想。”
　　严肃说：“当兵，就要当最牛的兵，去最厉害的部队，这才是兵。”
　　庄严想了想说：“你为什么不直接让你们家人帮你弄去特种大队？”
　　“我不想靠关系。”严肃说：“很丢人，如果我有本事，我迟早能去，如果没本事，去那里也没意思。”
　　庄严无法理解严肃的做法。
　　徐兴国忽然说：“熬吧，明天是最后一天了，过了明天，咱们算是又闯过一关了。”
　　正聊着，营地上空忽然响起了急促的哨子声。
　　嘟嘟嘟嘟——
　　几人一愣。
　　庄严说：“都什么时候了？还吹集合哨？”
　　“肯定出事了。”徐兴国站起来，跳出遮棚，拿起湿淋淋的迷彩服套在身上，“还不赶紧去集合？”
　　庄严的心咯噔一下，觉得这么晚吹全队集合，估计是没啥好事了。


第187章 最长一日（1）
　　“报告大队长，教导大队全体集合完毕，应到四百六十四人，实到四百六十四人，请指示。”
　　值班中队长跑到大队长温志兴面前，敬礼后向其汇报。
　　大队长温志兴回礼，说：“按计划进行。”
　　“是！”值班中队长再次敬礼，转身跑到全大队面前，下达了口令：“稍息！”
　　全体稍息。
　　等值班中队长入列后，温志兴跑步到队列正前方，立正，敬礼，全队立正。
　　“讲一下。”
　　全队立正。
　　温志兴敬礼。
　　“稍息。”
　　全队再次稍息。
　　温志兴抬头看看天空，大雨依旧倾盆而下。
　　他伸手抹了把脸，揩掉水珠。
　　“大家放松一点，我不会耽误你们很多时间。今晚之所以集合所有人，是要宣布明天的训练内容……”
　　“前面的四天，我相信大家对野外识图用图和野外生存多多少少都有了些直观性的认识，也将自己在课堂上学到的一些地形学和野外生存知识用在了实际训练中，而且这几天我观察了一下，大家都能顺利完成我们布置下的科目，至少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个班出错，都能在预定的时间里到达指定地点，这一点，我很满意。”
　　到这里，话锋一转。
　　“明天，将是你们这次野外训练的最后一天，不过，和之前的四天不同的是，明天的路程中，将没有教练班长跟随，你们要靠自己的能力走完最后一天的路程，靠自己完成野外生存科目，按时到达最后的终点。路线，你们早就有了，回去以后，请各中队做好准备工作。说实话，让你们自己走这几十公里，我是不放心的。但是你们和普通士兵不一样，你们是预提班长，在教导大队的集训完毕之后，回到连队，你们就是连队的军事骨干，你们的手下，多则十几个，少则几个士兵，都是要唯你们马首是瞻的，如果你们不能像你们的教练班长一样独自带着自己的手下战胜这片丛林，你们就没有资格说自己是1师的班长。”
　　“还有，为了激励你们的训练热情，大队党委研究决定，明天哪个班第一个到达指定宿营点，那么回去以后所在班每人可以获得营嘉奖一次，这可是放进你们档案的，要珍惜了。”
　　讲完后，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教导员老汪。
　　“教导员同志还有什么补充的没有？”
　　老汪谦逊地摇摇头：“军事不是我的份内事，我就不插手了，何况大队长你也说得很清楚了，我就不做补充了。”
　　“解散！”
　　……
　　解散后，队伍带回各自的宿营地。
　　中队长周湖平放心不下又叮嘱了一番，要求个班做好必要的准备，教练班长要给学员们讲解注意的事项。
　　七班回到自己的帐篷，大家议论纷纷。
　　“自己走就自己走嘛！大队长真是把我们当三岁小孩了，婆婆妈妈的……”
　　“最后一天了，兄弟们，明天加把劲，把那个营嘉奖拿到手！”
　　“听说，营嘉奖比连嘉奖要好多了，营嘉奖会跟随档案一起走的，以后别人查看档案都能看到。”
　　“听你们的话，好像营嘉奖好像拿定了一样？”帐篷入口处的雨布被人掀开，罗小明浑身湿淋淋地从外面伸进脑袋，看着帐篷里的所有人。
　　所有人吓了一跳。
　　不过很快又镇定下来。
　　“班长，我们这不是在商量怎么给你长脸嘛！”庄严笑嘻嘻说道。
　　“别！我的脸可没那么大！看来你们都觉得自己很牛逼是吧？告诉你们，你们现在就是一坨屎！王杰！那天你轮值带路的时候，差点把大家带到悬崖边，你忘了？”
　　王杰羞红了脸，赶紧低下头去。
　　“还有你！张鹏飞，这几天，你判定方位错了两次，标定地图错了一次。你敢说让你自己带一个班的士兵进入山区丛林，你能把他们带到指定的地点？”
　　张鹏飞吐了吐舌头。
　　“还有你——”
　　罗小明还想继续训斥这些半桶水又傲气的新兵学员，看到所有人都不敢吭声了，这才不说话。
　　“怎么了？都不说话了？刚才不是一个个都挺牛逼嘛！”
　　庄严也不敢再吭声。
　　毕竟，军事地形学和野外生存这些科目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纯熟的，里面包含数目繁多的小科目，现在才学了一个礼拜的地形学，也是第一次出来野外实地训练，谁都不敢说自己怎么怎么牛逼。
　　良久，罗小明才说：“你们把地图打开，仔细看看明天的路程。”
　　大家忙拿出地图，看了一遍没感觉有什么异样，抬起头茫然看着罗小明。
　　“你们没看出什么来？”罗小明苦笑了一下：“明天这段路是最艰难的一条路，我走过。和之前的路程有些不同，明天的路会多大约十公里，而且中途看不到水源，基本全是石头山，除非你能在石头里榨出水来，你们今晚尽可能趁着下雨搜集更多的水储备好，明白吗？”
　　“知道了，班长……”
　　大家陆陆续续回答。
　　“还有，明天的地形相对会复杂一些，你们记住，一定要仔细看图，大家一起研究，一定要所有人都认为没错了再走，一旦发现自己走错路，记住一定不能省力气，不能随便冒险抄近路，相信我，别以为地图上标注的一些地方看起来很简单，走到跟前你才会知道自己事根本过不去的！我不想明天会有人失踪或者出事，又或者要联系师里派人来救你们！”
　　庄严问：“班长，这种训练，以前有人出过事吗？”
　　罗小明蹲在帐篷外，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一个轮廓。
　　许久，他才低声道：“有！”
　　然后转身离开，消失在雨中。
　　罗小明最后一句话令所有人的心瞬间悬了起来。
　　出过事，那就意味着这可是有危险性的。
　　其实，每个学员都知道他们现在的每一项训练都有一定的危险性，入伍半年了，多多少少能从老兵的口中知道一些往事。
　　远的不说，就说老迷糊，跑个障碍还摔进了医院。
　　就这样惴惴不安过了一夜，早晨起来，可能是暴雨的原因，陷阱没有抓获任何猎物。
　　今天的肉食，没有保障了。
　　出师不利，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大家的情绪有点低落，不知道今天要面对的是怎样的路程，也许只能依靠野菜之类的东西来过活了。
　　早晨来临，令人意外的是，今天没有一滴雨水。
　　天边朝霞绚丽夺目，美得仿佛不似人间，林间开始出现浓雾，随着时间推移，出发前浓雾已经散了不少，阳光开始穿过树叶，稀稀落落射在每个兵的身上。
　　按照经验推算，早晨如果有大雾水，白天基本都会是大晴天。
　　大晴天意味着高温。
　　这将又是难熬的一天。
　　庄严和七班的战友们早早检查好装具和食物，吃了一些野生蕨菜和蘑菇煮的稀饭，然后坐在地上等命令出发。
　　出发前，罗小明还在反复强调，要少喝水，尽量做好吃苦的准备，这一段路是相当难走的。
　　庄严再次把地图摊开，看着预定的路线穿过无数等高线，意味着今天走的多数是山路，而且海拔最低都200多米，高的地方甚至900多米，想到这种时候居然没有水源的补充，心里缩了一下，神色凝重了许多。
　　这一天，为了减轻磨裆的痛苦，所有人都没穿内裤，出发后，大家都摘了些草藤编织成草帽，把钢盔全放进迷彩背囊里，用草帽圈在迷彩小帽上，遮挡阳光，用白毛巾湿了水，罩在脖子上防晒。
　　虽然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路途出乎意料的难走。
　　许多地方甚至是一条又陡又窄的小碎石路，陡的时候前面士兵的脚就在后面的人头上，有的地方甚至要先顶一个上去，再拉一个上去。
　　大家卯足了劲头，趁早晨凉爽的两个小时尽量多赶点路，但由于前四天里消耗太大，每天几乎没多少油水，而且不断行军，体力和刚出发的头两天相差太大。
　　庄严早上穿裤子的时候，隐约觉得皮带又锁紧了一点，应该是又瘦了不少。
　　中午十点多，太阳开始变得毒辣起来。
　　队伍在一片小树底下进行了第一次休整。
　　“兄弟们，报告一下，还有多少水？！”
　　庄严左右看看，大声询问每一个人。
　　“七成！”
　　“八成！”
　　“我这里好些，只喝了一成。”
　　……
　　昨天夜里大家把水壶全部撞得满满的，但才过去两个多小时，有的人已经喝了两成的水。
　　“我说韩涛！你小子悠着点喝！看样子，今天是大太阳，老七说了，这段路没水！”庄严提醒道。
　　严肃说：“老七还说了，如果我们遇到水源，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我们走错路了！”
　　韩涛再全班学员中体力最差，喝掉得水最多，作为轮值班长的庄严狠心让徐兴国把他的水壶缴了。
　　韩涛苦着脸说：“操，完了，今天要没水了怎么办。”
　　刘瑞勇道：“凉拌，没水了大不了吃草根，渴不死，放心，昨天我们不也是啃了一下午茅草根嘛！这里的茅草到处是，渴不死！”


第188章 最长一日（2）
　　中午经过一片竹林，庄严叫住大家，看看有没竹笋！所有人在林子里找了一遍，由于不合季节，没有能吃的竹笋，不过有几个人砍了几根竹筒，居然在里头倒出了一些水。
　　这倒是个意外的收获。
　　到了下午一点多，气温越来越高。
　　尽管已经控制喝水的频率，但是水还是越来越少，许多人的嘴巴都干得有点冒火，即使用舌头去舔，也冒不出唾沫来滋润一下干裂的嘴唇。
　　每个人的水壶里的水剩下的实在不多，压缩饼干也没有了，煮饭也不切实际，用剩余仅有的一点水煮饭，下午还有几小时的路要走，根本熬不过去。
　　这是个两难的选择。
　　要么饿倒，要么渴死。
　　当然，庄严很清楚，即便没饭吃，也不能没水喝。
　　饥饿可以熬十几天不死，可是没水，熬不过三天。
　　“不行了不行了！”
　　已经饿得眼冒金星晕晕乎乎的于灏将自己的背囊往草丛中一扔，仰面瘫倒在地上。
　　“太饿了。”
　　刘瑞勇继续重复自己的意见：“干脆把水拿出来煮饭算了！怕个鸟，剩下的水如果不够，我们就吃草根！”
　　“不行啊！虽然这里可能找到茅草，可是谁担保在最需要的时候能找到？在野外没水是会要命的！”王杰看看周围：“你看这附近，根本没有茅草，都是灌木！我可不敢冒险，只有这一点点水了！这可是我们最后的水！”
　　刘瑞勇冷冷道：“光喝水，没东西吃，待会儿你能爬得动那座山？！”
　　说着，他手朝着远处一指。
　　手指的方向是一座十分陡峭的高山，距离大约三公里，从地图上看叫做山猫岭，虽然高度只有五百多米，可是根据等高线的密集度看，所有人必须穿过一段极其陡峭的山路。
　　这种路会极其消耗体力。
　　所有人你一言我一语开始争论起来。
　　“都别争了，老七说没水，我看不一定！”庄严说：“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和老徐去下面的山坳里看看。”
　　不远处，山坡下就有个山坳。
　　庄严侥幸地认为，老七这人说山上石头多，可是山坳可不一定。山坳地势低，通常是地下水比较丰富的集中地。
　　兴许，那片山坳下面真能挖出点水来。
　　而且，班里现在有几个现成的滤水筒，挖个坑，只要有水就能过滤，省去了制作过滤筒的时间，应该不影响整个行程。
　　两人拿了工兵锹，将其他装备卸下，然后朝山坳里走去。
　　下到山坳，庄严傻眼了。
　　这里比山上的石头还要多！
　　全是一块块碎石，小的鸡蛋大小，大的有战备盆那么大一颗。
　　两边是山，庄严觉得这些石头是长年累月被雨水冲刷后滚到这里，慢慢积聚成的。
　　“好像……都是石头……”徐兴国苦笑道。
　　庄严咬了咬牙：“掀开石头，挖下面试试！”
　　两人拨开上面的碎石层，露出底下略微湿润的土地，往下挖了不到三十厘米，结果以失败告终。
　　这片地到处都是石头，地底下也是石头，工兵锹挖下去，呯呯地撞出一串串火星子。
　　庄严的手已经打了个泡，徐兴国已经气喘吁吁，但才挖了三十厘米不到。
　　“不行了，完了，老七没骗我们。”
　　庄严用牙齿将水泡咬穿，挤出里面的水，丧气地说道。
　　罗小明并没有吓唬七班的学员，这里根本没水，属于岩石较多的地质。
　　估计他当学员那会，或许也曾像庄严他们一样，在这些山坳位置挖过。
　　这回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但把体力消耗了，水也没找到。
　　庄严感到有些绝望。
　　昨晚还雄心壮志要拿全大队第一。
　　现在看来，能保住小命走出去就不错了。
　　野外训练的第五天，在没有老七跟随的情况下，庄严第一次感到了一丝恐惧。
　　如果走不出去，拿不到名次还是其次，饿死渴死才最要命。
　　他这才明白昨晚大队长为什么要给所有人动员打气，老七罗小明为什么解散了还要跑到帐篷里给众人提个醒。
　　这种训练，不小心是真要出大事的。
　　回到休息点，所有人看到庄严和徐兴国的表情就知道水是没着落了。
　　有人说，糟了，我们的水就那么点了，怎么够支撑到集合点啊！？
　　他的话，击中了所有人内心最担忧的地方。
　　坐在自己的背囊上，学员们都低头不哼声。
　　“走吧，这里没水，都休息够了，恢复点体力就得走，待会路上大家仔细看看路边，有什么野果野菜或者蛇虫之类，都得吃了。”严肃第一个带头站了起来。
　　庄严和徐兴国也背起了自己的装备。
　　平时觉得挺轻松的四十多斤装备，此刻却感觉无比沉重。
　　七班的队伍继续前进。
　　刘瑞勇已经有些崩溃，一路上骂骂咧咧。
　　“狗日的太阳，要子弹能把它干掉，老子第一个开枪。”
　　到了下午四点多，离集合地还有十五公里，食用水已经基本告馨。
　　整个班十二人，只有四人的水壶里还有大约两成左右的水。
　　每一个人都很疲惫，脸色相当难看，跟僵尸差不多。
　　庄严的嘴里像含了一口粘稠的痰，怎么都吐不掉，喉管里呼吸时有些嘶嘶的感觉，就跟吹风箱似的。
　　黄昏的山区相当美丽，景色是久居城市里的人所不能体会的。
　　这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山区，夕阳西下，光线不再猛烈，可以看到一些小飞虫在金黄色的夕阳下飞舞着。
　　这条连绵的小山路上走着一群士兵，谁也来不及欣赏这些醉人的风景，还有十多公里就可以到达集合点，那里应该有水……
　　这种想法支撑着每一个人。
　　谁也不知道，大家只是默默走着，但体力透支以后，意志就成为唯一的动力，几乎是一种机械的动作，让他们按照地图的指示继续前行。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第一个受不了的是王杰。
　　走着走着，他忽然整个人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仰面躺倒在路边草丛里。
　　走在他身后的曹峰以为他出事了，赶紧冲上去查看情况。
　　“王杰……你怎么了……”
　　王杰像条晒了半天的鱼一样，摇着头低声道：“不走了不走了，我走不动了……”
　　语气有点压抑，明显带了点绝望的口吻。
　　庄严走到他身边，把他的枪扔给徐兴国，自己背上他的背囊，继续走。
　　他连话都不敢多说，害怕自己一旦停下来说话，就会忍不住像王杰一样放弃最后的坚强。
　　刘瑞勇走到王杰身边，扯住他的手臂说：“走，给我走，还有不到十公里了，忍忍就过去了。”
　　说完，将自己剩下的最后一点水递过去。
　　“喝我的。”
　　王杰一下忍不住了，带着哭腔叫起来：“我不要你的水……还有那么多公里……就这一点水……撑不住了……别说第一了，我们狗屁名次都拿不到……”
　　“只剩下七公里左右的路了，忍忍就行了，这么远都走过来了，就这一点路，怕个毛！”徐兴国看了一下地图，大声骂道。
　　“不了不了……没水了……”王杰有些精神粗乱了一样，“我脚很疼，不行了……”
　　大家站在有点昏暗的路上，王杰的话刀子一样捅在了所有人心底最脆弱的地方。
　　是啊，说是只剩七公里。
　　听起来，这好像没什么了不起的。
　　可如今的七公里，比平时正常情况下走七十公里还要艰难。
　　庄严实在受不了王杰这副怂样了，饥渴让他的脾气变得急躁起来。
　　他猛地把背囊一扔，暴躁地朝着王杰咆哮起来：“走啊！王杰你这个怂逼！妈的你走不走？不走别说丧气话，你不想走我想啊！我草拟大爷！”
　　他不愿意再听王杰的话，即使他说得再有道理，那也是毒药。
　　极限行军，靠的就是意志，意志垮了，什么都完了。
　　庄严的话说得含糊不清，嘴巴像被黏住似的。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还有嘴巴和舌头几乎黏连了起来，一种强烈的胶着感让人很不舒服，只想快点走出这片该死的山地丛林，快点到达集合点，快点找到水……
　　如果再没水，恐怕真的要疯掉了。
　　人渴到了极限，是会出现幻觉的。
　　现在，庄严觉得自己的脑袋发涨，处于一种高温状态，仿佛被人放在锅里干焖一样。
　　“不走不走！都他妈别走了！都死在这里算逑！”
　　徐兴国也忍不住了，枪一扔，人也坐下来。
　　整个队伍开始了乱了，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庄严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去。
　　谁也没想到起初轻松得像野营一样的训练变得如此残酷，谁都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


第189章 我们是第一！
　　正当七班所有人都已经陷入了绝望之际，站在队伍最前面的学员张锦豪突然尖叫起来。
　　“我好像看到有山捻子……是山捻子！没错，是山捻子！你们快来看，那片是不是捻子！？”
　　张锦豪整个人几乎癫狂似的，指着右前方手舞足蹈，比哥伦布发现新大陆还要激动。
　　山捻子，又叫桃金娘，全国南方大部分地区都会有这种植物。山捻子的果实肥美多汁，可口鲜甜，汁液紫红色，是不少人儿时的记忆。
　　最让人兴奋不已的是，它的果实不但可以解渴，还富含铁质，中药药用成分基本和石榴相似，果可食用，全株供药用，有活血通络，收敛止泻，补虚止血的功效。
　　庄严从地上猛地蹿起来，跑到张锦豪身旁朝他指向的坡地上望去。
　　远处，一大片半人高的植物种隐约点缀着点点紫黑色的小果子，但是距离有个四五十米，看不清果子到底是不是山捻子。
　　“走！兄弟们，我们去那边看看！好像真的是山捻子！”
　　没人动。
　　所有人已经懒得动弹了。
　　上了山坡，庄严弯腰查看了一番，忽然转过身子兴奋又跳又叫：“都上来，都上来！有捻子，咱们有救了！！”
　　其他人先是一愣，起初没人动。
　　也许，没人会想到会有那么好的运气遇到山捻子。
　　经过几个惊疑不定的眼神交换过后，大家几乎同时丛地上跳起来，连滚带爬冲上山坡。
　　包括严肃在内，大家都丢下携行具和武器，疯一样跑上山坡。
　　山坡上果然是一片成熟的山捻子，好大一片，居然长满了半个山头！
　　此时正是山捻子成熟的季节，果实甜美，多汁。大家疯一样叫唤，笑着，摘下山捻子塞进嘴巴里狼吞虎咽猛起来，看着彼此的时候哈哈大笑，张着一张被捻子汁液染红的血盆大口。
　　没有什么比这些山捻子更珍贵的东西，这简直就是天赐的救命食物。这就意味着，大家可以坚持到集合点，可以到了集合点再找水源，剩下这几公里路，根本就不需要为干渴而发愁。
　　十几个大兵再山坡上疯狂采摘了二十分钟后，所有人除了解决口渴的问题外，还在挎包里塞了一大堆捻子，队伍的士气高涨起来。
　　“都吃饱了吧！？”庄严大声问所有人。
　　王杰的脸上终于没了那种要死不活的表情，说：“吃饱了！”
　　刘瑞勇将几颗山捻子塞进嘴里，汁液丛嘴角滴落下来，脸上堆满了笑容，点头说道：“还行！这玩意解渴！”
　　庄严给所有人打气：“现在五点钟，还有五公里，咱们拼一把，看看能不能六点半赶到集合点！都到这份上了，咱们就不信会比别人慢多少！”
　　“我看可以！一个半小时，咱们拼了！”
　　“好！上路！”
　　休息够了，也吃饱了，每个人还有整整一挎包的山捻子，已经么有比这更美的事情了。
　　之后，大家拼命赶路，争取在日落之前赶到集合点。
　　剩余的五公里山路这一次出乎意料地顺利。
　　翻过最后一座高山，顺着地图指向的小路一直往前走。
　　周围逐渐看到有当地的居民出现。
　　而且路边也开始出现了房子。
　　最后的集合点，是在一个叫做壶镇的小地方。
　　一个穿着黑色纱布服、头戴斗笠、约莫看起来有七八十岁的老人家忽然从路边的小房子里走出来，拦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
　　她张开双臂，对着面前这一队士兵开始叽里呱啦地说起了话。
　　“她……她说什么呢？”庄严和徐兴国是在前面领队的，俩人不由地面面相觑。
　　难道有什么误会？
　　老百姓拦下当兵的，这难道是认错了人？
　　“老人家……你说什么我们听不懂……”
　　庄严只好比着手势，指指自己的耳朵，又指指嘴巴，想告诉面前这位老人家，自己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路边的房子旁站着一个中年汉子，他忽然冲着庄严等人大喊：“阿婆说，你们当兵的看起来好可怜，她叫你们去她家喝口水！”
　　喝水！？
　　大家这才想起，有当地居民的地方就肯定有水了。
　　而且，这也不算违反纪律。
　　虽然吃了不少山捻子，可是有水谁不想要？
　　现在，水壶早就空了。
　　跟着那位阿婆往走了三十多米，到了她家的小房子前的院子里。
　　阿婆示意所有人在她院子里稍等，然后转身进屋。
　　“老庄，有水呢！”
　　刘瑞勇指指院子中的一口井。
　　所有人哪还忍得住，呼啦全围到了井边，三下五除二打上一桶水，每个人端着一整个水桶，朝自己的嘴里倒水。
　　“别一下子喝太多……”徐兴国在一旁提醒。
　　刘瑞勇说：“怕个鸟了，就到集合点了，不到一公里了，最后一天了！”
　　“我们熬过来啦……”王杰脱下背囊，朝地上一放，一屁股坐在上面，忽然双眼就红了。
　　众人一愣。
　　刚才的雀跃立即平息下去。
　　对。
　　终于熬过来了。
　　这是最后一天了……
　　与其说完成了大队的野外生存和训练科目，倒不如说是战胜了自己……
　　庄严忽然发现，此刻的自己已经根本不在乎什么名次，还有什么营嘉奖了。
　　经历过之前的那种绝望，他忽然有种醒悟——活着，真他妈好！
　　一种奇怪的感觉从心底涌上来，不是难过，也不是兴奋，而是一种释然和感动。
　　5天，200公里，一斤米一壶水两包压缩饼干……
　　居然走过来了。
　　这是庄严在家想都没想过，做也没做过的事。
　　对于他自己来说，在之前的十八年生命中，从未试过有如此的壮举。
　　从小就是读书，放学就是各种浪，长大了，想着怎么泡妞，现在，他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件生命中很有意义的事情。
　　至少，对于自己来说是这样。
　　也许，王杰也正是忽然有了这种想法，才会红了眼。
　　阿婆从屋里出来，看着一群当兵的全都用自己井里的水桶灌水喝，还将剩下的水从头倒了下去。
　　她再次用那种听不懂的本地话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
　　邻居那个中年人又热心地站在一旁，端着他的水烟筒，一边抽，一边喷着白烟，说：“阿婆说你们当兵的太辛苦了，她看着很心疼。”
　　心疼？
　　庄严转过头，看到了水桶里的水倒映出的自己——一个又黑又瘦的脸庞出现在倒影中，随着波光晃来晃去。
　　由于几天没有刮过胡子，下巴和嘴唇上的胡子稀稀拉拉长了出来，用憔悴已经不足以形容。
　　他笑了笑，朝阿婆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阿婆。
　　阿婆开始用自家的大水壶和杯子给这些当兵的倒茶。
　　茶是一种叫做苦丁茶的茶叶，很苦。
　　喝了口，庄严的眉头皱了起来。
　　中年人在一旁哈哈大笑，说：“这茶虽然苦，但是清热解毒，好处多得很！”
　　阿婆又从篮子里拿出果子，分给大家。
　　十几个兵，没人敢接过阿婆的水果，都在推辞。
　　中年人又看不下去了，大声说道：“山里的野油桃！不值钱，阿婆家后面就有好几棵树，你们拿着吃吧！不然她不放你们走！”
　　所有人，只好再一次屈服，接过了果子。
　　一口苦茶，一口甜滋滋的油桃，那种滋味，那条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小山村，还有那个不知道是什么民族的老阿婆，庄严这一辈子都没再忘记过，即便多年之后，仍旧在庄严的脑海里不期而至。
　　喝着茶，庄严再次浮想联翩。
　　他想起了小时候读书时的一篇课文，说的就是老百姓给路过的解放军送西瓜。
　　此时此景，他有了一种亲切感。
　　从前，自己是个老百姓，现在穿上了军装。
　　这种角色上的转变，此刻才让庄严真真正正体会到什么叫做军民鱼水情。
　　这位阿婆，年轻的时候是不是也见过解放军。
　　也许在她的眼中，当年穿着土黄色土布军服的解放军，和今年这十几个穿着迷彩服的年轻士兵没什么两样。
　　她拿出了最好的茶，给她认为最辛苦的人喝。
　　朴实的情感，如此而已，却感人心脾。
　　挥手告别了阿婆，所有人继续匆匆赶路。
　　现在的七班已经体力充沛。
　　“我们跑回去！”徐兴国浑身牛劲再次爆发，豪气冲天大声道：“跑不动的，我给你背枪！”
　　“去你的！老徐你这头牛别小看人！”
　　“就是！都是班长，谁比谁差！”
　　在相互的轻松埋汰声中，七班终于在六点五十分回到了集合点——壶镇的中心小学。
　　这一天刚好是星期天，教导大队借用了中心小学的校区作为宿营地。
　　远远的，庄严就看到了罗小明和其他教练班长，还有队长等等人站在大门口。
　　看到庄严和其他的兵，罗小明露出了笑容，朝他们一挥手：“屌兵们快点！你们是第一！”
　　第一！？
　　所有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过既然班长叫了快跑，所有人就下意识地加快了速度。
　　冲入了学校门口，大家将东西往地上一扔，开始叉着腰四处走动，让呼吸平缓下来。
　　“班长……我们……真的是第一？”
　　庄严觉得不可思议。
　　中途耽误了不少时间，居然第一？
　　莫不会是老七哄自己和其他战友开心？
　　罗小明指了指校园里：“你自己看看，有谁回来了？”


第190章 致命的判断
　　庄严伸头朝着校园里瞄了瞄，果然只有大队部那帮屌兵和各中队炊事班的人在忙里忙外准备晚餐，没有看到其他任何中队的学员。
　　“我们赢了？”
　　大家都傻了！
　　“我们赢啦！”
　　“赢咯！”
　　“营嘉奖啊！！！是我们的！”
　　所有人顿时疯了，相互抱在一起，甚至摔倒在地打滚。
　　值得了！
　　庄严想。
　　这一次受的苦，遭的罪，都值了！
　　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和七班的战友们居然还能获胜！
　　这真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
　　整个大队三个中队，代表着全师三个步兵团今年度最精锐的士兵，一共三十六个班四百多号人！
　　高手如云的环境中，居然赢了！！！
　　突突突——
　　一辆拖拉机驶入了校园。
　　所有人赶紧爬了起来。
　　拖拉机的后车斗上，装着三头已经杀干净的猪。
　　“大队长说了，这几天大家受苦了，今晚为了庆祝野外生存顺利结束，给你们加菜！”
　　“嗷！加菜咯！”
　　“太美啦！我今晚要好好吃几公斤肉！”
　　“想得美！才三条猪！”
　　“三条猪每人也有一斤肉！”
　　大家伙早已经乐不可支，开始幻想起晚餐的美食来。
　　“先去洗个澡，你看看你们，都像野人一样了。”罗小明微笑着看着自己手下的兵，他的心里的兴奋其实一点不比这些学员少。
　　自己带出来的兵，在强者如云的大队科目里取得第一，当班长的脸上绝对有光！
　　“洗澡去咯！”
　　七班的兵拿起背囊就要走。
　　“那边的教室！你们晚上就睡那里面！”罗小明指着教学楼一楼最右侧的一间教室，大声道：“记住，铺好席子和床铺，明早起来将课桌和椅子恢复原样！铺好床，马上去洗澡，今晚不搞训练了，让你们休息个够！”
　　“班长万岁！”
　　所有人乐滋滋地一哄而散。
　　……
　　几个小时前。
　　地点：野外丛林某处。
　　一中队一区队列兵学员陈斌的喉咙火一样烧着，而他的心情比喉咙更为焦灼。看着面前连绵不断，似乎没有边际的大山和无数葱郁的树木，他无法想像自己能和战友走出这一片感觉永远走不完的丛林。
　　摇了摇腰间的水壶，里面已经剩下不到一成水，昨天如果不是下大雨得到补充，现在早就要吃草根了。
　　“陈斌，刘向东快不行了！”陈斌的身后传来许远嘶哑的叫声，他转身跑向一丛灌木下，那里围了七八个战友，还有一个躺在地上。
　　陈斌拨开众人，蹲下身查看了一下自己的战友刘向东。
　　躺在地上的刘向东脸色已经发白，不断抽搐着，额头上一层汗珠。
　　“糟了！是‘发痧’！”
　　他拧开水壶，从挎包里取出毛巾放在手上，把水壶倾斜。
　　清澈的水刚从壶口处汨汨流出，在阳光下闪着晶晶的光亮，陈斌的手抖了一下，下意识抬了一下壶口。
　　仅仅是一瞬间，他再次咬咬牙，一狠心把水全倒到白毛巾上，很快就渗了进去，却连毛巾都没有彻底湿透。
　　他抬起头，问道：“谁还有水？给我点！”
　　陈斌周围八双眼睛，八张干裂的嘴唇在嚅动。
　　片刻后，许远伸出自己的水壶：“我有。用我的！”
　　水再一次从水壶中倒倒出，落在毛巾上，许远的舌头伸出来，舔了舔已经卷皮的嘴巴，心里一阵刺痛，他的目光从没离开过自己的水壶。
　　仅有的一成多水在明媚的阳光下闪着生命光泽，跳动着，注入那条湿润的毛巾。
　　陈斌把湿毛巾敷在刘向东的头上，用手拍了拍他的脸蛋说：“向东，你要撑住，我们很快要回到营地了！”
　　刘向东似乎听到了，努力睁开眼睛，眼珠子在眼皮底下微微转动了几下，最后却没睁开。
　　他突然“哇”一口干呕起来。
　　接着，身体又是一阵强烈的抽搐。
　　许远把手放在他的脸上，忽然眼睛红了：“陈斌，他怎么那么冰冷冰冷的啊？”
　　另外一个大个子士兵刘建利说：“陈斌，我们必须得快点回到正确的行军路线上，否则都得完蛋，现在大家都没水了。”
　　陈斌沉吟了一下说，“你们都把水壶的水倒在两个壶里，集中起来……”
　　大家又茫然抬头，看着他。
　　陈斌吼了一嗓子：“快！磨蹭个鸡巴！”
　　很快，所有人的水慢慢倒进两个壶里。
　　陈斌拿起其中一个递给刚才的大个子说：“刘建利，你的地形学还不错，赶快按照我们之前走过的路线跑回去，要最快的速度，赶到泉水那里，把水装回来。你的装备都放下，别背了，给他们。”
　　转头对其他人说，“你们把空水壶都给建利。”
　　“这样……建利他能赶上我们吗？这一来一回，至少要四小时。”有人提出了质疑。
　　陈斌咬咬牙说：“我们没得选择，我们需要大量的水，如果只是我们，可以吃草根，或者用植物提取水分，可是现在……”
　　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刘向东。
　　“如果没有水，向东……”说到这，他没法再往下说，想了想又道：“至少我们现在知道之前我们出错在什么地方，现在是下午一点半，我们带着向东，速度肯定快不了，如果建利顺利赶回来，可能三个半小时就能找到我们，那时候才五点，太阳还没下山，我们还有机会……回到正确的路线上，用哨子和信号弹，也许就能找到别的班。”
　　所有人都沉默了。
　　陈斌是这个班训练最出色的学员，所以大家伙都听他的。
　　“建利，快点走！”
　　看着刘建利背着空水壶在一阵哐当哐当的声响中消失在前面的丛林中，陈斌呼出一口气，把刘建利的装具背上，对后面的人说：“走！大家扶向东一把，实在不行就轮流背。”
　　“我背他！”许远把装具脱下来，递给别的学员，说，“走吧，我能撑住。”
　　“不，许远，你马上也放下装备，带着地图和指北针朝着正确的路线前进，赶去集合点，将这里的情况告诉班长和中队长，让他们派人来帮我们，这是最快又最好的办法了。”
　　许远站在原地没动。
　　也许他不知道就这么离开自己的战友到底对不对。
　　“快啊！听我的没错！”陈斌将一壶水递给他：“省着点喝，不行就自己想办法，但是记住，这回一定不能走错路了，向东的命就交给你了。”
　　许远看了一眼刘向东，喃喃道，“向东，你顶住啊，你要有事，我们一辈子都不能安心……”
　　野外生存训练第五天的下午一点多，当庄严和他的战友们在山凹里挖坑找水的时候。
　　一中队一区队三班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当时离集合点还有二十多公里的山路，全班的饮用水已经告急。
　　前四天的野外行军兼生存训练已经过去，只要熬过今天基本就算胜利结束了。
　　所有人已经开始焦急浮躁起来，加上干渴，都巴不得早点到达指定地点，完成这最后一天的训练任务。
　　彼时，一中队三班的情况其实稍微比三中队七班庄严他们好一些，起码他们的水只要省点用，还是可以熬到集合点的。
　　前面是两座山，高约四百米，有一条大路通往山谷。
　　许远在路口处摊开军事地图，大家围了一圈，地图上一条黑色的线从两山间穿过，方向和标明的行军路线方向是一致的。
　　许远卷起地图，“走！”
　　他用手指比划了一下通向山谷的大路。
　　大家已经不耐烦起来，火盆一样的太阳悬在天空，肆无忌惮地烤着所有人，挂在迷彩大背囊上的枪都在发烫。
　　没人提出质疑，也没人重复检查许远提出的路线，焦躁和疲惫加上干渴影响了所有人的情绪和判断力。
　　大家站起来急急忙忙往山谷方向走去，谁都希望尽快完成这次要命的考核任务。
　　“等等……”队伍最后头传来刘向东的声音：“许远你们看看，不对劲啊，不是这条路啊！”
　　他捧着军事地图走在后面，一边走一边看一边喊着。
　　许远停住脚步说，“少磨蹭了你，就你事多，不是这样就是那样的，有完没完啊，要大家陪你在这鬼地方磨洋工？”
　　刘向东的脸刷一下红了，急忙摇头道：“不是不是，真的不是，不是这条路啊！好像是穿过山脊的，不是山谷。”
　　他的手指向右边的一座山。
　　许远和陈斌转过身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除了密密麻麻的草丛，除了一人高的茅草就是灌木，根本看不到什么路。
　　陈斌走到刘向东的身边：“向东，你是不是太累了？来，我帮你拿枪。”
　　“你们怎么不相信我啊！”刘向东急得直跺脚，一下又憋着红脸说，我知道，你们就怕我拖累你们！我知道我训练不好，我体能不好，这几天给你们拖后腿了，你们……
　　“好了好了，我们根本没怪你，你不信问问大家的意思？”许远不耐烦地目光扫了一遍周围的战士，他在征得所有人的赞同。
　　许多人都点头表示同意许远的决定。
　　许远和陈斌是班里的训练尖子，各科成绩都领先，无论是体能还是步兵专业都在中队数一数二，而来自于南方身材瘦小的刘向东体能在全班里是最差的，几天行军基本都在别的战友帮助下才能坚持走完。
　　在野战部队的士兵里，强者和弱者就在于军事上区分，影响力也和军事能力成同比。
　　一个军事训练上的弱者说话和一个训练尖子说的话，受认同的程度有很大的区分。
　　刘向东的话根本左右不了任何一个学员，大家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背着装具走向通向山谷的路。


第191章 一错再错
　　这是一个致命的选择。
　　不过，当时的一中队三班没人知道。
　　沿着这条全是碎石的开阔山路往里走，路越来越窄，一公里后，起初的大路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茂密的灌木和原始丛林。
　　可即便如此，三班里还是没人提出质疑。
　　军事抉择上，永远是一个错误叠加另一个错误，最后造成无可挽回的损失。
　　在野外生存中，最可怕就是环境对人的影响，所以，要在野外艰苦的条件下活下来，那么必须有着坚强的意志力。
　　一旦失去意志力，人就会随着恶劣的环境条件影响和体力的大量消耗，产生各种负面的情绪，大脑会变得迟钝，甚至会产生幻觉，导致判断失误。
　　和沙漠中求生的人往往因为极度干渴导致幻觉进而看到海市蜃楼，一步步走向死亡同理。
　　当时的三班已经在疲惫、饥饿还有干渴的围攻下做出了错误的选择，他们选择了继续开路前进。
　　在之前的几天，这种情况确实也曾出现过。往往地图上标记的路线走对了，但是面前却是一片茂密的灌木和丛林，等按照正确方向穿过之后，会发现前面另有一片开阔的天地。
　　因此，所有的学员都认为，只要穿过这片密林，也许后面就能找到正确的路径。
　　可是这一次，没人猜对结局。
　　灌木和密林仿佛无边无际一样挡在三班前进的路上，这令领队的许远不得不轮换上阵在队伍的前方开路。
　　砍伐灌木开辟通路，这种前进方式耗费的体力是正常的两倍多。
　　每个人的身体就像一块被极限挤压的海绵，水份变成了汗，哗哗地从毛孔中往外渗出。
　　夏天的灌木丛里的空气十分闷热，大家都弯着腰，树皮细屑掉在衣领钻入身子里，然后被汗粘住，痒得人受不了。
　　水越来越少，人越来越接近崩溃的边缘。
　　毫无疑问，如果路还是这么难走，如果还是找不到水源，整个班将会被拖垮。
　　也不知道走了多远，终于有人忍不住提出了疑问，到底是不是这一条路？
　　已经骑虎难下的许远怒此刻已经有些暴躁，朝着发出质疑的学员吼道：“不愿意跟着的就自己走，这里只有一条路，你有种自己去找另外一条路看看！”
　　众人再次沉默……
　　队伍继续前进……
　　这是一场意志的角力，只要精神稍微放松，人的意志就会彻底垮掉。
　　汗水把衣服浸透，大家看着从衣角滴下的汗，不止一次想用手接住喝掉。
　　刘向东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他的水壶还有最后一点水，不足一成了。
　　太渴了……
　　他把水壶的盖子拧开，先是润了润嘴巴，一阵无比的清甜甘冽的感觉透彻五脏六腑，他忍不住，一口把水全部喝掉。
　　“水！水！”
　　前面的学员突然兴奋地叫了起来。
　　这犹如天籁一样的声音传来，学员们疯狂了，原本无精打采在后面拖拖拉拉的人全都箭一样冲到前面，有人被藤绊倒了，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冲了上去。
　　这是一个山边的泉眼，虽然冒出的水不大，但是经年累月已经在岩石下冲出一个两三米宽一米多深的小山潭。
　　大家把装具丢掉，跳进水潭子里，一遍又一遍用水浇淋自己的脑袋，把头埋进水里，直到憋不住了才抬起头。
　　水，生命之源。
　　在泉水边休整过的三班再一次精神抖擞，大家忘却了刚才的疑问——这条路是不是正确的行军路线。
　　人往往就这样，当尝到了甜头，就会轻易忽略了最最重要的问题。
　　再一次出发的时候，除了刘向东，没有人认为这是一条错误的路线。
　　再次前进了一公里左右，一道绝壁挡住了三班的去路。
　　地图上的正确路线上，根本没有标记会出现这么一个地物。
　　大家终于想起要重新再做一次地图定位。这一次，所有人终于一致发觉周围的地形地貌和正确的行军路线上的地形完全不一致！
　　而这时候，他们已经偏离了正确的路线足足有十公里距离。
　　大家慌了神，再一次围起来铺开军事地图进行了仔细的回溯和检查。
　　他们才发现，从进入山谷那条铺满了石头的大路开始，一切都已经错了。
　　那条路，根本不是路，而是两侧山体长年累月被雨水冲落下来的碎石。
　　在方向判定和选择路径上，当时整个班只有一个他们没放在眼里的刘向东指出了正确的答案。
　　错误正是在那个有着宽敞大路的山谷口处开始的，而正确的路线是沿着右侧东北向30度夹角方向穿过了一条不起眼的等高线，从那堆看起来不像有路的灌木茂密和茅草疯长的山坡上穿过……
　　地形学就是这样，差之毫厘，谬之千里。
　　此时的学员们彻底无语了，许远和陈斌蹲在地图边面面相觎，谁也拿不出主意该怎么办。
　　他们面临一个两难的选择——往回走？还是继续往前？
　　队伍里再次发生了争执，多数人支持许远和陈斌的提议，完全抛弃原定的行军路线，从绝壁旁边的斜坡上用背包带将人放下十多米的斜坡后，再选择另一条捷径向集合点进发。
　　理由是如果从现在定点的位置出发，走捷径距离集合点只有10公里。
　　少数人支持刘向东说的提议。先行按照原路折回，途经水潭处补充饮用水，然后回到最初出错的山谷的路口处，然后按照原定的正确行军路线去集合点，从目前的位置回到山谷路口有10公里，从山谷路口到集合点有20公里，一共30公里。
　　一边是捷径的10公里，一边是重新回到原点再出发的30公里。
　　支持陈斌和许远的人占多数。
　　“你们不能自己定制路线，你们忘了教员怎么说的？不要抄近路！你们看！”
　　刘向东赶紧铺开地图，指着许远和陈斌提出的路线说：“从这里向北走虽然距离会缩短，但是要穿过三座山才能到达集合点，其中两座山的海拔在600米以上，其中一座可能还有断崖，你们看这等高线……”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座山，按许远和陈斌的路线必需要经过那里，但是那座山北面上的等高线相当密集，这就意味着坡度相当大，而且极像一个断崖！
　　许远不以为然道：“如果从这里折返，我们要走30公里，路程是走捷径的三倍，这样走，我们肯定是最后一个到达集合地的班，先不说别人怎么笑话我们，我们自己的成绩肯定排在全大队的最后，你们愿意自己的成绩倒数第一？我不行，我还是那句话，不愿意走的自己折返，愿意走的跟着我和陈斌！”
　　刘向东的立场再一次和许远、陈斌的对立，十多个学员站在原地，相互对视了许久……
　　陈斌说，“我赞成许远的说法，我们刚补充了水，只要有水，我们就能闯过去！”
　　许远不再说话，把背囊上的枪紧了紧说，“走！”
　　陈斌紧随其后。
　　两个班里训练最好的学员带头，其他人终于动摇了。
　　然后是一个学员，两个学员，三个、四个……
　　刘向东看着他们逐渐远去的身影，深深叹了口气，慢慢跟了上去。
　　两个半小时后……
　　山脊上，三班十个握着开山刀的学员怎么也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他们千辛万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翻过阻挡在前面的三座山，却发现最后一座山真的如刘向东所言，山的北面是一个巨大的断崖！
　　现在，虽然离大队的集合点只有5公里——这是地图显示出来的距离。
　　然而，所有人看着光滑垂直的断崖，还有下面长得密不透风的灌木丛，都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办法从这么高的地方下到谷底。
　　陈斌握着柴刀，刀面上沾着一些植物青绿色的汁液，他的手腕有点发热，肘部的肌肉微微颤抖，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他们砍掉了无数挡在面前的树木和蔓藤，他一次次鼓励大家，按照这样的速度，我们将会很快到达大队集合点！
　　可是这一次，他无法再给大家任何的激励词句，大家都是预提班长，面对如此光滑的悬崖，没有专业的垂降索和工具，成功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派到两侧侦察地形的学员带回了令人沮丧的消息——这座山不知道多久没人经过，树木和灌木疯长成一片天然的屏障，根本连一条小路都不存在。
　　要从两侧下去，恐怕很容易会出事。
　　只有一条路，折返！
　　许远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水壶。分量很轻，里面只有一成多的水。从第一次在山谷口判断错误，再到决定自行定制路线抄捷径赶往大队集合点至今，整个三班已经在错误的路线上前进了约15公里。
　　他们以超越常人的忍耐力完成这一段艰难的路程，从早晨到现在，将近十个小时的连续强行军之后，所有人的意志已经到达彻底崩溃的临界点。
　　从决定走捷径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没有了退路，每个人都像当年破釜沉舟的项羽一样，他们不断砍掉横在前进路线山的树和藤，不断攀过一些陡峭的巨大的山石，不断告诉自己集合点就在不远的地方，自己给自己打气。
　　可是现实总是残酷的，没有硝烟的军事训练同样无情，上天和他们开了个巨大的玩笑——冒险翻了两座山，却发现自己走的根本是一条无法再前进的绝径！


第192章 突然集合
　　风从山间吹来，扑到三班士兵身上却是热滚滚的，横在迷彩背囊上的81自动步枪摸在手里就像一根灶膛里的烧火棍一样烫手。
　　一个学员忽然把背包一脱，扔在地上，崩溃了：“没水了，前面没路了，我们要完蛋了……”
　　他的举动像病毒一样传染着，一个、两个、三个……
　　一个接一个的学员坐倒在杂草中，沉默的、沮丧的、绝望的、听天由命的，表情各不相同。
　　刘向东咬了咬牙，腮边的肌肉抖动了一下，他感到一阵晕眩，水，他的水已经喝完了，超常的体力透支让他感到无比的疲惫，四十多斤的负重，中午吃的少得可怜的干得可恶但却能救命的压缩饼干如今让胃一阵阵泛酸，感觉想吐。
　　他吞了一口气，压住胃部的蠕动。
　　朝许远和陈斌看去，两人已经被残酷的事实打垮了自信，把一个班带进如此的境地，自己还能说什么呢？
　　除了愧疚、痛苦和绝望，在陈斌和许远的脸上找不到别的表情。这个队伍已经完全陷入绝境，无论哪一个方面，包括精神。
　　“许远，我们折返吧，慢慢走回去，回到山泉那里补水，有水了一切就好办，我们不能在这拖下去，否则真的要出事。”
　　刘向东走过去，扯了扯地上的许远。
　　许远目不转睛盯着断崖下的灌木林，没说话。
　　边上的一个学员忽然骂道：“你妈逼，要抄捷径的时候不是很多道理么？一条又一条，现在怎么屁都不放了！”
　　许远回过神，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又一个学员骂道：“许远、陈斌，你们害死人了！平时牛皮烘烘的，现在整个班都陪你们完蛋，你们爽了吧！”
　　许远忍不住吼道：“你骂谁！你骂谁！我操，我决定走捷径的时候你们不都同意的吗？现在来怪我？！”
　　那两个学员被针刺一样跳起来，大喊道：“骂你就骂你，都他妈怨你！”
　　许远转头面向他们，眼里火焰一样烧起来，拳头捏得紧紧的，两个学员不示弱，同样的表情对峙。
　　“你们吵什么吵！？都什么时候了，死到临头了还瞎搅和！省点力气走路还好！”一向最不起眼的刘向东此时却边说边背起了装具，“走啊！在这里等死么！？折返！我们只要回到山泉那里，就有水，有水我们就死不了，大不了是迟点回到集合点，成绩差点而已！活命比什么都重要！”
　　这话犹如一盘冷水，把心烦意躁的学员们都惊醒了，大家重新回到目前的形势里来。
　　确实，在这个时候再去追究谁对谁错似乎没有任何的意义，前进无路，粮水告急，没有什么比解决这些问题，摆脱目前的困境更重要。
　　十多个学员毕竟都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士兵，许多人迅速地冷静下来，大家再一次背起装具，跟在刘向东的身后按原路折返。
　　从这里回到山谷的路口距离15公里，再从山谷路口到壶镇集合点20公里一共35公里的行军距离，相当于几乎重走一次今天的路程。
　　整个班的水已经基本告罄，炎热和干渴折磨着每个士兵，走出5公里，所有人的嘴唇都有一种被石化了的感觉，即使用舌头去舔，也不敢长大嘴巴，只能微微开口，蛇吐信一样伸一下舌头。
　　大家不得不再一次停下来。
　　昨天晚上至今，大家粒米未进，没有水，根本煮不了饭，难以下咽的压缩饼干也所剩无几。
　　大家默默拿出干粮，想吃，却无从入口，闭着眼睛往嘴里一塞，被牙齿嚼碎的压缩饼干跟沙子没什么分别，简直是一种折磨。
　　不知道谁吃得太急，被呛着了，一边咳嗽一边喷出粉末一样的饼干。
　　陈斌走到一片茅草边，这里的茅草许多年没人砍过，郁郁葱葱一大片，他把茅草砍倒，挖起根，拨了拨上面的泥土。
　　粗大的茅草根白白嫩嫩像棵大葱，视觉上算过了关，放在嘴巴里一嚼，先是一阵清凉和甘甜，然后就是一阵怪怪的生涩味。
　　他冲大家举了举手里的茅草根说：“这玩意，能顶一阵子。”
　　茅草很快被砍倒一大片，许多人顾不得被茅草割伤的脸颊和手掌，迫不及待学着陈斌嚼起茅草根。
　　一些未除净的泥土混合着唾沫粘在嘴角，士兵们的眼睛里燃起求生的火焰，只要这里有水份的植物，都是一个希望的火种。
　　半小时后，每人除了从茅草根上得到补充，还割了一些放在挎包里。
　　队伍再一次站起来，十一个副坚强的脊梁背负着失败、彷徨、饥渴、恐惧，却依然挺拔。
　　刘向东在队伍的最后，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对劲。
　　强打起精神背起所有装备，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感觉原本夺目刺眼的光线竟然有点发黑和昏暗。
　　他以为自己坐久了导致脑部供血不足，想走几步活动一下。
　　忽然，嘴里一阵发咸，胃里涌动了一下，他哇地吐了一口胆汁，人开始天旋地转，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霎时，黑暗把一切都笼罩。
　　……
　　壶镇的中心小学里，七班今晚绝对是最耀眼的主角。
　　今晚不光有足量的猪肉，每个中队的炊事班今天都煮了一大锅的绿豆汤，里面放了糖，随便喝。
　　今晚，七班的学员们放开肚皮吃，放开肚皮喝。
　　洗了澡，挂了胡子，庄严在学校传达室的一面镜子前检查了一下军容，觉得镜子里的自己虽然黑了点，瘦了点，不过却变得男人多了。
　　正当三中队的学员们在学校操场上端着自己的饭盆狼吞虎咽的时候，大队部的临时指挥所里，教导大队长温志兴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的地图，足足十几分钟，目光都没有挪开过一刻。
　　一中队长敲了敲本来就敞开的木门，没等温志兴从地图上抬起头，人已经急匆匆走到了桌前。
　　“大队长，三班还没有回来。”他的语气里，充斥着一种担忧喝焦急。
　　温志兴看了看手表。
　　时间已经是夜里十点钟了。
　　之前四天，从未试过有一个班迟到这么长时间没有归队。
　　“你问过你们中队其他班的学员没有？”
　　“问过了，没人在途中遇到过三班。”一中队长刘建伟说：“按理说，三班是早上第三个出发的，虽然各班路线会有些许差异，可是如果他们落后那么多，后面出发的班应该有人会在途中遇到他们才对。”
　　温志兴长长地吸了口气，又问：“也没有人听到求救的哨声和看到信号弹吗？”
　　每个班都配备了两个哨子和一支信号枪，外加五发红色信号弹。
　　因为每个中队的路线虽然不同，可是每个中队有十二个班，中队的班与班之间路线差异不算大，相遇的可能性很高。
　　如果有的班遇到危险，或者迷路迷失方向，可以不断吹响哨子，尖锐的哨声在宁静的山区中能传出2-3公里。
　　红色的信号弹的光非常亮，一发中口径照明弹发出的光，亮度可达40-50万烛光，持续时间为25-35秒，能照明方圆1千米内的目标，夜间视线良好的情况下，十公里都能看到。
　　刘建伟摇头道：“没有，我问过了所有的班，包括二中队和三中队的，没有一个班说自己看到求救信号了。”
　　温志兴思考片刻，立即说道：“马上把肖克成和其他所有的教员叫来。”
　　肖克成是大队部的军事教员，地形学就是他主讲的，这方面，他是高手。
　　“是。”
　　刘建伟刚转身，温志兴又叫住他：“等等。”
　　“大队长，什么事？”
　　“另外，通知二中队长和三中队长都到我这里来，这种情况，我觉得有些不对劲，怕是要出事了……”
　　刘建伟的心咯噔一下。
　　他何尝不知道有问题了？只是他不愿意往那个方向去想而已。
　　三班是自己手下的兵，谁出了问题，都是自己难以接受的事。
　　“好，我马上去！”
　　等刘建伟走后，温志兴快步走到门口。
　　“小李！过来！”
　　一直在大队部临时指挥部旁边的树下傻坐的通讯员小李立即弹了起来。
　　“到！”
　　“你马上联络师部值班室，我这里有紧急情况要马上汇报！”
　　……
　　十多分钟后，吃得小肚子滚圆的庄严回到了由教室临时改成的寝室，三区队里的其他人正在打扑克，有些在吹牛抽烟。
　　庄严回到自己的床铺旁，脱了鞋子躺了下去。
　　今天他可累坏了，没心情打扑克吹牛，只想好好地睡一觉。
　　刚躺下，他就开始迷迷糊糊地很快进入昏睡的状态。
　　突然，班长罗小明的声音在寝室里爆响起来：“七班的，不要带背囊，只带作训小包和枪支、水壶，出门口紧急集合！”
　　庄严下意识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朝门口望去，已经看不到老七罗小明了。
　　“发生了什么事？”他转向其他战友，询问道。
　　八九班的其他学员一脸懵逼，纷纷摊手。
　　严肃和其他七班的战友则按要求正在收拾东西。
　　徐兴国从门外闪进来，神秘兮兮地说：“咱们班集合了，外面大队长和教员他们都在操场上，好像出什么大事了！”
　　大事？
　　庄严怔了一下，感觉有些不祥的预感正在朝自己袭来。


第193章 深夜搜索
　　“检查你们的作训包，看看东西都带齐没有？食物、水、手电、指北针、地图、攀登绳、工兵锹、刀还有哨子……”
　　大队部教员肖克成穿着一身迷彩服，在队列前走来走去。
　　整个学校的校园里，所有的学员都围着操场中几个即将作为搜索队出发的班，低声交头接耳议论着。
　　“上军事地形学课程的时候，我曾经跟你们说过，如果不是必要，如果非特殊情况下，尽量避免夜间行军。但是今晚就是特殊情况，一中队三班至今没有到达集合点，如果没猜错，他们应该在行军过程中遇到了某些困难。”
　　“你们这五个班是整个大队里挑选出来军事地形学学得最好的班，这几天来，你们的科目完成是最优秀的，这就是挑选你们作为搜索队的原因。每个搜索队除了你们的班长，还会有我们大队部的教员或者精通地形学的区队长带队。”
　　“现在，你们的地图上已经标定了各班的搜索范围，也标定了三班最可能出现问题的地域，我们将会在划定的地域中进行重点搜索，每个人的哨子隔一段时间就吹一下，如果三班听到哨声，他们会做出回应。”
　　“发现三班之后，你们使用班里携带的电台和大队取得联络，立即在地图上做出定位，将位置报送大队部临时指挥室，只要发现三班，如果有人员损伤，那么可以就近选择开阔地，师里已经向集团军上报了这里的情况，现在军里的陆航团已经在机场待命，随时可以起飞前来营救。”
　　庄严蹲在地上，一件件检查着自己的装备。
　　这次搜索，每个学员居然配备了三十发实弹，预防出现一些意想不到的情况。
　　虽然庄严从不曾和一中队三班的人打过交道，可是，那些都是自己一个大队的战友。
　　在丛林里迷路，庄严深知情况的确不妙。
　　今天七班在路途中，也差点崩溃了。
　　如果不是运气好遇到了一片山捻子，恐怕不知道要多花多少时间才能回到壶镇。
　　罗小明和这次一起行动的几个班长在一旁摊开地图各种讨论，说到激动的地方甚至争辩起来。
　　大家看起来心情都很焦急。
　　讨论了一阵，几个班长和教员之间似乎达成了共识，罗小明狠狠把帽子摘下，揉成一团捏在手里，走到七班的面前：“七班的！都准备好没有！？准备好了我们马上出发！”
　　他的语气无比坚定，眼中闪着不可阻挡的光亮。
　　大家的精神为之一振，全唰地站起来，利索地把枪支和背囊肩上，齐声回答：“班长，我们准备好了！”
　　罗小明调整了一下迷彩作训包，转过身去，目光越过壶镇中心小学的围墙，望着远方一片不见边际的原始森林足足半分钟不说话。
　　然后他回到队伍前面，举起手指着远处，大声道：“今天，我们就算踏遍这一片山区，也要把三班找回来！！”
　　一种饱满的情义从话语里渗出来，空气中有一种神圣和肃穆，时间停顿了一样，本来已经十分疲惫的十二个士兵顿时精神抖擞，他们铁铸一样站在操场上，热血中流淌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力量，充斥在所有人的胸膛、血管里。
　　罗小明问：“你们有没有信心！？”
　　“有！”
　　队伍再一次离开壶镇，朝群山走去。
　　进入了山区，所有人成一字纵队慢慢在丛林中前进，一路上，大家隔几分钟就吹一次哨子。
　　手电将前方的路照得清清楚楚，每个人的身上都有六个备用电池，足够坚持到天亮。
　　夜晚的山路的确不好走，庄严最担心的还是一些夜行的动物，又或者藏在草丛中或者树叶里的蛇类。
　　有些蛇喜欢晚上出来觅食，脚踩上去肯定会中招。
　　就如同在教导大队，庄严好几次去河边洗澡路过大队的训练场都能遇到竹叶青这种毒蛇。
　　负责带队的肖教员在两个小时里进行了两次路线检查和定位，然后选择他认为会遇到三班的路线继续走下去。
　　其实，越往深山里走，庄严的心越是往下沉。
　　已经两小时过去了，居然一点三班的踪迹都没看到……
　　周围一片黑漆漆，除了天上的星星，基本所有景物都模糊不清。
　　庄严实在无法想象在这种类似大海捞针的情况下，怎么才能在黑夜中找到一个消失在丛林里的战斗班。
　　路上不断有新的发现，能看到被砍倒的树木和被切断的蔓藤，那些新鲜的切口预示着三班就在前面。
　　罗小明越走心里越沉重，偏离正确的行军路线越远，三班就越危险。
　　走出不到一公里，前面忽然又横出一座山峰。
　　罗小明铺开地图，看了一下说，糟了，他们难道想从北面抄近路回到集合点？
　　庄严蹲下来问：“班长，如果他们从北面向集合点进发，那么早该到了，你看这里！”他用手在军事地图上比划了一下，从山谷路口走北面的捷径，比正确的路线还要少了将近10公里的路程啊！
　　徐兴国在边上用鼻子哼了一声说，你看清楚，那边是断崖，瞧这等高线密得多厉害，不是断崖也陡得要死。他忽然打了个激灵，糟了！不是强行下崖摔着了吧！
　　罗小明脸黯淡了下去，迅速叠起地图说：“少废话，赶快赶路！”
　　这时，在队伍前面张望的王大通忽然嚷道：“班长！班长！山上有人！”
　　罗小明弹簧一样跳起来，朝王大通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半山腰上有一个穿着迷彩服的士兵一跳一窜往山脚下跑，一副十万火急的样子。
　　他从迷彩服口袋里掏出小喇叭，含在嘴里一阵猛吹。
　　嘟嘟嘟嘟嘟嘟——
　　急促的喇叭声引起了山腰上那名士兵的主意，他远远地收住脚步，遥遥张望一下，忽然撒开脚丫子逃命般朝这边跑来。
　　“一定是三班的人！”肖克成断定道，“快过去看看！”
　　七班所有学员都精神大振！
　　终于找到了！
　　几乎不用核实，每一个人都相信那是一中队三班的人！
　　大家迅速向那名士兵靠拢。
　　终于，双方在山脚处汇合，许远在肖克成面前收住狂奔的脚步，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带着点哭腔说：“肖教员，我们迷路了！”
　　肖克成问：“你叫什么名字？”
　　许远依旧上气不接下气说：“我是三班的许远！”
　　“你们人呢？怎么就你一个！？”肖克成急忙问道，你们十一个人怎么就你一个？
　　“他们都在山那边，前面是断崖，我们过不去了，有人中暑晕倒了！我们没水了！”
　　肖克成蹲下，展开地图，“你们班大概在什么方向？晕倒的兵现在情况如何？”
　　许远扫了好几次地图，都没办法指出大约方位。
　　他已经有了某种心理阴影。
　　今天，正是他的莽撞和傲慢，导致了三班的迷失，还有刘向东的昏迷。
　　“我只需要大约的位置，你们在什么地方走进了错路？”肖克成问。
　　许远深深吸了口气，手指一点，点在了那个他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山谷坐标上。
　　“现在你们返回原路没有？”
　　“班里的战友让我出来求救，他们说抬着昏迷的刘向东往原路上走，所以……我真的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许远的眼睛瞬间红了。
　　肖克成的目光在地图上转了一下，说：“行，我大约知道该往哪走了。”
　　他取出信号枪，装上弹，朝天空射了一枪。
　　红色的信号弹腾空而起，在黑暗的夜幕下蹿到高空，然后开始缓缓落下。
　　周围，一片明亮。
　　肖克成对许远说：“你留下，待会儿会有人来接你离开。”
　　又问：“谁愿意留下照顾下他？”
　　黎兆信举手道：“我。”
　　他注意到，许远的嘴唇上已经裂开一道道口子。
　　“来，兄弟，喝我的水，今晚大队派了五个班出来找你们，咱们只要在这里坐着等一下，就会有人过来带我们出去。”
　　许远正拿着黎兆信的水壶喝水，听说要他在原地等，立即摇头道：“不，我要跟着你们进去，我要找到他们……”
　　肖克成不容商量道：“这是我的命令！不是质询，懂吗？士兵！你不适合继续参加搜索，不然待会儿你自己都撑不住，反倒成了累赘。”
　　“不，我可以……”
　　“够了！听不懂我的话吗？这是命令！”肖克成像头老虎一样咆哮起来，彻底将叨叨絮絮的许远震住了。
　　肖克成转过身，拉着罗小明走到一旁说：“情况看来不妙，如果黄昏时他们就有人中暑昏迷……这麻烦就很大了……”
　　罗小明也当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点头道：“要用最快的速度将人送出去。”
　　肖克成把地图放在小臂上翻开，食指在地图的一条公路上重重地磕了几下说：“我估计三班他们会是在这个范围内。找到他们之后，我们到这里！这是离目前位置最近，有一片开阔地，待会儿用电台通知大队我们的坐标，然后去那里等直升机！”
　　“是！”罗小明用力地点头，转身一挥手：“七班的，出发了！拿出你们最快的速度，现在有个战友昏迷，我们要和时间赛跑，早点找到他们确定位置！”
　　……


第194章 丛林上空的直-8
　　陈斌感觉背上的刘向东越来越沉，自己腿部的肌肉发酸发虚。
　　旁边的刘建利问：“陈斌，要不要换一把？”
　　陈斌轻轻地摇了摇头：“不需要。”
　　刚开始，刘向东还用手圈着他的脖子；可是到了后来，那两只手已经软绵绵搭在他的肩膀上，感觉不到半分气力。
　　山路那么陡，陈斌已经不知道第几次跪倒，迷彩服的膝盖处已经破烂出血，染红了一片。
　　刘建利又在边上问，“你行不行，不行我来。”
　　陈斌咬了下牙，“没事，走，赶快走！”
　　远处，忽然漆黑无边的丛林中忽然出现了一道道手电光柱。
　　班里的其他人立即发出惊呼：“看！有光！”
　　“对！有人！”
　　“肯定是来找我们的！”
　　“喂！我们在这里！”
　　大家扔下装备，开始站在原地不断挥手求救。
　　其实黑暗中，根本没人能看到他们。
　　陈斌对刘建利说：“建利，距离太远，我怕他们听不到我们的声音，赶紧给信号枪上弹，打一发！”
　　“好！”刘建利立即从陈斌的背囊里取出信号枪和信号弹，装上……
　　嘭——
　　红色的焰火嗖一下腾空而起。
　　刺眼的光亮，照出了每一个士兵脸上对生的期望。
　　……
　　“信号弹！”
　　远处的山上，罗小明的声音激动地几乎有些变形。
　　“肖教员！信号弹！他们在那里！”
　　“看到了！”肖克成道：“吹哨子！不断吹，我们需要引导！”
　　庄严赶紧把哨子含在嘴里，开始拼命吹。
　　嘟嘟嘟嘟——
　　嘟嘟嘟嘟——
　　尖锐的哨子声响成一片。
　　远处，在所有人的右前侧大约六百米距离上，也隐约传来了哨子声。
　　“他们在那！”肖克成一挥手，大声道：“跟我来！”
　　一边走，一边吩咐跟随七班一起行动的大队部公勤班通讯员：“马上联络队部，告诉大队长，我们找到他们了，让军里的直升机现在升空，我们在大约四十分钟之后将人送到那里！”
　　陈斌和战友将刘向东轻轻地放到地上。
　　刘建利轻轻地推了推刘向东：“向东，醒醒！有人来救我们了！”
　　刘向东没有做出反应。
　　黑暗中，静的可怕。
　　刘建利赶紧伸手摸向对方的颈脖，手触碰到的地方，脉搏若有若无。
　　“陈斌……向东的脉搏……”
　　陈斌的脸上腾起一股悲伤，不过他必须安慰自己的战友：“没事，现在有救兵了，大队长和中队长他们一定会有安排……”
　　手电光越来越近，一个中士率先出现在三班所有人的视线中。
　　罗小明关掉手电，跑了过来。
　　“我是三中队七班长罗小明，现在什么情况？有谁不舒服？是谁昏迷了！？”
　　身后的战友惊呼起来。
　　“陈斌！你怎么了！？”
　　罗小明检查了一下陈斌，回头对肖克成说：“肖教员，这个兵问题不大。”
　　说完，又将目光投向躺在地上的刘向东，俯下身摸了摸脉搏，又用手电对着眼睛，轻轻掀开眼皮。
　　“糟了……”
　　罗小明大声道：“这个很严重！”
　　肖克成说：“赶紧，七班的人轮流背着他跑，我带路，直升机降落场离这里不远，只有两公里。”
　　“我来！”庄严抢先一步，把枪塞给旁边的徐兴国，抢先将刘向东背了起来。
　　而另外一名学员则扶起了陈斌。
　　陈斌被人喂了点水，此时清醒过来。
　　他拼命地用力挣扎着，想从地上站起来。
　　“我跟着你们去……”
　　“你留在原地，等候后续部队救援！”
　　肖克成没有给陈斌任何商量的余地，举手又是一发信号打上了天空，转身对罗小明说：“给他们留一些水！让他们在这里等！”
　　附近的搜索队，肯定看到了信号弹，会朝这边转移。
　　加上之前找到的三班学员许远，只要这些兵留在原地，一定可以获救。
　　……
　　山路上，庄严和徐兴国还有严肃一路狂奔，三人是整个七班训练最好的士兵。
　　留下部分人陪伴三班之外，罗小明和庄严等三个兵，加上教员肖克成带着已经陷入重度昏迷的刘向东赶往临时降落点。
　　庄严明显感觉到刘向东的身体已经没有多少温度，这让他心里大为焦急。
　　失温，这可不是好兆头。
　　一分神，他的脚尖突然一阵强烈的刺痛。
　　“啊！”
　　庄严差点跪倒，停住脚步慢慢蹲了下来，表情十分痛苦。
　　徐兴国冲上来问，“老庄，你干吗！？”
　　庄严说，“我操，踢到石头了！”
　　罗小明把庄严背上的刘向东扶住，背到自己身上去。
　　徐兴国跑过来蹲下一把脱掉庄严的鞋子，绿色的军袜前端湿润了一片，褪下袜子，看到一块掀开的指甲。
　　“我背着人跑不快了，只能跟着你们跑。”庄严吸了口冷气，强压住痛楚说。
　　徐兴国把刘向东接过去，背起来，“我来！我可以一口气将他背到降落场！”
　　大家又开始前进。
　　庄严一蹦一跳，居然也能跟上队伍。
　　35分钟后，过了一个小山坡，眼前出现一片巨大的平地。
　　这里是一片河滩，两侧有着将近一百米宽的砂石地和低矮的草地。
　　“我们到了！”肖克成看了看表，“直升机大约还有十分钟到达，马上将你们的手电筒给我！”
　　大家将手电交给肖克成。
　　肖克成一个个打开手电，然后选定一片适合降落的地方，将手电全部插在降落场四个角上。
　　强烈的手电光如同剑一样指向天空。
　　所有人在无声中等了足足十分钟。
　　这是庄严觉得最漫长的十分钟。
　　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在庄严的心里就如同寺庙里的钟被人重重敲了一下。
　　每一下，仿佛都重重砸在心坎上。
　　他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刘向东，刚才肖教员给他喂十滴水，可是刘向东的牙关紧闭，是用手掰开才灌进去的。
　　夜空中终于传来了螺旋桨撕开空气的噗噗声。
　　“直升机！”
　　庄严兴奋地指着机腹下闪烁的灯光。
　　“他们来了！”
　　肖克成打开一支手电，朝空中画圈。
　　天空之上，直升机驾驶舱里，主驾驶员指着下面晃动的手电光柱，对旁边的副驾驶说：“是他们了，我们下去。”
　　说罢，轻轻推动操纵杆，直-8机身在空中向右倾斜，转了个弯，朝降落场飞去。
　　庄严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观察直升机。
　　巨大的气流卷起了周围的砂石和枯枝碎叶，还有那条小河里的水也被卷起来，落在所有人身上。
　　“弯腰！压低脑袋！降低姿势！”肖克成不断在警告他身后学员。
　　庄严觉得这种提醒很是多余。
　　因为直-8开始降落的时候，他就一直蹲在地上没起来过，心里总有一种只要直起腰就会被螺旋桨削掉脑袋的恐惧。
　　直升机终于安全降落，机舱门开处，跳下几个穿着迷彩服的人，手臂上都有白底红字的医务徽章。
　　一名军官挎着个药箱，身后的几个兵抬着一副担架。
　　“你们好！我们是17X医院的！”
　　他只朝着肖克成说了一句，转而就问：“伤员呢！？”
　　“在这里！”肖克成朝地上的何向东一指。
　　医生和医务兵二话不说，上去马上检查，然后插上点滴，人抬到担架上。
　　短短不到一分钟，刘向东已经被送上飞机。
　　“你们回去吧，人交给我们！”
　　军医说完，转身朝飞机跑去。
　　肖克成忍不住问：“医生，他的情况怎样？”
　　“情况不乐观……”军医停了停脚步，头也没回，飞快地离开，很快上了飞机。
　　看着直-8巨大的身躯消失在漆黑的夜空中，庄严木头一样站在原地愣了许久。
　　直到肖克成对大家说：“走吧，我们回去。”
　　新的集合点在最靠近这片区域的一条盘山公路上。
　　庄严的脚指头疼的要死，踮着脚蹦蹦跳跳跟着大家走。
　　一路上他心神不宁，也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时不时涌出刘向东那张脸。
　　他到底会怎样？
　　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去到公路边，一中队三班其余人都在路基上坐着，大队部的军医李尚悦和卫生员也在。
　　卫生员看到庄严受伤，赶紧上车拿了医药箱下来，要给庄严处理伤口。
　　陈斌已经醒了，看到庄严，人挣扎着爬起来，问庄严：“向东怎样了？”
　　庄严一愣，不知道怎么回答。
　　陈斌又追问道：“他到底怎样了！？”
　　庄严想起那个17X医院的医生临走之前扔下的那句话。
　　他不敢就这么告诉陈斌。
　　难道告诉他，医生说刘向东情况不妙？
　　就这么一愣神，没想到陈斌忽然赤红着双眼冲前两步，一把揪住自己的衣领，重重往后一推——
　　哐当！
　　庄严一声撞在卡车的车厢板上。
　　陈斌怒吼：“你哑巴了啊！？我战友到底怎样了！！”
　　罗晓明走上前来，用力拉住陈斌的手，呵斥他道：“放开！我命令你！听到没有！”
　　陈斌依旧没松手，他认得庄严，是庄严背走自己的同班兄弟刘向东。
　　他将一切的希望寄托在庄严身上，希望得到一个确定而令人满意的结果。
　　“放开他！”罗晓明手上加了把劲，把陈斌扯了个趔趄：“冷静点！”
　　陈斌眼里全是泪水，忽然手一松，人噗通地跪在地上，嗷一声放声大哭。
　　“是我！都是我！是我害了他啊！”


第195章 送战友
　　第二天一大早，教导大队乘车返回驻地。
　　一路上，不断有人向参加搜索和救援的庄严等人打听整个过程，还有打听刘向东到底怎么样了。
　　庄严莫名地感到烦躁，所以将前来打听八卦的王大嘴狠狠骂了一顿，让他滚到一边别打搅自己休息。
　　说完，勾着头，埋在双膝中，坐在军车后箱的角落里，一句话都没再说，把自己扔进一个安静的世界里关了起来。
　　他下意识不去提及这些，因为他感觉事情不妙。
　　刘向东趴在自己的背上，庄严真的连他的呼吸都感觉不到。
　　此时，他默默在心里祈求，那也许只是自己在夜晚的山路上太过匆忙紧张，而没去注意而已。
　　刘向东很年轻，和自己的年龄差不多。
　　估计也就是十八九岁。
　　用点社会上时髦的话说，也就刚过了“雨季”年华。
　　庄严希望他不会有事，那是自己的战友。
　　回到营区的当天，教导大队的训练并未因为野外生存训练而停滞，下了车，中队长集中了全队的学员，宣布下午照常训练。
　　夜晚七点多，大队集合点前的一片草地上。
　　大队长的面容一片模糊，看不清表情，他背手而立，面前是他麾下的三百多名士兵。
　　良久，他眼睛稍稍抬起看着夜空里初上的星辰，一颗流星忽然划过，大队长用一种低沉的语调说道：“昨天，我们大队发生了一起训练事故，作为大队长，我将承担起责任，为刘向东同志的牺牲负责。同志们，我知道你们心里很难过。和平年代，当兵卫国，没在战场上牺牲，却在训练中失去生命，你们是不是感到很不值得？”
　　队伍里静悄悄的，除了一些蚊虫盘旋在所有人的脑袋上方，发出嗡嗡的细哼，一点别的声音都听不到。
　　庄严站在队列里，疼痛的感觉从受伤的脚趾一直往上钻，他胸膛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胸口堵得慌，一些沉沉的东西集聚在喉咙之中，令人感到无比压抑。
　　刘向东，还是没有救回来……
　　“我想说……”大队长的声音有点嘶哑：“无论倒在战场上的士兵，还是倒在训练场上的士兵，他们都是英雄！”
　　话音刚落，一中队的队列里传出突如其来的哭声，令人猝不及防。
　　庄严悄悄侧过头去，队伍挡住了他的视线。
　　虽然看不清楚是谁，不过他能猜到是谁。
　　刘向东的父母两天后到了教导大队。
　　他们是来收拾刘向东在班里的遗物。
　　那天是中午，一中队的所有人都停止了训练，穿了常服打了领带戴好帽子，列队在一中队的门前。
　　庄严在三中队远远望着，有点想过去和刘向东父母交谈的冲动。
　　毕竟，他是整个大队最后一个接触刘向东的人。
　　刘向东的气息，仿佛还沾在自己的那件迷彩服上，怎么都洗不掉。
　　他想过去告诉刘向东的父母，向东最后一刻一声没吭，走得很安详。
　　到临了，庄严还是没有那份勇气。
　　他莫名其妙地害怕面对刘向东的父母。
　　怎么安慰他们呢？
　　一切的语言仿佛都是那么的苍白。
　　白发人送黑发人，还有比这更痛苦的事情吗？
　　刘向东父母从一中队一区队的排房里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一中队的学员默默跟在身后。
　　没有人指挥，也没有人组织，大家一直送到排房前的阅兵道上，站在路边。
　　刘向东的父亲一直很坚强，母亲在上车前却终于忍不住了，当吉普车的车门打开，母亲一下子抱紧了儿子的背包，终于痛哭失声。
　　整个一中队……
　　不！
　　是整个大队的人，都在哭。
　　只是有些兵是偷偷抹眼泪，有些兵强忍着，在心里流泪。
　　一中队挨着大队部，吉普车要出大队的门口，必须经过三个中队。
　　那天所有的官兵都走出了排房，笔挺着军姿，默默站在路边。
　　吉普车缓缓朝着大门方向开去，经过每一个士兵和军官的面前。
　　突然，大队部的广播响了起来，里面是一首军队里的士兵和干部都极其熟悉的老歌——《驼铃》。
　　送战友，踏征程。
　　默默无语两眼泪。
　　耳边响起驼铃声。
　　路漫漫，雾茫茫。
　　革命生涯常分手。
　　一样分别两样情。
　　战友啊战友。
　　亲爱的弟兄。
　　当心夜半北风寒。
　　一路多保重……
　　戴着袖章的值班中队长举起了手里的电喇叭。
　　“向我们的战友——敬礼！”
　　唰——
　　全大队四百多名士兵和军官，几乎同时举起了右手，向着吉普车的方向，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泪水这下真的忍不住了。
　　庄严觉得有些东西从自己的眼睛里喷涌而出，泪光中，他模糊地看到在吉普车里，刘向东的父亲老泪纵横，不住地向车窗外的所有人点头。
　　刘向东的死给庄严的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
　　对于刘向东，在野外生存训练之前，他们只有打过一次照面。
　　当初刚进教导队的时候，三中队三区队和一中队一区队进行过一次射击对抗。
　　那天，和庄严一起走上射击地线，最后趴在旁边靶位的就是刘向东。
　　到最后，刘向东输了。
　　不过下了射击地线的时候，刘向东曾经朝庄严竖了竖大拇指，虽然没说话，庄严知道，那是在夸自己打得好。
　　刘向东父母走后的这几天夜里，刘向东参加射击对抗时的身影像一部电影片断一样，反反复复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一条这么年轻、活鲜的生命，眨眼之间就没了，这真难以让人接受。
　　军人不怕牺牲，这条道理庄严懂；马甲裹尸，醉卧沙场，庄严也懂。
　　可刘向东这算什么？
　　一次训练事故，一次简单的中暑，生命就这么没了，和庄严理想中的英雄主义相差太远。
　　他左思右想，最后还是没想通，脑袋里昏沉沉的，胸口像憋了一股气，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从军以来，庄严一直没有任何的理想或者信念。
　　军官梦是没影子的事；说锻炼三年吧，骗骗家人骗骗战友还行，是经不起自己良心的推敲；如果说单纯想当个班长虚荣一把更不可能，他是个实用主义者，所在的家庭及社会环境里建立起来的以经济利益衡量事物的标准早已根深蒂固。
　　当个班长又如何？
　　一个月多拿十块钱的班长津贴，肩膀上比别人多一条黄杠杠而已，犯得着用六个月的狗一样的生活去换取放在档案里薄薄轻轻那一张班长命令？
　　为这事，庄严和罗小明之间有过一段对话。
　　由于庄严的脚指甲整个被石头碰坏了，所以军医李尚悦给他开了个五天的假条，让庄严这几天不必参加涉及腿部的训练。
　　于是，早上的体能训练，庄严就去武器库把全班的枪领出来，一支支擦干净。
　　教导大队的射击训练十分频密，所以每天都要擦枪。
　　既然庄严不用参加体能训练，罗小明干脆让他把班里的枪擦得更干净点。
　　庄严那几天心情很不好，只要停下来，总觉得满脑子都是刘向东，挥之不去。
　　于是，他拼命擦枪，擦完了就蒙着眼睛学罗小明那样分解结合枪支，直至累得手都抬不起为止。
　　“我观察你几天了。”
　　当某次，庄严刚刚组合好一支步枪，罗小明出现在了庄严的面前。
　　庄严当时在枪库的走廊上坐着，抬起头，早晨的阳光从走廊的东面照过来，罗小明背对着阳光，面容模糊不清。
　　“你有心事，能跟我说说吗？”罗小明道。
　　庄严没承认，想继续拆开一支枪。
　　罗小明抢过步枪，将它交给军械库的岗哨，说：“把枪都拿回去枪柜放好，然后来晒衣场，我有话和你说。”
　　几分钟后，庄严和罗小明坐在晒衣场边上用来晒鞋子的水泥墩子上。
　　“说吧，有什么心事？”罗小明问。
　　庄严想了很久，忽然问：“班长，你说刘向东的牺牲，值得吗？”
　　罗小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说道：“大道理我不懂说，但我是农村的，父母都是农民。咱们是当兵扛枪的，其实就像农民种地一样，都是本分，没什么值不值的。难道怕苦，农民就不种地了？怕死，当兵的就不训练了？不训练，将来真打仗了，都想着靠战友去冲锋？都这么鸡贼，咱们还当个什么兵啊？”
　　庄严说：“可是，我总觉得向东的死，我有责任，如果当时我能跑得再快一些……也许，还有机会。”
　　罗小明微微一怔，没料到庄严会这么想。
　　庄严说：“我听说了，许远退训了，回连队去了，这几天很多人都在议论，说他过不了自己的那关……”
　　“他许远是许远，你是庄严！你得撑过去！”罗小明突然地有些怒了，骂道：“我手下的兵，没孬种！退训？你想都别想！许远退训那是他的事，刘向东的死也跟你没关系！你尽了力，没有对不起谁！”
　　缓了缓语气，又道：“人一辈子，咽下最后一口气，都不算死，要真死，就是世上的人都把他忘了，只要没忘，他就没死。你想想，你会忘了刘向东吗？”
　　庄严摇头。
　　罗小明说：“这就对了，我也不会忘，每一个我们身边牺牲的战友我都不会忘，他们还活在我们的心里。”
　　说着，伸手戳了戳庄严的心脏位置。
　　“赶紧起来！别在这里给我说这些负面情绪，你小子，该不是想躲着不训练是吧？想都别想！早上射击训练，你必须参加！”
　　说完，起身拂袖而去。
　　庄严好一阵才回过神来。
　　这个老七……
　　还真是个不饶人的主儿。


第196章 海训开始啦！
　　和罗小明谈了心，庄严的情绪似乎得到了一些发泄。
　　他的脚很快愈合了，这意味着又要投入到紧张而艰辛的训练里去。
　　野外生存训练带来的一些好处，很快也开始体现出来。
　　那是庄严在教导大队最后的一段轻松时光。
　　庄严和王大通在教导队附近的大池塘边发现了一些水鸭们活动留下的痕迹，在它们必经之路上布下了六个活套，那些水鸭们傻乎乎的，总爱沿自己常走的路线活动，一头撞进活套里。
　　这种活套越挣扎越紧，最后能把小动物勒死。
　　山里的蛇也多，许多是毒蛇，尤其竹叶青最多，当然，不会有谁傻得赤手空拳去抓，通常都用棍子或者工兵铲，一下拍晕，摁住，抓回来谁也不敢吃，青青的挺吓人，有人尝试拿去浸酒，又不懂怎么浸，活活丢在酒里，一瓶酒都成了青色，于是又没人敢喝。
　　每天清早起床号还没吹响之前都跑到后山上去布置陷阱和捕捉器，晚上收操回来去巡视一下，运气好的时候十个捕捉器里能抓到一两个小动物。
　　王大通晚上忽然来找庄严，神神秘秘跟特务似的：“走，去小店。”
　　这时刚收操，大家都准备去洗澡，洗澡有三个地方，中队后面自己挖的一个大池子，不过旱季常常会干枯；还有一个是射击场上的河流，是多数人去的地方；第三就是老油的小店，那里有个抽水井，水质是最好的，就是人比较多。
　　庄严想了一下，王大通肯定有好事关照，拿起桶也不吭气，跟在后面出了排房。
　　走到训练场上，刘瑞勇从树荫下窜出来，手里除了桶还有个小包袋。
　　庄严疑惑地问：“什么好东西？那么神秘？”
　　王大通嘎嘎就笑：“我早上去布置了几个陷阱活套，有收成！你看！”
　　说完就打开小包，里面躺着两只已经挂掉的水鸭。
　　“我操！原来我们后山上真的有野味！”庄严忍不住嚷嚷起来：“好哇！咱们可以改善伙食了！”
　　三人跑到老刘的小店，给了五块钱加工费，又要了一瓶头曲。
　　洗完澡，回到小店里吃着红烧水鸭，喝着头曲，感觉天下美味，莫过如此。
　　这样有滋有味的小日子过了几天，没等庄严和王大通等人过足瘾，这天晚上，几个人又借着去洗澡的机会到老油的小店里焖了三只倒霉的鹌鹑，正吃得痛快，忽然听到营区吹起了集合哨声。
　　王大通一脸懊丧道：“我操呐，这么晚还点名！”
　　大家赶紧抹掉嘴边的油，将剩下的鹌鹑肉塞进嘴里，一路狂奔回到了中队。
　　等人都集合好，点了名，中队长周湖平宣布了一个让庄严惊掉下巴的消息。
　　“后天，我们就要去海训场参加一年一度的海训，所以明天早操之后，所有人开始准备好自己的背包，将所有的必须的日用品都带上，把武器装备领出来，都给我擦好，后天一早八点钟集合，准时登车！”
　　海训！？
　　海训场！？
　　后天！？
　　解散后，庄严愣在原地好一阵还没回过神来。
　　王大通叹了口气说：“看来啊，咱们的好日子到头咯！”
　　转头看了一眼庄严，问道：“我说，你愣什么愣啊？”
　　庄严仿佛没听见王大通在叫自己，还是木头一样戳在原地。
　　徐兴国终于忍不住了，伸手推了推庄严：“老庄！你怎么了！？”
　　这下子，庄严如梦初醒。
　　“海训场在哪？”他赶紧问王大通。
　　王大通发出猪一样的笑声，说：“海训场当然在海边啦！这么愚蠢的问题你居然也问得出口？”
　　“要训练多久？”
　　“一个月，很好玩的，去那里可以抓海鲜吃了。”王大通又摆出老兵无所不知的架子，说：“那边的鱼很便宜，周围一般都有老百姓的渔船卖鱼，就算中队不买，咱们凑点钱，也可以买点吃。”
　　旋即回过神来，问庄严：“对了，你好像很害怕去海训，怎么了？”
　　庄严苦笑道：“我当然害怕啊……我可不会游泳……”
　　王大通和徐兴国还有严肃几人对视一眼，忽然全体抱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庄严是沿海城市长大的，生活了快二十年。
　　没人会料到庄严是个旱鸭子。
　　“哈哈哈哈哈！庄严，你可别告诉我，你从小就在海边长大，居然是个旱鸭子？”
　　庄严憋了一脸的通红，反驳道：“谁特么规定在海边长大就一定会游泳？我小时候有阴影，我一同学在我面前游泳，结果抽筋差点淹死了，从此后我就没敢再去过海边游泳。”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王大通几人依旧乐不可支。
　　“我草！看你们的样子，好像挺开心啊！？”庄严不高兴了，“感情我万一被淹死了，你们会在我棺材旁边蹦迪庆祝了？”
　　王大通强忍住笑，捂了好几次嘴，这才伸手重重地拍了拍庄严说：“庄严呐，作为一个去过海训的老兵，我可以很明确告诉你，第一，你很难被淹死，因为每次下海都会有很多冲锋舟在旁边进行安全保障，只要你溺水，一准有人把你捞起来；第二，我保证你一个礼拜之内会学会游泳，我就没见过一个礼拜还没学会的人，班长们有绝活，我去海训之前也是旱鸭子，不过之后，我就会啦！”
　　“那么神奇？”庄严有些不相信王大通的话。
　　这家伙，向来不靠谱。
　　“我知道你肯定在叨念着我不靠谱，可是我可以打包票，你如果学不会，我输你一条烟！一条红塔山！”
　　“哇！”旁边的几人立即起哄，“大手笔啊！大嘴你他娘的别乱夸海口，你两个月的津贴不吃不花都买不起一条红塔山！”
　　王大通胸有成竹道：“扯淡呢！不信老兵的话了？！我说了打包票，庄严敢赌，我就敢输，我赢定了。”
　　庄严很好奇王大嘴怎么如斯断定自己一定能学会。
　　自己的心理阴影还真是不好克服的，自从那次之后，庄严一下水就慌得不行，只要脚碰不到游泳池的地板，就开始往下沉，只要水没过自己的鼻孔，庄严就会觉得自己有种要被淹死的感觉，根本呼吸不过来。
　　“大嘴，说说，班长们有啥绝招？”他问。
　　王大嘴神秘兮兮地摇头晃脑道：“天机不可泄露！你去了就知道了，保证你大开眼界！咱们军队的班长，比游泳教练都好使！告诉你，一个月海训下来，你能武装泅渡五公里没问题！”
　　王大嘴一通吹，牛直接在天上飞了。
　　庄严更不踏实了。
　　他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
　　海训？
　　还特么五公里泅渡！？
　　我日！
　　这个听起来太恐怖了。


第197章 好山好水好吓人
　　庄严坐在军用卡车的车厢后挡板边上，像个傻子一样怔怔地看着车外的风景。
　　长这么大了，第一次看到这么多军车在同一条公路上疾驰。
　　前面看不到头，后面看不到尾。
　　整整齐齐的车队前，还有地方的交警负责领头开路。
　　蓝天白云，阳光明媚，一路上偶尔还能看到海。
　　瞧这架势，是朝着海边开了。
　　别人都很兴奋，尤其大队里的那些没参加过大型拉练的新兵。
　　没谁见过这么多军车和装备，架在车厢上的防空火器，拖着高炮的卡车，据说，有着重型装备的坦克旅已经从火车站那边登车，把那些水陆两用坦克全部开上了平板火车上，直奔着目的地去了。
　　所有人都在叽叽喳喳议论着，被困在枯燥的营区里日复一日训练着，第一次遇到这种大规模拉练海训的场景，每个人骨子里都透着新鲜和刺激。
　　整个旅程长达八个小时，途中放了两次水，这是唯一让庄严觉得轻松的事。
　　倒不是憋得慌，而是部队就连撒尿也透着一股儿队列风。
　　每逢在荒郊野外放水，整个长长的车队首先整整齐齐靠边停下，然后车厢里下饺子一样跳下穿着迷彩服的士兵，笑嘻嘻地来到公路边上排成齐刷刷的队列。
　　“时间只有五分钟，听好口令啦！”
　　大队的值班干部手里拿着那支小红旗，将挂在迷彩服上的小喇叭含在嘴里，然后“嘟”地长长吹出一声长号。
　　所有人嘻嘻哈哈地朝着正前方尿尿。
　　一条公路边，数千条透明的、黄色的水柱唰唰地射向前方。
　　年轻人零件好，射程远，迎风尿三丈，边尿边扭着腰像扫着机关枪似的，煞是威风。
　　这种壮观的场面，庄严这辈子也忘不掉。
　　八个小时之后，终于来到了海训场。
　　这是某沿海城市一个极其荒僻的郊外，背山面海，最近的一个小镇距离海边也有三公里。
　　由于已经是暑假，镇领导把学校腾空，让部队驻扎。
　　就这样，部队的驻地还是不够用。
　　庄严所在的教导大队直接就在海边不远处的山坳里选了一块地，搭起了帐篷，作为未来一个月的临时驻扎场所。
　　虽然是营区之外，可是一切还是和营区没有任何分别。
　　中国军队就有着这样几近执拗的传统——每到一处扎营，都要按照战斗编组排列帐篷，然后正儿八经把驻扎地周围的草全部铲干净，挖好排水沟，搭起临时的岗哨亭，派出固定哨和游动哨。
　　整个师驻扎的地方周围，还派出了巡逻人员。
　　小镇因为这支部队的到来，瞬间就连街道上的垃圾杂物都被这些穿着迷彩服的兵给清理干净了。
　　用师首长们的话说，这就叫做军民共建——军爱民，民拥军，军民鱼水一家亲。
　　既然来了，就顺道帮老百姓搞搞卫生，也算是报答人家让出了学校给部队当临时驻地。
　　下午到达，庄严一直跟着其他战友忙到了太阳几乎下山，才将整个临时的营区和帐篷整理完毕。
　　地方市政府派人送来了慰问品，都是生猪一类的东西。
　　由于炊事班刚刚到达，很多东西尚未完善，晚饭只有一道菜——猪肉焖冬瓜。
　　不过，分量管够。
　　吃完饭，大队暂时还没有组织训练。
　　庄严跟着王大嘴到附近逛了逛。
　　夕阳落在西面的海上，染红了整片天空，海风清凉，椰林外涛声阵阵。
　　庄严不由想起了自己的老家。
　　那里，也有海。
　　不过和这里不一样，这个小镇的海边十分偏僻，罕见人迹，足足有几十公里的平坦海岸线，是做海训场的最佳地点。
　　“真漂亮啊！”王大嘴张开自己的手臂，猛吸着有些咸湿的空气，“美不胜收！”
　　他回头看着闷闷不乐的庄严说道：“赶紧享受好时光吧，明天开始，可就没那么好玩没那么轻松了。”
　　王大嘴一向是乌鸦嘴。
　　说好事那未必会中，可是说破事那是一说一个准。
　　庄严本来就对海训心存恐惧，被王大嘴这一波渲染，弄得当场就脸色煞白。
　　他宁愿跑十趟五公里，也不愿意去搞一趟老兵口中的五公里武装泅渡。
　　王大嘴满脸的幸灾乐祸，庄严真的想把他按进水里让这厮呛几口海水再说。
　　“大嘴，你还没告诉我，到底班长们是怎么教旱鸭子游泳的？”
　　“啧啧啧！”王大嘴一脸的嫌弃，说：“你就不能保留点神秘感吗？什么事都给你剧透了，明天还有什么新鲜感。”
　　他笑眯眯地重重拍了拍庄严的肩膀：“老弟，明天好好享受，这就是中国人民解放军野战部队的海训。”
　　说完，笑嘎嘎地走了。
　　第一天晚上，部队组织开会，主要是宣布各项禁令。
　　例如严格控制外出，不能骚扰地方百姓。
　　例如注意事项，在没有班长在场或者中队组织的情况下不能擅自下海。
　　巴拉巴拉了一个小时，终于宣布解散。
　　庄严在惶恐不安中渡过了一夜，这让他找回了在新兵连第一晚的那种感觉。
　　不！
　　应该说，比新兵连第一夜还要心神不宁。
　　就在这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下，庄严折腾到了半夜才睡去。
　　直到一阵急促的小喇叭声将他从地铺上惊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一样跳了起来。
　　“起来了！别以为来海训就可以睡懒觉！”罗小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穿着迷彩服，手拿秒表，像个催命鬼一样站在帐篷门口，冲着所有人大喊大叫。
　　“把你们的背囊和枪拿上，背囊里面不要放被子，清空它！对了，挎包和小包留下。今天是个好日子啊，海训的第一天！我向你们保证，一定会很爽！”
　　我信你个鬼！
　　庄严每次听到老七罗小明说什么舒服，他就觉得这话是要往反方向去想，去猜。
　　总之，在三区队待了一个多月，就没见过老七真让大家舒服过的。
　　留下挎包和小包袋？
　　庄严一时懵逼，不知道这是什么操作。
　　“大嘴，留下挎包和小包袋，这是什么意思？”
　　王大嘴一边收拾一边说：“五分钟后你就知道……”
　　说完，背着背囊跑了出去。
　　三区队所有人很快集合完毕，被带到了海边。
　　天还没亮，海边依旧有些黑暗。
　　海边的沙滩上，早已经有其他区队的人在集合。
　　到处都能听到口令声……
　　庄严顿时又变得紧张起来。
　　该不会是这么早就起来游泳吧？


第198章 庄严的秘密
　　“拿出你们的挎包和小包袋，装满沙子。”罗小明指了指地上的海沙，“然后将它们装进你的背囊里去。”
　　庄严只能蹲下低头按照罗小明的明令装沙子。
　　罗小明在士兵们面前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继续说：“今天带你们体会一下什么叫做沙滩五公里。这可比跑山路还要难受，能跑一趟沙滩五公里，消耗的体力相当于平地跑一个十公里。”
　　“不要抱怨任何东西，你们比我们幸福多了，可以用背囊。当年我们是打背包过来跑的五公里，然后还要在水里训练，每天训练完，都要洗被子晒被子，如果那天没水，那么就直接晒干，晚上直接睡硬邦邦的被子。”
　　将装满沙子的小包袋和挎包塞进91式迷彩背囊，庄严觉得这比背个背包还要重。
　　背包顶多十多斤，可是这两袋沙子，绝对不少于二十斤，加上枪和战术背心、弹匣，肯定有三十斤了。
　　果然，沙滩五公里名不虚传。
　　仅仅跑了一公里，庄严就觉得脚踝和小腿肚的肌肉有一种火烧似的疲劳感，整个人仿佛一点劲用不上。
　　该死的海沙卸掉了脚掌的弹跳力，人根本无法弹跳。
　　这种感觉，就像你背着一个人在跑五公里。
　　何况身上还压了三十斤的重量。
　　罗小明看起来倒是听轻松，拿着秒表从队伍前头回到队伍尾巴，对那些跑在最后的学员们发出最大分贝的咆哮。
　　“怎么！？跑跑沙滩就成了怂包！？最近跑五公里一个个都牛逼哄哄的，说什么跑20分钟内不是问题，现在怎么不吹牛逼了！？你们倒是给我跑个二十分以内看看？”
　　罗小明一路花式嘲讽着三区队的所有学员们。
　　一趟沙滩五公里跑下来，庄严觉得自己的脚都要抽筋了。
　　从没试过在沙子上跑五公里，感觉……
　　就像罗小明说的，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
　　“集合！”
　　随着罗小明一声令下，没来得及歇一口气的学员们再次列队站好。
　　罗小明朝学员们身后十多米的地方扬扬下巴：“不是让你们在这里集合，是去那里！”
　　“听口令！向后转，齐步走！”
　　庄严向后转，看到的是一片海水。
　　远处的海面上，太阳冒了一点点轮廓，天空上飘着鱼鳞一样的云彩。
　　脚，已经踩进了海水里。
　　罗小明终于下达了停止的口令：“立定！”
　　冰凉的海水漫过了庄严的脚踝，淹没了小腿的一半。
　　“成一列横队，向右散开！”
　　队伍在海水里散开，整个区队三十多号人整整齐齐排在大约三四十厘米的海水中。
　　“俯卧撑，准备！”
　　全区队学员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右脚向前一大步，双手撑地……
　　“1！”
　　“2！”
　　“3！”
　　罗小明背着手，在海水中背手跨立。三区队的学员们浸在海水里，背着自己的91式大背囊做俯卧撑，每个学员的迷彩服全都湿透……
　　“你们很多人都来自内陆地区，也许是第一次看到大海。可是我们部队每年都要进行海训，所以今天就先让大家体会一下水中训练的滋味……”
　　庄严浸泡在水里，整个脸都被水淹没，他憋着气，在水里的半边身子凉透，而露在水面的半边身子却热气腾腾，湿润的迷彩服往外飘着薄薄的雾气……
　　“100——还有100个！”
　　“呸！”庄严身边的王大通往水里吐了口唾沫，低声恨恨骂道：“日他娘的变态教导队！”
　　庄严每做一次俯卧撑，脸就不得不埋在海水中。
　　对于水，他是绝对有阴影的。
　　冰冷的海水没过脸庞，身上的迷彩服全部被浸湿，海浪扑来，将背后的91式背囊也浇了个遍。
　　他赶紧撑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刚才海水淹没口鼻的时候，他感觉有些呼吸困难，如同溺水般难受。
　　这就是心理阴影。
　　形成的原因，庄严永生难忘。
　　五年级的时候，他和几个要好的同学周日约好一起去海边游泳消暑。
　　八十年代的时候，和三五好友去海边游泳对于庄严这种生在海边长在海边的孩子来说，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那天却不一样。
　　他亲眼看到，那个叫陈鑫的同学玩得太开心，不小心走到了海水深处，接过一个浪扑过来……
　　庄严起初觉得陈鑫是在和自己闹着玩，之前几秒钟，陈鑫还朝着自己招手，嘴里喊着：“庄严，过来这里啊，过来啊……”
　　大浪过后，他再没看到陈鑫重新浮出水面……
　　陈鑫的尸体当晚就被附近游泳的成年人捞起，据说冲到了礁石上，被尖锐的礁石划得面目全非。
　　庄严没敢去看陈鑫的尸体。
　　听说他是被海边的暗流卷进了海底，冲到了距离岸边很远的海面上，在那里力竭而死……
　　从此，庄严再没去过海边，即便城市的边缘就是海，即便自己家距离海只有不到六百米的距离。
　　每次看到大海，他脑子里就会出现陈鑫的呼喊……
　　“庄严，过来这里啊，过来啊……”
　　如同梦魇一般的声音钻进脑海，庄严就会惊慌失措，脸色煞白地远离海面。
　　今天，是庄严从五年级之后第一次重新走进海水中。
　　如果不是军人必须服从命令在鞭策着自己，庄严就算被暴打一顿，都不愿意靠近这些充斥着咸苦味道的水……
　　“庄严！”
　　罗小明似乎发现了庄严有些不对劲。
　　“你看起来很惊慌。”
　　庄严没吭声。
　　“我问你话！你必须回答！你是不是很怕水？！”罗小明的目光锐利得似乎能看见人心。
　　庄严鼓起勇气，咬着牙大声道：“报告班长！我没有！”
　　“没有就对了！你是一个兵！一个军人！军人如果连这一点点海水都害怕，那么就不配叫军人！那是孬种！”
　　罗小明站在庄严面前，距离他只有一米不到。
　　“分解动作——1！”
　　庄严的脑子嗡一下，就像被扔进了一窝蜜蜂。
　　分解动作俯卧撑，喊“1”就要弯曲手臂降下身体，喊“2”才能撑起来。
　　他照做了。
　　海水，一下子淹没了庄严的口鼻。
　　哗——
　　一个浪头打来，从脚跟一直席卷到头部。
　　冷冰冰的海水，将庄严的迷彩帽浸了个透。
　　昏暗的水中，庄严禁闭着双眼，眼前和脑海中都是黑暗一片，水流的哗哗声在耳膜边哗哗地响起。
　　突然，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不请自来。
　　“庄严，过来这里啊！过来啊……”
　　“这里真好玩……过来啊……”
　　庄严再次听见了那种久违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海水深处传来，周围仿佛黑暗一片，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陈鑫，似乎出现在了脑海里……
　　庄严全身的鸡皮疙瘩全都冒了起来，毛孔张开，毛发直立，胆量正从张开的毛孔中象逃兵一样争先恐后地逃窜出来。
　　“啊——”
　　他尖叫了一声，猛地从水里站了起来，惊恐地朝岸边退了好几步。
　　罗小明的脸色冷得像海边的礁石，打量着庄严，问道：“你是不是怕水？”
　　庄严全身发抖，话都说不出来……
　　“拿起你的枪！”
　　罗小明指着大约五百米外的一个小山坡顶。
　　“看到那颗大树没有？跑到那里，再折返回到这！给你10分钟时间，如果超过了，我们再来一趟！”


第199章 旱鸭子突击队
　　庄严在海训第一天的表现令人大失所望。
　　当然，这也让罗小明对自己手下的这个兵多长了个心眼。
　　庄严的训练水平在七班也算拔尖，在个人角度上看来，罗小明并不讨厌庄严，这兵虽然跟老实人沾不上边，可是训练起来却有股儿狠劲，谁要是伤了他的自尊触了他的逆鳞，真让他较真起来，他肯跟你玩命去琢磨一个科目。
　　这种钻研精神和九头牛都拉不回头的倔劲是一名优秀士兵的基础品质之一。
　　没点儿玩命的劲，在战斗部队里就不会出头。
　　至少作为教练班长的罗小明是这么看。
　　他觉得庄严只要好好培养，这块石头肯定有朝一日会被雕琢成美玉。
　　没想到，这回庄严却让他失算了。
　　将庄严罚跑之后，罗小明让八班长钱忠军将其他学员带了回去。
　　等庄严气喘吁吁重新回到海边，罗小明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秒表说：“庄严，你是不是很怕水？”
　　庄严看看周围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总算明白了罗小明的用心良苦。
　　也许怕在所有人的面前让自己丢脸，因此故意惩罚自己冲山头，将自己留在最后，问清楚原因。
　　“是的。”
　　这一次，庄严不再隐瞒。
　　“我畏水，有心理恐惧症，克服不了。”
　　庄严擦了把汗，说：“班长，让我学游泳是不可能的了，我说能不能我穿个救生衣就算了，反正淹不死。”
　　“不可能？”罗小明眼珠子一瞪，说：“咱们部队里就没有‘不可能’这三个字，死了就不可能了，所以，以后别跟我说这三个字。”
　　缓了缓又道：“从今天开始，我们要进行一个礼拜的个人海上科目训练，之后才进行两栖登陆和近海防御作战科目，这里面的学问多了去了，光靠穿个救生衣就可以？咱们师，就没有不会水的兵！”
　　庄严苦着脸央求道：“班长，就没点儿特例吗？我这不是有心理阴影不是？”
　　“什么心理阴影？狗屁心理阴影！”罗小明说：“庄严你小子我是清楚的，该不是想偷懒耍滑吧？”
　　“班长！这士别三日还刮目相看呢！”庄严急了，“你看我庄严是那样的人？”
　　罗小明笑了：“这也是，刚来的时候我看你小子是很不顺眼，不过前段日子，我看你每天早晨没吹哨就起床，还悄悄绑沙袋去后山训练，不错，越来越像个当兵的样子了。告诉你，做什么事，都得吃苦，都得不怕苦，否则，就算你当完兵回到地方上，那也不过是个废物！我罗小明是最看不起这种人了。”
　　庄严说：“所以，我真不是找借口，是真有心理阴影。”
　　罗小明问：“那你说说，哪来的阴影？”
　　庄严支吾了片刻，到临了，还是将自己同学陈鑫在自己跟前淹死的事情和盘托出。
　　听完庄严的故事，罗小明摸着下巴想了不到十秒钟便道：“行了，你的事我算是清楚了，没事，咱们部队有个好处，包治百病，尤其是懒病、胆小病，对了，还有你这种什么阴影。今天就要开始基础训练了，待会儿我们会清点出不会游泳的旱鸭子，组成突击队，大队部的陈教员会带领你们学学怎么游泳，你放一百个心，我说了，你一定在一个礼拜内能学会游泳！”
　　又是“一定会”……
　　他喵的，这种口吻和王大嘴那厮简直如出一辙。
　　凭什么这些家伙一个个都那么肯定自己能学会？
　　而且还是在一个礼拜之内？
　　当然，庄严所要的答案，在一个小时之后立即有了分晓。
　　“三中队里的旱鸭子，就是不会游泳的那些，出列！”
　　大队部教员陈锋带着一个队部的兵，手里拿着个花名册走到三中队的面前，抬起头扫了一下眼前黑压压的脑袋。
　　队伍里顿时传出嬉笑声。
　　大家左看看，右看看，都希望看看谁是旱鸭子。
　　会水的老兵都很得意，嘻嘻哈哈地架秧子起哄：“是新兵蛋们不会，老兵都参加过海训，都会！”
　　陈锋脸色一沉，说：“谁起哄的？是不是都很厉害？觉得自己很厉害的，举起手，我让你出来给大家示范下怎么武装泅渡3公里？或者给我们示范以下徒手泅渡5公里？”
　　老兵们顿时噤声，再不敢嘻嘻哈哈作妖了。
　　老七罗小明转过身，举起手朝庄严的位置点了点：“还不出来？你特娘的是不是想跟着老兵一起马上就去练泅渡？”
　　庄严本来不想走出队伍。
　　这么多人面前，承认自己是个旱鸭子，而且自己还是海边长大的人，真的会觉得很丢脸。
　　陈锋似乎看穿了学员们的心思，皱了皱眉道：“现在又不是让你去相亲，害什么羞？还是觉得丢脸？有什么觉得丢脸的？我保证一个月后，你们都一样，没谁比谁牛逼的。我们的训练是有针对性的，是为了你们好，一共分成ABC三个组，A组是游泳技巧熟练，而且参加过海训的；B组是会水，但是觉得还不算太厉害的，我建议新兵学员即便会水，最好也要参加B组，因为我们的海训科目很多，有不少技巧是要你们慢慢学的。”
　　说到这，咳嗽了一声，接着说道：“还有就是C组，就是我们说的旱鸭子突击队，同志们也不要怕，没什么好怕的，我带过至少四批海训队，就没哪个旱鸭子是练不成水中蛟龙的！都别磨蹭了，给我出来！”
　　庄严直到自己是躲也躲不住，藏也藏不了，只能低着头走出队伍。
　　一起走出来的，还有其他几个学员。
　　最令他惊讶的是，连刘瑞勇也是个旱鸭子。
　　“老刘，没想到啊没想到……”庄严现在总算没感觉那么丢脸了，好像临死了总有个垫背的那种感觉。
　　他伸手撞了一下刘瑞勇的胳膊，说：“你也不会游泳？”
　　刘瑞勇呲了呲牙道：“怎么了？就许你庄严不会，就不准我刘瑞勇不会？”
　　庄严赶紧赔笑：“行行行，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三中队一共有二十个旱鸭子。
　　对于一个中队一百多号人来说，比例还真不算少了。
　　点了C组，陈锋又将B组点出来，交给了另外两个负责教新手的班长，自己手里的花名册一卷，手一挥，对着庄严等人说：“你们这些旱鸭子，都跟我来。”
　　三个中队的旱鸭子，全部集中在一起，一共七十多人，也有大半个连队的人数了。
　　陈锋让所有人回去脱掉迷彩服，只穿着绿裤衩来到海边一处僻静的沙滩处集合。
　　这里和之前集合点有些不同。
　　这里是个海湾，所以海流速度和浪高不算大，相对很平静的样子。
　　“报告陈教员！”队列里有人高声喊道。
　　陈锋看都没看对方，仅仅点了点头，示意对方说话，目光一直在花名册上。
　　“说吧，有什么问题。”
　　“为什么我们没有游泳圈和救生衣和浮水袋？”那名高高瘦瘦的学员问。
　　对呀！游泳圈、救生衣还有浮水袋！
　　庄严朝远处望去。
　　只见远处的学员身上都背着泳圈，橙色的泳圈十分醒目，远远望去依旧能看得清清楚楚。
　　庄严觉得自己确实很需要游泳圈、救生衣和浮水袋这些玩意。
　　自己这帮旱鸭子居然没有泳圈，AB组那些会水的，居然发了泳圈等救生品。
　　这不是扯淡么？！
　　他突然想起了王大嘴和老七的话，说部队有种很神秘的训练方法，一定能将旱鸭子们药到病除。
　　难道是……
　　陈锋在花名册上一直画画写写，几秒钟后，他终于抬起头。
　　“想知道为什么吗？”他的嘴角露出了一种冷笑，似乎听见了什么滑稽又黑色幽默的事情。
　　那个学员被他这么一笑，弄得有些心底发毛，接下来的语气就掉了几个分贝，没那么理直气壮了。
　　“是……”
　　“因为你们连拿泳圈的资格都没有！你们以为泳圈和救生衣这种东西是用来干嘛的？那是搞抢占滩头等等战术科目和武装泅渡科目用的，你们会游泳吗？你们有资格拿泳圈吗？你以为你们是谁？你们只是C组！”
　　陈锋一点情面都不留，直接将所有学员的自尊踩进了沙子里。
　　“一个个都是预提班长，不会游泳还那么理直气壮？告诉你们，普通的连队要求泅渡距离只是三公里，不过教导队例外，教导队是五公里为标准，不要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是咱们部队一代代老兵传下来的规矩。”
　　“就像你们可以去问问大队长，为什么我们教导大队投弹要55米以上才算达标，人家连队40米就算优秀。为什么人家1分50跑个400米障碍就是优秀，我们要1分40之内。”
　　“所以，在教导队，你不需要什么事都问，有必要的问题才问，过过你们的脑子，不要是也问不是也问，因为你问了也没有答案，我们就是这种规矩，觉得有意见？可以啊，打背包滚蛋就是了，回连队，你就按照你在连队的那套标准来。这里是教导大队，培养班长的，不是培养普通士兵的。”
　　陈锋一顿诳训，直接将所有人训得大气都不敢透一口。
　　庄严又想起了当初把自己接到教导队那位参谋的话。
　　去了教导队，别把自己当人，当狗看！
　　特娘的，狗还能汪汪几声表达不满呢，这教导大队的学员，连问的资格都没有……


第200章 我要出绝招！
　　“好了，咱们言归正传，抓紧时间开始训练。你们不会游泳，所以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一个礼拜后，我们就要组织各项两栖作战科目的训练，所以你们必须在一个礼拜之后，至少学会蛙泳，这样能够确保你有资格参加下一段的战术训练，否则没人会同意你参加两栖作战科目的训练，因为我们不想出什么事故，把你淹死在海里，你首先要学会自救。”
　　说罢，下达了口令。
　　“前后间隔一米五，以中间第六名为基准，散开！”
　　散开后，庄严开始觉得自己的皮肤在太阳底下有些发烫的感觉。
　　即便之前在野外生存训练中晒了几天太阳，但和这里完全不同的感觉。
　　野外生存科目还有迷彩服包住身体，可这里却没有。
　　除了一条绿色的大裤衩，这种平角的大裤衩实在通风透气，蛋蛋经常不是从右边坠出来挂在大腿边就是从左侧裤管里坠出来。
　　当然，这里都是大男人的世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自己有的别人也有，没什么可新鲜的。
　　“现在，在自己的面前，用沙子堆一个高大约40厘米的沙堆……”
　　陈锋边说，边蹲下，在自己的面前堆了个沙堆。
　　“和我这个一样就好！”
　　庄严虽然不明白陈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照做。
　　这事……
　　还真的有些令人摸不着脑袋。
　　堆沙子？
　　这特娘的不是小时候在海边常玩的幼稚游戏？
　　堆好了沙堆，庄严站了起来，立正站好。
　　陈锋走过来查看了一下，点点头，嗯了一声说：“不错，像那么回事。”
　　不就是堆个沙堆？
　　这有多难？
　　庄严觉得这个姓陈的教员简直就是故弄玄虚。
　　又不是什么高科技产品，搞得神秘兮兮的作甚。
　　“现在，听我的口令，把你们的腹部，贴在沙堆上，让手脚悬空……”
　　陈锋一边说，自己还真的趴在自己做的那个沙堆上，手脚向上翘起，悬空。
　　这个动作，看起来有点儿滑稽，就像一只翻转的王八。
　　大家忍着笑，嘻嘻哈哈地趴下，腹部压在沙堆上。
　　陈锋站起来，大声道：“我们部队的泅渡动作，大部分情况下只采用蛙泳，知道为什么吗？”
　　庄严大声抢答：“因为最容易学！”
　　他在海边长大，很多人学游泳第一个姿势都是蛙泳，据说是最简单的。
　　“简单也算是一个理由，不过我要求的是你们从军事角度上去考虑。”陈锋说：“不要以为我故作玄虚，蛙泳不光是姿势简单易学，其实在军事上是因为他另外的优点才成为我们泅渡的主要姿势。想想，是什么优点？”
　　大家再次面面相觑。
　　庄严实在忍不住了，说：“报告陈教员。”
　　陈锋道：“说。”
　　庄严趴在沙子上，看看周围的一堆姿势古怪的战友，自己都觉得这种姿势很傻。
　　他说：“我们都是一群旱鸭子哦……我们怎么会知道蛙泳有什么优点……”
　　陈锋怔了一下，忍不住自嘲道：“对哦，我也是挺白痴的，差点忘了你们都不懂游泳……”
　　大家顿时一头黑线。
　　大队部的这些教员，还真的都挺有特点的。
　　“蛙泳不光是易学，而且耗费体力也相对比较小，更重要的是，主要以利于保持身体平衡、观察水面动静，并使游动声响小，很适合使用在军事泅渡上。”
　　“部队的泅渡和民间的游泳还有赛场上的游泳竞赛不同。由于我们通常要携带武器和弹药，还有生活必需品，因此要在负重12KG的基础上完成长途的泅渡，所以我们讲究的是实用，允许使用器具。在必要时可利用气囊、气袋、气（木）筏等漂浮物游进。泅渡前须严格整理服装与装备，特别是重要的战斗装备，要做到衣裤不兜水，随身装备不松散。”
　　陈锋说：“这里面很多的小技巧，不过你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学会蛙泳。现在，我会教你们最基础的蛙泳动作，先让你们趴在沙堆上练，直到你们的动作达到完全标准，我们再到水里去。”
　　接下来的这个上午，陈锋一直耐心给每个学员讲解蛙泳的一些动作要领，例如什么“划手和蹬腿动作不能同时做”、什么“划手时手掌之间宽度距离最大不要超过肩宽”、“划手抱水到胸前位置，肘不能超过背”之类……
　　最后还将整套动作拆分成三步走，做成分解动作，就像俯卧撑分解动作一样，喊一声，做一下。
　　最开始，所有人都抱着极大的新鲜感。
　　毕竟都是旱鸭子，第一次学游泳还是感到很刺激的。
　　不过训练了足足一个上午，大家就有些受不了了。
　　整个背部让太阳几乎烤熟了，就连沙子也早被汗水浸透，沙滩上无遮无掩，到处骄阳似火。
　　基础训练完全就是不断重复机械动作，什么手部动作，腿部动作，还有呼吸法等等。
　　庄严都不知道自己到底重复这种无聊的动作多少次，烈日的炙烤早就让他有些耐不住性子。
　　好在到了下午，陈锋觉得所有人的动作似乎都像那么回事了，于是让每个人拿了一块泡沫板到一米多深的水里试试训练成果。
　　结果刚下水，所有在陆上动作娴熟像模像样的学员立马现了形，不是忘了蹬腿就是忘了吸气，要么就是忘了抬头……
　　在海水里暴躁地跳脚骂了一阵，陈锋只好将人又带到岸上，继续趴在沙堆上做着那些无聊的基础动作……
　　海训的头两天，一切都是那么无聊透顶。
　　王大嘴吃晚饭的时候遇到了晒得跟烧猪差不多的庄严，和徐典型俩人哈哈大笑一通之后，认真的检视了庄严又红又黑的皮肤，然后又开启他那张天下无敌的乌鸦嘴，告诉庄严一个很不幸的消息。
　　“庄严啊，以一个老兵的经验告诉你。”
　　他习惯性地摆出老兵的架子。
　　“三天内，你会开始脱皮，然后一周后，你会第二次脱皮，到了海训的最后，你会脱三次皮。空降兵是三肿三消上蓝天，我们这野战部队海训嘛，至少要脱三次皮，才能合格。”
　　庄严对于王大嘴的那张著名的乌鸦嘴也确实无力反抗，反正说好事，王大嘴是从没说中过，只要预言不好的事情，这家伙绝队没跑的，比巫婆都准。
　　就这么在沙滩上和浅水里苦练了四天，眼睁睁看着B组一个个也加入A组，开始下海学习泅渡，庄严所在的C组也有一半能够在水里用半生不熟的动作划个几十米远。
　　当然，这里面不包括庄严。
　　到了第五天，旱鸭子突击队的进步神速，一天之内居然有百分之七十的人掌握了动作要领，已经开始在海边的浅水中自由划水了。
　　游泳这东西也很奇怪，一通百通。
　　当你成功游出十米之后，就会开始一个飞跃期，而且初学者获得成功之后的兴奋感又会刺激自己，越练越有趣，越练越想练。
　　庄严依旧没有突破。
　　和剩下的十几人一样，这些都是对于游泳极度没有天分，或者说像庄严一样存在巨大的心理阴影的人。
　　到了第六天。
　　整个旱鸭子突击队里，只剩下庄严和其他九个人。
　　其余人全部学会了蛙泳，已经开始进入B组，学习怎么打包泅渡的飘浮包和捆绑武器装备等等技能。
　　陈锋在第六天的早晨，将最后的十个旱鸭子全部集中起来。
　　“不容易啊……”
　　陈锋从一个个旱鸭子学员的面前走过，甚至伸出手来，摸摸已经脱皮的肩膀和背部。
　　“你们是付出了巨大的努力的，皮都晒脱了，作为教员的我，发自内心地佩服你们……”
　　突然，他收住了脚步，回到队伍的中央，背着手，又将所有人扫视了一次。
　　“我佩服你们居然可以蠢得这么惊天动地！”
　　他手一指，指着远方，开始排队下水练习1.5公里泅渡的学员们，说：“你看看，人家从C组到了B组，B组又晋升到了A组……看看这片沙滩上，还有谁？还有谁像你们这样还在练基本动作？”
　　他长叹一口气，说：“作为教员，我有责任，我必须承认是我的水平不够。”
　　叹完了气，陈锋又深深做了一次呼吸，下定了决心一样说道：“所以啊，今天我不打算让你们继续练习基本动作了……你们的基本动作都非常纯熟，我不得不承认，你们不是动作的原因，是心理上的因素，说到底，是怕水啊……”
　　看到陈锋一副失落的模样，庄严心中大喜。
　　难道，陈教员是觉得我们这十个人是朽木不可雕也，所以打算彻底放弃了？
　　一个大队，四百多号学员，放弃十个八个人，也很正常嘛！
　　庄严有些小激动，等着陈教员宣布最后的放弃命令。
　　“我决定了！”陈锋的口气突然变得坚毅起来，“我要出绝招！既然怕水，那么我就得让你们首先不怕！不怕一个东西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了解对方。水是个什么玩意？咱们不是在上物理课，我是要你们彻彻底底了解它，甚至爱上它！”
　　他一转身，朝远处的树荫下大喊一声：“你们几个，过来！”
　　不远处的椰子树下，闪出几个班长，其中一个令庄严大吃一惊。
　　是老七！
　　我草！
　　轰隆隆——
　　天上忽然传来雷声。
　　庄严抬头一看，今天居然是个大阴天，太阳都不知道跑哪去了，到处都是黑压压的乌云，仿佛压到了头顶上。
　　不祥的预感掠过心头，庄严第一时间想起了王大嘴那张著名的乌鸦嘴。
　　“我保证——你一定能学会游泳！”
　　大嘴的声音如雷贯耳。


第201章 走你！
　　王大嘴果然从未令庄严失望过。
　　庄严等十人很快被分作三组，由分别由一个教员和两个班长分别带开。
　　罗小明和陈锋带着庄严等四个学员上了一条冲锋舟。
　　上传之前，教员陈锋和罗小明整理背包带，穿上救生衣，又拿上了好几个救生圈。
　　这时，庄严就觉得有些大事不妙。
　　“班长，我们的救生衣呢？”他忍不住问。
　　罗小明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口气和蔼地如同安慰做错事学生的老师：“你们啊……不需要的。”
　　不需要的……
　　什么叫不需要的！
　　庄严忍不住又问：“可我们不会游泳啊……”
　　罗小明说：“是啊，我知道，不会游泳就对了，你会游泳我就给你救生衣了。”
　　什么鬼逻辑！
　　没等庄严再次开口，罗小明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彻底灭了他刨根问题的想法。
　　“少啰嗦了，难道我当班长的，还想让自己手下的兵淹死吗？”罗小明一边说，一边将所有人赶上冲锋舟。
　　他利索地跳上船，让负责控制冲锋舟的工兵营老兵开船。
　　看着庄严惶恐不安的模样，罗小明继续安慰道：“没事，你看到没有，这里有四个救生圈，你们一人一个都够用。”
　　船很快开出百多米，然后熄火停住。
　　工兵营的老兵对陈锋说：“教员，就这里行嘛？”
　　陈锋说：“行，这里位置挺好的。”
　　一边说一变朝船外探了探头。
　　海水看不到底，有点儿绿。
　　陈锋回头指着庄严说：“你，庄严！”
　　“到！”庄严虽然害怕，还是站了起来。
　　冲锋舟随着海水在晃悠，庄严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小明，你们给他绑上！”
　　“是！”
　　随着陈锋一声令下，罗小明拿起小背包带，环过庄严的腰，打了个结。
　　“班长……班长……”
　　庄严预感不妙，慌张的向后退。
　　“给我站好！”罗小明凶神恶煞地冲他吼道：“别动！”
　　庄严只能苦着脸站在原地。
　　这里四周都是水，自己又不是鸟儿，插翅难飞。
　　“班长，我回海边，慢慢学学，我保证——三天之内，一定学会！”
　　“保证个屁！”罗小明说：“时间就是生命，还有两天就要开始进行海上和滩头登陆科目训练，谁还有时间等你三天！打仗的时候，你也跑去敌人阵地那边跟人家说，大哥，你们等我三天，等我准备好再打？你怕人家不当你是个弱智？”
　　“班长！两天！我对天发誓，两天一定学会！”
　　“滚蛋！”
　　“一天！一天！就一天，今晚天黑之前……”
　　“走你！”
　　没等庄严凄厉地向教员和老七俩人申诉完，罗小明忽然猛地抓住庄严双肩，将他的一拧，然后在他屁股上结结实实蹬了一脚。
　　“啊——”
　　庄严惊叫一声，像个秤砣一样坠入海中，溅起一团浪花。
　　瞬间，冰冷的海水一下子将庄严包裹起来。
　　他坠入了海水中，重量产生的惯性让他直接下沉了一米左右。
　　他下意识地张嘴呼救。
　　只可惜，一开口，海水就朝他的嘴里灌了进去。
　　咕咕咕咕——
　　庄严的嘴里冒出一串气泡，结结实实喝了两大口海水。
　　他拼命地滑动双手，胡乱地蹬脚，人居然开始朝水面上浮去！
　　罗小明手里拽着小背包带，旁边的陈锋和另一名班长都聚精会神盯着水面。
　　海面上，冒出了一朵气泡。
　　罗小明看了看表，时间过去了不到十秒。
　　按照惯例，在30秒-40秒的时间段上，可以把水里的庄严拉上来。
　　很快，庄严的脑袋冒出了水面。
　　罗小明露出欣喜的笑容，朝着水中的庄严大喊：“对了对了，就是这种感觉，找对感觉，踩水，浮起来，浮起来就是胜利！”
　　刚说完，看到庄严开始朝船边刨水打算游过来。
　　“后退一下，别让他靠近！”陈锋说。
　　罗小明松开背包带，船飘出一米多远。
　　庄严像是落水的老鼠一样惊慌失措刨了几下，发现船居然漂开了！
　　本来是憋着一口气在努力靠近船舷，这回，他又忍不住开口了。
　　“班长，救……”
　　憋着的那口气一旦松开，开口说话又导致了分神，庄严立即又沉入了水中。
　　咕嘟咕嘟——
　　庄严在喝下两口海水。
　　又苦又咸又涩的海水钻进了鼻腔，庄严的鼻子里和后脑勺处一阵刺痛。
　　他觉得自己都快要哭出声来。
　　脚根本踩不到底，海水就如同一大块无比柔软的海绵，自己越挣扎越是往下沉……
　　“班……”
　　他又冒出水面，刚张嘴，喝了口海水又沉下去。
　　陈锋看了看表，觉得差不多了。
　　“把他拉上来休息一下。”
　　罗小明收紧背包带，将庄严从海水里拉上来，然后和另外一个班长像拉条溺水的死狗一样将已经崩溃的庄严拖上冲锋舟。
　　呕——
　　庄严趴在船舷边，身体里一点力气都没了，朝着海里一阵呕吐。
　　从嘴里、鼻腔里流出不少海水，庄严开始剧烈咳嗽。
　　罗小明过去，蹲下身帮着庄严捶打着背部，一边问：“怎样？是不是找到一点感觉了？记住了那种上浮的感觉没有？”
　　庄严双眼都被海水腌得飙泪，红通通的，抹了一把嘴边，早餐的残渣都吐了出来。
　　喷了喷鼻孔，里面居然喷出一根早餐吃进肚子的面条……
　　“麻痹……”
　　“什么麻痹……”
　　“我只觉得我是要死了，什么感觉都没有……”
　　“你不是说你有心理阴影吗？刚才还有吗？”
　　庄严想了想，刚才的确没听见脑海里哪个可怕的声音了，因为当时自己完全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之下，还有个屁时间去听见那位被淹死十几年的老同学的喊声。
　　他摇摇头：“没有……”
　　“这不就对了吗？所以说啊，什么鬼阴影都比不上你的求生欲。以前你有阴影，是因为你的求生欲还不强，求生欲强了，阎王爷站你面前你都敢拿砍刀去砍，敢像孙猴子一样抢了生死册去烧！”
　　噗通——
　　船舷旁边，另一名旱鸭子被另一名班长和陈锋依样画葫芦，一脚踢进了水里。
　　罗小明说：“我要过去保障一下，你在这里歇歇，尽量总结经验，待会还会轮到你。”
　　庄严哭丧着脸问：“班长，你实话告诉我，这就是你们教游泳的绝招？”
　　罗小明一本正经地点头：“没错呀，这就是，没有什么比将人扔进海里让他自救更能体会到游泳的精髓了。经过这几天的陆上动作训练，你的大脑和你的肌肉里是有记忆的，到时候真的把你逼到死亡边缘，你就会突然做出正确的泳姿了。”
　　庄严说：“你的意思是，要等我学会了再停止这种训练？”
　　罗小明说：“有问题吗？”
　　庄严的苦笑一下，比哭还难看：“有问题……我觉得我要死了。”
　　罗小明说：“知道自己要死就好，说实话，你别以为我拉着背包带你就没事，跟你说实话吧……”
　　罗小明将嘴巴附到庄严的耳边，悄声道：“这种训练是有危险性的，经常有人会晕过去，而且每年海训啊，都有个把人……”
　　说罢，巴眨一下眼睛。
　　“咱们是一线战斗部队，是允许在训练和演习中存在一定百分比的死亡率的，你可要掂量掂量。”
　　庄严还能说什么呢？
　　关于死亡率这事，实在是个很飘渺的传说。
　　老兵嘴里经常提，可是每当新兵问老兵，这个死亡的百分比是从哪听来的，老兵一定又会告诉你，是从另外的比他更老的老兵那里听来的，或者是某次语焉不详的大会上听来的。
　　可是细细考究，没一个能说清楚消息的来源。
　　不过，庄严倒是不怀疑教导大队这种变态地方会训练中造成死亡。
　　之前的刘向东不就是个例子吗？
　　和平年代虽然没有枪林弹雨，可是一线的精锐步兵，同样要面对生命危险。
　　庄严坐在船舷边，哑口无言，他看着那个和自己一样被人蹬进水里的学员，在海水中浮浮沉沉，他忽然想起了小时候见过的一只老鼠，掉进了学校化粪池里的情形。
　　现在，自己和同船的这几个旱鸭子都跟那只可怜的老鼠差不多，唯一比老鼠好一些的地方在于，一个有人救，一个是大家看热闹等着看它怎么死。
　　两者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这种野蛮的自救式游泳训练法让庄严和几个学员兵吃够了苦头。
　　这天早上开始，别人开始背着飘浮包，背着枪开始进行近距离集体泅渡的时候，庄严和冲锋舟上的另外三个小伙伴就像海洋公园里表演跳水的海豹一样，一次次从水里被人拉上来，一次次扑通扑通被人踢进水里去，然后都像死狗一样拉上来……
　　最开始，每次上水，庄严都会趴在船舷边吐得痛不欲生，到最后，吐都吐习惯了，也不趴了，直接站在船上然后弯腰哇哇两口就吐干净了。
　　人也麻木了。
　　吐完了就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等人被人再次踢下海里折腾。
　　就这样，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次，被罗小明踢了多少脚，最后一次，庄严摔进水里，也不慌了，就沉在水里等死。
　　反正你们也不敢淹死我！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庄严就是这么想的。


第202章 老牌冤家又聚头
　　沉在水底，万籁俱静。
　　庄严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静谧的空间里，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真安静啊……
　　突然，他隐约听见了有人在喊自己。
　　是陈鑫？
　　他又出现了？
　　之前的那么多次落水，陈鑫都没有出现。
　　不！
　　不是自己那位淹死的同学陈鑫的声音！
　　是老七！
　　老七罗小明的声音！
　　庄严下意识地抬起头，忽然发现自己居然在海面上。
　　海水遮住的双眼中朦胧看到老七罗小明就在自己不远处的船舷上，冲着自己喊：“这就对了！就这样！这不是浮起来了嘛！划水！踩水！蹬腿！”
　　老七手舞足蹈，恨不得自己亲自下场。
　　缺氧令庄严有些糊涂，不过，求生意识却令他下意识地吸了口气。
　　突然，他发现自己居然没沉下去！
　　原来，自己的脚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在踩水了！
　　自己没沉！
　　这种感觉实在太好了！
　　庄严兴奋地朝老七尖叫了一声：“班长——”
　　他想告诉罗小明，自己能浮起来了，会踩水了。
　　结果一开口喊，立即又往水里沉下去。
　　“放松点！别紧张！蠢蛋！刚才不是好好的吗！”罗小明在船上跳着脚骂娘。
　　庄严尽量放松身体，脚开始自然地蹬腿踩水。
　　果然，他再一次浮到了海面上。
　　教员陈锋笑道：“你看，这不学会了嘛！游泳而已，又不是造飞机，能有多难？”
　　野战部队的海训方法果然粗暴简单，但是最重要的是有效。
　　就连庄严自己也没料到，居然在一天之内，不，是半天之内，午饭还没开始，他就已经学会了踩水。
　　这是迈开了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会踩水，学蛙泳那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对于庄严来说，这是他海训以来最兴奋的一天。
　　自己居然学会游泳了！
　　这事搁在从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一件事。
　　吃完午饭，庄严自动请缨要求继续到海上训练。
　　整整一个下午，庄严的进步神速。
　　从最开始要绑着小背包带，到后来松开背包带，罗小明把一个绑着背包带的游泳圈扔在水面上，庄严只要游累了，就抓住泳圈休息一下。
　　海训头一个礼拜的期限过去。
　　庄严果然学会了游泳，虽然泳姿还算成熟，可是他有的是体力，随便折腾。
　　很快，他的游泳水平从C组上升到了B组，在B组待了两天，终于回归了三中队的大家庭。
　　集体的海训科目很烦多，说白了，所谓的海训就是在海中、海边和滩涂等等地方进行战术科目训练。
　　其中包括了抢滩登陆、滩头防御、武装泅渡等等大小科目，早上和晚上还会穿插一些体能训练，让所有的士兵都保持着最佳的战斗状态。
　　说到底，最考验人的就是其中的远距离武装泅渡。
　　在1师，普通连队的武装泅渡只要求达到3公里的距离，可是教导大队保持了一贯喜欢加码的习惯，学员们被要求达到武装泅渡5公里的距离。
　　没想到，在这个科目上教导大队又迎来了自己特殊的“挑战”。
　　说是挑战，那不如说是挑衅。
　　其实这事也应该早就能想到。
　　那就是老冤家——侦察连。
　　一山不容二虎。侦察连和教导大队都隶属师直属队，在军事上是能打的，也正因如此，谁也不服谁。
　　其他的例如警卫连，那是师里的门面，要求身材高大长相英俊，身材没个一米七八以上你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警卫连的。
　　警卫连，顾名思义，就是给重要的机关站岗的，什么师部办公楼啊，什么首长办公楼啊，又或者重大检查的时候派去招待所给上级首长搞搞警卫啥的。
　　对了，这帮帅哥还有个最重要的职责，那就是当纠察。
　　当纠察这事，在部队里那可不是一份受人待见的行当。
　　纠察纠察，说白了就是查证件，查请假条，查军容军纪，1师本来管得就很严，教导大队更严，每个礼拜只有半天时间可以外出，外出还要带全“两证一条”，少了其中一个，在镇上被纠察逮到回来就要关禁闭。
　　所以每年警卫连在老兵退伍期间都是最早退伍的一批，免得和其他连队混在一起出问题。
　　还有就是通讯营。通讯是门技术活，能学门技术那可是很吃香的，退伍之前很容易能搞到个军地两用人才推荐信，虽说用处大不大见仁见智，不过在部队里学到一门技术，总比没学到的好。
　　而且，通讯营最让人羡慕的就是他们那边有女兵。
　　这可是全师当兵的都羡慕的天堂之地，都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训练那不也是一样？
　　其他什么医院和后勤、司训之类就更不用说了，反正都是好地方。
　　最苦最累就数教导大队和侦察连这两难兄难弟了。
　　但是，也正因为这两个是全师最能打又是最苦的部队，所以大家都要争第一的名头。
　　有了竞争，自然是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不顺眼，一旦有了机会，就会闹腾起来。
　　上次障碍场事件，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不过还好，这些竞争都是好事，是首长也乐得看到自己麾下最喜欢的两个单位之间有良性的竞争。
　　当兵就是要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当军官也是，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争第一的军官也不是好军官。
　　这天早上，教导大队一大早来到海训场，学员们开始自己捆扎简易的飘浮包。
　　飘浮包又叫做泅渡包，这东西是利用单兵装备中雨衣、雨布和背包带等物资进行简单的捆绑，制作成的一个能够浮起枪支武器装备，还有能让人员也得到一定浮力支持的装具。
　　当然，因为是大海里泅渡，除了自己制作的泅渡包外，每个人还在自己身上用绳子拴了个泳圈。
　　这样一来，步枪可以背在背上，轻机枪可以架在泅渡包上，迫击炮无后坐力炮如果需要挟带，那么就制作框架型或者浮板型的大型泅渡包，将及格飘浮包集中固定在一个用木棍或者木板制作成的框或者板上，然后把迫击炮或者无后坐力炮之类的重型装备放上去。
　　下海之前，所有人做好准备工作，又热了身，正准备下水，忽然听见不远处的海滩上传来一阵起哄声。
　　“教导队的兄弟们，要不要咱们来一次比赛！？”
　　“是啊，教导队号称全师最牛的训练单位，有没有种和我们侦察连比比武装泅渡！？”
　　庄严循声望去，看清了几十米海外滩的那些起哄的家伙。
　　一眼就看到叫得最响亮的那位新兵。
　　真的不是冤家不聚头。
　　那家伙，不正是被自己踹了几脚的冤家李勇吗？
　　还有，李勇身边的哪个老兵，庄严也认出来了。
　　草！
　　是那个在师医院里拿了自己大半包烟的老烟枪李二虎！


第203章 张大炮下战书
　　“老温！”侦察连连长张大炮自己也穿着个迷彩服，背着枪，看起来，这个侦察连的连长还真不是浪得虚名。
　　“怎么？你这个大队长是不是官儿当大了，都不想下水游泳了？”
　　温志兴身上穿着作训服，但没有背任何装具和武器。
　　这令他看起来确实不像打算下水的模样。
　　张大炮在全师干部里都是出了名的嘴巴臭，不过有一点，这家伙是有真材实料的，当年是个士兵提干上来的军官，这种类型的军官在军事上绝对是一等一的好手，唯独在文化上又大多数差强人意。
　　因此张大炮说话直来直去又不懂艺术，这才传开了嘴巴臭的大名。
　　作为一个连长，按照军阶级别等等算，温志兴是少校营级，本在张大炮这个上尉连级之上。
　　只是侦察连在师里地位多多少少有些特殊，训练上又是标兵单位，因此说话当然牛气一些。
　　张大炮可没把温志兴当做上级看待，在他的眼里，只有师里的首长是他的上级。
　　面对张大炮的调侃，温志兴一时之间还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
　　自己今天还的确没打算下水。
　　教导大队里，中队长一级都下水带队，自己这个大队长实在没必要亲自下水了。
　　“他们各中队自己组织训练，我不掺和。”他说。
　　张大炮立马就抓住了温志兴话中的漏洞，哈哈大笑道：“还是温大队长教导有方呐！你看我这些兵就不好教了，他们经常还挑战我，说连长你整天牛逼哄哄的，自己到底行不行啊？别就是个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用啊？”
　　说着，回头问自己手下的兵：“你们这帮兔崽子是不是这样？”
　　“是！连长！”侦察连的兵异口同声回答。
　　“老温啊，你瞧瞧，这帮兔崽子……”张大炮一脸满足的笑容：“所以我每次训练都要和他们官兵一致，一起训练。要他们做到的，我首先自己要做到，不然就没说服力呀！”
　　张大炮一边说，这边厢，温志兴的脸色一边黑下去。
　　张大炮表面上是在说自己，实际上那是啪啪地在他温志兴的脸上打耳光呢！
　　温志兴这口气那吞得下？
　　好歹也是教导大队大队长，好歹当年也是集团军的尖子。
　　不就是个武装泅渡吗？
　　他转头对通讯员说：“去！把我的装备全拿过来！”
　　又转向张大炮：“都说张连长是咱们师当年的侦察尖子，拿过集团军比武的第一名，我一直仰慕已久了，既然这样，今天咱们择日不如撞日，就来比比看？搞一次武装泅渡，看看谁英雄谁好汉？”
　　几个中队长看不下去了，觉得以温志兴大队长营级干部的身份去和一个连级的张大炮比泅渡，丢份不说，而且这张大炮年纪比温志兴小足足六岁。拳怕少壮，这么比实在也不大公平。
　　“大队长，哪用你出马？”一中队长首先忍不住了，“我就可以和张连长比比，我倒要看看你们侦察兵是不是长了六条胳膊，划水都要比我们教导队的人快！”
　　温志兴摆摆手：“我亲自来，你们别替我出头。”
　　张大炮那头又说：“大队长，咱们俩比没啥意思，部队讲究的是团队合作，我们比就比整体，侦察连和教导队比，怎样？”
　　“比就比！谁怕谁！？”温志兴双眼一瞪，粗声粗气地应道。
　　一中队长在旁扯了扯大队长的衣角：“大队长，咱们一个营跟他一个连比，是不是有些吃亏？”
　　四百多号人，而且很多还是新兵学员，整体的比武装泅渡算最后一名成绩，看起来的确是教导大队吃亏一些。
　　何况，武装泅渡这种科目，本来就是侦察连的看家本领，人家是必须科目，教导大队虽然体能上和战术科目上占优，不过说起武装泅渡却不一定。
　　“怕什么？我们有新兵，他们就没有了？”温志兴说：“比！怕个卵！”
　　两个主官在下战书，站在队伍里的庄严早已经紧张地浑身发冷。
　　要是和侦察连比赛战术射击之类的科目都不怕，偏偏好死不死比什么武装泅渡？
　　自己这可是刚刚学会游泳的初哥，最远的距离也就游过1.5公里，就这1.5公里，庄严已经花费了一个多小时，最后累成狗才回到岸边。
　　现在居然要直接搞五公里泅渡比赛？
　　温大队长是不是对五公里这个概念有啥误解啊？！
　　“庄严！庄严！”
　　不远处，李二虎朝庄严挤眉弄眼。
　　“还记得我吗？我是李二虎！”
　　庄严当然记得这个烟鬼老兵，可是现在自己站在教导队的队列里，怎么敢跟侦察连这帮人眉来眼去的。
　　不说什么通敌卖国了，好歹面子上也不好看。
　　“庄严，侦察连那边有个老兵喊你名字呢。”一旁的老迷糊推了推庄严，说：“我怎么觉得这家伙有点儿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庄严低声道：“别声张，你还记得上次我去医院找你吗？就遇上了这位爷，他说自己是侦察连的四班长，看来真是。”
　　“噢！我想起来了，是在住院部见过，不过就打过两照面，他很快就出院了。”老迷糊说。
　　嘟嘟嘟——
　　值班中队长的哨子声吹响。
　　“教导大队的，全部过来集合！”
　　人群呼啦啦地在沙滩上排好队。
　　温志兴此时已经备好了枪，身上也挂好了游泳圈，手枪袋也背好在身上。
　　“同志们！侦察连的兄弟今天提出要和我们比赛五公里泅渡，我们当然要满足他们！”
　　大家在底下议论纷纷。
　　老兵麻，倒也无所谓。
　　最担心的是那些新兵学员。
　　这是第一次海训，就要和侦察连比5公里泅渡？
　　所有的新兵学员都没有游过这么远的距离，心里根本没底。
　　也许是看出了所有人的担心，温志兴又给大家伙打气：“你们担心什么我知道！你们都觉得侦察兵很厉害是吧？”
　　下面没人回答。
　　也没人敢回答。
　　“不要怕他们！侦察兵嘛！不就是多学了点侦察专业，多学了点攀登，比我们多学了点微冲和手枪专业吗？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有炮，他们有吗？没有！我们有重机枪高射机枪，他们有吗？也没有！他们体能训练比我们厉害？绝对没有！”
　　庄严心想，比这些有意思吗？武装泅渡那是人家穿插渗透的看家本领。
　　可是队列前的温志兴依旧说得信心满满。
　　“刚才我找他们连长比试，他也没敢跟我单挑5公里泅渡嘛！谁怕谁？他们是一个连，我们是一个营级单位，他们是这个——”
　　一边说，一变竖起手掌，卡住小拇指，举了起来。
　　“他们是小小滴……”
　　又竖起大拇指。
　　“我们是大大滴！”
　　所有学员哄堂大笑。
　　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庄严虽然还是惴惴不安，可依旧被温志兴逗得乐不可支。
　　“好了，现在赶紧组织热身，然后我们到前面的出发点，今天和他们侦察连比试比试，赢了，我们加菜！加两个菜！都是肉！”
　　大家嗷嗷地叫了起来。
　　当兵的，没啥比吃顿好的更能令人开心。
　　做完热身活动，来到出发点，三个中队和侦察连都按照四个纵队的方式排列在水边。
　　等了半天，出发的哨声还是没吹响。
　　“怎么回事，还不赶紧出发，待会儿筋骨又冻住了。”
　　“就是啊，今天天气见鬼了，没太阳，看样子要下暴雨……”
　　庄严抬起头，看看天空。
　　到处一片黑漆漆的云层，浓厚地仿佛要压到海面上来。
　　由于是阴天，有风，所以浪显得有些大。
　　庄严从小在海边长大，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当然清楚海浪的威力。
　　五公里泅渡，是要从海边出发，游到海中间2.5公里处的几个竖着红色三角旗的浮标处再游回岸边。
　　整个泅渡区域宽达五百米，用两根隔十米就拴一个泡沫圆球的绳子围起来。
　　泅渡的人必须在这个指定的区域内游到代表折返点的红旗处再重新返回岸上。
　　在区域内有好几条冲锋舟停在海面上，专门用来保障参加泅渡的士兵安全，一旦发现问题就会将士兵拖到船上。
　　庄严回过头，想看看为什么时间拖了那么久却还没有开始比赛。
　　他发现，远处的椰子树下，温志兴和几个中队长还有张大炮他们围在一起，手脚挥舞着，情绪似乎十分激动，似乎在争论着什么。
　　过了十多分钟，温志兴和其他中队干部终于怒气冲冲地返回自己的队伍。
　　他们经过庄严身边的事后，庄严听到一中队长在埋怨。
　　“大队长，他们什么意思嘛！要求各人只能靠自己，不能协助？这不扯淡吗？”
　　“他们拼的就是最差的一个比我们最差的一个要游得快，让我们可以相互协助，我们人多，他们肯定吃亏……”
　　温志兴一句话没说，回到了队伍前面。
　　“同志们，刚才我和侦察的张连长讨论了一下比赛的规则。最终我们同意，计算最后一名的成绩为最终成绩，并且——”
　　说到这里，他停住了话头。
　　双眼扫过每一个兵。
　　“看来我们侦察连的同志们对他们自己的信心很足，张连长向我提出了一个要求，这次比赛，只考验单兵素质为优先，所以，不准相互协助，自己游自己的，如果觉得自己坚持不住，或者出现抽筋之类，保障冲锋舟会将你们捞上船，最后送到岸上。”
　　队伍里，没人吭声。
　　“我相信我自己的兵！我知道你们一定行！你们说——”
　　温志兴唰一下举起了右手，食指在身前划了个圆弧，指向所有人。
　　“你们行不行？！”
　　“行！”
　　“别像个娘们！大声点！告诉我行不行！”
　　“行！行！行！”


第204章 5公里武装泅渡比赛
　　正当教导大队这边在作赛前动员的时候，侦察连的队伍旁边，副连长和几个排长围住了张大炮。
　　“连长，为啥不能相互协助？”有人问。
　　张成远说：“你懂啥？教导大队你真当是吃素的？他们那些学员的体力，都是准班长级别的，论体力，我们未必能赢。不过，如果比泅渡的技巧和训练的熟练度，我们比他们要好，不是吗？如果让他们老兵帮新兵，他们新兵的数量比老兵少，肯定他们占优，我才没那么笨。”
　　“哈哈！连长，英明！”几个侦察排长竖起大拇指。
　　张成远说：“兵法云，兵不厌诈！你们待会儿都组织好一点，今天杀杀他们教导大队的威风。”
　　“是！连长！”
　　……
　　“待会儿，你们游泳厉害的，每人负责陪一个游泳差的战友一起游，说是不能帮，不过没说不准陪！”
　　海边，罗小明卷起裤管，在自己的班队列旁走来走去，像是跑五公里那样分配组合。
　　“老迷糊！你是老兵，游泳技术又好，陪着庄严一起游！”
　　“好的！”
　　“看着他，不行就让他上救生艇！”
　　“是！”
　　“班长，你也别太小看我了，我才不会在关键时刻丢人。”庄严听了罗小明的话，不乐意了。
　　他觉得罗小明小看自己。
　　虽然，他也很清楚自己也许真的游不到最后。
　　“行啊，咱们当兵的用嘴吹牛逼不行，你要真牛逼，就游给我看看！”罗小明冷冷地哼了一声，又叮嘱道：“记住，别给我逞强，这只是比赛，不行就真的要举手喊救命，上救生艇不丢人！”
　　天空的乌云里终于开始落下了淅淅沥沥的雨水。
　　海面的风，比之前更大了。
　　学员们和侦察兵们一个个扑入水中，就连侦察连长张成远和教导大队大队长温志兴俩人也不例外，同样背枪下水。
　　冲锋舟上，负责保障的士兵们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不停朝出发点处张望。
　　这绝对是全师水平最高的五公里泅渡比赛。
　　一般来说，普通连队之间不会有如此长距离的泅渡项目出现。
　　“兄弟们加油啊！”
　　“教导队的加油啊！”
　　“干掉侦察连那帮孙子！”
　　“干掉教导队那帮傻逼学员！”
　　双方没下水的保障人员都在船上嗷嗷叫。
　　一辆吉普车驶到海训场边的小路上，一个上校从212吉普车里下来，远远就听见海滩上和海面上的喊声，忍不住朝泅渡场的起点处走来。
　　“崔副参谋长好！”值班中队长看到来人，立正敬礼。
　　这位上校，正是1师副参谋长崔高义，也是分管直属队工作的师首长。
　　“李彬，他们在干什么？”崔副参谋长回了礼，直截了当地问：“看起来，很热闹嘛！”
　　李彬解释道：“副参谋长，是这样的，今天早上我们大队和侦察连开展5公里泅渡比赛，现在正在进行中。”
　　“比赛？5公里泅渡？”崔高义眉毛一挑，看起来很感兴趣，这两个单位都是师直属队里嗷嗷叫的训练单位，而且是实力最强的两个单位，居然在一起比赛？
　　有意思！
　　崔高义走到沙滩上，找个大石头坐下。
　　“才海训九天，你们教导队就能全员泅渡5公里了？”崔高义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李彬说：“没试过，不过大队长说了，干脆今天就试试，咱们教导队体力好，一公里是游，五公里也是游。”
　　崔高义咧嘴笑了，说：“好！我就喜欢你们教导大队这种敢拼敢打的精神头，不过，我可提醒你，张成远这人我了解，他这是田忌赛马嘛！五公里泅渡是侦察连的必训科目，他这是在占教导队的便宜嘛！”
　　李彬笑着道：“副参谋长，这可不一定，我们对自己的学员有信心。”
　　“好！有信心就好！兵就是要这样练！是提高标准来练，而不是降低标准来训。”崔高义说：“行，今天我就不走了，刚好可以在你们这里蹲点，给你们做做裁判。”
　　转头对司机说：“小何，把我的水壶拿过来，把我的背包拿到教导队的大队部去，今晚咱们在这里过夜。”
　　李彬说：“我去给你找把伞？”
　　“不用！”崔高义说：“我又不是娘们，要什么伞？打仗还撑伞？嫌命长？行了，就这样，挺好的。”
　　他一边说，一边盘起双脚，拿出香烟，点了，又递给李彬：“来不来一根？”
　　李彬笑道：“谢谢副参谋长了，我在值班呢。”
　　“噢……”崔高义收回香烟，点头道：“也是，你值班呢。”
　　说完，将目光投向远方。
　　雨越来越大，天色越来越黑，偶尔传来雷声。
　　平时海水清澈的海湾，今天的水质变得浑浊起来，浪也比平时凶猛了不少。
　　“不容易哦……”崔高义默默抽着烟，皱着眉头盯着海面。
　　这种气候条件很显然不适合搞泅渡，不过，他并不打算叫停。
　　对于他这个打过仗的老兵来说，兵就应该在最恶劣的环境中锤炼，否则就成不了精兵。
　　庄严已经呛了第三口水。
　　他扫了一眼周围，旁边的人少了许多。
　　游泳厉害的，早已经游到前面去了，不行的才落在后面。
　　庄严回头看了看身后，居然自己还不算是最慢的。
　　现在，他觉得自己的两只脚仿佛僵硬了一样。
　　长时间的蹬腿，让大腿后侧仿佛被糊上了一层万能胶，又被晒干了，硬邦邦的，施展不开。
　　整个人身上的筋骨仿佛有种散架的感觉，肺部里的氧气似乎根本不够供给身体，视线里有些发黑，脑袋有种要晕眩过去的感觉。
　　“老迷糊……”他脸色苍白地看了一眼旁边。
　　老迷糊就在距离自己一米多的地方。
　　“撑下去！”老迷糊说：“还有两公里而已，你要是真的累，就抓住泳圈，然后慢慢打水，漂几分钟缓和一下，不要死撑，会抽筋的！”
　　庄严只能抓住泳圈，听老迷糊的话，放松了身体，用两只脚脚掌轻轻拍水。
　　可是，很快他发现这样做只能获得一点点休息的机会，却没有前进一点点距离。
　　海水里总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好像岸边远远可见，但你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缩短两者之间的距离。
　　长距离的泅渡，最难以坚持的就是意志力。
　　当看到海岸线仿佛永远无法靠近的时候，人往往就会选择放弃，继而崩溃。
　　“不行了……”庄严半死不活地趴在水上。
　　现在，他连用脚掌拍水都不愿意去做。
　　“你慢慢拍水啊，不要停，停下来你就不想再游了。”老迷糊有些着急，但是他不能出手推着庄严走，被发现要取消成绩的。
　　“不行了不行了……太耗费力气了，我太累了……”庄严抓住泳圈，干脆翻了个身，抱着泳圈仰面朝上，让雨水不断砸在脸上。
　　那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关节处在发烫，而皮肤外却在发冷。
　　冰火夹击，外冷内热。
　　突然，他看到一个人从自己的右侧游过。
　　下意识地，他转头去看。
　　一看之下，大吃一惊。
　　李勇！
　　那人居然是侦察连的李勇！
　　自己的冤家对头！
　　李勇此时也看到了庄严，他并没有吭声。
　　作为一个入伍半年的新兵，虽然武装泅渡他比庄严早接触，可是体力上他却不如庄严。
　　他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换做在陆地上，他一定朝庄严竖中指了。
　　可是现在，他连朝庄严抬手的力气都不愿意多耗费。
　　“呸……”
　　他想朝庄严吐口水，却发现吐口水的力气都弱了不少，只吐在了嘴边不远的海面上。
　　“哎哟，我草！”
　　庄严一愕，没想到这个李勇居然敢对自己做这个该死的动作。
　　这傻逼，他这是在鄙视自己吗？
　　庄严顿时来气了。
　　自己输给谁都可以，唯独不能输给这个侦察连的李勇。
　　被他这么吐了口唾沫然后扬长而去？
　　哪能就这么算了！
　　一定要超过他，然后比他先到达岸边，再朝他吐口水！
　　庄严觉得身上忽然有劲了，翻转了身子，继续开始朝前游去。
　　很快，庄严和李勇俩人并驾齐驱，在海面上你追我赶。
　　最懵逼的属老迷糊了。
　　他根本想不通，刚才庄严还像条死鱼一样翻转肚皮躺在水面上，差点自己就要喊救生艇过来捞他了。
　　可是这一转眼功夫，居然咸鱼翻身，病猫变猛虎了？
　　见鬼了！
　　他赶紧追上去。
　　很快，老迷糊发现，庄严旁边三米多有个侦察连的兵，俩人似乎在卯着劲搞对抗。
　　“呸……你……你个……孙子……”
　　庄严一边喘气，一边有样学样地朝李勇吐口水。
　　“傻……逼……”李勇用白眼回敬。
　　大雨中，俩人一直断断续续对骂，游了一会儿，攒了点力气，就骂，骂累了又开始拼死地游。
　　海面上，雨水中，回荡着俩人累到变形还是坚持不懈的骂声。
　　老迷糊游到俩人中间，大声劝道：“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力气骂娘……告诉你们，省点力气，不然待会儿你们俩这样折腾，肯定要抽筋。”
　　庄严这回老实了，闭上嘴巴，用自己最大的速度朝岸边游去，远远地，他已经能够看到早已经到岸的战友们在海边朝自己招手。
　　已经游了多久？
　　庄严根本不知道，现在是大雨天，天上连个太阳都没有，时间根本无法判断。
　　不过，他知道，一定很久很久了……


第205章 嘴仗
　　正当庄严还在海上和李勇互吐口水骂娘的时候，最早一批上岸的老兵已经到达了岸边。
　　“老温宝刀未老啊！”
　　侦察连长张成远脱掉身上的装备，交给文书，扭头对不远处的温志兴喊道：“没想到，居然和我一样快。”
　　温志兴嗤了喷了个响鼻，不屑道：“明明比你快那么一点，居然说比你慢，张大炮，你这个大炮的美名还真是没白给。”
　　“谁说比我快了？”张成远不服，叫来了值班排长：“周大兵，刚才给我卡时间是多少来着？”
　　周大兵说：“连长，你的时间是两小时十七分二十秒！温大队长的时间是两小时十七分二十五秒！”
　　“扯淡！”温志兴转头对负责卡时间的三中队长周湖平道：“周湖平，报报时间！”
　　周湖平看了看秒表，说：“大队长，你的时间是两小时十七分十五秒！张连长的时间是两小时十七分二十秒！”
　　“看到没有！”温志兴呵呵笑道：“你们侦察连的破秒表有问题！”
　　张成远哼了声，说：“你们教导大队作弊，让一个中队长给一个大队长卡时间，这是给机会他拍马屁！”
　　温志兴说：“哟呵！我们教导大队的时间就是作弊，你们一个排长给一个连长卡时间，就不是拍马屁！？”
　　两个主官你不服我，我不服你，争论个不休。
　　“都别争了！”
　　崔副参谋长忽然出现在所有人身边。
　　“有什么好争的？你们今天本来就没按照规矩来，武装泅渡有你们这么搞的吗？胡来！”
　　“副参谋长好！”
　　“副参谋长好！”
　　温志兴和张成远俩人一看是崔高义来了，马上立正敬礼。
　　“行了行了，这是训练场，没必要那么多的繁文缛节了。”崔高义还了礼，说：“武装泅渡和五公里越野一样，是团队合作，你看看你们俩，好歹也是单位主官，怎么就跟三岁小孩子一样搞这种单兵比赛？”
　　武装泅渡的确是一项需要通力协作的集体性科目。
　　即便在泅渡的过程中，也必须排好队形。
　　一般来说，水性特别好的老兵和尖兵是必须排在队伍的前面，通畅根据要通过的水域宽窄实行一行、两行甚至三行纵队前进，队伍前方必须架起机枪等武器，便于在遭到敌袭的情况下能够最快速度反击。
　　以队形方式泅渡还有个好处，水性不好的人跟在水性好的人身后，能够借助前方士兵劈开的水流前进，能省一点力气，而且有队形对于在黑夜中潜入有着极大的好处，不容易被水流冲散。
　　因此，在武装泅渡中是不建议像教导大队和侦察连这样比赛单兵泅渡能力的。
　　温志兴和张成远都是崔高义多年的部下，其实崔副参谋长一开口，俩人就能听出首长其实没有真的要责怪自己的意思。
　　崔高义是打过仗的人，说文化程度也许不高，但是说训练，那可是行家里手。
　　1师的大多数高级干部当年都是从南疆那场战争中提拔上来的，一个个猛如虎，兵越是野，越是猛，他们越喜欢，其他小问题都无伤大雅。
　　“是，副参谋长批评得对。”张成远笑嘻嘻地请罪：“请首长批评，我回去一定好好反省。”
　　“反省个屁！”崔高义瞟了一眼张成远，说：“你个张大炮会反省？上次你们和教导大队打架的事情，我让你写检查来着，你的检查呢？”
　　张成远故作惊讶地一拍脑门：“哎呀！首长，这事怪我！前段时间我们连配发了一批新的侦察器材，我心思都放在新装备的研究和训练上去了，居然把这事给忘了！是我的错，请首长批评！”
　　“少在我面前装傻演戏了！”崔高义说：“你张大炮的脾性我还不知道？肚子里那点花花肠子就别拿出来在我面前卖弄了！你这么好戏，要不要我给解放军艺术学院写个推荐信，让你明天就去报到，学演戏算了？”
　　“不不不！”张成远赶紧摆手，“我就喜欢侦察连，我哪都不去！”
　　崔高义说：“嗯，你放心，今年明年，我们师有大变动，你肯定有机会一展身手。”
　　回头对温志兴说：“你一个营级干部，跟张大炮卯什么劲？你们才海训几天？就上5公里了？”
　　崔高义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虽然他对这种训练也不反对，可是不禁还是有些担心。
　　要知道，在部队的序列里，精锐的两栖作战部队也只是考核3公里武装泅渡，而一些特种部队才要求5公里泅渡考核，甚至有些有些要求不严的部队只需要考核徒手500-1000米泅渡。
　　教导大队的学员里，第二年兵比例相对较多，都接受过海训训练，可是还有一部分新兵，都是第一次来海训场。
　　才过去了一个多礼拜，居然直接上5公里泅渡，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温志兴说：“还行，我觉得今年学员素质不错，能成。”
　　话语间，转头有意无意扫了张成远一眼：“也不只是我们有新兵，人家也有，别说我们教导大队欺负他们侦察连。”
　　张成远脸一黑，又要争辩。
　　崔高义手一抬，示意张成远不要说话。
　　后者只好乖乖闭嘴。
　　“到目前为止，有多少人中途退出？”崔高义问。
　　温志兴回头望着周湖平，周湖平手里拿着名册看了看说：“到目前为止，教导大队一共有七人因为各种原因中途放弃继续泅渡，大多数是因为晕厥或者抽筋。”
　　“七个……”崔高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还行。”
　　又问：“侦察连呢？”
　　周湖平轻咳两声，说：“他们六个！”
　　张成远嘿嘿地笑道：“瞧！教导大队也不过如此嘛！”
　　“你笑什么笑？”温志兴说：“我们四百多号人，才放弃了七个，你们一百多号人放弃了六个，你算算比例看看！还笑？”
　　张成远的脸黑了下去，不服道：“你们教导大队每年是从全师挑最好的士兵上来参加集训的，每年又挑最优秀的学员留队当教练班长。我们呢？我们侦察连就只能在新兵报到的时候随便挑挑而已，说训练难度，我们比你们大！”
　　温志兴冷笑道：“张大炮，你也好意思说这种话，师直属队里就数你丫脸皮最厚了。你也不想想，你们就跟抢劫犯似的，每年直属队的新兵刚到部队，交给我们教导大队训练，训练完了，你们这帮孙子就过来一个个挨着挑，把好苗子都调走了，剩下的才给别的单位，我们不留点儿学员当班长，就那些你们挑剩的歪瓜裂枣，我教导大队还真看不上！”
　　“嘿！你这个老温……”
　　“你们俩，是不是来劲啦？”崔高义说：“当我这个副参谋长透明的了？”
　　温志兴和张成远赶紧闭嘴。
　　崔高义说：“行了，别争你们俩的时间，也别争什么退出率，这比赛不是还没完嘛！到最后再说。何况……”
　　他看着温志兴说道：“无论是多大多小的单位，既然是比赛，就一视同仁。何况你们教导大队也的确是全师当年最优秀的兵员送过来给你们训练的，体能和悟性各方面都是最好的，赢了也应该。”
　　温志兴笑了：“对！赢了也应该！”
　　一边说，又一边朝张成远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色。
　　几个人坐在树荫下，朝着海面望去。
　　海面上还有不少的士兵，有教导大队的，也有侦察连的。
　　而且从距离上看，似乎距离岸边很远。
　　这些人中，当然包括了庄严和李勇，他们中大部分都是新兵居多，和那些已经经历过海训的老兵相比，新兵在泅渡方面的技巧还是差了不少。
　　长距离武装泅渡中，技巧很重要。
　　泅渡有很多诀窍。一是要跟着身高体壮的人游，尾流可以让人节省体力。第二是要计算好涨落潮时间，落潮时你就是用吃奶的力气都游不动。第三要懂得如何借用海水里的暗流，遇到海水中的暗流，不要硬拼硬抗，顺着流水方向侧方游动，能够省下不少气力。第四蛙泳最省力，自游泳速度快却比较费力，海里多用蛙泳，头浸在水里能减少海水阻力。第五，没有力气时，要将身体伸直，背对要游的目标方向，两脚缓慢蹬水，尽量利用水流漂着前进，慢慢恢复体力。
　　就拿抽筋这个现象来说，新兵遇到这种情况，几乎都因为经验不足和慌张而选择退出。
　　但是经验丰富的老兵则不然，他们如果一只脚出现抽筋，会立即两手抱起抽筋的那只脚，将它抬至胸口，然后抠住脚大拇指往上用力一扳，抽筋的症状就会消失。
　　等抽筋症状消失之后，老兵会采取单脚踏水，让抽筋的脚得到缓解和放松，等完全恢复了，才会继续恢复正常泳姿前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海面上的人越来越少。
　　突然，海边的沙滩上所有士兵都在朝着海里大声叫喊，相互之间似乎还在起哄，声浪一波接着一波传到了椰子树下。
　　“怎么回事？”崔高义抬起头，朝那边望去，“是不是出事了？”
　　“我去看看！”周湖平赶紧跑向岸边。
　　很快，他又跑了回来。
　　“报告副参谋长，是我们中队一个学员和侦察连的一个兵在冲刺，岸上的人在给他们鼓劲呢！”
　　“嗯？是这样啊……”崔高义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站了起来，“走！一起去看看！”


第206章 抽筋了
　　此刻，庄严被冰冷而刺激的海水腌红了眼睛，他觉得自己身后拖着的飘浮包已经有千斤重，每一次蹬腿划水都让人有种在沙滩上拖着个废轮胎前进的感觉。
　　旁边的李勇这会儿也没了和庄严互吐口水的心思了，脸色就跟白纸一样，体力的巨大消耗让人体的温度开始下降，带来的是几近要晕厥过去的感觉。
　　在途中，已经听到不止一次有人抽筋或者晕过去，要被人捞上冲锋舟。
　　在所有的新兵里，庄严也好，李勇也好，都不是最快的，也不是最慢的。
　　泅渡，恰好都是俩人的弱项。
　　岸上的人影已经遥遥可见，但是庄严已经没有多余的精神去计算距离。
　　自己究竟游了多久？
　　一个小时？不可能的……
　　两个小时？也是不可能的……
　　三个小时？不知道……
　　反正，别人好像老早已经上岸，自己还在水里扑腾。
　　岸边，王大嘴站在一块礁石上远远张望，他认出了庄严，跳着脚大喊：“庄严！快点儿！还有不到五百米！”
　　同区队的其他战友纷纷过来，站在王大嘴的身边给庄严打气。
　　“庄严加油！”
　　“加油庄严！”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超过旁边侦察连那个傻逼！”
　　这一喊，出事了。
　　侦察连的兵顿时怒了。
　　“哎哟卧槽！说谁傻逼呢！？”
　　“暧暧嗳，你们教导大队的会不会说话！？嘴巴长猪身上去了？吃了屎了那么臭？”
　　终于有人认出李勇了。
　　于是喊道：“李勇加油！超过教导大队那个傻逼！”
　　一时间，针尖对麦芒。
　　相互的嘲讽和讥诮还有起哄声加油声，全部混杂在一起，比拉歌还要热闹。
　　岸上，崔副参谋长和几个军官拿着望远镜朝远处的海面上观望。
　　“这两个是新兵？”
　　他看出了端倪。
　　又问：“现在时间多少了？”
　　“已经过了四个小时。”周湖平看看秒表回答。
　　崔副参谋长说：“这个时间还不行啊，不过对于第一次五公里泅渡的新兵来说，能坚持下来就不错了，我很满意，这个月多练练，我估计都能达到两小时左右。”
　　温志兴说：“是的，体能基础还是有的，有了底子就好办，技巧可以慢慢熟练。”
　　雨越下越大，风越刮越猛。
　　温志兴对崔高义说：“副参谋长，回大队部躲躲雨？”
　　“军人需要躲雨？”崔高义瞥了温志兴一眼，“躲雨是老百姓才做的事，军人淋淋雨不正常嘛，淋淋更健康。”
　　温志兴笑笑，不再开口。
　　天色暗得可怕，虽然是中午的时间，可是现在周围居然跟夜晚七点差不多。
　　突然，侦察连的排长周大兵放下望远镜，大声说：“连长，李勇好像抽筋了！”
　　张成远一看，果然看到远处的李勇在离岸边还有用三百多米的地方居然开始扑腾起水花来。
　　庄严的余光忽然发现自己身边的李勇有些异样。
　　扭头一看，顿时乐了。
　　“哈哈哈！你……你不是……挺能耐吗！”
　　他看出来了，李勇是抽筋了。
　　庄严庆幸自己刚才还漂了一会儿，不至于疲劳过度。
　　李勇估计是取胜心切，所以拼命游，刚才超过自己一些，结果用力过猛，没过多久后耗尽了力气，抽起筋来。
　　“怎么搞的！”
　　他刚才还得意自己的连队比教导大队少一人退出比赛，现在居然李勇抽筋了。
　　李勇是新兵，而且在参加这次海训之前也是个旱鸭子，本来张成远并没有对李勇抱多少希望，只强调完成整个泅渡过程就已经是成功。
　　没想到，还是出问题了。
　　“唉……”他叹了口气，对周大兵说：“赶紧吹哨子，告诉冲锋舟，让他退出比赛算了，安全第一。”
　　周大兵上前两步，吹响了小喇叭。
　　不过风雨交加，天色又阴沉黑暗，周大兵看到海面上的冲锋舟似乎没在李勇附近，而且雨声也许盖过了李勇的扑水声，似乎没人发现。
　　他赶紧冲到海边，朝着海中拼命吹喇叭。
　　嘟嘟嘟嘟——
　　他一边指着李勇的方向，一边大声喊道：“冲锋舟！有人抽筋了！那边！朝那边看！”
　　庄严和老迷糊往前游了两米，忽然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风雨很大，将海水都吹起浪来，扑到了头上，令人眼睛都睁不开。
　　“庄严，你继续游，我去拉一把那个兵！”老迷糊忽然开口了，“周围好像没有冲锋舟！”
　　庄严愣了一下，翻了个身，死死抓住泳圈和飘浮包。
　　老迷糊换了自由泳，划水很快靠近了李勇，大声道：“别扑腾！你班长没告诉过你不要紧张吗？！”
　　老迷糊是老兵，从小就会水，又参加过一期海训，比庄严和李勇这种旱鸭子新兵蛋的泅渡能力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放松！放松！”
　　在他的吼叫声中，李勇看到了老迷糊，有个水性好的人在，他顿时安心下来。
　　“放松身体，仰面躺在水面上，不要挣扎，我会托起你的脑袋！不要慌，一慌你就得喝海水！”
　　“是……是……谢谢老兵……”李勇的眼睛红红的，也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海水刺激了角膜，他浑身都在发抖，右脚抽筋僵硬，表情痛苦。
　　“很疼……”
　　“我知道！”老迷糊一边说着，一边将李勇翻过来，让他仰起脸躺在海面上。
　　他想帮李勇将脚抬到胸口前，然后通过按压缓解抽筋，可是一旦他松开李勇的脑袋去搬腿，李勇的头就沉入水中，咕嘟咕嘟喝海水。
　　“庄严，过来帮我一把！”
　　庄严又是一怔。
　　李勇这家伙是自己的冤家，现在，自己居然要去帮他。
　　不过，看到李勇痛苦的表情，庄严心里那点儿小恩怨早就抛诸脑后了。
　　平时怎么吐口水都可以，关键时刻，那就是自己的战友，没啥好说的！
　　他划着水，游到了李勇的身旁。
　　“帮我托住他的脑袋！”老迷糊说。
　　庄严赶紧将李勇的泳圈直接扣在他的脑袋上，帮忙扶住了他的那颗脑袋。
　　李勇侧着头，看着庄严，眼神复杂，什么都没说。
　　“你不用这么看着我啊，我不会喜欢上你的啊！”庄严看着李勇的模样，忽然觉得挺滑稽，于是逗他。
　　李勇伸了伸舌头，艰难地说了句：“我呸！”
　　庄严回敬道：“我呸！”
　　老迷糊帮李勇抬起腿，按压了大拇指，问道：“好点没？”
　　“好点了，谢谢老兵！”李勇道。
　　老迷糊说：“不行了，你再游下去，肯定还会抽筋。”
　　李勇说：“我不放弃！”
　　老迷糊说：“你特么是不是电影看多了？这不是装英雄的时候，别逞强！”
　　李勇说：“我不！”
　　老迷糊说：“按照比赛规则，我不能帮你的，刚才不过是看你真的抽筋了，我才帮你一把。”
　　李勇犟着脾气道：“我不需要老兵帮忙！”
　　“啧，你这新兵蛋子……”老迷糊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很快，冲锋舟终于靠了过来。
　　船上的人要将李勇捞上去。
　　李勇不干，在水里挣扎着。
　　“我不需要上船！我不退出！”
　　“你这傻逼新兵，怎么就不听人说呢！”
　　老迷糊的话音未落，很快，李勇果然再一次抽筋。
　　最要命的是，庄严一直帮着老迷糊托着李勇，李勇一番挣扎，自己挣扎到抽筋倒也无所谓，居然把庄严也连累了。
　　庄严感到小腿肚忽然一紧，紧接着肌肉里一种言语无法形容的抽痛传到大脑，就像有人把手伸进小腿肚的肌肉里，抓住那些筋，狠狠往上扯。
　　“哎哟——老迷糊，我……我也抽筋了……”
　　这下子，老迷糊也没啥好说的，对着船上的人说道：“把他们俩都拉上去！”
　　船上的老兵二话不说，扯住庄严，就像拉住一头案板上的死猪一样，将他拖了上去。
　　李勇也同样，抽筋让他没了刚才的锐气。
　　事实摆在面前，虽然还有四百米到岸边，可是抽筋就是抽筋，而且这是个人赛，不是集体赛，不能拖着游。
　　俩人落水狗一样被人拖上了船，见多了抽筋的老兵们二话不说，上来又是抬腿又是按压，又是用脚尖踢脚板底……
　　十八般武艺用尽，很快，庄严和李勇总算缓过劲来。
　　趴在船舷边，俩人湿漉漉的冤家淋着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良久之后，庄严问李勇：“还呸不呸？”
　　想到之前庄严为了帮自己，现在居然也抽筋退赛，李勇内心涌起一丝内疚。
　　他摇摇头，说：“不呸了。”
　　庄严忽然笑了，仰头闭上眼睛，让雨水淋着自己的脸。
　　他现在累得四肢都在微微发抖。
　　不过，他却忽然觉得这种感觉真好。
　　李勇忽然在雨中伸出手，说：“之前，我一直说要找你打一架，我班长说，他觉得你这人挺不错的，让我算了。不过我不信，现在我信了。”
　　庄严伸手握住了李勇的手，说：“我知道你一直都想找我打一架，不过我最近可是有准备的。”
　　他把手掌翻了翻，露出上面跟杨松林打沙袋留下的茧子。
　　李勇哈哈大笑起来：“好！找个机会我们较量一下，不过是友谊赛！”
　　俩人都笑了，抱着肩头相互用力拍了拍。
　　“行，下次咱们约一架，打个过瘾！”
　　“好，一言为定，谁不敢打谁孙子！”
　　旁边几个船上的大队部和工兵营老兵看着这俩抱在一起互拍肩头又喊着要约架的新兵蛋，都觉得这俩是不是武装泅渡泅傻了。
　　约个架，还那么兴奋？
　　有病！


第207章 这个兵不错！
　　庄严和李勇被人送到岸边。
　　大雨依旧哗哗直下，毫无要停下的迹象。
　　庄严被人扶到集合点，人像是晒化的麦芽糖一样软软地躺倒在地上。
　　王大嘴坐在沙子上，给庄严按摩刚才抽筋的那只脚。
　　过了好一阵，徐兴国从海边匆匆忙忙地跑了回来。
　　“狗日的！我们教导队要输了。”
　　“什么？”旁边几个学员惊叫起来，“我们怎么可能输！”
　　“有啥不可能？咱们八个人退出比赛，人家侦察连才七个。”徐兴国说：“退出人数上，咱们就输了。”
　　王大通在庄严的脚上猛地加了把劲，捏得后者嗷一声叫了起来。
　　“我说大嘴你能不能轻点，疼呢！”
　　王大嘴说：“庄严你的个傻兵，刚才要不是跟着老迷糊去帮那个侦察连的，现在咱们大队就赢定了！至少也能打个平手！”
　　庄严长呼了一口气，说：“那家伙抽筋，周围的冲锋舟也还没到，都喝了好几口水了，不救他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和老迷糊一辈子都会做噩梦。”
　　王大嘴想想也觉得庄严的话挺有道理的，虽然教导大队和侦察连是老冤家，不过兵和兵之间平常怎么埋汰都行，关键时刻谁都得伸把手拉一下。
　　“咳！倒霉！你说你就差几百米了，怎么那时候才抽筋！”王大通丧气道。
　　“你们没输！”
　　李二虎忽然出现在几人身后。
　　学员看到是侦察连的老兵班长，赶紧敬礼。
　　李二话笑眯眯地回了礼，蹲下来看着庄严说：“小子有种，也够仗义，是个好兵！”
　　庄严被李二虎夸得倒是不好意思起来，故作不以为然道：“举手之劳而已，没啥。”
　　李二虎看看周围王大通等几个学员，说：“刚才我们连长看到了这小子所做的一切，主动认输了。”
　　“主动认输？”
　　“操！不可想象啊！”
　　“张大炮会认输？”
　　大家议论纷纷，不敢相信李二虎说的是事实。
　　李二虎一瞪眼，说：“怎么？看不起我们侦察连？我们连长口气虽然大些，可人绝对是个汉子，咱们输就输，赢就赢，不含糊。”
　　转过头又看着庄严：“我说，咱们连长对你可欣赏了，你想不想来我们侦察连？”
　　“去你们侦察连？”庄严先是一愣，继而噗嗤一声笑出来：“不，我可不去，打死我都不去。”
　　“你怕苦？”李二虎眉头皱起来了。
　　庄严摇头：“我说李班长，能来教导队的，有怕苦的吗？怕苦谁来教导队找死？”
　　李二虎觉得也有道理，点头说：“那你为啥不肯来？告诉你，这是天大的机会，要是我欣赏你我也没那个权力调动你，但是我们连长看中你，他可是绝对能办到的，不考虑考虑？”
　　庄严还是摇头。
　　李二虎不死心，又道：“你是不是怕去咱们连队之后挨揍？有我呢！”
　　庄严还是笑，他觉得李二虎是彻底误会自己了。
　　“不是因为这事，班长你误会了。”
　　李二虎有些不高兴了，说：“你是看不起我们侦察连吗？告诉你，别看你们教导大队平日里牛逼哄哄的，但是我们侦察连也不弱，何况，我们可以学侦察专业，可以玩手枪，可以玩微声冲锋枪，还有很多你们普通连队没有的侦察装备，还可以练硬功，不是我吹，等你退伍了，闲杂人等三五个空手是近不了你的身，多牛逼。”
　　庄严说：“李班长，我不去你们侦察连是因为我要回我的老连队，连队培养我挺不容易的，我就这么去了你们侦察连，咱们连明年就少个班长了。”
　　一旁的徐兴国脸微微一红，连忙帮口道：“李班长，庄严和我一个连队出来的，他可不能再去你们侦察连了，我可能要留教导大队当班长，庄严再不回去，我们连长要疯掉的。”
　　李二虎怔了怔，看了看徐兴国，又看了看庄严，没想到庄严居然是因为这个事没答应。
　　侦察连这地方，一般能吃苦的士兵都想去，一个师就这一个搞侦察的连队，宝贝疙瘩一样，而且侦察兵的名头出去哪都是响当当的。
　　李二虎又说：“还有我们侦察连每年退伍的时候，周围城市的公安局都来招人呢，你如果去我那里，我保证将你带进我的班，把我懂得都教给你，我保证你会成为个出色的侦察兵，将来退伍的时候，弄不好就进公安局了。”
　　庄严还是摇头。
　　“我说李二虎，你特么拉人都拉到我的头上来了啊？”
　　老七罗小明忽然出现在众人身后。
　　李二虎抬头一看，笑道：“哟！是老罗啊！”
　　他指着庄严说：“这是你的兵？”
　　罗小明皮笑肉不笑道：“难道他还是你的兵？”
　　李二虎笑嘻嘻地站起身，也不再多说，对着庄严丢了个眼色，一边离开一边说：“考虑考虑啊，想清楚随时去侦察连找我。”
　　罗小明朝着李二虎离开的方向大声喊道：“不用考虑了！”
　　回头又愤愤不平地自言自语：“狗日的，侦察连抢人都抢到我们这里来了。”
　　“班长，对不起，是我连累了……”
　　“你说什么呢！”没等庄严说完，罗小明打断他道：“输赢是兵家常事，何况我们又没输。”
　　扯着庄严的胳膊，他说：“起来。”
　　“去哪？”
　　“崔副参谋长要见你。”
　　“崔副参谋长？”庄严大吃一惊。
　　不过既然首长要见自己，他也只能乖乖地将装具和枪支交给王大嘴，跟在罗小明身后朝椰树林的方向走去。
　　“首长好！”
　　看到崔副参谋长，庄严赶紧敬了个礼。
　　“嗯，你就是刚才那个去帮别人，自己却抽筋的学员庄严？”崔副参谋长问。
　　庄严有些紧张，他是第一次和这么大的官面对面。
　　“说啊！你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周湖平在一旁忍不住提醒道：“见了副参谋长就腿软？”
　　被他这么一激，庄严立马就紧张了，大声说：“队长，我没事，只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首长，刚才仅仅有那么一点点紧张。”
　　转头对崔副参谋长说：“是！他是我战友，帮他是应该的！”
　　“嗯！”崔副参谋长眼睛一亮，指着庄严对旁边的所有人说：“你看看，这兵有点意思！我喜欢他！”
　　张成远说：“我也挺喜欢，要不，副参谋长，这小子我要了，来我们侦察连。”
　　崔高义看了看张成远，又将目光投向周湖平：“这种事，我当个上级领导也不好开这口，要不这样，你问问周湖平，人家愿不愿意。”
　　周湖平一口回绝：“我不同意！”
　　崔高义哈哈大笑道：“张成远，你看，人家教导队的不同意呢！”
　　张成远不搭理周湖平，直接问庄严：“小子，愿不愿意来我们侦察连？你这块料子不错，我打磨打磨，明年可以当个班长。”
　　庄严摇头：“我要回连队，不然我连长要骂娘。”
　　包括崔高义在内的所有人都怔了一下。
　　最后，崔高义问庄严：“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想留在师直？还有很多人想去侦察连？”
　　庄严说：“我不知道，但是我想回连队，我连长把我培养出来，我不能当叛徒。”
　　崔高义再次哈哈大笑起来，说：“那不叫当叛徒，你的连队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咱们侦察连也是解放军，不存在叛徒一说。”
　　“不去。”
　　庄严还是拗着性子，他觉得徐兴国既然已经注定要留教导队，那么自己再不回去，连长的脸估计都是绿色的了。
　　张成远说：“嘿！你这小子还真有点儿蛮牛性格啊？崔副参谋长都这么说了，你居然还敢说不去？”
　　崔高义摆了摆手，示意张成远不要再说，对庄严道：“君子不强人所难，咱们当兵的，虽然说要服从，可是也总得本人愿意，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话锋一转，又道：“士兵！”
　　庄严马上立正。
　　崔高义说：“今天之所以把你叫来，就是因为你的今天的表现值得我亲自给你一个表扬！这才像一个中国人民解放军士兵的样子！对自己的战友，就是要不抛弃，不放弃，哪怕是死，也要把兄弟的尸体带回来！”
　　庄严没想到，自己下意识的行为居然在崔高义的嘴里被升华成这样。
　　他只是单纯地觉得李勇需要帮一把，仅此而已，根本没想太多。
　　当然，他也不会知道，崔高义这种上过战场的老兵，对于“不放弃、不抛弃”这一句话的理解是他难以想象的。
　　“是！我会记住首长的话！”
　　崔高义对温志兴和张成远说：“今天我过来是带着地方的慰问品过来的，有三百斤猪肉，还有三百斤南瓜，这是地方政府对我们部队的一种爱护，是军民鱼水情的表现。今晚，我看你们侦察连和教导大队干脆集合在一起加个菜，至于今天的比赛嘛，我个人建议是平手，你们怎么看？”
　　“听首长的，我没意见！”张元成大声道。
　　温志兴说：“我也同意，毕竟只是友谊赛。”


第208章 紧急出动
　　当晚，侦察连和教导大队集合到了一起，晚饭加了一个猪肉炒南瓜，由于崔高义副参谋长的到来，两个老冤家单位济济一堂，都挤到了教导大队临时搭建的雨棚下吃饭。
　　那几天，大雨一直在下，天色再也没有晴朗过。
　　庄严依旧每天跟着老兵们去海边学习泅渡和滩涂战术科目等等，和陆地不同，在海边，就连战术动作都要重新温习一遍，以习惯这里的特殊地形。
　　海军的舰艇大队派来了不少的登陆艇，配合整个师进行了登陆作战的科目演练。
　　庄严平生第一次看到那么多坦克，也是第一次乘坐登陆艇。
　　当然，和之前任何一项军事科目同样，最开始的新鲜和刺激很快就在一次次重复一次次不断的高强度训练下消磨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疲惫。
　　庄严身上的皮已经脱了两次，好在的是泅渡科目成绩已经有了很大的提升。
　　第一次五公里武装泅渡，庄严游了四个小时居然还没靠岸，最后还抽筋被送上了冲锋舟。
　　经过今天的训练，至少他能在三个半小时左右游完全程。
　　泅渡是一项技巧性很高的科目，只要体能基础有了，剩下的就是怎么学习最省力最快速的泳姿，怎么学会在海里躲避各种浪头和暗流，懂得什么时候应该缓一缓，而不是一直拼命朝前猛游而导致体力耗尽。
　　这个八月初的夏天，庄严在海训场给家里写了封信，简略说了自己现在已经学会了游泳，然后在信的末尾，依旧写上了“爸爸妈妈，我爱你们”。
　　不过，没人想到的是，在庄严和他所在的部队在南方的海边进行海训的时候，一场灾难正在悄无声息地逼近这个古老的国家。
　　这天晚上，风雨依旧。
　　大队部的临时帐篷里，温志兴和周湖平、刘建伟、李彬等三个中队长在一旁的马扎上坐着，捧着热腾腾的茶缸喝着茶。
　　“这鬼天气，天天下雨，真烦人！”刘建伟说。
　　周湖平拿着一张当地的报纸，翻来覆去地看着，若有所思道：“说起来，这几天报纸上说到处都是洪灾，前几天，九江那边还决口了……”
　　温志兴捧着茶杯，呷了一口，说：“汪教导员前天还给我打电话了，他说那他老家那边现在到处都是地方部队和干部群众组织的抗洪抢险队，就连他自己都自告奋勇去帮忙了。”
　　汪成林老家是鄂北省的，年底他就要转业了，所以先回去探家，据说是老婆让他回去联系工作单位的事情，所以没有参加海训。
　　“听说第四次洪峰很快要来了，这次比前三次还要猛烈，63200立方米/秒……”周湖平从报纸上挪开目光，看着温志兴说道：“我记得汪教导员老家好像就在长江边上，不知道他有没有事。”
　　温志兴目光依旧盯着前方，手里捧着茶缸慢慢喝茶，缓缓道：“没事，老汪这人……”
　　话音未落，桌上的电话突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温志兴扫了一眼在场的人，大家心中都有种不祥的预感。
　　最后，温志兴走过去一把抓起了话筒。
　　“喂，这里是教导大队……”
　　这天晚上。
　　庄严和自己的战友在帐篷里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谈着自己人生的理想，逼迫别人拿出对象的照片共赏的时候，一阵急促的哨声响彻了整个临时营区。
　　“紧急集合了！”
　　“不会是大风大雨要将我们拉出去海上搞训练吧？”
　　“搞就搞吧，还没试过夜里搞海训呢，过瘾！”
　　……
　　所有人开始飞快地套上自己的迷彩服，戴好帽子冲出帐篷集合。
　　到了外面，冷冰的雨水很快将人浇了个透。
　　庄严忽然发现，并不是教导大队一个单位在吹紧急集合哨，而是整个偌大的海训场和附近的所有单位都在吹。
　　出大事了！？
　　庄严意识到，整个师直属队都在紧急结合。
　　这肯定不会是小事。
　　“从现在开始，立即拆卸营房收拾好背囊和日常用品，把所有的武器、战术背心和防毒面具等作战用品交回大队部保管，工兵锹全部取出，每个班，每个人确保有一把。各中队拆卸好临时帐篷之后，打包放在原地，会有后勤部队的人过来收集，交给他们处理。”
　　站在大队所有学员面前，温志兴的迷彩帽就像屋檐一样挂着雨帘，手不断在空中用力地点着，强调自己说的每一句话。
　　“带上你们的雨衣和雨布等等必需品，确定不能有任何遗漏，然后在原地待命，四个小时之后，会有车子来接你们，各中队加强和大队部之间的联系，按照既定计划登车！”
　　只是简短的一个讲话，但是庄严已经听出了紧张的气氛。
　　不带武器，这肯定不是军事任务了。
　　最近电视新闻里总说全国各地，有其是长江和嫩江一带遭遇了百年不遇的洪水，到处都在抢险救灾。
　　难道是因为这事？
　　“大嘴，你猜这次是不是我们要去抗洪抢险了？”
　　解散后，回到自己的宿营地，庄严一边被子雨布雨衣等等塞进背囊，一边问王大嘴。
　　王大嘴摇头说：“不知道，不过我觉得八成是了。”
　　徐兴国说：“我觉得绝对是，我老家那边人来信了，虽然我家不是在长江边，但是有亲戚在九江那边，据说气氛很紧张，全城都动员起来抗洪了。”
　　很快，整个大队的临时营房和帐篷全部被拆卸完毕。
　　庄严和其他人被带到了附近马路边的一片空地上，披着雨衣坐在背囊上，等车。
　　马路上此时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到处都是绿色的军车在穿梭，也不知道往哪里去。
　　很快，侦察营也被带到了这片空地上。
　　黑压压的一片士兵都在雨中默默无声地等。
　　没人知道要去哪，也许部分士兵的心中隐约能猜到大致的原因。
　　抗洪抢险？
　　庄严之前对这四个字毫无概念。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去了那里到底能做什么。
　　中队的干部和区队长是最忙的，他们不断被叫过去开小会，然后布置车辆编号和乘坐次序等等。
　　不到一个小时，一条长长的车龙出现在公路上，慢慢停在了公路边的路肩上。
　　“大家要听口令，等你们的班长让你们登什么车，就上什么车！不要着急，不要上错车！”
　　值班中队长周湖平手里拿着电喇叭，从车队头走到车队尾，一路在不停地喊着。
　　很快，从一中队开始，一个区队一辆卡车，很快全部登车完毕。
　　车子沿着公路慢慢地开，途经小镇的时候庄严发现，整个师都已经动起来了，到处都是集合完毕等待登车的士兵，还有干部在不断跑来跑去，偶尔一辆212吉普呼呼地从车队边飞快擦身而过，消失在夜幕之中。
　　小镇的居民很多人都从自家小楼房的窗户里伸出脑袋，不断朝街上张望，不明白这些部队的兵怎么大半夜说走就走。
　　短短的三个小时不到，小镇再次恢复了宁静，仿佛这几千名士兵从来不曾在这里出现过。


第209章 十万火急
　　海训场，师医院的临时驻扎地。
　　“杨梅，你老乡找！”女兵邓婷跑进帐篷里，朝着正在收拾东西的杨梅眨着大眼睛，一边意味深长道：“就是上次住院那个。”
　　“张建？”杨梅惊讶的朝帐篷外看了一眼。
　　“对对对，就是那个张建，摔断腿那个。”邓婷笑眯眯地看着杨梅，十二分八卦地叮嘱道：“杨梅，你可得小心了，别违反纪律！”
　　话中有话。
　　杨梅俏脸一红，呸了一口这个列兵道：“你个小丫头片子！胡说什么呢！那是我同学，也是我妈妈的学生，你再胡说，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你说是就是喽！”邓婷古灵精怪地翻了翻白眼，“反正你是老兵，你说了算。”
　　杨梅指指帐篷外，问：“他在外面？”
　　“对，在树下，傻瓜一样站着，我让他进来，他不说不敢，让你出去。”
　　杨梅想了想，扭头跑了出去。
　　邓婷坐在小板凳上，看着杨梅消失在帐篷外的身影，忽然笑了起来，自言自语道：“有本事别出去呀……”
　　雨还在下。
　　老迷糊张建站在那棵大树下，他有些担心会不会遭雷劈，毕竟下雨打雷的时候站大树下可不是什么好选择。
　　可是外面的雨实在太大，在那里谈事情显然不是什么好选择。
　　何况，站在树下没那么引人注目。
　　现在到处都在忙着撤离，他必须抓紧时间。
　　“张建，你怎么来了？”杨梅披着雨衣，一路小跑到树下，到了老迷糊的面前，“你不是应该准备撤离了吗？”
　　“我是悄悄溜出来的，马上就回去。”老迷糊支支吾吾说道：“我班长……他让我跟着直属队的车回部队，留守。”
　　“留守？我也是留守，他们说我是通讯营借调的，所以……”
　　“我不打算回去。”老迷糊说：“我待会儿看看找机会上车，黑灯瞎火的，把雨衣罩着脑袋，肯定没人留意到我。”
　　“你？”杨梅眉头微蹙，说：“你的腿还有伤，医生说一个月内尽量不要剧烈活动。”
　　老迷糊说：“嗨！没事！你看我海训不是好好的吗？”
　　杨梅说：“游泳不一样，这次去鄂北，恐怕是抗洪抢险，这消息在师里都传开了……”
　　“就是因为抗洪抢险我才要去啊！”老迷糊说：“我们这种年代当和平兵，说起来都窝囊。当兵为啥？还不是保家卫国？现在又没仗打，抗洪抢险不正是我们出手的时候吗？”
　　说到这，吧嗒了一下嘴，又说：“你们女兵啊，就是怕吃苦……”
　　杨梅不服气道：“张建，你说谁呢！谁怕吃苦！？就你们男兵厉害！？谁说女子不如男的！？要不是……”
　　说到这，眼一红，脚一跺，要哭的样子。
　　“行行行，你不一样，好了吧！”老迷糊有些慌了手脚，他左右看看，有些焦急地说：“时间快到了，我要走了，我来这里就是跟你说一声，还有……”
　　“还有什么？”杨梅问。
　　“还有……还有……”老迷糊又开始支支吾吾了。
　　杨梅是个急性子，一跺脚道：“张建你说你是个男人吗！？有话就说！”
　　老迷糊从衣服里拿出一封信，一把塞到杨梅的手里。
　　“我这里有封信，如果我去抗洪有什么不测，你就拆开，里面是我给我妈的信。”
　　“你说什么胡话呢？”杨梅不悦道：“抗洪又不是打仗，你给你妈的信，自己拿回去给她，我不拿！”
　　“拿着！”老迷糊突然变得异常的男人，把杨梅都吓了一跳，“让你拿着就拿着，哪那么多废话！”
　　说完，一转身，撒腿跑了。
　　“张建！张建！”
　　不管杨梅怎么叫，老迷糊张建都没有回头。
　　一个小时之后。
　　距离海训场最近的火车站。
　　“你怎么在这里？！”
　　罗小明一把揪住要爬上闷罐车的老迷糊，将他扯了下来。
　　“你特么胡闹！不是说了，你和留守人员一起回飞云山营区吗？”
　　老迷糊一脸哀求的笑容，连声道：“班长，你就让我去吧，抗洪抢险呢……你说，让我留在营区，我……我不回去……”
　　“你的脚伤还没好利索，你逞什么强？我们这次是去抢险，不是去搞训练，照顾不了你！”罗小明一挥手：“下去！”
　　老迷糊有些无赖道：“班长，你让我下去，我也不知道怎么回去营区了，这里的人都是去鄂北省的，没有返回部队的车了。”
　　“你——”罗小明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一个小时前，当教导大队撤出海训场的时候，老迷糊被通知留下，和师直属队小部分留守人员返回飞云山营区。
　　老迷糊之前因为小腿骨折，所以中队领导决定让他跟着直属队留守人员回营区去。
　　没想到，他还是趁着罗小明不注意，上了汽车。
　　“班长，按我说啊，人家老迷糊难得遇到一次立功的机会，你就让他去吧！”庄严在一旁帮着老迷糊张建说话，“当兵三年，也要个一展身手的机会不是？”
　　他知道老迷糊想要考军校，或者直接提干。
　　去抗洪抢险，兴许是个机会。
　　老迷糊之前在医院的时候告诉自己，一直很想立个功什么的，哪怕三等功也好。
　　说是他每次看到人家立功，胸前挂着金闪闪的军功章，心里就羡慕的不要不要的，就差没当场流口水。
　　罗小明想了想，现在也确实不能安排一辆车送老迷糊回去。
　　部队在紧急调动，哪有时间去处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你的腿确实没问题？”罗小明问。
　　老迷糊原地跳了几下，证明自己没问题：“你看，我没问题！这些天训练的时候你也看到了，武装泅渡我还带着庄严一起游呢，他抽筋我都没抽筋。”
　　庄严附和道：“就是就是，老迷糊游泳可厉害了，那次要不是他，我别说游到最后五百米了，估计游个两公里就得歇菜。”
　　罗小明思忖片刻，说：“行！上车吧！妈的！不让你去，你不知道背后要怎么骂我了！不过去了要听指挥，我让你休息就休息，如果腿真的有问题，那可是一辈子的事！”
　　“是！班长！”老迷糊高兴得像个孩子，立马敬了个礼。
　　上了闷罐车，基本上是一个区队一节闷罐车厢，不过倒也宽敞，把背囊放地上一放，凉席一铺，救生衣当枕头，人往上一躺，倒也惬意。
　　清晨，所有的人员、机械、车辆已经全部上车完毕，闷罐车朝着鄂北方向吭哧吭哧地前进。
　　闷罐车的车门没有关，留着一米多长的缝，风灌进车厢里，即便是夏季，仍然令人有些发冷。
　　“我听说，咱们团比我们牛逼多了，他们是直接从S市坐车去机场，然后直接空运到鄂北那边……”
　　“你听谁说的？”
　　“我老乡在司令部，他说的，这回据说是大调动，咱们师几乎倾巢而出呢！还有别的部队也在调动，都往鄂北那边赶……”
　　“看来这次长江的洪水非同小可了，前段时间看新闻都知道吧，都过了三次洪峰了，第四次也要来了，据说第四次比前三次要大多了。”
　　所有人百无聊赖地议论着这次抗洪抢险，气氛并没有多紧张。
　　所有士兵里，包括庄严在内，大家对抗洪抢险这事都没啥概念。
　　庄严对抗洪抢险最直观的印象来自于年初的时候在铁八连，驻扎在N镇的时候，附近有个大水库。
　　四月的时候，地方政府过来找连长张建兴，说进水库的路有一段坡度太大，怕汛期到了下雨路滑，工程机械不好进去，所以请铁八连派人将那段两百米的路的坡度降低一些。
　　就那一次，庄严和八连的兄弟们拼命干了三天，直接将路面削掉了有一米的高度，将整段坡度降低下去。
　　不过，之后庄严曾经向尹显聪提出过疑问。
　　这种降低坡度的事情，开一台挖掘机过来，岂不是一天就能轻轻松松搞定的事？犯得着请整个连队过去忙活三天？
　　尹显聪后来告诉庄严一个秘密，说是地方政府想要拥军，可是老往部队送东西也不好，因此有时候就要找点比较无聊的由头。
　　比如让八连挖了三天的土，之后地方政府果然大张旗鼓过来慰问了一番，记者跟着后头还拍了不少照片，估计是上电视上报纸去了。
　　当时就让庄严哑然失笑，觉得这事有点儿滑稽。
　　挖土，填土。
　　这就是庄严上了火车之后，对抗洪抢险的唯一直观印象。
　　他当然不会知道，此时发生在千里之外的这场波澜壮阔的抗洪斗争将会铭记史册，甚至震惊中外，举世瞩目，成为了当代中华民族自强不息、团结奋斗的一曲壮丽凯歌。
　　当庄严和他的战友们坐在闷罐车里驰援鄂北之际，在火车其中一截车厢里，1师的抗洪抢险指挥部已经成立，各种电文和电话不断打进来。
　　值班干部和师首长们已经彻夜未眠。
　　军委、军区各种急电，还有前方灾情的各种通报、情报如同雪片一样朝电报机和传真机、电话中飞来。
　　所有包含各种信息的内容归纳起来只有四个字——十万火急！


第210章 特殊的敬礼！
　　闷罐车的时速并不快，庄严觉得这破车也许只有几十公里的时速。
　　虽然条件并不舒适，但也不算难受。
　　毕竟是受过严酷训练的士兵，在闷罐车里待着比住在野外的临时帐篷里要舒服多了。
　　倒是尿尿成了个大问题。
　　上车之前，大队领导已经明确过，由于任务十万火急，因此一路上不会做任何停靠，一直开到终为止。
　　路途长远，估计要二十个小时，尿在车厢里显然不行，这种闷罐车，撒尿能熏死人。
　　不过，办法总比困难多。
　　很快，士兵们就发明了一个另类的解决办法——谁要尿尿，就让一个战友在背后拽住自己的武装带，然后拉开裤链，掏出男人的武器朝外一阵嗞。
　　火车沿着铁路一直朝北走。
　　庄严坐在闷罐车里，偶尔站起来在车厢里走来走去，又趴在门边朝外看。
　　他知道是去鄂北省，但并不知道准确的目的地，也不需要知道准确的目的地。
　　因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知道的不知道。
　　即便这列火车是开往战场，也不会有人后退。
　　当然，所有人都自己要去参加一次抗洪抢险。
　　每个人的心里此刻或多或少有些小激动，但没人知道自己要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将近二十个小时的车程说漫长也漫长，说短暂也短暂。
　　很快，进入鄂北省后，天空的乌云比之前在海训场看到的还要厚，几乎没有一片地方是干燥的，火车经过的地方都在下雨，好几次经过涵洞之前都看到有工程人员在忙碌，似乎在加固斜坡以防塌方。
　　空气，在不知不觉中变得紧张起来。
　　凌晨4点，在一个不知名的火车站里，火车终于停下。
　　横在闷罐车门口的铁链被取下，中队长周湖平拿着电喇叭在下面大喊：“下车！下车！”
　　大家背起背囊，穿上救生衣，拿起铁锹，纷纷跳下车。
　　整个火车站放眼望去，全是穿着救生衣的士兵。
　　“不要在这里停留，带出站外！带出站外集合到指定地点集合！”
　　显然，火车站的广播室都已经被部队征用了，广播里传来了一声声指示。
　　庄严迅速跟着自己的战友，集合了又往车站外跑。
　　到了车站外，在一片水淋淋的空地上站了大约三十分钟，雨中驶来了一辆接一辆军车，领头车的车牌旁边挂着白底红字的长方形牌子，上面写着——抗洪抢险。
　　接到登车命令，庄严爬上了一辆解放牌军车，在黑暗中驶向了国道，再一次朝着不知名的地点进发。
　　路上十分泥泞，车队前方有交警的警车闪着红蓝警灯在车队前方开道。
　　离开车站不久，路上便出现了积水，车轮碾开水，发出哗哗的声音。
　　庄严掀开篷布，向外伸出脑袋。
　　黑暗的视线中，四周漆黑一片，只有公路上车灯明亮，到处都是军用车队，根本不知道到底有多少部队被送到这里。
　　只是偶尔会看到一些地方车辆，不过是朝着相反的方向开去，消失在路的远方。
　　在汽车里摇摇晃晃了大约两个小时，车队的速度很慢，偶尔还有点儿堵塞，因为前方的路被水冲塌了，临时修缮的路面必须小心翼翼才能通过。
　　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加上之前海训的疲惫，很多人已经靠在自己的背包上睡着了，黑暗里，传来阵阵鼾声。
　　说不清为什么，庄严却怎么都睡不着。
　　睡意就像调皮不肯回家的小孩，怎么都哄不回来，闭着眼睛眯了一阵，睁开眼还是精神奕奕。
　　终于熬到了清晨，天蒙蒙亮了起来。
　　庄严掀开车尾后面的篷布，想看看外面的情形。
　　当车外的景象映入庄严的视线中，把他吓了一大跳。
　　“我的老天！”
　　他忍不住惊叫起来，叫声惊醒了不少人。
　　“怎么了？”
　　“你们快看！”
　　大家纷纷挤到车厢后部，探头张望。
　　每一个士兵，都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此庄严这才知道，这次的抗洪抢险和之前自己在铁八连当新兵时候帮N镇修水库通路的情况完全不同！
　　这简直是天与地的差别，和这里的情形相比，N镇水库那条防汛通路的情况简直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这是他见过最令人揪心的场面。
　　车外的平原之上，到处都是一片片黄泥水，淹没了农田和庄稼，整个地区仿佛都浸泡在水中一样。
　　到处都是浑身泥污的群众，三三两两，有的用自行车驮着脏兮兮的家具和杂物，低着头，失神的眼中流露出无奈和悲戚。
　　远方似乎还有不少人，在路边不断堆叠沙袋，里面除了和自己一样穿着军装的军人，还有一些是老百姓。
　　暴雨如鞭，稻田被淹，房屋倒塌，路桥冲毁，混沌的天地之间，只剩下一些露出水面的房顶、树梢还有孤独的歪斜的电线杆……
　　满目苍夷的景象令人的情绪都变得和天气一样，渐渐阴郁下去。
　　雨还在疯狂地下着，似乎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庄严的心悬了起来，雨水在这种时候可不是什么好事。
　　那会带来更多的水。
　　之前每天在中队7点的新闻联播里已经看到了一些镜头，从六月份开始，长江两岸的防洪防汛工作就没有停止过。
　　可是，真的当自己亲临其境，庄严这才发现自己简直无法用语言去描述这种惨状。
　　突然，有几个站在路边的小孩，看样子是学生模样，不过并没有背着书包。
　　这种时候，学校早就停课了……
　　“看！又有解放军叔叔来帮我们了！”
　　其中一个小姑娘指着庄严他们的军车，朝自己的伙伴脆生生地大喊：“好多解放军叔叔！”
　　然后，她和旁边的小伙伴竟然站在路边，向军车队伍行了个少先队礼。
　　车上所有士兵的心仿佛被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击中，呼吸一下子变得浓重起来，所有人沉浸在一种巨大的震撼之中。
　　老七罗小明站在车边，默默举起了自己的右手，行了个军礼。
　　紧接着，包括庄严在内的所有士兵，都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敬礼！
　　这不是任何一个条令里所规定的敬礼情形，甚至，它不符合条令。
　　庄严不知道老七为什么要敬礼，但他知道自己为什么敬礼。
　　那个小姑娘和她的小伙伴，也许不是第一次看到解放军。
　　她们敬礼，代表着一种信任。
　　“解放军叔叔来了……”
　　这句如此简单的话，却让一整车号称铁血男儿的军人心里酸得厉害，一种被信任，被托付，被依靠的自豪从心底如同泉水般涌起。
　　车队继续往前开，后面的车挡住了视线，庄严很快看不到那个小姑娘和她的小伙伴。
　　重新坐回车里，之前在火车上那种轻松的气氛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的气息，车外，那种万里泽国的景象依旧如同电影幻灯片一样在车外闪过。
　　许久，老七坐在车厢的角落里，低低地，而又无比坚决地说了一句：“兄弟们！这是我们拼命的时候了！”


第二卷 士兵的荣耀


第211章 决口了
　　傍晚，H镇外，直属队临时集结地。
　　从火车站下来之后，车队中途停了三次，最后又调转车头开了三次。
　　一直折腾到黄昏才最后到达这个H镇。
　　部队里有传言，说上级将1师调动三次是因为要将1师部署在最艰险的地方。
　　庄严和自己的战友在临时驻扎点刚刚放下背包，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立即被带到镇外的一片空地上待命。
　　今天本来是八一建军节，按照部队往年的传统，八一比年还大，晚上肯定要加菜要喝啤酒的。
　　不过今年似乎不可能再过一个正常的八一建军节了。
　　八一节，正好赶上部署到抗洪前线，庄严觉得冥冥中似乎有种微妙的巧合。
　　现在，整个师正在陆陆续续进入这片指定的地区，据说张师长和政委带着师部的一些首长前去一线大堤和当地领导见面，商量怎么部署兵力的问题。
　　所有人的心此刻都悬在了空中。
　　昏暗中，一队队士兵和地方群众组成的队伍从身边擦肩而过，庄严还看到不少的老百姓扛着自己的电视机，有些居然还赶着几头猪，朝着和大堤相反的方向赶路。
　　一个浑身泥浆裹身的军人在庄严的跟前停下。
　　“兄弟，哪个部队的？”他问。
　　庄严打量了对方几秒钟时间，这才看出这是个武警部队的军官，肩膀上还有个少尉军衔。
　　但是，他身上的迷彩服已经完全被黄澄澄的泥浆包裹，不仔细看迷彩服上的领章和军衔，还真的看不出是哪个兵种。
　　“我们是陆军1师的，教导大队。”
　　“啊，是陆军的兄弟。”武警少尉问：“你们刚来？”
　　“对，刚到。”庄严说。
　　少尉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有没有烟，给我一根……”
　　说罢，又解释道：“我的烟，全让水打湿了……”
　　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已经稀烂的香烟，捏了一下，扔在地上。
　　庄严赶紧说：“有！”
　　拿出烟，给少尉。
　　少尉把香烟咬在嘴唇上，伸出一双同样是脏兮兮的手，有些不好意思道：“兄弟，麻烦你给我点个火。”
　　庄严看到武警少尉的手上到处都是小伤口，伤口上的皮肤都被泡成了惨白色，其中一个指头还缠着纱布。
　　“好……好……”他赶紧掏出火机，给少尉点上。
　　少尉满足地吸了两口烟，自嘲道：“我真是够笨了，早知道就用塑料包包好，没想到上来之后好几天都回不去，烟都没时间买了……”
　　庄严问：“你们哪个部队的？来多久了？”
　　少尉猛抽着烟，一根烟没几下就已经燃烧过半。
　　他说：“我们是鄂北武警总队的，7月3号已经到这里了。”
　　7月3日？
　　这已经二十多天了。
　　他再次仔细地打量着面前这个武警军官。
　　瘦！
　　第一个印象就是瘦。
　　脸颊早已经凹陷下去，下巴上全是稀稀落落的胡子，双眼中充满了疲惫，脸上东一块，西一块的泥浆，被雨水一淋，顺着脸颊往脖子里蹿。
　　庄严的心中一阵莫名地感动，眼角有些发热。
　　“少尉，我的烟都给你，你拿着。”他回头大声问：“谁带了塑料袋！？”
　　“我有！”王大嘴第一个上前，递上了一个塑料袋。
　　这是上火车前，部队给每个士兵发面包充饥，都用塑料袋装着。
　　庄严接过塑料袋，麻利地将烟和火机包在里头，递给少尉。
　　“拿着！”
　　“谢谢！”少尉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你们来得正是时候，这里的情况很严峻，咱们武警和地方军区，还有民兵、地方政府工作人员全上了。目前全部荆江段的所有大堤都超过了历史警戒水位，而且第四次洪峰要来了，上面不远就是个分洪区，如果沙市水位超过45米，估计就要分洪了……一旦分洪……那里就全完了，分洪区里有三十多万人……”
　　他将烟揣进迷彩服的兜里，拍了拍庄严的胳膊。
　　“兄弟，我们一起加油！顶住洪峰！干他娘的！”
　　庄严用力地点了点头。
　　少尉说：“我要走了，耽误太久了，前面还在拼命呢！”
　　说完，转身去追自己的部队。
　　庄严看着少尉消失在小路远处的身影，心里异常地沉重。
　　一种巨大的责任如同大山似的压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从前，庄严觉得自己就是个小兵。
　　小兵有小兵的活法，和平年代，又没仗打，就是训训练，比比武，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壮举可做，更没那么大的能量。
　　可是这一次，他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如果像那位武警少尉说的，这个分洪区里一共有三十多万群众。
　　三十多万……
　　那是多少个家庭？
　　还有这些家庭背后的财产，他们的田，他们的房子，他们养的鸡鸭猪牛……
　　那是他们的赖以生存的命根子。
　　一旦洪水突破堤坝，一旦发生决口，滔天的洪水将会席卷一切，这些百姓多年来积攒的一点点家当全都会付诸东流。
　　而这些人，是自己的同胞，是百姓，自己是当兵吃皇粮的，保护百姓是天职，义不容辞！
　　他忽然想起之前老七在车上说的那句“兄弟们，是我们拼命的时候了”，其中的含义，也许就在这里。
　　什么叫保家卫国？
　　现在这就叫保家卫国！
　　什么叫军人的价值？
　　这里就可以体现军人的价值！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这就是军人存在的意义！
　　什么叫子弟兵？
　　从人民群众中来，又回到人民群众中去，穿上军装扛起枪，就是一个军人，脱下军装投入社会，就是老百姓，这就是子弟兵！
　　没有了要保护的百姓，军人就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如果你连为了百姓拼命的勇气和胆量都没有，那么你就脱下这身军装，因为你不配！
　　不配！
　　……
　　师长王永军站在大堤上，脚下的泥土如同棉花一样柔软，迷彩鞋踩下去，混杂着腐烂的枯草的黄泥巴呼呼往外冒水。
　　他抬眼朝江面上望去，湍急的河水猛兽一样疯狂朝下游冲去，江面上，偶尔飘过动物和牲畜的尸体，甚至还能看到一些飘浮的家具……
　　最令王永军吃惊的是江面的高度，水位竟然比大堤后面的土地高度还要高出十多米，全靠脚下软绵绵的大堤顶着，随时都有可能会决堤！
　　这，简直就是地上悬空河！
　　大自然的威力，令这个大校军官站在其面前都不禁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
　　只要这条大堤出现一处决口，数以亿立方的江水会撕开每一寸江堤防线，然后如同一头疯狂的怪物一样席卷大堤后的所有农田庄稼和房屋，一切的一切都将淹没在滔滔洪水之中！
　　此时，在长长的大堤一侧，堆满了数不清的沙袋。
　　数不清的人，有军人，有民兵，还有地方政府工作人员都在拼命朝大堤上垒沙袋。
　　长江，此时已经是一条发怒的巨龙，人如同蝼蚁一般渺小。
　　时间在争分夺秒，还有两天，第四次洪峰就要从这里经过。
　　人在水上走，船在屋上行，万里长江，险在荆州。
　　目前自己脚踩的这条大堤，则是整个荆江段最险要的位置！
　　就在几天前，上游岷江、沱江、嘉陵江、乌江流域出现了暴雨洪水，形成了今年长江流域的第三次洪峰，与乌江洪峰汇合之后在宜昌以51700立方米每秒的流量直泻而下！
　　下游的沙市、石首、监利、城陵矶、螺山、洪湖等六个水文点形成历史最高水位！
　　王永军在赶来的途中直接向集团军首长多次主动请缨，要求将自己的部队部署到最险要的位置上去。
　　这次，他带来了自己麾下数千精兵强将，他对自己的部队有信心，这些小伙子们接受的是最严格最艰苦的训练，是最好的钢，必须用在刀刃之上！
　　“张师长！”
　　正当王永军看着江面出神的时候，身后不远处传来了一声招呼。
　　转过身，王永军看到几个浑身泥泞的地方干部一脚深一脚浅朝这边走来。
　　“是邓书记？”王永军等的就是他，俩人约好在这里见面。
　　“真不好意思，要你到大堤上见面。”邓桂海书记一边抱歉一边解释道：“我已经很久没有回过自己的办公室了，这大半个月都在这里泡着，连瞌睡都不敢。”
　　俩人握了手。
　　王永军问：“现在情况如何？”
　　“情况不妙，地方民兵、群众，还有省军区、省武警总队、市武警支队，全都上了，监利那边，就连空降兵部队都早就赶过来了。前三次洪峰，我们算是顶过去了，但是现在第四次洪峰又说要来，据说流量比前几次洪峰还要大，现在，荆江沿线一百八十多公里的各个水文点录得的水位都超过了1954年以来的最高记录，你们再不来，我们真的就顶不住了……”
　　说完，眼角红了。
　　“你看——”
　　他指向身后远处的一片黄汤水。
　　“今年是‘二度梅’的反常天气，从六月初到现在，已经下了12场暴雨，接连都没停过，光是七月中下旬降雨量就达到了三百四十七毫米，是往年同期降雨量的五倍，两万多公顷的良田啊……全淹了……”
　　他心痛得眉头都拧在了一起。
　　“你放心，现在有我们在，我保证，我的部队一定能帮你们守住大堤！”王永军说：“上级让我带着部队来这里，就是看看你们哪里最需要增援，我会将我最好的部队顶上去！”
　　“你脚下这条大堤，这里是荆江段最险要的地方，都说万里长江，险在荆江，而荆江最险，就在这里。”邓书记说。
　　王永军说：“那好，我把我最好的部队给你放在这段大堤上！人在，堤就在！”
　　正说着，邓桂海身后的一名干部手机忽然响了。
　　他拿起来，听了一下，然后，脸色就变了。
　　上前两步，他不得不打断邓桂海和王永军的谈话。
　　“邓书记，牌洲决口了……”
　　“什么！？”邓桂海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第212章 紧急驰援
　　“三中队的！马上集合出发！其余中队由我带领，马上到大堤展开抢险！”
　　大队长温志兴说完，立即让值班中队长将一、二中队带走。
　　三中队里，立即传来各种低声议论。
　　“怎么把我们和一、二中队都分开了？”
　　“难道我们要去别的地方？”
　　“不知道……”
　　每个人的心再一次被悬在了最高点。
　　温志兴走到三中队长周湖平身边，低声道：“你马上登车，然后带着你的兵去师部临时驻扎点，在那里和工兵营舟桥连汇合，你们有紧急任务，马上赶去牌洲！”
　　周湖平听出了温志兴语气中的沉重，赶紧问：“大队长，出了什么事？”
　　温志兴说：“距离我们两百公里，位于下游的牌洲决口了，那里有几万名群众被困，军区龚副司令下命令了，不惜一切代价，驰援牌洲救人！舟桥连的冲锋舟已经准备好了，但是他们需要一些帮手，张师长命令我们大队派一个中队前去配合工兵营救人。”
　　周湖平忽然一个激灵，说：“有没有咱们部队的人？”
　　“有……”温志兴的脸黑了下去，口气变得更加沉重，“有很多去当地抢险的部队还没到达抢险地点，在途中就遭遇了洪水……鄂北省军区的政治部戴主任也失去了联系，包括空军部队某基地的高炮团……”
　　平素里最为冷静的周湖平也忍不住内心狂震了几下。
　　抗洪抢险最怕就是这种情况，你根本不知道前面已经决堤，正带着部队朝大堤上赶，迎头就遇上滔天洪水……
　　他的心顿时揪了起来。
　　“行！我马上出发！保证完成任务！”周湖平向温志兴敬了个礼，转身就走。
　　“记住！”温志兴喊住周湖平：“不切一切代价！救起每一个群众和战友！”
　　“大队长放心！我们教导大队绝对完成任务！”
　　几分钟后，庄严已经坐在了卡车上。
　　从昨天开始至今，他一直都在坐车。
　　作为一名士兵，他现在其实更渴望能够像那名武警少尉一样，马上冲到大堤上去参与加固和堵漏，而不是现在这样，一会儿被调往这里，一会儿被调往那里。
　　“班长，我们这是在干嘛？”庄严有些不乐意了，问老七：“别人都去抢险了，我们一会儿这，一会儿那，今天坐车都坐到屁股开花了。”
　　老七瞪了庄严一眼：“就你庄严话多！当兵的还要问干嘛？让你去干嘛你就干嘛！现在没看到我们是去师部吗？肯定有任务。”
　　到了师部，大家下来集合。
　　庄严看到眼前已经排了长长的车队，每辆车上都架着三艘冲锋舟，工兵营的兵在跑前跑后，在车上跳上跳下，冒着大雨在固定那些冲锋舟。
　　“中队长！”舟桥连的连长张伟小跑过来，和周湖平相互敬了礼，“半个小时之后我们马上出发，你们带了多少人过来？”
　　周湖平道：“全都在这里了，一百二十三人。”
　　张伟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声说道：“行！够了！待会儿我们去到牌洲，你们派六十个人登船，每艘冲锋舟放两个兵，我们的兵负责驾驶和指挥，你们的兵负责救人，剩下的兵在岸上担任后勤保障队，人回来马上负责帮忙抬到附近的临时安置点，或者转交给医护队。”
　　周湖平点头说：“行，现在我们三中队听你的指挥，驾舟救人这是你们的老本行，我们负责配合！”
　　由于海训，舟桥连携带的冲锋舟比较多，这次抗洪算是彻底派上了用场。
　　一个小时后，车队开始出发。
　　庄严再一次坐在黑乎乎的车厢里。
　　自己的车上除了战友，还多了几个舟桥连的工兵。
　　大家一路都在议论着去哪，去干什么。
　　救人？
　　当得知了任务的性质，庄严的血再次热了起来。
　　可是当得知牌洲那边的情况之后，他的心又沉了下去。
　　那么多的部队官兵和地方老百姓被冲水冲走，而且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灾区。
　　这里面的危险性就不用多说，是个人都能想象到。
　　车队的速度已经尽量加快。
　　但是由于连日暴雨，一些国道甚至被水淹没，在车厢里摇晃了足足三个多小时，工兵营和教导大队的救援队伍才赶到了牌洲。
　　车队在一个江渡码头边停了下来。
　　所有的车灯都被打开，工兵营的吊机开始把一辆辆冲锋装吊下，慢慢放进水里。
　　码头上，到处都是人。
　　已经有别的部队比庄严等人早到，甚至有些冲锋舟陆陆续续在着边靠岸。
　　每条冲锋舟上都挤满了人，达到了载员的极限。
　　部队的冲锋舟一般只能坐12个人，可是有些从决口区回来的冲锋舟上居然挤了十五六个人。
　　水位线几乎没到了冲锋的船舷最上方，令庄严倒吸一口冷气。
　　但是，他从其他部队的士兵身上却看不到恐惧。
　　也许，所有人都已经忘了恐惧。
　　每过一分钟，整个决口区就会有更多人失去生的机会，这是在和时间赛跑，和死神比赛！
　　“庄严、王大通！”周湖平点了俩人的名字。
　　“到！”
　　“你们俩记住，要听从工兵的指挥，你们只是配合他们，要服从命令！”
　　“是！”
　　没有任何的豪言壮语，没有任何时间交代细节，时间就是生命。
　　俩人立即跳上船。
　　工兵营的操舟手立即拧动手柄，马达轰鸣声中，冲锋舟的船头轻轻昂起，朝着黑暗深处开去。
　　船上一共有五人，两个工兵营的兵，一个地方女干部。
　　五人在船上很快相互作了自我介绍。
　　负责操舟的兵是个上等兵，叫覃彦铭；而另外一个上士班长叫黄寒瑞，而那个地方干部是牌洲本地的，叫姜文英，是个女干部，是本地某村的妇女主任。
　　“黄班长，姜主任，你们在看什么！？”
　　“这一带的地图。”黄寒瑞指着地图说：“姜主任说，这一带，刚才其他部队的冲锋舟已经往那边去搜索了，根据我们负责的范围，位置在这里——”
　　他将军事地图转到庄严的面前。
　　庄严学过军事地形学，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各种标记，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按照地图上的标定，这里原来是都是农田和房屋，可是此时，哪里还有农田的影子？在水面上还能看到的，就是一些屋顶和树冠，这种水深，至少达到了三四米……
　　而且，水流十分湍急，长江高于地面的水位正在不断通过决口往外涌。
　　覃彦铭必须控制好冲锋舟，不能快，也不能太慢。
　　快了，很容易撞到水下的障碍物，造成船毁人亡；慢了，会被水流推着往后走，根本无法前进。
　　“这真的是……造了什么孽啊……”
　　看着眼前一片汪洋大海般的洪区，姜文英终于忍不住，一把捂住了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第213章 大营救
　　“大姐，你怎么了？”
　　庄严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怎么安慰这个痛哭失声的女人。
　　姜文英继续掩面痛哭：“我大爷二爷还有三爷他们及家人都还在里面，都没跑出来……”
　　庄严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能安慰道：“大姐，你们家老爷子吉人天相，肯定没事……你看，咱们现在这么多部队都在这里搜救，很快能够把他们找到……”
　　姜文英说：“决堤前我就劝过他们，让他们先去县城亲戚家避一避，他们就是不听……就前几天，这边的大堤还发生过管涌，后来解放军过来堵住了，等解放军一走，我们都很害怕，害怕还会有管涌，没想到真的出事了……”
　　庄严问：“你们这边没人负责巡查吗？”
　　姜文英说：“有，可是不管用，交界的地方是两个村中间，可是组织的地方抢险队人数根本不够，有事再通知解放军，没赶来大堤就已经决口了……”
　　庄严忽然抽了口冷气，问：“大姐，你知道今天有多少解放军进去了吗？”
　　姜文英抹干了泪，想了想，忽然又哭了，说：“我问了这边逃出来的人，他们说决堤之前有两支解放军队伍进去了，大概有几百人，估计还没到达大堤就决口了……”
　　船上的几个兵的心顿时凉了起来。
　　这种大范围决口之下，人在洪水面前兼职连蝼蚁都不如，汽车都能给你淹没，更别说是人了。
　　决堤的洪水流速很快，几乎就是巨浪一样卷来，这……
　　想到这里，庄严赶紧掐住自己的念头。
　　他不敢往下想，也不愿意往下想。
　　黑灯瞎火的夜间，面对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洪水，那几百个战友，他们生还的机会有多少呢？
　　现在，不光是庄严所在的部队，周围的部队，只要有冲锋舟的，都往这里赶来。
　　但是从八点二十分决口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五个多小时。
　　他们能坚持五个多小时吗？
　　……
　　和庄严他们一起星夜驰援牌洲的还有不同军种的其他部队。
　　不同的车队从四面八方开始赶往嘉鱼县。
　　洪区的周围，所有的救援力量被动员起来。
　　午夜零时，武警鄂北省消防总队70多名官兵带着6艘冲锋舟赶到……
　　3点30分，G军区舟桥旅某部带着68艘最新型的野战冲锋舟赶到……
　　4时，地方政府直接调动了十几艘驳船，将它们开到洪区中不同的位置上停泊，用来接送获救人员……
　　陆军航空兵某部当夜起飞直升机3批次9架次，抵达牌洲上空，向水中紧急投放了3万件救生衣。
　　只是一个不眠之夜，也是98抗洪中最为悲壮的一夜。
　　这一夜，部队投入的救援兵力总共达到3000余人。
　　每一个参与救援的士兵或者地方干部、群众，心里都在默默祈祷。
　　为了节省冲锋舟上的位置，能够尽快多救几个群众或者战友，负责救援前线指挥的黑脸副旅长马德忠对着已经聚集在大堤上的百余名记者，来不及解释任何理由，红着眼睛大吼道：“记者不能都上船！不听话的都给我捆起来！”
　　这些拿着摄像机、相机器材的无冕之王们，在这个黑大个中校面前顿时全部安静下去，只派出了几个代表，其余全部留在岸上等候消息。
　　在救援部队还没有赶到之前，在洪水滔天的洪区里，早已经上演着一幕幕生死瞬间。
　　当夜19时，接到地方防总的紧急求援，G军区舟桥旅某营199名士兵和空军某高炮团某营176名士兵3分钟内完成了登车出发。
　　15台车浩浩荡荡出发，路面已经出现了积水，不断有老百姓从路两边趟水朝相反的方向跑。
　　“决堤了！快跑啊！”
　　有人在黑暗中慌张地喊道。
　　但是，车队并没有调头，而是沿着既定路线朝大堤方向赶去。
　　8点25分，车队在牌洲某高地附近和55岁的省军区政治部主任戴应忠少将的车队汇合。
　　戴将军看了看周围，他知道，此时的牌洲大堤已经处于极其危险的管涌状态。
　　但是，军人不就是应该在灾难来临之际处于最危险的地方吗？
　　何况，防总那边已经下达了命令。
　　军人，服从命令为天职！
　　他咬牙下令：“跟着舟桥旅赶紧上。路两侧有路标，沿着路标可以到达大堤，堵管涌！”
　　车队再一次沿着已经浸水的土路朝着大堤方向前进。
　　开进！
　　继续开进！
　　车上所有的士兵都握紧了自己的工具，屏住了呼吸，严阵以待！
　　只要到达大堤，马上展开抢险！
　　自己是舟桥兵，干的就是架桥修路的活儿，堵大堤，这是自己擅长的老本行。
　　晚上的8点30分，正当车队已经靠近大堤，相距不到两百米的时候，本来已经摇摇欲坠的险堤在管涌不断抽走泥沙之后终于轰然塌陷！
　　大堤！垮了！
　　溃口处，足足十米的水位落差产生了巨大的动能，如同泄洪的闸门被打开，江水就像一匹挣脱了锁链的野兽般咆哮着冲出了原本的河道，朝着面前的万顷良田疯狂扑来！
　　车队中，十几吨重的红岩牌重型牵引车像火柴盒一样被洪水掀起，连翻了几个身。
　　几个小时之后，长江江水在这里变得像一排排海浪，把溃口撕开足足有一千米！
　　狂泄而下的洪水直接淹没了整个牌洲大垸，卷走了全部赶来这里抢险的解放军官兵。
　　在洪水刚刚扑来之际，车上的指挥员几乎同时下达了命令：“脱掉迷彩服，弃车下水！”
　　“把腰带斜挎在身上，这样便于捞救！”
　　“大家结成对子，游泳好的人配对游泳差的，相互帮忙！”
　　“同志们，一定要保持好体力，很快会有人来救我们！”
　　一道道临危不乱的指令被发出。
　　士兵们把5个爬到车上的群众编入了战士互救组，司机将驾驶室里唯一能作为救生用途的汽车海绵垫全部给了一对母女。
　　生死之际，军人从骨子里培养出来的那种保护老百姓的舍生忘死精神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事后，这5名群众和那对母女最终安然获救。
　　那一夜，在洪水扑来之际，当15辆军车沉入水中，没人喊出什么豪言壮语，但是，做人的道理、军人的责任、人民的利益，这些理念却在一瞬之间在每一个军官和士兵的心中迸发出来。
　　战士朱海平下水前，和官兵们一同被困的一名母亲将自己3岁的女儿托付给他。
　　朱海平想都不想，将自己身上的救生衣脱下要给女孩穿上，但是发现在大水中根本无法做到的时候，他干脆将救生衣做成小船，把小女孩放在救生衣上，一路托举着游向路边一棵大树……
　　你会说什么呢？
　　一件救生衣而已吗？
　　在滔天的洪水已经扑到面前的时候，一件救生衣就是一条命！就是获救的希望！
　　把生的希望让给别人，把面对死亡的艰难留给自己。
　　这就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战士！
　　事后有人采访从牌洲决口洪水中获救的士兵，说既然知情的群众和村民都纷纷往大垸外跑的时候，你们解放军怎么还要往大堤上冲？
　　回答很简单，但也很深刻。
　　战士说：“不总是说‘险情就是命令’吗？我们去大堤，只是想把大堤的溃口堵上啊！”
　　这就是解放军！
　　这就是子弟兵！
　　这就是最美的逆行者！


第214章 军史上最长的点名
　　夜已经深了。
　　滔天的洪水漫过了牌洲大垸大片的农田、房屋之后，似乎也终于累了，总算安静了下来。
　　整个牌洲大垸变成了一望无际的湖泊，只有那些长得还算高的白杨树们顽强地在水中矗立着，露出半截树身。
　　这些白杨树，就是那400名逆行的勇士唯一的救命稻草。
　　只要没被洪水冲走，士兵们都会死死抓住树干，保持着固定的姿势等待着救援的到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水位一点点上涨。
　　最可怕的是在黑暗中经常会传来“咔擦”的声音，那就代表着树枝已经承受不住挂在上面的战士的体重，生生折断。
　　这就意味着，有人也许会落水，也许有人会因此而失去生命……
　　冰冷的江水令人的体温开始逐渐下降，有些年龄小的士兵已经开始坚持不住了。
　　于是，有人开始不断朝周围叫喊，他们开始相互了解，周围树上还有谁在。
　　“兄弟，你们那棵树上的是哪个部队的？”
　　“我们是空军高炮团的……”
　　“我们是舟桥旅的……”
　　为了防止打瞌睡，干部们开始和战士们拉起了家常。身上还有手电的干部，干脆打开电筒灯光，不断照射周围每棵树干上的人，开始一个个点验。
　　有人爬到了树顶高处，观察四周围的情况，看看有没有救援人员的到来。
　　有的战士开始在树干上划下记号，给不断上涨的水位做标记。
　　舟桥营的教导员周光明，和其中四十多名空军士兵被困在了一片距离自己部队有几百米外的杨树林里。
　　他水性比较好，抱住第一棵树的时候，头上有一名空军的战士，他觉得这树小了，经不住两个人挂，于是不往上爬，歇了一下，游到旁边另一棵树上去。
　　这棵树比较安全，位置又顺水，比较舒服，可是不一会儿，他又把这个好位置让给了另外一名战士，自己又换了棵树抱着。
　　实在受不了的时候，他就会松手再换棵树。
　　这一夜，他接连换了好几棵树。
　　游到哪，他就会鼓励那棵树上的战士：“我是舟桥营的教导员，我们旅就在附近，有很多冲锋舟，他们很快回来救我们，大家一定要坚持住！”
　　就这样，不同军种、不同建制、不同职务的官兵开始在白杨树林中相互鼓励，而周光明，也正是在这种特殊的环境下依旧做着他的老本行——政治思想工作。
　　洪水的激流中，经常会飘过许多东西，家具、家畜，甚至老鼠和蛇，还有人……
　　黑暗中，一个叫葛保国的战士发现自己挂着的树边飘过一个“物体”，他仔细一看，好像是个人。
　　于是他赶紧一手抓树，探出身子一把抓住了飘浮在水里的人。
　　拉过来一看，居然是一个老人家。
　　老人家也不知道在水里漂了多久，不过人还活着，尚有气息，可是人非常虚弱，根本爬不上树。
　　葛保国几次努力尝试将老人扶到树上，但都以失败告终。
　　“小伙子……我不行了，你要活着……扔下我吧……”他实在不忍心看到葛保国为自己冒险，奄奄一息地说道。
　　“不！”葛保国只回答了一个字。
　　“扔了我……不然……”
　　“不！”
　　还是一个字。
　　葛保国将老人抱在自己的身旁，一手抓住树干，就这样在水里足足坚持了九个小时，熬了足足一夜。
　　直至获救的时候，勾住树干的手臂和挨着树干的胸膛早已经血肉模糊，右手僵硬成了钩型。
　　还有另一名战士苟峰。
　　他被洪水一下子冲出很远很远，糊里糊涂中，他居然抓住了一棵树，还爬上了上去。
　　稍微清醒之后，苟峰浑身都在疼，到处都是划伤的伤口，肚皮和腿的内侧都被划烂了，冰冷的江水一冲，疼得呲牙咧嘴。
　　他的周围没有别的树，只有他这里孤零零的一棵，四周空空荡荡漆黑一片，只有身边浑浊的江水和哗哗的水声。
　　“有人吗！？”
　　他朝着周围大喊，没人回应他，周围死一样的寂静。
　　水开始慢慢地一寸寸上涨，他开始一寸寸往上挪。
　　突然，他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个黑乎乎的东西飘过来。
　　“是树干？”
　　他顿时惊喜万分。
　　要知道，能找到一个漂浮物，至少自己会多一份安全感。
　　等漂浮物飘到自己的身边，他猛地伸出手去，在黑暗中抓向了这个漂浮物。
　　很顺利！
　　他抓中了！
　　可是定睛一看，差点将他吓得从树干上滑下去。
　　这个漂浮物有头发！
　　是一具尸体！
　　周围黑灯瞎火，又毫无人烟。
　　苟峰下意识地松了松手，可是马上又用力一抓。
　　尸体，也不能放弃。
　　突然，他看到了尸体身上熟悉的橘色救生衣……
　　苟峰的眼睛一下子热了，泪水瞬间涌了出来。
　　是战友！
　　仔细检查了一番，那个士兵已经没气了，牺牲了。
　　他说不出的难过和伤心，虽然认不出是哪个部队的战友，可是和自己一样，也是中国人民解放军中的一员。
　　“绝不能让战友的遗体漂走！”他咬着牙，向自己发了个誓，除非自己死了，否则绝对要保住战友的遗体！
　　恐惧在这一刻一扫而空，他紧紧抱住了自己战友的遗体，默默等待着救援的到来。
　　正当苟峰还抱着战友遗体在水中孤独难捱的时候，在杨树林中，一名新兵憋不住想撒尿了，可是此刻他的这棵树下方是自己的连长和营长。
　　“营长，我想撒尿，我下去。”
　　营长说：“别动，这时候还动？在上面待着！要撒尿就撒吧！就在上面撒！”
　　新兵犹豫了一下，说：“营长，这样会淋到你的头上……”
　　营长说：“让你撒你就撒，那么多废话干嘛？”
　　新兵最后真的憋不住了，尿水从裤裆里滴落，垂直而下，全淋在了营长的头上……
　　“营长，对不起……”
　　营长说：“现在都啥时候了，还对不起个球啊！保住你自己的命最要紧！”
　　过了一会儿，新兵忽然又说：“营长，如果我们能回家，回家了我给你洗个头……”
　　营长说：“好了好了，不说了，你省点儿气力抓住树，你要是抓不住，给老子洗一百次头我都不饶你！”
　　爬在顶上的新兵，眼圈一下子全红了。
　　“要不，我们点名吧？”刚刚把周围的树挨个游了个遍，数清了人数的连长黄顺华忽然提议。
　　营长想了想，点点头说：“行，还可以组织以下唱歌，让大家伙都别睡着了。”
　　在冷冷的夜风中，连长黄华顺开始吹响了救生衣上哨子。
　　“滴——点名了！”
　　“滴——全连集合！”
　　“滴——全连点名！”
　　“林庆忠！”
　　“到！”
　　“XXX！”
　　“到！”
　　“XXX！”
　　“到！”
　　……
　　点完名，黄连张和营长商量后决定，每隔十分钟点名一次，然后再过十分钟就组织唱一支歌。
　　从《团结就是力量》唱到《说句心里话》，从《说句心里话》又唱到《小白杨》，再从《小白杨》唱到《咱当兵的人》……
　　咱当兵的人
　　有啥不一样
　　只因为我们都穿着
　　朴实的军装
　　咱当兵的人
　　就是不一样
　　为了国家的安宁
　　我们紧握手中枪
　　说不一样
　　其实也一样
　　都在渴望辉煌
　　都在赢得荣光
　　说不一样
　　其实也一样
　　一样的风采在
　　共和国的旗帜上飞扬
　　熟悉的军歌一次有一次回荡在牌洲洪区上空，一次又一次……
　　10分钟一次的点名，点了一次又一次……
　　这次点名，足足点了9个小时！
　　有人说，这是解放军军史上历史最长的一次点名，也是最为悲壮的一次。


第215章 救援！救援！
　　庄严觉得这天晚上遇到了这辈子最多的各种昆虫和动物，密集度之大，令他想起都有些头皮发麻。
　　相比起在野外搞生存训练遇到的蛇虫鼠蚁，牌洲决口洪区里的各种生物此时似乎完全被洪水从地底下和草丛里逼迫出来。
　　好几次，庄严居然看到有蛇游到了冲锋舟边，挣扎着往船上爬！
　　那些蚊虫还有不知名的各种昆虫，失去了植物的庇护，全部飞到空中疯狂乱窜，庄严和王大通等几人根本不干张嘴说话，说话之前都要用手捂着嘴再说。
　　因为只要嘴一张，估计就会飞进至少好几只蚊虫。
　　庄严等人只能靠大号的手电筒照射周围寻找被困人员，其实手电筒照射的范围十分有限，所以船只能慢慢开，一来安全，二来也不容易错过被洪水围困的群众。
　　可是手电片片又特别招惹虫子，蚊虫全都往有光的地方飞来。
　　整艘冲锋舟上的人，裸露在外的脖子和手背上很快被叮得到处都是包，奇痒难耐。
　　“看！那里有火光！”
　　王大通一手挡住嘴巴，一手着右前方大喊起来。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顺着王大通指向的位置望去。
　　是火光！
　　隐约中，距离冲锋舟右前方大约一百多米之外，一簇橘红色的火光在黑暗中摇曳着。
　　有火，那就一定有人！
　　一定是被困的人点起了火，释放求救信号！
　　“开过去！”
　　上士黄寒瑞命令操舟的上等兵覃彦铭，“前方五十米处有几棵树，从中间慢慢穿过去，不要急！”
　　冲锋舟的马达慢慢降低转速，在覃彦铭的操作下穿过几个树木中间的空隙。
　　“蛇！有蛇！”
　　坐在右侧船舷边的姜文英忽然尖叫起来，人下意识地朝左侧靠了过去。
　　姜文英突如其来的更换位置，导致船稍稍晃动了两下。
　　“不要慌！”黄寒瑞大声喝道，“如果待会儿人多，一定交代大家不能突然起身移动，不然人多的时候船会翻的！”
　　看到黄寒瑞紧张的表情，庄严赶紧抄起放在冲锋舟里的一柄单兵工兵锹，和姜文英换了个位置。
　　果然，他靠近右侧船舷才发现，旁边的树上爬了好几条蛇。
　　最令人起鸡皮疙瘩的是，树干上还趴着几只蛤蟆和四脚蛇之类的东西，密密麻麻的，在手电光中令人头皮发麻。
　　“老乡！我们是解放军！有人的就应一声！”
　　船还没到达火光处，王大嘴首先忍不住，朝着火光的方向高喊起来。
　　“有人！我们在这里！有十几个人！”
　　“是解放军来了！”
　　“我们有救了！”
　　黑暗中，各种喜悦的声音夹杂在流水的响声中传来。
　　不仅是被困的人高兴，就连船上的几个兵都喜出望外！
　　有人，而且还是十几个！这就意味着能够就起不少人，这些，都是人命！
　　“不要慌！你们不要慌！”
　　冲锋舟靠近时才发现，那是一个小山坡，火光周围似乎有人影在晃动，而且人影还不少。
　　看到有解放军士兵驾着冲锋舟过来，山坡上的人急不可待要冲到水边。
　　天还在下着雨，地面湿滑，现在黄寒瑞最担心的就是有人不慎滑进水里。
　　水里太急，周围太黑，而且状况复杂，一旦滑进水中，没人的担保还能不能在黑夜中把人找回来。
　　“你们别急！”庄严也忍不住跟着高喊道：“我们会救你们出去！”
　　“啊——”
　　快要冲到随便的一个妇女忽然尖叫着又调头跑上山坡。
　　“好多蛇！”她大喊着。
　　庄严赶紧走到船头，用手电朝水边周围一照，顿时吓了一大跳。
　　虽然自己好歹是经过野外训练的预提班长，可是眼前的情形庄严一辈子都忘不掉。
　　好多的蛇！
　　密密麻麻的蛇！
　　花花绿绿，各种品种，就连庄严也分不清到底有毒没毒。
　　他将手电朝周围的地面上照了一番，视线中看到的情形让他更是吃惊不已。
　　不光有蛇。
　　有蛤蟆，有老鼠，甚至连鸡鸭都有！
　　这些动物显然比人还要惊恐，蛇除了多一些，似乎也没有什么攻击性，旁边的青蛙和蛤蟆它也不去咬……
　　那些鸡鸭也不知道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居然躲在这个随便的草丛里避难。
　　看来万物皆有灵性，求生欲望也不光是人才有。
　　冲锋舟的船头轻轻撞上了山坡，庄严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将迷彩服的裤子扎紧，跳了下船，拉住缆绳将它钉入泥土中。
　　“打横！把船打横！”黄寒瑞指挥着操舟手将船横过来，这样可以方便山坡上的人登船。
　　庄严用工兵锹将挡在前面的蛇虫鼠蚁全部挑得远远的，径直朝山坡上跑去。
　　山坡顶上，将近二十个男女老幼或蹲或站，在一个一米高砖垒起来的破墙旁围作一圈，火是点在这个类似猪牛棚之类的建筑的中间。
　　也幸亏是这话总地方，否则火在雨里根本烧不起来。
　　看来，这把火是让他们少吃不少苦头。
　　没有火，兴许庄严他们也不会这么快发现这些被困的老百姓。
　　“老乡，你们一共多少人？”
　　“连带孩子在内，一共十五个。”一个中年人显然是这些人中的头，看了一眼冲锋舟说：“快带我们离开吧，这里的水还在涨……”
　　黄寒瑞面有难色道：“老乡，我们的船只能坐12个人，连带我们几个，只能坐下七个……要不，我们先让老人孩子上船，然后回头接你们？”
　　中年人闻言，头摇成了拨浪鼓：“不不不，你们把我们都带走吧，求求你们了。”
　　听到黄寒瑞让其中一些人留下，中年人和他身边的人都急了。
　　“这里的水还在涨，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淹死……”
　　“刚才我们是拼了命才游过来的，好多人被冲走了，求求你们了，解放军同志，把我们带走吧。”
　　“这里太可怕了，我不留在这里……”
　　众人七嘴八舌开始嚷嚷，场面顿时有些混乱，有人已经忍不住，跑向那艘冲锋舟，要爬上船……
　　几个被老人搂着的孩子开始哇哇大哭，场面一片混乱。
　　其实，小山包上的这些人早就吓破胆了。
　　决口之后的洪水如同猛兽一般席卷了整个牌洲，这些逃出来的人都是九死一生，不少人是眼睁睁看着自己身边的朋友或者亲人被冲走。
　　他们好不容易游到这里，靠着这个废弃的鸡舍避雨，烧掉了包袱里还算干爽的衣物，为的引起救援人员的注意，为的就是活下去。
　　求生，只是人类的一种本能。
　　冲锋舟旁很快就挤了一大队人，都想急着上船。
　　核定转载12人的冲锋舟很快左摇右晃，急得船上的操舟手覃彦铭大声警告：“不要挤上来！船要翻的！”
　　庄严忽然暴喝一声：“都给我停手！”
　　他二话不说，上前将那个带头的中年人车下船。
　　中年人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庄严指着坡上几个老人和小孩说，怒道：“你懂不懂什么叫男人！丢脸！”
　　中年人被庄严怒喝，先是一愣，接着居然嚎啕大哭起来。
　　“我的家没了……我的田地也没了……我的老婆孩子都被水冲走了不知死活……我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了！”
　　庄严看着这个已经四十多岁的壮年汉子，不由得一阵心酸。
　　是啊……
　　男儿泪，不到伤心时，谁会流？


第216章 遇险落水
　　“大叔……”
　　庄严缓了缓口气，上前扶起中年人。
　　“这样你看行不行，我们和另一个战友留下，尽量挪出位置来装人，这里的乡亲年轻力壮的让让小孩老人还有女人先上船，我在这里陪着你们剩下的人等船回来……”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几个本来因为心急想挤上船的壮年男人都低下了头。
　　“这位姜大姐要带路，另外两个是我们舟桥部队的战友，他们要开船，我们俩留下！”
　　他指了指王大通。
　　王大通点点头，也跟着说道：“对对对，我们俩留下，你们放心，部队一定回来，相信我们。”
　　其余几个年轻人和中年人也跟着点头，大家慢慢让开了路。
　　庄严和王大通赶紧将山坡上的老人和孩子，还有几个女人送上船。
　　船上挤上了九个大人和三个孩子，岸上还有三个稍微年轻力壮些的男人。
　　黄寒瑞坐在冲锋舟边，冲着庄严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庄严，你放心！我很快会回来！”
　　说罢，马达轰鸣，冲锋舟慢慢调转船头，很快消失在夜幕之中。
　　等冲锋舟走了，王大通看看周围已经没人，悄声问庄严：“你有把握船一定能找到我们？”
　　刚才庄严其实根本没想过这些。
　　之前虽然拿着地图，也有姜文英引路，可是黑灯瞎火的，洪水几乎淹没了一切的地标，根本没办法按照原来的计划搜索固定区域。
　　之前也是胡乱开，无意中看到这里的火光而已。
　　“没。”庄严低声道：“你这个大嘴巴别嚷嚷。”
　　王大通撇撇嘴，也没再说啥，跟着庄严上了小山包。
　　几个人坐在火堆旁，默默地等着。
　　没人说话。
　　周围除了水流的哗哗声，还有偶尔从远处传来不知什么东西撞击发出的闷响之外，静的可怕。
　　庄严不知道怎么开口去安慰这些老百姓。
　　他们没了土地没了庄家没了房屋，甚至有些人的亲人生死未卜，庄严感到自己没有资格也没有办法去让他们安心。
　　对于庄严来说，这一夜是漫长的。
　　水还在涨，这个本来就不高的小山包很快只剩下了不到十平米的地方可以坐人。
　　留在这里的人显然已经开始愈发焦急。
　　船走了一个小时，还没有回来……
　　“他们……”之前那个嚎哭了一回的中年人忽然问：“还会不会回来……不会找不到我们吧？”
　　“不会！”庄严现在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他不能露怯，否则场面就会乱。
　　“我们当兵的从不放弃战友，更不会放弃你们老百姓，他们一定会回来！”
　　“可是这水……”中年人看了看身后，洪水已经漫道了不足两米之外。
　　庄严想了想，脱下身上的救生衣，将他递给中年人。
　　“拿着！”
　　“你……”中年人根本没想到眼前这个士兵居然会将身上唯一的救生衣递给自己。
　　救生衣。
　　在大洪水中，这就是唯一可以活命的希望了。
　　“我们练过游泳，不会有事！”
　　回头看了看王大通，说：“是不是？”
　　王大通也脱下救生衣，递给另一个老百姓。
　　“拿着。”他说。
　　只有三个老百姓，现在两人身上有救生衣。
　　对面的中年人的手有些抖，良久，他的眼泪忽然淌了下来，说：“解放军……解放军是最伟大的……”
　　时间一点一滴地飞快流逝。
　　船，还是没有出现在视线里。
　　水，开始完全淹没了不到五米高度的小山包，庄严等人的脚踝以下全浸泡在水里。
　　“站在鸡舍上面，还可以顶一阵！”王大通说。
　　几人赶紧爬上鸡舍，粘在不到一米高的破烂砖墙上。
　　“完了完了……这下子……都完了……”中年人有些不知所措，嘴里叨念着：“我不甘心，我老婆孩子如果没死……她们也许被人救了，在岸上等我……”
　　庄严的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事到如今，真的面对危险，他忽然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好好给父母写一封信。
　　此时，他才发现自己有太多的话要和父亲说了。
　　这么多年，和父亲针锋相对，可是，他想告诉父亲，自己不是震得恨他……
　　虽然一个多礼拜之前庄严学会了游泳，但毕竟只是初哥，面对流速极快的洪水，他心里根本没底。
　　水，已经漫到了鸡舍上，庄严的双脚已经完全浸在了水中。
　　那些失去了土地庇护的小动物再一次朝鸡舍旁靠拢过来。
　　蛇、老鼠、还有青蛙和蛤蟆……
　　已经没有人去计较这些了，能活着离开已经很不错了。
　　黄寒瑞他们的船，为什么还没到？
　　已经一个半小时了……
　　难道他们迷路了？
　　现在火堆已经熄灭了，没有明显的指示标记，周围黑得可怕，哪怕有船经过，如果太远也看不到自己。
　　“待会儿如果听见有马达声，记住吹哨子！”庄严对中年人说，指了指他救生衣上绑着的哨子，“那样他们会过来就我们。”
　　还没等中年人回答。
　　突然，脚下的土墙终于承受不住洪水的冲击，哗啦一下全倒了，五个人全部噗通地跌进了水中。
　　“待会儿如果我们被冲走，记住，朝那边游！”王大通冲着众人大喊，手指着身后不远处的几棵露出水面的杨树，“只要抓住树，就有救！”
　　庄严四处寻找能够当做漂浮物的东西，哪怕是一根木头也好。
　　可惜，还偏偏什么都没有……
　　水，已经没到了腹部。
　　突然，一个浪头打来，庄严和王大通，还有几个老百姓直接被大水冲出几米之外……
　　“庄严！顺着水朝下游！”王大通第一个钻出水面，他到处在寻找庄严。
　　轮水性，他比庄严好。
　　可是，周围看不到庄严，只看到两个穿着救生衣的老百姓在旁边一浮一沉朝远处漂去。
　　“划水！抓住树！不然就没命！”
　　王大通一边说，一边拼命朝着原先已经确定好的那几棵树游去。
　　庄严昏头昏脑地被卷进了水中，猝不及防灌了两口浑浊的江水，终于浮出了水面。
　　在半个月前，如果自己遇到这种情况绝对死定了。
　　现在，他忽然庆幸当初自己被老七绑着背包带揣进海里。
　　他忽然明白一个道理，军队里的班长和军官们虽然看起来很粗暴，但是实际上是在救自己。
　　他们用着各种强迫手段逼迫自己学会各种技能，其实就是要在某些关键时刻让自己不至于白白丧命。
　　“回去一定要请老七去小店里好好吃一顿鲮鱼煮面条才行！”
　　所幸的是，决堤已经有六个多小时了，水流早已经没有刚刚决口时那么急，相对变得平缓了一些。
　　庄严虽然武装泅渡算不上优秀，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也能自保。
　　可体力是有限的，自己必须抓住树，没有树，迟早还是要被淹死在洪区里。
　　远远地，他看到了浮在水面上的王大通，在自己前方大约三十多米的地方，正朝着约定好的树的位置游去。
　　“大通！”
　　庄严一边划水，尽量让自己漂流的路线对准几棵白杨树。
　　“跟着我游！”王大通听到庄严的声音在身后，他也不敢停下或者转头，生怕错过几棵树的位置。
　　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不知道会漂流多久才能找到别的树。
　　万一找不到……
　　等待自己的只能是死路一条。
　　庄严将浑身解数都使了出来，他觉得现在自己比泅渡的时候更加有力气，游得更好。
　　死亡仿佛是隐藏在身后黑暗中的一头猛兽，只要自己稍有放松和不慎，就会从黑暗中扑出来，将自己一口吞掉……
　　王大通第一个抓住了白杨树。
　　其他几个老百姓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都被他捞住了，一人一棵树安排得妥妥的。
　　老兵就是老兵，在心理素质上，王大通比庄严还要淡定。
　　这得益于他早已经参加过海训，并且有着不错的游泳技术。
　　所幸老天保佑。
　　庄严并没有错过几棵白杨树，他抓住了其中的一棵，死死抱住。
　　突然，他感觉自己的胸膛之上有什么在动。
　　低头一看，头皮一阵发麻。
　　是几只蛤蟆和一条蛇。
　　他也顾不得害怕，赶紧用手将这些东西拨开，然后爬到了树上，找了个树桠勉强踩住。
　　“都没事吧？”
　　“没事！”
　　“我……我还在……”
　　三个老百姓早已经吓得话都哆嗦了。
　　“现在，我们只能等了……”王大通看看周围，无奈地苦笑起来。
　　庄严想起了哨子，对穿着救生衣的中年人说：“记住，听见马达声，就吹哨子。”
　　还没等他话音落地，那个中年人忽然开始吹起了哨子。
　　滴滴滴——
　　清脆而尖锐的哨声回荡在黑漆漆的水面之上。
　　“你干嘛！？”庄严问。
　　中年人说：“我听到马达声了！”
　　“真的！？”庄严赶紧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果然，真的有马达声传进耳朵里。
　　可是，那不像是冲锋舟的马达声。
　　“是直升机！”王大通指着天上，大声地叫了起来。
　　一个闪着几盏小灯的黑影出现在夜幕中。
　　“我们在这里！！！快来救我们！”中年人第一时间朝着天空挥手。
　　庄严苦笑道：“没用的，他们听不见的……”
　　上次在山区里救援一中队一班，庄严就近距离见过直升机。
　　直升机附近气流声和螺旋桨的声音能够遮盖掉一切，何况还是在百米的高空之声。
　　直升机机腹下一道雪亮的光柱，在水面上扫来扫去。
　　中年人不甘心，拿起哨子一顿猛吹。
　　庄严现在只能祈祷，直升机上的驾驶员或者机务员之类能够看到水面上的自己和其他几个人。
　　又或者，会有奇迹出现，他们真的听见了下面的哨声？
　　不过，几分钟后，现实残酷地打了庄严的脸。
　　奇迹没有出现，直升机在附近盘旋了一阵，调头飞往别的地方去了。
　　周围再次陷入了安静和黑暗。
　　所有人的心，比周围的江水还要凉。


第217章 救兵
　　“大嘴，你说……”抱着白杨树，庄严忍不住问王大通：“我们会不会光荣掉？”
　　“别特么瞎扯淡了！”王大通说：“庄严我跟你说个事，他们会回来的。”
　　庄严苦笑道：“就算舟桥连的人待会儿回来，我们也不在原来的地方了，怕是难找到。”
　　“没事。”王大通大声说：“我保证他们一定会找到我们，算命先生说我的命最硬，有我在这里陪你，一准没事。”
　　庄严想起了王大通的那张著名的乌鸦嘴，忍不住调侃道：“好了，你老人家就别吹了，要说倒霉事，你的预测一个比一个准，要说好事，你丫从没说中一次。”
　　王大通忽然问：“庄严，你怕死吗？”
　　庄严摇头道：“不知道，刚才被水一下冲走的时候，我差点以为我死定了……”
　　“那现在呢？”
　　“现在好多了。”庄严说：“回去我得请老七喝酒，如果不是他把我扔到海里，如果不是刚刚参加了海训学了游泳，今晚我估计得当烈士。”
　　王大通说：“行了，你当不了烈士的，决堤了好几个小时，现在的水流没那么急了，只要咱们吊在这树上，就死不了，现在是晚上，直升机和冲锋舟很难看到我们，可是一旦天亮，事情就好办了。”
　　边说着，王大通边看看天。
　　“我估计再过两三个小时天就亮了，咱们得撑下去。”
　　“好！”庄严现在觉得有王大通在自己身边倒也不错，这是个乐观的老兵，至少和他在一起面对危险，心境也会轻松许多。
　　“老乡！”庄严忽然想起了那几个老百姓，于是大喊：“你们都还在吗？”
　　“还在！”
　　“在这里呢！”
　　“我在这棵树上。”
　　传回的声音让庄严放下心来。
　　三个老百姓都没事，至少这一趟不会有什么遗憾。
　　只是，白白挂在这里挺浪费时间。
　　据说有四百个和自己一样的士兵还有军官被困在这片洪区里，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自己那么好运气。
　　果然情况和王大通估计的一模一样。
　　天太黑了，黄寒瑞等几人的冲锋舟一直没有回来。
　　直升机倒是经过几次，可是都没发现下面的几棵树上有人。
　　每次直升机飞过来，庄严等几人都要大喊大叫，又吹响哨子，可是没用。
　　没人发现这几棵树上有人。
　　“大通！水里有东西！”庄严忽然看到远处的水面上有十几个东西漂过来。
　　王大通看了一眼，紧张地说：“我草，该不是尸体吧？”
　　庄严的心也悬了起来。
　　他最不愿意看到这些。
　　可是他明白自己一定会看到。
　　大堤决口，整个牌洲没来得及逃走的老百姓数以万计，还有那些和自己一样赶来抗洪的官兵……
　　“是救生衣！”在最前面的树上，一个老百姓叫了起来。
　　“能捡就捡一件！”王大通顿时来了精神，一只手吊在树上，身子朝外伸出。
　　很快，他从水里捞起了一件救生衣。
　　庄严身上的救生衣已经给了另外一名老百姓，这些忽然出现在水面上的救生衣简直如同雪中送炭。
　　好在救生衣足够多，庄严很轻松也捞了一件。
　　他赶紧将救生衣套在身上。
　　那名没有救生衣的老百姓也捞到了一件。
　　现在，五个人都有了救生衣，心里变得踏实了许多。
　　至少落到水里，如果水流不算太湍急，救生衣是可以让人活命的。
　　“怎么会有那么多救生衣？”庄严检查了一番身上的救生衣，他判断这是新的，没人用过。
　　“大通，救生衣是新的！”
　　“我知道！”王大通朝天上张望，“肯定是那些直升机抛投的，估计是投放的时候有一部分落在了水里。”
　　现在，这片决口区里到处都有灾民，一下子将人都就出去显然不现实，直升机能做的就是大量在空中向有人的点抛投救生衣，只要拿到一件，获救的几率就会大大增加。
　　王大通的猜测没错。
　　当晚，陆航部队的直升机在整个牌洲决口区里一共投掷了上万件救生衣。
　　而庄严和王大通他们只是运气好捡到了其中的几件。
　　这种抛投犹如大海捞针，效率本身就有些低。
　　可是又不得不这么做。只要看到有人被困的地方，直升机上就悬停在100米左右的高空上投放救生衣。
　　陆航部队的军人根本不敢将飞机降得太低。
　　这些米-171直升机的螺旋桨会将本来就脆弱的树吹断，甚至将在房屋上躲洪水的群众都吹到水里。
　　穿好了救生衣，周围再一次陷入了可怕的寂静之中。
　　庄严抱着白杨树，好几次差点瞌睡。
　　毕竟坐了快二十小时的闷罐车，下车后又连续做了几个小时的东风军卡，刚到了临时驻扎点没有好好休息，又被拉到两百公里外的牌洲参加救援行动。
　　就算是铁人，也扛不住了。
　　好在求生欲望和强壮的身体让他坚持了下来，他不停地和王大嘴还有周围的几个老百姓聊天，几个人相互打气。
　　终于，过了大约两个小时。
　　天色开始蒙蒙亮的时候，一声清脆的哨声穿进了耳朵。
　　“大通！”庄严猛地一个激灵，人顿时精神起来，“有人！”
　　救援来了！
　　还有马达声！
　　没错！
　　是冲锋舟的马达发出的哪种蜂鸣声！
　　救星到了！
　　庄严觉得这简直就是天籁之音，是自己听过最动人的声音了！
　　他赶紧从救生衣的左上方取出挂着绳子的哨子，含在嘴里开始猛吹——
　　滴——
　　滴——
　　长长的尾音，撕破了洪区的宁静。
　　当庄严的哨子声停止，很快听到远处传来回应的哨子声。
　　“他们发现我们了！他们听到了！”王大通也变得激动起来。
　　当然激动了。
　　能不激动吗？
　　性命攸关呢！
　　几个老百姓甚至忘了吹哨子，开始扯起本来已经有些嘶哑的嗓子大喊：“我们在这里！快来人啊！救命啊！”
　　“我们被困在树上了！”
　　“救命啊！”
　　冲锋舟上的人显然也听到了叫声。
　　“不要害怕！我们马上到！”
　　远远的，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是黄班长！”庄严认出了声音。
　　“哈哈哈哈！”王大通抱着树，嘎嘎笑了起来：“我都说了嘛！打小我们村头的神婆给我算命就说我命最硬，说我活个八十岁没啥问题！”
　　“庄严！”黄寒瑞站在船头，要不是到处都是水，他恨不得扑过来了。
　　“把手给我！”
　　回头又对覃彦铭说：“小心点靠过去！”
　　“好的！”覃彦铭小心翼翼降低速度，将冲锋舟轻轻顶在树干上。
　　庄严把手递给黄寒瑞，顺势落在了船里。
　　结果，他居然没有站稳，而是直接摔进船舱里。
　　两只脚已经麻木了，酸酸麻麻，有种针刺的感觉。
　　冲锋舟慢慢靠拢其他人，一个个将人救起。
　　刚上船，那位中年人立即嚎啕大哭。
　　庄严和其他人都没阻止他。
　　这种时候，哭出来，也许会更好受一些。
　　黄寒瑞一把搂住庄严，用力拍了拍他的背，又转过去同样抱了抱王大通，也拍了拍他的背。
　　“我们找你们找了两个小时了！周围太黑了，视线太差了，我们好不容易回到你们原来躲水的高地，没想到那里也被淹没了……”
　　黄寒瑞说着说着，眼角有些湿润。
　　“如果你们没了，我一辈子都会不得安心！”
　　庄严咧嘴笑了笑，安慰黄寒瑞：“班长，没事，我们命硬得很。”
　　黄寒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个劲说：“好，好，好……”
　　一连说了几个好字。
　　“我现在认得路了！”姜文英忽然惊呼起来，指着前方一处电线杆和几棵树道：“那里，是进村的路口！里面肯定有人！”
　　天色渐渐亮了，周围的景物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这是救人的最好时机了。
　　黄寒瑞文：“大姐，你确定！？”
　　姜文英激动地说道：“确定！我们家三个爷爷就住在这个村里，我经常去走亲戚，认得路！”
　　“好！我们还有位置，可以进去看看，救几个人！”黄寒瑞看了看冲锋舟，现在只坐了八个人，还有四个位置。
　　调转船头，冲锋舟朝着村子里冲去。


第218章 怎样的人生最有意义？
　　洪水淹没了大部分的房屋，村子里除了一些比较高的小楼房和瓦屋之外，其余的建筑都被淹没在水底下。
　　这对冲锋舟驾驶提出了很高的要求。
　　你不能快，否则一旦撞到水底下的建筑物或者电线杆，甚至是什么杂物，都会造成船毁人亡。
　　好在姜文英熟悉这一带，指点着冲锋舟沿着原本村里的路，一直慢慢开进了村里。
　　突然，庄严看到远处的天空上悬停着一架米-171直升机，隐约看到从机舱里落下一件件叠着在一起的橘红色救生衣。
　　“看那里！”庄严手一指，大声道：“有直升机悬停的地方肯定是发现了有人被困！”
　　“没错！”
　　看到直升机，大家伙都开始兴奋起来。
　　黄寒瑞赶紧命令覃彦铭驾舟朝着直升机的位置开去。
　　远远地，姜文英就开始大叫起来：“那是我几位爷爷的家！那是他们的房子！”
　　众人愕然，没想到，这居然是姜文英昨晚在船上唠叨的她几个爷爷的住地。
　　直升机看到冲锋舟，知道这里的被困人员很快会获救，于是轻点机头朝另外的方向飞离。
　　它们现在必须抓紧时间开始对整个牌洲洪区进行搜索，标定出有人员被困的坐标，将消息传回地面的搜救部队。
　　视线中渐渐出现了一个砖瓦二层小楼，楼顶似乎有几个人影。
　　“大爷爷！二爷爷！三爷爷！”
　　姜文英激动地在冲锋舟里站了起来，朝着屋顶招手。
　　屋顶上的人看到姜文英，也开始叫喊起来。
　　“是英子吗？！”
　　“真的是她！”
　　“我们在这里！快来救我们！”
　　屋顶看样子有五六个人。
　　姜文英激动地对庄严说说：“这就是我的几个爷爷，姜聚德、姜聚财和姜聚宝。”
　　这三个名字，一听就是三兄弟。
　　船靠了过去，黄寒瑞将船上的尼龙绳扔过去，让屋顶的人拉住。
　　“一个个来，不急！你们这里有多少人！？”
　　“六个！”有人回答。
　　“不！”其中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手一伸，瞪了那人一眼，“谁说只有六个？是七个！”
　　“二伯！”被瞪了一眼的人看起来也有五十来岁，苦着脸说：“那不是人，是猪。”
　　“是猪没错！可是这是我的命根子，我都养了两年了！”老头犟的很，“这猪，必须带走，不带走，我也不走，我陪着它！”
　　姜文英站在船边，一拍大腿道：“哎哟喂！我说二爷爷，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你那头猪啊！？人能救出来就不错了！赶紧上船了，好不好，就当我求求你，别犟了！”
　　老头姜聚财不依不饶道：“别的可以不要，猪一定要带走！”
　　黄寒瑞看了看自己的冲锋舟，心想那条大肥猪至少也两百多斤，这顶了俩人的重量。
　　本来船的载重就不够，只能上五个人，如果冒点儿险，挤一挤，趁现在水流也不算急的时候多上一个，兴许还能行。
　　可再带上一头两百多斤的大肥猪……
　　这船，要翻。
　　屋顶上的姜家人和船上的姜文英磨了好一番嘴皮子，可是还是说不服姜聚财。
　　继续这么磨蹭下去，时间要被白白耽误掉。
　　庄严觉得靠劝恐怕是不行了。
　　老人家就跟小孩子一样，有些不可理喻的。
　　他心里有了个念头，想和王大通商量一下，回头发现王大通也在朝着自己看来。
　　俩人的目光一对上，早已经是心有灵犀，相互点了点头。
　　庄严对姜文英说：“大姐，咱们时间上耗不起，你二爷爷恐怕是说不服了。”
　　姜文英脸一红，觉得在这种时候自己的二爷爷居然闹着一出，实在是丢脸。
　　于是赶紧道歉：“大兄弟，实在对不住了。”
　　回头对其中两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说道：“两位叔，你们把二爷架到船上，现在还很多人被困等着船救命，咱不能这么闹腾！”
　　两个叔叔赶紧一左一右，伸手就去架姜聚财。
　　姜聚财往地上一坐，开始大喊大叫，死活不肯上船。
　　黄寒瑞看到这种情形，赶紧警告：“小心点，别掉进水里了！”
　　“都别拉了！”庄严高喊一声，将众人镇住，他看了看所有人，说：“我和我战友上屋顶，三位爷爷先上船，我们和另外两位叔在这里等着，你们送完人，回来再捎上我们！”
　　“可是……”姜文英想起庄严和王大通在水里泡了两个小时，刚刚才脱险，因为自己的爷爷，居然……
　　“不用可是了。”庄严走到船边，爬上屋顶，王大通随后也上了去。
　　俩人帮着姜文英两个叔叔将三个老人送上船，然后又合力将那头两百多斤的大肥猪推进冲锋舟里。
　　“好了，我们在这里等着。”
　　冲锋舟开始慢慢调头。
　　姜文英站在船边，看着浑身湿透，手上到处伤痕的两个兵，忽然用手捂住了嘴。
　　她怕自己忍不住当场就哭出声来。
　　二爷爷姜聚财抚摸着自己的那头大肥猪，抬起头笑眯眯朝着庄严和王大通挥手。
　　“谢谢你们啊！谢谢！”
　　庄严和王大通又对视一眼，只能苦笑。
　　王大通说：“你说……全世界的抢险部队，我们算不算是第一支连家畜也要救的？”
　　庄严忍不住笑了，说：“我也不知道。”
　　这一次再度将船位让给别人，庄严和王大通并没有像之前那次遇到凶险。
　　洪水经过一夜的肆虐，已经渐渐安静下来。
　　下了一夜的雨，也停了下来。
　　晨光照亮了整个牌洲，目力所及之处一片泽国。
　　农田没了……
　　房屋没了……
　　庄稼没有了……
　　水面上漂着家畜的尸体……
　　其中，也有人的……
　　自1954年至今，这是牌洲近几十年历史上最高的一次水位。
　　牌洲弯一弯，武汉水降下三尺三。
　　这是这是不知道多少年前就已经开始流传在当地的一句民谚。
　　据说牌洲决口的当夜，汉口水位急速下降，负责监控的防汛人员大惊失色，以为是汉口段某处河防决堤了。
　　1996年，这里就曾经有过一次严重的汛情，当时牌洲的老百姓都组织转移了，可是那年并没有决堤。
　　也许是两年前的那次转移后却安然无恙导致了98年的麻痹大意，才造成了这次损失惨重。
　　坐在屋顶上，庄严看着四周茫茫一片汪洋似的洪区，他心中感慨万千。
　　半年多前，自己是绝对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今天自己会坐在这里，更不会想到自己会以一个军人的身份出现在这里救人。
　　虽然昨天夜里，他和王大通被洪水卷走之后曾有那么一刻以为自己要死了。
　　在那么一瞬间，庄严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死神就在自己身边游弋，随时可能伸出那把镰刀将自己勾走。
　　那一刻，他曾经有过一丝恐惧。
　　没错。
　　当兵的也会怕死。
　　可这不丢人！
　　因为人不是猫，没有九条命，谁都只有一个脑袋一条命。
　　可是，现在的他却一丝恐惧都感觉不到，反倒是有些焦急。
　　他想冲锋舟快点儿回来，自己可以和黄寒瑞他们再一次出发，早点去救人。
　　救人，这是他从前想都没想过的事情。
　　不过，这也是他现在觉得最有意义的事情。
　　还有什么比救人更有意义？
　　高中的时候，庄严的政治课老师曾经在课堂上和学生们讨论过，怎样的人生才有意义。
　　那次，他提问了庄严。
　　当年的庄严不算是个好学生，他甚至故意和老师作对，说是赚钱最有意义，做生意做老板最有意义。
　　其实那么说，只是庄严故意而为之。
　　在课堂上的时候，被提问的庄严其实心里一点答案都没有，随口胡诌了一下应付过去而已。
　　他觉得现在自己终于有了答案。
　　“大通，我会永远记住这天的……”他自言自语。
　　王大通问：“你说什么？”
　　庄严说：“我今天才知道，人生里做什么才是最有意义的了。”
　　王大通皱了皱眉头，问：“什么最有意义？”
　　庄严说：“敢为别人拼一次命，能救别人，这就是最有意义的事。”


第219章 我的兄弟，回不来了……
　　这一次，黄寒瑞兑现了自己的诺言。
　　他没有迟到。
　　用不了三十分钟，冲锋舟已经返回。
　　接了庄严等人，船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又找到几个抱着白杨树的落水群众。
　　天亮了，赶到牌洲的救援部队越来越多，加上地方政府的调动的驳船从江面的决口处开入了洪区内，大大地提高了救援的速度。
　　将获救的老百姓送到岸边，庄严和王大通等人被负责带队的师工兵营舟桥连的连长叫住了。
　　“你们几个兵，过来拿点水和面包，吃了赶紧继续搜索！”
　　“是！”
　　被舟桥连的连长提醒了一下，庄严这才觉得饿。
　　之前由于紧张，居然根本感觉不到饿和渴。
　　领到了一瓶矿泉水，还有两个散装的面包，庄严和王大通走到一旁坐在路边正想吃点东西，却忽然听见有人在哭。
　　“咦？那不是姜大姐的二大爷吗？”王大通站起来朝哭声传来的方向张望了一下，又蹲下来低声对庄严和黄寒瑞他们说：“这二大爷哭啥呢？家里人没了？”
　　庄严朝那边瞄了一眼，果然是二大爷姜聚财，他两个兄弟和两个侄儿都在边上劝着，姜聚财自己蹲在地上，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哭得比谁都伤心。
　　不过，庄严此时早没了心思去八卦，说：“这水一淹，别说庄稼和家里的财物了，怕是人……”
　　说到这，不想再说，低头默默吃东西。
　　王大通又站了起来，在原地犹豫了一阵，最后还是朝二大爷姜聚财那边走了过去。
　　“大嘴……”庄严又不敢大声喊住王大通，这家伙最喜欢就是凑热闹，都什么时候了，还喜欢打听别人的事，也不嫌丢脸。
　　没多久，王大通回来了。
　　“嗨，没大事！”王大通的那张大嘴立即开始滔滔不绝地八卦起来，“他们家人倒是没事，年轻的刚好出去了，剩下这几个老人家也都刚好在同一个屋子里，躲上了楼顶。”
　　“那他哭啥？”庄严心想，估计是财务上的损失，不过人在，比啥都强，“是不是心疼庄稼了？”
　　王大嘴摇头：“那倒不是，是他那头大肥猪没了。”
　　“啊？”庄严抬起头看着王大嘴，问：“咱们不是把猪救回来了吗？”
　　王大嘴说：“没有，他们开船回去的时候，遇到了一对在树上躲水的母子，结果二大爷把猪推下水，让人上了船。”
　　“啊？”庄严怔了一下，之前他还因为二大爷姜聚财死活要让猪上船感到不可理喻，现在却又有点钦佩这个老头子。
　　“可他之前……”
　　“之前？”王大嘴愣了愣，旋即明白庄严话里的意思，说：“嗨，你是不懂了。这里的人啊，都让水给淹怕了。这一带多年来就是洪涝区，每隔一些年就被淹一次，每淹一次都损失惨重，你看二大爷那岁数，恐怕是亲历了不少次水灾了，那头猪，估计是这次家里剩下唯一还值点钱的东西了。”
　　庄严想了想，觉得王大嘴说得也有道理。
　　俩人吃完面包，喝了点水，又回到岸边的出发点，准备去救人。
　　突然，远远看到驶来几艘冲锋舟，岸边其他舟桥部队的人似乎突然骚动起来。
　　“回来了！”
　　“是连长他们！”
　　“走，我们去看看！”
　　一大群穿着迷彩服的士兵涌向了水边，有人甚至还下了水，站在水里，一副焦急万分的模样。
　　“出什么事了？”庄严看不明白这一切。
　　这些跑到水边的人是高炮团和舟桥旅的官兵，也就是昨晚出事的那两支部队的人。
　　昨晚，舟桥旅的五营派出了199名官兵，而空军高炮团那边则有176人前往牌洲大堤。
　　加上鄂北省军区戴将军的车队，一共将近400个军人在洪区里被洪水卷走。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庄严的头顶，他忽然想快点离开，觉得留在这里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几艘冲锋舟上，几个士兵小心翼翼地抱着一具穿着迷彩服的遗体下了船，又小心翼翼地放在大堤上。
　　遗体已经僵硬，保持着左手上举，右脚弯曲的姿势，似乎在举着什么东西。
　　庄严看见遗体的肩膀部位上挂着一副上尉军衔。
　　是军官！
　　他的心瞬间揪成一团。
　　连军官都牺牲了，士兵……
　　大堤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悲伤，沉重无比。
　　从人群里突然冲出一个相貌还略带嫩稚气息的列兵，一下子跪在了遗体旁，双手抓住了上尉一直不曾放下的左手，人立刻放声大哭起来。
　　“指导员，指导员！你醒醒啊！啊——”
　　列兵的哭声撕心裂肺，即便站在人群外围，庄严仍旧能感受到哪种肝肠寸断的悲恸。
　　周围本来沉默的士兵中，突然有人捂着自己的脸，蹲在地上痛哭失声。
　　年轻士兵的眼泪如同点燃火药桶的导火索，场面很快失去了控制。
　　一个……
　　两个……
　　三个……
　　一群……
　　哭声仿佛流行性感冒一样，很快在士兵中传染开了。
　　“指导员，你是为了救我的啊……你让我这辈子怎么安心啊……”
　　列兵还在哭。
　　他旁边的其他兵都在哭。
　　另一个佩戴上尉军衔的军官仰着脸，目光呆滞地看着阴郁的天空，仿佛怕自己低下头，眼眶里早已盈满的泪水会忍不住落下。
　　负责指挥救援的马副旅长走到他的身边，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上尉的肩膀。
　　“黄连……”
　　他想安慰这位连长，可是却忽然发现，即便是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一拍，却让那个本已经在强忍悲痛的上尉彻底崩溃。
　　他一把摘下帽子，堂堂一个上尉军官像个孩子一样，坐倒在地上，纵声大哭起来。
　　“我带去了一个连的兵……一个连的兄弟啊！现在有10个回不来了，马副旅长，如果他们的家属找到我，问自己的儿子为什么没回来，而我自己却活着回来了，你说——马副旅长你说，你让我怎么回答他们？我没法子答他们啊——呜呜呜——”
　　马副旅长的眼睛也红了，深呼吸了好几次，胸膛如同海浪一样起伏了好几次才算压住了汹涌的情绪。
　　他蹲下来，也不说话，能做的只是轻轻地拍打着那位悲恸的连长的背。
　　什么话，都多余。
　　他轻轻拍着那个像个孩子一样嚎哭的连长的背，脸上每一道的皱纹里都填满了悲痛。
　　黄连长依旧在大声嚎哭，仿佛要把血都哭出来，才会让自己好受一些。
　　“马副旅长，我这里痛……我这里痛啊……我那十个兄弟啊……”
　　他一边说，一边将自己的胸口捶得怦怦响，仿佛想用所有的力气砸在最痛的地方，想用肉体上的疼痛来抑制心中的痛。
　　是啊！
　　这个昨晚前去大堤抢险的连队，一百多人去，回来却没了十个……
　　那都是活蹦乱跳的年轻士兵。
　　每一个士兵身后都是一个家庭……
　　没人能够想象，这些家庭要如何才能面对自己儿子的牺牲……
　　说一些豪言壮语，例如什么死的光荣的话？
　　这就能抚平他们失去亲人的创伤？
　　不！
　　都不行！
　　庄严忽然觉得自己眼前发黑，他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一种巨大的创痛淬不及防地袭击了自己。
　　他跌跌撞撞地转身离开，走到一处安静的地方，坐在草堆旁边，摘下自己的帽子，捂住自己的嘴……
　　无声的眼泪哗哗地流淌。
　　他胸膛里有种难以言喻的伤心。
　　那牺牲的兵，还有军官，他一个都不认识。
　　但是他们和自己是同一类人——军人。
　　他们的年龄大的才三十多岁，而小的……
　　也许比自己更年轻……
　　可是，现在他们没了。
　　对，他们的生命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再也回不来了。
　　疲惫、心酸、疼痛，昨晚积攒下来的一切一切现在如同决口的洪水般席卷而来，将庄严淹没。
　　庄严忽然变得出离地愤怒。
　　他想骂人。
　　骂天，骂地。
　　不是说老天有眼吗？
　　如果老天有眼，这些年轻的士兵，为什么会死？
　　为什么！？
　　“庄严！”
　　一只熟悉的手，用力拍在庄严的肩膀上。
　　“你在这里哭什么哭？”
　　老七的声音。
　　罗小明在庄严身旁坐下。
　　庄严赶紧抹了抹眼泪，他不愿意别人看到自己哭。
　　自己是男人了，是军人了。
　　军人，不是说不相信眼泪的吗？
　　可是，刚擦干了眼泪，新的泪水又从眼眶里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班长……”
　　庄严哽咽着，把头别了过去。
　　罗小明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说：“哭得差不多了吧？差不多就回去了，还有很多人要救。”
　　他指了指面前的那片洪区。
　　“几万群众估计有一半还在里头呢……咱们现在，没时间哭……”
　　庄严终于忍不住了，拿开了帽子，哭出声来。
　　“班长，我难受……”
　　“嗯嗯，我知道，我知道……”罗小明抽了抽鼻子，长吸一口气，“班长知道你难受，可是难受救不了人，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化悲愤为力量，多救些老百姓，军人才不会白白牺牲。”
　　庄严用尽了全部的力量，忍住了自己的哭声，可是还在不断抽泣。
　　“班长，值得吗？”
　　“值得。”罗小明想都没想，说：“你当兵时间还短，所以你还疑惑，这兵当长了啊……身上就有点儿‘傻气’了，你说值得不值得？你如果问老兵，老兵会告诉你，值得。”
　　他指了指身后，继续说道：“就这次，全国出动了多少部队？为啥出动部队？因为这长江大堤的后面，住着好几百万甚至千万的老百姓，水灾了，总得有人来抢险抗洪，咱们当兵的不来，谁来？咱们当兵的是干嘛的？保家卫国的。什么是保家卫国，就是保护咱们这土地上的百姓能够安居乐业。这危险的事，总得有人去做，既然一定要有人做，那么就让咱们当兵的做好了。”
　　庄严侧过头，看着罗小明。
　　罗小明扫了一眼庄严，又看了看面前那一片洪水，像个没事人一样站起来。
　　“好了，士兵，你要哭，我让你哭够了，现在，让我们去做点儿咱们该做的事吧！我命令你，马上起来，返回你的岗位，执行你的任务——救人去！”


第220章 炸堤分洪计划
　　庄严在牌洲待了四天。
　　这四天里，庄严没日没夜地跟随着舟桥连的冲锋舟出动，一次又一次地救出那些被困的群众。
　　几天之后，水势有所缓解，集结在牌洲的各路救援部队已经足矣应付整个局面。
　　庄严所在的三中队和1师的舟桥连收到了来自师部的通知——立即返回S市，参加抗洪抢险。
　　事后庄严才知道，之所以急着将舟桥连和三中队调回S市，是因为第四次洪峰已经逼近了荆州段。
　　离开牌洲的那天，庄严的车队路过高炮团的车队，坐在车后的庄严一眼就认出了那天在码头上痛哭失声的那位黄连长。
　　黄连长在自己的临时驻地旁指挥着连里的士兵正在将物资装车，准备撤离。
　　坐在领头车里的舟桥连长和黄连长认识，于是停下打招呼。
　　“黄连长，你们这是准备去哪？”
　　“我们去赤壁！”黄连长将手里的东西递给旁边的一个士兵，回头对驾驶室里的舟桥连长说道。
　　看了看庄严这个车队，黄连长又问：“你们去哪？”
　　“我们回荆江段，咱们部队在那里，第四次洪峰看来快要到了。”舟桥连长说。
　　黄连长说：“注意安全，保重。”
　　舟桥连长说：“会的，你们也是！再见！”
　　说完，俩人相互敬了个礼。
　　车队继续缓缓朝前开，庄严的车经过高炮团的门口时，老七喊了声：“敬礼！”
　　所有人在车上立正，向站在门前的黄连长敬了个礼。
　　黄连长下意识地还礼。
　　庄严一直看着黄连长，他从这个上尉眉宇间看到了悲伤，却从眼神里又看到了坚毅。
　　现在，整个长江沿线各段都在水情告急。
　　正如老七说的，现在还不是悲伤的时候，对于军人来说，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
　　包括庄严在内，所有的士兵都行着军礼，直至看不到黄连长和他的连队为止。
　　庄严不知道黄连长未来要怎么向自己连里牺牲的士兵家属交代，他不想去想象那时候的情形。
　　之前野外生存，一中队的刘向东牺牲，他的父母来大队时那种场景，庄严不想再看一次，甚至在脑子里想一下都不愿意。
　　正当庄严和他的车队往回赶的时候，在荆江段的S市，教导大队的临时驻地里，一个背着军用背囊的少校掀开了大队部的帐篷。
　　“哎哟！是老汪！”
　　副大队长张建国看清来人，顿时迎了上去。
　　“教导员，你不是在休假吗？怎么到这里来了？”
　　汪成林将背囊往行军床上一放，摘下帽子，对张建国说：“这不是第四次洪峰要来吗？我在老家那里坐不住了，我是真坐不住……”
　　忽然又问：“老张，给口水喝行不行？”
　　张建国赶紧从床底拖出一箱矿泉水，拿了一瓶给汪成林。
　　汪成林坐在行军床上，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
　　“我坐车做到了J市，那边说来S市区路很多都被水泡了，车都停了，我只好拦了一辆往这边运东西货车，人家见我是个当兵的，也就送到了这边。结果到了附近一看，进来咱们大队这边的路货车也走不了，只好自己步行过来了，可把我累得……”
　　说着，看了一眼脚上那双泥呼呼的迷彩鞋。
　　“哈哈哈哈！”张建国忍不住笑了起来，“教导员，不是我说你，你啊，就是在机关待太久了，咱们教导队的军事干部可不会把十里八里地放在眼里，叼根烟都能跑过来。”
　　汪成林皱起眉头说：“我说你个老张也不用这样损我是吧？没错，我是机关兵出身，当兵在机关，当军官了还在机关，可是你也不能小看我啊，在军校里，我也是受过正规军事训练的。”
　　话锋一转道：“现在咱们大队这边情况怎样了？”
　　“情况？”张建国还没开口回答，门口的帘子又被掀开。
　　“哟！是老汪啊！我刚才听通讯员说你回来了，我还不信，于是过来看看。”温志兴将帽子往行军床上一扔，坐在汪成林对面，点了根烟。
　　“老温，咱们这边负责的江段情况怎样？”汪成林又问了一次。
　　温志兴说：“我刚去师部开会回来，咱们这边压力大啊，万里长江，险在荆江，而荆江最险，又在我们这边的这段，咱们这次全师来了差不多七千人，全部在这里拉开了，据说是军区司陶司令和龚副司令亲自点的将，把我们和塔山部队派遣在这一段沿线，准备打一场硬仗。”
　　汪成林兴奋道：“行啊！那我是来对了！部队打硬仗，没我这个政治教导员在场，怎么激励士气？”
　　温志兴问：“老汪，你不是回去联系工作了吗？年底转业了，单位好坏很重要，那可是一辈子的事情，你联系好了？”
　　汪成林说：“还没，本来我老婆的堂哥是当地的一个局领导，约好了过两天吃饭，昨晚看电视，说第四次洪峰比前三次大多了，荆江段十分危险，我给师部的人打听了下，说你们就在这里，所以我思前想后，还是得来，不来，我怕你们干不好……”
　　“扯淡，没你汪屠户，咱们教导队都得吃带毛猪了？”温志兴语重心长道：“老汪，我不反对军人要奉献，可是上面都确定你转业了，也就两个月的事，你说你这个半退人员过来凑什么热闹。”
　　汪成林一摆手：“行了，别跟我扯淡，我来了就来了，你还能赶我走？现在编制名单上，我还是1师教导大队的政治指导员呢！你要赶我走？行，你去师长那里说去，他把我除名，我就没话说了。”
　　温志兴忍不住咧嘴笑了：“行了行了，没闹到那么严重的份上。我就怕嫂子有什么意见没有。”
　　“女人什么时候没意见的？当兵那么多年，哪年都唠叨，习惯了。”汪成林说：“就快转业了，下半辈子给她做牛做马补偿还不行？”
　　又说道：“行了，别跟我打马虎眼了。说说，这场抗洪的仗，你准备怎么打？”
　　温志兴说：“怎么打？我们没退路，这是一张只能赢不能输的硬仗！跟你说吧，明天开始，塔山团那边的工兵部队就要开始在GA县的大堤上埋设炸药了，足足二十吨……”
　　他竖起了两根手指。
　　“根据天气预报，上游的四、贵州等地还会连降大雨，上游的岷江、乌江、沱江、嘉陵江等支流会出现暴雨洪水，汇合之后明天就会经过宜昌段水文点，专家预测，会比前三次大多了，有可能突破历史水位。为了保住武汉，防总那边打算做两手准备，准备在GA县炸堤分红，这样一来，就能降低荆江到武汉一段的水位，保住武汉无恙。”
　　“炸堤？”汪成林倒吸一口冷气，脸色剧变。
　　作为鄂北人，他是了解这边大致情况的。
　　长江一出三峡，便如一条咆哮的巨龙般飞奔直泄而下，一直到枝城才渐渐舒缓，呈现出一种“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原”的空旷意境，也是从这里开始，到Y市的城陵矶，这一段337公里的江段被称之为荆江。
　　最为致命的是，荆江两岸地势低洼，每逢汛期，洪水都要高出两岸地面，其中北岸为甚，洪水要高处地面十几米！
　　所以，在这里便形成了一条“空中悬河”，而阻拦这条悬河的屏障便是长达三百多公里的荆江大堤。
　　故而，历史便沉淀出“万里长江，险在荆江”的说法。
　　新中国成立之后，中南军政委员会成立了荆江分红委员会，集中了当时的军政领导、社会贤达和水利专家，在这一带建立起一个东西平均宽13.55公里，南北长68公里，面积921.34平方公里的分洪区，有效蓄洪量可以达到54亿立方米。
　　从地图上看，分洪区的地形就像个葫芦。
　　当长江遇到特大洪灾的时候，这个葫芦便要开闸放水蓄洪，缓解长江上游巨量的洪水对荆江和洞庭湖造成的压力，确保江汉平原和武汉三镇的安全。
　　不过，现在几十年过去，当初被迁移的农民很多却又搬回了蓄洪区里生活。
　　97年，这里工农业总产值是20个亿，其中生产粮食6亿斤，皮棉36万担，光是上缴利税就达到7000万元，上缴国家粮食1.2亿斤，皮棉25万担。
　　而现在是八月初，中季稻刚抽穗，棉花也刚吐蕊，正是长势喜人的时候。
　　一旦炸堤分洪，这意味着要将GA县分洪区里13万户，将近53万人，8个镇，2各乡，4个农林渔场，212个行政村全部淹没！
　　这种巨大的损失，怎能不让汪成林动容。
　　“天啊……”
　　他不由得喃喃吐出了两个字。
　　“老温，你知道荆江分洪，意味着什么吗？”
　　温志兴喝着水，勾着头看着地下，说：“我当然知道，我不是傻子，也不是莽汉，我知道分洪意味着巨大的财产损失。不过，防总已经下达了转移群众的命令，我们只有不到3天时间来转移分洪区里的群众，并且还要在这段时期内加高堤坝……”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老汪，我们没有退路。如果工兵连炸堤，我们所作的一切都将是失败的，如果想让他们不炸堤，我们只有一条路，让中央放心，让防总放心，让他们觉得我们可以顶住，选择不分洪！”


第221章 太累了
　　三中队的兵下了车才发现，自己的宿营地已经改变了地点。
　　因为几天前刚来这里的时候，教导大队临时在一所中学的校园里驻扎了下来，可是等几天后，三中队返回这里，教导大队的位置被挪动了。
　　这一挪，挪到了距离1师负责严守的大堤附近不足五百米的一片山坡上。
　　卸下了行李，所有人打算去洗个澡，因为去牌洲的时候时间匆忙，也没料到会在那边待四天，因此整个中队没人带行李。
　　在牌洲的那四天，几乎每天睡眠不足五个小时，醒了就去搜救，回来倒头就睡，洗澡都没时间洗。
　　庄严觉得现在自己身上的衣服有股儿咸鱼味，闻起来那种酸爽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最难受的就数裤裆里，又痒又臭，撒泡尿拉开裤裆自己都嫌弃自己。
　　洗澡的地方在附近老百姓田边的一口井旁，用蓝白塑料布围起来，中间就是天然的洗澡间。
　　当然了，这种条件也没什么好嫌弃的，毕竟新兵的时候，在三营的新兵连那个露天洗澡场洗澡，也没比这里好上多少。
　　洗了澡回来，换上了干净的作训服，庄严觉得自己总算活了过来。
　　从昨天开始，雨水似乎停了，虽然天色还是阴沉阴沉的，但总比下雨好。
　　大家伙坐在帐篷边的一堆乱石旁聊天，等着新的任务到来。
　　杨松林走到庄严身边坐下，长长的呼了口气，问：“庄严，有没有烟？”
　　“你这个师傅问到，我能说没有？”庄严从口袋里取出一包烟，撕开封口，抽了一根递给杨松林，又问：“我说，你不是不抽烟吗？”
　　杨松林点了烟，吸了口说：“以前抽，不过后来因为练武，我父亲不让我抽，所以戒了，这都好几年了。”
　　说着，深吸一口，微微地咳嗽起来。
　　“悠着点。”庄严说：“这会儿怎么又抽起来了？”
　　杨松林道：“不知道，反正就是想抽，也许是累了。”
　　庄严默默地吸着烟，想起这四天来不眠不休争分夺秒的救人，整个三中队别说是兵了，就连中队干部，一个个都熬残了。
　　“松林，你还记得你救了多少人吗？”
　　杨松林摇摇头：“不记得了，谁还记得？你记得？”
　　庄严也摇头：“我也不记得了，哪还有时间想那么多……”
　　杨松林感慨道：“是啊，哪有时间去想这些，庄严，我只想着，这场该死的洪水什么时候能早点过去……”
　　庄严点头道：“是啊，牺牲了那么多人，淹了那么多老百姓，他娘的，这世界上怎么会有洪水这种破玩意！”
　　杨松林道：“我们练武练气的人，讲求的是功法自然，从传统武术的角度看，任何的武功都有阴也有阳，如果在练习过程中破坏平衡，那么就会走火入魔。”
　　庄严糊里糊涂地听了一阵，忍不住打断他说：“别扯淡，我说松林你能说点我能听懂的吗？”
　　杨松林说：“知道大洪水是怎么诱发的吗？”
　　庄严想起地理课里的知识，于是道：“自然环境的破坏，水土流失，砍伐严重……”
　　“没错，这就是激怒大自然的惩罚。”杨松林说：“包括围湖造田，影响蓄洪能力；侵占河道，导致流水不畅等等，现在都说要市场经济，大家伙又兴起了围湖建房，进一步加剧了湖泊面积的减少，遇到大暴雨形成洪峰，这就损失惨重了……”
　　庄严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没想到杨松林这个练武之人对自然竟然也有如此见地。
　　真是应了那句，人不可貌相。
　　俩人正聊着，忽然看到临时营区的门口处传来口号声。
　　接着，就看到一、二中队的官兵列着队，喊着队列口号走了进来。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平素里，所有人都在一个大队里集训，彼此还混了个熟脸，可这回，庄严竟然认不出人来了。
　　一、二中队的兵简直就是从泥潭里捞出来的一样，身上穿着救生衣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迷彩服和解放鞋更是裹上一层厚厚的泥浆，还有那张脸……
　　那是正常人的脸吗？
　　比舞台上唱丑角的大黑脸还要脏，就剩两只疲惫的眼睛露在外面……
　　一中队长简单地说了两句，队伍很快解散了。
　　“刘建利！”
　　庄严终于认出一个自己还算认识的人。
　　一中队三班的刘建利，之前他们在那次野外生存的营救行动中见过面。
　　“庄严……”刘建利疲惫地把铁锹一扔，也不管地上多脏，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反正，也不会比自己的衣服更脏了。
　　“你们这是从大堤那边刚下来？”
　　“是，连续两天了。”刘建利说：“有没有水？我的水，喝光了。”
　　庄严赶紧将挂在身上的水壶递给刘建利。
　　刘建利拧开盖子，仰头咕嘟咕嘟地喝个不停。
　　“悠着点，慢慢喝，可没人跟你抢呢！”庄严看到刘建利这副模样，惊讶不已。
　　他也能猜到抢险会很累，可没想到居然这么累。
　　“舒服——”刘建利放下水壶，长长地打了个嗝，突然，胃里的水反呛出来，从鼻孔里喷了出去！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庄严赶紧上去，给他捶背。
　　“我草，你是渴死鬼投胎啊！？”他忍不住问：“你们去抢险难道没水喝吗？”
　　刘建利停住了咳嗽，歪着头看着庄严，就像看外星人一样，说：“这几天，你们三中队算是走运了，跟着工兵营那帮家伙去搞救援，我们这边都干疯了。现在咱们师的人全部在荆江大堤上铺开了，要负责加固加高一百多公里的堤坝，一百多公里啊……军区的陶司令员都下了死命令，要死保死守，我们连续两天没合眼了，水？有啊，可是没时间去拿……”
　　庄严想起自己在牌洲看到的惨烈情形，神色黯然下去，说：“如果可以，我宁愿像你这样在这里干……你以为去牌洲会比在这里好受吗？”
　　刘建利没回答，庄严等来的居然是一阵雷鸣般的鼾声。
　　在这短短的几秒钟时间里，刘建利居然能睡着！
　　庄严看着靠在石堆旁的刘建利，像叫醒他，又不忍心。
　　这得是多累才会这样啊……
　　但睡在这里是绝对不行的，庄严只能推醒刘建利。
　　“起来了，赶紧去换身衣服，回床上睡，在这里睡会风湿的！”
　　刘建利猛地被推醒，糊里糊涂地看看周围，魂儿似乎都出窍了还没回来。
　　“唔……妈的，居然睡着了……”
　　庄严赶紧将半截烟塞在他的嘴里，说：“咬着烟，吸几口，赶紧去洗澡睡觉去！”
　　等刘建利走了，庄严看看身旁的杨松林说：“看来接下来，我们有很长的一场恶战要打了。”
　　杨松林说：“我听有人说，要炸堤分洪了。”
　　“炸堤？”庄严吓了一跳，“你听谁说的？”
　　“到处都在议论，刚才我洗澡回来的路上，听到几个老百姓在路边哭，我留意了一下，好像说这几天要分洪，他们都不愿意走……”
　　“分洪？”庄严对分洪还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于是问：“什么叫分洪？”
　　从小在湘南高官大的杨松林也住在江边，所以对分洪并不陌生。
　　“就是炸开大堤，让水流入指定的区域，把水位降下去，减轻长江两岸堤坝的压力，这样可以保住一些重要地区，避免更大的损失。分洪，那都是最后一步棋了，没到最危险的时候，谁会分洪啊……”
　　这是从小在海边长大的庄严第一次听到“分洪”这个词的解释。
　　按照杨松林的说法，那岂不是要淹没很大一片地方？
　　他再次想起了牌洲。
　　牌洲惨烈的情形依旧历历在目。
　　他绝对不愿意看到第二次。
　　正在胡思乱想中，突然听到了哨子声。
　　“三中队的，马上集合，准备执行任务！”


第222章 32万人大转移
　　“三中队的！马上到我面前集合！”
　　视线中，顶着两个熊猫眼圈的中队长周湖平在营区中的空地上拿着哨子，大声地高喊着。
　　庄严的心怦怦跳了两下，血管里的血液又开始快速奔跑。
　　执行任务？
　　又要出发了！
　　全中队很快在空地上集合完毕。
　　“大家现在马上去把水壶装满水，带上你们的挎包，然后去炊事班，司务长会给你们分发快餐面，二十分钟之后，我们在营区门口登车，要去配合地方政府执行一项重要的任务。”
　　重要任务？
　　庄严很想问周湖平是什么任务。
　　他隐约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
　　可是这又是违反规定的。
　　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知道的不能知道。
　　几乎和上次一样，庄严和三中队的战友们再一次登上了军卡，中午的午饭都来不及吃，再次在泥浆稀烂的土路上摇摇晃晃地出发。
　　所有人都饿了。
　　刚才出发之前，炊事班的司务长给每个人分发了四包快餐面，全装在了挎包里。
　　不过，有快餐面，却没饭盆没热水。
　　“班长，没热水，怎么吃快餐面啊？”刘瑞勇在车上忍不住问老七。
　　老七眼一瞪，说：“亏你还是个兵呢！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是预提班长？往后出去别说是教导队的，别说我咱们班的，我罗小明可丢不起这人。”
　　训完了刘瑞勇，看了看一车厢的兵，从挎包里拿出一包方便面，说：“我给你们做个示范，怎么干吃方便面。”
　　拿出方便面，撕开口子，老七从里面拿出味精调料包，用牙齿咬住撕开个口子。
　　然后将整包味精调料撒在方便面上，之后大口大口咬着方便面，就像在咬一块面包似的。
　　“看到没有！？当个兵，连这点难题都解决不了，亏你们也好意思问！”
　　庄严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刘瑞勇，忍不住笑了笑。
　　老七就这鸟样，教训起人来损得要死。
　　他也学着老七的模样，将调料包撒在方便面上，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只要饿了，吃啥都香。
　　庄严觉得味道还不错，就是有点儿干，吃了几口，就得喝点水。
　　“班长，为啥不给我们发点压缩饼干啊？”王大通说。
　　老七道：“压缩饼干？有啊，后勤还没供应上，估计还没来得及送上来。何况了，方便面不比压缩饼干好？你愿意吃那砖头块？方便面的包装还可以防水，多方便！”
　　压缩饼干挺硬的，其实并不好吃，第一次尝鲜估计还觉得凑合，多吃几次人闻到那股儿特殊的味道都想吐。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很快到了陌生的地方停车。
　　下了车，兵们在路边等，周湖平前去联系对接人员。
　　走进县委大院，问了人，上了楼，找到了书记办公室。
　　里面传来了一个男人嘶哑的声音，语调压抑而颤抖。
　　“邓书记，咱们县能不能不分洪？”
　　才三十多的县委书记李维民拿着话筒，那头一片沉寂。
　　这个话题太沉重，即便电话那头的顶头上司，也无法马上做出回答。
　　作为这一级的领导，他当然知道炸堤分洪这是形势所逼，也是大势所趋，完全是考虑到整个长江抗洪的大局，是万不得已之下所做出的决定。
　　这个决定，肯定在防总的领导小组讨论会上经过无数次论证和激辩之后做出的无奈选择。
　　可是作为分洪区县委一把手，作为这片九百多平方公里土地上的父母官，李维民的心中却有着一万万种不愿意。
　　那是整个县几十年的建设成果啊！
　　一旦分洪，当洪水袭来，房屋将会如纸盒一样倒塌或者损坏，工矿业要停产，商业要停业，交通要中断，未完工的工程也会因此遭受毁灭性的打击，几乎推倒重来……
　　在防总没有做出决定之前，李维民和县委班子成员开过会，讨论过这种可能性。
　　统计局那边拿出了数字，按照粗略计算，如果按照1954年分洪蓄洪4个月时间来计算，国家、集体和个人光是在房屋建设上的损失就高达30亿，如果加上各类用地损失和工、农、商业和交通，损失会飙升至100个亿！
　　100个亿啊！
　　而这只是有形的伤害。
　　那些无形的伤害呢？
　　心灵上的创伤，精神上的恐惧，对于此地投资信心的毁灭性打击将持续多少年也没人能估算出来，这也不是用金钱来衡量的。
　　电话那头，依旧是沉寂。
　　仿佛电话线的那边根本不存在一个活人。
　　年轻的李维民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人揪住了，一点点往自己喉咙上提……
　　一点点地提……
　　这是最令人痛苦的等待。
　　仿佛跪在刑场上的死囚等着脑袋上的大刀落下，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邓书记……”
　　李维民的声音已经开始抽泣了。
　　“你倒是给个话，到底能不能不分洪？”
　　这回，终于有了回应。
　　电话那头，有个沉重的声音传来，低而沉重。
　　“李维民，这是防总的决定，你是县党委的一把手，也是共产党员！你要为大局着想，分洪计划必须按时、严格、彻底地执行！”
　　接着，电话被挂断，传来嗤嗤的电流声。
　　他仰起头，长叹一声。
　　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终于落下。
　　不该来的，还是要来了。
　　当庄严还站在县委大院不远处的路边等待着消息，当周湖平站在书记办公室的门外踟蹰不前的时候，下午2时，荆州分洪前线指挥部正式下令，GA县必须在8月7日中午12时之前，做好全部的分洪准备。
　　军令如山倒！
　　分洪计划看起来似乎已经没有任何的回旋余地了！
　　下午3时，李维民面对前来开会的县政府各部门负责人还有前来配合撤离工作的部队人员通报了具体的情况。
　　这将是一次浩大的撤离行动。
　　分洪区一共有52万群众，其中安全区里有20万，那么意味着这次要转移32万人。
　　这也意味着，整个县的行政机关工作人员和所有的部队官兵必须面对通知传达、车船保障、通讯保障、交通秩序维护、接收安置等等方方面面的繁杂工作。
　　更重要的并不是这些，而是中国农民对故土的依恋是那么的根深蒂固，即便知道洪区不安全，李维民仍旧相信会有人不愿意离开，甚至有些人表面答应离开，一转身又会回到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死守。
　　可是，一旦有一个人没转移，分洪后出现伤亡，那么自己将要引咎辞职，甚至要向上级主动申请处罚。
　　距离县委大院不远处的马路边，庄严忽然听见了路边所有的公共广播全部被打开，发出“呜呜”的调试音……
　　不多久后，喇叭里传来了播音员机械般的朗读声。
　　“为了确保武汉安全，为了确保江汉平原的安全，确保京广铁路安全，确保长江大堤的安全，省防汛指挥部命令，我县迅速做好荆江分洪准备！希望分洪区广大干部群众以大局为重，舍小家保大家，立即行动，马上撤离！”
　　庄严的心被震得噗通一跳！
　　舍小家，保大家！
　　要分洪了！
　　他这才明白，自己和中队的战友被调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几十万人的撤离，那将是一次悲壮得如同史诗般的壮举！


第223章 皇天后土
　　庄严这一辈子第一次看到这种万民撤退时的情形。
　　如果没有亲临其境，你根本无法用任何笔墨来形容那种悲壮。
　　分洪的消息迅速从各种渠道传遍了整个县，开始向四面八方蔓延。
　　县城里，成千上万的居民拎着菜篮子、米袋子和油壶，冲进了他们能够见到的每一间商店，每一个市场，每一条商业街，将能够买下的食物席卷一空。
　　庄严他们乘坐的军用卡车，废了好大的劲才从拥挤不堪的马路开到了他们负责配合疏散的乡村。
　　军车驶离县城，朝着周围乡镇进发，在车上，庄严就被车外的情形震撼到了。
　　此时每一条进村的路上挤满了村民，他们赶着自己的牛，推着车，或者用三轮车自行车，又或者向亲戚朋友借来的机动车，装着每一户家中认为能够带走又值点钱的东西。
　　一切能够用上的交通工具都用上了。
　　这种情形，庄严从前只能在电视剧里播放的建国前农民逃难逃荒的画面中才能看到。
　　到处都是人，数以万计的人……
　　村里已经十室九空。
　　人们拼命把能带走的一切财产都运进了县城里去。
　　整个县城的物价一路飙涨。
　　原来卖几毛钱一斤的空心菜、小白菜之类涨到了2元钱一斤，和菜类形成鲜明对比的居然是猪肉。
　　没错。
　　猪价在暴跌！
　　一条300斤的生猪，只需要300元就能买走。
　　可是，背后的原因却是那么的令人心酸。
　　猪便宜，是因为农民已经根本没有时间去宰猪了。
　　生命和其他财产的安全此刻比那几条猪更占上风。
　　一条种猪50斤买来，吃了两三百斤粮食，养三个多月才能长成一条两百斤左右的生猪，卖掉的价格才两百多块。
　　除去成本，还要往里头倒贴。
　　可是，真的不重要了……
　　相比起命，还有什么不能失去的呢？
　　这种场面，对庄严完全可以称之为一种洗礼。
　　作为一个沿海城市长大的青年，他对这一切完全没有任何的了解，对这些内陆长江边上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们，庄严感觉自己简直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这里那些百姓祖祖辈辈生活在这一片临江的土地上，这条江，既哺育了他们，但也为他们带来了灾难。
　　可是，他们却在这一次次的灾难中顽强地生存了下来。
　　打水过后，他们又会回到这里，用自己勤劳的双手重建家园。
　　中华民族坚韧的秉性早已经深入骨髓，融入了血液之中，灾难可以摧毁他们的家园，却无法打倒他们的意志。
　　皇天后土，天佑中华！
　　进出县城的农民川流不息，浩浩荡荡的人群把县城最大的入口堵得水泄不通。
　　人流、车流在入口处僵持着，司机不断地摁喇叭，小孩子哭闹着，大人们叫喊着……
　　尽管已经安排了十多个干警在这里维持秩序，尽管交警队出动了几乎三分一的力量在这里拼命疏导，可是只要稍稍松动，人潮立即又堵了上来。
　　仅仅是三支渠链接东大路的一条长2.5公里，宽5米的路上就挤了2000人……
　　从黄岭到裕公路段6公里的干线上容纳了9000多人……
　　最拥挤要数埠河到县城的这条主干线。它的东西两端链接着埠河与县城这两个最大的安全区，通过这条干线转移的群众足足超过了十万人！
　　而且，这条干线也是从荆州通过轮渡向分洪区腹地进发的必经之路，从下午开始，由于防总下达的死守命令，每小时约有近百辆的运送物资和抢险部队的车辆从这里经过。
　　庄严乘坐的车辆，正是在这种弥漫着悲怆气氛的人流中慢慢挪动着。
　　这是一支支太密集太庞杂的队伍，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人挨着人，人挤着人，大的背着小的，小的哇哇大哭。
　　各种车……
　　大货车、小四轮、三轮车、摩托车、板车、自行车，但凡能够驮运财务的交通工具全部派上了用场，每一辆车都负载到了承重的极限。
　　粮食、家具、衣物、电器……
　　每一辆车看上去都有一种极限的臃肿，头重脚轻摇摇欲坠，感觉随时都可能散落一地。
　　牲口们也令人头疼。
　　鸡鸭猪羊也好说，不少人还赶着自家的耕牛。
　　牛，从来都是农家的命根。
　　鸡可以卖，鸭可以卖，羊可以卖，猪也可以买，唯独牛不可以卖！
　　每一条转移到安全区的路上情形都是如此，无一例外。
　　公路上，人流车流挪动的速度每小时估计不超过1公里，因为每公里按照当时的估计达到了1000人、100辆车、200头猪……
　　然而，这还只是粗略的估算。
　　和所有人朝着县城方向撤退不同，在几十万的撤退人潮中，几支穿着迷彩服的队伍却反其道而行之。
　　他们乘坐着卡车，坚定不移地朝着朝着大堤和分红区腹地进发。
　　按照命令，在晚上7点钟，负责指挥协调民众转移的1900名干部和2000多名解放军必须在分红区内全面开展拉网式清查，确保不漏一人！
　　G军区驻桂某部星夜开进GA县段的大堤，沿着江边一线展开，和1师肩并肩作战，不断加高、加固堤坝，准备和第四次洪峰作殊死的搏斗。
　　周湖平在头车的副驾驶上看了看那只平时用来训练的表，时间已经到了6点20分。
　　距离到达指定区域的时间还有40分钟不到。
　　“你们车继续慢慢朝指定的地方开，我们等不及了！”
　　他推开车门跳下车，朝着后面的车队走去，每经过一辆就用拳头砸车厢板。
　　“三中队的全都下车！”
　　庄严跟着自己的战友跳下车，站在了卡车边。
　　在拥挤的公路上，撤离分洪区的群众所有目光都投在了这群解放军身上。
　　周湖平也没法子集队，只能挥着手朝所有人喊：“跟着我跑，时间不够了，跑过去！”
　　一百多名三中队的官兵，就在公路上开始一个跟着一个跑，默默无声地跑着。
　　看着这群装着军装的人，拥挤的人流自觉地分开了一条通路。
　　他们都知道，现在还朝着分洪区前进，那是在向着死亡逆行。


第224章 村民李强的命
　　“有人吗！？”
　　庄严和徐兴国、王大通、严肃、刘瑞勇等几个人跟着几个地方干部，打着手电在分洪区里的某条村庄中排查。
　　推开院子老旧的破木门，这是一户典型的农家小院，门口不远处有几片鱼塘。
　　“有人吗？”
　　地方干部又喊了一声。
　　手电光照在一层的瓦房上，几只鸡在鸡栏里咯咯地叫着，用惊恐的目光看着所有人。
　　今天没有下雨，不过十分闷热，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
　　这预兆着明天也许有一场可怕的大雨。
　　两个地方干部走进瓦屋，检查了一下又走了出来。
　　“没人。”其中一个说。
　　另一名地方干部的对讲机里沙沙几声，然后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他走到一旁，按下通话键，对着对讲机用地方话说着什么。
　　语速很快，像一把突突冒火的机枪，声音里充满了焦虑。
　　焦虑。
　　这是今天所有分洪区里的每一个人不知不觉中产生的一种情绪，话语之间不经意救流露出来。
　　“庄严，你还有水吗？”徐兴国走到庄严身边，低声问道，“我的水，刚才喝光了。”
　　庄严将水壶解下，递给徐兴国。
　　徐兴国喝了两口水，把水壶还给庄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低声骂道：“这鬼天气！”
　　同样的，徐兴国的语调里满是烦躁。
　　突然，瓦房里传来了轻微的响声。
　　“嗯？”严肃侧头朝瓦房方向看了看，问其他人，“你们听见什么声音没有？”
　　庄严也听见了，说：“也许是老鼠而已，老鼠也要逃命。”
　　“不像啊……”严肃皱起眉头，侧耳倾听。
　　刘瑞勇将手电对准瓦房的门，照进去……
　　噗——
　　沉闷而细微的声音再次响起。
　　庄严这次也听清了。
　　这好像是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发出的响声。
　　“不在瓦房里，像是在……”
　　他举起手，朝这瓦房后方指去。
　　“好像在房子的后面？”
　　几个兵也来不及跟地方干部打招呼，打着手电，绕过瓦房，慢慢朝后面走去。
　　绕过了房子，后面又是个小院，其中院子的东北角处有个破破烂烂的棚子，里面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
　　电筒光照上去，似乎是一些饲料之类的东西。
　　“出来！”庄严大喝一声。
　　如果这时候有人，兴许是乘乱偷东西的小偷也说不定。
　　世上总有坏人，趁火打劫的也肯定有。
　　“我看到你了！”庄严往前走几步，轻轻地抄起一根倚在院子中一棵树旁的木棍。
　　棚子里的杂物忽然蠕动起来，簌簌的响声过后，一个粗声粗气的嘶哑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你们是解放军吗？”
　　“我们是解放军！”庄严回答。
　　看到原来棚子里真的躲着有人，大家立即警惕起来，纷纷散开，成半圆形将棚子围住，不知不觉种站好了战斗队形。
　　无论棚子是谁，现在都逃不掉了。
　　“你是谁！？出来！”庄严大声喝道。
　　躲在棚子里的人用口音极重的普通话说道：“我不是坏人，我是这家的主人……”
　　话音未落，几个本来在前院地方干部已经到场了。
　　其中一人盯着从棚子里走出来的那个中年汉子看了一会儿，说：“李强！你不是走了吗？”
　　那个叫做李强的中年庄稼汉，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人，用手挡了挡手电的强光。
　　“你是胡支书？”
　　“嗨！真是你个李强！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啊！？不知道要分洪了！？”胡支书拿着手电，回头对庄严等人道：“咱们村的，叫李强，这是他家。”
　　听说是这里房子的主人，庄严略微尴尬地将棍子扔在一旁。
　　几个兵退到了一边。
　　这种事，还是留给当地的干部自己解决。
　　留在分洪区是绝无可能的，李强必须走。
　　如果不走，庄严和徐兴国几个架着都要将他架走。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丢什么都好，总比没了命强。
　　胡支书上前，手指差点都戳在了李强的鼻梁上了，一顿训。
　　“你李强上有老下有小，怎么就这么糊涂？留在这里，你以为你是神仙？能避水？你死了，你爹妈咋办？婆娘咋办？崽咋办？！”
　　胡支书年龄比李强大，训斥起来简直就跟长辈骂儿孙一样。
　　李强勾着头，看着地面，也不言语，也不吱声，随胡支书骂。
　　到临了，胡支书也骂累了，叉着腰再原地喘了几口气，指着远处说：“走！马上走！离开这里，去县城，你不是又亲戚在县里吗？去避一避，几十天之后，水退了再回来！”
　　一直没吭声的李强听到这句话，突然情绪就暴发了，双手捂头，揪住自己的头发，人一蹲，哇哇地大哭起来。
　　“胡支书！你倒是说得轻巧！走？怎么走？！我走了人，我走得了庙吗！？”
　　他的肩膀一抽一抽地，一边哭，一边说。
　　“我姐在县城里，没错！我早就听说要分洪了，没错！下午四点多我就收拾好东西，和家里人装了一车粮食和点行李往城里赶，光在县城门口就堵了我两小时啊，到我姐家卸了粮食，我是饭都没顾着吃救往回赶了……”
　　“可我赶回家里一看，我就知道不成了……我走不了了……我怎么走？胡支书，我怎么走？”
　　李强手一抬，指向前院。
　　“屋里的那个衣柜是去年做的，是我托人找了好木头，又请了人家县城里的木匠给我定制的，花了我不少钱不说，还是我自己用三轮从县城里自个蹬了几十里地运回来的……”
　　“还有，门口那10多亩鱼塘，上半年投入了好几千，光是银行贷款就有3000块，鱼塘边建了猪舍，猪也有七头，上半年我摸黑早起，没日没夜地干，鱼喂得好，塘离的草鱼三斤多的都有上千条了，鲢鱼也可以上桌了，猪也两百多斤一头，寻思着八月十五之前给卖了，把银行的钱换了，一家人过个美滋滋的八月十五……”
　　“可要是分洪，一分洪还有什么？我的鱼，我的猪……还有我的鸡鸭……没了，没了，全没了……胡支书，你倒是说，让我怎么过？我是明白了，我的命就在这里，要死，我就跟我这些鱼，这些猪，死在一块！”
　　说罢，捂着脸继续呜呜哭。
　　庄严虽然不能完全听懂李强的方言，可是大约也能从他和胡支书的对话里听出点什么。
　　一开始，刚进后院子找到李强的时候，庄严心里第一个念头是——这人怎么还不走？难道为这点点财物，连命都不要了？
　　值得？
　　蠢！
　　可现在，他突然明白，这些看似不起眼的财物，对于一个靠天吃饭的农民来说是多么的重要。
　　庄严忽然如同悟道一般明白了，当兵到底是为了什么？所谓的保家卫国到底是为了什么？
　　说白了，就是要为了这片广袤土地上每一个想吃口饱饭的百姓去保一方安宁。
　　只有老百姓吃得饱，穿得暖，睡得香，当兵的才能拍着自己的胸膛，毫无愧色地说，我是个军人！我为这个国家奉献过！我问心无愧！
　　李强最后还是在胡支书的劝说下离开了。
　　庄严用他家唯一的那辆三轮车，给他尽量装上他能装的财物。
　　李强舍不得那个大衣柜，庄严几个帮着抬上了车。
　　众人一直将李强送到村口，送上通往县城的路，这才重新回到村子里去。
　　看着李强那个落寞悲伤的背影，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之下独自前行，庄严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窝囊。
　　回村的路上，他对走在自己身边的徐兴国说：“我想回大堤上去了，别人都再抗洪，我们都在干什么狗屁活儿！”
　　徐兴国和严肃还有刘瑞勇几个人愣了一下，头也低了下去。
　　众人一路无语。
　　夜，根深了。
　　天空忽然开始飘落雨点，由小变大。
　　整个荆州，都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第225章 惊险一幕
　　庄严站在临时营区门口。
　　他刚刚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从GA县回到S市。
　　营区里空无一人，不过在大队部的帐篷外，竖着一块醒目的黑板，黑板上用画墙报的那种水彩笔涂了几个鲜红的大字——严防死守，人在堤在！
　　下面，是一行小一些的字——距离第四次洪峰通过S市还有28小时……
　　虽然牌子上方简单地用木板搭了个小雨棚，不过雨水还是将字体冲刷地有些模糊，勉强能看清。
　　“嗳，你们是三中队的吗？”大队部文书穿着雨衣，手里拿着一盒水彩笔走了过来。
　　“是，我们是三中队的兵。”庄严回答。
　　文书走到黑板前，用水彩笔重新描了一下那几个字，然后将“28”这个数字擦掉，写上新的“27”。
　　直起腰，文书叹气道：“唉，一小时就要换一次，等到了24小时，我也要上了，就没人更新咯！”
　　庄严问：“其他人都在大堤上了？”
　　“对。”文书说：“都在大堤上了，昨天下午出去的，现在都没回来，饭都是送到大堤上的。”
　　正说着，三中队长周湖平从大队部里走出来，身边是教导员汪成林。
　　“集合！”周湖平边走边喊。
　　队伍很快排好了队，汪成林走到队伍前面，扫了一遍自己的部队，说：“我们这支军队，是人民的军队，这一点无可争议。也就是说，对于我们这支军队来说，人民的利益高于一切！常言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是党和人民需要我们的时候了。第四次洪峰还有27小时就要经过S市，沿岸的水文点都录得了自1954年以来的历史最高水位，我想你们这些去过分洪区的人都知道，当水位到达一定位置的时候，下游的GA县会实施分洪，我个人不愿意看到分洪，可是我说了不算，但是我们可以用行动来告诉党中央，告诉防总，让他们放心，让他们除了分洪之外可以有更多的选择！”
　　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目光再次扫过所有人。
　　“能不能做到，能不能战胜洪魔，一方面取决于我们有没有必胜的信心和勇气，另一方面取决于我们有没有和大堤共存亡的魄力和勇气！中国人民解放军从建立起这支部队的那一天起，已经经过了无数次的证明从来都是不怕死的！我想问问，站在我面前的这些最优秀的预提班长们，誓死保卫大堤，你们有没有信心！？”
　　“有！”
　　每个人的声音几乎都是由胸腔里迸发出来的。
　　经过了过去一昼夜的撤离工作，目睹了分洪区里的悲壮情形，每一个士兵的心中此刻只有两个字——死守！
　　“我再问一次，有没有信心！？”
　　“有！”
　　“有！”
　　“有！”
　　三中队一百多号官兵，共同喊出了一个声音。
　　声震九霄，有若雷霆怒吼！
　　“我知道你们已经一个昼夜没合眼了，可是，留在这里的抢险的同志比你们更辛苦，情况紧急，灾情就是命令，我们不休息了，马上出发！”
　　他一挥手，自己率先跳上了头车的驾驶室。
　　所有人开始排队登车，前往教导大队负责的大堤。
　　军用卡车开出驻扎地，沿着林边的泥泞土路摇摇晃晃朝江边开去。
　　临时营区距离大堤只有不到三公里，汽车还没开到大堤，远远就听见洪水的咆哮声。
　　由于这里的河道存在弯曲，从上游冲下的江水疯狂地撞在大堤上，如同一头想挣脱缰绳的猛兽。
　　突然，不远处传来了惊叫声。
　　汪成林在副驾驶上站起来，把半个身体伸出车窗外。
　　远处，1师负责的江段大堤上，本来在搬运砂石袋的人群开始来回奔跑，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每一个人都显得惊恐万状，犹如战争年代的兵荒马乱。
　　“停车！停车！”
　　汪成林示意司机停下。
　　他跳下车，扯住一个从身边经过的男人。
　　“老乡，怎么回事？”
　　“前面！闸口处的大堤决口了！”
　　汪成林的脑袋瓜嗡一下炸了。
　　决口！
　　居然让自己刚好赶上了！
　　多年来的军旅生涯造就了他作为军官的镇定，很快，汪成林冷静下来，回头对已经跑过来的周湖平说：“周湖平，你马上给我把三中队的兵全压上去，我立即通知师部！”
　　周湖平举起手，在空中一挥，如同战场上的指挥官：“三中队的兄弟们都有了，跟我上！”
　　一个命令，队伍全部动了起来。
　　庄严抓着自己的铁锹，跟着所有人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大堤跑去。
　　到处都是年轻人的嘶喊声。
　　到处都是孩子们的惊叫声。
　　到处都是老年人们的哀叹和恸哭声。
　　附近的村民全部赶了过来，他们也听到了大堤决口的消息。
　　洪水一旦冲破江堤，那么就是一条无法驯服的恶龙，为了家园，他们竟然全都朝最危险的大堤方向跑，而不是慌张朝着相反的方向逃命。
　　“解放军来了！”
　　有人发现了庄严这支队伍，开始高声叫喊起来。
　　那些慌乱的人群中，不少人仿佛看到了救星，兴奋地叫了起来。
　　庄严这几天算是慢慢明白了一个道理。
　　每当灾难到来的时候，绿军装就是最受欢迎的身影，只要有军队出现的地方，老百姓就会觉得安全。
　　因为他们很清楚，那些穿着不同颜色迷彩服的士兵和军官都是最值得依靠的人。
　　“这回有救了！”有人说。
　　“这位……解放军同志……”一个看起来像个干部模样的人，卷着裤腿，一身泥巴跑到周湖平面前：“我是……”
　　“取土点在哪？”周湖平已经没时间也没兴趣直到对方的身份了。
　　决口。
　　那么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将它控制住，填回去，否则汹涌的江水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将决口撕开、扩大。
　　如果到了一定的程度，就会变成大面积的崩堤。
　　牌洲的400名抢险部队就是想抢在决口没有彻底造成崩堤事故之前赶到大堤控制水情，结果他们失败了……
　　没等他们赶到，决口处的洪水竟然将大堤生生撕开了，造成了近千米的大堤崩溃，蜂拥而入的洪水造成了整个牌洲被淹没。
　　如今这里的情况极其相似。
　　一旦大面积崩堤，这里方圆上百平方公里会变成和牌洲一样，成为洪水的天下。
　　“取土点在那边！”那名地方干部手指向大堤内约三百多米处。
　　江堤每隔大约一公里救有个取土点，有些是直接挖开山坡土包取土，而有些地方需要石头，部队的车就会从远一些的地方将石块运过来，卸在江堤附近。
　　“一区队取土，二三区队负责运沙袋，到决口处填埋！”周湖平话音刚落，教导员汪成林赶到了。
　　“我已经通知了师部，他们会组织人员立即赶到这里，我们在这里必须顶住，等到救援力量的到来！”
　　“明白了，教导员！”
　　周湖平说罢，跟着自己的兵，一起跑向取土点。
　　庄严拽起一袋装满了泥土的编织袋，把它扛在肩上。
　　这袋土看起来不大，可是绝对有一百多斤。
　　泥土混杂了水，重量成倍地增长。
　　对于受过严格训练的预提班长来说，扛一百多斤奔跑也没什么大问题。
　　三中队很快展开，地方的老百姓也开始帮忙运土挖土运沙袋。
　　等庄严冲上大堤，眼前的情形让他大吃一惊。
　　这是庄严第一次直面大洪水。
　　决口处，早已经盈满了的江水就如同失去了束缚的野兽般，疯狂地喷涌而出。
　　只能用喷涌来形容。
　　这里的江面呈七十多度的弯曲，上游的江水几乎是直接“撞”在这一段大堤上，加上这里已经出现决口，水势更猛。
　　“扔！”站在决口处的老七朝着庄严吼了一嗓子。
　　庄严将一百多斤的沙袋扔进决口。
　　可是……
　　那就像投进瀑布里的一根鹅毛。
　　刚投进去，沙袋就被卷走，响都不响一下……
　　“麻痹！”老七开始骂娘了，他转身朝所有人大喊：“不要装一百斤的沙袋了，全给我装两百斤以上的，一个人扛不动就两个扛！小沙袋没屁用！”
　　他这么一喊，其他人立即换了沙袋。
　　水，冲出了大堤，进入了身后的平地。
　　所幸的是，这里大堤之外，之前已经有部队在几十米开完筑起了一道高达四米的子堤。
　　冲出大堤的洪水，被子堤暂时挡住。
　　不过，水位正在一点点攀升。
　　一旦超过四米，子堤也会失去作用，到时候，附近方圆百里恐怕都要失守！
　　虽然每一个人都有心杀贼，可抗洪却从来不是一件轻易的事情。
　　庄严觉得现在自己全身的毛孔都竖了起来。
　　他正处于一种高度绷紧的状态。
　　洪水！
　　这就是洪水！
　　这里的水势，让从小生长在海边的庄严想起了台风期间冲击岸堤的海水，汹涌澎湃，威力惊人！
　　两百斤多斤的沙袋一个个被运上了大堤，一个个投了进去，一个个消失在水中。
　　沙袋被力量强大的洪水直接从决口处卷出冲到了大堤后面几十米外！
　　“把沙袋运上来，先不要投，集中一起然后集体抛投，一次多投十个八个的！”周湖平看到这种情形，立即调整了方法。
　　沙袋在决口旁堆放起来，垒成了小山。
　　“投！”
　　随着周湖平一声令下，包括庄严在内的三区队几个兵一起发力，猛地将一个个沙袋推到决口里去。
　　很快，所有人再次被惊呆了。
　　落入决口中的十几个沙袋，居然再次被冲出。
　　在巨大的水流面前，两百多斤的沙袋简直不值一提。
　　“没用！没用的！”那个和周湖平曾经有过交谈的地方干部跑上了大堤，冲着周湖平大声说道：“解放军同志，我是县水利局的，这里的水位落差有6米，加上这里的河道弯曲很厉害，几乎形成直角，上游水几乎是直接冲击这段堤坝的，所以我估计，这里水流形成的推力足足有1000吨以上，沙袋是没用的！”
　　“没用！？没用也得用！难道看着它崩堤！？”周湖平立即红眼了：“你让开！怕死就让我们来！”
　　“你……”水利局的干部被周湖平一句话噎得哑口无言，他一跺脚，“不能蛮来……”
　　正在争执的时候，站在决口旁的庄严忽然觉得脚下一空。
　　决口一侧有一米多的泥土经不住水流的冲刷，一下子崩塌下去。
　　庄严和几个兵连人带土，掉进了水里！
　　“庄严！”罗小明惊叫起来。


第226章 你小子命真硬！
　　庄严眼前一黑，感觉像被一辆飞驰的车猛地撞中。
　　身体好像羽毛一样瞬间被冲出很远很远。
　　惊慌中，他连喝了几口水。
　　落水了！
　　幸好几天前在牌洲参加救援，自己已经有了一次落水的经验。
　　于是，他划动着手脚，挣扎着想要浮出水面。
　　可是，又有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头顶落下，将他摁入水中……
　　自己要死了？
　　漆黑一片中，这个念头在瞬间再一次划过庄严的脑海。
　　不过，也注定是庄严命不该绝。
　　水流将他直接从决口处冲到了大堤后面，很快，穿在身上的救生衣起了作用。
　　他居然迷迷瞪瞪地浮出了水面。
　　片刻后，他听见旁边有落水声。
　　一只大手从旁边伸过来，将他的胳膊一把揪住，连拖带拽把他拉到了子堤边上。
　　“呕——”
　　庄严坐在地上，整个人还处于一种迷糊状态。
　　喝下的几口水，将他的鼻腔和胸腔呛得十分难受，他开始呕吐起来。
　　“没事了没事了！”
　　老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会吐就死不了！”
　　老七罗小明一边说，一边用力捶着庄严的背。
　　庄严吐完了，整个人舒服了不少，抬头看到罗小明，笑了笑说了句：“班长……”
　　话音未落，又哇一口吐了出来。
　　“我没事了……”庄严挣扎地从地上爬起来。
　　罗小明说：“你真的没事？”
　　他一边说，一边捏了捏庄严的手脚。
　　水流巨大的冲力如果击中人体，如果水中有重物或者地上有石头，庄严要害部位只要撞到就会立即内伤出血。
　　不过，庄严自己觉得身上似乎没啥地方疼。
　　他站起来，活动了下手脚，发现只是膝盖位置破了点皮。
　　“没事，班长，我真的没事……”他说。
　　罗小明总算放下心来。
　　他也看出了，庄严没事。
　　“你小子，真的命大！”
　　忽然脸一拉，说：“没事了马上去搬运沙袋！别在这里磨蹭！”
　　庄严赶紧跑向取土点，和另外一个战友俩人合作扛起一袋土，再次冲上了大堤。
　　水流依旧没有止住，江堤如同被刺破的血管一样，呼呼往外喷血。
　　沙袋一个接一个投进去。
　　决口却一点点放大。
　　突然，远处传来了叫声。
　　“援兵到了！”教导员汪成林喜上眉梢。
　　周围的群众开始欢呼。
　　“又有解放军来啦！”
　　“好多解放军来了！我们有救了！”
　　庄严抬起头，只见远处数面红旗在飘扬，红旗之下，数以千计和自己一样穿着迷彩服的士兵朝着这边潮水一样涌来。
　　那一面面红旗上，都是各个连队或者营、团单位的荣誉象征。
　　蟠龙山英雄连！
　　三八线尖刀英雄连！
　　铁八连！
　　塔山英雄团！
　　穿插英雄营！
　　就连庄严的老连队，273团的铁八连，也到场了！
　　庄严心底涌起莫名的激动！
　　“连长！”庄严从人群里找到了张建兴，上去敬了个礼。
　　张建兴回了礼，笑道：“不错，你小子几个月没见，身上有兵味了！”
　　说完，也不跟庄严啰嗦，跟着273团的黄副团长朝前走去。
　　整个大堤外，运送沙土袋的速度呈几何级地增长。
　　足足有一千五百多人赶到这里支援。
　　宽十多米的决口周围，全围满了绿军装！
　　所有的士兵和当地老百姓疯狂地向决口处运送沙袋。
　　一个个两百斤的沙袋雨点一样落进决口。
　　不过，水势似乎还是没有止住。
　　但是，令人惊讶的一幕发生了。
　　所有投入到决口处的沙袋，仅仅在投料点堆积不足半分钟，立即又被冲开。
　　“敢死队的！”穿插英雄营的营长将帽子一脱，朝身后的士兵一挥手，“上背包带！拉人墙！”
　　“胡闹！”黄副团长一把拉住了那位已经红了眼要拼命的营长，“这么大的水，人下去是送死！必须等水势弱一些才能拉人墙！”
　　拉人墙。
　　这是最无奈的做法。
　　具体操作是用背包带将人一个个连起来，然后跳入水中，用身体去将水流速度降低，然后开始投放沙袋，堵住决口。
　　这种方式，在之前的一个月前三次洪峰到来之时已经有不少部队这么干。
　　一般各个部队都组织了自己的敢死队，都是党员优先，老兵优先，干部优先，水性好的优先。
　　可是，对付一些小的渗漏效果还行，这么大的决口事件，没人尝试过这么做。
　　“团长！再不拼一下，来不及了！”穿插英雄营的营长看到决口逐渐在扩大，急了。
　　“抗洪不是要用人命去填！要科学抗洪！”黄团长吼道：“告诉你，你敢下，我就处分你！撤你的职！”
　　“解放军同志，我能说几句吗？”水利局那名干部上前，小心翼翼地询问：“我有办法。”
　　“那你说，怎么办？！”黄副团长急忙问道。
　　“这么大的决口，不能只靠填沙袋，沙袋扔下去就是白瞎！要对付这种决口，只有用我说的方法——外围派人不断加高子堤，然后用卡车往决口里填，再不行，就用驳船直接炸沉在决口处，再填装沙袋！”
　　黄团长和周围几个营长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所有人的目光全部投向了三中队乘坐的那三辆东风牌军用卡车上。
　　“温大队长！”黄团长问温志兴：“你们的车……”
　　“填！”温志兴眼皮都没眨一下，“按理说这车是师后勤的，要填掉必须经过他们同意，不过我现在来拿主意，填！”
　　黄团长眼睛一亮，大声道：“好！”
　　回头对自己的一个营长说，“你马上联系我们团的汽车连，让他马上把十辆卡车开到这里来！要快！”
　　“是！”那名营长回答后，立即走到一旁拿出手机，开始联络汽车连。
　　“这车，怎么上大堤？”黄副团长问那名水利局的干部。
　　水利局干部说：“前面有一段是水泥加固的堤坝，车可以开上去，然后顺着大堤走，到决口处就开下去，不过……”
　　说到这里，他欲言又止。
　　“说！有什么话快说！现在没空打哑谜！”黄副团长的军人脾气立马上来了，见不得人磨磨蹭蹭。
　　水利局干部说：“就是对驾驶技术要求很高，人到了大堤决口前速度要保持好，然后挂空档跳车……这可是很危险的操作。”
　　“咳！我以为什么难题呢！”黄副团长说：“老兄，你怕是没见过我们部队的司机开车吧！”
　　几辆东风军卡已经缓缓开上了大堤。
　　所有人的心都悬上了嗓子眼。
　　老百姓们都知道，也看出来了，这车，是要开到决口里去。
　　可是大家自问都没那种技术和胆量。
　　只要操作稍有不慎，那可是连人带车都会坠入江中，十死无生的事。
　　三辆军卡在决口前一百米处停下。
　　头车那名上士司机推开车门，从驾驶室里站了出来，朝身后两台车挥手。
　　“待会儿我的车冲进决口，后面的马上跟上，一台接一台，尽量叠在一起，挡住更多的水！”
　　“行！我们知道了！开干吧！”后面的司机竖起手掌，做了个OK的手势。
　　大堤上的人已经全部撤下来，将通道让给汽车。
　　庄严站在大堤下，紧张地看着三台军用卡车。
　　成败在此一举。
　　第一辆车猛踩了一脚油门，发动机轰鸣起来。
　　司机挂挡，松离合。
　　车子猛地往前蹿了出去。
　　大堤下的群众一阵惊呼。
　　由于地面湿滑，而且多日浸泡的堤面软绵绵的，车子如果不加大油门，速度根本上不去。
　　驾驶头车的上士深知这一点，更知道，他必须成功。
　　如果自己失败，不但对后两台车造成心理压力，而且还会白白损失一台汽车。
　　车子的速度开始加快，泥浆在车轮后面飞溅起来。
　　随着车子越来越靠近决口，庄严的神经绷得越来越紧。
　　“跳……跳……”
　　他在心里默默地叨念着。
　　二十米……
　　十五米……
　　车子里，居然还没有人跳出来。
　　“跳啊！”就连黄团长也忍不住了，朝着堤上大喊起来。
　　十米……
　　以军用卡车的速度，不需要一秒钟就可以冲进决口。
　　这已经是临界点了……
　　“跳！”
　　几乎所有人，同时吼了起来。


第227章 玩命的汽车兵
　　距离决口大约五米的地方，虚掩的车门终于被推开，开车的上士猛地朝车外一蹿，人从堤坝上滚了下来。
　　早就围在堤坝上的几个士兵冲上去，将上士抱住，从地上拉了起来。
　　那辆东风牌军卡怒吼着，冲出了大堤的决口……
　　嘭——
　　车子一头栽进滚滚的洪水中。
　　众人的目光全盯在决口处。
　　第二辆卡车已经开始发起了自杀式冲锋。
　　司机同样在最后的十米处弃车，跳出驾驶室。
　　第二辆车栽进水中。
　　第三辆车接着跟上……
　　很快，三辆数吨重的军卡全部冲下了决口。
　　所有人背上都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是在玩命！
　　“水势小了！有用！”大堤上，有人开始大喊起来。
　　“赶快抓紧时间投沙袋！”现场指挥官黄副团长真臂高呼，整个大堤下的军民全部开始动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他回过头看着那个水利局干部，说：“回头我要给你们县里汇报这里的情况，给你请功。”
　　“我叫顾辉。”水利局干部说：“请功就不敢了，现在卡车下去了，不过这个决口我看不是几辆车能封住的，我担心……”
　　“担心什么？”黄副团长问。
　　顾辉说：“恐怕几辆汽车很难解决问题……我建议，立即派人开始加高子堤，以防……”
　　“你是说，我们封不住这个决口？”黄副团长问。
　　顾辉说：“决口现在已经扩张到了20米，团长，几辆车，真的镇不住……”
　　话音未落，堤上的人又是一阵惊呼。
　　“危险！后撤！”
　　最靠近决口处的三中队长周湖平朝着所有人拼命挥手，将要上前投掷沙袋的兵全部拦了回去。
　　决口的水里，传来嘎嘣嘎嘣的响声，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
　　众人纷纷后退。
　　决口下方的水势突然增大，水流再次喷涌而出！
　　巨大的冲力将水花溅起足足七八米高，隐约可以看到几辆卡车的残骸在决口出被洪水“喷”了出来！
　　“廖营长！”
　　“到！”
　　“你马上通知我们的汽车连，给我开十台卡车过来！要快！”
　　“是！”
　　等廖营长离开后，黄副团长摘下自己的迷彩帽，用力地捋了一遍自己的板寸头。
　　“我就不信这个邪了！”
　　很快，十辆卡车从远处飞快驶来。
　　“给我把车的篷布卸了！然后装满沙袋，再开下去，这次我就不信镇不住这条水龙！”黄副团长一脸杀气，彻底发了狠。
　　现在，大堤之外的滔滔洪魔已经不是洪水那么简单了，那是敌人！
　　黄副团长仿佛再次回到自己曾经战斗过的南疆战场，血仍未冷的他再次斗志昂扬起来。
　　当年他只是一个班长，现在，他已经是一团之长。
　　麾下这千名士兵，就是自己无往不利的武器。
　　庄严和战友们疯狂地往东风军卡的车厢上装载沙袋，每一个沙袋两百斤，一辆车很快就被塞满，接着又是下一辆……
　　等十台车全部装满沙袋和石块，庄严感觉自己的手都在发抖。
　　刚才用力过猛，而且持续时间太长，已经达到了人体的极限。
　　“大嘴，累不累。”
　　庄严侧头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的王大通。
　　王大通咧嘴露出招牌式的笑，说：“累不怕，就怕堵不上这个口，堵不上，这周围几十公里都得完蛋！”
　　“管他个娘！干就是了！咱们这里四百多人，加上272团和塔山团，至少两千多人在这里，就是用人填，也可以填掉这个决口！”徐兴国此刻一副随时拼命的模样。
　　“对，干他娘的洪水！”
　　另外几个士兵附和着。
　　卡车又开始排着队，慢慢从远处爬上了大堤。
　　又一次玩命的自杀式行动开始了。
　　数千双眼睛全部落在那支车队上。
　　车轮每前进一圈，都仿佛压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老百姓悄悄地指指点点，都在议论这些兵。
　　他们平常很少接触军人。
　　偶尔见到一两个，也只是匆匆过客。
　　而这一次，是他们首次如此近的距离和部队的官兵面对面。
　　那天，在大堤周围，过来抢险的两千余名官兵给这附近所有村子的群众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即便这场震惊中外的洪水过去后多年，回首往事，那里的老百姓仍旧会竖起大拇指，说那些当兵的是“好样的”。
　　第一辆装满了沙袋的卡车冲进了决口。
　　又是一个满身泥浆的司机滚落在大堤上。
　　十几吨的重量砸进水里，溅起一根水柱。
　　很快，又是一辆卡车上来，冲下去。
　　一辆接着一辆。
　　所有人都看呆了。
　　水，似乎慢慢减弱了自己的狰狞。
　　“三中队的党员，都过来我这里集合！”周湖平大声嚷嚷着，手在空中不断挥舞，仿佛摇着一杆旗帜。
　　教导大队中队里的学员顶多是第二年兵，党员的数量非常少。
　　但是，班长和区队长清一水都是党员。
　　周湖平面前，很快集合了38个人。
　　其中除了少数几个上等兵的学员之外，其他都是军官和班长。
　　“待会儿汽车全部下去之后，轮到我们上，咱们大队的党员组成突击队，负责将送到大堤上的沙袋扔进决口里！”
　　周湖平面不改色，好像在布置一项很普通的训练任务。
　　可是，只要不蠢，都知道所谓的突击队是个什么东西。
　　距离决口越近，越危险。
　　就像刚才庄严一样，没人知道决口的那块地会不会突然坍塌。
　　一旦崩塌，人就会落水。
　　落水就意味着有可能没命！
　　这不是突击队，这是名副其实的敢死队！
　　“队长，我能不能也参加？”庄严突然不知道从哪来的勇气，向周湖平举起了自己的手。
　　周湖平回头看到是庄严，脸上先是掠过一丝惊讶，然后笑了：“你个屌兵，你是党员吗？”
　　“我是团员。”庄严说：“高中的时候入的团。”
　　“还真看不出来啊，你是个团员。”周湖平依旧笑着，说：“行了，我是找党员，不是找团员，你一边运沙袋去，这里没你的事。”
　　庄严顿时很不服气。
　　其实倒不是周湖平说自己不是党员有什么伤自尊的，而是他觉得凭啥？
　　庄严就属于哪种犟牛脾气，你说不让他干啥，说他不行，他偏要干，偏要行那种。
　　他说：“队长，为什么一定要党员？党员多长两只手还是两只脚？”
　　周湖平又是一愣，继而不耐烦道：“妈的，别在这给我瞎搅合，你想上，行啊！等党员都完蛋了，或者全部累趴了，那时候我保证让你们团员上！”
　　“队长……”
　　“哪来的那么多废话！赶紧给我滚蛋！”周湖平二话不说，打断庄严的申辩，带着人上了堤。
　　十辆卡车填进了决口。
　　决口处的水流流速瞬间慢了不少。
　　“开始填沙袋！”
　　随着黄副团长一声令下，数千人再次疯狂地动了起来。
　　四个小时之后，天色黑了下来。
　　水流开始减弱。
　　庄严已经不知道自己抬了多少个沙袋，现在他浑身上下都是泥浆，脸上头上全是。
　　决口处，水中渐渐可以看到露出的沙袋。
　　这就意味着，只要继续填下去，决口很快可以合拢。
　　“同志们！加油干啊！决口很快合拢了！”黄副团长这个中校也亲自下场，全身像个泥猴一样站在大堤边给所有经过的士兵鼓劲！
　　“你看看对面塔山团的，咱们不能输给兄弟部队！”
　　他将这里变成了练兵场，变成了和兄弟部队的竞赛场。
　　273团和塔山团分别在决口的两侧，谁那边垒砌的沙袋更多，谁就更牛气一些。
　　在这里，早已经没什么军官士兵之分，都是抗洪抢险的一份子。
　　天黑下来。
　　大堤下，后面赶来支援的汽车和地方的货车全部不熄火，将大灯打开，把大堤上照得通亮。
　　现在，连吃饭的时间都挤不出来了。
　　因为新堵上的缺口根本不牢固，虽然看到沙袋逐渐垒砌起来，可是中途居然又崩塌了一次，决口现在已经扩大到了30米宽。
　　又是一番拼命的抢修，好不容易控制住水情。
　　一抬头，月亮上了天，现在已经是凌晨的四点……
　　从昨天下午来到大堤堵决口至今，过去了足足十几个小时。
　　所有人连水都没时间喝。
　　喝水怎么解决？
　　由炊事班的人将矿泉水抬到大堤边上，拧开盖子，从上到下排好队。
　　每一名经过的士兵只要停下，炊事班的人就拿着瓶子往他嘴里灌水。
　　这简直就是一群不知疲倦的工蚁！
　　这是人类最强的韧劲和战斗力的体现。
　　足足十几小时，除了喝水，什么都没吃过。
　　周围的村庄老百姓一条村一条村地换人，已经换了七八条村，即便是平时在农田里忙活惯了的青壮村民，也早已经累趴一大群。
　　看着那两千名不要命的兵，疯了一样朝大堤上运沙袋，那些老百姓完全惊呆了。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大娘老大爷，每人手里挂着一篮子的鸡蛋，颤颤悠悠上了大堤，看着那些年龄和自己孙子差不多的士兵，一个个都累得眼眶通红，满身泥污，迷彩服的肩膀上早已经磨破，顿时就泣不成声。
　　“小伙子……吃点鸡蛋……”
　　“解放军同志……这里有鸡蛋……”
　　“你们吃点吧，这都多久没吃东西了……”
　　无论她们怎么央求，却没有人停下脚步，有些人默默抗着沙袋往前冲，有些兵只是面前露出一丝礼貌性的微笑，然后消失在她们的视线里。
　　“解放军同志！”
　　庄严被一个老大娘一把扯住。
　　还没开口，嘴边就顶上了一个鸡蛋。
　　庄严只好一口咬在嘴里，默默地向那个满脸皱纹的老大娘点点头，然后继续着自己的冲锋。
　　他含着泪咽下了这颗已经剥好皮的鸡蛋。
　　庄严知道这颗鸡蛋中的分量。
　　这是灾区。
　　灾区里，什么最珍贵？
　　食物！
　　这里的物价正在飞涨。
　　这些七八十岁的老人家，平时可能自己都舍不得吃鸡蛋，拿到镇上去卖了换钱。
　　现在，那一篮子一篮子堆得如同小山状的鸡蛋却毫不吝啬地塞到子弟兵的嘴里。
　　庄严是含着泪将这颗鸡蛋咬碎，咽进自己的肚子里。
　　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颗鸡蛋。
　　也是他吃过最令人感动的鸡蛋。
　　在从前的庄严眼中，这种军爱民，民拥军的情形只能够在革命老片中看到。
　　小时候，庄严还挺喜欢看这种片子。
　　上了初中，上了高中，他却再也没看过这种片。
　　他觉得这种情形一定是艺术创造而已，真实世界里是不存在的。
　　到了青春期的庄严，更喜欢看的是好莱坞大片，喜欢看港台片，什么革命片什么军事片，再也没看过。
　　可是，这时候自己曾经怀疑的一切却真真实实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这，怎能不让他流泪？
　　奔赴抗洪前线以来，庄严已经不止一次感动落泪。
　　一向以为自己已经算是个铁血军人的庄严，在一件件不起眼却直击心灵的小事中感动的稀里哗啦。
　　过往自己认为很时髦的那种价值观完全撞得粉碎，他看到了这个国家，这个社会还有另外一面。
　　真真实实，却令人感动的另一面。


第228章 将军的敬礼
　　天，很快亮了。
　　决口处的水，似乎终于堵上了！
　　“教导大队的听着，留下值班人员，一二三中队休息半个小时，吃早饭！”
　　温志兴手里拿着电喇叭，站在大堤下喊着。
　　炊事班又蹬着三轮车，将稀饭和包子送到了大堤下。
　　终于可以吃东西，休息一下了。
　　十几小时，庄严没吃过一口热乎的，觉得整个人从身体内开始发冷，手脚都有些发麻。
　　几分钟后，坐在大堤不远处的草地上，庄严捧着一盆稀饭，上面放着三个硕大的瘦肉韭菜包子。
　　可他的手在抖，怎么都抓不住筷子。
　　类似于之前在教导队参加投弹突击队每天扔一千颗手榴弹的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足足十三个小时。
　　中途庄严喝了不知道多少口别人喂的水，不过只吃了一颗鸡蛋。
　　“我草！”
　　旁边的王大通突然骂娘了。
　　“我拿不动筷子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庄严，嘎嘎地笑了。
　　“你也是……”
　　庄严只好苦笑一下，将饭盆放在膝盖上，然后用筷子将一个包子戳起来，两只手巍巍颤颤地把包子举到嘴边，咬了一口。
　　“还行，手没废。”他说。
　　王大通左右看看，几乎所有人都在学庄严的模样吃东西。
　　坐在草地边长长的队列里，竟然没有一名士兵能将手里的筷子用麻利。
　　王大通忽然不笑了。
　　他觉得自己笑不出来了。
　　一向最爱笑的王大嘴，有了种心酸但又自豪的感觉。
　　“能和你们一起当兵，真好！”
　　他突然莫名其妙地自言自语了一句。
　　庄严闻言一愣，旋即点点头道：“大嘴，我也是，能和你一起当兵，我觉得很自豪。”
　　“兄弟们！快点吃！吃完了，咱们继续干他娘的洪水！”王大嘴生生地嚎了一嗓子。
　　大家伙都笑了。
　　“对！快点吃！干他娘的洪水！”
　　“有我们在，大堤就一定在！”
　　所有人的情绪都被调动了起来。
　　突然，远处的泥浆路上，驶来了十几辆各式各样的车子组成的车队。
　　其中一辆，是墨绿色的切诺基吉普车。
　　庄严怎么看都觉得眼熟。
　　“起立！”
　　现场最高军衔的黄副团长拿着电喇叭，下达了命令。
　　所有兵懵懵懂懂地端着将饭盆放下，站了起来。
　　庄严忽然脑海里灵光闪过。
　　对了！
　　那辆切诺基，不就是蔡副师长的专车吗！？
　　即便化了灰，庄严都能认出！
　　之前自己打柴，散在教导队外面的水泥路上，就是这辆切诺基，还有那个可恶的志愿兵司机，将自己毫不留情地奚落了一番，让自己哇哇地痛哭了一场。
　　最后要不是老七过来帮忙，兴许自己都要崩溃了。
　　从其中一辆吉普车里下来一个穿着迷彩服、身材高大的军人。
　　王大通在旁边嘶地吸了口凉气，低声道：“乖乖，是个少将，军长来了！”
　　“不光是军长，咱们师王师长和蔡副师长都到了……”
　　“妈哟，他们来干嘛？”
　　“老蔡头可不好惹……有干部要倒霉呢！”
　　蔡副师长，绰号黑老蔡，肤色是师级干部里最黑的一个，就像从火塘里扒出的一颗炭，因此而得名。
　　他是全师出了名的黑脸。
　　在1师里，大多数的高级军官都上过战场，所以大多数都有着那种凌厉的作风。
　　不过，庄严听老兵说过，黑老蔡这人挺有特色，他从不训兵，只训军官。曾经，黑老蔡在全师营以上军官大会上将一个团的副团长训得直掉泪，呜呜地哭得像个孩子。
　　所以，全师军官都怵黑老蔡，但兵不怕他。
　　“你就是这里的临时指挥员黄少涛？”叶军长问。
　　黄副团长赶紧立正：“是！273团副团长黄少涛向军长报到，请指示。”
　　“不要搞这一套！”叶军长脸色一沉，指着黄副团长说：“现在是抗洪抢险，不是休息时间，按照条例规定，不需要停下向我敬礼！”
　　黄副团长被批得老脸一红。
　　叶军长转身朝着周围的官兵抬起双手示意大家坐下，微笑地说道：“大家伙都坐下，该干嘛干嘛，在大堤上的兵给我盯着点，没必要盯着我看，也没必要站得笔直的，也就是个挂了个高级点军衔的老兵而已，没什么好看的。何况这里是抗洪抢险的现场，不是在你们师的大操场上，没必要那么拘束。”
　　黄副团长赶紧下达命令：“坐下。”
　　所有的官兵本来就很累，听说能坐，也不客气了，立即坐下。
　　“军长，怎么来之前不提早通知？”黄副团长问。
　　叶军长说：“提早通知什么？等你铺红地毯？还是组织欢迎仪式？我说黄少涛，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喜欢搞表面功夫那套了？”
　　“我这不是……”黄少涛刚想申辩，忽然碰到叶军长身后蔡副师长犀利的目光，赶紧认错：“是，是我的错……”
　　从车队后面的几辆卡车里，陆陆续续有地方干部将一个个大铝桶搬下车。
　　叶军长说：“地方政府知道昨晚你们在这里鏖战了一整夜，他们将电话打到了龚副司令员那里，说是要慰问一下这里的抗洪部队。副司令员让我带带队……”
　　说罢，目光一转，回到了黄少涛身上。
　　“昨晚你干的不错，是值得表扬的，不过不能掉以轻心，这里位置险要，还有几个小时，第四次洪峰就要通过这里，务必严防死守！守好了，我亲自为你请功；守不住，你这个副团长别干了，年底卷铺盖转业！”
　　“是！我保证完成任务！”黄少涛挺起胸膛，立正说道。
　　“好，我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记住，两小时汇报一次水情，今晚要寸步不离大堤！”
　　“是！军长！”
　　“好吧，说完正事，说说慰问的事。”叶军长转过身，指着身后一个中年人说：“这位就是地方政府的邓书记，他给咱们抗洪官兵送来了姜炖猪脚，又驱寒，又能补补筋骨。”
　　邓桂海上来和黄少涛握了握手，连声道：“辛苦你们了！解放军同志！”
　　没等黄少涛回答，邓桂海对自己带来的慰问队大声喊道：“给解放军同志分猪蹄子！”
　　三十多个地方干部每俩人抬着一桶满满的猪脚，开始一个个给那些坐在地上如同泥猴子一样的兵和军官……
　　反正也分不出兵还是官了，都是浑身泥浆，只有两只眼眶还算干净些。
　　每人两只猪脚和一碗姜汤。
　　庄严闻到猪脚的香味，馋得哈喇子都差点流了出来。
　　不过，怎么吃这俩猪脚，实在又为难自己了。
　　筷子夹不住，用手去拿，也拿不稳……
　　不光是他，旁边的人也是。
　　到最后，大家干脆喝汤吃粥，也不急着去吃猪蹄子。
　　很快，站在不远处的叶军长似乎看出了问题。
　　他朝着三中队走了过去。
　　王大嘴用胳膊肘碰了碰庄严，说：“喂喂！庄严，军长过来了。”
　　三中队的兵都立马变得异常紧张，大家都停下了咀嚼，看着军长的方向。
　　中队长周湖平也不知所措，赶紧从地上站了起来。
　　“起立……都起来……”
　　他低声提醒旁边的人。
　　然后一个传一个，很快，整个三中队陆陆续续都站了起来。
　　“你们坐下！坐下！”叶军长见此情形，赶紧示意大家坐下：“我说了，我就是个挂了一副高级军衔的老兵，跟你们没啥不同，我也当过兵，也是从战士做到现在的军长位置，没什么大不了的！”
　　所有兵都笑了，大家纷纷坐下。
　　叶军长走到庄严面前，盯着他看了一下。
　　庄严觉得自己呼吸都有些停滞，心脏跳动的频率都在加快。
　　他很想从地上站起来，可是偏偏刚才军长说不需要起来。
　　叶军长忽然蹲了下去。
　　庄严吓了一跳。
　　叶军长伸手轻轻捏住庄严迷彩服的肩膀位置。
　　列兵军衔的黄条已经彻底磨断，墨绿色的绒毛被蹭了个七零八落，还有一片衣服破了个大洞。
　　掀开来，里面的皮肤蹭掉了一大块。
　　军长的目光凝重起来。
　　他忽然抓住庄严的一只手，将它拉到自己的面前，翻过来。
　　庄严的右手上，全是小伤口，都是被装沙袋的石块划伤的。
　　“为什么不吃猪蹄？不饿吗？”军长问。
　　庄严紧张地看了一眼军长身后的温大队长，还有自己的中队长周湖平。
　　“你不要看他们，是什么说什么。”军长吩咐。
　　庄严舔了舔嘴唇，说：“其实是因为手太累了，拿不起筷子……”
　　叶军长没说话，站了起来，走到了王大通面前。
　　又和刚才一样，检查了王大通的手和肩膀。
　　一个个走过去。
　　军长不断蹲下，又不断起身。
　　一连检查了十几个兵。
　　叶军长调头回到大堤高处，伸出手，从黄少涛手里拿过电喇叭。
　　“同志们……”
　　他语气深沉地开了个头。
　　大堤周围，全部人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着军长说话。
　　可是叶军长的目光，从这一头扫到那一头，连续扫了几个来回，几乎从面前所有部队官兵的身上扫过。
　　终于，他接着说了下去：“很好……”
　　他第二次开口，仅仅说了两个字。
　　接着又道：“我是一个老兵，上过战场，之前我总有一种偏见，在改革开放之后，兵越来越不好带，也越来越不如从前，我固执地认为，现在的年轻人已经没有了我们那一辈吃苦耐劳和艰苦奋斗、顽强作战的意志力了。”
　　“但是！今天你们给我上了一课！我很欣慰，我手下的这支部队——”
　　说到这里，他的眼睛有些湿润。
　　“你们一点不比当年的我们差！在你们的身上，我又看到了属于我们这支军队最最珍贵的品质和传统，能攻善战，吃苦耐劳，勇往直前，不怕牺牲！你们昨晚至今的表现绝对配得上一枚军功章！但是，我不能为你们每一个人都请功，这就是现实……”
　　“不过，我请求你们，在这里收下一个将军的敬礼，一名南疆老兵的敬意！”
　　说罢，将军违反了条令规定，主动举起了自己的右手，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堤下，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
　　两千多名官兵齐刷刷回礼。
　　黄少涛向前一步，高喊道：“请集团军首长放心！”
　　全体官兵：“请集团军首长放心！”
　　“请军区首长放心！”
　　全体官兵：“请军区首长放心！”
　　“请中央领导放心！”
　　全体官兵：“请中央领导放心！”
　　“请全国人民放心！”
　　全体官兵：“请全国人民放心！”
　　“严防死守，誓保大堤！人在堤在，堤亡人亡！”
　　全体官兵：“严防死守，绝不后退！人在堤在，堤亡人亡！”
　　声音响彻云霄，如雷霆震动。
　　庄严那一刻的血，是滚烫的。


第229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庄严是被蚊子叮醒的。
　　啪——
　　从湿漉漉的地方爬起来，他伸手再脖子上扇了一巴掌。
　　微弱的灯光下，手掌心里的泥巴上沾了好几只被拍扁的蚊子，蚊子周围是一圈的血。
　　第四次洪峰在下午刚刚通过，所幸决口早上已经被封堵，大堤和子堤也进行了加固。
　　当洪峰过去，所有参战部队接到命令，全部原地休息，不能返回营地。
　　因为事故往往就出在以为最安全的时候，洪峰虽然过去，但是水流依旧很急，上游依然再连续降雨，没人直到下次洪峰何时形成。
　　一旦发生事故，至少两千多名官兵在这里守着，能够随时压到一线抢险。
　　庄严撑起身子，身下的雨布滑溜溜的，湿漉漉的，感觉十分怪异。
　　放眼周围，在子堤不远处的树林子里，甚至在那些已经装好袋子备用的沙袋堆上，到处都睡着自己的战友。
　　庄严从没想过自己居然能在这种环境下睡着，到处都是烂泥浆，蚊虫飞舞，几乎所有兵都穿着救生衣和衣而眠。
　　换衣服没有任何的意义，也许下一刻又要开始疯狂加固堤坝，也许下一刻又会又管涌，也许下一步会发现某个堤段在渗水需要抢修，也许下一刻，某个不堪重负的大堤会忽然崩塌决口。
　　庄严现在总算体会到什么叫做战场。
　　这里没有枪林弹雨，但是这里就是战场。
　　大堤上依旧灯火通明，树林四周的部队发电车已经赶到，每隔几十米就竖起一盏大功率的灯，朝着大堤。
　　军民联合组成了巡查队，在这一带的大堤上来回巡逻，一旦发现任何险情，立即会用最快的速度发出警报。
　　现在很安静，只能听到蚊子嗡嗡嗡的叫声。
　　庄严不胜其烦，对付这些小蚊虫，即便是受过再严格训练的士兵也无可奈何。
　　他从自己的迷彩服下兜离取出香烟和火机。
　　为了放水，庄严在香烟外裹了一层塑料袋。
　　可惜，袋子破了。
　　水将香烟泡的稀巴烂。
　　“见鬼！”
　　最需要香烟驱蚊提神的时候，偏偏没了。
　　庄严长叹一口气。
　　“庄严。”
　　身旁，传来了一声比蚊子叫大不了多少分贝的声音。
　　庄严侧身一瞧，居然是老迷糊。
　　老迷糊从兜里掏啊掏，掏出一个裹了几层塑料袋的东西递给庄严。
　　庄严接过来揭开塑料纸，里面竟然躺着一包香烟。
　　“你怎么有烟？”庄严十分惊讶。
　　老迷糊是不抽烟的。
　　老迷糊低声道：“我买的。”
　　“你不抽烟你买烟干嘛？”庄严问。
　　老迷糊说：“熏蚊子啊，当蚊香使，我总不能揣一兜蚊香在衣服里吧？反正点着了，到处喷喷，蚊子就不敢靠近了。”
　　庄严忍不住捂嘴笑了，竖起大拇指说：“人才！”
　　他抽出一根，点了，将剩下的还给老迷糊。
　　俩人点了烟，在树林里眺望着不远处的大堤。
　　“庄严，你说咱们这次抗洪，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不知道，这得问那些防汛专家。”庄严说：“不过，GA县那边，塔山部队的工兵连已经埋了20吨炸药，随时准备分洪，据说沙市水位如果超过45米，立即炸堤分洪，否则扛不住……”
　　“昨天第四次洪峰，不也扛过去了吗？”老迷糊说，“我听说，就这长江沿岸，咱们全军调动了九个师的兵力进驻，加上地方武警和省军区，还有民间组织的抗洪队伍，估计二十多万人都有了吧？能顶住的。”
　　“希望这样吧，前两天撤离分洪区群众，你不也去了吗？那天我们这组碰到个地方老百姓，把家里人送到县城，自己悄悄又回去了，说是鱼塘贷了款，养了鱼，就算人逃了，这鱼也没了，他宁可跟自己的鱼死在一起……”
　　老迷糊沉默下去，抽着烟，不说话。
　　“嗳，你们都醒了啊？”王大嘴忽然从地上爬起来，“抽烟也不喊上我，还革命战友呢，不够意思！”
　　老迷糊把烟递给王大嘴，大嘴点了烟，喷了个烟圈，说：“你们都不知道吧，昨晚吃饭那会儿，大队长跟黄副团长还有塔山团的副团长再那里聊天，我经过的时候偷听了一下，要求汛情一小时一报，估计就是衡量着到底分不分洪，这事，没个准呢！”
　　突然，几人身边传来几声迷迷糊糊的惊叫，隐约听到有人再喊：“决口了……快……快……上啊！”
　　本来救神经过敏的几人顿时下了一大跳。
　　“我草！哪决口了！？”庄严差点没从地上蹦起来。
　　“没事没事！”王大嘴朝庄严摆手示意他坐下，“骂得，是刘瑞勇这家伙，在说梦话呢！”
　　说完，挪了挪位置，推了一把刘瑞勇。
　　“喂！别做梦了！你小子这么胡乱叫嚷，待会儿说你谎报军情了。”
　　刘瑞勇被王大嘴推醒，睁开眼看了看天空，似乎魂儿还没回到身体里。
　　好一阵，人才坐起来，不断擦着额头上的汗。
　　“做噩梦了吧？”庄严问。
　　刘瑞勇看了看其余几人，说：“是，我做梦了，梦到……”
　　“梦到大堤决口了是吧？”王大嘴指指大堤的方向：“没事，大堤好着呢。”
　　刘瑞勇松了口气，摇头道：“不睡了，吓出一身冷汗。”
　　“你们几个是不是不想睡了？不想睡一边去，别朝着其他人。”老七忽然从人群离坐起半个身子，看着自己手下几个兵，瞪着一双眼睛警告道：“让你们睡，你们不睡，白天也许还要抢险，是不是都不想活了？”
　　“睡不着了，班长。”庄严如实说道：“这里有点凉。”
　　罗小明口气缓了一些，说：“真谁不着，就边上去，其他人还得睡。”
　　几人赶紧站起来，想走出小树林到外头活动下手脚。
　　刚走出树林，空气中忽然传来了急促的哨子声。
　　接着，电喇叭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教导大队的紧急集合！马上到临时指挥部前的空地上集合！”
　　哨声惊醒了地上的所有官兵。
　　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所有人迷迷糊糊地站了起来，听清了集合点位置后马上拿起自己的铁锹朝着临时指挥部冲去。
　　临时指挥部是昨天架设的，一个小帐篷，里面放着联络的对讲机和电台之类的通讯设备。
　　现在通讯保障已经跟上来了，沿线抗洪部队已经配发手机、对讲机、电台，不少临时指挥所里还架设了军用电话，方便联络。
　　大队长温志兴顶着一双兔子眼从临时帐篷里跑出来，和其他兵一样，昨晚他也在这里熬了一夜。
　　站在队列里，庄严和其他人有些糊涂。
　　自己面前的大堤好好的，可怎么突然紧急集合了？
　　“下游的民乐大堤段有险情，是首长命令我们马上赶去那边支援！”
　　匆匆忙忙说了一句，大队长手一挥。
　　“登车！”
　　昨天填掉了十多辆卡车，今天汽车营的人又换上了新的卡车。
　　这次抗洪，部队老底都全拿出来了，车都不当是车，能堵住水，什么都舍得往里填。
　　大家排着队，一个个爬上卡车。
　　坐在摇摇晃晃的车厢里，还没出发的时候，炊事班朝每一辆卡车的车厢上扔进了几箱方便面，还有矿泉水。
　　这就是早餐。
　　但总比没有好。
　　大家用的都是老七的那套——用调味包撒在面饼上，干啃。
　　车子一路开，官兵们一路啃。
　　突然，车子吱呀一声，停了下来。
　　“到了？”庄严一愣。
　　车厢尾部的兵掀开篷布，顿时叫了一声：“我草！”
　　庄严赶紧伸头朝外看，一看，自己也吓了一跳。
　　车轮下，滚滚的水流开始蔓延而过，已经到了车轴的位置。
　　“不能再开了，下车！”司机在驾驶室里大喊。
　　很快，地上传来了周湖平的声音：“三中队下车！马上！”
　　大家推开后挡板，一个个往下跳。
　　下了车，庄严这才看到周围的全景。
　　他登时倒吸一口凉气。


第230章 没土了！
　　这里是一段大堤，可是不远处有个巨大的决口，正在哗哗地朝堤内灌水。
　　而距离大堤百米之外，是一条子堤，可是水已经漫到了子堤最上方，越过了防御，流进了平地。
　　“教导大队的，跟我来！”温志兴跑在最前面，带着自己四百多好兵很快跑到了子堤旁。
　　“老赵！你们搞什么啊！居然没守住？！”
　　温志兴看到迎面小跑过来的通讯营长赵一峰，忍不住开始埋怨：“还弄了那么大一口子！？”
　　赵一峰本来就一肚子气，看到温志兴这么埋汰自己，立即嚷嚷起来：“这两天我们通讯营已经筑起了四米高的子堤，还加固了大堤，加高了两米，加厚了两米，没想到今天早上巡逻队发现七处渗漏，没一会儿就发生了管涌，我的人上去没多久，堤就决口了！这破堤，里面都不知道是什么做的！”
　　温志兴一摆手道：“我派两个中队帮你加高子堤，一个中队上去决口处填沙袋，不过你那个决口估计有二十多米，填沙袋是不行的了，你们有没有大铁笼？”
　　“什么大铁笼？”
　　“是防总几个专家给出的方案，用大铁笼子，里面装满石头和沙袋，一个有五吨重，这样扔下去才有效！”
　　赵一峰摇头道：“没有！我们这里没这玩意。”
　　温志兴回头对周湖平道：“周湖平，你带让一二中队去加高子堤，然后让司机把车全部开到装填点上，让三中队堆满沙袋，老办法，用车填。”
　　又回头对赵一峰说：“你赶紧联络师部，让他们增派273团过来，这里就算我们教导大队加上你们通讯营也搞不定！”
　　赵一峰说：“侦察连也朝这边赶来，不够吗？”
　　“够个屁！”温志兴一点没给赵一峰面子，“昨天光是我们那边一个二十米的决口就用上了两千多人，填了大半天，扔了十几台车进去，你这里我看比昨天那边还要严重！快！再不快，决口会继续增大！到时候你们就提着脑袋去见师长了！”
　　“好！我马上去办！”
　　“老赵等等！”
　　赵一峰刚想走，又被温志兴叫住。
　　“你跟273团的人说，让他们多带点铁笼子过来，这边需要那玩意。”
　　所有部队很快展开。
　　开车的上士司机听完温志兴的命令，跳上自己的新车，摸着方向盘，叹了几口气。
　　这车，是刚调来的给他的，还没捂热，这就又要沉了。
　　咬咬牙，他挂挡，踩油门，把车开到取土点。
　　取土点本来是个距离子堤两百多米外的小山包，也是这一段唯一的小山包，可是两天下来，这个高二十多米土坡居然被削平了！
　　现在，民乐段的大堤用土全靠地方或者部队的车从十几公里之外装来，卸在这里。
　　一辆车，装满。
　　两辆车，装满。
　　三辆车，装满。
　　到了第四辆车。
　　没土了……
　　“大队长！没土了！”周湖平不得不向温志兴报告最新的问题。
　　“什么？没土了？”温志兴的头皮麻了。
　　没土，就如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决口了可以用车填，可以用石头填，不行还可以打桩，可以组织敢死队上人墙去挡！
　　可是没土没石头，这决口怎么填！？
　　“这附近的村子呢！？什么田埂什么公路，只要是地球，他娘的还能没土！？”
　　周湖平说：“周围方圆十多公里都是良田鱼塘之类，早就被水泡了一米多深，那些田里的泥又不能用，而且也不好挖……”
　　温志兴转过身问赵一峰：“负责你们这里运土的车呢？”
　　“昨晚这里扛过了第四次洪峰，所以暂时不需要用土，留了几车在这里备用，可没想到……”赵一峰额头上都是冷汗，说：“我已经打电话让运输队朝这里运土了，很快到……”
　　“来不及了。”温志兴看了看子堤方向，那里已经接近停工。
　　“就算现在运输队把土运过来，也不够用了，子堤要加高，需要土，我们带来的这些车，也要填满土和石头，冲下决口才起作用……”
　　“这可怎么办？”赵一峰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每个单位的主官可都是立过军令状的，如果这里保不住……
　　赵一峰无法想象。
　　被是首长处理也就算了，可一旦洪水无法控制，将会淹没周围方圆几百平方公里的百姓家园。
　　这个罪，是天大的。
　　“情况怎样了？”
　　几个人正愁得想投江自尽的时候，侦察连长张志远出现了。
　　“情况不妙。”温志兴把最严重的问题——没土，告诉了张大炮。
　　张大炮一听，也是傻眼了。
　　“没土怎么办！？”他脾气本来就大大咧咧，这会儿直接也不管军衔高低了，骂道：“老赵，你这个营长是干什么吃的！土你都没准备好！？”
　　赵一峰心情早就烦乱不堪，被张大炮数落，立马发飙了。
　　“我他娘的也不像这样！谁知道……”
　　“解放军同志，你们不要吵。”旁边一个地方干部忽然插嘴，打断了几个人的话头。
　　“我想还是有办法的。”
　　温志兴看着赵一峰，问：“这位是谁？”
　　“这是民乐镇的镇长沈俊云同志。”赵一峰说。
　　温志兴问：“沈镇长，我想问问，你说有办法，什么办法？”
　　沈俊云欲言又止，眉头紧皱，脸色犹豫。
　　“都什么时候了，有办法你还不说？”温志兴的军人脾气上来了，管他什么镇长不镇长，怒道：“如果耽误了抢险的时间，沈镇长，你要对这方圆几百里地的百姓负责！你负责得起吗？”
　　“好吧……”沈俊云的眉毛尖猛跳几下，咬牙道：“你们派车，跟着我来。”
　　“派多少辆？”
　　“能装东西的，都派吧……”
　　十几秒后，周湖平跑到子堤旁，大喊道：“三中队的马上跟我走！”
　　庄严扔下一袋土，跟着自己的战友追着周湖平的身后跑。
　　到了车边，全部上了车。
　　庄严这才问：“这是去哪？”
　　“挖土。”老七说：“你没看到？取土点没土了。”
　　车子晃晃荡荡在土路上用最快的速度飞驰，庄严和三中队的兵们差点黄胆水都被颠了出来。
　　过了不到十五分钟，车子驶入了一处小镇。
　　镇上空空荡荡，没有看到行人。
　　很快，车队开始上坡，之后在一处仓库门前停下。
　　沈镇长跳下车，走到门口举起手咣咣咣猛地开始砸门。
　　庄严跟着队伍下了车，注意到了蓝色油漆的大铁门上写着“粮仓重地”和“严禁烟火”的字样。
　　“粮仓？”他顿时有些发懵。
　　这不是去取土吗？
　　怎么来了粮仓？
　　大门很快开了，里面是一个年轻人。
　　沈镇长和年轻人交谈了几句，后者很快把大门拉开。
　　沈俊云转身对温志兴说：“这是我们镇的粮仓，平时交公粮都在这里，所以有些粮食，而且这次洪水说要来，这里的地势高，大家伙把家里的粮食都堆在这里……”
　　他低下头，叹了口气道：“现在既然急用，那就用这里的粮食吧……”
　　温志兴怔住了。
　　他这才明白沈俊云为什么会犹豫。
　　粮仓里的粮食，是整个镇下面乡村的农民的存粮。
　　现在，沈俊云算是征用了。
　　可是，这位镇长的心里又愧对那些把粮食存在这里的农民。
　　“沈镇长，你放心，事后我会为你写一份证明材料递交到你们上级，说明这次是因为紧急情况征用粮仓存粮，你不会有事。”
　　沈俊云苦笑道：“都这时候了，我还在乎这些吗？你们拿吧，能拿多少拿多少，里面的粮食都是一袋袋的，好装……”
　　说罢，人走到一旁，悄悄抹泪。
　　温志兴的心头酸酸的，可他是军人，这时候更加犹豫不得。
　　前面正在拼命，而且没土了，运输队朝这边运的土塞牙缝都不够。
　　也只能这样了。
　　“装车！全部装满，然后人给我扒在车顶回去！”
　　教导大队一共十辆军卡，其中三辆在河边装了土，现在还有七辆。
　　一个个粮仓的门被打开，一辆辆卡车倒车回去……
　　士兵们也顾不得那么多，开始以最快的速度朝车上装粮食。
　　有五十斤，有一百斤也有两百斤一袋的……
　　这些粮食，每一袋扛在肩膀上都是那么的沉重，比土还要重，比石头还要碦人……
　　那都是附近村民血一年汗一年，一粒粒从地里收获回来的糊口的粮食，都是充饥用的粮食，是维生的粮食啊！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而这些粮食将会全部填进洪水中，喂入决口处……
　　怎能不让人心酸？
　　这些天，庄严心灵上受到的冲击简直比之前活了十八年要多了去了。
　　突然，门口一阵吵闹。
　　温志兴回头一看，是几个村民，手里拿着扁担，有的拿着锄头，冲进了粮仓重地。
　　“谁敢动我们的粮食！我就跟他拼命！”
　　“就是！这些粮食是我们的！”
　　“谁都不能动！”
　　一个妇女冲上前去，拦住了军车。
　　温志兴说，大姐，大堤要垮了，前面情况紧急，我们要这些粮食是去救命的。
　　可是，没人听他的。
　　有人扯住温志兴的袖子，嗷嗷地哭，一边哭一边说：“我们不反对你们解放军，你们是好人，可这些粮食，你们不能拿走……”
　　温志兴身为一个少校军官，面对这些哭天抢地的老百姓也手足无措。
　　军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百姓。
　　“你们吵什么！哭什么！”一旁沉默的沈镇长终于忍不住了，“拿这些粮食是去堵大堤！是救咱们十里八乡人的命！你们难道不知道前面决口了吗！？再不堵上，这方圆百里都要被淹，到时候还有什么粮食可以剩下！？你们说吧，是想保粮食，还是保命！是命要紧，还是这些粮食要紧！你们觉得这点点粮食要紧，那好，我这个当镇长的陪你们一起死在这里！反正大堤决口了，淹了，我也不活了！”
　　说完，这个镇长像个村民一样，一屁股坐在那个挡在车头前的妇女身旁。
　　“等大堤崩了，洪水来了，我这个镇长陪着你们一起死算了！”
　　他也崩溃了。
　　他没时间去给村民们讲太多的利害关系。
　　大堤那边在分秒必争十万火急，可这边后院起火麻烦不断。
　　大堤一旦崩溃，自己就是千古罪人。
　　这个镇长，不当也罢！
　　唯有一死谢天下算逑！


第231章 绝不后退！
　　看到镇长也躺在了地上，那名嚎哭的中年妇女傻眼了。
　　良久，一个男人上前将挡在车前面的女人拉开。
　　“让解放军同志搬吧……”
　　女人说：“那粮食是咱们的……”
　　“一个人只有一条命！大水淹过来，命都没了！咱们的命当然比粮食重要！”男人劝说道。
　　女人依旧抹着泪，呜咽道：“可这是咱们辛苦半年的粮食……”
　　男人倒是豪气，一跺脚说：“只要咱人还在，有双手有双脚，还怕会被饿死！？起来！让开！咱们不能因为自己那点事，耽误了大堤上的大事，要真是淹了这十里八乡，从今往后咱们也没脸在这里住了……”
　　其他几个跟着男人来的亲戚，见此情形，纷纷低下头去。
　　温志兴上前拉起地上的沈镇长，又安慰男人和女人说：“老乡，你放心，这里的情况国家不会不管的，等大水退了，一定会有补偿，日子肯定会有奔头的！”
　　男人也不说话，一把拉着哭哭啼啼的婆娘离开。
　　庄严站在车上，远远看着这俩夫妻的身影，眼眶忍不住又红了。
　　用什么来形容这两夫妻呢？
　　他们如同这片土地上，这片千百年来遭受了无数次洪灾的土地，无论大水怎么肆虐疯狂，只要洪灾退去，不久这里又将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这就是中国式的农民。
　　无比的坚韧，百折不挠，吃得了天大的苦，也能抗住山一样沉重的难。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就这么勤劳耕作。
　　还有什么更值得为他们拼命的呢？
　　没有！
　　装着满满一车厢粮食的七辆卡车开出了镇路口，庄严坐在装满粮食的卡车顶上，远远看到那对夫妻就站在路边。
　　俩人双目含泪，也不说什么，眼睁睁救这么看着庄严他们离开。
　　大堤上，洪水依旧在横冲直撞。
　　侦察连和二三中队顶了上去。
　　子堤在不断地加高，和洪水抢时间。
　　不过，再巨大的流量面前，人的速度终究还是比不上大自然的速度。
　　无论官兵们怎么拼命，子堤依旧不能完全挡住疯涨的洪水。
　　侦察连长张大炮热锅的蚂蚁一样在大堤上指挥，喉咙都嘶哑了。
　　这几天，张大炮也没睡过一个好觉。
　　作为1师的拳头单位，也是哪里紧急哪里上，在S市长长的江堤上奔波拼命。
　　“卡车回来了！”赵一峰首先看到远方泥路行缓缓驶来的卡车，他高兴地冲到路边，朝着头车的温志兴拼命挥手，“老温，这边！这边这可以开上大堤。”
　　大堤上，之前已经装好土的三辆卡车在已经严阵以待，只等着一声令下。
　　加上七辆满载着一袋袋粮食的卡车，十台军卡整齐排列在大堤上。
　　“你们哪弄的土？！真够快的！”赵一峰抹了一把额头上急出的汗，看着温志兴的眼神仿佛是在看着天降的救兵。
　　温志兴的心情确实无比的沉重。
　　这七卡车整整几十吨的粮食，那都是老百姓的口粮，可不是什么沙子泥土。
　　“那是粮食……”
　　温志兴没再说话，朝着大堤下方走去。
　　“这……”赵一峰愣了，他不明白温志兴嘴里说的“粮食”是什么意思。
　　看到跟在温志兴身后的沈俊云。
　　他赶紧拉住沈俊云。
　　“沈镇长，老温说什么粮食？”
　　沈俊云的双眼红红的，勾着脑袋不愿意让人看到他的表情，低声道：“就是粮食。”
　　说完，也走了。
　　赵一峰站在原地，挠着自己的头脑，百思不得其解。
　　“开始！”
　　温志兴朝第一辆卡车发出了命令。
　　还是那名上士司机打头阵。
　　在这些司机里，他的资格最老，兵龄最长，很多人都是他再司训队带出来的徒弟。
　　把车门轻轻打开，然后挂好档位，和之前一样，他踩住离合，从驾驶室离伸出半个身子，冲着身后的卡车喊：“待会儿我的车下去，你们马上跟上，不要停！”
　　“没问题，老班长！”后面的司机回应。
　　上士坐回座位上，深呼吸一次，然后松开离合，踩油门。
　　车子怒吼着，猛地蹿出去。
　　在大堤下所有人注视的目光中，车队开始了自杀式冲锋。
　　一辆！
　　两辆！
　　三辆！
　　四辆！
　　一辆辆车冲进了决口，落进了水里。
　　周围的老百姓看着都觉得肉痛，那些都是崭新的军卡，就这样往水里填，好像不要钱似的。
　　可是，无论损失多少金钱，也总比淹死人要值得。
　　人命无价！
　　军队的职责其中一条最重要的就是保卫人民的生命安全。
　　跳车的司机都滚得浑身泥巴，爬起来还没站稳就立即将头转向决口方向。
　　他们都希望自己这种自杀式的堆填能够起到作用，他们不希望自己的拼命和自己的心爱的车白白浪费。
　　十辆车很快落进了水里。
　　决口的水似乎小了一点点，可是依旧汹涌。
　　温志兴的脸色黑了下去。
　　这里的情况要比昨天自己抢救的大堤糟糕数倍。
　　273团运来了十几个大笼子，又到粮仓去，将一袋袋粮食装进大铁笼里，在决口处推了下去。
　　水，依旧没止住。
　　黄副团长的心哇凉哇凉的。
　　这些大铁笼是防总专家提出的一种新式堆填材料，是荆州那边的商户连夜赶制出来的，用来装填石料和沙袋，推进决口处是最理想的堵塞方法。
　　现在连这些大铁笼子都不灵光，那么，这里的问题要严峻多了。
　　突然，大堤上传来惊呼。
　　决口处，水流又卷走了一截大堤……
　　“糟了……”黄副团长觉得自己的寒毛都倒竖起来。
　　如果按照这种状况继续下去，很快整个大堤会产生连锁性崩塌，到那时候，别说是这两千多人了，一个师顶上去都是死。
　　“小何！”
　　他叫来了通讯员。
　　“给我马上向师部发出紧急求援，民乐大堤段出现巨大险情，决口达30米，事态难以控制，要求攻城部队增援！要快！”
　　他双目赤红。
　　这种紧急状况，由不得他不急。
　　纵然是个团级高级军官，此刻的黄少涛也无法冷静下来。
　　大堤一旦垮塌，自己就是千古罪人！
　　忽然，他转身跑到取土点。
　　这里有运输队的车辆已经在不断卸土。
　　“不要卸土了！直接开上大堤，填到决口里去！”
　　作为现场军衔最高，职务最高的黄少涛，他发布的命令就是军令。
　　军令如山倒。
　　解放军的车，一辆辆开上了大堤。
　　只要有一辆，就上一辆。
　　堵住大堤决口，是当务之急，其他任何事情都可以放一放！
　　大堤控制不住，在场的人，全是死路一条！
　　“老百姓的救援队先撤出！”他又下达了第二条命令。
　　考虑到大堤可能随时大范围崩塌，黄少涛不得不做好退路。
　　可是当他转过身，却发现，地方政府和老百姓组织的救灾队伍根本没有人离场。
　　“沈镇长，我说得还不明白吗？”他愤怒了，吼道：“我叫你们走！这里是我们军人的事，你们先走！”
　　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沈俊云站在原地，良久后才忽然摇了摇头。
　　“团长，我们不走。这里是我们的家……我知道解放军是在为我们拼命，我们也不是孬种，不能自己的家让部队去拼，自己跑得远远的……”
　　说完，抬起头，看着黄少涛。
　　黄少涛被眼前这个镇长惊呆了，他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无法改变的坚持。
　　“好吧……”黄少涛选择了退让，“但是答应我，如果真的发生崩堤，在还来得及之前，让村民们先撤，当然，如果你是共产党员，要坚持留下，我不反对……”
　　这是黄少涛唯一能做的。
　　他明白，事到如今，再大堤上硬气的不光是部队，不光是自己这种穿着军装的军人，那些守卫家乡的老百姓，同样选择了拼命。
　　一辆辆的卡车装满了沙土冲向决口。
　　这就像一首悲壮的交响乐般，目睹这一场景的所有人，心底中都有一种背水而战的壮烈感。
　　每一个人，连一步都没有后退。
　　既然战，那就往死里战！
　　来吧！该死的洪水！
　　每个人都在心底里发出了最大分贝的怒吼！


第232章 你就是要飞机大炮我也给你弄来！
　　民乐大堤上的决口，已经完全震惊了整个荆州防总。
　　附近的部队源源不断朝着这个江段赶来。
　　运输车队得到了极大的补充，沙土、石料源源不断运到。
　　到处都是扛沙袋、抬石料的军人。
　　到处都是疲于奔跑的身影。
　　各部队的汽车全部用来作为填埋的工具，装满了沙土和石头朝决口处冲去。
　　在短短的48小时内，几千名官兵和数千群众组成的抗洪队伍不断和洪魔争夺大堤的控制权。
　　十数次堵上，又十数次的被冲开。
　　中国人民解放军和地方群众拼了命和长江抗争。
　　不能输！
　　输了，身后就是方圆数百公里的良田。
　　是数十万人民的家园。
　　是数以十亿计算的财产！
　　一旦失败，那就是完败！
　　拼了！
　　这两个字，在那两天里，从每一个参与抢险的士兵、军官和群众心中吼叫着。
　　足足105台军用、民用汽车全部填入了决口。
　　100余吨的粮食消耗殆尽。
　　子堤被疯狂加高至八米！
　　决口涌入的洪水来势汹汹，子堤发生内塌。上百名敢死队员用背包带连在一起，纷纷跳入子堤下方的水中。
　　浊浪滔天，浪花凶猛，跳进水中的敢死队员们被强大的水流冲得东倒西歪。
　　入水打铁桩，那是以命相搏。
　　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水流吸走，卷入深水区……
　　在场的当地市委市政府那些算是见过场面的常委们看着这群不要命的军人，内心的震撼比他们纵横多年官场加起来都要多。
　　“扔沙袋！”老七刚下水，就被冲得差点栽进水底，他扯住背包带，浮出水面，朝着子堤上的庄严大喊：“朝我的脚边扔沙袋！”
　　庄严将一袋沙土扔到老七的脚下。
　　老七用脚在水底将沙袋踩住，然后又喊道：“再扔！”
　　庄严又扔了一袋。
　　“再扔！”
　　又是一袋。
　　这一次，老七终于将其中一袋沙子夹在自己的两腿之间，稳住了身形。
　　“用脚夹住沙袋，可以稳住！”他大喊。
　　其他敢死队员纷纷相仿。
　　很快，敢死队的队形总算稳住。
　　水中的打夯号子开始雄壮地吼了起来。
　　“一——二！”
　　“嘭！”
　　“一——二！”
　　“嘭！”
　　一根根铁桩打进了水中，挡住了子堤的沙袋，总算止住了内塌。
　　老七抖抖索索地被人从水里拖上来。
　　刚上岸，人就摇摇晃晃倒在了路边。
　　“卫生员！”庄严扑过去，大声叫喊着。
　　老七脸色苍白，躺在地上摇头，“没卵事，乱喊个毛啊！”
　　庄严目光顺着老七的迷彩服往下看，裤子双腿间的部位已经磨烂，里面的皮一片一片地被蹭掉……
　　“班长……疼吗？”庄严真的忍不住自己的泪水。
　　他真的不想哭。
　　好歹也是个大老爷们，好歹也是堂堂七尺男儿，好歹也是个穿军装的铁血军人。
　　哪能轻易掉泪？
　　可是，真的忍不住啊……
　　不光因为老七是自己的班长，而是老七这种拼命三郎的精神头，真特么让人感动啊！
　　子堤的危险解决掉，大堤的危险仍旧在持续。
　　侦察连、教导队全上了。
　　没用……
　　1师汽车营的汽车损失将近过半。
　　没用。
　　蔡副师长亲自坐镇，急得就差没把工兵营舟桥连那两台宝贝挖掘机都开到决口里去。
　　还是没用……
　　一个被征用了汽车的二十来岁地方小伙，眼睁睁看着自己那辆崭新的卡车沉到了水里去，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头就哭。
　　能不哭吗？
　　那台大货车才买了一个月，打算用来跑运输赚钱的，一些手续都还没办全，就被噗通地开进了水里，溅了一个浪花，然后啥都没了……
　　都没了……
　　48小时。
　　足足两天。
　　堵了崩，崩了继续堵。
　　抢险部队增至三千六百人！
　　人倦马乏。
　　通讯营足足晕倒了三十多个兵。
　　侦察连累趴了八人。
　　273团的穿插英雄营晕倒了二十多个……
　　教导队稍好点，一共六个晕倒在大堤上。
　　这都是拼了。
　　庄严现在觉得自己胳膊不是胳膊，腿不是腿，这比在教导队第一个月的地狱式集训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现在完全就是个机械人。
　　到取土点装沙袋，然后将沙袋运到大堤上……
　　来来往往，重复着枯燥而乏味的路线。
　　48小时，他只轮换着睡了不到七个小时。
　　这是在挑战人体极限。
　　黑老蔡站在临时指挥所的前面，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切。
　　“不行！这样搞，累死我的兵也堵不上！”
　　他一咬牙，下定了决心。
　　“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靠车堵靠不住，车体太短，被水冲一下就会散开，浪费汽车！”
　　旁边的黄少涛问：“蔡副师长，那咱们怎么办！？”
　　黑老蔡说：“我觉得……”
　　话音未落，在一阵滴滴声中，一辆吉普车驶到了指挥所前。
　　车是军车，后门打开处，一个穿着工程服的五十多岁男人手里拿着设备箱，下了车。
　　“蔡副师长！”一名司令部的干事上来敬礼，然后道：“防总得知这里的情况，特地派了这位三峡的专家李文同志过来给我们把把脉。”
　　黑老蔡双眼一亮，迎上去抓住李文的手：“李专家，你来了我救放心了。”
　　李文也不客气，说：“蔡副师长，我没时间闲聊，我马上要上大堤看看。”
　　“行！”黑老蔡一挺胸，“我给你开路！走！”
　　两人在几个军官的陪同下，沿着大堤的一侧慢慢爬了上去。
　　到了大堤上，李文打开了设备箱，将一套连着探头的测量工具抛进水中。
　　过了几分钟，拉上来看了看数值。
　　然后问黑老蔡：“蔡副师长，你们之前怎么封堵决口的？”
　　“我们光是汽车就开进去了100辆！”黑老蔡心疼的眉毛直跳，“你说，这决口就那么大的地方，这么多装满沙土的卡车，就是填也将它填满了，就是不知道为啥堵不上！”
　　“没用的。”李文摇头叹气道：“前天第四次洪峰刚过去，流速是63200立方米/秒，这里现在的水位是44.2米，你可以想象，你的车就算装满了沙土，下去也就顶多是个十吨。十吨的车，在江水里就像火柴盒一样轻飘飘的，下去就被卷走。”
　　“那怎么办？”
　　李文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环视周围一圈。
　　“目前的情况，只有一条路可走！”
　　黑老蔡干脆利落地说道：“李专家，你说，只要你说出来，就是要飞机大炮，我都给你弄来！”


第233章 炸船
　　“倒是没有要用到飞机大炮那么严重，我只需要两艘船。”李文说。
　　“船？”蔡副师长皱了皱眉头。
　　李文说：“没错，我要两艘船。”
　　“要多大的船？”
　　“三十米以上就可以。”
　　现场的地方政府领导当场拍板，调船！
　　两艘地方驳船很快找到，属于两兄弟所有。
　　两位船老大听说是要用自己的船去堵决口，竟然没有人提出异议。
　　对于常年在长江上走水路混饭吃的两位船老大，船就是谋生的工具，就是自己的半条命。
　　俩人仅仅是犹豫了片刻，对视一眼后。
　　当大哥的一拳重重砸在仪表台上。
　　“没问题！”
　　就三个字。
　　干脆利落，颇有些气吞山河的架势。
　　两艘驳船很快驶到了决口附近的江面上。
　　如此重大的决口险情，在场的人谁都没经历过。
　　到底这两艘大驳船能不能扼住洪魔的咽喉，在场的人中，也许只有水利专家李文心里有自己的一番计算，而其他人却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这个决口的封堵难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计。
　　将近八千人在这里奋战了足足两天，居然没有堵住。
　　消耗了百吨粮食和上百辆汽车，也没有堵住。
　　1师战斗力最强的两个单位拼了老命，也没有堵住。
　　仅仅两艘船，能成？
　　不光是在场的老百姓怀疑，就连庄严都觉得怀疑。
　　船来了，沉不沉，就得蔡副师长一锤定音。
　　李文说：“蔡副师长，你看……”
　　蔡副师长眼皮都不眨一下，打过仗的军人哪有什么罗里吧嗦的磨蹭，直接一挥手：“李专家，该怎么干，你就怎么干，你要怎么干，我们部队配合你怎么干！成了，我给你请功；败了，责任归我！”
　　知识分子出身的李文双眼一亮。
　　都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可这会儿，眼前这个军人却并没有对自己作任何限制，反倒是先给自己吃了一颗定心丸。
　　李文说：“好，我要亲自上船指挥。”
　　蔡副师长吃了一惊，问：“你说什么？”
　　“我要上船亲自指挥。”
　　“不行！”蔡副师长这次没有同意，“决口处的水流很大，甚至又不少的漩涡，你去了，万一被连人带船卷进水里，我负责不起！”
　　李文笑了。
　　他知道蔡文明这个副师长并非负责不起。
　　刚才连这里决口的责任都敢承担，何况就是死个人？
　　“蔡副师长，不是我要逞英雄，正因为决口处的水流急，暗流多，而且漩涡多，更需要我亲自去指挥。否则船到了决口处，角度如果不对，那么就会无法卡住决口，起不到最大的作用。”
　　蔡副师长依旧摇头：“不行，你是三峡的专家，是水利部的人才，我不能让你去冒险，要上，我们这里有的是军人可以代替。”
　　李文苦笑道：“蔡副师长，我不是军人，我没你们那么英雄气概，如果可以不上，我不会强求，但是事关重大，成败得失在此一举，一艘船可不是那么容易找来的，这不是汽车，你们有的是汽车，可是这里的驳船一时之间你很难再找到其他的替代，我们失误不起啊！”
　　蔡文明沉默了。
　　李文说的是实情。
　　作为一个高级军官，当然不会连真假话都听不出。
　　船只有两艘，能不能堵住，全看它们。
　　一旦失误，短时间不可能再找到船。
　　谁也不敢担保大堤下一刻会不会立即大面积溃堤。
　　“行！但是你答应我，我要派一个班保护你，你不能拒绝。”蔡文明觉得自己能做的，也只能是这一点了。
　　“警卫连的，给我挑一个精通水性的班过来！”
　　很快，一个个高大英俊的警卫连战士穿着救生衣列队站在俩人面前。
　　“蔡副师长……”李文不想让这么多人保护自己，作为知识分子那种低调内向令他无所适从。
　　“怎么堵缺口，我听你的，你说要上船，我也听你的，可是，派人不派人，你得听我的！”蔡文明说完，转向一旁的地方领导：“大家同意不同意？”
　　“当然同意！必须派人保护专家！”
　　“好！就这么定了！”蔡文明大手一挥，李文无可奈何地被一个班的警卫战士簇拥着向驳船走去。
　　驳船停靠在上游岸边，短短的40分钟，已经被部队官兵用沙袋和挖掘机填得满满的。
　　驳船上，船老大手心里全是汗。
　　和平日里在江面上行船不同，这一次是朝着一个巨大的堤坝决口开去。
　　当数以亿万立方的水从那里喷涌而出的时候，水流会形成极大的吸力，周围会产生无数暗涌和漩涡。
　　即便装满了沙土的驳船重达百吨，在强大的水流面前仍旧是一片枯叶。
　　靠近了决口，船开始失控。
　　船老大死死抓住舵盘，加大油门和水流抗争，红黑的脸上憋出了一头的汗。
　　“小心了！”他大吼着，将船在水面上横过来。
　　李文走到船边，低头看着江面的水流，指挥着船只摆位。
　　“向右——”
　　“靠左点——”
　　“好！就这样保持着，让水流带我们过去！”
　　一个浪头扑上船，将李文直接推倒在甲板上。
　　警卫连的兵扑过去，死死抱住李文，将他从地上拽起来。
　　“危险！回驾驶舱去！”
　　“不！我要在这里，位置很重要，不然这艘船就白瞎了！”
　　知识分子李文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此刻，他比起那些军人毫不逊色。
　　驳船越来越靠近决口。
　　“撤！”船老大大喊：“你们先离开！”
　　李文摇头：“还差一点点……”
　　船老大喊道：“不用了，我可以控制！”
　　警卫战士不由分说，架起李文就跑，到了船尾，将他扔上了冲锋舟，然后操舟离开。
　　几个负责凿沉驳船的战士和船老大一起，将舱底凿穿，然后撤退到另一艘冲锋舟上。
　　蔡文明感觉自己的嘴唇有些发干。
　　站在大堤上，他的目光寸步不离两艘用钢索连在一起的驳船。
　　等看到所有的战士和船老大乘着冲锋舟撤离，他才重重舒了口气。
　　两艘民用驳船很快被决口处的漩涡吸住，慢慢朝着决口处推去。
　　很快，装满沙土的百吨驳船慢慢沉下，被吸进了决口。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止了。
　　大家都在等着最后的效果出现。
　　“挡住了！”
　　站在决口一侧的周湖平高声叫了起来。
　　蔡文明吐出一口别在胸膛中很久的淤气，浑身变得无比轻松。
　　“下笼子！填住决口！”
　　工兵营的挖掘机怒吼着，喷出黑烟。
　　一个个重达十吨、装满了石料和沙袋的大铁笼被推进水中。
　　所有的抢险队员又动了起来，疯狂奔跑着，朝决口处扔沙袋。
　　受到驳船的阻挡，决口的水流瞬间降低下来。
　　很快，新的大堤又从水中露了出来。
　　大堤上，欢呼雷动。
　　整个决口抢险行动足足持续了80个小时才算结束。
　　在这80个小时里，每一秒钟都有令人感动的落泪的事情在发生着。
　　大堤下的抢险队里，无论是地方的老百姓还是像庄严一样的士兵，没有一个人不在拼命。
　　附近村子自发组织来参加抢险队的二十多个妇女，铁锹不够就用手挖，用手装沙袋，手磨破了，指甲磨掉了，石子、沙子磨破了手掌上的皮肤，沾满了鲜血。
　　一位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老兵，儿子在外打工，自己带着三个儿媳五个孙子参加抢险战斗，别人看他岁数太大，怕他有危险，他却说我这条老命早就在战场上死过几回了，我不怕！
　　还有个穿插英雄营的战士，一个人扛了两个沙袋，结果在泥泞的大堤上摔倒，满头满脸都是泥浆，没等人来扶，自己马上爬了起来，将沙袋往肩膀上一撘，嘴里吼着：“冲啊！”人又开始朝着大堤方向冲锋……
　　侦察连长张大炮，别看平日里牛逼哄哄的嘴炮满天飞，关键时刻绑个背包带第一个跳进水里找合适的打桩点。突然一个浪头卷来，张大炮没见浮出水面。
　　侦察连的兵慌了。班长李二虎赶紧带人拽着背包带将张大炮从水里拉了上来。
　　张大炮躺在大堤上，脸色苍白不见喘气，把整个侦察连的兵吓得够呛，一个个冲上去抱着自己的连长一顿猛摇。
　　“连长你可不能死啊！你上有老母，又尚未娶妻，大姑娘的手都没摸过就这么死了多不值啊！”
　　张大炮忽然活了过来，吐了几口江水，一骨碌爬起来，冲着一帮悲戚戚的小兵吼道：“他娘的，你们像什么侦察兵！怕什么！？刚才我见了阎王爷，他说他的本子上还没我的名字，让我滚回来抗洪呢！”
　　教导大队的敢死队，全是教练班长和区队长，还有就是第二年的精英老兵。几十人，几十把锤子，哪里塌陷就拴着背包带跳下水打铁桩子。
　　就连那些医护人员，也几夜没合眼。80小时里有一半时间骄阳似火，为了给战士增加体内的盐分，她们将矿泉水里下了盐，拿着矿泉水满大堤追着那些士兵们跑，见一个就扯住一个，往嘴里喂几口水……
　　教导员老汪，是整个大队里体能最差的一个。抗着一面红旗在水里站在战士的身边鼓劲，从夜里一直站到天亮，接过眼前一黑，人栽进水里，拖上来的时候身子都僵了，好一会才抢救过来……
　　蔡副师长站在临时指挥所外，看着这一切，感慨地说：“咱们的军队后继有人了！后继有人了！”
　　这个参过战的老兵，说完这番话，别过脸去，手在眼角上刷了几个来回都没敢回过头来让人看到自己的脸。
　　如果你是一个旁观者，当你站在98抢险的大堤上，你的心灵会被彻底洗礼一次。
　　当你从大堤上下来，你会觉得这个世界太多珍贵的东西值得去保护，值得去宣扬，值得一辈子守护。


第234章 小镇上的怪现象
　　那是庄严生命中最难忘的80个小时。
　　这八十个小时里，1师的抢险部队轮换了两批。
　　在这八十个小时里，事后有报告总结，从大堤到取土点一共326米，平均每一个参加抢险的官兵奔跑了三百多趟，等于在泥泞地里负重跑了九十多公里。
　　在这八十个小时里，每个军人扛堆填料13000多公斤。
　　在这之后，1师继续驻守S市防洪段，先后迎战4次洪峰，平均每天排除10多处大小险情。
　　最长一次连续作战5昼夜，官兵一次作业不停歇时间为32小时。在这5昼夜里，强运砂石1300吨，搬运土石45300立方米，围堰8500米。
　　一次施工单兵扛沙袋最高纪录是900多袋，重越36吨！
　　师医院卫生队统计，由于连日奔跑、抢险，加之日晒雨淋，百分之六十的官兵烂裆，不少人被卫生队强制后送休息，醒来后再次归队继续参加抗洪。
　　这就是中国人民解放军。
　　这就是新时代的中国军人。
　　也许，站在98年抗洪大堤上，你才会明白当年为什在零下三十多度里穿着单棉衣、吃着炒面加雪的中国军人能将强大自己数十倍的现代化美军赶回三八线另一侧。
　　这种精神，不当一回兵，只靠文学作品和影视剧，是无法明白的。
　　有记者在大堤上捡到一封用圆珠笔写在方便面塑料袋上，没有写完的遗书。
　　那封遗书的字迹歪歪扭扭，甚至有些地方不清晰，仔细分辨之后，看出来是这么写的——
　　二爹、妈、爷爷、奶奶、哥哥、弟弟：
　　全家好！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时，儿已在抗洪抢险中壮烈牺牲。请你们不要伤心、难过。
　　二爹，我知道以前我让你操了不少心，我不太听话，没少让您生气，因为您一直希望儿能做一个有出息的人，而我一次又一次地任性，走了一个又一个弯路，上学、修车，都是半途而废，而我却不肯认错。
　　你们将儿养育成人是多么不容易，儿还没有尽一点孝心就永远离开你们了。儿舍不得走，多想再和你们，我们全家相聚一次。但它只能是无法实现的梦想。
　　在洪水面前，儿不愿意做懦夫，儿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儿不愿给你们丢脸，虽然儿只走过了短暂的二十个春秋，没有实现二爹您对我说过的话，但我无怨无悔。
　　多想吃口奶奶您做的米酒，从小打到大您……
　　这封没有写完而且无署名的遗书，是庄严抗洪之后某天从部队的阅读室书架上看到的，那是一本解放军文艺出版社出版的一本纪实的书籍。
　　写这篇纪实文学的记者是个部队记者。根据他的描述，小战士写到最后没写完就遇到了险情，他的部队出发抢险，之后再没回来……
　　记者说，那封遗书是真实的，因为没有经历过的人是写不出来这种情感的遗书，并且，遗书最后的那个省略号，是他自己加上去的，所以特地加了标注。
　　那时候，98抗洪过去了两年，已经是2000年。
　　不过，那天的庄严还是没能忍住，自己找了角落坐下，任由男儿泪顺着脸颊恣意地流淌，为那些牺牲的战友。
　　这次长江洪水一共形成八次洪峰，从最早的7月2日第一次洪峰开始，直至8月31日第八次洪峰结束。
　　庄严跟随着部队在大堤上也守了足足一个月多。
　　到了八月三十一日，第八次洪峰顺利通过后，整个长江沿线的抗洪军民都松了口气。
　　部队除了日常派出官兵和地方巡防队一起查看大堤之外，其余时间，大部分官兵都在驻地里休息。
　　第八次洪峰过去的当天晚上，庄严换了一身全新的迷彩服。
　　这是教导队多发的其中一套，现在总算派上用场了。
　　洗澡的时候，浑身都疼。
　　烂裆、烂肩、背部脱皮，还有烂脚……
　　每天都要去医疗队领药水，战友们你帮我擦擦，我帮你擦擦，虽然疼，可是相比起抗洪的胜利，每一个人都满心欢喜。
　　虽然没人知道什么时候撤回部队，不过大家都知道，这个日子很快就要到来了。
　　这天早上，老七过来点了庄严和王大通、徐兴国的名，说是让三人去帮厨，顺道陪着上司到镇上买菜。
　　三人乐呵呵地上了卡车，上司没多久也上了车。
　　“咦？上司，你怎么穿便服？你违反规定啊！”庄严看到上司穿了一身的运动服，脚上套着一双回力鞋，于是打趣道：“你该不是在这里认识了姑娘吧？小心被处理噢！”
　　不光是上司，另一个炊事班的兵也穿着运动服，而且看这些运动服，都是新的。
　　上司呸了庄严一口，说：“你以为我想穿便服啊？扯淡！我跟你们说，待会儿到了镇上，车会停在菜市场附近，我和小陈两个穿便服的先下车，你们在车上待着，等我付了钱，把菜挪到菜市场门口，你们再过来搬上车。”
　　王大通奇道：“买个菜又不是买航天飞机，你们炊事班怎么跟敌后特工似的？”
　　上司说：“哼！我如果不穿便服，我的菜都买不成。”
　　“啊？”庄严三人面面相觑。
　　“你们知道个屁！天天在大堤上抢险，都不知道人世间发生了什么事吧？”上司说。
　　庄严忍不住了，说：“上司，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咱们可是在前线拼命，你负责后勤，比我们舒服吧？就别嘚瑟了，有啥事，快说。”
　　王大通那颗八卦之心早已经蠢蠢欲动，附和道：“对对对，快说，快说。”
　　上司一屁股坐在车厢里，拿出一盒烟，分给几人，然后点了火，抽了口烟道：“这周围啊，别说这个镇，就算你去荆州市或者S市，如果你穿着军装，你就买不成菜。”
　　“为啥？”庄严的眼睛圆了，“老百姓应该很欢迎我们才对啊。”
　　上司白眼一翻，说：“我说了老百姓不欢迎我们吗？没有吧？就是太欢迎了你懂不懂。自从我们来这里抢险后，我们去买菜，人家看到你穿着个军装，死活都不肯要你的钱！”
　　“啊？”众人都愣了。
　　没想到是这种情况。
　　“这我可没开玩笑。”上司一本正经道：“不光不收钱，还给你塞这个塞那个，什么鸡蛋水果矿泉水……我滴娘，第一次遇到那个场面，真把老子吓坏了，就差没落荒而逃了。”
　　说到这里，他叼着烟，忽然噗嗤一笑，神色里略带着自豪。
　　“说起来啊，我是第一次感受到老百姓的这种热情，这人呐，你为我，我为你，你爱护我，我爱护你。你说当兵以前吧，我也没觉得穿个军装怎么滴，有其是兵当油了之后，更是没啥稀罕。可这回，说实话的……”
　　说到这，上司伸手指了指庄严等几人。
　　“我还真的觉得穿上这身军装，还真特么有点儿神圣感和使命感了。”
　　庄严等几人愣了一阵，哄然大笑，说：“上司，你就是个炊事班的嘛！整天围着灶台转，别把自己吹上天了！”
　　上司又是白眼一翻：“说啥呢！？没我们炊事班的，你们饿着肚子能抗洪抢险？没半天你们就得趴下！你也不想想，这些天，我们除了保障正餐，还得保障你们绿豆汤，你们连夜抗洪，我们就连夜煮面条煮宵夜，没我们，你们啥都干不成！”
　　“是是是！”庄严连忙道歉：“上司，咱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不是？你可别生气，待会儿我还指着你给我多分几块肉呢。”
　　上司咧嘴笑了笑，叹了口气说：“唉，咱们师长下令啦，所有炊事班不准穿军装出去买菜，一定要穿便服，等会儿我把钱付好了，菜挪出市场门口，老百姓估计也就没辙了。”
　　“你买了那么多天，人家还不认得你啊？”王大嘴说。
　　上司说：“我每天都去不同的镇上买，车又停得远远的，他们不会发现。”
　　几人一路胡吹海侃，很快到了镇上。
　　上司和炊事兵下去买菜，三人在车里闷得慌，于是下车透透气。
　　站在车边，过了一阵，王大通说：“庄严，你有没有发现，有点儿不对劲。”
　　庄严看看周围，确实发现路过的人都在朝自己这三人看，看还不算完，当庄严的目光和他们碰上的时候，对方一定是停下脚步，朝他们微笑。
　　这样一来，庄严不得不回一个微笑。
　　很快，路过的学生看到他们，也开始向他们敬少先队礼。
　　庄严几个不得不正儿八经还了个军礼。
　　从没想过会有这种待遇的庄严觉得浑身不自在。
　　抗洪抢险虽然累，虽然辛苦，虽然危险，开始他也没想过要老百姓对自己这么热情。
　　“咱们还是回车上去算了。”
　　三人只好爬上车，藏在车厢里，跟做贼一样。
　　三个兵像傻逼一样坐在车厢最里面，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看了半天。
　　一向金句频出王大通忽然笑了，说：“庄严、徐兴国，我想，这段经历我可以向别人吹嘘一辈子！”
　　“吹嘘一辈子？”徐兴国说：“你就会吹。”
　　王大通说：“我为啥不能吹？从今往后，我退伍回家，就算比我有钱的，我都敢跟他说，你有钱算个屁，你这辈子有没有为别人拼过命？可是我有！我为别人拼过命，我就是比你牛逼！”
　　庄严愣了一下，旋即也笑了起来。
　　对啊，一辈子你有几次机会可以为陌生人拼命？又有多少人可以做到为别人拼命？
　　嗯，这个牛皮，的确可以吹一辈子了。


第235章 永远的9月6日
　　九月初开始，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
　　因为天气逐渐转好，最近几天水位一直在缓慢下降，流量也降低了不少。
　　各种慰问队伍开始穿梭在军营里，除了每天派出固定的人员和地方组织巡防之外，其余的士兵都待在帐篷里休息。
　　大队天天加菜，伙食好的没话说，王大嘴天天吃得满嘴流油，庄严笑他说就像饿死鬼投胎。
　　这是一段惬意的时光。
　　电视里每天都在播放着抗洪主题的新闻和晚会，到处都是各种领导慰问，还有各界踊跃参加赈灾捐款的报道。
　　这一切，对于身在其中的庄严和战友们来说反倒有种遥远的感觉。
　　其实作为抗洪一线的士兵，过去的一个月都在异常紧张的气氛中渡过，每天都会被忽然响起的紧急集合哨声惊得从床铺上跳起来，至于什么赈灾演出和什么捐款来说，根本没时间去留意。
　　倒是期间来了总部文工团，在江边给战士们唱了几首歌鼓舞士气。
　　好几个都是大咖，经常能在央视的节目或者晚会里见到，而且歌唱技艺绝对也是一等一的，人家不用麦克风，清唱都能让在场几千人听得清清楚楚。
　　尘埃落定，庄严的心总算放松下来。
　　这次抗洪，部队可以说是不辱使命，长江沿线没有因为这次百年不遇的洪灾受到巨大的伤害，就连埋在GA县大堤上的那20吨炸药最后也没有炸响，地方政府正在酝酿着计划，准备让灾区民众重返家园。
　　剩下的，就是沿岸的大堤修复工作，那是交给地方政府去做的事情。
　　陆陆续续传来的都是好消息。
　　9月2日，长江鄂州至小池复航。
　　9月2日，中国建设银行行长到鄂北省研究灾后恢复、重建等问题，并代表总行承诺：对建行湖北省分行增加贷款30亿元。
　　9月3日，松滋至石首和三峡坝区复航。复航。
　　当天晚上，由楚天广播电台发起和组织的“98鄂北抗洪前线部队十万将士千米长卷签名”活动，有10万将士、60位将军在长卷上签名。
　　那几天，庄严脱掉的一层皮长出了新的皮肤，痒痒的，红红的，泡烂的脚和裆部也开始慢慢愈合。
　　这感觉，比过年还要美。
　　到了9月5日，风云突变。
　　那天晚上七点多，放晴多日的天空忽然开始下起了暴雨。
　　王大嘴站在帐篷边，抽着烟看着天，摇头晃脑说道：“夜观天象，不妙……不妙……”
　　庄严差点没一巴掌将这厮拍死在地上，现如今，他最怕的就是王大通这种乌鸦嘴。
　　“大嘴，你能说句人话吗？”
　　庄严这句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营区里响起了哨声。
　　果然是1师头号乌鸦嘴……
　　这时候响起哨声，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很快，老七过来告诉所有人，只是集合而已，不是出抢险任务，所以不用带铁锹，穿雨衣出去集合就可以。
　　这个通知，总算让庄严稍稍放下心来。
　　大队集合完毕，温志兴简短地讲了一番话。
　　主要的内容是提醒所有人不要掉以轻心，并且宣读了防总转给部队的一份通知。
　　通知说，连日来，长江堤防新的险情仍有发生，6日洪湖市江堤脚连出3处管涌险情，赤壁大堤老堵口已整老险又出现新变化。通知还要求各地以此为鉴，警惕退水倒堤，落实查险整险的新措施。
　　宣读完上级的通知，温志兴要求各中队加强所在大堤段的巡逻，只要一天没接到撤离命令，一天都不能放松警惕。
　　退水倒堤？
　　对于庄严来说，这倒是个新词儿。
　　水退了，还会倒堤？
　　解散后，庄严问老七，什么叫做退水倒堤？
　　老七干脆给整个三区队详细解释了一次这个名词。
　　听住在江边有经验的老人讲，“堤倒退水时”，“涨水不倒退水倒、下雨不倒天晴倒”，都是在说，越是接近安全的时候，潜在的危险越大！“堤倒退水时”是有一定的科学依据的。
　　所谓的退水倒堤是指涨水的时候，堤身逐渐接受水高产生的压力，作用力和反作用力相持平衡的情况下，堤身反而是安全的；相反，一旦雨停骤晴，水位渐落，堤身就像失去“撑篙”一样。
　　由于长江沿线的大堤多日经历洪水浸泡，堤身有所松软，加上太阳暴晒，堤身在温热膨胀中更是容易脱落下滑，产生溃口倒堤。
　　这种情况往往发生在天晴水退的时候，也是最容易滋生麻痹大意思想的时候。
　　正所谓“行百里者半九十”，“胜利永远属于最后的坚持者”。麻痹大意始终是取得胜利的天敌，不管是在屏息凝神的初期，还是即将胜利的末期，只要有了轻视麻痹的心理，就会被可能迎来的胜利冲昏头脑，就会松松弦、歇歇脚，就会被潜在的危险乘虚而入，最终就会功亏一篑、功败垂成。
　　从第八次洪峰过去之后，天气连晴了好几天，堤内的水慢慢地消退，水位在逐渐下降，防汛人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令人想不到的是，一些地方却出现了溃口倒堤，有的地方由于缺少预案，弄得措手不及，造成群众生命威胁和财产损失。
　　所以防总才会下发这个通知，提醒沿岸救灾抢险部队注意大堤的情况。
　　好的不灵，丑的灵。
　　事情王大通的乌鸦嘴再一次不幸言中了。
　　6日一大早，庄严被急促的紧急集合哨声吵醒。
　　“周家铺大堤出现溃口和内滑坡，情况紧急，马上出动！”温志兴披着雨衣，站在临时营区的中央，朝着跑出帐篷的士兵们猛挥手道：“登车！登车！不要集合了！”
　　庄严脚步没停地冲上了军卡车厢，天空乌云压顶，黑蒙蒙一片，坐在车厢里，气氛异样紧张。
　　所有人都不说话，在黑暗中看着彼此。
　　坐在庄严对面的是老迷糊，这家伙朝着庄严挤眉弄眼，低声笑问：“你脸色不好。咋了？”
　　庄严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可能是因为王大通的心理暗示，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摇了摇头说：“没事，不就是个溃口嘛。”
　　老迷糊朝车后望去，喃喃道：“对啊，不就是个溃口嘛……”
　　车队用了半个小时赶到了现场。
　　下了车，已经有其他部队和地方抢险队在抢修了，负责该段的部队指挥是个团长，上来就对温志兴道：“你们哪个单位的？”
　　“1师教导队！”
　　“带了多少人？”
　　“三个中队。”
　　“行，分两个中队去溃口处，还有一个中队跟着我们的车去附近的石场，这里的溃口很严重，要扔铁笼，需要石料！”
　　大铁笼是最好的填溃口的材料，比用满载的汽车填效果还要好。
　　“没问题！”温志兴转头对周湖平说：“你带三中队去石场，一二中队留在这里抢险！”
　　“是！”周湖平转头对自己的兵高喊：“三中队的，跟我来！”
　　庄严再一次等上车，这一次，是其他部队的运输车队，足足三十多辆，专门用来装石料的。
　　石场并不远，从大堤处开车只需要二十分钟就可以到达。
　　原先这里是个私人石场，不过现在因为抗洪需要，石料全部被包下了。
　　石场就建在一座山边，私人老板已经炸开了山的一角，地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石料。
　　小石料用来装铁笼不合适，至少都要几十斤一块才可以派上用场。
　　铁锹也就用不上了，大家干脆用手抱，再大一些就用锤子和铁钎凿开几块，再搬到车上。
　　雨水砸在雨衣上，噼里啪啦地响。
　　很快，平地上的石料差不多清空了。
　　有人开始走到炸开的石壁下搬石头，那里的峭壁足足十几米高，直愣愣的，都是炸药炸出来的。
　　庄严不知道搬了多少石头，三区队负责的那辆车就要装满了。
　　每个区队负责三辆车的装载量，这倒也不是什么大工程。
　　也许，干完这一次，应该不会再有集合了吧？
　　庄严这么想着，手里多加了几分劲，将一块几十斤的石头搬上了车，重重一扔。
　　轰！
　　石头落地的一刹那，庄严忽然感觉地动山摇。
　　巨大的响声将庄严自己吓了一跳。
　　这当然不会是自己扔下的那块石头发出的，巨响是从身后传来的。
　　猛地转头，看到不少人朝着峭壁边上冲过去。
　　老七则一边冲一边喝止其他人。
　　“别跟上来，这里危险！”
　　出事了！
　　庄严的视线黑了一下，脑袋里嗡地炸开了。
　　他跳下车，也不管老七的警告，朝出事的地方跑过去。
　　距离出事的地点还有几米，老七和其他几个班长围成一圈，中间一块巨大的石头，几乎有一两顿重。
　　“来几个人，帮忙啊！”八班长钱忠军的声音在颤抖，“快！那几根铁钎过来！”
　　庄严赶紧转头就跑，找到一根铁钎，又跑回去。
　　八班长钱忠军一把抢过庄严的铁钎，将他朝后一推：“人够了，你走开！这里危险！”
　　庄严下意识地服从命令，退后几米。
　　忽然，他看到了自己脚下的雨水。
　　雨水怎么是红色的？
　　蜿蜿蜒蜒，如同小溪一样从解放鞋边流过……
　　“一二三！”
　　“一二三！”
　　八班的全体士兵和几个班长全都将铁钎顶在地上，用肩膀顶起，打算撬开那块石头。
　　大家都疯了一样，红了眼。
　　庄严从人缝中看到老迷糊那张脸……
　　他的眼睛睁开着，仿佛看着远处，可瞳孔里却早已经失去了神采……
　　雨，越下越大了……
　　空气，越来越冰冷……
　　庄严觉得有一双大手突然扼住了自己的咽喉，让他无法呼吸。
　　时间，仿佛也停止了。


第236章 平凡与辉煌同在
　　傍晚，教导大队临时营地。
　　庄严走进帐篷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但是没人说话。
　　帐篷里静的可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悲伤的气息。
　　在自己的床铺上坐下，庄严双手捂着脸，久久地沉默。
　　即便已经洗了手，但他好像仍旧能闻到自己指间的血腥味。
　　那是老迷糊的血……
　　将老迷糊送上卡车的时候，庄严上去搭了把手。
　　老迷糊的血，流了到处都是，和雨水混在一起，染红了车厢板。
　　许久后，庄严从枕头下摸出一包烟，拿出火机。
　　打了好几次，火机都没打着。
　　最后终于点着了，一共点了三根。
　　走到老迷糊的床铺前，上面叠着豆腐块一样的被子。
　　庄严轻轻地将那三根烟轻轻插在老迷糊床铺前的地上，然后回到自己的铺位，眼眶红了。
　　良久，严肃在黑暗中说了一句：“不该是他啊……”
　　对。
　　真的不该是老迷糊。
　　他的脚本来就有伤，当时让他留守来着，接过是他自己偷偷摸摸地上了车。
　　泡了一个月的水，老迷糊的脚有些肿，本来应该休息的，今天早上他还是上了车。
　　一个多月了。
　　在这里拼命。
　　老迷糊是敢死队员之一。
　　扛沙袋没把他累死。
　　跳下水里打桩没被水卷走。
　　有一回，浪头把他连同其他七名敢死队员一起卷进了江里，附近恰好有舟桥连的冲锋舟在待命，把他们七个捞了起来。
　　大难不死。
　　挺过了八次洪峰，到处都在复航了，偏偏就这最后的几天，牺牲了。
　　庄严越想越难过。
　　他想起了老迷糊住院的那段时间，自己给他送饭，和他聊天，听他讲自己的故事，讲他对那个迷彩服手臂小口袋上有个“特”字的部队的那种期待。
　　说起自己对杨梅那种朦胧的情愫。说将来当军官了，一定向杨梅表白……
　　不过，一切都晚了。
　　这次抗洪，庄严来的第一天就遇到了牺牲，他看到过在牌洲洪区岸边痛哭失声的那位黄连长，还有那个跪在指导员尸体旁哭得一塌糊涂的列兵。
　　经过那次，庄严没再掉过泪。
　　不过到临了，事情真的发生在自己的身边，那种无尽的悲痛如同巨浪一样席卷而来，将他狠狠地摁在水底，令人窒息。
　　老迷糊，不会再回来了……
　　几天之后的9月10日，经军委和防总批准，参加鄂北、湘南两省抗洪抢险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海、陆、空和武警部队官兵开始撤离抗洪一线，返回驻地营区。
　　撤离S市的那天，要经过的街道和马路上到处彩旗飘飘，道路两旁一片红色的海洋，临时搭建的凯旋门上写着——
　　“英雄功绩人民永记在心！”
　　到处都是彩旗和各种各样的自制牌和标语……
　　“送亲人解放军！”
　　“解放军我爱你！”
　　“今天送别子弟兵，长大我就要当兵！”
　　锣鼓喧天，彩旗飞舞。
　　哭声、欢呼声混成一片人声的海洋。
　　无数的糖果、水果、饮料、鲜花雨点一样飞进了军车的后车厢里，落在士兵和军官们的身上。
　　士兵们捡起那些食物，又把身子伸出车外，将它们扔回给百姓。
　　路过荆州，马路上早已经被老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二十分钟的路程，车队足足开了两个多小时都开不出去。
　　此刻，其实无需多言。
　　无论是军或者民，彼此心中都有了血脉一样的联系。
　　后来听说，那天荆州600万群众、3000民警几乎全上了街头，昼夜相送，一刻不停，直至所有部队离开为止。
　　在长长的军车队列中，有一辆卡车放下了篷布，不知道的人以为里面没人，也许只是装载着设备。
　　那辆车里，坐着三中队三区队的三十多个兵，没人愿意出去接受英雄般的欢送，也没人想去接受群众赠与的鲜花和食物。
　　大家整整齐齐地坐着，一路默默无语，中间有个位置空着，上面放着一个91式迷彩背囊。
　　那里，是老迷糊的位置。
　　回到1师驻地的那天，车队全部再师部大操场上集中下车，然后各自列队带回自己的营区。
　　教导队距离师部一公里多，队伍沿着1师营区的柏油路朝前走着。
　　周围到处都是从抗洪前线回来的直属队部队官兵。
　　侦察连、通讯营、工兵营、警卫连等等……
　　留守人员都拿着锣鼓和小红旗，站在路边挥动着，欢迎勇士们凯旋归来。
　　“八一军旗高高飘扬，预备起！”
　　值班中队长起了个头，队伍开始踏着步子的节奏唱着歌。
　　歌声嘹亮，仿佛连远处的飞云山都能撼动。
　　我们有钢铁的纪律。
　　我们有崇高的理想。
　　我们有党的正确领导。
　　我们是不可战胜的力量。
　　听吧，胜利凯歌四面回响。
　　看吧，一代新人茁壮成长。
　　前进！中国人民解放军。
　　八一军旗高高飘扬……
　　……
　　女兵杨梅拿着小红旗，站在师部大操场边上。
　　她看到了教导大队的队旗，于是踮起了脚尖，想从人群里寻找她的老同学。
　　不过，那一张张黝黑脱皮的脸都大同小异，一时之间竟然分辨不出。
　　她眼前一亮，一把将走在队伍外面的庄严扯了过来。
　　“庄严，张建呢！？怎么没看到他？”杨梅眨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问道。
　　张建，这是老迷糊的名字。
　　自己给老迷糊送饭的那段时间，和杨梅也算混了个熟脸。
　　在杨梅的凝视下，庄严的脸色唰一下白了。
　　接着，三区队集体停住了脚步。
　　杨梅抬眼望去，扫过三区队每一个兵。
　　队伍里，没有张建。
　　她眼里忽然多了一层雾气，只好望向军衔最高的老七。
　　“班长，张建呢……”
　　她的声音，小得连自己都难以听清。
　　一种没由来的害怕从心底涌了上来。
　　老七低下头，红了眼。
　　三区队三十多个兵，都低头或者将目光投向远处。
　　接着，三中队的队伍在不远处也停了下来。
　　都在朝这边看。
　　“罗……”
　　值班区队长正想问问三区队的代理区队长罗小明，为什么停下来。
　　周湖平却看出了端倪，一把扯住区队长，示意他不要吭声。
　　“庄严，张建呢？”
　　杨梅鼓起勇气，又再问了一句。
　　老迷糊的身影在脑海里走马灯一样的闪过……
　　这次，庄严终于没忍住。
　　“都怪他自己！”庄严憋在心里几天的情绪终于爆发了，他咆哮着，仿佛要将一切的情绪都浇灌在这番话里。
　　“让他留守他不干，自己悄悄溜上了车去抗洪；留他休息他不听，偏偏爬上了运石头的卡车。结果搬着搬着就塌了方，轰地将他埋了。”
　　说完，庄严别过脸去，捂着被泪水浸红的双眼，久久地沉默。
　　回来后第二天，庄严被叫到了中队小会议室。
　　“坐。”周湖平朝面前的椅子伸了伸下巴，示意庄严坐下。
　　“队长，找我有事？”
　　“嗯。”周湖平拉开抽屉，抽出一份表格，递到庄严的面前，“回去马上把这份东西填了，然后交到文书那里去。”
　　庄严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发现只是一张纸，上面写着“个人记功登记（报告）表”。
　　立功？！
　　他惊愕地看着周湖平。
　　“怎么？不想要？”周湖平说：“很多人想要都要不到，这次抗洪，一个区队只有一个指标。你在牌洲的表现很好，舟桥连那边反应过来了，可以树树典型。”
　　“一个？”庄严怔住了，急忙问：“那我班长呢？”
　　“罗小明？”周湖平沉吟片刻道：“他是代理区队长，区队里有人牺牲，他有责任，立不了功。”
　　说完，又补充道：“我也不行。”
　　“那我不能要……”庄严将表推了回去。
　　周湖平没想到庄严竟然会拒绝拿三等功，好一阵才缓过神来。
　　“你傻啊？三等功不要？你知道和平年代，要立功多难吗？”
　　庄严还是摇头：“我不要。”
　　“不要也得要！”周湖平说。
　　这是他怎么都没想到的。
　　“队长，我不能要，我班长是敢死队员，他都没拿……我不够资格。”庄严说：“还有老迷糊……不，张建……”
　　“张建的事情，我们另有安排，这是你的三等功，跟别人没关系！”
　　“我不要……”
　　“这里不是菜市场！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周湖平怒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眼前这个兵居然这么犟！
　　“你是一个兵！必须服从命令！”
　　庄严的胸口起伏不定，很多话他想说，可是从没见过周湖平发那么大的火，他又不敢说。
　　“庄严，这是队里研究决定的，三等功不是什么商品，可以随随便便赠予！既然决定报你，你就必须服从！”
　　周湖平说完，将表格推到庄严面前。
　　庄严从椅子里站起来，拿过表格，敬了个礼，转身默默走开了。
　　指导员王增明从里间走出来，看着庄严消失在门口的背影，问周湖平说：“这小子不愿意拿三等功？”
　　周湖平点了根烟，抽了一口说：“嗯，臭脾气！”
　　王增明道：“在中队会议上你提出报他，我也知道你的想法，不过我支持你。”
　　周湖平说：“罗小明那边，政治部不批，我有什么办法？张建的死，影响还是很大的……何况……”
　　王增明笑了笑：“何况庄严你是要留在教导队当教练班长的，是吗？”
　　周湖平没说话，默默抽烟，目光投向了窗外。
　　九月，夏末将至。
　　营房后面的那几棵桂花树开了，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清香。
　　张建的追悼会，三天后在师大礼堂召开。
　　杨梅坐在凳子上，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心往上涌，望着教导队那一片黑压压的平头，她知道不会再有张建的身影。
　　一个多月不见，那张活鲜的面孔便冷冰冰地镶嵌在镜框中被放在了白色的纸花和挽联中，陌生而遥远。
　　杨梅并没哭，那枚军功章就挂在张建的遗像的中央。
　　他一直都想要个军功章，现在终于圆了自己的梦，她想。
　　从知道张建牺牲的那天起，杨梅一直没哭。
　　这种状态一直维持到追悼会结束，军区文工团过来师里进行慰问演出。
　　那天晚上最后一个节目是话剧，题材是南疆战场。
　　一个在战场上奄奄一息的战士对前来救护的女卫生员说：“能吻我一次吗？我还没吻过女孩。”
　　当那扎着条短辫子的卫生员轻轻地将自己的初吻印在小战士的嘴唇上、战士含笑地闭上了眼睛的时候，帷幕徐徐降下，周围响起了如潮水般的掌声。
　　在追悼会上没流一滴泪的杨梅突然失声痛哭，盈了几天的泪都成了溃堤的洪水，以至于周遭的人都停了下来，看着这位哭得惊心动魄的女兵，不明白她为何如此悲恸。
　　那年的九月，发生的事情很多。
　　除了文工团的慰问演出，师直属队还组织了一次小型的阅兵，因为八一的时候没有举办，加上这次百年一遇的抗洪抢险，所以检阅一下部队也算是庆祝胜利的一种方式。
　　阅兵的标兵任务由教导队担任，一共四个标兵，庄严是其中一个。
　　阅兵那天，站在分列式阅兵道旁的庄严，凝望着阅兵场上的受阅队伍，如蜿蜒雄伟的长城。
　　长城下，一个士兵的生命被永远定格在20岁。
　　望着军旗下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庄严发现此刻辉煌与平凡同在。
　　因为生，也因为死。


第237章 迟来的军校录取通知
　　师里开表彰大会的那天，庄严失踪了。
　　点名的时候还在，可是到了师部大礼堂，周湖平发现庄严失踪了。
　　“搞什么鬼名堂！”
　　授奖仪式还有半小时要开始了，如果人找不回来，让人带领救太难看了。
　　中队长周湖平勃然大怒。
　　“罗小明你马上给我把人找回来！”
　　罗小明在大礼堂右侧的一片长满了松柏的山坡上找到了庄严，后者坐在水泥台阶上，默默地在抽烟。
　　“庄严！”罗小明上去揪住烟，把它抢过来扔的远远的，“回去！你待会儿要上台领取功章，政治部主任亲自给你们颁奖，难道忘了吗？！”
　　庄严低着头，说：“班长，我不想回去。”
　　罗小明怔了怔，他明白庄严那点儿小心思，缓了缓口气说：“我知道你不想要这个三等功，可是部队是部队，命令是命令，你不能不服从，我也不想跟你说什么大道理，回去吧，中队长现在火大着呢。”
　　庄严抬起头，说：“班长，我庄严不是那种觉悟多高的人，有立功的机会我一定不会让，但是那必须是我靠自己的能力得到的，而不是……”
　　罗小明说：“你这不是在说废话吗？什么叫不是你的能力得到的？以你在牌洲的表现，难道不是你应得的？”
　　庄严说：“论表现，你更应该得到那枚军功章。”
　　罗小明猛地一甩手，说：“我的事不用你去抱不平，也不需要你去掺和！你是你，我是我！你立功，跟我不立功之间没有关系！”
　　庄严梗着脖子，继续道：“不行，我受不了，我没瞎，我自己表现怎样我很清楚，和你们比起来，和张建……”
　　提到张建，庄严的眼角湿润了。
　　“我爸也上过战场，我知道他有很多军功章，可是他总是藏着，放在衣柜的抽屉里锁起来，我小时候很不理解，我觉得那些军功章就应该挂在最显眼的地方，让所有人都看到，我问他为什么不这样做，当时他说，比起那些牺牲在南疆的战友，他没资格去这么炫耀……”
　　“以前我不懂，我总觉得我爸是个傻子，可是现在……”
　　说到这里，庄严悲凉地笑了笑，眼泪落了下来。
　　“我没办法去佩戴那枚军功章，不是因为谦虚，我庄严从来就不是那种谦虚的人。我只是没法子面对死去的张建，也没脸面对你，如果我接受了这枚军功章，把它戴在胸前那不是一个士兵的荣耀，那是一种耻辱！只要看到那枚军功章，我就会想起他，觉得自己的脸上辣辣地疼……我有什么资格……我有什么资格啊……”
　　看着蹲在地上，捂着脸无声抽泣的庄严，罗小明抬起头，仰天长叹。
　　他知道自己无法说服庄严。
　　摊上谁，都不会好受。
　　老迷糊和庄严的关系很好，海训的时候，水性好的老迷糊是庄严的配对伙伴。
　　现在老迷糊没了，让庄严上台领功，毕竟人心肉长，也难怪他在情感上接受不了。
　　“庄严，部队是讲服从的地方。你有一千一万个理由可以不要这个三等功，不过，只有一个理由你就必须服从，因为这是命令。”罗小明说：“而你，是一个兵，是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庄严最终还是回到了大礼堂。
　　正如罗小明说的，那是命令。
　　是命令就得服从。
　　这年的九月，有很多悲伤的故事，但是也有令人喜悦和兴奋的好事。
　　最令三区队所有兵在失去战友的低迷士气中抽出身来的，是一个来自师部的通知。
　　那天，罗小明正带着兵在训练场上瞄枪，大队部的通讯员满头大汗地跑过来，通知老七说是让他立即去一趟师部。
　　罗小明把队伍交给了八班长，自己换上常服，离开了教导大队。
　　到了司令部，去了军训科，敲开了门。
　　“报告！”
　　“进来。”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干事，问了罗小明的名字和单位，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张纸，递给他。
　　罗小明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眼珠子都差点掉到地上去。
　　“这是真的？！”他的手开始微微颤抖着。
　　那个干事取出一个登记本，推到罗小明面前：“是真的，你做一下领取登记。”
　　……
　　十分钟后，三区队所有的兵看到老七风一样从教导大队的门口冲进来，朝着三区队所在的训练场跑来。
　　一边跑，老七一边用兴奋得变了形的声音扯着嗓子高喊着同一句话——
　　“我考上军校了！我要去上学了！”
　　“我考上军校了！我要去上学了！”
　　包括庄严这种新兵蛋在内的所有人，第一时间都不由得有些担心。
　　军校录取早一个多月前就已经敲定了，录取通知书也早就送到了每一个被录取的士兵手里。
　　何况，那些兵八月底已经去了各地军校报到，现在是九月下旬，人家都在陆院里开学一个月了。
　　“我草！”王大嘴说：“咱们七班长是不是……”
　　他将目光从远处的老七身上移开，看了看周围的战友，这才吐出了最后两个字。
　　“疯了……”
　　庄严想起老七当时在老油的小店外喝得酩酊大醉的模样，想起老七心里的那种苦，他也忍不住担心起来。
　　都说压力大会导致人疯掉。
　　老七一分之差没考上军校，抗洪抢险他是敢死队员，拼过命，本来是可以立功的，却因为张建的死被拿掉了立功的资格。
　　庄严担心老七是心理上承受不住这种打击。
　　老七终于乐颠颠地跑到了三区队所有人面前，看着一群傻愣愣盯着自己的兵，顿时有些意外。
　　“我考上军校了，你们不替我高兴高兴！？”
　　八班长钱忠军第一个走上前去，拍了拍老七的肩膀，安慰道：“七班长，那个……军校的事……你要看开点……”
　　九班长裴全也上去劝道：“对对对，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今年不行明年上。”
　　老七看看钱忠军，又看看裴全，再看看自己手下的兵，说：“你们都以为我疯了？”
　　所有人面面相觑。
　　这个……
　　九月底上军校？
　　反正在场的人谁都没听说过这种操作。
　　老七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钱忠军：“老钱！你看看！”
　　钱忠军满脸疑惑接过那张纸，在阳光下展开。
　　目光在上面连续扫了几个来回，揉了一次眼睛，突然间，八班长钱忠军惊叫起来：“我草！真的是陆院的录取通知书！”
　　三区队所有兵都惊呆了。
　　大家纷纷围了上去，要拿那份录取通知书看看。
　　“嗳嗳嗳，都给我小心点，别撕烂了！”老七赶紧从钱忠军手里抢回通知书，将它高举过头顶，给在场的每一个兵都展示了一遍。
　　那的确是一份军校的录取通知书，上面还盖着桂林陆院的大红印章。
　　如假包换了！
　　“班长！这是怎么回事？”庄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老七居然在开学之后一个月收到了录取通知书。
　　“是不是上次你考上了，录取通知书给你送丢了？”
　　“不是！”老七得意洋洋道：“我这是运气！”
　　“说说是咋回事！？”
　　“班长，说说看！”
　　大家都高兴地不得了。
　　在三区队，不，应该说在整个教导大队，只要认识罗小明的都觉得这人就应该上军校。
　　训练好，威望高，组织能力强，绝对是个当军官的好苗子。
　　老七让所有人坐下，然后慢慢给大家讲述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军校已经开学，这是事实。
　　陆院每年开学后都会对考进来的各部队士兵进行军事和文化课摸底，也就是复考。
　　据说因为去年院校发现考进来的士兵的文化课上普遍存在不符合录取条件的现象，文化课水平一塌糊涂。
　　因此，陆院怀疑是各部队在监考的时候存在把关不严的问题。所以，今年的考取军校的士兵到了陆院之后，他们进行了一次严格的摸底考核。
　　结果不及格的人全部被筛选出来，取消入学资格，然后退回原部队。
　　但是每年招生的名额需要那么多，因此必须进行补充。
　　怎么补？
　　当然就是从当初落选的考生里择优录取。
　　老七当时以一分之差名落孙山，所以这个候补的名额就落在了他的头上。
　　这无异于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老七之所以高兴得像个疯子似的，也是可以理解的。
　　听完老七的解释，庄严简直像自己考上了军校那么开心。
　　但同时他也感到一丝失落。
　　老七考上军校了，意味着老七要离开。
　　从情感上，庄严舍不得自己这个班长。
　　别看老七平素里凶巴巴的，对兵，那是用了真心来对待的。
　　“班长，你啥时候走？”庄严问。
　　老七脸上的笑容迅速落幕，他忍不住环视周围。
　　这熟悉的训练场，这熟悉的靶场，熟悉的小河，远处熟悉的飞云山……
　　还有面前这些兵。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值得留恋。
　　虽然自己曾经想上军校想得发狂了，可真要走，一股儿不舍的味道却涌上了心头。
　　“三天内。”老七说，“三天内就要到陆院报到，所以我明天就要走了……”
　　“这么快……”庄严说：“你走了，谁带我们？”
　　老七道：“军校毕业生这两天就要来我们部队报到了，我之前也就是个代理的，说实话，考上军校也好，至少到时候也免得尴尬。新来的军官会担任区队长，他会带你们训练的，放心……要不然，你们还可以让八班长和九班长教教，没问题的。”
　　说完，老七站起来说：“我要去收拾下东西，你们好好训练，这事中队长也知道了，他说今晚全中队加菜，算是给我践行，今晚上，大家伙要跟我好好喝一杯！”


第238章 离别
　　那天晚上是老七在部队里服役几年中最开心的一个夜晚。
　　大块的肉，大口的酒。
　　一直永远差一点点的老七，这次总算是天可怜见，幸运之神终于对他垂青了一次。
　　这个失而复得的上学资格算是对这次拿不到三等功的一个弥补。
　　就连中队长周湖平也亲自到七班的桌上敬了酒，和老七一连干了三大碗。
　　“小明啊，去到陆院，记住不要丢我们教导大队的脸！等你毕业了，再回我们教导大队，我让你就当这个三区队长！”
　　“队长请放心！咱们大队出去的，到哪都是响当当嗷嗷叫的排头兵！”
　　喝得醉眼蒙眬的老七，一把勾住了庄严的脖子。
　　“庄严，你小子不错，第一年兵就拿了个三等功，你要记住，不要骄傲！这不是说你比其他战友优秀，你只是比他们运气好一些而已！还有，好好干，你这个屌兵我觉得很不错，将来肯定会比我强多了！”
　　一边说，一边有意无意瞄了一眼周湖平。
　　“班长，我一定不会丢您的脸。”庄严点头说道。
　　其实，庄严自己也没有弄明白，为什么这个三等功会落在自己的头上。
　　如果说老七和其他班长因为张建的牺牲导致连带责任无法立功，那么至少王大通这个第二年兵当时和自己一起在牌洲执行任务，在个人表现上一点不比自己差。
　　但他为什么没拿到三等功？
　　有些事情，倒是当班长的老七心里亮堂得很。
　　他知道周湖平很欣赏庄严这个兵，也打算将他留队担任教练班长。
　　当王大通和庄严俩人的名字送到了周湖平的案头上，当两个兵的表现都不分伯仲的情况下，情感的天平当然也会向庄严倾斜。
　　肥水不流外人田。
　　作为中队长的周湖平，在这件事上当然也有一丁点属于自己的私心。
　　所以，王大通得了个直属队嘉奖，而庄严则报送了三等功。
　　这些事，庄严和王大通当然不会知道，也永远不会知道。
　　第二天一大早，天蒙蒙亮的时候，从司令部方向开来一辆军用卡车，进了教导队大门后在三中队营房前的柏油路边停下，嘟嘟地按了两声喇叭。
　　排房里，老七站在三区队的门边，静静地看着房间里熟悉的一切。
　　学员们都出操去了，床铺上的蚊帐都卸了一头，内务还没整理，储物柜上的牙膏牙刷和口缸整整齐齐摆放在靠窗的位置，挂在墙上的电子钟里，时针秒针轻手轻脚地移动着。
　　老七背着自己的背包，提着装满了军装的前运袋，慢慢走出排房。
　　在门口的草坪上，一个帮厨的学员从炊事班方向跑下来，看到罗小明后立正叫了声“班长好”。
　　老七朝他点点头，笑了笑。
　　等那个学员离开，老七站在草坪上，回头看着三中队的营房，鼻子酸酸的，眼角热热的。
　　汽车喇叭声又响了两下。
　　老七猛地转身，提着行李，大踏步穿过草坪和篮球场，在雾气朦胧中跳上了卡车车厢。
　　车厢里还有另外两个班长，是直属队其他单位的兵，都是补送的幸运儿。
　　几人都是老兵，相互都认识，于是简单打了个招呼。
　　车子离开教导队，沿着水泥路朝着师大门的方向慢慢行驶着，出了大门就是一条上坡路，旁边是山坡，那里是投弹突击队的训练场……
　　过了这个坡，再往前开是一条笔直的水泥路，足足有八百米长，这里是各班夜晚体能训练最青睐的折返跑和蛙跳场地……
　　老七的视线模糊了，仿佛看到了当年还是学员的自己，在这条路上挥汗如雨地奔跑着……
　　耳边，仿佛响起了当年自己班长的吼声……
　　“罗小明，你跑得跟乌龟一样慢！给我抖起精神，咬紧牙关！这点点苦你都吃不了，你当个屁班长！”
　　他用手搓了搓眼角。
　　“老罗，你是在哭吗？”车厢里，另一个工兵营的班长问。
　　“狗屁！我会哭？我罗小明啥时候哭过了？我草！你过来帮我吹吹，麻痹今天这风沙真大……”
　　车子开到了这条直路的尽头，那里是个三岔路口，路口中央矗立着一尊五米多高的巨大铜像，是一个战士的雕塑。
　　三条路，一条通往教导队，一条通往司令部，另一条通往师大门口。
　　突然，从铜像旁闪出几十个兵。
　　那都是三区队的兵。
　　他们穿着迷彩服，还背着枪和91式战术背心。
　　其中几个人忽然双手高举，每人手上是一块四方形的纸板，上面用红色的水彩笔涂着几个大字——班长一路顺风！
　　“老罗，那几个兵是你们教导大队的吧？”车里的另一个班长发现了，指着车外叫了起来。
　　另一个班长啧啧说道：“教导队的兵真不错，我班里的兵可没那么好的心思。”
　　罗小明猛地扑到了车厢后挡板上，车外的凉风刮得脖子冷飕飕的，他的手死死抠住了旁边的铁管，几乎要将它捏扁。
　　离开了……
　　等自己三年后毕业回来，铜像旁这三十多个熟悉的面孔，还有几个会留在这支部队里？
　　离开了……
　　那就是再也很难相见，从此五湖四海，从此天各一方，从此东西南北中，再也没有同吃一锅饭，同喝一壶水，同睡一个房，同吹牛同训练的机会了……
　　“来！给咱们七班长唱首歌！战友战友亲如兄弟，预备起——”
　　车外，嘹亮的歌声忽然响了起来。
　　战友战友亲如兄弟。
　　革命把我们召唤在一起。
　　你来自边疆他来自内地。
　　我们都是人民的子弟。
　　战友，战友！
　　这亲切的称呼这崇高的友谊。
　　把我们结成一个钢铁集体，钢铁集体！
　　老七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种难以名状的东西包围住了。
　　“值了……值了……值了啊……”
　　他喃喃地叨念着，泪水不争气地从眼角滑落。
　　举起右手，他向车外的三区队士兵们敬了个庄重的军礼。
　　车轮飞快地旋转着，碾过了落在地上的树叶，碾过了路上的沙粒，碾过了黑色的柏油……
　　熟悉一切正在远去，营房、树木、操场、哨兵……
　　还有教导大队三中队三区队那支三十多人的小型欢送队伍。
　　车子经过了大门岗，哨兵敬礼，出门右拐，沿着国道一路朝着西面去了……
　　朝阳终于从东面冉冉升起，金黄色的光线将车厢里照得亮堂堂的，1师的营区已经看不清了，可在老七的心中，那首《战友战友亲如兄弟》却依旧不停地回荡，让血液滚滚地燃烧起来……


第239章 新官报到
　　老七走后，庄严的心里空落落的，总像少了点什么，心中有股儿说不出的气，就像一只被打气筒泵涨了的气球。
　　整天气鼓鼓地这样，又气鼓鼓的那样。
　　不过，庄严倒是有个很不错的发泄途径。
　　每天早早起床，去到炊事班后面的山脚处，穿过茅草丛，来到他和杨松林俩人的小天地，对着那个挂在歪脖子树上的沙袋嘭嘭地猛打一通，直至将手打肿了才罢休。
　　庄严在杨松林的指导下，虽然还是没学会那套什么鬼采天地之灵气的运气功法，可是拳头倒是真硬了不少。
　　在这种消了肿，肿了再消，一次次重复循环的枯燥训练中，庄严的拳头渐渐起了一层厚厚的茧子，居然真的能将一块货真价实的火砖一拳击断……
　　杨松林每天也陪着庄严。
　　他本来就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庄严心里有事，他也知道，但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庄严。
　　所以只是默默陪他练功，然后默默地煮着那种不能内服的药汤给庄严泡手消肿。
　　老七刚走的那几天，七班的学员们都有些发焉，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来。
　　虽说专业训练上有八班长钱忠军负责指导，可老七在的时候那种拼命三郎的精神头却似乎找不回来了。
　　三中队长周湖平一连几天站在训练场边，注视着三区队的训练情况。
　　到临了，他对指导员王增明说：“罗小明走了之后，这三区队就没了主心骨啊……”
　　“是不是可以考虑和作训科说一下，让他们从下面团里抽调一个班长来顶替一下罗小明？”王增明问。
　　周湖平叹着气，摇头道：“抽调不了，现在都九月底了，大家都在准备十月底的集团军比武，还有就是年底的总部验收考核，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你让连队抽人，没谁愿意将自己连队的骨干送来这里给咱们教导队白干几个月，何况就算是师里出面把命令强压下去，恐怕送上来的也不会是什么好班长，那样我不如不要……”
　　王增明想了想，说：“今年分配的军校生，是不是该到了？”
　　周湖平说：“嗯，是该到了。听说就这两天的事，希望能分给我们一个好点的区队长。”
　　每年的九月，是军校生到1师报到的时间。
　　野战部队里的兵，都喜欢把那些刚毕业的军校生叫做“红牌”，因为从军校毕业之后分配到连队里还需要实习一年之才能换上正儿八经的尉官军衔。
　　对于一个军校生来说，这一年，是非常重要的一年。
　　俗话说得好，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即便在军校里读的是本科，这一年里你没能把自己的排带得嗷嗷叫，那么在连队主官的面前你还是个渣渣。
　　每个部队都有自己的小传统，1师也不例外。
　　1师的传统就是每一个进入这支部队服役的军校生都必须在报到后三天内接受摸底考核。
　　其实军校毕业生通常都是过五关斩六将的狠角色，都是一路披荆斩棘熬出来的精英军人。
　　士兵要考军校，首先必须是个班长之类的士官。而且要像老七那样，熬到第三年了才有资格考军校，而且还是连队的骨干，师里的训练尖子，居然还差点没考上。
　　否则一个连队百多号人，每年只有少得可怜的几个指标，即便去了还未必能考上，不是骨干不是党员不是士官不是优秀士兵凭什么让你考？
　　当然也不是每一个军毕业校生都是佼佼者。
　　直属队的摸底考核每年都是在教导大队的训练场上举行，所有分配到1师教导大队的军校毕业生在那一天都要在训练场上集中进行一次军事科目的考核。
　　那天教导队是放假的，士兵们不再训练，而是跑到训练场边，坐在观礼台上或者站在训练场边，观看那些将会成为自己排长的军校生们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一展身手。
　　在那些将会成为自己手下的兵面前考核，对于每一名军校生来说都必须拿出压箱底的真本事。
　　连自己的兵都比不上，你将来怎么带兵？
　　所以，每年军校新生分配下连的摸底考核，就是士兵的节日，是军校生的噩梦。
　　尤其是在教导大队这种全师精英集中的地方接受考核，只要考核成绩稍稍逊色一丢丢，立马会被周围的那些个每个礼拜接受六天半地狱式训练的预提班长们起哄。
　　庄严第一次接触这种摸底考核的时候有了一个结论，其实这种考核不是不可以搞，而是没必要这么高调搞，之所以高调，就是因为1师本身就是一个作战部队，这种传统就是在给这些未来的基层军官们一个下马威——别以为你读完军校就算完事了，别以为你拿到了军官证就牛逼了，没点儿尿水，在1师里你连个屁都不是！
　　两天后，新丁果然到了。
　　那天，教导大队里开进来一辆军用卡车，在大队部门口停下，从车厢里陆陆续续跳下八个佩戴红牌、背着背包提着黄桶的军校生。
　　在短暂的集合之后，大队长温志兴和几个中队长拿着花名册，在一旁嘀嘀咕咕了一阵，然后就像新兵刚到部队时候一样，中队长们领着分配给自己中队的“红牌”回了连队。
　　兵们嘻嘻哈哈站在远处指指点点，对那些个新来的红牌军官们评头品足。
　　“喂喂喂，那个看起来好像精神点。”
　　“毛蛋！个头那么矮，一看就没点儿气势……”
　　“一中队长也很矮好吧！你们谁的军事有他牛逼的？出来走两步看看？”
　　……
　　在士兵们戏谑的目光中，红牌军官们老实得像个新兵蛋一样，规规矩矩列着队，跟在中队长身后回到了连队。
　　然后就是集合，全中队集合。
　　“……咱们中队今天多了三名区队长，我代表中队，对他们的到来表示欢迎……”
　　周湖平客套又简短介绍了一下新来的三个红牌。
　　红牌们也一个个站出来，做了自我介绍。
　　等解散的时候，其中一个叫张和平的红牌，提着行李走进了三区队的排房，住进了那间从前属于代理区队长老七专用的小包房里。
　　过了一会儿，又看到张和平从小包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报纸包住的东西出了排房，匆匆上了楼，朝中队长周湖平的办公室去了。
　　“不行……不行……”张和平刚走，王大嘴绞着手，摸着下巴从自己的床铺位置闪了出来。
　　庄严问：“大嘴，你啥不行不行的？你不行？”
　　“当然不是我。”王大通撇撇嘴，指了指张和平离开的方向，“你不觉得，咱们的新区队长……有点那个吗？”
　　徐兴国说：“什么那个？大嘴你说话能不能别说一截藏一截。”
　　王大通挠了几下头皮，似乎搜肠刮肚找合适的词去表述自己的看法，想了半天，才道：“一句话，这家伙没杀气！”
　　“杀气？”
　　“对，你像老七那种吧，眼睛一瞪，你心底就发虚。”王大嘴说：“那就叫杀气了，对吧？可咱们这位新区队长，好像没这种气概。”
　　严肃笑道：“我看新区队长挺和气的，又斯文，应该好相处。”
　　王大嘴一拍大腿道：“对啦！问题就出在这里。咱们是什么部队？咱们是拳头部队，教导队是啥地方？都是训练班长的地方，在训练场上没几分尿水你都不敢说自己在教导队混过。斯文？咱们要的偏偏就不是斯文，斯文是油头粉脸的小白脸用的词儿，在我们这里？要的不是这些！”
　　王大嘴一说，大家都没再吭声。
　　几十个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就连庄严也觉得王大嘴说得挺有道理。
　　张和平皮肤白净，瘦瘦高高，看不出有多少肌肉，走起路来身姿又不够挺拔，颇有点儿暮气沉沉的感觉。
　　一般军人走路都是昂首挺胸的，极少像张和平这种，还有就是张和平的皮肤实在太白，而且太细腻了，就像女孩子的皮肤似的。
　　在部队这种男性为主的世界里，审美观和地方有很大的差别。
　　你长得白反倒不受欢迎，长得白反倒会被人认为是机关兵，或者是什么后勤兵之类，战斗连队的还真不拿正眼瞅你。
　　因为人家训练单位一个个黑得跟炭似的，皮被晒掉一层又一层，你一细皮嫩肉白白净净的公子哥扔在一堆黑乎乎的汉子中间，那就别怪人家把你当成另类。
　　战斗部队崇尚的就是实力的地方，就像教导大队的一中队长刘建伟，个头矮得跟武大郎似的，可人家手榴弹一甩就过七十米，八练习不带保护绳呼呼地转得跟玩似的，拿起枪，单发、点射、连发，子弹就跟长了眼睛似的全打在靶心上，跑个五公里扛三支枪照样跑在前面。
　　啥叫牛逼？
　　这就叫凭实力牛逼！
　　大家伙正议论纷纷的时候，突然听见二楼小会议室里传来中队长的一声怒吼。
　　“滚！”
　　三区队在一楼，中队长的办公室和小会议室刚好就在二楼，因此大家听得清清楚楚的。
　　兵们好奇地跑出排房，伸头朝二楼偷看。
　　能让周湖平这种扑克脸动这么大火气的人，还真不多见啊。
　　很快，众人看到张和平满脸通红，狼狈地从二楼匆匆跑下，溜进了自己的小包房里。


第240章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张和平都没有出去带队训练。
　　三区队的训练依旧是钱忠军负责组织。
　　下午在训练场上休息的时候，关于这位新任三区队长的小道消息开始满天飞了。
　　即便身处部队，士兵之间也不会缺少八卦。
　　消息是从二区队那边传出来的，小道消息说得有板有眼。
　　二区队的排房就在小会议室对面，隔着个楼梯口，所以当时里面发生了什么，二区队的人肯定是第一手资料的获得者。
　　据说张和平拿了一条烟去找周湖平，俩人在会议室里不知说了什么，没谈上几分钟，周湖平就暴走了，将张和平毫不客气地赶出了小会议室，还把那条包裹在报纸里的烟从门口扔了出去。
　　当然，这种未经证实的消息听起来略带荒诞的味道。
　　在庄严看来，三区队长张和平刚来报到，屁股都还没坐热，怎么有胆子惹怒中队长周湖平？
　　何况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张和平拿烟上去，估计是要搞好关系。虽说周湖平从不吃那套，可即便不收也没必要翻脸。
　　学员们议论来议论去，大家也没个一致答案。
　　傍晚收操回来，庄严刚进排房就看见张和平坐在小包间里的板凳上，手里拿着鞋油和刷子，仔仔细细刷着自己的那双三接头的军官皮鞋。
　　皮鞋的皮面光溜溜，镜子一样亮晶晶，能照出人像来。
　　看到学员们回来了，张和平热情地走出小包房，从兜里掏出烟，给钱忠军和裴全各发了一根。
　　“往后啊，这训练还需要你们两个班长多多担待，辛苦你们了。”
　　话说得倒是挺和气的。
　　钱忠军和裴全接了烟，点了火。
　　“区队长，晚上我们是不是开个会，大家彼此都认识一下。”
　　张和平说：“要的，要的，那就吃完饭后开吧。”
　　钱忠军又道：“区队长，待会儿我把区队训练计划拿给你看看，你看看接下来的训练内容和组织方式上有什么问题。”
　　张和平一愣，旋即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你自己拿主意就行。”
　　钱忠军愣住了。
　　区队训练计划那是要区队长定的，虽然班长可以根据自己班里的情况提出建议，可是拍板的权力还是在张和平的手里。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啦……”张和平拍了拍钱忠军的手：“我刚来，什么都不懂，也就不掺和了，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说罢，头也不回进了自己的小单间里，嘭地关上了门。
　　钱忠军和裴全两人面面相觑。
　　“这家伙，什么专业毕业的？”裴全忍不住问。
　　钱忠军苦笑起来：“该不是通讯专业的吧？”
　　过了一天，师直属队新到军官摸底考核在教导队的训练场上如期举行。
　　考核的那天早上，学员们出完早操回来马上接到了通知，说是上午不需要组织训练，整个停训半天，将场地全部交给师里来的考核组。
　　吃完早饭，庄严跟着所有人一起涌出排房，跑到大操场边看热闹。
　　从营房下到训练场，有五米的落差。
　　士兵们全部坐在场边的高处，嘻嘻哈哈议论着，都盯着大操场上那些红牌军官，讨论着自己的各种看法。
　　投弹、400米障碍和器械体操三项科目是在大操场上设置的考场，居高临下，庄严看到那些红牌军官一个个就像下连队考核前的新兵蛋一样规规矩矩跟着负责监考的教员和参谋们跑来跑去，那情形倒是挺爽的。
　　别人看自己挨考看多了，看军官们被人考核，这倒是大姑娘家上花轿——头一回。
　　直属队所有的新到军官都来，当然也少不了老冤家侦察营的张大炮连长了。
　　张大炮带着自己几个排长，一大早就到了教导队，和温志兴、汪成林还有几个中队长上了主席台的位置，在那里可以一揽全局。
　　“老温啊，就是不知道今年的红牌是你们的素质高还是我们的素质高啊！”张大炮一脸诡异的笑，意味深长地看着温志兴。
　　温志兴说：“当然是我们教导大队了，现在考的可都是共同科目。”
　　张大炮呵呵道：“那可不一定，我听说你们今年的红牌里来了个宝贝。”
　　温志兴脸色变了变，没搭话。
　　张大炮说：“我也听人说了，你们那个活宝贝出身军人世家，原来是省军区的公务兵，本来毕业是不该来我们这里的，偏偏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分到我们师来了。”
　　说到这里，长长地叹了口气，又说：“还好，我从师部老乡那里提早知道了这个消息，我找了蔡副师长，我说这人不是侦察专业的，千万可别往我们侦察连里挤……”
　　说到这，继续瞄了一眼温志兴，查看他的表情。
　　“我听说啊，这位活宝贝一来就想着调走，也许是把直属队当踏板了，据说是想去司令部机关还是想回省军区来着？不过后来被蔡副师长拍了桌子，下放了基层才到了这，我以为他好歹也去什么警卫连之类的舒坦地方，没想到，居然去了你们教导队！哈哈哈哈哈！老温，你的眼光可真不错！相中这么一号人物”
　　得意的张大炮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了。
　　温志兴的脸色越来越黑，他身后的周湖平那张脸上只能用乌云盖顶来形容。
　　张大炮忽然指着远处的400米障碍场，大声道：“咦？是不是就是那位活宝？”
　　说完，招呼自己带来的几个排长。
　　“你们好好学习学习，不是让你们学习正面，是当做反面来学习，什么叫做乌龟跑障碍？这种就是！哈哈哈哈！”
　　温志兴和周湖平朝障碍场方向一看，一张脸顿时比冰霜还冷。
　　别说是温志兴和周湖平了，此刻最惊讶的莫过于三中队三区队那些学员了。
　　教导大队全是预提班长，代表着不同的连队不同的单位。
　　所以彼此之间是存在竞争的。
　　训练争，内务争，就连搞个卫生剪个草坪，相互的责任区之间都要比个高低。
　　这次教导大队来了八个区队长，分别去了不同的中队，彼此之间，当然也会比比高下。
　　四条障碍跑道上，其中一条是侦察连的新丁红牌在跑，一条是通讯营的在跑，一条是一中队的红牌跑，还有一条道，就是张和平。
　　庄严觉得自己的下巴都要惊掉到地上去了。
　　脸色惨白的张和平早已经落在最后，在他前面的是通讯营的红牌军官，另外就是侦察连的红牌和一中队的那位在争夺第一，你追我赶。
　　红牌军官输给侦察连嘛，倒也能说得过去，毕竟都是精锐单位。
　　可是，居然输给了以搞技术为主的通讯营，这张老脸，算是丢到了姥姥家去了。
　　“我滴那个乖乖……”一个三区队的学员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说：“没眼看……”
　　另一个说：“这比我都要慢不知道多少了，按照这个速度，我估计能跑个优秀都勉强。”
　　都是行家，当然一眼就能看出门道。
　　张和平就是那种完全没有扎实体能基础的军官，这一点已经毋庸置疑。
　　很显然是体力跟不上了，最后跳进弹坑里，居然爬了两次没爬上来……
　　一次严重的失误……
　　庄严明白，张和平的成绩绝对超过了一分五十，甚至连优秀都达不到了。
　　“我草！”一直站在一旁观战的八班长钱忠军都忍不住了，说：“这家伙在军校是怎么混过这三年的？”


第241章 特殊原因
　　新到军官考核的那天早上，三区队的脸丢大了，教导队的脸也丢大了。
　　张和平的400米障碍，跑了个一分五十三秒，不过后来他解释因为那天自己状态不好，第三百米跳进弹坑没能迅速爬起来，所以耽误了。
　　其他科目也是所有红牌里考得最差的。
　　投弹投了43米，刚刚达到大纲规定的及格水准，射击基础一练习打了个良好42环，连排进攻组织也是倒数第一。
　　唯一让张和平还能挽回一点面子的是下午的理论考核，他倒是拿了个第一。
　　侦察连长张大炮捂着嘴，就差没笑成滚地葫芦，对温志兴说：“老温啊，你们这个活宝贝可真是个现代版的赵括，纸上谈兵倒是挺厉害的，就是……”
　　看到温志兴的脸已经黑得要打雷了，张大炮不知道是讽刺还是安慰，又说：“不过没关系嘛，你们教导队不就是个集训单位吗？又不是独立的战斗编制，纸上谈兵也可以当当教员啥的，不浪费！”
　　温志兴狠狠地瞪了张大炮一样，看起来似乎要发飙。
　　不过最后还是忍了，转身离开了考场。
　　这事，怨不得人家张大炮，自己还真摊上这么一活宝，能怎么着？
　　回大队部的路上，周湖平苦着脸对温志兴说：“大队长，我有个要求。”
　　“说。”温志兴回答之后，似乎突然想起什么，停住脚步说道：“但是如果说让我换掉那个张和平，那就免谈！”
　　周湖平傻眼了，说：“为什么？”
　　温志兴哼了一声道：“不为什么！！”
　　“大队长，我们中队的三区队现在不但缺个班长，还缺个区队长，本来七班长罗小明两样都干得好好的，可是又考上了军校，我本来打算这回怎么也给我分个好的区队长来，可没想到……”
　　“你不是分了三个吗？”温志兴说：“让另外两个跟他换换，这人是不能换了，你和二中队换，还是和一中队换？你去问问刘建伟他们同意吗？”
　　同意才见鬼了！
　　周湖平心里暗道，这个张和平今天一露面，已经是大队里的名人了，谁还敢要他这个烫手山芋。
　　“大队长，话可不能这么说。”周湖平憋了一肚子的苦水：“我之前真不知道这个张和平是这么一个活宝，如果知道，杀了我都不能要他！”
　　看温志兴一直走，没回答，又说：“大队长，我跟你说，你知道这个张和平来我中队第一天做了什么事吗？”
　　“什么事？”
　　“他拿了一条烟找我，跟我说，让我关照关照，不要分配太多工作给他，他说自己很快会调走……”
　　“什么！？”温志兴又停住了脚步，太阳穴上的青筋都跳了好几次，最后忍不住骂道：“混蛋！”
　　“对！就是个混蛋！”周湖平说，“刚才我听张大炮这么一说，心里才算明白，敢情这个张和平，他以前就不是野战军出身？是省军区的机关勤务员？这……”
　　他两手一摊：“这不是在开国际玩笑吗？就这么一个怂蛋，让他回省军区好了，何必送来我们这里寒碜人？”
　　温志兴叹了口气，说：“这些事，我早就知道了，蔡副师长的意思也是这样，让他在教导队锻炼一下，摔打一下，加点火候看看能不能炼出一块好钢。”
　　周湖平听罢，顿时急了。
　　这么说，自己是没法赶走张和平了。
　　“大队长，咱们教导队不是垃圾回收站，咱们连选个学员都千挑万选的，蔡副师长说加把火就加把火？他是个军官，是来带兵的，不是让我们像锤炼新兵蛋一样去锤炼他！这都什么跟什么嘛！”
　　温志兴说：“周湖平，你不理解也得理解。张和平的事是有特殊原因的。我实话跟你说吧，这个张和平，是咱们师的烈士子女，懂了吗？他父亲当年就是蔡副师长的战友，在反击战的时候，牺牲在了Y国，让他当兵上军校，那都是对烈士后代的照顾。”
　　周湖平怔住了。
　　他没料到这个张和平背后还有这么特殊的关系。
　　烈士是要尊重，可是一想到即将到来的全师大比武，还有年底的全师升级改编考核，周湖平心里一万个不愿意。
　　“咱们1师又不只有教导队，让他去师机关，去团机关，去后勤，去哪不好？教导队又苦又累，偏要往我们这里送？”
　　温志兴不耐烦地一挥手，祭出了杀手锏：“行，你的想法很好，我也很赞同——”
　　“大队长，那你是同意了？”
　　“同意？我当然同意！”温志兴冷冷地哼了一声，“不过这番话，你去跟蔡副师长说去，他同意，我二话不说立马签字，完了我请你喝酒！”
　　说完，转身进了大队部的门口。
　　周湖平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最后一跺脚，气呼呼地走了。
　　张和平回到排房，发现气氛有些不对。
　　他习惯性地拿出烟，分给两个班长。
　　这一次，钱忠军和裴全没接。
　　钱忠军说：“对不起，区队长……我喉咙疼。”
　　裴全说：“区队长，不好意思，我不抽烟的。”
　　说完，俩人一顿招呼：“所有人都听好了，离开饭时间还有两个小时，我们出去活动活动。”
　　“区队长，你去不去？”钱忠军问。
　　张和平想了想说：“不去了不去了，今天考核弄了一天，我都累了，你们去吧。”
　　钱忠军应付式地“哦”了一声，很快带兵出门，头也不回。
　　到了快开饭的时间，所有人回到排房。
　　这一次，张和平没在自己的小单间里。
　　负责帮厨的七班学员万粤龙溜进排房，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将声音压得低低地问大家：“你们知不知道，我们区队长现在在干嘛？”
　　提到张和平，三区队的兵顿时兴趣盎然。
　　关于这个新来的区队长，虽然只报到了两天，但是关于他的八卦新闻实在太多了。
　　“在干嘛呢？”
　　“不是又跑到中队长那里去了吧？”
　　“还去？上次就差人没被踹出来了！”
　　“都别猜了！”
　　大家伙七嘴八舌议论的时候，万粤龙打断了所有人的猜测。
　　“区队长在洗澡！”
　　他公布了答案，但是很快招来了嘘声。
　　“我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事，洗澡而已嘛！”
　　“就是，万粤龙你小子是不是闲的没事干，区队长洗个澡你装神弄鬼干什么？”
　　万粤龙等大家奚落完了，才清了清嗓子说道：“他是在洗漱间里，用热水在洗澡。”
　　这番话，顿时又在排房里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洗漱间一直都是刷牙洗脸的地方，一般不用作洗澡用途。
　　虽然在营房设计之初，洗漱间是考虑到了洗澡功能，所以在洗漱间里有二十多个单人隔间可以提供给士兵用作洗澡间。
　　不过，由于教导大队这头的水压一向很低，加上从上到下的军官都认为没必要用洗手间，因为隔间只有二十来个，即便加上刷牙的洗漱间，满打满算也就是能挤进去四五十号人，效率低不说，也没必要，用来早上洗洗脸还凑合。
　　而且教导大队一向洗冷水澡，包括中队长周湖平在内，都洗的是冷水澡，没人去洗热水澡。
　　庄严在教导队也好几个月了，别说自己没洗过热水澡，连谁洗过热水澡这事听都没听过。
　　洗澡有几个天然的浴场，射击场之旁的小河，还有老油店铺后面的那个水井旁有个手动的抽水泵，加上每个中队炊事班后面有个大水池。
　　因此不会有人去洗热水澡，更不会有人跑到洗漱间去洗澡。
　　张和平，算是教导队头一个在洗漱间洗热水澡的人。
　　排房里顿时又炸窝了，议论声此起彼伏。
　　大家纷纷询问万粤龙，热水是怎么来了。
　　万粤龙告诉所有人，今天他帮厨，区队长看到他，便让他上炊事班的大锅里给他打了一桶热水回来，再打了两桶冷水，进了洗漱间兑着洗。
　　听罢，兵们又哗然了。
　　因为炊事班每天早饭中饭和晚饭过后都会烧一大锅开水，然后用剩余的木炭温着，整个中队各区队值日生每天会拿着水瓶上去打水回来，或者士兵可以直接去那里把热水装进自己的水壶里带出去训练用。
　　那是用来喝的水……
　　“都特么是精力过剩了吧？都过剩我就组织大家冲一会儿山头，免得你们那么好的精力在这里嚼舌头！”
　　八班长钱忠军终于忍不住了。
　　作为一个班长，他是不想看到自己手下的兵议论自己的区队长。
　　在部队里，这绝对不是什么正确的行为。
　　众人被八班长一声喝问，立即噤声。
　　恰好这时，区队长张和平提着三个黄桶走进了排房。
　　“刚才我借了两个桶，是谁的？”他将手里其中两个水桶放下，“自己来拿回去吧。”
　　说罢，在众人怪异的目光下，满身香气的张和平穿过走道，进了小单间，从里面拿出海飞丝洗发水、牛奶洗面奶、护发素等等，小心翼翼将它们放进自己的小柜子里。
　　钱忠军看着心里恼火，冲着所有学员喝到：“三区队的，出去集合！冲山头！”


第242章 黑老蔡来了
　　张和平刚来三中队的那段日子，因为他的特立独行而成为了整个大队里的头号新闻人物。
　　最为人所津津乐道的莫过于是张和平的背景。
　　传言都是关于什么关系兵，什么少爷兵之类，也有说他从前在省军区当过司令员的公务兵，考军校都是照顾上去的。
　　除此之外，张和平最大的特点就是不怎么管训练上的事。
　　除了出操和晚点名等必须在场的时候，其余时间，关于训练的事情基本都交给了钱忠军和裴全。
　　最要命的是，张和平经常还会请假，一走就是一整天，人也不知道去哪，去办什么事，每次回来，都吹着口哨，仿佛心情很好的样子。
　　过了一个礼拜，三区队所有人都习惯了这个区队长的独特行为方式，也习惯了没有这位区队长的训练时光。
　　大家都知道一个公开的秘密，就连中队长周湖平对张和平也是无可奈何，既然如此，更轮不到自己这些小当兵的去管。
　　不过，张和平在区队里，甚至是在中队里都没有任何能说得上一句话的朋友。
　　别的新到红牌区队长很快和自己区队里的班长打得火热，天天一起上训练场，晴天一身汗，雨天一身泥，训练在一起，吃饭在一起，洗澡都一起去。
　　张和平却依旧独来独往，他从不穿迷彩服作训服，每天穿着那身烫得笔挺的夏常服，戴着大檐帽，把武装带拿在手里，优哉游哉在训练场边踱步，看着三区队的兵训练。
　　这种完全放羊的管理方式，让张和平就像一个稻草田边的假人一样可有可无，甚至稻草人比他的作用还要大。
　　周湖平那边不消说，早就气得牙疼。
　　可是又没办法。
　　换了别个红牌军官这副屌样，早被他周湖平打报告踢走了。
　　偏偏这个张和平是蔡副师长安排过来的，他总不能真的跑到蔡副师长那里去告丫一状。
　　此时已经接近十月，很快要国庆了。
　　十月下旬，集团军将会组织比武，部队在年底必须形成战区快速反应作战能力，然后接受总部的考核。
　　1师驻扎地到处都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几乎每个单位的营区内外都扯起了一条条大横幅，“掉皮掉肉不掉队，流血流汗不流泪”、“苦战XX天，迎接总参考核”等口号比比皆是。
　　关于改编，最令士兵们兴奋的是新式装备的配发。
　　隔壁的通讯营忽然多了不少奇奇怪怪的通讯车，车顶清一水顶着个巨大的雷达天线，偶尔看到通讯兵们把他们的新车开出来，在教导队营区的油柏路上穿梭而过，威风得不行。
　　司令部多了几辆迷彩大巴车，车顶十数根各种天线，还配了装甲防护，说是首长们的电子作战指挥车。
　　然后是在九月底忽然开始配发了97式作战靴。
　　这玩意最早可是驻港部队发放的，庄严在电视上看到过，当时羡慕得不要不要的。
　　不过，这玩意套在脚上还没穿热乎，又被统一收回去，放在小包房里，说是战备物资，平时不许使用。
　　此时，庄严已经在教导队待了三个月。
　　三个月的训练下来，教导队的学员成了1师驻扎地那一带最容易辨认的士兵，他们有最黑的皮肤，最破烂的军装，还有最多的伤疤。
　　无论是谁，提起教导队都会竖起大拇指，一头一脸的敬畏加敬佩——教导队？妈的，那不是人去的地方啊！那些学员？那就是一群疯子啊！
　　由于临近尖子比武和总部考核，各方面的专业训练和体能训练强度都在加大，其实也不需要加大，因为教导队的学员每一个都希望能在比武场上拿下名次，摘取一枚训练尖子奖章。
　　每天射击场上不分白昼黑夜枪炮声响成一片，从手榴弹投掷到40火箭筒的使用再到步枪、轻机枪射击、狙击步枪、迫击炮、无后座力炮等等科目的实弹检验不断接踵而来。
　　就算庄严自己，每天都在脚上绑上沙袋。
　　看到沙袋，他就想起了老迷糊。
　　当初的沙袋，就是老迷糊教他怎么去做的。
　　老迷糊一直很想在比武赛场上露露脸，但是参加比武的心愿还没能完成就牺牲了。
　　严心里有种想法，虽然老迷糊人不在了，不过自己可以穿着他指导制作的沙袋训练，然后上比武场拿下一枚尖子奖章，这也许是对老迷糊在天之灵的另一种安慰。
　　其实对于教导队的训练，师首长也在密切关注中，这里将会补充来年基层骨干的新鲜血液，先别说尖子比武，光是这些预提班长的素质就能直接影响总参验收的整体成绩。
　　某日下午，师部的大楼内。
　　师长蔡文明把教导队送上来的训练报告卷了起来，抓在了在手里，站起来朝面前的教导队大队长温志兴虚点一下，然后扔在办公桌的一角：“我今天不看这些纸面上的东西，我要见到实实在在的训练素质。”
　　温志兴才注意到师长今天穿了一套丛林迷彩服。
　　蔡文明摆了摆手说：“温志兴，你现在就带我去看看教导队的训练。”
　　“现在？”温志兴惊了一下，不敢相信地再一次询问：“首长，现在就去？”
　　蔡文明加重了语气强调道：“没错，就现在！难道还等我事前通知你，让你给我全安排好了，演戏给我看？”
　　完了抓起边上的电话。
　　“值班室吗？给我叫值班的小陈备车，在大门口等我。”
　　“首长，现在是下午了，临时去恐怕……”温志兴面有难色。
　　蔡文明把迷彩小帽扣在头上，转过头来，盯着温志兴，目光如炬道：“怎么？恐怕没准备好是不是？”
　　“不是！只是……”温志兴下意识立正了一下，神色从难堪转为严肃，再变成欲言又止。
　　蔡文明没等他回答已经走向大门外，温志兴深知这位师长的脾性，不好再说什么，跟在后头疾步而行。
　　墨绿色的切诺基悄悄滑进教导队的大门，门岗的哨兵是个下士，认出是3号车，急忙行持枪礼。
　　车在门口减速了一下，然后加大油门开了进去，迅速停在了大队部的门口。
　　哨兵吐了一下舌头，旁边的另一个新兵问：“老李，那是谁呀？把你吓得。”
　　哨兵又吐了一下舌头：“是黑老蔡！咱们副师长。”
　　训练场上，庄严端着85狙击步枪远远朝大队部方向张望……
　　钱忠军歪着脑袋看着津津有味的庄严问：“庄严你在干什么！？”
　　庄严从地上爬起来：“班长，大队部来了大官，你快来看！”
　　“噢！？”钱忠军讶异地从庄严手里接过狙击步枪，套着瞄准镜朝他指的方向看去。
　　3号车的车门打开，蔡文明跳下车，站在队部门口的教导员汪成林上去敬了礼。
　　“走，别待在你们舒适的办公室里，去训练场走走！”
　　说罢，蔡文明自己在前面大踏步地走，温志兴和汪成林紧随其后，几人的后头还跟了个参谋，一行人朝着训练场方向走来。
　　“是黑老蔡！嘿嘿，不知道哪个干部要倒霉喽……”钱忠军放下85狙，嘎嘎地笑了起来。
　　“班长，我们是不是要停止休息开始训练了？”庄严问道。
　　钱忠军从瞄准镜上撤开眼睛，摆着手说：“不用不用，黑老蔡不喜欢搞表面功夫这一套的，咱们该干吗干吗去，该休息就休息。”
　　徐兴国在边上忍不住问：“班长，这黑老蔡在咱们师为啥好像比师长名气还大？”
　　“当然了！”钱忠军掩饰不住脸上的崇拜，说：“南疆反击战的时候，老蔡可是英雄人物，现在是分管训练的副师长，他厉害着呢！你瞧他那一身黑皮肤！别看他快五十了，要说比硬科目，你们还得靠边站。”
　　王大通趁机显示老兵的资本，急忙补充：“是啊！去年他下273团2营去检查，恰巧2营组织三个连队对抗五公里越野，他兴致一来，愣是陪着大家跑了一趟，成绩是19分42秒，轰动了全师！他还有个特点，从不骂兵，只骂军官，说是没有带不好的兵，只有无能的干部！”
　　训练场的阅兵台上，温志兴交待大队部通讯员：“去，给首长搞个阳伞来。”
　　“等等！”原本站在阅兵台前沿的蔡文明猛地转过身子，看了看通讯员，又看了看温大队长。
　　“温志兴，你什么时候长了这副花花肠子？当排长那会的傲气和锐气都哪去了？”
　　他明显有些不悦，瞟了一眼通讯员说：“通讯员，回你的岗位上去！我是来检查训练的，不是度假！太阳伞？什么玩意！还有——”
　　他把一张黑脸转向温志兴：“把张和平和他的区队带过来！我要看看他们的训练效果。”
　　“张和平！？”温志兴心里暗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过还是对通讯员道：“去，把三中队三区队带到主席台前面来。”
　　通讯员立即跑到训练场的东南角，通知三区队：“张区队长，蔡副师长让你们带队过去。”
　　“蔡副师长？”刚上完厕所回来的张和平愣了，赶紧追问一句：“你说的是蔡文明蔡副师长？”
　　“当然。”通讯员看着面前这个红牌，不咸不淡道：“1师只有一个副师长姓蔡，难道还有别的？”
　　张和平的脸，唰一下白了。


第243章 你赢了我，我就签字！
　　张和平将三区队带到主席台前，向在场的蔡文明敬了礼。
　　“报告首长，教导大队三中队三区队正在组织战术训练，应到三十九人，实到三十九人，请指示。”
　　蔡文明说：“战术训练？”
　　他扫了一眼主席台前方。
　　教导队的主席台的位置在大操场的北侧正中央，面前是一条阅兵道，后方是营房区，两边是台阶式的水泥看台，正前方左侧是障碍场，右侧是器械场，中间是一大块横三百米深一百米的沙质地训练场，远处场边竖着八个用水泥砖块砌起来长宽均为两米的牌匾，上面用红色油漆刷着八个大字——严格要求，严格训练。
　　牌匾朝南面继续延伸过去是综合战术演练场、射击场和各号高地等大型演兵场。
　　整个师，若说训练场规模和正规化，教导队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那几个牌匾上的八个字，其实代表了教导队的精神核心。
　　张和平站在阅兵道上，蔡副师长就站在距离他六七米处大约两米高的主席台上，背着手，神情严肃。
　　他感到自己的脊背和手心里全是汗。
　　“你组织一次投弹给我看看。”蔡文明面无表情地指了指他前面的操场。
　　操场上，有现成的投弹场，是用砖嵌入泥土中，划出梯形有效区域和地堡靶圆圈。
　　“派几个人，给他弄个窗口靶过来。”
　　“找几个人，搬个窗口靶过来。”温志兴赶紧将命令传达给通讯员。
　　通讯员跑得飞快，大操场上左右到处都是训练的学员，找人不难。
　　很快，一个窗口靶被几个学员搬到了投弹场投掷线外的25米处，放在那里。
　　“是！”张和平又敬了礼，转身跑步回到三区队面前，然后将队伍带到投掷线一侧，开始组织投弹。
　　副师长亲自站在主席台旁盯着自己，张和平觉得背上有种凉飕飕的感觉。
　　这个黑脸副师长可真不是闹着玩的，他那个臭脾气可是声名在外，整个A集团军都直到黑老蔡这人。
　　“大家争气点，拿出看家本领，可别丢人。”张和平看着面前三十多个学员，他心里没什么底，这支队伍的训练素质到底去到什么程度，心里真的没数。
　　“张和平！你站在那里嘀咕什么！？”黑老蔡发飙了，“别像个娘们一样！组织训练利索一点，时间是很宝贵的！”
　　张和平立马转身，又敬礼说了声：“是！”
　　他的额头上也渗出了汗。
　　现在，黑老蔡的到来已经引起了整个教导大队的注意。
　　近处的士兵和军官有意无意地停下了训练，偷偷朝这边瞅；就连远处战术场上的中队和区队，也全都拿着望远镜和狙击镜甚至炮兵瞄准镜，朝这边看。
　　张和平是目前教导大队最热门的新闻人物，他的一举一动，绝对是最热门的话题。
　　当然了，现在还加上个黑老蔡，能不让人关注就怪了。
　　助跑远投、立定投、跪姿投、卧姿投、地堡靶投掷、窗口靶投掷……
　　一项项投弹科目运作下来，一项项成绩被宣读出来，张和平紧皱的眉头总算稍稍舒展开来。
　　他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看了看成绩登记本上的投掷成绩。
　　还好，很不错！
　　这下，总算没丢脸。
　　“报告师长，本区队原地投掷平均成绩43米，跪姿平均37米，卧姿平均33米，助跑远投平均成绩61米，25米距离窗口靶投掷准确率100%，地堡靶准确率100%！”
　　跑到蔡副师长面前，张和平声音洪亮地将成绩宣读完毕，然后合上手里的记录本，立正看着蔡文明。
　　“嗯，不错，这成绩对于教导队来说是及格了……”
　　蔡文明背着手，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目光两把刺刀一样射向张和平。
　　“考核还不完整，你这个区队长还没上。”
　　他手一指：“去，你去按照刚才学员投掷的科目，一项项给我做一次。”
　　“我……”张和平登时傻眼了。
　　让自己上？
　　自己是个军官……
　　但说到这种硬科目的军事水平，怎么跟这些教导队的精英学员比呢？
　　为什么不考军事理论呢？
　　张和平觉得如果考理论，自己一定可以大放异彩。
　　“你怎么了？”蔡文明似乎盯上了张和平，“你难道连学员都不如吗？”
　　张和平感到浑身都在发热，手指在微微发抖。
　　蔡文明的话，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来，太伤自己的自尊心了。
　　“是！”他挺了挺胸，暗自咬了咬牙，然后转身跑到了投掷线边。
　　“从卧姿投起。”蔡文明直接从主席台侧面的台阶上走下，来到了张和平身旁不远处，“我亲自给你当裁判。”
　　张和平浑身都湿透了，夏常服背上湿漉漉一片。
　　“卧倒！”蔡文明下达了口令。
　　张和平扔掉了自己的大檐帽，扔掉了自己的武装带，夏常服虽然修身好看，可是用来训练并不是那么自在，没有宽松的作训服和迷彩服来得舒服。
　　他现在有些后悔。
　　为什么不穿迷彩服呢？
　　为什么不穿作训服呢？
　　一切都太迟了。
　　没人会想到黑老蔡会突然大驾光临教导大队。
　　更没人可以预测他竟然亲自点名自己进行现场考核。
　　这个副师长，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卧下去，烫得棱角分明又笔直笔挺的裤子上顿时沾了一片黄沙黄土。
　　嗖——
　　第一颗手榴弹投掷出去。
　　卧姿投弹。
　　飞出二十多米后，手榴弹失去后劲，重重落在地上。
　　报弹员王大嘴手中的小红旗哗一下举起，示意投弹有效。
　　“24米！”
　　接着是跪姿。
　　这次，手榴弹比刚才远了点。
　　但是，只多了4米。
　　小红旗又举了起来。
　　“28米！”
　　立姿原地投。
　　“32米！”
　　整个教导队从远及近，全都沸腾了。
　　只是没人叫出声而已。
　　全部在观看的学员，大约都看到了当时的落点。
　　“哇！这个成绩……我草，新兵水准啊！”
　　“这家伙是怎么混进咱们教导队的！？”
　　“这特么怎么带兵啊！”
　　“这简直就是垃圾啊！还特么是个区队长呢！”
　　士兵们的议论，粗暴而直接。
　　军官们则客气多了。
　　“扯淡了不是？”有人说。
　　其他更含蓄点的只是笑，一边笑，一边摇头，目光里尽是鄙夷。
　　站在蔡文明身后的中队长周湖平早已憋了一肚子火，要不是蔡副师长在，他真的敢冲上去朝张和平的屁股上踹一脚，然后好好问问这家伙当初是怎么从陆院里毕业的。
　　这不光是砸了1师教导队的招牌，就连陆院的节操都不保了。
　　张和平浑身就像从水里捞上来一样，浑身都湿透了。
　　虽然表面上他强作镇定，可是内心早已经开始颤抖。
　　接下来的地堡靶和窗口靶。
　　小红旗再也没有举起来。
　　这两种靶，讲求的都是准确率。
　　要在25米的距离上将手榴弹投掷进固定的窗口和地面目标圈内才算计分。
　　说到底，这不是靠蛮力，靠的是技巧和熟练程度，完全就是多练和少练的接过，没有太多的捷径可言。
　　在教导大队，投掷窗口靶和地堡靶的训练太简单不过了。
　　不行你就自己搬一箱手榴弹去投弹场，或者自己找个地方画个圈，自己投到得心应手为止。
　　一连五次。
　　全部脱靶。
　　张和平开始喘气。
　　不是累的，是急的。
　　“够了！”蔡文明冷冷道：“如果现在是在战场上，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吗？”
　　张和平垂着头，汗水一滴滴从头发间流出，顺着脸颊滑下。
　　“不知道？那就让我来告诉你！当你投出第一颗手榴弹，敌人如果不是瞎子就会看到你大概的位置，然后会对你进行火力压制，甚至会用迫击炮将你的隐蔽点炸成烂泥地！就算你更换位置，也会因为投掷不准导致进攻无法进行，阻碍整个连排的行动时间，贻误战机导致友邻部队攻击失去配合，从而让整个作战计划产生不可测的变动！付出更多的人命代价！”
　　张和平的汗，已经成了小溪。
　　整个教导大队的训练场，全静了下来。
　　几乎所有军官和学员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了主席台的方向。
　　蔡文明盯着这个皮肤白净的新任区队长，犀利的目光在他的脸上来回扫视。
　　看了一阵，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苛刻？”
　　张和平摇头。
　　蔡文明说：“张和平，我听说，你很想调离教导大队，而且托了不少人打招呼找关系的。怎么？不喜欢这里？”
　　张和平的脑袋更低了，脸色更红了。
　　蔡文明说：“你说个实话，咱们都是当兵的人，有什么直来直去！”
　　张和平的脸成了紫色，彷佛憋足气的球。
　　“是不是这里太苦？”
　　张和平终于憋不住了，嗫嚅道：“是……”
　　蔡文明脸上露出了充满着鄙夷的笑容，说：“你去拿三颗手榴弹，投三次，然后我也去投三次，如果你的成绩超过我，我就签字同意你调走！”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全部惊呆了。
　　堂堂一个副师长，居然要和一个区队长比投弹？
　　站在一旁的三区队学员们也忍不住相互交换着惊讶的目光，彼此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庄严倒是挺期待的。
　　因为早就听说黑老蔡如何如何牛逼。
　　既然现在要比，至少可以亲眼目睹一次这位师级干部的军事素质倒地有没有传说中那么恐怖。
　　“敢不敢？”蔡文明继续轻蔑地看着张和平，“你今年24岁，我今年48岁，这不算不公平对吧？”
　　张和平的小腿肚，开始抖了。
　　训练场上静悄悄的，秋季猛烈的阳光把地面烤出一阵阵看不见的热气。
　　“好！”张和平回到投掷线上，拿起了一颗教练弹。
　　他的脸上火辣辣的，汗水从头发里慢慢渗出，顺着脸颊滴进脚下的土地。
　　此时他的前面约六米处是投弹线，周围是数百双好奇、同情或者鄙夷的目光。
　　他开始助跑，驶出了自己浑身的气力，将第一枚手榴弹投了出去。
　　助跑投掷，手榴弹在空中飞快地旋转，飞向了远方，最后重重落地，溅起一朵灰尘。


第244章 你不配当这个区队长！
　　“48米！”
　　报弹员王大嘴举起了红旗。
　　张和平拿起第二颗，助跑，投掷。
　　“46米！”
　　王大通继续报弹。
　　“该死！”张和平在心底暗骂自己，这一次，扭腰送胯和挥臂的时间配合不好，有些失误。
　　居然比第一次少了两米。
　　第三枚手榴弹，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张和平深深地做了一次呼吸，死死握住手榴弹木柄，大吼一声，开始助跑……
　　嗖——
　　第三颗手榴弹蹿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从旋转的速度看，这次的力道比上两次都要足！
　　张和平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颗手榴弹。
　　成败就看这一次了！
　　前面两枚手榴弹分别投出了48米、46米，如果用军事大纲来衡量，这已经是优秀成绩，可是在教导队却偏偏算不上优秀，这里的优秀是55米。
　　55米！？
　　一个怎样的概念？
　　张和平从当兵那天算起，55米的投弹距离对于省军区警通连公勤班的张和平来说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一个不可能的任务。
　　该死的黑老蔡却要自己在全教导队士兵和军官面前投，这不是让自己丢脸吗？
　　左边是自己区队里的两个班长，虽然军姿标准，似乎都在目视前方，但为什么他们的表情是那么的不屑，那么的冷漠，甚至有点笑意！
　　他们在等着自己出洋相……
　　再看看那群刚投完弹的三区队学员，列队跨立在右边，昂首挺胸，眼睛却滴溜溜转向这里，表情和他们的班长如此相似！
　　他们根本没把自己当做自己人！
　　根本没把自己当做战友！
　　疯狂的快反部队！
　　无情的教导队！
　　该死的黑老蔡！
　　在一个星期前分配到这里的时候，自己是经过多少次思想斗争才鼓起勇气拨通了老首长的电话，求他把自己调回原部队。
　　那个曾经在南疆保卫战中立下赫赫战功的老兵，那个肩膀上将星闪耀的首长，那个常常亲切称呼自己“小张”的省军区司令员，难道他没给自己的老部下黑老蔡打电话？
　　“张和平，你怎么了！？发什么呆？”温志兴急得有点上火，赶紧提醒道，“投弹啊！”
　　叫喊声把张和平重新拖回到现实中。
　　一切依旧没有改变，周围的氛围与刚才完全一样，整个教导队上至大队长下至列兵小学员都在等待自己这最后一枚手榴弹落地。
　　他闭上眼睛，往前猛冲，扭腰、引臂、送胯、挥臂、扣腕一气呵成！
　　在弹体离手后，他把所有的复杂心情融合在电光火石迸发出的力量中，吼出了一声：“啊——”
　　温志兴的眼睛稍微一亮，教导员的眼睛略微一睁，所有军官的心往上一提，庄严的手忽然抽了一下——
　　整个教导队的学员的眼睛聚焦在那颗空中旋转的手榴弹上！
　　扑——
　　手榴弹落地。
　　报弹员王大嘴手里的红旗举起，弹着点没有偏离有效区域。
　　“55米！”
　　周围所有的观众都沸腾了。
　　虽然成绩不咋滴。
　　可是好歹也是个55米，算是教导队定下的优秀标准，不算太丢人了。
　　对于一个风评如此水货的区队长，能投出55米，简直是意料之外的事。
　　要知道，张和平当初摸底考试的时候最高只投了个49米而已。
　　这次，绝对超常发挥。
　　“太好了！”张和平自己也忍不住了，右手握拳在空气中用力一挥！
　　这是他当兵以来投出的最好成绩。
　　这个还不算太差的成绩，终于为自己挽回了一点面子，他证明了自己并非一个教导队规定55米的优秀成绩都达不到的孬种，也在这些一向以军事素质狂傲的陆军精锐部队将士面前为自己的省军区部队挺了一次腰杆。
　　张和平擦了擦头上的汗，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住起伏不定的心脏。
　　可是，周围为什么忽然又变得那么安静了？
　　所有人的眼睛为什么还是那么奇怪，那么专注？
　　张和平猛地转身，看到投弹线边上的学员没有举起自己的红旗，他是最后确定成绩的人。
　　“助跑出线，投弹无效！”投掷线旁的学员宣布了自己的判定结果。
　　张和平的目光立即投向投掷线，在线外，果然有半个脚印。
　　那半个脚印安静地躺在线外，就像一张堆满了嘲讽的脸。
　　仅仅是半个而已！
　　可是，犯规就是犯规！
　　自己的历史最佳成绩，废了……
　　刚刚在心底筑起的一点点自尊被这一个无情的结果完全击得粉碎。
　　“完了……”他觉得周围忽然暗淡下来，看不到一丝希望的曙光。
　　“没事！”
　　蔡副师长捋起袖子，在手肘处折好。
　　“半个脚印而已，我就当你是有效成绩。”
　　他大步流星走到弹箱旁，随手抓起一颗手榴弹。
　　“现在，到我了。”
　　他开始活动了几下关节，简单地做了几次深呼吸。
　　“黑老蔡要投弹了！”
　　四周训练场边的兵再一次死死盯住主席台，生怕错过了这次千载难逢的表演时间，生怕只要自己一眨眼，手榴弹就飞出去落地了。
　　蔡文明本人却十分轻松，旁边的几个干部也笑嘻嘻地看着自己这位老上级，仿佛在玩一次游戏那么简单。
　　等蔡文明活动完了，他看了看张和平：“看着点，学着点，什么叫做投弹。”
　　说完，人就像一团旋风一样刮了出去。
　　庄严的眼珠子顿时凸了出来。
　　一个48岁接近半百的人，居然身手如此敏捷而且爆发力如此厉害。
　　行家看门道，从蔡文明助跑开始，庄严就知道关于这个副师长的传闻还真不是故意神话。
　　这个大校，是真的有尿水！
　　嗖——
　　第一颗手榴弹脱手。
　　张和平傻眼了。
　　因为，只要不是瞎子，一眼就看出蔡文明投掷的这颗手榴弹比自己那颗远。
　　而且是最好成绩的那颗。
　　手榴弹落地。
　　王大嘴的红旗举了起来。
　　给副师长报弹，他有些小激动，嗓门都升高了几个调。
　　“62米！！”
　　“哇！”
　　周围的学员立马开始噼里啪啦鼓起掌来。
　　这还真不是拍马屁。
　　这是震撼。
　　一个48岁的副师长，居然能投62米。
　　他年轻的时候，还了得？
　　庄严觉得，这个副师长实在太牛逼了！在他手下当兵，不冤！值了！
　　“别起哄！”蔡文明朝着拼命鼓掌的学员喊道：“不就是62米吗？尖子水平都没到！我是退步了！”
　　说完，走向弹箱，拿起第二颗手榴弹。
　　投掷之前，同样照例看了张和平一眼。
　　助跑，投掷，手榴弹投手……
　　动作完美而有力。
　　落地后，王大通鬼叫起来：“67米！”
　　“哇！”
　　场下的兵们再次沸腾了。
　　这回，就算蔡文明说了不准鼓掌，大家还是鼓掌了。
　　67米！
　　按照尖子标准计算，远投到70米即可作为尖子选拔，在大比武里投出70米的，可以获得训练尖子奖章！
　　这就是说，老蔡接近尖子水平了！
　　“邪门了！怎么就过不了70？”蔡文明投出了兴致来，拿起了第三颗弹，这次，没急着投。
　　而是站在投掷线外七米多的地方，看看远处，又看看手里的手榴弹。
　　好一阵，他忽然猛地蹬地，箭一样冲出去。
　　嗖——
　　第三枚手榴弹飞上天空。
　　周围的学员兵和干部们的嘴巴立即成了O型，目光全部追随着空中的弹体。
　　噗——
　　手榴弹远远落在有效区尽头。
　　“71米！”
　　王大通举着红旗，原地蹦了三尺高！
　　“尖子水平！”
　　整个教导大队都疯狂了！
　　掌声和欢呼声如同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传来，每一个人都用这种方式，向一名老兵表达自己的敬意。
　　这就是部队，纯粹的战斗部队。
　　血是热的，灵魂是刚猛的！
　　我们只服强者！
　　懦夫和怂包，就像地上的垃圾，只能是被踩在地面上而不屑一顾的存在！
　　因为我们就是强者！
　　所以我们崇敬强者！
　　蔡文明放下迷彩服的袖子，扣好，在欢呼声和掌声中走到张和平的面前。
　　“你听见什么声音了？”
　　张和平红着脸回答：“掌声。”
　　“还有呢？”
　　张和平说：“欢呼声。”
　　蔡文明语重心长地说道：“张和平，记住了，军官最值得荣耀的不是你的档案里那些写得龙飞凤舞的评语，也不是你先辈的辉煌功绩，而是这些——”
　　他指着周围，划了一圈。
　　“是士兵的认同，是他们给予你的欢呼和掌声，因为这样，在战场上他们才放心将自己的命托付给你！我觉得你现在还不够资格当一名军官，因为你根本还不明白这点道理！”
　　他回头对温志兴说：“让他先当个学员兵，在教导大队里重新学习一下，什么时候他能得到士兵们的认同，再让他恢复区队长的职务！”
　　说罢，冷冷看了张和平一眼，转身走了。
　　蔡文明的车子消失在大门外，教导队的训练场依旧像一个巨大的蒸笼。短短的时间，大家已经从刚才的场景里完全退出，张和平的尴尬、耻辱没有影响任何一个人，体能、战术、专业科目训练按照计划有条不紊进行着，场上再一次恢复了生龙活虎。
　　场面是热的，张和平的心一点点地往下沉，一点点地凉了下去……


第245章 谈心
　　所有人回到排房的时候，张和平并没有跟随队伍回来，人不知道跑哪去了。
　　如果说红牌军官参加摸底考核那天，张和平是让三区队的兵失望了一次，那么今天当着全教导大队的人面前，张和平被蔡副师长骂得狗血淋头，就是丢了三区队兵们的脸。
　　三区队的学员们本来对于这个新来的区队长就无半分好感，毕竟珠玉在前，代理区队长罗小明虽然严厉，可怎么说也是个训练尖子，在教导队里牛逼得很，怎么整，别人都服气。
　　换了这么一个连手榴弹都投不到60米的张和平，那些傲气的学员们感觉自己在别的区队学员面前矮了半截，胸膛里跟堵了钢块似的，气怎么也不顺。
　　坐在床边，刘瑞勇忿忿难平地说：“就他那水平，怎么调到我们区队了？中队长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这样的区队长也要……”
　　庄严觉得张和平这人其实也挺可怜的，一个军人在部队里混成这样，说实在，还真的是一种悲哀。
　　也许他急着调走，也是有点儿自知之明。
　　没人愿意在这种环境下继续熬下去。
　　刘瑞勇的话音刚落，张和平出现在门口，把前者吓了一跳。
　　气氛顿时窘迫起来，排房里静得跟太平间一样。
　　张和平也没说话，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走进了小包房，关上了门。
　　不久，门开了。
　　他抱着自己的被子，提着自己的行李，走到钱忠军面前。
　　“八班长，请问我可以睡哪？”
　　钱忠军有些懵。
　　张和平又问了一次：“我可以睡那个床铺吗？”
　　他指了指庄严的上铺。
　　那是老七的铺位，自从老七走后，一直空在那里。
　　“区队长……”
　　钱忠军觉得有些尴尬，虽说下午的时候，蔡副师长当中将张和平免职，让他去当学员兵，可是，面前站着的好歹是个红牌军官。
　　难道真的把他当成一个兵来使唤？
　　可是，大家忽然注意到，张和平现在已经换上了从未穿过的迷彩服，肩膀上的红牌军衔也卸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有些老旧的中士军衔。
　　“我已经不是区队长了，我是学员。”张和平神色黯淡，“从现在开始，我就是区队里的学员兵，和其他人一样。”
　　事已至此，钱忠军也不好再说什么，点点头说：“行，那个铺位以前是七班长的，他去军校了，一直空着，你可以用。”
　　张和平过去将被子和床铺放好，整理了一下，又拿着自己的牙膏牙刷和口缸摆在了长条储物柜的上方，和其他人的洗漱工具放在了一起。
　　所有学员都在注视着张和平的一举一动。
　　不过，当张和平将洗漱工具排列在那一串长长的墨绿色军用口盅后面，庄严忽然觉得，这个红牌军官倒也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差。
　　至少被蔡副师长狠狠地训了一顿之后，张和平并没有抹不下面子，放不下自己军官的架子，而是真的就挂上了个中士军衔，当起了学员来。
　　“三区队长，中队长找你，就在篮球场边。”文书廖晃忽然出现在门口，朝里头探了探脑袋，看见了张和平，喊了一句。
　　听到有人叫自己“三区队长”，张和平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收拾自己的储物柜。
　　一边收拾一边说：“这里没有三区队长。”
　　廖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张和平，队长让你出去。”
　　张和平这才站了起来，拿起床上的小帽扣在自己的头上，走了出去。
　　篮球场边，周湖平看了一眼张和平肩膀上的中士军衔，也没说什么，只是用命令式的口气说：“走，陪我到附近转转。”
　　顺着营房、训练场，两人转了一圈，又一圈。
　　两人一直没说话。
　　第二次走到器械场的时候，周湖平指着水上射击训练板说：“坐坐吧。”
　　坐下后，周湖平拿出了烟，点上，抽了两口，然后终于挑开了话题：“张和平，如果可以，我真的想把你踢出我的中队。”
　　张和平说：“我知道，我不应该来这里，你们都不欢迎我这种人。”
　　周湖平打量了一下他问：“既然知道，你为什么来我们部队？”
　　张和平沉默片刻，这才缓缓说道：“从我一生下来，身边所有人都觉得我是属于这支军队的，我家是军人世家，爷爷是军人，爸爸也是。中国人都喜欢讲究子承父业，唯独我妈不喜欢我从军。”
　　周湖平问：“为什么？”
　　“我爷爷牺牲在朝鲜战场，我爸爸牺牲在南疆战场上……”张和平的脸部肌肉抖动了一下，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深呼吸了一下说：“我妈说，职业军人的路是一条用生命和鲜血成就的路，不是一般人能走的。”
　　周湖平有些动容了，说：“你爸是我们师原273团的副政委，你知道吗？”
　　张和平点头说：“知道，而且当时分配的时候，我本来可以回到省军区去，是我自己要求来这里。”
　　周湖平说：“既然知道这个部队的性质，为什么还要跟自己过不去？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心里没点数？在父辈生前所在的部队服役，是许多烈士子女梦寐以求的事情，可是你既然来了，就应该扎下根，安下心，为什么一来报到就开始到处拉关系调离，这是为什么？”
　　张和平沉默了，用脚去拨拉地上的沙子，很久没吭声。
　　“太苦了是吧？”周湖平把目光移在他的脸上：“每天几次五公里越野，晴天雨天都一身泥，流的汗比喝掉的水还多，即使是营级干部还要参加体能测试和军事考核。这种生活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我理解。”
　　“我原本只是一种说不清的冲动，想来父亲曾经战斗过的部队服役，在这里体会一下父亲当年的感受，寻找一下当年父亲的影子。但你知道……你知道，这个部队太排外了，这些兵的眼里压根儿看不起其他部队，更别说是一个公勤人员出身的我，我曾经千方百计溶入这里，可是他们……他们根本没把我放眼里……”
　　“知道什么？”周湖平不屑地打断他，“第一天就拿着烟来跟我拉关系？第一天就告诉我，想调到司令部去当参谋？这就是你融入这里的方式？！别给自己的脸上抹光！张和平，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在这里好好待下去！”
　　张和平低下头去，说：“我的专场不是军事训练，我的军事理论考核是第一的，人尽其才，物尽其用，我要去司令部当参谋没什么不对！”
　　“狗屁！”周湖平把烟屁股扔在地上，质问道：“连一个基层的指挥员都当不好，你还想当好一个参谋？！咱们师的参谋，哪一个没当过基层指挥员！？”
　　周湖平的质问让张和平无地自容。
　　他勾着头，一时之间找不出什么话来回答面前这个中队长。
　　“我也不是这个部队出来的，我是从别的部队考军校后分配到这里的，和你没两样。”
　　他看着有点惊讶的张和平，笑了笑：“其实当一个合格的军官说简单也简单，说不容易也不容易。想当个好的军官，首先你要是个好的士兵。这个部队很尚武，只要你能在军事上拿得出手，那么你就占领了这些士兵心目中第一个山头。”
　　张和平的惊讶尚未平息，周湖平又继续说：“你父亲是怎么牺牲的你知道吗？当时273团进军高平，六连负责穿插，你爸亲自带队增援受阻的六连，激战中被……”
　　他拍了拍张和平的肩头：“你父亲的战绩和照片还在师史馆里，有空去看看。当年你父亲可以为救自己的战友连命都不要，而你一来就打报告要调离，你想，谁会把一个因为怕苦而放弃自己部队的区队长放在眼里？”
　　这天夜里，两人推心置腹一直谈到开饭的号声响起。
　　这一夜，张和平失眠了……


第246章 苦不苦？
　　第二天一早，起床号吹响后，张和平一反以往晃荡在最后的习惯，早早穿了一身迷彩服等在集合地的草坪上。
　　队伍参加中队全队集合后带开各自组织训练，张和平把队伍交给八班长钱忠军，自己却跑进了士兵的队列里。
　　钱忠军愕然道：“区队长，你这是……”
　　张和平说：“以后集合的时候我是军官，训练的时候我是学员，七班长，下命令吧！”
　　钱忠军弄不明白张和平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怎么说也是个军官，犯了错误被整下连当兵的见过，可没见过自己还那么积极的。
　　从此，钱忠军在训练时多了个心眼——既然你自己让我这么干我就这么干，想看看张和平到底抽了哪根筋还是装模作样给大家看看作作秀而已。
　　那几天下来，张和平像是较了真，晴天雨天跟兵们风里来泥里滚，原本白净的脸被晒掉了一层皮，多了几分兵的猛气，少了几分原先的奶气。
　　真正的将军是从士兵升华而来的，想当好军官，就先当好士兵。
　　这句话是那夜在器械场长谈周湖平离开前的最后一句。
　　两个星期后，周湖平来到训练场，当时张和平正和自己手下的学员一起在障碍场上一次次翻阅高墙。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动作，可是要求却是几近苛刻的。
　　两米高的木墙，先是空手翻越，然后武装翻越，助跑、蹬墙、腾空、转体、下墙，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有严格的标准，只要稍有差池就会影响整个动作的连贯性。
　　一个400米障碍14个障碍物，每个障碍物存在一个细微的差错，每个差错导致哪怕是0.1秒的失误，那么整体成绩就落后了1.4秒，这1.4秒在战场上或许就能要了你的命。
　　足足看了半个多小时，周湖平把张和平叫到训练场外，两人又沿着当夜的路线走了一圈。临了，周湖平在训练场边上收住了脚步：“两个星期了，你告诉我，体会到了什么？”
　　张和平眼睛闪烁了几秒，低头深思了一下，咬咬牙吐出一个字：“苦。”
　　“嗯，苦。”周湖平的笑容里有了许多深刻的味道，“苦就对了。”
　　是啊，谁不知道当兵的苦？
　　可是怎么苦？如果没当过兵，身出繁华盛世，谁曾有过深刻的体会？
　　都说当兵的每天要训练，很苦啊；当兵的吃得差，关键时刻还得提着脑袋上战场；当兵的住得差，管得严，出个门也得两证一条。
　　可是谁知道到底苦到什么程度？
　　电视上看到那些士兵们枪响靶倒，可你试过用跪姿端着枪口吊着几袋手榴弹瞄准目标一个小时动也不动、小腿上传来抽筋感觉的滋味么？
　　你试过背着40斤的装备在野外崎岖小道上跑上十公里、刚到目的地又让你在500米综合训练场上奔跑十个来回时候胸口那种火烧欲裂的感觉么？
　　你试过每天投一千次手榴弹，晚上吃饭发现小臂比原来大了一圈，筷子抓在手里直打抖连饭都扒拉不起的那种辛酸么？你试过亲人在医院里和死神争斗的时候自己却接到归队命令时抉择的痛苦和内疚么？
　　没有亲身体会就没有绝对的发言权。
　　周湖平翻开张和平的手掌，上面一片翻卷的茧花，撸起袖子，肘部一块块新疤盖旧伤。
　　“和学员们的关系处理得怎样了？”
　　“还不行，他们还是没怎么理睬我。”
　　周湖平朝训练场上看去，那些汗流浃背的身影依旧活跃在尘土飞扬中。
　　“在你之前的代理区队长叫做罗小明，他从去年开始一直代理区队长，在三区队学员的眼里，他才是三区队的领导者。就在你来之几天，他上军校去了。而你刚来的表现又实在令人失望，所以他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接受你。当然，你得从另外一个方面想，士兵的忠诚度越高，当他们接受你的时候，你会获得更多的尊敬和服从。”
　　张和平挺了挺军姿：“我懂。”
　　周队长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些士兵的身上，凝视了许久才斜过脸来，认真地在张和平脸上琢磨了一会：“月底就是集团军大比武，蔡师长打电话来说了，如果你在大比武上能投出65米，他还是会签字让你调离。”
　　“队长，我……”
　　“别说了，军队这个地方不但要留人，更要留住你的心，如果你真的决定要走，没人阻拦你。”
　　周湖平打断张和平的话头：“不过你要记住，不论你将来会在哪个部队服役，后勤也好，省军区也好，毕竟你还是个军人，别把当兵的脸给丢了。”
　　周湖平说话的时候，张和平感到自己脸上有种火辣辣的烧灼感。从前自己也把后勤和省军区这些军队部门和这种陆军战斗部队打心眼地区分开来，那是两个世界，在他的观念里。在后勤部门或者省军区要比这里轻松许多，有时候甚至让人忘了自己是在从军，忘了身上还穿着这身人民解放军的军服。
　　当兵的第一天起，张和平就在父亲留下的光环里生活，部队是妈妈选好的，入伍就到了省军区司令部，后来才知道，司令员是爸爸的老战友——原273团团长王福来。
　　王福来出于对战友遗孤的照顾，把他调到了警通连，然后又担任自己的公务兵。
　　说是公务兵，实际上王福来是把他当自己儿子看待。
　　几年兵下来，跟没当过似的，跟着司令员跑跑基层，那些中尉连长、少校营长，见了自己笑成了一朵花似的，让人有种飘飘然的感觉。一路顺风走到了军校，在军校也没吃多少苦头，军校的政治处主任也是父亲的老战友，三年军校生涯居然立了个三等功，但这块军功章里有多高的含金量，没人比自己更清楚。
　　分配的时候，主任和自己谈了一次话，主要是想了解自己的分配意愿。
　　过于顺利的军旅生涯让张和平有了一种无往不利的错觉，只要自己愿意，那么在哪条军旅路上都能走得很顺畅。
　　在这种错误的想法下，他想到了父亲的老部队——这支被称作南国雄狮的陆军一线部队。
　　然而情况完全出乎自己的意料，这支部队根本没像以往自己所在的分队一样把自己摆在一个英雄儿女的位置上，父亲的光环在老部队里却没为自己带来任何的福荫。
　　蔡副师长在全教导队面前让他投弹的那一天，张和平很悲哀地发现，出生于军人世家的自己和那些普通的战士并没有任何的不同，不过是自己比别人多了一套军官制服而已。
　　要当好一个军官，首先当好一名士兵。
　　周湖平的话惊醒了在完全被忽略中意志消沉的张和平，这么多年他第一次好好咀嚼自己的军旅生涯，从当兵那天开始。得出的结论让自己都感到震惊——从穿上军装那天开始，自己只是形式上的入伍，骨子里根本没有当兵卫国的追求，彷佛在进行一次寻找父辈身影的旅程。
　　一个不是军人的军人，又怎会获得其他士兵军人式的尊敬呢？


第247章 推下火坑
　　和周湖平交谈之后，张和平已经彻底放下了作为军官的身段，正儿八经地在七班里当了一个学员兵。
　　虽然如此，在短期之内，张和平还是无法获得认同感。
　　时间可以证明一切，同样，张和平需要时间。
　　不过，他还是在不久之后收获了自己在1师第一个朋友。
　　而这个朋友，就是庄严。
　　原因很简单，十一国庆要到了，教导大队要搞点活动。
　　部队搞活动，除了军事比赛和一些球类比赛，基本上没有太大的新意。
　　教导员汪成林今年底要转业，所以在离开之前，抱着当一天的兵就站好24小时岗的想法，老汪决定在广受欢迎的篮球比赛之外加一个别开生面的竞赛。
　　鉴于教导大队所有的兵四肢绝对发达，所以老汪不打算和往年一样组织几个中队比赛障碍，又或者把预提班长们都拉到射击场来一次射击比赛，反正月底就要大比武了，教导队本来就天天地狱式训练，不如给兵们留点儿体力更好。
　　于是，他在自己的职权范围内宣布了一项决定——“十一”国庆期间，教导大队举行一次以“爱国、爱党、爱军”为主题的征文和演讲竞赛。
　　温志兴在教导队算是浸淫多年的老军官了，却是头一次看到在这种天天喊杀声的环境中搞这么文绉绉的比赛。
　　那些兵的一双手，握枪抓手榴弹都内行，写征文嘛……
　　好像力有不逮。
　　“老汪，这个比赛会不会……”在温志兴的看来，这种要动笔杆子的竞赛恐怕没直接动手动脚更受士兵们的欢迎，他担心活动太受冷遇，又或者写出来的玩意质量不高，到时候汪成林不好收场。
　　他怕汪成林的脸上挂不住，本想说“不受欢迎”，想了想还是憋了回去。
　　“会不会太复杂了？又是征文又是演讲，我看直接就来个朗诵比赛好了，咱们每个中队的阅览室里的书可是现成的呢。”
　　汪成林却信心爆棚地说：“老温，咱们思想不能停留在十几年前，现在的兵受教育程度比我们当时要好多了，如果他们连一篇像样点的文章都写不出来，将来怎么考军校？考军校也要考语文的，咱们不能用老观念去看待新事物。”
　　温志兴知道在动嘴皮方面自己是远远不及搞政治思想工作的汪成林，于是只能举手投降。
　　“行，老汪你是管政工的，我是管训练的，活动的事，你说了算。”
　　消息很快通过大队部通讯员下达到每一个中队。
　　这个消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一帮大老爷们，开枪操炮都在行，跑个八公里十公里也不在话下，可要是说拿着笔杆子写一篇主题征文，这还真的宁可去跑几趟五公里拉倒。
　　报名的人就像冬天的蚊子，稀少。
　　过了一天，大队部通讯员的报名单上还是空空荡荡，连个名字都没。
　　老汪此刻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太高看这帮学员了。
　　也许真的应该听搭档温志兴的话，搞活动是可以搞，让那些学员去阅览室随便在找本诗集，摘录一段上台朗诵一番算逑了。
　　反正预提班长是要背教案的，一篇教案少则都千字以上，背一首诗，倒不是什么难事。
　　可是说出去的话是泼出去的水，堂堂教导大队教导员，总不能把发出的命令当屎一样给吃回去。
　　于是，老汪又让通讯员去通知各中队——限每个区队12小时之内必须准备一篇征文稿子在十一那天进行朗诵，否则就要在大会上点名批评。
　　命令再次被更新下去。
　　这回，各中队的官兵纷纷叫苦不迭。
　　现在三区队没了区队长，只有一个不是区队长却挂着区队长名头的张和平，所以写稿子的任务落在了八班长钱忠军的头上。
　　“马勒戈壁！”
　　这天晚上，八班长钱忠军坐在床边，面前放着一叠稿纸，地上几团皱巴巴的废稿纸。
　　写了几个开头，钱忠军觉得脑瓜都要炸了。
　　“不写了不写了！比老子冲十趟山头都难！”
　　他目光扫过排房里的所有人，高声问道：“谁会写这什么破玩意的朗诵稿？”
　　全区队的兵赶紧低下头，有人装着上厕所，有人低头缝自己的迷彩服，还有人装模作样埋头写教案。
　　没人搭腔。
　　钱忠军把稿纸退到一边，想了想，对着庄严喊道：“庄严你过来！”
　　庄严头皮一麻，只好站了起来。
　　“过来。”钱忠军的脸上堆满了奸笑。
　　等庄严来到面前，钱忠军才道：“庄严，我留意你很久了。”
　　“啊？”庄严怔住了，“班长，我又不是女人，你留意我干嘛？”
　　“呸！”钱忠军说：“我不是那意思，我忽然想起来了，你的教案可是全区队学员里写得最好的……”
　　庄严这回算是彻底明白了。
　　司马昭之心呐！
　　八班长钱忠军这是要将自己往火坑里推呢！
　　其余所有兵都悄悄地偷看庄严，幸灾乐祸的捂着嘴。
　　“班长……我那些教案都是七班长教导有方，算不上啥水平，糊弄一下教员可以，比赛嘛……”庄严立马将头摇成了拨浪鼓：“我看不行，会丢我们区队的脸。”
　　“不怕！丢也就是丢我的脸，教导员要骂娘，首先还是骂我对不对？”钱忠军拉着庄严的手，自己拿着稿纸站了起来，将那玩意塞到庄严的手里。
　　“班长，我真不行……”庄严还想婉拒。
　　钱忠军的脸一拉，长了。
　　“怎么？不听我这个当班长的话了？我是班长，这是命令，也是政治任务！你必须服从命令，也必须有政治敏感性！还有，明早交给我，交不出来，你看我不罚死你！”
　　说罢，自己坐回板凳上，一挥手，喜滋滋地说：“去吧，抓紧时间。”
　　庄严只好回到自己的床铺前，坐在小板凳上，拿着笔咬着笔头，看着面前空白的稿纸，脑袋里一片浆糊。
　　王大嘴在旁边的小板凳上笑得只能看到一张堆满黄牙的大嘴，说：“庄严啊，你是咱们区队的人才，这种重任非你莫属。”
　　“滚！”
　　“我记得你上次不是说过，你小学时代作文挺厉害的吗？”王大嘴说：“你就当是小学生作文来写。”
　　“滚！”
　　庄严痛苦地挠了挠自己根本抓不住的头发。
　　这话自己真的说过，也是事实。
　　活了十八年，谁还没点辉煌历史，没点高光时刻？
　　不过，那不过是小学三年级的六一征文比赛，庄严那篇所谓的获奖作文，还是高仿了人家朱自清的《背影》，也就是子弟学校那种破地方没啥人才，这才矮子里面拔高佬，选了自己这篇也叫《背影》的作文当优胜奖。
　　这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老黄历了，跟现在这个“爱国、爱党、爱军”的主题征文难度系数不在一个档次上。
　　头皮都挠得雪花一样落下，庄严还是没在纸上憋出半个屁来。
　　突然，身后传来了张和平的声音。
　　“你在写演讲稿？”
　　庄严猛地回头，果然看到张和平用毛巾一边抹着湿漉漉的脑袋一边低头看着自己。
　　他只能点头：“对，教导员下令了，十一国庆，每个区队都要写个文章上台朗读，班长让我写，可是我可没那尿水。”
　　张和平笑道：“要不要我帮忙？”
　　庄严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左右看看，不少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这里。
　　“区队长……”
　　“我现在还不是区队长。”
　　“那……”
　　“你叫我老张好了。”
　　“好吧，老张，你会写？”
　　“会，我当然会。”
　　张和平的回答十二分肯定。


第248章 唯一的朋友
　　庄严被张和平叫进了小单间，后者关上门说：“我跟你做个交易。”
　　区队长要和自己做交易？
　　庄严忽然明白张和平为什么要将自己叫进小单间里。
　　这个单间，自从张和平把降格为士兵之后，他只睡自己的上铺，这里已经完全当做了战备小包房来使用。
　　可是，自己有什么可以交易的呢？
　　烟吗？
　　那倒是有的。
　　庄严赶紧掏出烟。
　　“不是这个。”张和平摇摇头，脸红了，问：“我在你们心目中，就这么功利吗？”
　　这回，轮到庄严脸红了。
　　他不愿意说真话，可又不想瞒着张和平。
　　张和平自打进了教导大队，一切所作所为，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功利”二字。
　　挠了半天头，才道：“区队长……”
　　“我说了我不是区队长。”
　　“老张，你要听真话还是听假话？”
　　“当然是真话，哪那么多废话呢？”张和平愠怒道：“你怎么也不像个当兵的了？”
　　庄严笑了，说：“老张，你既然想听真话，那我也就跟你说实话吧。”
　　张和平来教导队小半月了，没朋友，所以没人跟他说掏心窝子的话。
　　庄严是第一个愿意这么跟自己聊天的人，他心里十分珍惜，于是一连嘴道：“你说，你说，说啥我都不放心上，行了吧？”
　　庄严道：“那我可就说了。”
　　张和平不耐烦道：“说吧，我不听废话了。”
　　庄严说：“你来之前，我们区队是七班长罗小明代理区队长的……”
　　“我听过他的名字，中队长跟我提起过。”
　　庄严继续道：“咱们区队……不，是咱们中队甚至大队，没谁不服罗小明的，大家虽然背地里叫他老七，说他太严苛，可实际上都听他的，心悦诚服那种，你知道为什么吗？”
　　张和平问：“为什么？”
　　庄严说：“很简单，他训练好，人虽然凶点，可是发自内心为我们好，我来这里第一回上山打柴，人都打哭了，柴也背不回来，是他出去找到我，替我背回去的，这样的人，不服不行。”
　　张和平若有所思道：“噢，原来是这样……”
　　庄严继续说：“可是你呢？你堂堂一个军官，来咱们大队，分到咱们区队，老七走了，我们这些学员都盼着来个像老七那样的区队长，你刚来就找中队长，说自己要调走，考核又考得一塌糊涂，全大队所有的红牌区队长里，你是考得最差的……”
　　“不对。”张和平打断庄严，说：“我理论考核是全师新分配学员里最好的，第一名。”
　　庄严摊摊手：“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对吧？你是基层区队长，你在师里的军事理论考试成绩怎样我们看不到，我们看到的是你在训练场上的表现，老张，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吧。那天你在大操场参加考核，每考一个项目，我们就叹气摇头一次，边上其他区队的战友就要哄笑一次，当兵的也要脸，你没考好，咱们三区队的牌子就砸了，我们脸上无光。”
　　张和平脸越来越红，半晌后才嗫嚅道：“对于军官来说，军事指挥和军事理论也是很重要的……”
　　然后一摆手，像是要赶走自己脑子里的不快。
　　“行了，不说这些了，我也知道自己问题出在哪，我更不想丢我爸的脸，所以你看我现在在当兵。对了，说回交易吧。”
　　庄严说：“行，你说。”
　　张和平道：“我帮你写个稿子，保证比教导大队任何一个人都写得好，作为交换，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庄严讶异道。
　　张和平又变得不好意思起来，挪了挪身子，选择了一种更舒服的姿势坐好，然后说：“我看你在区队里的训练好像不错，如果可以，你平常训练之余，能不能找点时间教教我？你知道的，我以前在省军区当公勤人员，基本上没什么训练，这点军事素质，还是考学之前突击学来的，进了院校打磨了三年，结果还是不咋地。”
　　庄严笑了：“原来是这个条件啊！”
　　他轻轻拍了拍胸口，长舒了口气说：“这我就放心了，不过我可告诉你，咱们教导队那套训练模式，很苦的，你现在还算好的，刚进来那会儿，我们训练不好的学员都要参加突击队，突击训练，否则就要被淘汰，现在是专业训练期，体能比之前轻松不少。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指导下。”
　　张和平咬牙说：“那行，我接受，大不了就拼了，这种日子受够了，我要让蔡副师长看看，我不是怂包。”
　　忽然想了想，又问：“到月底只有不到三十天了，能突击出来？”
　　庄严说：“当然可以，你本来就有点儿基础，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新兵蛋，当初我们都可以突击出来，你怎么不行？就怕你吃不了苦。”
　　“我能吃苦！”张和平看起来对自己很有信心，最近这段日子里，他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都要翻来覆去想上半天才能入睡。
　　作为烈士后代，张和平不是没尊严的。
　　现在自己的尊严和脸面被蔡副师长打碎在地上，那就得靠自己一点点拾回来。
　　“既然谈妥了，就来说说征文稿的事情吧。”张和平说：“你谈谈，说说自己有没有什么感动的事情？”
　　庄严愣了：“感动的事情？”
　　张和平铺开稿纸，拿出钢笔，拔开笔帽，笔尖轻轻悬在纸上。
　　“对，感动的事……对了，你们最近不是刚刚抗洪回来吗？我觉得可以写写。”
　　“抗洪？”庄严的脑海里一下子就闪过了牌洲，闪过岸边那个嚎啕大哭的黄连长和那个跪在指导员遗体旁痛哭失声的列兵。
　　当然，还有那个再也回不来的老迷糊……
　　他把这些事，一点点讲给张和平听。
　　张和平像个专业的记者一样，仔细聆听，然后笔头在纸上沙沙地写着。
　　到临了，故事讲完了，张和平问：“其实，我想问问，老迷糊走了之后，你的感觉是怎样的？”
　　庄严再次怔住了。
　　之前他从没有仔细想过这些。
　　他只是因为老迷糊的事情感到悲伤，却没有仔细品味过悲伤里的滋味。
　　谁愿意？
　　没人愿意。
　　悲伤的滋味是苦的，当然没人愿意反刍。
　　听张和平这么一说，他倒是认真地想了好一阵。
　　最后，他对张和平说：“那种感觉……就像一只失去了胳膊的袖子，空荡荡的，随风摇摆，心里空落落的……”
　　张和平的双眼忽然放起光来，笔在纸上又开始唰唰地写着。
　　到最后，他把笔重重拍在桌子上，对庄严说：“成了！”
　　“成了？这么快写好了？”
　　“不，只是个提纲和文章的主题，你先出去，给我一个小时，等我喊你你就进来。”
　　“一小时能成？”
　　“能成！”张和平脸上又出现了那种久违的骄傲，“我是谁？我是张和平！”


第249章 第一
　　张和平还真的说到做到，那篇征文只用了一个半小时。
　　庄严从张和平的手里接过稿子，打开一看，上面题目上《从军无悔青春路，我以我血荐轩辕》。
　　再往下看，越看越激动。
　　不得不承认，张和平的稿子写得真的很好，至少庄严是感动了，看得眼角湿湿的。
　　“写得真好！”他说。
　　到了十一那天，征文朗诵比赛如期开展。
　　上了台，面对地下黑压压一片脑袋，庄严虽然受过“四会”教学训练，可还是忍不住咳嗽两声，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这篇东西可不是我写的，我得先开诚布公一下，免得贪天之功了。”他故意为张和平拿场子，赶紧解释清楚：“那是我们区队长张和平写的。”
　　话出口，下面数百颗脑袋就开始凑在一起嗡嗡嗡了。
　　张和平这三个字，目前就是教导大队的笑柄。
　　大家都在猜想，这个连投弹都投不到学员平均水准的区队长，写出来的文章到底如何。
　　刚开始念，底下还有一部分人心不在焉。
　　当兵的就没几个喜欢文绉绉的东西，舞文弄墨那是文人的事，当兵的不吃这套。
　　不过，很快整个小礼堂就安静下去。
　　庄严越往下念，越把自己都给感动了，声情并茂，眼角含泪。
　　那场洪水留给自己的，可不仅仅是感动。
　　这篇出自张和平之手的征文稿子，可以说淋漓尽致将士兵与国家、民族之间的血肉联系写得力透纸背，感人肺腑。
　　当最后一句念完，小礼堂里依旧安静。
　　庄严忍不住对着麦克风说了句“朗诵完毕”，然后敬了个礼，掌声毫无预兆的潮水般响起。
　　就连一向惜字如金的中队长周湖平也忍不住从椅子里站了起来，大吼了一声：“好！”
　　接着，整个礼堂的官兵们一个个站了起来。
　　所有选手都上了台，最后老汪和大队长几个闭门商量了一下，出来宣布了征文朗诵比赛的最终结果——三中队三区队当仁不让，一举夺冠。
　　从那天开始，张和平在三区队的学员眼中总算占有了一席之地，从前没人拿正眼看他，现在兵们见了他，也点点头，叫声“老张好”。
　　大比武的日子一天天逼近，这是1师近期的头等大事。
　　一来是大比武先从师里组织筛选，然后全师尖子里择优选拔，组成参赛队去集团军里参加比赛，这样等同将整个师的单兵基础水平摸了个底。
　　这第二嘛，就是年底的总部考核了。摸了底，是蛤蟆是青蛙，心里有了数，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可以纠正。
　　1师直属队和驻扎地附近两个步兵团的尖子选拔考场设置在教导队。
　　其余团里先进行第一层选拔，优中选优之后将人送到教导队，在这里集中后再进行统一的考核选拔。
　　庄严报了两个项目，一个是射击，一个是器械体操。
　　在三区队乃至中队里，他这两项都是拔尖的。
　　徐兴国仍旧报了他最擅长的项目——400米障碍。
　　最近这段日子，徐兴国天天在身上绑满了沙袋，除了洗澡，其余时间都不摘下，就等着比武那天一飞冲天。
　　师里初步的选拔其实并不复杂，只靠基础的几项共同科目。
　　之所以这么做，是照顾不同兵种之间专业的差异。
　　一个集团军里，各式兵种都有，最能体现公平的就是考核最基础的共同科目。
　　也就是说，射击只考一练习100米固定靶精度射击。
　　可也不能小看了这100米的固定靶射击，因为要求是满环，也就是50环。
　　看起来似乎很简单，可是做起来并不简单。
　　部队里有句老话，9环易得，10环难求。
　　因为枪支、射手状态等等影响因素，没有任何一个士兵能保证自己绝对每次都能够依靠机械瞄具将81-1式打出50环的成绩。
　　所以每次进行尖子考核，或者上级重大考核之前，每一个单位都会首先把全连队的枪都拿出来，然后选外观好，无磕碰伤的十支枪，交给连队里射击水准公认最好的几个军官和士兵拿到靶场去校正准星和缺口基线。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瞄准视觉误差，每个人的10环点都有些许差异，为了保证枪支的一致性，几个人必须都试过所有枪，确保每一个人都认为满意为止。
　　十环的靶心很小，只要一点点抖动，子弹就可能偏到9环的位置。
　　等过了师比武这关，再组织集训队，然后将所有的尖子分队训练，那时候再针对集团军的考核项目做出相应的调整。
　　快到十月下旬的集团军大比武时，各种消息开始满天飞。
　　据说今年的集团军大比武中，射击科目是重中之重，设置了神枪手考核资格。
　　所谓的步兵神枪手，考核就不光是基础的一练习，是要打到步兵射击的六练习，而且是一至六全部考核，从中选出最优的人授予“神射手”的称号。
　　作为全师最牛逼的训练单位，教导大队让然不能在师首长面前丢脸，何况那天师长和副师长等等一批主官都要亲自过来观看比武，更是马虎不得。
　　何况考核当天的赛场就设置在教导大队，这可是天时地利人和的好事，更不能马失前蹄颜面尽失。
　　为了保证射击质量，教导队先行组织了一次射击一练习筛选考核，能打到50环的兵全部挑出来，组成比武分队，由大队部的射击教员亲自带领，每天下午抽出一个办小时去射击场，子弹一箱箱从教导大队的弹药库里往外领，搬到靶场上给这些射击苗子可劲地造。
　　用大队长温志兴的话来说，那就是：“说一千道一万，不如上场打几发弹。好枪手，就是子弹喂出来的！”
　　庄严那是第一次把枪彻底打过瘾了。
　　以往在连队一次全连才打两箱，现在每个人直接扔一箱在旁边，然后你自己装弹自己造，等从一练习达到五练习，反复两次之后才开始由教员组织一次考核。
　　一个木制的子弹箱里有两个马口铁大盒子，每个马口铁盒子里面有30包25发装的7.62MM普钢弹。
　　每人每次一箱马口铁盒子弹，足足750发，两天就弄完一盒。
　　一天下来，人的耳朵就嗡嗡直响，听力急速下降。
　　后来大家都学聪明了，用卫生纸和棉球塞住耳朵，这样才不至于成了聋子。
　　除了每天的射击和必要的器械训练，庄严每天中午都要带着张和平去大门外的投弹突击队练习场那里练习投弹。
　　张和平倒是挺认真的，毕竟比武那天蔡副师长要来，他觉得蔡副师长一定会叫自己上去投弹。
　　这，是他唯一可以为自己正名的机会了。


第250章 其实我很优秀
　　中午，即便到了十月中旬，气温仍旧很高，居然有三十多度。
　　庄严坐在树荫底下，手里拿着一支85式狙击步枪，在燕尾槽上已经装上了瞄准镜，此刻他采取坐姿，对着大操场方向一只被树枝挂在半空的白色废塑料袋进行瞄准。
　　张和平拿着一箱手榴弹，在从前庄严投弹的断崖下挥汗如雨。
　　看着张和平，庄严略感滑稽。
　　自己还没从教导队毕业，还没拿到班长命令，居然就开始教导别人了。
　　而且自己唯一的“兵”，居然还是个货真价实的红牌军官。
　　“老张，刚才那动作不对，你扭腰和挥臂要同时进行，不然腰跟上去了，手没跟上去，容易扭到腰不说，还投不远。”
　　看了几眼，庄严算是看出张和平为什么投不远的问题所在。
　　投弹说到底不光要靠手部力量，有些人，力量再大不会使，无论如何也投不远。
　　远投是需要助跑，需要三步扣腕动作，需要讲究身体协调性的。
　　张和平的问题，就在于他的协调性不怎么好。
　　“你先别投了，过来用这玩意一头绑在树干上，一头自己握住在手里，只练转身扭腰送胯挥臂这几个动作，只要练熟悉了，我估计你的问题就解决大半了，投个六十米也就是晒晒水。”
　　说着，从旁边拿起一根大背包带，朝张和平递了递。
　　张和平将手榴弹扔回弹箱，一边抹着头上的汗，走到了树下。
　　“见鬼了，这天气真热。”他坐下来，接过背包带，拿起水壶喝了口水。
　　看了一眼庄严，张和平问：“你是狙击手？”
　　“不是。”庄严扭头看着张和平，说：“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以前的三年兵还真的白当了……”
　　这话有些伤人。
　　张和平脸色顿时僵了一下，勉强地笑了笑说：“是，我当兵的时候，都在机关，都是看书为主，军事基础科目上……就是个废物。”
　　话到这里，口气沉了下去。
　　庄严忽然有些不忍心了，安慰道：“对不起，老张，我刚才那番话不是故意的。”
　　张和平叹了口气说：“没事，你说的也是事实嘛，我没来这里之前，我也觉得自己很牛逼，来了之后才发现自己是垃圾。”
　　庄严说：“那倒也不是，你看你的文采就挺好，之前那个征文比赛，你不是一举夺魁了吗？这说明，你还是有长处的。”
　　“好了，不提这个。”张和平朝庄严手里的85狙努努嘴说：“你不是狙击手，怎么练起狙击枪来。”
　　庄严说：“教导队的预提班长要求一专多能好吧！回去带兵，手下什么专业的都有，不都会怎么教？”
　　张和平点头道：“也对。”
　　忽然又说：“你那枪，能打多准？”
　　庄严想了想说：“三百米，打个头靶没问题。”
　　张和平说：“头靶？还是差了……”
　　庄严说：“这个还差？”
　　张和平笑了：“你还没见过真正的狙击手呢，你这种，顶多就算个狙击……狙击步枪手。”
　　庄严不服气道：“别吹，说得你好像啥都懂似的。”
　　张和平说：“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你手里这支85狙实际上之前还有一个版本，叫做79狙，两把枪都是仿制前苏军的德拉贡诺夫狙击步枪翻版的，不过，在精度上，德拉贡诺夫狙击步枪要比85狙击步枪好不少，散布点也小很多。”
　　“你这都是听谁说的？”庄严虽然对85狙击的射击诸元和枪支结构十分了解，但还真的没了解过这支枪的历史。
　　至少，在教材上没有写。
　　张和平说：“你月底是要参加尖子比武的，据说集团军今年还要进行神射手考核，如果你有幸通过集团军尖子比武挑选，那么到时候你就明白我说的‘狙击步枪手’是怎么一回事了。”
　　“按你这个说法，是咱们的枪不行？”庄严问。
　　张和平摇头：“不是。是子弹不行。你的85狙击枪使用是通用型的7.62X 54MM重机枪子弹，这种子弹在85式重机枪上同样使用着。要知道，别人德拉贡诺夫狙击步枪使用的都是他们国家的专用的狙击子弹，这和我们的子弹不是一个概念。”
　　庄严第一次听说子弹还会影响精度，这一点，老七可没跟自己提及过。
　　他有些不相信。
　　张和平看到庄严一副猜疑的表情，便道：“不相信？你说说，85狙击步枪的最大杀伤距离是多远？”
　　“最佳杀伤距离600米，有效射程1000米，标尺最大射成1200米，弹头有效杀伤距离最远2500米。”
　　对于85狙击步枪的射击诸元，庄严滚瓜烂熟。
　　张和平问：“那么你试过打过600米的目标吗？”
　　庄严怔了怔，摇头说：“没有。”
　　张和平继续问：“你确定你600米用你现在这支枪和53式重机枪子弹，能打中600米远的目标？”
　　庄严说：“未必不行，将来试试。”
　　张和平说：“我相信你可以打中，但是不可能保证每次都中，这不是你的错，是子弹的错。”
　　他滔滔不绝，从狙击枪各种理论说到外军的装备，甚至现场教给庄严一套外军使用的移动目标测距法。
　　庄严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他娘的还是那个熟悉的张和平吗？
　　此时的张和平，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神采，眉飞色舞，滔滔不绝，自信爆棚。
　　那个自带怂包属性的张和平此时已经不见踪影，丝毫找不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到临了，庄严忍不住问：“我说老张，你怎么知道那么多？老外的事情都清楚。”
　　张和平得意地甩甩头说：“当然，我研究的是咱们军队未来的作战方向，研究的是数字化和合成化联合作战部队，还有高科技战争论。自从海湾战争之后，美军给我们结结实实上了一课，未来的战争，和以前的已经完全不同，咱们不能坐井观天，抱着老祖宗那套战术思维不放手。”
　　说到这，忽然叹了口气。
　　“我跟你一个大头兵说这些干嘛呢！”
　　庄严问：“所以你想去师部当参谋？”
　　张和平点点头：“不过我现在觉得蔡副师长也说得对，无论我研究什么，但我一定要对自己所在的部队有深刻的了解才行，否则就是纸上谈兵。”
　　庄严竖起大拇指说：“老张，我这才知道你还真的有厉害的地方呐！”
　　张和平得意地笑了，说：“我本来就很优秀，不然你以为我陆院的毕业证是怎么来的？”


第251章 晴天霹雳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
　　距离大比武还有一个多礼拜的时候，庄严出事了。
　　事情来得很突然。
　　器械体操是庄严报名参加的其中一个比武的科目，毕竟在铁八连的时候，庄严是新兵里器械最好的，比起部分老兵来都不遑多让。
　　来到教导队，庄严的器械水平突飞猛进。
　　现在单双杠八练习对于庄严来说早已经不在话下。
　　按照规定，师一级的比武，单双杠只要能完成标准的八练习就可以获得一枚尖子奖章。
　　而到了集团军比武，也是同样的标准。
　　传说明年是五年一次的军区级大比武，所以集团军今年组织比武其实也是在为来年比武储备人才。
　　要知道，在军区级比武上拿到前三名次的，二等功是没跑的。
　　拿到二等功，意味着一只脚已经踏入了军官的队伍。
　　所以，教导队最近这一个月，基本不用班长去管，自己管自己，自己给自己施压，一个比一个猛。
　　军事训练，总是少不免事故。
　　庄严只是没想到这次会落在自己的头上。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器械场里都是三三两两的尖子苗子在练单双杠。
　　“庄严，敢不敢来比比看，看谁的单杠八练习大回环转的次数多。”
　　二中队一个学员看到庄严在单杠旁，连忙过来挑战。
　　士兵之间相互来点儿小比赛，在部队也是很常见的。
　　二中队是271团的兵，三中队是273团的兵，本来团与团的兄弟部队之间都会暗中较劲，何况是荣誉感极强的教导大队预提班长呢？
　　庄严当然不能认输。
　　“来就来，输的请喝汽水。”
　　俩人杠上，旁边的兵就跟着起哄了。
　　哗啦啦围上了一大群人。
　　庄严平常在单杠八练习上随便能转十个大回环，这一次，当他跳上单杠，远处的夕阳刚好将红通通的脸对准了器械场。
　　略微刺眼的光线让庄严微微皱了下眉头，一种不祥的感觉涌上了心头。
　　不过，他还是没将这种预感放在心上。
　　并拢，收腿，前摆，后摆，然后加大腰部和腿尖的力量，用力朝前荡了出去。
　　终于，在第三次后摆过后，庄严的身体获得了足够的动能，整个人如同一只飞翔在单杠上行的小鸟。
　　他开始不停地绕着那根单杠旋转，身体就像一根木棍一样直。
　　这是标准的八练习大回环动作。
　　轻盈、飘逸……
　　单杠下，有人叫了声：“好！”
　　接着其他人也跟着纷纷叫好。
　　视线中，整个世界正在不断地旋转。
　　八练习大回环对于一个人的身体协调性和平衡力要求极高，而且对于手部力量也有很大的要求。
　　看起来简单，实际上没有经过扎实的基本功练习，基本上不可能做出来。
　　更为重要的是，这需要极大的胆量。
　　正当所有人在数着数，当数到“十二”的时候，庄严的手忽然一滑，人就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
　　“我草！”
　　底下的人惊呼。
　　反应快的士兵甚至朝着庄严飞出去的方向追去，像凌空将他抱住。
　　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庄严直接飞出了六米的器械场，像一口装满沙子的麻袋一样重重地摔在长着二十多厘米高的杂草地上。
　　庄严感觉自己的左侧身体先着了地，然后又翻滚了两下，听到自己的左侧大臂关节处发出瘆人的“咔”的脆响。
　　趴在地上，几个学员冲上来想把他扶起，刚抱住庄严，就听见他惨叫一声。
　　“疼……左手……”
　　有经验的老兵赶紧对其他人说：“别碰他，让他躺在地上，赶紧去医务室叫医生！”
　　两个兵撒腿朝大队部方向跑去。
　　庄严躺在地上，额头上遍布冷汗。
　　他小心翼翼拧过头，朝自己的左肩看了一眼。
　　大臂关健的位置塌陷了下去，左手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好像废了一样。
　　“我的左手……没力气了……”
　　老兵说：“你别急，得让医生来看看，看看你有没有内伤。”
　　庄严仰面躺下，看着已经依稀可以看到弯月的天空，心里一顿我草，不知道自己伤得怎样了。
　　还有十天左右就要比武，自己偏偏受了伤……
　　完了。
　　世界顿时变得暗淡下来。
　　大队部的军医李尚悦很快挂着个急救箱跑了过来，一顿检查下来，松了口气说：“还好，只是大臂脱臼了，我可以给你接回去，但是为了安全起见，你得去医院拍片子做个详细的检查，我怕你有内出血，那会要了你的命。”
　　李尚悦已经是少校军医，他在部队里待了快二十年，见过的事情并不少。
　　几年前曾经见过一个兵，仅仅是跑独木桥摔了下来，腹部磕在了桥面上，接过没注意，又没外伤，班长让他回排房休息。
　　没想到到了中午，士兵越来越疼，而且脸色白得像纸。
　　最后是一个志愿兵发现事情不妥，赶紧叫来车，将人送到了野战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下了一跳，原来是腹部磕在独木桥上，脾脏当场已经破裂，只是破裂的创口小，并不是大量出血，而是在慢慢渗血。
　　野战医院紧急为那个倒霉的士兵动了手术，整个大队都过去排队鲜血，从伤兵的腹部抽出了足足2000CC的血液，已经是极端危险的情况，再耽误一点点时间，恐怕就得去马克思那里报到了。
　　到了医院，仔细做了检查。
　　到临了，医生们终于有了答案——不幸中的大型，仅仅是左大臂脱臼，其余没有任何问题。
　　躺在病床上的庄严拉住李尚悦，问这个将自己接来部队的医生，说：“李医生，十天后我就要参加比武了，还能参加器械项目吗？”
　　“你是说八练习？”李尚悦立即否决了庄严的想法：“不行！虽然过一个礼拜你的疼痛感就会消失，但是脱臼是要慢慢恢复的，不能做高强度的手部运动，否则会再次脱掉，你还是好好歇着吧，明年再考虑了。”
　　听见李尚悦给自己的器械比武项目判了死刑，庄严的脑袋嗡一下炸了。


第252章 手没断
　　摔伤之后的一个礼拜，是庄严在教导大队里的至暗时刻。
　　只有作为尖子，才能感受到那种你即将有机会触摸到成功，却又忽然被一个叫做命运的东西从手里瞬间扯走的感觉。
　　庄严在野战医院里观察了一天，白天中队长周湖平和指导员王增明来过，见了庄严劈头就骂，说为什么不做防护？为什么逞强好胜？就要比武了难道不知道吗？
　　等把庄严训得一愣一愣之后，又安慰道：“没事，手没断，怕毛啊！你不是还有一只手吗？打枪你还行吧！”
　　第二天出院回到教导队，庄严一直扎着绷带调着那只手，什么都做不成。
　　拿了杆枪试了试，左手没法子扶住护木进行有效据枪，估计搞搞一练习都有难度，更别说是二三四五练习了。
　　到了晚上，大臂关节处开始隐隐作痛，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庄严只好溜出排房，到中队前面坐边篮球边上看着天上的月亮发呆。
　　他不断地胡思乱想。
　　想起了老迷糊，想起了老七。
　　他觉得很奇怪，这次自己的心情居然很平静。
　　不是应该懊恼吗？
　　不是应该伤心吗？
　　可是，庄严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这些情绪。
　　之所以出来这里呆坐，是因为关节真的很疼，只要动一下，就呲牙咧嘴。
　　军医李尚悦说了，大臂脱臼过后的几天里是最疼的，还给庄严开了几片止痛药。
　　没什么大不了的，庄严想。
　　第二天，当参加比武的教导队尖子集训队在射击场集合，正在分发子弹的时候，射击教员彭强听到身后传来响亮的报到声。
　　“报告彭教员，三中队学员庄严要求归队！”
　　彭强回头一看，立马“咦”了一声。
　　“庄严，你的手不是刚受伤吗？”
　　庄严低头看了看挂在脖子上的绷带，笑嘻嘻道：“彭教员，左手而已，又没规定要求左手扣扳机。”
　　他举起右手的食指，做了个扣扳机的动作。
　　“我有这个就行。”
　　彭强脸顿时虎了起来：“扯淡！单手你怎么持枪？怎么打得准？”
　　庄严说：“不让我试试怎么知道？”
　　彭强摆摆手：“去去去，回你的排房休息去，单手持枪太危险，我可不敢给你冒这个险。何况了，我们现在是所有练习都要打一次，你单手持枪能打卧姿一练习，可是能打二练习和四、五练习？”
　　二练习是卧跪立三种姿势无依托射击，而四练习涉及到山地射击、运动目标是射击，五练习则要求双手操作程度更高，因为涉及到抵近射击。
　　在彭强看来，庄严也就是勇气可嘉，但是绝不现实。
　　即便是一练习，如果单手操枪，由于没有左手把握护木，所以开枪瞬间会因为后坐力的缘故而产生“跳枪”现象，很容易出训练事故。
　　作为射击教员和训练队的队长，彭强不能不慎重其事。
　　被彭强质问，庄严顿时哑口无言。
　　只靠一只手，是不会可能完成那几个射击项目的。
　　“让他试试！”
　　温志兴突然出现在射击场上，身后跟着周湖平。
　　走到庄严身边，温志兴用手轻轻抬了抬庄严那只左手。
　　庄严顿时呲牙咧嘴，一头冷汗。
　　“你看看。”温志兴回头对周湖平说：“明明很疼，就是不吭声忍着，这小子的脾气够倔，忍耐力也很好，是当个神射手的材料嘛！”
　　周湖平说：“嗨！大队长，你还没说他逞强好胜呢，要不是，也不会弄成这样。”
　　温志兴没有回答周湖平，而是转向彭强。
　　“怎么不让他参加训练？”
　　彭强说：“安全问题，单手操枪，不安全，会跳枪，万一走火，可能会出事。”
　　温志兴叹了口，这才回过头对周湖平说：“这事也不能怪庄严。你说这部队练兵吧，哪个当主官的不想看到自己手下的兵事事争先？没点儿争强好胜的心，这兵那不是跟大姑娘一样？我们部队培养的是战士，又不是培养书生，不要什么谦谦君子，我们是在养狼，狼如果不凶猛不争强，那就是家犬了。”
　　“现在都说要安全练兵了，很多部队都怕出训练事故。可是哪有部队训练不出事故的道理？都怕出事故，干脆都在排房里学绣花得了，摸什么枪呢？这绣花有时候一个不消息还扎手呢！部队是用来打仗的，不是用来看的。”
　　他指着庄严说说：“单手操枪怎么啦？打仗时候伤了一只手，难道就不打了？敌人难道就可怜你一只手，不进攻你了？”
　　周湖平甚至温志兴的性子，这个教导大队大队长现在是在发牢骚。
　　上次一中队士兵在野外生存训练里牺牲，温志兴也不好受，被批了一通不说，还要写检查，估计将来也会影响晋升。
　　他这是在发牢骚呢！
　　“那……”彭强现在尴尬地要死，只能硬着头皮问：“大队长，是让这小子参加训练，还是不让呢？”
　　温志兴侧过头，盯着庄严问：“庄严，你有没有信心单手操枪？”
　　庄严大声回答：“有！”
　　温志兴转向彭强，说：“师里比武只打精度射，军里比武才打其他练习，军里比武是明年初呢，你急啥，那时候他的手早好了。”
　　彭强说：“那行，就让他训练好了。”
　　温志兴说：“那也不成，光靠他自己说也不行。”
　　目光投向庄严：“你不是说自己单手操枪也可以打吗？行，给你五发子弹，你给我打个50环，打到了，我就让彭教员让你继续训练，不用停训。”
　　射击队的人听温志兴这么一说，顿时悄声议论起来。
　　因为没人试过不用左手，只靠右手进行单手操作一练习射击。
　　这倒是个新鲜事。
　　同样，庄严也面临了挑战。
　　50环就算在双手没伤的情况下，也不一定次次都能达到。
　　何况现在一只手等同废了。
　　难度是几何级在上升。
　　不打反正也会被淘汰，打了兴许还有机会。
　　庄严一咬牙，看着温志兴，眼皮都没眨一下，大声道：“我打！”


第253章 这小子是个玩枪的好苗子！
　　严肃过来为庄严压子弹，一边压一边说：“你真要打？”
　　庄严说：“为啥不打？”
　　严肃道：“你回去休息一个礼拜，手就好了，到时候再归队，保准没人说你，何必急于一时？”
　　庄严摇头说道：“不行，一个礼拜，也就是说，我归队的时候只有三天时间可以练枪，你觉得不保持状态，我能保证在全师大比武上打到50环？我想明白了，反正不伤也伤了，总不能坐着等天上掉下金牌来，人还得靠自己。”
　　严肃无话可说，压好子弹，退开一旁，朝庄严竖了竖大拇指：“你是最棒的！加油！”
　　庄严卧下去，左手压在身下，右手紧握81-1式自动步枪的枪柄，虎口尽量下压。
　　这样可以保证开枪之后不至于枪口上跳太过于严重。
　　其实彭强的担心并非多余。
　　81-1式自动步枪使用的是7.62MM口径的子弹，后坐力还是不可小觑的，如果动作要领不对，很容易会震脱。
　　将腮帮子贴在枪托上，庄严透过缺口准星，慢慢将瞄准线对准了100米外的胸环靶。
　　“压三分之二，留三分之一……压三分之二留三分之一……”
　　他在心里默默叨念着同一句话。
　　这个关于十环的瞄准状态口诀，是每一个士兵都十分熟悉的。
　　不过知易行难，要做到却不容易。
　　呯——
　　很快，第一枪响起。
　　蹲在庄严身旁的严肃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过庄严手上那支枪。
　　作为保障人员，如果枪支发生大幅度跳动，他就必须出手将枪压住，确保不会跳开射向旁边。
　　但庄严的枪只是跳动了一下，没有离开土包上的沙袋。
　　远处，报靶杆升起，左右摆动。
　　“10环！”
　　严肃大声地将成绩宣读出来。
　　庄严再次调整枪口，由于没有左手的扶握，枪口晃动的幅度相对较大，要重新进行调整。
　　呯——
　　报靶杆第二次左右摆动，显示第二枪仍旧是十环。
　　庄严微微松了口气。
　　“这小子的枪法一向都这么稳定吗？”
　　射击地线不远处的草地上，温志兴饶有兴致看着庄严的一举一动。
　　周湖平说：“对，他的射击成绩在全中队算是最优秀的。”
　　温志兴说：“是块好材料，多淬两把火，会锤炼成好钢。”
　　周湖平说：“大队长，我想将他留队当个教练班长。”
　　温志兴微微一惊，看着周湖平说：“你这么早就决定了？”
　　教导大队的教练班长除了很少是由自己从新兵培养出来的士兵担任，其余全都是从每年过来参加预提班长集训里的优秀学员中选取。
　　不过这样往往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连队基本都会不同意，甚至有过连长因为自己的兵被留在教导队跑到师里告状的事情发生。
　　其实也很难怪那些连长，毕竟自己连队的好苗子送过来，培养出来又是最优秀的，结果自己栽树别人摘桃，心里怎么都不会舒服。
　　每年教导大队预提班长结束要留人的时候就是和基层战斗连队扯皮的时候。
　　“我决定了。”周湖平说：“这小子在部队肯定大有作为。”
　　呯——
　　又是一声枪响。
　　依旧是10环。
　　已经3个10环了。
　　温志兴将目光从远处的胸环靶上挪回来，看了一眼周湖平，笑着说：“周湖平，庄严的资料我是看过的，家庭条件很好，很多像他那样的兵只是来部队混几年就回去安排工作，很少能安心在部队里干下去的。我说，你不是考虑一下换换人，至少换那些很想考军校，愿意留在部队里长期干下去的士兵更合适一些。”
　　周湖平皱着眉头，摸着下巴想了半天说：“大队长，这事我还就决定了，三区队这边罗小明考上军校了，钱忠军和裴全都是从连队抽调过来的，集训完了还是要回去的，三区队不能没人，我还真的就打算留下他了。”
　　教导大队和基层连队不同。
　　由于单位性质特殊，所以每年考军校不像基层连队一样有考学指标限制，而且入党的指标也是管够，基本上第二年就能入党。
　　而基层连队往往同年兵好几十个，每年还要照顾前面的老同志入党，一张俗称党票的入党志愿书往往争得头破血流。
　　和平年代来当兵，立功那是看能力，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做到，而入党则相对容易一些。
　　当几年兵回家，连个党员都不是，别人肯定觉得你在部队属于浑水摸鱼的一类。
　　所以，有机会到教导队参加预提班长集训的士兵，留队是最佳的选择，也是梦寐以求的通向军校的跳板。
　　“算了，你们中队的事情，我尊重你们作为中队长的选择。”温志兴话锋一转，说：“今年大队要留的学员很多，我现在都在头疼，光是你们中队就要留下四个，二中队更多，要六个，一中队也有五个。我现在在想，等毕业的时候，恐怕我是天天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了。”
　　周湖平问：“今年怎么要留那么多教练班长？其实避免这种问题也很简单，少留点人，然后开训的时候从下面的步兵团里抽调。”
　　温志兴道：“不是我想留，是师里首长决定的，你怕是不知道吧？我们很快要换装了。”
　　“换装？”
　　“嗯，你也知道驻港部队早已经更换新型的95式枪族了，估计年初就轮到我们了。”
　　“95式？”周湖平眉头皱的更紧，“我知道，上次我去驻港部队的基地和他们那边的人搞联训的时候，看到过他们的枪，那玩意就像玩具，据说性能不是很稳定，我最担心的就是像当年的87式。”
　　呯——
　　俩人聊得正欢，第四颗子弹出膛了。
　　还是10环。
　　温志兴颇为惊讶道：“可以啊！看来你是没看错人，我也开始喜欢这小子了，单手操枪能打4个10环，不简单了。”
　　“对了。”他话锋一转，问道：“你刚才说什么？87式？”
　　周湖平说：“对，87式，就是那批破枪。”
　　1师在93年到94年曾经短时间在一些步兵团配发过一批当时来说还没大规模装备，定型型号为87式的自动步枪。
　　这种枪来头很大，号称是中国第一支军用小口径步枪。
　　不过经过一段时间的装备检验后却匆匆地狼狈收场，那批枪除了师直警卫连留下几十支，偶尔在全师小阅兵的时候让长得高大威猛的警卫战士拿出来装装逼之外，其余的全部被军区回收。


第254章 尖子考核的小秘密
　　87式自动步枪存在什么问题？
　　当年用过它的1师大多数士兵反映是弹匣和枪管存在缺陷，尤其是第一次采用工程塑料制作的弹匣相比起81-1式自动步枪的钢制弹匣来说简直锐脆弱不堪，有些连队一天要报销掉十几个弹匣。
　　无论如何，在温志兴这种老兵的眼中，无论新枪是否优秀，反正对81-1式自动步枪就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割舍不了的情怀。
　　“不光是枪要换，据说还要加强电子战设备，时代在变，咱们部队也在变，这军区里头这几年早就吹风了，说要打造什么现代化军队，什么数字化军队，打赢局部战争。”温志兴越说越失落，“你看通讯营那边新的电子对抗车和通讯车，还有参谋长那几台电子综合指挥车，地炮那边开始配备新的导弹了，老的炮都要淘汰一部分了……”
　　说到这，人沉默了下去。
　　良久才道：“我们这种老古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转业了……”
　　周湖平听出了温志兴语气中那种英雄迟暮的味道。
　　这几年一直都在说要改革，要改革。
　　这次编制升级，其实也是改革的一种。
　　高科技电子化、数字化、机械化、装甲化，这些就是目前军队改革的方向，就连周湖平这个中队长，也颇有些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呯——
　　庄严的第五枪打响。
　　温志兴看了一眼，报靶杆在左右摇晃。
　　还是10环。
　　“行了。”温志兴说：“让他参加训练吧，等全师大比武那天，我要亲自看看这小子能不能出线。”
　　说罢，转身走了。
　　时间飞一样地流逝。
　　大比武的日子，终于来了。
　　在师比武举行的前一天晚上，整个教导大队夜训停止，让士兵们自由活动，恢复一下体力。
　　那天晚上，每个人都在准备着自己明天的装备。
　　参加射击比武的士兵当天下午将自己的枪做了最后一次校正，擦好放进了枪柜了封存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早操也比较简单，跑了个五公里后，全中队解散各自准备整理内务。
　　八点，大门岗开始换哨兵。
　　因为今天是首长亲自过来观看比武，因此平时穿87常服的哨兵今天穿起了纠察服装，戴上白头盔，换上了红色带箭头的纠察肩章，换上了皮鞋，比平时看起来要精神多了。
　　大队部公勤班的兵一大早起来也不用出操了，早早就在大操场和射击场、障碍场等等地方用白石灰粉标记出编号和各种界线。
　　整个教导大队都沉浸在一种莫名紧张的气氛中。
　　吃完早饭，还没到比武的时间，不过各个步兵团的尖子都陆续抵达教导队，挂着伪装网的绿色军卡一辆接着一辆驶进大门，然后在大队部门前空地上停住。
　　车上，跳下一个个精干的士兵，从下车的那矫健的动作看，就知道不是一般的士兵。
　　各中队的学员里，不少人都老连队的军官和战友都过来了，当然少不了在比武之前寒暄一番。
　　庄严和严肃坐在篮球场边，伸着脑袋朝大门方向张望。
　　273团今天也要来。
　　这就意味着，也许铁八连也有会有人过来参加比武。
　　“你在看什么？”徐兴国兴冲冲地跑到俩人身后，大喊一声然后坐下。
　　庄严注意到，徐典型手里拿着一双鞋。
　　“哟！新鞋都准备上了？”
　　徐兴国说：“这可是老兵传授的经验，不能不听。”
　　庄严从他手里拿过那双鞋，果然是一双看起来比较新的解放鞋。
　　翻过鞋底，看到橡胶底下面的纹路已经有一些磨损。
　　而且，鞋子是洗过的，干干净净。
　　徐兴国一人报了三项——400米障碍、投弹、器械体操。
　　之所以准备这双半新不旧的鞋子，其中是有窍门的。
　　因为根据老兵们传授的经验，解放鞋是所有发放的鞋子里最适合跑400米障碍的。
　　你不可能穿着一双97式作战靴去跑障碍，那会让你的时间降低至少十秒以上。
　　你也不可能穿着一双迷彩鞋去跑障碍，因为它的橡胶底厚，比解放鞋重。
　　最适合的，只能是最原始的解放鞋，轻便，灵活。
　　太旧的解放鞋会打滑，容易失误，但解放鞋却不是越新越好，因为新鞋的底子还是比较硬，鞋面和后跟处的帆布多少有些硌脚，只有穿过半个月左右，鞋底磨损了一小部分，然后又经过洗涤，帆布面会柔软下来，更加贴脚，更加舒适。
　　这才是一双最好的400米障碍“跑鞋”，也是每一个比武士兵必须准备的东西。
　　不光是400米障碍，还有射击也是同样。
　　经验丰富的军官和老兵都清楚子弹的重要性，由于7.62MM口径的步枪子弹多数产自六七十年代，因此在工艺和装药上都有着细微的差异。
　　这样的子弹平时随便用用还没啥问题，一旦比武这种重要时刻，就必须严格到极致，否则即便枪支校正准星和照门之后，仍然会受到子弹的影响而导致发生弹道偏差。
　　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挑子弹，比武头天晚上对子弹进行筛选，用天平将重量一致性最好的子弹挑出来，第二天比武的时候发放给尖子们使用，这样能够在一定的程度上保证射击的精度。
　　还有就是投弹。投弹这玩意也有小窍门。因为使用的是67式手榴弹的教练弹，教练弹的木柄有很小的差异，重量上也有很小的差异。
　　而比武的时候，是一整箱手榴弹放在投掷线旁，然后自己取三枚，投掷三次，取最高的成绩计算。
　　所以，有经验的老兵在挑手榴弹的时候，会仔细掂量箱子里每一颗手榴弹，挑选手感最适合最轻的手榴弹进行投掷。
　　别小看这些小窍门和小经验，一两克的重量往往都会在关健时刻改写比赛的结果，因此每个人都会用智慧将自己的状态和装备调整至极致。
　　严肃笑了，说：“老徐，你今天可是参加项目最多的了，我和庄严都只报了射击，你一个人就报了三项，也太狠了点吧！”
　　徐兴国得意道：“广撒网，才会逮到鱼。”
　　转头看了看庄严，说：“老庄，你也真是可惜了，如果不是手受了伤，你绝对能拿两个尖子金牌。”
　　庄严清楚徐兴国的实力，除了射击上徐兴国没有把握达到尖子水准，其余400米障碍、投弹和器械都基本达到了尖子水平。
　　其中器械是徐兴国这种力量型士兵的弱项，而投弹是他的最强项。
　　早在铁八连的时候，徐兴国投弹就能够比一般连队的老兵都要强，来教导队这么久，经过强化训练之后的徐兴国早已经变得出类拔萃。
　　现在，他的手榴弹基本投个七十米是件很轻松的事情。
　　“看！那是不是我们连队的车？”
　　刘瑞勇指着大门高声叫了起来。
　　庄严抬起头，一辆军车从篮球场旁的柏油路上驶过，车的后挡板旁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尹显聪！
　　是一班长来了！


第255章 相见欢
　　几个人撒腿就跟着车子跑。
　　已经好几个月没见面了，在连队的时候，天天想着离开，真离开了，现在看到尹显聪的身影，庄严就觉得一种温暖的亲切感。
　　一二三中队的兵都在一辆辆开进教导队的卡车里寻找着自己娘家的人。
　　尹显聪刚下车，就被几个兵包围了。
　　“一班长！”
　　“班长！你来了啊！？”
　　几个兵叽叽喳喳的，此时已经没有作为预提班长的克制，就像孩子看到了亲人一样热闹。
　　车厢里装着二十多个兵，都是两年以上的老兵居多。
　　等人都下得差不多了，庄严看了一眼车厢问自己的班长尹显聪：“班长，除了你，还有谁？！”
　　“还有我。”车厢里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
　　班副程浩脸上依旧带着那种桀骜不驯的笑，从车上跳了下来。
　　“当然还有我咯！”牛大力也出现在车尾。
　　“救你们仨啊？”刘瑞勇说：“咱们连咋没人才啊！”
　　说这话是因为刚才几个兵坐在篮球场边，看到别的连队大多数都来了五六个人。
　　看到自己的老连队才来了三人，刘瑞勇当然感到有些失望。
　　“怎么？才来教导队几天啊？就看不起自己的老连队了？”张建兴从副驾驶上跳下来，朝着车尾边走边笑：“咱们连百分之八十新兵，好的都送来这里了，你们难道不算咱们连的人？”
　　庄严等几人看到张建兴，立即敬礼：“连长！”
　　张建兴呵呵地笑，过来一人胸脯上给了一拳，然后哈哈大笑：“不错！都结实了！都更有兵味了！教导队，是养人的地方！”
　　转头问自己送来的几个兵：“你们谁都报了什么科目？过了初选没有？”
　　“我是射击。”严肃说。
　　庄严说：“我也是。”
　　张建兴惊讶道：“庄严，你的器械体操不是很牛逼的吗？怎么不报？来教导队没有进步？”
　　在老张看来，自己手下这几个兵那都是宝贝疙瘩，都是训练最好的，按理说，都应该是尖子水平。
　　庄严只好说：“前几天把手摔脱臼了，暂时不能做剧烈运动了。”
　　“什么？”张建兴立即伸手在庄严的两只胳膊上捏了捏：“哪只手？”
　　“左手。”庄严说：“没事了，已经好了很多，你看我今天都过来参加比武了。”
　　“可惜了。”张建兴说：“不过没事，你才第一年兵，急啥？我听说，你抗洪立了个三等功？直属队给你报的？”
　　“是……”庄严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毕竟这个功章不是他想要的，当时只不过是服从命令而已。
　　这不是庄严心目中想要的那枚军功章。
　　张建兴转向刘瑞勇：“你小子报了哪个项目？”
　　刘瑞勇挠头道：“连长，你是知道我的……我啥都不差，但是啥都差点点……”
　　张建兴也忍不住笑了，一个连队的所有兵，也总不能都要求能达到尖子水平。
　　“你小子！来个教导队白来了！”
　　说罢转头看着徐兴国。
　　这是他最欣赏的兵。
　　“徐兴国，你呢？报了几项？”
　　徐兴国低声说：“三项。”
　　“三项？”张建兴眼睛一亮，说：“不错啊，如果我没猜错，是投弹、四百米障碍和器械吧？”
　　“是的……连长……”
　　徐兴国尴尬地笑着，目光闪烁不定，不敢和张建兴的目光接触，看起来颇有些做贼心虚的样子。
　　往常在连队，他是最活跃的一个，尤其是在干部面前，永远是哥积极分子和活跃分子。
　　今天，徐兴国的态度有些反常。
　　所有人中，只有来教导队的这几个人才明白徐兴国内心的那点儿小猫腻。
　　徐兴国这两个月来，一直兼任中队通讯员。
　　不得不说，即便如此，他的训练仍旧没有拉下，每天训练一身泥一身汗回来，别人可以休息，徐兴国却还要忙连部的公务。
　　说是公务，实际上通讯员就像个打杂的，什么都干。
　　给文书打打下手，帮队长指导员扫扫值班室和小会议室的地板，发发通知，跑大队部领领文件……
　　整个中队都知道徐兴国要留队。
　　张建兴越是欣赏徐兴国，也许未来毕业的时候就会越生气。
　　可是大家都看破，没人说破。
　　一旦张建兴现在就知道徐兴国要留队，恐怕当场就能跟周湖平闹起来。
　　在铁八连今年度的新兵里，徐兴国是基础素质最扎实的一个，至少在连长张建兴的眼中绝对如此，至于庄严和严肃，还有“什么都只差一点点”的刘瑞勇，要么就是严肃那种性格太过于沉默的类型，要么就是庄严太过于张扬，否则就是刘瑞勇这种缺少拼搏进取心的。
　　只有徐兴国，在张建兴眼中算是最完美的。
　　文化不差，思想端正，埋头苦干，素质优异，而且绝对服从管理。
　　还有什么比这种兵更能让连队主官放心的呢？
　　至少，在铁八连的领导班子里，早就确认将徐兴国作为军校苗子来培养。
　　可是现在，在徐兴国内心早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
　　很显然，如果要考军校，留在教导队担任教练班长有绝对的优势。一来是教导队考学指标不限制，这种不限制并非像连队那种。
　　考军校分为几种类型，例如中专、大专、本科，这几个等级的专业录取分数线每年都有变动，但是基本大致相当。
　　本科需要将近五百分的分数线，大专一般是三百多分不到四百分，而中专则最容易，只要大约两百六到三百分之间。
　　中专两年，大专三年毕业之后都是挂红牌实习一年，一年结束后挂少尉；本科四年，出来同样一年红牌，结束后挂中尉。
　　而中专大专在分配部队之后，可以通过军校函授形式获得本科学位，并且按照挂职年限，晋职晋衔的速度不会比本科慢。
　　因此，录取分数线低的中专就最受士兵们的欢迎，是热门的抢手指标。
　　可是，中专指标的比例极低，每年都有极大的限制，专门用来照顾一些少数民族同胞、表现特别突出、立功受奖多的士兵，不是每一名士兵你想考就能考的。
　　教导队所谓的不受限制，正是在于这里，这和教导队的发展历史有关。
　　二来是教导队入党容易，而且教练班长在军校录取方面有很大的优先。
　　总结起来，这就是徐兴国一心要留队的最大原因。
　　在路边聊了一阵，大队部方向忽然传来了集合哨声。
　　张建兴大声道：“集合了！今天好好干，大家都要加油！要让整个师都知道，咱们铁八连的兵个个都是嗷嗷叫的！”
　　所有人伸出拳头，围成一圈，在空气中用力碰了碰！
　　“加油！加油！加油！八连必胜！”


第256章 谁英雄谁好汉，比武场上比比看！
　　对于第一次参加比武竞赛的庄严来说，今天真的算是开了眼。
　　师级单位几乎每年都有比武。
　　而比武就是各步兵团之间正儿八经较量的最好舞台。
　　你平素里多牛逼，别人都当你是自吹自擂。
　　能在比武赛场上拿下金牌，那才是真牛逼。
　　都是十八二十来岁的热血儿郎，军营本来就是个男性荷尔蒙飞扬的地方，一旦比起武来，那简直就是打鸡血一般亢奋。
　　九点钟，师长登上主席台，宣布比武正式开始。
　　顿时整个教导大队成了鸡血的海洋……
　　没错，是鸡血……
　　教导队每个中队都对应有自己的“娘家”，271团对应一中队，272团对应二中队，273团对应三中队。
　　每个中队的兵都是从这几个步兵团里选拔上来参加预提班长集训的，所以，整个教导队气势一直都在一种暗自较劲的氛围下集训。
　　这一次比武，彻底将所有竞争都放在了台面上。
　　何况今天政府师长全来了，个团的团长副团长也来了，包括师参谋长副参谋长，也来了。
　　在师首长面前，没有一个步兵团愿意示弱，这些中校以上的军官坐在主席台上，开始还能你笑笑我笑笑一片平和，到了各自的兵上场比武的时候，这些大部分上过真实战场的老兵们早已经按捺不住那颗好胜的心，早已经顾不得自己团长副团长的身份，跑到主席台边，捋起袖子，握紧了拳头，在空中狠命地挥舞。
　　“五连那个兵！你给我打起精神来！早饭没吃吗？不是让炊事班加牛奶鸡蛋了吗！？怎么像个娘们一样！”
　　“三炮连的！你们搞什么鬼！炮兵不是力气最大的吗？投个手榴弹怎么只有68米？就差2米！？你放个屁都能将它崩过去了！”
　　“八连的！别让271那帮狗日的小看了我们团！加油！对了！就这么跑！哎哟……高墙怎么这么过……”
　　“老魏，你说什么来着？谁狗日的？”
　　“老陈，我就随口一说，怎么了？输给我们团的，不服气了？”
　　“啧啧，老魏，你别牛逼轰轰的，当年你跟我比障碍，我也不输你狗日的！”
　　“你看你看，你也说狗日的了！”
　　“说了怎么地，要不，咱们俩现在就比比？”
　　“比比就比比！你当老子这么多年的训练都训到猪身上去了！？”
　　两个团长在主席台边上杠上了，争得脸红脖子粗，反正都穿着迷彩服，干脆准备亲自下场去比一次。
　　这些当年都是各部队的军事骨干，一个个都是从南疆战场走下来的牛人，都是身经百战和死神打过交道的主儿，身上伤疤比胸前挂的军功章都要多。
　　每个人身上不是有一等功就是有英模称号的，都是玩命出来的悍将，当然谁也不服谁。
　　1师的李参谋长实在看不下去了，站起来一拍桌子，高喊道：“魏雪峰、陈全，你们俩都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好歹是高级军官，一口一个狗日的，也不怕被兵笑话！”
　　是首长亲自出面，主席台上的场面总算被镇住了。
　　目睹这一切的庄严这才知道为啥比武的时候师首长会亲自到场观战了，这可不仅仅是关系到整个师的训练水准，而是如果他们没来一个人镇场子，这些彪悍的步兵团长们能当场将士兵们的比武场变成他们自己的比武场。
　　团长们尚且如此，那些低级军官和士兵们更是打满了鸡血，情绪早已经高涨到要爆炸。
　　教导队今天场地全让尖子比武占用了，于是没有参加尖子比武的学员都成了各自步兵团的啦啦队。
　　团旗、营旗、连旗，一面面代表着部队历史和荣誉的旗帜在场边挥舞，加油声响彻云霄。
　　张建兴带着自己手下的几个兵站在障碍场边，现在他认为最得意的新兵徐兴国正在3号跑到上如同离弦之箭一样疾驰。
　　“跑快点！徐兴国！你们排长阿戴可是军区记录保持者，跑不到一分三十秒之内你就是丢你们排长的连。”
　　庄严、严肃俩人在旁边面面相觑。
　　因为他们俩都是一排的……
　　张建兴忽然想起了什么，调过头来问庄严：“你小子跑多少分多少秒？”
　　庄严脸一红，说：“在这里试过最高记录跑了一分三十六……”
　　“你呢？”张建兴又问严肃。
　　严肃的也觉得很不好意思，做错事一样说：“连长，我也只跑了一分三十六……跟庄严一样。”
　　“你们俩啊！”张建兴竖起食指，在俩人面前戳了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道：“丢你们排长的脸呢！”
　　刘瑞勇在一旁笑嘻嘻地看热闹，反正他不是一排的。
　　“你笑什么笑？”张建兴注意到了刘瑞勇，“虽说你不是一排的，可好歹是咱们铁八连的啊！一项你都没达到尖子水准，那是丢咱们连队的脸！”
　　刘瑞勇立马不敢再笑，老实躲一边去。
　　旁边的一等功臣连六连的连长康茂强在一旁看到张建兴教训自己的兵，忍不住呵呵笑道：“老张，尖子可不是骂出来的，水平就是水平，要训出来的。”
　　张建兴本来就脸黑，这回脸更黑，说：“老康你别以为你们六连能比咱们强多少，什么训不训，你当我们连队没能人？就一个阿戴，你们连谁能比？”
　　“阿戴是阿戴，他是军官，我说的是兵。”康茂强说：“你看我们连队，来了十个尖子参加比武，你们才几个？”
　　铁八连这次只有六个人进入了比武阶段。
　　尹显聪投弹，程浩障碍，牛大力投弹，庄严和严肃射击，徐兴国一人包揽三项——投弹、400米障碍和器械。
　　要说人数，只有六人，几乎只是六连的一半。
　　团里来比武的尖子之前是在团里经过筛选的，只有接近尖子水平的才有资格过来比赛，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过来师部参加比武的。
　　所以康茂强觉得自己能来的尖子有十个，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已经赢了八连。
　　张建兴不服气道：“行了，老康，十个人就了不起了？”
　　他指着障碍场上的徐兴国说：“你们连有一个能跑进一分三十秒的吗？我这个兵好像可以。”
　　康茂强目光投向障碍场内，果然，徐兴国一骑绝尘，将其他三条跑到的对手甩下四五米远。
　　自己手下的兵什么尿水，当连长的自然是清楚的。
　　六连今天有三个参加400米障碍比武的，可是水平都只是接近尖子水准，师里要求一分三十二秒就能获得尖子称号，有资格去参加集团军明年初的大比武，但六连的三个人里跑得最快的记录也只是一分三十二秒三六，按理说是尖子水准，可要说跑到一分三十秒内，还真没有。
　　“我这个兵还只是第一年兵！”张建兴看到康茂强被自己噎得说不出话，得意道：“你们那些，是老兵多吧？人是多了，可是质量可不咋地，我们连是讲究质量，不以数量取胜！”
　　说罢，得以地绞起了双手，也不拿正眼去看康茂强。
　　这时，徐兴国开始进行最后一百米的冲刺，在时间上已经遥遥领先。
　　最后，他一马当先冲过了终点，人的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地透气，看起来已经达到了极限！
　　张建兴忙跑到监考的教员身旁，伸头看着人家手里的表秒，一连嘴地问：“教员，3号跑道的徐兴国，时间是多少？”


第257章 铁八连的比武大丰收
　　教员看了看表，瞥了一眼张建兴，轻描淡写道：“一分二十八秒三九，还不错。”
　　“一分二十八秒三九？！”庄严的眼睛都圆了。
　　这徐兴国也忒厉害了。
　　新兵第一年，跑进一分三十秒内的兵，只能用凤毛麟角了形容。
　　张建兴高兴坏了，上去就给徐兴国一个熊抱，下来就给他擂了一拳。
　　“不错不错！”张建兴说：“没丢你们排长的脸！我决定了，尹显聪明年考军校，三班长陈清明今年底退伍，你回去先当三班长，等尹显聪考军校如果上了，你立马就改任一班长！当，就当排头班的班长！等第二年我让你入党！第三年我给你报功，给你报考军校！”
　　庄严、严肃和刘瑞勇再次面面相觑。
　　大家都不好说啥。
　　徐兴国更是尴尬，扭扭捏捏像个大姑娘，话都说不利索了。
　　“连长……其实……其实……”
　　“其实什么啊！？”张建兴乐坏了，这兵可真是给自己长脸，要知道，连队的主官看的就是训练。
　　训练好又服从命令的兵，绝对手手心里的宝贝。
　　每一个兵从地方青年到部队，锻炼成一个合格的兵不难，难的是像徐兴国这样作风优良，而且训练又冒尖的兵。
　　“你嫌三班长不好？”张建兴察觉了徐兴国的不同寻常，在他看来，也许是徐兴国觉得三班长的位置不算好。
　　“我在这里给你许诺，已经是违反程序了，要知道，我回去还要和指导员他们商量的。还有，尹显聪是老同志，也是你的班长，你总不能回去就占他的位置吧？”
　　话说到这份上，气氛愈发尴尬。
　　庄严站在一旁，都不敢吭声了。
　　徐兴国说：“连长……不是不满意……我……我满意……”
　　“满意就好！”张建兴大为高兴，“去，看看你们班长他们考得怎样了！”
　　那天早上，八连算是比武大丰收。
　　尹显聪投出了71米的成绩，成功达到尖子标准；程浩本身就是教导队的教练班长，只不过犯错被淘汰回来，他的障碍原本就是尖子水平，当天发挥正常，一分三十一秒四三，拿到了尖子。
　　牛大力从当兵以来就一直锻炼自己的力量，他也很清楚自己的能耐去到哪。
　　器械这种技巧性的科目不是他的强项，射击优秀，可是还没达到尖子水平，其他例如战术科目之类也不算冒尖，剩下的就是五公里和投弹这种需要耐力和力量型的科目。
　　可惜五公里比武是考全连的，轮不到他表演，所以这次他孤注一掷，只报了投弹一项。
　　为了投弹，牛大力已经准备了足足两年的时间。
　　在铁八连，甚至三营，谁都直到牛大力酷爱练肌肉，天天训练结束，只要有空就会拿着杠铃嘿咻嘿咻地举，一身腱子肉简直可以去做健美运动员了。
　　这一回，他终于投出了自己的最好成绩——73米！
　　所有的科目都分上午下午两个阶段考核。
　　上午是投弹、战术、400米障碍。
　　下午是器械体操和射击。
　　轮到徐兴国上去投弹的时候，这家伙果然不负众望。
　　不，不光是不负众望。
　　他是震惊了全场。
　　第一次投出去，已经70米。
　　第二次，75米。
　　第三次，79米！
　　全场轰动。
　　如果是老兵，这个成绩也不是没有见过，可是偏偏这是个新兵。
　　师长亲自点名，让他到主席台前，好好地表扬了一番。
　　张建兴黑乎乎的脸上冒着红光。
　　今天是他担任铁八连连长以来露脸的一次，就连团长魏雪峰也朝他竖大拇指，说他带兵有方。
　　张建兴就像喝了几两烈酒，走路脚后跟都没着地，浑身轻飘飘，骨头仿佛都少了几斤重。
　　其实，连长越开心，几个兵就越担心。
　　都知道徐兴国的想法，连长现在高兴成这样，将来毕业宣布徐兴国留队，那他不得疯掉？
　　张建兴这会儿早已经失去了敏锐性，他根本没注意到，自己手舞足蹈地在场边吼着，身旁几个兵就像做贼一样偷偷交换着眼神。
　　到了中午，上午的比武结束，附近的步兵团尖子回到自己的部队驻地开饭，而路途较远的273团留下在师招待所对付一顿。
　　在教导队都饭堂后面的柴垛边上，几个铁八连的兵端着饭盆凑到了一块。
　　“我说……”徐兴国左右看看自己的几个战友，“我老徐很少求人，这会儿就当求求兄弟们，别把我要留队的事情告诉连长……”
　　庄严忍不住道：“我说你个老徐，你也不想想，连长这是对你多重视？你看连你未来的入党、报功、当班长、考军校，这什么都给你了，你还不愿意回去？”
　　严肃没吭声，和往常一样，他依旧保持着沉默。
　　徐兴国没有马上回答庄严，而是低着头，用汤匙拨弄着饭盆里的饭菜。
　　刘瑞勇忍不住了，骂道：“老徐，你特么的能不能爽快点，留这里跟回去有啥差别？难道留在这里还能给你分配个女朋友不成！？”
　　庄严说：“就是，我觉得你可以跟连长坦白下，他跟教导队交涉下，回去没问题。”
　　话说到这份上，徐兴国也不能无动于衷了。
　　“行了！”他扔下勺子，“你们别一个个把我当成罪人那样审！我有我的想法！”
　　严肃终于开口了，说：“那你说说自己的想法吧，战友们又不会害你，你看，今天我们都替你瞒着呢。”
　　徐兴国想了足足有一分钟，这才开了金口：“你以为我不知道回连队的好处？别的不说，津贴费补助都比师里高15块。可是……”
　　他重重地吐了口气。
　　“党票什么我都不提了，我相信我自己去任何一个连队和单位都能拿到党票，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教导队是不限制考学指标的，我想考中专，那样分数线低，我把握会大很多，你让我考大专考本科，多那么多录取分，万一我失手呢？难道又像一班长一样留队，再干一年？等提干？提干这东西你们也知道有多难！回连队，连长能保证我拿到中专考学指标吗？不能！一年全团才几个指标，人家有关系的，还有比我兵龄老的都在伸长脖子等着呢！我凭什么啊！？”
　　说着说着，眼圈红了。
　　“我出来当兵就想过了，上火车的那一刻，我就告诉自己，绝对不会再回到老家那个小山村了！我一辈子都不要在那里过了！我要出来，当军官，将来我转业可以分配在城市里，彻底改变我的命运！我请问你们，我这么想，有错吗！？”
　　“你！”他指着庄严：“你家本来就有钱，你受过苦吗？吃过苦吗？”
　　他将饭盆重重往地上一放，伸出左手，露出手背上的一道疤痕：“看看！你觉得我上面的疤痕你知道怎么来的吗？是八岁的时候上山割猪草不小心割伤的，血流了一地，我自己用山上的草药敷了自己就回家了，你试过吗！？你就算不考军校，回家依旧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我呢！？我可以吗！？你告诉我可以吗？！”
　　庄严只能沉默。
　　徐兴国又转向严肃：“严肃，我也知道你是军人世家。你当兵不过是一种父辈的安排……”
　　“我是自愿来的。”严肃打断徐兴国。
　　徐兴国愣了一下，接着道：“就算你是自愿的，可是你想过没有，你的背景，你的资源，我有吗！？我能像你一样云淡风轻等着机会送上门吗？不行！我什么都没有！我只能靠自己！靠我自己！我不想说这些，可是我又必须说这些，因为就算我不说，现实就是现实，存在就是存在！你们和我不一样！别用你们的想法来给我的行为做衡量，你们没这个资格！”
　　说完，一把捂住了脸，抽泣起来。
　　庄严和严肃对视一眼，低下头去。
　　这一次的谈话，是沉重的。


第258章 你来说说看！
　　从饭堂回来，庄严迎头就看到兴冲冲跑进排房的张和平。
　　看到庄严，张和平兴奋地朝他招了招手，庄严赶紧跑了过去。
　　“成了！”
　　张和平双手猛地抓住庄严，用力摇了一下。
　　庄严问：“什么成了？”
　　张和平双眼放光，兴奋地大叫：“我投弹投了64米！”
　　半个月前，张和平摸底考核的时候只投了55米，仅仅过了半个月，居然提高了9米。
　　“恭喜啊！老张！”庄严乐了，因为张和平的样子，比得了尖子的兵还要高兴。
　　不过转念一想，又有些失落，说：“老张，这么说，你是要调走了吗？”
　　“谁说我要调走的，我就是要在教导队待下去，蔡副师长他能投71米，我还没超过他，我就是要在教导队练下去，直到达到71米为止！”张和平说：“我想通了！”
　　庄严问：“想通了什么？”
　　张和平说：“我以前是怕苦，可是现在我跟着你们训练，苦是苦了点，但是至少我有收获，没白白浪费我的时间，从前我觉得当个军官只要研究军事战略和指挥就可以了，不过来了你们这里我也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如果我想当个令人尊敬的军官，那么自己首先要过硬，就像蔡副师长那样，他能投71，为什么我不行？我才不丢我爸的脸！我在教导队丢掉的脸，我自己拾起来。”
　　“这么说，你是打算在教导队长期待下去了？”庄严问。
　　张和平想了想，摇摇头：“也不一定，我还是喜欢搞军事指挥学的研究，不过我觉得在这之前，或许我可以拿出一点时间来让自己得到一些改变。”
　　跟庄严聊了几句，张和平便离开去吃饭了。
　　看着张和平的背影，庄严忽然有些感慨，他想起了徐兴国。
　　无论是张和平还是徐兴国，他们都有对自己军旅生涯的选择，而且目标明确，都在为之而努力。
　　对于徐兴国的内心的想法，庄严最终还是采取了一种理解的态度去看待。
　　他决定替徐兴国保守秘密。
　　放在从前，庄严一定会觉得徐兴国这人虚伪，不过在部队已经经历了不少事情的庄严忽然觉得，徐兴国之所以这么想，其实也无可厚非。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无所谓高尚不高尚，正如张和平自己不喜欢教导队这种培训机构一样，徐兴国也有权选择离开铁八连。
　　至少这就是徐兴国内心真实的想法，而且他也为此付出了巨大的努力，真真实实地流了血和汗。
　　正如徐兴国自己说的，没人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对他自己的人生指手画脚。
　　下午的比武项目很快拉开了序幕。
　　比武开始之前，出现了一些小小的意外情况。
　　天色阴暗，居然下起了雨来。
　　坐在出发地线上等候命令的士兵们顿时一阵骚动。
　　公勤班的保障人员立即给坐在地线后面不远处的蔡副师长撑伞。
　　老蔡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做派，直接瞪了一眼要给自己撑伞的人，说：“搞什么搞什么？是不是全射击场的人人手一把伞？那样是不是更好看些？”
　　一句话，就让在场的干部全都哭笑不得。
　　下午是蔡副师长亲自过来，师长和政委因为还有别的工作安排，因此并没有到场。
　　负责组织射击考核的师部参谋抬头看了看天，过来询问蔡副师长：“首长，天要下雨，射击项目是不是可以延迟？”
　　蔡副师长想了想，说：“你让他们集合一下。”
　　参谋跑过去，将参加射击尖子比武的几百号人集合了起来，然后请蔡副师长讲话。
　　黑老蔡走到队伍前，抬头看了看天。
　　天上的云如同墨汁一样黑，雨点虽然暂时只是毛毛雨，不过有变大的可能。
　　“刚才何参谋跟我说，说是要下雨了，问我是不是同意延迟射击科目的比赛。本来我觉得下点儿小雨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处于公平，我还是得问问你们，你们觉得，是不是要推迟比武？”
　　队伍中没人吭声，不过每一个人都和身边的战友交换了着眼神。
　　下雨天打精度射，说实在并不是个好的时机。
　　雨水对于射击精度的影响很大，会模糊目标，而且在视觉上也会产生一些偏差，有其是水滴的反光会令使用机械瞄具的81-1式自动步枪的缺口准星产生浮光。
　　这些浮光看似平常，实则对于尖子比武要求五发五中10环包圆的高精度来说，一个不慎就会偏到9环。
　　一旦五枪里任何一枪命中只有9环，意味着射手和尖子奖牌已经失之交臂，更失去了明年初参加集团军比武的资格。
　　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队伍里的士兵其实每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有人不愿意在这种天气下继续，毕竟都想在最理想最佳的状态下进行比赛。
　　有人愿意挑战自己，觉得雨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种天气条件下更能考验自己。
　　其中，庄严就属于后者。
　　庄严对自己的射击技术有着绝对爆棚的自信。
　　从新兵连开始到教导队，庄严的射击一直在连队和中队里出类拔萃。
　　无论是任何一种射击练习，他几乎没有任何的失误。
　　之所以愿意在雨天里射击，是因为之前帮张和平训练投弹的时候，张和平看到庄严整天拿着枪对准假想目标进行瞄准，所以和他有事没事就聊了聊关于射击的一些理论知识。
　　虽然张和平的实操并不咋地，可是在理论上，他的确是一把好手。
　　关于射击的每一个理论知识，从瞄准技巧到弹道修正，从命中公算到射弹散布，还有密位修正公式等等，俩人都有过不少的交流。
　　在接触张和平之前，庄严对所谓的各种测距、修正和射击理论都一无所知。
　　野战部队的射击都是口口相传，理论上的东西往往并没有那么深刻，普通的士兵只是了解枪支的射击诸元，了解它的结构组合，但是对于一些深奥的射击理论知识往往只靠经验。
　　例如校正枪支，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拿个校正器，然后找几个射击好手，打一枪，看看偏哪，靠猜测对枪支进行校正，高低就调准星，左右就调准星座，玩的都是经验。
　　张和平算是为庄严打开了一扇射击科目的启蒙大门。
　　让他明白，关于射击还有很多理论上的知识，修正可以进行密位量化，可以靠公式进行修正，还有什么各种天气下不同瞄准的差异。
　　庄严有些跃跃欲试，想在这种极端的条件下尝试一下自己的射击水准。
　　看到没人回答，蔡副师长踱着步，慢慢从队列的这头走到那头，目光从一个个士兵的脸上滑过。
　　最后，他在庄严的面前停止了脚步。
　　庄严让他觉得有些脸熟，可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是在哪个地方见过。
　　“列兵，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首长！我叫庄严，教导大队三中队三区队七班学员！”
　　“庄严……好，你来说说，想不想继续？还是觉得应该推迟？”
　　“我？”庄严有些发懵。
　　在场的数百双眼睛，包括场外的各团团长，还有连长营长，目光都齐刷刷落在庄严的身上。


第259章 牛逼哄哄的列兵同志
　　场外，张建兴看到蔡副师长居然点了庄严的名字，忍不住有些焦急。
　　在他的印象里，庄严这小子可不是省油灯，老闯祸。
　　这可是在全师精英的面前，如果庄严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自己回去可以是要被团长狠批的。
　　不光是张建兴紧张，庄严也有些紧张。
　　面前这位，毕竟是挂着个大校军衔的高级军官（关于大校军衔，这不是笔误，当年老蔡挂的就是大校，但他是副师长）。
　　“你大胆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不用紧张。”副师长蔡文明的口气秉承了一向的严厉之余又略带豪爽，“我不过就是一个比你们多穿了些军用裤衩的老兵，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的话让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大家惹不住都笑了起来。
　　庄严鼓起勇气，大声回答：“我觉得没必要推迟！”
　　蔡文明双眼一亮，一丝欣赏的神采飘过双眸，说：“你说说为什么没必要推迟？”
　　庄严说：“因为打仗也下雨啊。”
　　蔡文明的眼睛又是一亮，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好！这是我听过最满意的回答！没错——”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因为打仗也下雨，所以我们考核的时候，下雨也不能推迟。如果发生战争，如果你是敌方的指挥官，往往你就会选择在最意想不到的天气之下发动进攻，这就是所谓的出奇制胜。所以，我们要学会在任何天气条件下打仗，还要打胜仗！”
　　庄严又说：“报告首长，其实我还有一个原因。”
　　“还有原因？”蔡文明眉头微蹙，问：“说，什么原因？”
　　庄严说：“因为我打枪很准，在教导队基本没试过失手，但是我没在雨天里打过枪。”
　　周围一片安静。
　　这话，简直是赤裸裸的挑战。
　　在场的有全师3个步兵团的尖子，一个列兵居然口气这么大，让那些肩膀上挂着上士中士下士军衔的老兵们胸口里顿时有了一口吞不下去的气。
　　随后，队伍里又开始出现了不少低声的议论。
　　“这新兵蛋真够装逼的……”
　　“不过是个列兵，有没有那么厉害嘛……”
　　“273团的屌兵口气可真大……”
　　就连站在张建兴身旁的六连长康茂强也忍不住说：“老张，你们连队的兵，还真的老实不客气，这话一出，待会儿打不好，那可是要被人笑惨的。”
　　事已至此，张建兴即便心里不赞同庄严这么牛逼哄哄的也只能硬挺自己的兵：“他是我们连射击科目最优秀的兵，六连长你不信，待会儿可以看看他的表现。”
　　六连长说：“他行不行我确实不知道，可是你这个兵啊，锋芒毕露，可是要得罪人的。”
　　张建兴哼了一声说：“我当年当兵的时候也一样，到最后我还不是上了军校？”
　　蔡文明终于笑出声来。
　　他喜欢眼前的这个列兵。
　　胆子大，有傲气。
　　军人就是要这样，至少在蔡文明看来，军人就要有军人的野性和傲气，还有什么都敢碰一碰的勇气。
　　“好！我喜欢你这句话，当兵也好，当干部也好，军人的升华往往不是和别人比，而是和自己比，自己突破自己，你有这个勇气我很喜欢，但是我们当兵的人看的不光是嘴巴，嘴巴吹得震天响都没用，待会儿，我要亲自看看你的射击水平到底有没有你的嘴皮子厉害！”
　　雨点，开始哗哗地落了下来。
　　雷声阵阵，乌云偶尔闪过几道亮光，划亮了漆黑的天际。
　　能见度开始直线下降，和早晨五六点起床时候的光线环境一样。
　　“按照原定计划执行。”
　　蔡文明回到自己的小马扎旁，坐下。
　　所有人的士兵回到出发地线，保障人员叫出第一批20名射击尖子。
　　“向射击地线出发！”
　　雨水中，所有人肩着自己的枪，大踏步走到指定的靶位上。
　　保障人员上前，举起红旗。
　　嘟嘟嘟嘟——
　　小喇叭声在雨中响起，对面的靶壕旁，报靶员全部消失在壕沟下。
　　“卧姿装子弹！”
　　射手们全部卧倒，开始更换实弹弹匣。
　　很快，呯呯的枪声此起彼伏。
　　雨中，报靶杆开始纷纷举起，晃动着。
　　庄严坐在出发底线的草地上，雨水打湿了他的迷彩服，从帽檐处滴落。
　　他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弹匣的供弹口，确定没有泥沙和碎草，然后将五颗7.62MM的步枪弹压进弹匣里。
　　之后再次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步枪。
　　在昨晚，他已经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将这支枪所有的部件进行了一次仔细的擦拭，并且擦拭的时候小心谨慎，轻手轻脚，生怕让这支已经校正过的枪的准星和缺口发生偏移。
　　擦一次枪油，又用干布仔细抹了三次，确保部件没有多余的油脂，这样可以防止射击的时候有油花溅入眼睛，也可以防止机匣内部和枪管冒烟，导致视线受阻。
　　第一批的尖子射手很快完成了射击，一个个站了起来。
　　“验枪！”
　　随着监考参谋一声令下，射手们哗哗地验好了枪，然后退出射击地线，回到队伍的最后排。
　　这些人经过庄严身旁的时候，许多人瞥了他一眼，目光里充满了敌意。
　　坐在庄严旁边的严肃低声说：“刚才20个靶位，只有6个人打出了50。”
　　庄严的心微微一颤。
　　达标率居然那么低？
　　这些都是各团挑上来的尖子，之前都是经过集训的。
　　只有30%的达标率……
　　这意味着，雨天确实对射击造成了影响。
　　庄严排在了第二批。
　　严肃排在第三批。
　　由于下雨，报靶员糊靶也用了比平常多了一倍的时间。
　　雨天糊靶那是一件麻烦事，估计这会儿躲在远处壕沟里的报靶员都在骂庄严的娘。
　　“第二批射手，起立！向射击地线出发！”
　　庄严站起来，严肃用手轻轻砸了下他的小腿，朝庄严竖了竖拇指。
　　“加油！”
　　几十秒后，庄严趴在地上，将装有实弹的弹匣推入自动步枪下方。
　　咔——
　　卡笋清脆的响声传来，庄严打开保险，调到单发状态，拉枪机将第一颗子弹送入枪膛。
　　现在，他已经随时可以开始射击。
　　从缺口中朝准星方向望去，庄严这才明白为什么之前那批20人的射手为什么会失误那么多。
　　缺口和准星上全部凝了水柱，亮晶晶的，就像个凸镜。
　　平时清晰的准星缺口，此刻一片晶莹，很难分辨出平正关系。
　　庄严先将缺口准星大致对准百米外的白色10环。
　　平时能够清晰看到的三分之一白色小月牙，此刻却模糊不清。
　　他轻轻抬了抬头，鼓起腮帮子，将缺口的水滴吹掉。
　　三点一线的射击线上，视线顿时变得清晰了一些。
　　他慢慢调整缺口和准星……


第260章 你能打几练习？
　　雨天调整准星缺口的平正是个技术活儿，而且必须快，因为如果慢了，水滴会再次盈满缺口和准星，导致瞄准视线再次出现阻碍。
　　而且雨天射击的一百米胸环靶正确瞄准境况不再是过往正常天气条件下的“压三分之二留三分之一”。
　　因为雨天光线暗导致视觉差异、水滴会造成准星口虚光等原因，按照以往的瞄准方法射击，那么子弹的弹道是偏低的。
　　必须要修正弹道！
　　雨天射击要注意的一个口诀——抖、吹、快。
　　这是下雨天进行步枪射击的一个关键技术。
　　在雨中射击，要经常的抖动枪身，使缺口、准星上的雨滴掉落下去；再就是可以用嘴吹一下缺口上的水滴；水滴处理好了后，就要快速瞄准，快速击发。
　　这是因为下雨天进行射击，雨滴会落在缺口上，造成堵塞，落在准星上会使得准星变高，如果不进行雨滴处理，就会影响射击效果，弹着点一般都会偏下。
　　庄严刚才斜了一下枪身，又吹了一下缺口，暂时来说，枪支的瞄准线上没有凝住的水滴。
　　他把准星缺口平正后，直接压掉了整个圆形的十环靶心。
　　从缺口准星上看，已经看不到露出的白色靶纸。
　　呯——
　　轻轻下压扳机之后，第一颗子弹脱膛飞出。
　　对面的靶子前，竖起了一根靶杆，欢快地左右摇动。
　　张建兴面露喜色，忍不住掀起嘴角，笑了。
　　“这小子，还真行啊。”
　　尹显聪在一旁说：“连长，庄严从新兵开始就一直是射击项目的佼佼者，新兵连结束的时候，他也是第一。”
　　张建兴耸耸肩说：“我那时候还觉得他是运气，不过下连队之后我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射击方面嘛……是有点儿天分。”
　　他舒了口气说：“尹显聪，你们排今年还真的出了不少人才啊，五个兵去教导队，三个是尖子，光是一个徐兴国，就是双料尖子，如果庄严和严肃射击项目还能拿下尖子奖牌，我回去给你们庆功！”
　　尹显聪清楚张建兴为什么那么高兴。
　　一个连，出了那么多新兵尖子，对于整个连队都是一种激励，未来的训练和管理都会顺风顺水，也容易出成绩，当连长的当然高兴。
　　可是，从另外的角度上看，对于这些兵来说却未必是好事。
　　一山不容二虎。
　　三个尖子一个连，将来报功、入党、考学等等事情都会有先后之分，也肯定会有人有人得益有人要牺牲。
　　作为一连之长，不光是训练和军事上的管理，理顺排与排之间的关系、兵与兵之间的个人前程，那也是一门艺术。
　　俩人聊了几句，庄严打出了第三枪。
　　从对面的靶杆摇动情况看，还是一个十环。
　　张建兴都快笑出声来。
　　他刚才最担心的就是庄严夸下了海口，吹出了牛逼，打枪却打得惨不忍睹，那样不光是庄严，就连自己都下不了台。
　　现在三枪三中，十环全上。
　　还剩下两发，只要保持现在的状态，基本不会跑。
　　只能说，一切都看最后的运气了。
　　不过，教导队的子弹是挑过的，准确率上有相对是有保证的，能否保持，就在于庄严自己的心境和操作的稳定性。
　　他问尹显聪：“对了，教导队现在已经教他们弹道修正了吗？”
　　尹显聪说：“简单的弹道修正估计学了，复杂的弹道修正按理没那么快，我们那年是十月底才开始进行高级射击练习的训练，目前庄严他们我估计只练到了一二三练习，四五还没上。到了四五练习，就涉及到移动目标和山地射击，到时候他们才学。”
　　张建兴说：“那么，谁教的庄严雨天修正？”
　　尹显聪摊摊手道：“也许是罗小明吧，当年我和罗小明一个班，他是个优秀的班长人才，学员在他手里比在其他班长是手里要好。”
　　张建兴说：“我听说罗小明考上军校了？”
　　尹显聪的神色暗淡下来，点了点头：“嗯……”
　　张建兴知道尹显聪心里难过，他和罗小明同期教导队毕业，现在罗小明上了军校，尹显聪却因为有人告状导致军校都没考成。
　　“显聪，不要灰心，你今年又拿了尖子，明年报功是铁板上钉钉的事，你放心，我张建兴会把这事当做自己的事来办！”
　　“谢谢连长。”
　　呯——
　　庄严的第五枪射出。
　　十环！
　　“连长！庄严稳了！”站在张建兴旁边的刘瑞勇一蹦三尺，“你看！最后一枪还是十环！拿尖子了！”
　　张建兴乐呵呵地嘎嘎了两声，朝旁边的六连长康茂强看了一眼，话中有话说道：“唉，这尖子咋就好像那么容易拿似的。我说老康，你看看我们今天，六个兵，五个拿了尖子，还有一个没上场，你说，我们连队那个没上场的兵会不会也是尖子？”
　　言罢忽然又问：“对了，老康，你说我那最后一个兵，会不会也是尖子呢？这样一来，明年我们连队就有六个人要参加全集团军比武……想想都烦呐……”
　　他一脸苦恼地加装叹气说：“这军里的尖子比武，又要提前集训，比武完了，据说在军里拿到名次的后年还可以免筛选直接参加军区比武，你说……把握手里的好兵都拉走，这不是害我嘛！”
　　康茂强看着张建兴得瑟的样，却无可奈何。
　　今天他带了十个兵过来，只有一个达到尖子标准，剩下的九个全军覆没。
　　八连是三营的，六连是二营的，这是营和营之间的较量，不仅仅是连队之间的荣誉之争。
　　“哼！”
　　康茂强不愿意继续和张建兴待在一块，转身走一边去了。
　　庄严从射击地线上下来，严肃正好起立。
　　庄严朝他挥了挥拳头，“加油！兄弟！”
　　严肃狠狠地点了点头。
　　“去，把那个叫庄严的列兵叫过来。”蔡文明斜过脸，对旁边的参谋说：“我有话问他。”
　　“是，首长。”参谋起身朝那群已经接受过考核的士兵走去。
　　旁边的副参谋长崔高义问：“副师长，你好像对这个兵很感兴趣。”
　　蔡文明说：“嗯，这个兵有点脸熟，可是忘了在哪见过，挺有意思的。”
　　崔高义说：“我倒是见过，这兵不错，张大炮一直抢着想要，跟我提了几次，想让他去侦察连。”
　　蔡文明“噢”了一声，问：“张大炮怎么看中教导队的人了？这家伙一向眼高于顶，都觉得没人能比得过他们侦察连了。”
　　崔高义将当时庄严在海训的时候和侦察连的李勇武装泅渡比赛，结果最后因为救李勇而导致自己抽筋的事情说了。
　　蔡文明微微地笑了，他觉得这个叫庄严的小子，实在太对自己的胃口了。
　　突然有种想法，他还真不想让这个兵回步兵团去。
　　“报告首长！列兵庄严前来报到！”
　　庄严小跑过来，在蔡文明的面前立正站好，敬了个礼。
　　“庄严……”蔡文明又念了一次庄严的名字，忽然开口问：“你好像很有射击天赋，我想知道，你现在能打几练习？”


第261章 你们还算不上尖子
　　“报告首长！我现在实操只打到三练习，四五练习我们班长教过我们理论，但是还没组织实弹射击。”
　　庄严很老实地向蔡文明坦白自己的射击水平。
　　“三练习？”蔡文明回头看着温志兴：“怎么回事？按照你们报送的训练计划，这时候不是已经开始学习射击四五练习了吗？”
　　温志兴赶忙解释：“首长，是这样的，本来应该已经开始四五练习的训练，可是抗洪占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所以有些延迟……”
　　“是这样……”蔡文明点了点头：“嗯，这不怪你们。”
　　他站起来，走到场边注视着在射击地线上朝靶子不断开枪的士兵，然后转过身，对所有的在场军官说道：“今年的大洪水是意外情况，可是不能因为这个就耽误训练，年底老兵退伍之前，总部要对我们进行考核，按照正常情况一般只考到三练习夜间射击，可是没人能保证总部首长会不会临时点将或者增加项目，你们还是要做好准备。”
　　几个团长和温志兴等人赶紧点头，说回头一定抓紧时间训练。
　　最后一批参加尖子考核的士兵打完枪里的子弹，从射击地线上退回来。
　　远处的报靶员们爬出壕沟，开始收拾胸环靶和报靶杆。
　　蔡文明说：“告诉他们，暂时不要撤掉靶子。”
　　远处的那些已经打完精度射击的士兵们看到黑老蔡让不撤靶子，立即又开始议论起来。
　　“今天看来咱们短时间内是回不去了。”
　　“黑老蔡每次来，都有事情要发生。”
　　“嘿嘿，管他呢，反正他又不训兵，只骂干部。”
　　“看戏看戏。”
　　“该不会让我们考四练习吧？”
　　“考就考，怕个毛！”
　　说不怕的，都是老兵。
　　老兵学过，所以不怕。
　　说怕的，都是新兵。
　　“想不想现在就试试四五练习是怎么打的？”蔡文明问庄严。
　　说这话的时候，蔡文明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庄严的脸。
　　他想看看，这个列兵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大的勇气。
　　一般的士兵都很老实，别说看到师长，看到团长都会有些紧张。
　　庄严还真没让蔡文明失望，他马上点头说：“报告首长！我想试试！”
　　“嗯！”蔡文明都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容，指了指庄严说：“不错！”
　　他回头在干部群里找到了魏雪峰：“你们团今年运气不错啊，有不少好苗子嘛！”
　　魏雪峰是蔡文明的爱将，自然就没那么拘束，大声道：“首长，这不是我们运气好，是我们教的好！”
　　“魏雪峰啊魏雪峰！你就不能谦虚点？这么多年了，还是那么张扬。”蔡文明像是责怪，又不像责怪地数落了一句，回头对庄严说：“今天时间有限，所以不可能两个练习都打，不过给你选择一个练习，你选哪个？”
　　庄严心道，反正四五练习都没实操过，都是听老七简单说过几次，既然都不会，那干脆来个难的。
　　在他看来，反正难度越大，打的子弹就肯定越多。
　　新兵都想多玩几发子弹，这种占便宜的事，当然越多越好。
　　“五练习。”庄严说。
　　士兵队伍里立即传出了起哄声。
　　老兵们都觉得这个新兵蛋简直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新兵们也是一脸懵逼，不知道老兵为什么起哄，当然，很多人也觉得庄严在吹牛，狂得没边了。
　　蔡文明抬头朝士兵的队伍方向扫了一眼。
　　走到他们面前说：“你们这些老兵，起什么哄？”
　　队伍马上静了下去。
　　蔡文明回头对庄严说：“你知道老兵们为什么起哄吗？”
　　庄严摇头。
　　蔡文明是说：“因为四五练习都是应用射击类型，你们现在学的一二三练习只是射击基础练习，意思就是，如果说射击，你们还真的配不上尖子这个称号，只是刚刚摸到了射击的门槛。师里面考你们精度射，并不是说明这就是最顶峰的射击练习，只是考验你们最基础的东西，看看你们的射击练得扎实不扎实，因为一切射击项目都是建立在精度之上，没有精度的射击就是失败的射击，会多少练习都没用。”
　　看到庄严被黑老蔡训话，队伍里的老兵全都笑了。
　　“笑什么？”蔡文明听见笑声，立马抬头：“你们这些老兵难道以为自己会打四五练习，就很了不起了？我倒是想问问，你们那么多老兵里，有多少拿到过集团军神射手资格的，举手我看看。”
　　几百号兵里，陆陆续续只有八个人举起了手。
　　“一个师，只有这几个人是神射手，难道光荣吗？”蔡文明继续道：“拿到神射手的，出列。”
　　八个拿到神射手称号的士兵跑步出列，站在了蔡文明面前。
　　“中士……中士……上士……中士……下士……”
　　蔡文明从他们面前慢慢踱步走过，一个个念出他们肩膀上的军衔。
　　“没有一个新兵。”数完了，蔡文明笑了，“你们倒是高兴得起来啊，我看着都要哭了，咱们部队还号称拳头部队？”
　　老兵们也不好意思了，虽然黑老蔡不算责怪他们，可总是感到高兴不起来。
　　蔡文明继续问：“你们几个神射手，哪个能告诉我，解放军的战斗射击里，包括了多少个项目吗？”
　　八个老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敢吭声。
　　蔡文明说：“也是，你们最高不过打到六练习，因为六练习打到优秀，你们就可以拿到神射手的称号。不过如果我告诉你，据我所知道，战斗射击里就分了十几个门类。”
　　他指着远处器械场的方向。
　　“器械场上有个浪桥射击板，我想问问，你们谁用过，谁练过？”
　　没人吭声。
　　蔡文明转头对那些干部说：“你们想想，为什么自己部队不组织进行这些训练了？是没弹药？还是怕出事故？”
　　在场的所有军官，也都低下头去。
　　蔡文明也许觉得不该在这里发火，于是缓了缓口气，对庄严说：“四五练习你是打不成了，没有实操过，你别以为自己有点儿天赋就能上靶，不过我可以给一个机会让你和这些老兵们比比，你敢吗？”
　　说完，指了指那八名神射手。
　　庄严左看看，右看看，那些老兵一个个双目平视前方，没人朝自己瞄上一眼。
　　比就比！
　　他心里那种好胜的火又熊熊燃烧起来。
　　“报告首长！我敢！”


第262章 特等射手考核科目
　　庄严趴在距离半身靶400米的地方，迷彩服已经被地上的积水浸透。
　　好在雨停了，光线比之前下雨时候好了不少。
　　山谷被雨水冲洗了一次，就连空气里都弥漫着野草的芳香。
　　不过，冷飕飕的风却在山间刮了起来，吹在湿漉漉的迷彩服上，令体温低得有些令人颤抖。
　　当庄严在射击位置上趴下，从81-1式自动步枪的缺口式照门和柱形准星中朝远处的半身靶望去，才明白什么叫做神射手。
　　趴在自己旁边的八个拿到神射手资格的老兵，绝对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因为，靶子几乎不见了！
　　而射击地线之外，所有人的军官和士兵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庄严的身上。
　　“风向……小子，风向……”
　　张建兴用力捏着自己的下巴，摸着比毛刷上的毛还硬的胡子茬，不断叨念着一个关健的因素。
　　风。
　　现在，庄严距离半身靶足足有400米。
　　这是个什么距离？
　　按照81-1式自动步枪的诸元显示，这支枪的最大直射距离也只是400米而已，侧射距离才会达到500米。
　　现在这种射击模式，等同将枪和人都发挥到了极致！
　　“连长，这可是特等射手的考核标准。”一旁的尹显聪也忍不住说：“庄严……能行吗？”
　　张建兴有些不高兴道：“我有什么办法，牛是他自己吹下的，蔡副师长在这里，难道我还上去阻止不成？这个家伙！就是这个屌脾性！永远不知天高地厚。”
　　张建兴最担心的是庄严从来没试过在400米上对半身靶进行射击。
　　因为81-1式自动步枪是机械瞄具，照门位置设计了表尺，一共有5档，射手可以分别根据100、200、300、400、500米的距离装定1-5档表尺，所以在高低射角上，张建兴倒不是很担心。
　　最让张建兴担心的是庄严对于风的了解。
　　没错。
　　就是风。
　　射击看似简单，其实非常复杂。
　　永远不会像电影里那样夸张，随便抬枪呯一下就能干掉一个，那特么是神，不是人。
　　即便最优秀的狙击手，往往都会在自己的狙击枪枪托上贴上一块不干胶，上面印着这支枪的各种修正计算公式。
　　这才是极致。
　　为什么说复杂？
　　就拿风来说，PLA特等射手判断风向有以下几种判断：
　　从方向来说，有横风、纵风、斜风。
　　从强度来说，有弱风、和风、强风。
　　其中，最影响射击弹道的就是横风。
　　横弱风标准是风速每秒2-3米，相当于二级风；横和风标准是风速每秒4-7米，相当于三到四级风；而横强风的风速是每秒8-12米，相当于五到六级风。
　　狙击手的手中一般都会自备一个小型的风速测算器，用来简单测算风速。
　　可是PLA的特等射手在使用机械瞄具，没有任何辅助的情况下要在有风条件下击中400米外的靶子，那么就需要足够丰富的经验和天赋。
　　没有风速测算器，那么就靠目测和感知。
　　怎么感知？
　　弱风的时候，人的感觉是面部和手稍感有风，和风的感觉是明显地感觉有风，能听见略带呜呜的风声，但是面对风的时候可以睁开眼；强风则是迎面站立或者行走感到明显阻力，并且尘土飞扬，对着风睁眼困难。
　　不光是人体感知，还有十几种常见的物体和植物能够对风力做出估算。
　　例如弱风的时候，草是微动的，和风的时候草容易被吹弯，而强风的时候，草几乎是要被吹倒在地上。
　　还有就是树，弱风时候，灌木和细树枝、树叶微动，并且沙沙作响；和风的时候灌木上沿会摆动，树上的细树枝会被吹弯，树叶剧烈摇晃；强风判断最容易，因为稍小一点点树干都会被吹弯，粗枝也会晃动剧烈。
　　不光是这些，还有旗帜、烟、海面波浪、渔船，或者沙漠地带地面蒸腾起来的热浪等等，都能够判断风的等级。
　　不过，军队老一辈的神射手们根据经验，将和风作为一个中取值的标准，从而总结出了一个口诀：风力有大小，和风作比较。迎风能睁眼，耳听呼声响，炊烟成斜角，草弯树枝摇，海面起轻浪，满帆倾一方。强风比它强，弱风比它小。
　　一旦有风就必须修正，真正要计算风对弹道的影响，实际上有着几条公式，其中包括了命中率计算公式、横风修正公式等等。
　　地方上玩射击的人里流传有一句老话：一百二百不用修，三百瞄耳线，四百瞄边缘。
　　但是，这仅仅是在横和风（风速4米/秒）的情况下做出的一点判断。
　　而且，也是一个极为笼统的判断，并且不准确。
　　因为部队内部特等射手在横和风条件下，在400米内使用机械瞄具射击目标的正确修正口诀是——一百不用修，二百瞄耳线，三百瞄边缘，四百边接边。
　　每一个特等射手，也就是俗称的神射手，都要将从冲锋枪、自动步枪到轻机枪、重机枪《横和风修正量表》这个玩意背得滚瓜烂熟。
　　不会背这东西，就让他滚蛋，说是神射手都没人信！
　　因为这是每一个PLA精锐部队老兵都必须会背的。
　　以500米为例，环境为弱风，风从右侧吹来，怎么修正？
　　熟练的射手会马上在脑子里进行计算——
　　（1）目标距离500米，则标尺装定5。按照公式计算，横和风的修正量为：5-2.5=2.5。
　　（2）风速2-3米/秒为弱风，以和风为基准的计算公式按要求减少一半；
　　（3）右前吹来的风为斜风，斜风影响弹道数值减半；
　　（4）最后得出的修正量为：1.25-1.25/2约等于0.63（人体）。
　　则：瞄准的时候，瞄准点应该向右修正半个人体。
　　这就是特等射手的计算。
　　庄严练四练习都没实操过，更不可能学过这些修正公式，他只是个新兵蛋而已。
　　张建兴很清楚这一切，所以他才担心。
　　在场的所有人里，没人相信庄严能够真的打中400米外的半身靶，因为那简直有些魔幻的性质。
　　新兵们都伸着脖子，等着庄严开枪，作为同是新兵的他们，期待庄严可以为新兵们争口气。
　　老兵们则是看热闹居多，都希望射击地线上的八个老兵神射手可以让庄严这个新兵知道马王爷长几只眼。
　　三颗子弹，时间限制10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所有人都静静等待着枪响。
　　呯——
　　在良久的沉默之后，射击地线上的射手们总算开枪了。
　　张建兴看到庄严的枪微微震动一下，冒出一团轻烟。
　　他知道，这小子开枪了。
　　只要命中，对面的靶杆就会举起来，放在靶心上，示意击中有效。
　　大家都屏住了呼吸，所有人注意力都庄严的7号靶子上。


第263章 重压之下
　　庄严从枪神后轻轻抬了抬头。
　　400米之外，看不到举起来的报靶杆在挥动。
　　脱靶！
　　这两个字，如同重锤击在脑壳上，嗡嗡作响。
　　是哪里出了问题？
　　身旁的老兵们一个接一个开枪。
　　远处的靶杆虽然像火柴棒一样细小，但是红色的报靶盘却十分醒目。
　　他们都打中了。
　　庄严已经来不及去看，也不敢去看其他人到底有没有打中，到底有没有人像自己一样脱靶。
　　400米的距离……
　　从前庄严觉得射击这事其实很简单，不就是缺口准星目标三点一线？
　　表尺是现成的，400米，装定4，瞄准上讲，也根本不可能有100米精度射时候那种什么“压三分之二留三分之一”的模板境况。
　　别说是长宽50CM的胸环靶，还有它那个网球大小的10环白色靶心了，现在竖在远处的是高100CM，宽50CM的半身靶，可是在准星缺口处瞄去，在400米距离上，按照普通人身体宽度设计的半身靶，居然不到准星的三分之一！
　　在这之前，其实庄严是接受过理论上的讲解的。
　　老七曾经和七班的所有兵都说过，教过他们怎么测定射击距离。
　　测定射击距离有很多方法。
　　最先进莫过于使用激光测距仪，不过PLA单兵使用的是最原始的手工测算法。
　　这其中就包括了地形学上常用的跳眼法，当然，还有对比法之类。
　　还有就是利用瞄镜，例如85式狙击步枪的白光镜里就有测距曲线，直接用曲线去套，很简单就能获得目标和射手之间的距离。
　　除此之外，PLA还有一套靠自己实力攻击摸索出来的经验——那就是利用准星来测距。
　　每一支枪，准星都有一定的宽度，在不同的距离上对靶子瞄准就有不同的参照。
　　以庄严手里的81-1式自动步枪为例，面对50CM的各种靶子（人体宽度中间值一般都是50CM），当处于70米的时候，准星会遮住半个靶子；当150米的时候，准星会刚好遮住一个人体；200米的时候，准星宽度三分之二遮住一个人体宽度；300米的时候准星宽度的二分之一遮住人体；当400米的时候，准星的宽度的三分之一就能遮住整个半身靶。
　　这是什么概念？
　　81-1式自动步枪的圆柱形准星，从缺口中望出去只有大约一两毫米毫米左右的宽度。
　　也就是说，400米距离上，宽50CM的半身靶还不足准星的三分一！
　　这简直就是在玩绣花的活儿。
　　庄严不知道400米射击这种项目到底是哪个天杀的想出来的科目，他更不知道，这就是考核特等射手的科目。
　　这已经是他手里那杆自动步枪的极限，也几乎是士兵依靠机械瞄具射击的极限。
　　如果说哪个人依靠机械瞄具能打超过400米距离的半身靶，而且保证自己能打中，他也是个天才。
　　极致的距离，导致了极致的要求。
　　手只要有一点点点轻微的抖动，呼吸只要有一点点影响，压扣扳机只要有一点点的用力过猛，子弹就说飞掉，脱靶。
　　庄严轻轻地闭上眼。
　　他在不断稳定着自己的情绪，旁边的枪声渐渐远去，仿佛从另外一个世界里传来。
　　睁开眼，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慢慢将腮帮子贴在枪托上。
　　如同老僧入定一般，他慢慢地、精细地，如同一个精修手表的师傅一样，将准星缺口平正好，然后慢慢对准靶子。
　　这，真的是一项技术活儿。
　　他忽然想起自己与张和平在教导大队大门外突击投弹场旁的对话。
　　张和平说，当一个好射手不难，只要苦练就可以了。
　　但是要当一个顶尖的、达到狙击手水准的射手，那就必须依靠天赋，有一些别人没有的天赋。
　　对射击的理解，对枪支的理解，还有就是和自己的枪谈恋爱，爱上它，了解它，让它服从你，和你融为一体。
　　趴在庄严身旁的八个老兵，每一个都不缺乏射击的天赋。
　　否则在400米距离上依靠机械瞄具打中一个半身靶，那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庄严几乎像是进入了另一个时空，在这里，时间变慢了，动作也变慢了。
　　一切变得是那么的缓慢。
　　他慢吞吞地对准了靶子，慢吞吞地平整了准星和缺口。
　　他感觉到了风，是和风，是左横和风。
　　慢慢将准星朝左边移动，指至准星的边缘和半身靶的边缘刚好贴在一起。
　　没问题了！
　　他终于慢吞吞地扣下了扳机。
　　呯——
　　第二颗子弹从枪口带着一团火焰飞射而出。
　　弹头在空中划出一道肉眼看不到的弧线，朝远处的靶子飞去。
　　数秒后，对面的壕沟里，伸出了一根细细的杆子，硕大的红色报靶盘在黄色的泥土背景下显得如此显眼。
　　“中了！”
　　他在心里默默地为自己喝了声彩。
　　他听见了身后不远处，传来了议论的声音。
　　一切似乎都已经完全不重要。
　　一个优秀的顶尖射手，就必须有排除一切干扰的能力。
　　即便别人在你身边放鞭炮，你都能当做是隔着一个时空，与你无关。
　　你要做的，就是盯住你的目标，用手里的枪将子弹打在上面。
　　蔡文明从马扎上直起了要，上身前俯了一些，双手手指交叉在一切，饶有兴致地盯着远处的那个兵。
　　列兵。
　　只当了大半年的兵。
　　又不是特招兵。
　　居然能在400米距离上命中半身靶。
　　这可是特等射手，也就是神射手才具备的素质！
　　蔡文明如同发现了一块璞玉般兴奋，虽然他手下有过万士兵，但是像这么优秀并且具备射击天赋的人才，却不能不令他这个南疆老兵热血沸腾。
　　庄严已经找到了感觉。
　　射击就是这样，只要你第一次命中目标，脑海里就如同烙下了钢印，命中时候的枪支瞄准境况会牢牢地印在你的脑子里。
　　有一必有二。
　　中了第一枪，必须趁热打铁。
　　庄严的脑海里全是刚才击中目标时的缺口准星还有靶子的影像，这个影像已经深深刻入脑海之中。
　　如同复印机复制一样，庄严将刚才的瞄准境况进行了完全的复制。
　　他第三次扣下了扳机。
　　呯——
　　最后一颗子弹，终于打了出去。
　　枪机后退，拉出一颗滚烫的弹壳，朝右侧飞去，无声地落在了草丛里，然后空仓挂机，裸露的枪膛中还冒着热气。
　　庄严微微地抬了抬头。
　　他在等对面的报靶杆升起。
　　身后所有人，包括蔡文明在内的师级干部和各级军官，都在等待着结果。
　　尖子队伍里的老兵，全都屏住了呼吸。
　　刚才庄严打中第一枪，已经足够让他们震惊。
　　最后一枪？
　　可能吗？


第264章 你想留在师部吗？
　　万众期待的一枪，终于在所有老兵打完子弹后，才从庄严的枪管中射出。
　　“打中了！”
　　在出发地线外的尖子射手队伍里，严肃是第一个叫起来的。
　　接着新兵们就开始欢呼！
　　有人将帽子扔到了空中。
　　有人脱掉了战术背心，也抛向了空中。
　　本来师首长在这里，兵们是放不开的。
　　不过现在庄严居然打中了。
　　在新兵的眼中，这简直就是神了。
　　虽然还是比那些老兵逊色了一些，三发弹，只有两发中。
　　可那都是老兵啊！
　　八个人里，只有一个下士，其余不是上士就是中士，都是往届1师尖子里选出来的尖子，去集团军参加过射击尖子集训并且最后在比武上获得神射手称号的精兵，不是一般的士兵。
　　老兵们虽然都没说话，不过看着庄严的目光全都充满了惊讶。
　　从射击地线撤回来，其中一个老兵叫住了庄严。
　　“喂！那个叫庄严的新兵蛋！给我站住！”
　　庄严站住脚跟，回头看着老兵。
　　那个挂着上士军衔的老兵面无表情地慢慢地走向庄严。
　　庄严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面对军衔比我自己高几个档次的老兵，庄严只能直挺挺站在那里，按照标准的军姿站好。
　　老兵身后，其余七个老兵也跟着围过来。
　　新兵们停止了欢呼。
　　副师长蔡文明身后，有参谋想走上前去，却被一只手档住。
　　一看，是蔡文明。
　　“先看看。”蔡文明不懂声色道。
　　老兵终于走到了庄严跟前，距离他不到一米。
　　他直勾勾地盯着庄严，目光就像X光一样，仿佛想把庄严看透。
　　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许久，老兵伸出手，递到庄严的面前，沉着声说道：“我是272团九连七班的吴开浪，上士军衔。”
　　庄严愣住了。
　　懵逼了片刻之后，他才想起将自己的手伸过去，和老兵握了握。
　　“希望明年初在集团军的集训队里能看到你。”他伸手在庄严的胸脯上砸了一下，转身走了。
　　接着，下一个老兵上来，和吴开浪做了同一样的事情——和庄严握手，然后通报军衔和所属部队，之后砸了庄严一拳，走了。
　　一个接一个。
　　剩下的神射手几乎都做了同一件事。
　　如坠云里雾里的庄严在原地傻站了半天，直到最后一个老兵走开，师部的一个参谋走了过来。
　　“庄严，蔡副师长找你，过去吧。”
　　庄严赶紧肩好枪，小跑到蔡文明跟前，敬礼，报告。
　　蔡文明背着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庄严。
　　庄严满头满身都是水，身上的迷彩战术背心上黄黄绿绿，脏兮兮的。
　　忽然，他的右手猛地抬了起来。
　　“毛巾。”
　　身后的参谋赶紧递来一条老蔡自用的毛巾。
　　蔡文明拿着毛巾，伸了出去，在庄严的脸上从上到下仔细揩着，直到将脸上的泥水都擦干净。
　　“如果是战争年代，我应该奖励你一把枪。”蔡文明说：“可是现在不是，所以我只能把这条毛巾送给你，放心，我昨天刚买的，很新。”
　　庄严接了过去，拿在手上。
　　蔡文明端详着庄严，说：“你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忽然，语气一转，又说：“不过不重要了。你是第一年进的教导队，你知道第一年进教导队是很不容易的吗？”
　　庄严点点头。
　　“是想当班长考军校？”蔡文明问。
　　庄严点点头，又摇摇头，说：“是……又不是……”
　　“什么是又不是？”
　　“我是想当班长，不过考不考军校，暂时没还决定。”庄严如实回答。
　　蔡文明怔了一下，忽然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你是第一个在我面前说不想考军校的士兵，你知道如果换作别人，都会抓住机会说自己一心想当职业军人，因为谁都知道，我有这个能力让你留在部队里成为一名军官。”
　　庄严说：“我不想骗首长。”
　　“嗯。”蔡文明点点头：“我是该夸你诚实好呢？还是该批评你不懂把握机会呢？”
　　庄严笑了：“报告首长，是人都想听好话，我觉得能得到首长的表扬，我会更高兴！”
　　“哈哈哈哈！”蔡文明终于忍不住了，眼前这个兵，太有意思了，“你说得对，是人都喜欢听表扬。不过，刚才我看到你口气那么大，如果你上去没打好，我可是要骂娘的。”
　　顿了顿又道：“当然不是骂你，是骂你的连长和团长，为什么让一个高傲自大又没实力的新兵过来参加教导队预提班长集训。不过还好，现在你用实力证明了你不是吹牛。”
　　庄严老实地说：“其实我之前也没底，只不过想试试。”
　　“噢？”蔡文明说：“你上射击台之前，心里没底吗？”
　　庄严说：“是，我只是觉得我也许能行，既然有机会，我就试试。”
　　“为什么？不怕试不好，被我骂？”蔡文明问。
　　庄严说：“试了不一定会行，不试试一定不行，既然这样，干嘛不试试？”
　　蔡文明再一次哈哈大笑起来。
　　身后的几个团长和参谋相互开始交换眼神，他们真没见过著名的黑老蔡居然会连续爽朗地笑场几次。
　　实在罕见。
　　笑够了，蔡文明才问：“你就不怕失手了，我会狠狠骂你？”
　　庄严说：“不怕，因为我听老兵们说，你不骂兵，只骂干部，所以我不担心这个，要骂，也是我连长和团长遭殃。”
　　他这么一说，就连黑老蔡身后的那些团长和参谋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张建兴在远处听见了，一脸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的别扭表情嘟哝了一句：“这臭小子……”
　　等大家乐够了，蔡文明这才正了正色，说：“好吧，言归正传，你想不想留在师里工作，像你这种兵，我很想你留在直属队，教导队、侦察连，你随便挑。”
　　庄严摇头：“侦察连我想去早去了，他们连长海训的时候就邀请我去了，我没答应。”
　　蔡文明双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回头在身后的干部中找到了张志远：“是不是有这么回事？”
　　“是有这回事，这兵不错，我想要了，不过他说要回自己的连队。”张志远说。
　　魏雪峰脸上露出了笑容，看着庄严的模样，兼职跟看着自己的亲儿子一样开心。
　　当然了，忠诚又有能耐的兵，谁都喜欢。
　　“好，人各有志，强求不得。”蔡副师长说完，低头想了想，然后一转身，头也不回朝自己的车子走去。
　　干部们马上跟随其后，一直送到射击场边，等蔡文明上了车，所有人敬礼，看着车子离开射击场，朝大门方向开去。
　　徐兴国悄悄走到庄严身旁，用胳膊撞了撞庄严：“你傻啊！？老蔡亲自留你，你不留！？”
　　他的目光落在庄严手里的那方毛巾上，双眼里流露出羡慕不已的神彩。


第265章 多事之秋
　　蔡文明和副参谋长坐在切诺基的后排，车子驶出教导队，沿着水泥路朝着师部方向驶去。
　　窗外，雨后的景物如同被仔细清洗过一样，有着一种干净无暇的感觉。
　　蔡文明怔怔地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山和树。
　　忽然，他扭头对崔高义说：“老崔，年底的总部验收，你有什么看法？”
　　崔高义说：“我觉得没什么问题，说实话，和我们竞争的其他师的训练水平我也知道，我敢说如果不出什么意外，我们应该可以顺利晋级改编。”
　　“我不是担心能不能拿到快反部队的编制。”蔡文明说：“我听说，上级不光是要升级快反，还要升级两栖作战。”
　　“这件事我也听到风声，不过……”崔高义说：“好像八字还没一撇吧？”
　　蔡文明道：“全军只选两支陆军部队进行改编，南北各一支，我觉得南方部队里，我们很有可能。”
　　崔高义不再说话。
　　他咀嚼这蔡文明话里的意思，猜测着可能性。
　　“如果进行两栖机械化改编，意味着我们所有的现行所有的步兵团都将要进行彻底的改编，实行两栖装甲化，我们以往的摩托化编制将会彻底改变，包括专业也会有不少新的冲击，假如真的宣布选中我们……”
　　他没有把话往下说。
　　可是崔高义心里却明白，摩托化和装甲机械化是完全两回事，包括小到班大到团，甚至是师里，都会有极大的改编。
　　改编就意味着有大批的干部要离开任职的岗位，毕竟专业上不对口，需要大量补充装甲指挥专业的军官。
　　何况还有一个两栖化。
　　两栖？
　　在崔高义看来，这一向是海军陆战旅的范畴，怎么忽然产生了陆军编成内组织两个这样的部队？
　　但是无论如何，任何的军事改革都轮不到像他这样的校级军官去左右大局，能做的，只是服从。
　　“老崔，我的意思是，我们要为将来做好准备，例如你们直属队，如果进行两栖装甲化改变，意味着师直属队会有很大的改编，需要补充一定数量的军事骨干，年初你们招兵的时候，似乎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崔高义说：“那时候也没吹风说要搞什么两栖机械化。”
　　“还有一件事。”蔡文明说：“新的兵役法已经提交人大了，如果年底通过，往后义务兵三年制就要变成两年制，上次去军里开会，军长已经说了，从今往后，军队不再是‘以义务兵’为主体，而是义务兵与志愿兵相结合的组成模式，这就意味着，我们部队将要出现大量的志愿兵，这一点，你们也要提早做好准备，那些是好苗子，又愿意留下的，就做计划，等新兵役法通过，也好有个应对。”
　　崔高义挠了挠头，今年底不光是1师本身面临着编制改革，还要面临整个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关健改革之年。
　　想想，也是真让人头疼啊。
　　但是改革也有不错的地方。
　　例如从前很多优秀的士兵提干提不了，考军校考不上，眼睁睁看着只能退伍。
　　现在好了，如果转士官制，这些优秀的老兵倒是可以留下来，转不转成志愿兵好了。
　　这样一来，还真的可以弥补骨干不足的问题。
　　他忽然明白，蔡文明为什么今天在车上跟他就这两个问题吹风。
　　响鼓不用重锤敲，话已至此，他崔高义自然是懂了。
　　“您就放心吧，我会提早做好准备工作的，保证平安过度。”
　　蔡文明点头道：“嗯，必须要做到未雨绸缪，免得到时候临急抱佛脚，啥都做不好……”
　　忽然，他又问崔高义：“今天那个兵，你觉得怎样？”
　　“怎样？”崔高义说：“副师长，你怎么忽然关心起一个小兵来了？”
　　蔡文明说：“那是个好兵啊。”
　　崔高义问：“你想将他留在师部？”
　　蔡文明侧过脸，蹙着眉看着崔高义，说：“我是管全师训练的，我只看训练，反倒是你，你看看今天，那些尖子里有多少个是你们教导队原生的士兵？”
　　所谓原生，就是指从新兵进部队就一直在一个单位成长起来的兵。
　　崔高义道：“有很多啊，十三个。”
　　蔡文明又说：“今年度的新兵，有几个？”
　　崔高义愣了，旋即苦笑起来：“只有一个。”
　　“对了嘛！”蔡文明重新靠回座位上，说：“明年如果改编，需要大量骨干，你教导队就算多几个转志愿兵的名额，又有几个愿意留下的？教导队是担负整个市直属队新兵培训和全师预提班长集训的重要单位，如果本身骨干队伍不够精干，能带出什么好兵来？”
　　崔高义笑了，说：“好，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正当蔡文明和崔高义在切诺基后排上一路交谈的时候，在教导队三区队里，庄严早已经被自己的战友们围得严严实实。
　　今年是值得高兴的一天。
　　八连连长张建兴走的时候是嘴里吹着曲儿上的车。
　　自己的兵，全部通过尖子考核，最让他高兴的不是老兵，而是新兵居然比老兵更厉害。
　　光是徐兴国一人就达标了两项，虽然器械体操一项呗裁定动作不算完全标准，被刷下来之外，投弹和四百米障碍都以极其优异的成绩震惊全大队。
　　还有庄严和严肃。两人都顺利通过了尖子考核，拿到了明年参加集团军比武的门票。
　　其中庄严还得到了一向以严厉而著称的蔡副师长的赞赏，这事不光自己高兴，就连团长魏雪峰临走之前都亲自过来在自己的肩膀上狠狠拍了两掌，说张建兴你干的不错！干的不错！
　　一连两个不错，把张建兴夸得心花怒放。
　　当接受完战友们的祝贺，徐兴国将庄严拉到一旁，把庄严一直拿在手里蔡副师长送的毛巾取过来看了又看，一脸羡慕地问庄严：“这毛巾，要是送给我就好了。”
　　庄严说：“如果问你，是不是你就留下了？”
　　徐兴国愣了一下，将毛巾递回给庄严，点头说：“没错，机会很难得，必须抓住每一次机会。”
　　庄严想起周湖平之前曾经问过自己想不想留教导队那件事，他当然也不会知道，即便自己拒绝了，现在蔡副师长和崔副参谋长已经在车上将他的命运固定了下来，由不得他选择。
　　他忍住了，还是没错。
　　因为那会让徐兴国很伤自尊。
　　既然徐兴国一门子心思留队，那就随他吧。


第266章 即将毕业
　　过了几天，大队里开了个大会，专门为这次参加尖子考核并且达标的个人颁发奖章。
　　在战斗部队里，奖励分为多个等级。
　　如果硬要从难易上划分，和平年代最牛莫过于是荣誉称号了，那是军委直接颁发的，属于最高等级的荣誉。
　　其次是一二三等功，再下来，就是各种比武勋章和奖章了。
　　再往下，就是优秀士兵之类的奖章，这些名额相对较多点，相比起军事尖子奖章，优秀士兵是综合评判，每年由所在部队的支部统一研究选出，相对较为容易得到。
　　再往下，就是各种嘉奖。
　　从师旅到最低的连队，都有嘉奖。
　　虽然都叫做嘉奖，但却不可同日而语。
　　营以上嘉奖是可以填表放进档案的，连队的嘉奖通常只是口头上的。
　　一般获得了尖子奖章，当年连队都会根据情况帮士兵申报三等功，但这不是硬性的规定，很多时候只是各部队自己的俗成约定。
　　例如1师就是三等功获得两次可以连队报送直接提干，如果一个士兵要报送直接提干，必须符合这个条件。
　　二等功在和平年代就比较难拿，一般要有突出贡献，什么叫突出贡献？
　　就是你遇到歹徒行凶，勇斗歹徒，负伤了，又或者上了当地媒体报纸之类，成为典型了。
　　在全军或者军区以上比武竞赛中获得名次，也可以立二等功。
　　至于一等功和荣誉称号嘛……
　　这个只能说靠缘分，必须有极大贡献，才能得到这份殊荣。
　　颁奖那天，庄严走上主席台，站在了一群军官面前，副参谋长崔高义亲自颁奖。
　　当那枚黄澄澄如同奥运会奖章一样的训练尖子金牌挂在庄严脖子上的时候，他马上立正，向崔高义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拥有这枚训练尖子奖章，绝对是值得高兴的事。
　　这要比之前在抗洪中获得三等功还要高兴。
　　那枚三等功庄严一直藏着从没拿出来，虽然它同样代表着荣誉，可是在情感上，庄严却有意回避，他生怕睹物思人，想起可怜的老迷糊。
　　如果阎王爷说这枚军功章可以换回老迷糊的命，庄严会毫不犹豫拿出来，二话不说就成交。
　　但这个军事训练尖子奖章是他自己汗水和血水浇铸而成，是用努力和奋斗获取的。
　　从去年12月入伍至今，从被牛大力讥笑下连队只能去炊事班，从一个曾经想过当逃兵的新兵到今天成为全师的训练尖子之一，庄严用了将近一年才证明了自己不是个孬种，他感到脖子上的这枚金牌沉甸甸的。
　　这不光代表荣誉，更代表了自己的成长。
　　他决定回到排房第一时间给自己的父母写信，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参加了预提班长集训，又立功了，又拿到训练尖子奖章了，一向严苛的父亲庄振国这回应该可以露出笑脸了吧？
　　上次立功之后，家里也接到了喜报，庄振国第一次给庄严写了一封长信，虽然还是一副严父的口吻，可字里行间都渗着自豪。
　　只是当时庄严因为老迷糊的死而有些消沉，也没有好好给庄振国回信。
　　这一次，他将信写了足足三页纸，最后还是意犹未尽，挂着奖章让战友用傻瓜相机照了个照片，洗出来夹在信中喜滋滋地给父母寄去。
　　全师大比武之后，训练还剩下一个月多，期待已久的毕业时刻，似乎终于要来临了。
　　这是一个微妙的时期。
　　刚进教导队的时候，不止庄严，是几乎所有的学员都盼着毕业那天到来。
　　整整六个月集训，每个人都脱了不止一层皮，无数次躺在床铺上，在梦里回到老连队，当班长了，带新兵了，入党了，考军校了……
　　随着日子一天天飞逝，这些梦境在所有准班长的眼中又靠近了那么一步。
　　那年飞云山的深秋有点冷，凛冽的山风卷着已经枯黄的草絮在操场上不知疲倦地奔跑，和那些已经习惯了每天和疲倦、劳累作战的士兵们一样，彷佛一眼不枯竭的泉，年轻的力量之水取之不尽，往外冒着热气腾腾的青春。
　　将近毕业，所有人惊异地发现，每天三趟武装五公里越野不再让人腿肚子发抖，原本刺耳的枪炮声早就习以为常，每个星期天早上的砍柴任务变得轻车熟路。
　　原来吃苦也可以成为习惯。
　　十月底，所有的班进攻班防御战术和单兵战术，包括四会教学和共同科目都已经彻底完成。
　　进入十一月，这是庄严在教导大队过得最接近实战战场的一个月。
　　因为每天教导大队都会笼罩在各种枪炮声中，各种轻武器，包括自动步枪、轻机枪、85狙击枪、重机枪、高机枪、40火箭筒、无后坐力炮、迫击炮等等都会在靶场轮流登场。
　　那些天里，早操完成体能训练之后，吃完早饭回到排房整理装备的时候一定会准备两个棉花球，因为很可能在射击场或者射击场附近一待就是半个白天。
　　作为预提班长，所有的步兵轻武器必须全部学会，各种射击方法也必须学会，步枪、轻机枪的夜间射击、对运动目标射击、山地俯仰角射击、抵近射击、戴防毒面具射击、机枪正面和纵深散布射击、间隙射击、超越射击、拦阻射击等等……
　　一中队实弹射击，二三中队就在射击场外的器械场边由教员组织上理论课，各种理论各种死记硬背各种表——高低射角距离修正表、命中公算表、杀伤表……
　　还有各种修正公式，这会儿全部一股脑填鸭式灌输进每一个学员的脑子里。
　　教员还经常挥舞着手里的粉笔头警告，毕业考试的时候，这些都是作为理论知识进行笔试的，考不出来，用教员的话说——“别特么练了半年，最后拿不到毕业鉴定表，灰溜溜的滚回自己的连队哭鼻子去！”
　　就在这种高度紧张的气氛中，在每天即便在耳朵里塞着两团棉花仍旧感到脑壳嗡嗡的日子里，庄严一天天熬了过来。
　　终于，在十一月下旬的某天，当三中队的所有学员拿着黄饭盆站在饭堂前等待开饭的时候，中队长周湖平宣布了一个重磅消息：“两天后进行毕业考核，这两天时间里，除了早上出操，其余时间可以回到排房背诵各科理论知识和四会教学教案，第三天的早上开始考核，考核分两天进行，第一天上午理论笔试，下午四会教学考核；第二天上午共同科目和射击考核，下午战术指挥考核。”
　　消息如同一颗手榴弹扔进了人群里，轰地炸了。
　　熬了半年，终于要毕业了。


第267章 你放一百个心吧！
　　毕业考核那天，早操出完之后，各中队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解散，而是全部集中在教导大队面前的空地上，大队长温志兴亲自上阵为即将应考的学员们打气。
　　那是一个令人激动的时刻。
　　温志兴在队伍前，一次次挥舞着自己的右手，一次次鼓励学员们要用最好的成绩回报自己的班长区队长和中队长，还有将自己推荐来这里参加集训的连队。
　　庄严站在队伍里，却神游太虚。
　　目光越过温志兴，大队部后面不远处就是飞云山。
　　将近半年了。
　　时间仿佛射出去的箭一样，嗖地就过去了。
　　庄严忽然有个奇怪的念头。
　　人生，有几个半年呢？
　　而最珍贵的青春，又有几个半年呢？
　　这里，留下了自己青春里最重要的半年。
　　在教导队，庄严经历了生死，拥有了一些自己从前从未拥有过的东西，得到了自己从来没得到过的东西，但是同时也失去了一些珍贵的东西。
　　之前一直盼着离开，真要离开了，庄严觉得自己又莫名地难过。
　　没能上大学，这好像是遗憾。
　　可是庄严没想到，部队居然也像一所大学，只不过教的不是普通大学里学的那些课程而已。
　　就像今天一大早的理论考核，分为三个考场，分别设置在三个中队自己的大会议室里，所有的学员吃完早饭，拿着自己的作业夹，放着白纸和笔，和在高中时期考试一模一样。
　　理论考核时长120分钟，题目全是班级军事理论、武器诸元、各类射击和武器使用知识。
　　当然，这些对于庄严来说不难。
　　不过一些文化程度并不高，又或者并不扎实的学员，考起来就会满头大汗。
　　严肃是全中队第一个交卷的。
　　这一点没有出乎庄严的意料之外。
　　因为严肃的文化水平很高，这一点庄严从新兵连开始就很清楚。
　　徐兴国和庄严几乎是同一时间交卷。
　　出了考场的门，庄严看着有些愁眉苦脸的徐兴国，忍不住问：“老徐，怎么苦瓜一样的嘴脸？考砸了？”
　　徐兴国伸出手，两个指头在空气中夹了一下：“有没有烟？”
　　庄严没想到徐兴国会忽然蹦出这么一句。
　　因为通常情况下，徐兴国是不抽烟的。
　　徐兴国最后一次碰烟，记得还是在抗洪的时候，累得不行不行了，硬要用香烟提神。
　　“有……”庄严掏出香烟，给徐兴国递了一根。
　　徐兴国借着火，点了烟，依旧满脸愁容，目光空洞地看着远方。
　　庄严问：“我说老徐，不当我是战友了？有事不跟我说说？”
　　徐兴国默默抽烟，没吭声。
　　王大通忽然出现在俩人身后，冷不丁地大喊一声：“你们俩在干嘛！”
　　庄严吓了一跳，回过头去骂道：“狗日的大嘴，能不能别像只发了神经的驴一样，一惊一乍的。”
　　王大通伸手，示意要烟，庄严给了一根他。
　　刚点上，徐兴国突然问王大通：“大嘴，你是老兵，我有件事得问问你。”
　　王大通笑眯眯地抽着烟，他最喜欢别人叫他老兵，而且最喜欢新兵求助式地提问，手里烟一举，大包大揽道：“说，不是我吹，别看你们在部队混了快一年了，很多事，你们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徐兴国说：“是不是像我这样兼任了中队通讯员就一定能留队？”
　　“当然可以！”王大通想都不想便道：“你们知道四区队的十班长吗？”
　　徐兴国和庄严相互对视一眼，点头道：“知道。”
　　王大通口中说的十班长是个第三年的老兵，中士军衔。和钱忠军、裴全不同，他是属于教导队编制的教练班长，并非由下面步兵团临时抽调上来的。
　　“他以前就是我们团二营机枪连的，训练很拔尖，来教导队之后没两个月，就像徐兴国你一样被调到中队，一边训练一边兼任中队通讯员，然后到毕业的时候，直接就被留队担任十班长了。”
　　王大通为了显示自己老兵的见闻广博，于是又补充道：“你们知道为什么抽调当通讯员的都会留队吗？”
　　徐兴国摇头。
　　庄严说：“是因为通讯员是在中队队部，和连长指导员接触最多，近水楼台先得月？”
　　“不懂了吧？”王大通一副得意的表情道：“你说的只是表面上的原因，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如果被抽调的学员训练成绩不好，兼职当通讯员肯定会耽误集训的成绩，只有成绩最好的，抽点儿时间给队部干点儿活，也影响不了什么。所以，这也是考虑到训练效果才这么做。”
　　他看了一眼徐兴国说：“你看，就像你这样的人才，是吧？一人能拿两个尖子的，当然抽调你嘛！而且你想想，既然训练是最好的，教导队不留你留谁？”
　　徐兴国“噢”了一声，似乎若有所思。
　　王大通说：“对了，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问题来？”
　　徐兴国叹了口气说：“不瞒你们，最近要毕业了，昨天我找了个机会，趁没人的时候问了问中队长，说我到时候想留下在教导队当班长……”
　　王大通问：“那么，老周怎么说的？”
　　徐兴国眉头又皱起来了，说：“就是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嗯嗯两声，说我知道了。”
　　王大通追问：“然后呢？”
　　徐兴国说：“然后？然后就没然后了……他转身就回自己的小房间去了，我都没来得及继续问，也不好追着问。”
　　王大通抽着烟，喷了个烟圈，一副了然于胸的自信说道：“嗯，那就对了，他是不想你最后考试关头分心呐！你也不想一想，难道现在就拍着你的肩膀，跟你许诺说，徐兴国啊，我一定把你留在教导队，放心吧！”
　　他模仿着周湖平的日常口吻，惟妙惟肖。
　　“这样一来，你小子还有心思考试？反正都能留了，自然就会松懈了，松懈了，就考不好，军事还好说，战斗指挥和理论还有四会呢？对吧？要留下来，成绩一定要好，否则拿什么向大队申报？”
　　徐兴国拧成一团的眉头终于慢慢松开，最后笑逐颜开，对王大通说：“对对对！大嘴你说得对极了！我怎么就想不到这一层呢！人家中队长是什么身份，做事哪能跟咱们小当兵的一样，什么都开口许诺，那多不好！还是中队长稳！”
　　王大嘴张开那只大嘴巴，嘎嘎地笑，说：“行了，你就少操这份心吧！等着到时候留队请咱们哥几个好好去老油的小店吃一顿，我可不光吃鲮鱼罐头煮快餐面了，我要炒几个小菜！”
　　“行！”一向节俭的徐兴国这回豪气冲天：“好酒好菜，少不了大嘴你的份！”


第268章 最后一关最难过
　　自从王大嘴劝解了一番徐兴国后，庄严又看到这家伙原地复活加满血。
　　接下来的两天考核里，徐兴国拿出了最大的本事，在共同科目成绩上，他有着天然的优势，毕竟是体校生参军，在全中队共同科目上，徐兴国一人就包揽了其中400米障碍、投弹的冠军。
　　庄严则毫无疑问地拿下了射击科目的第一名。
　　八连的兵今年在教导队里算是大放异彩，就连严肃的共同科目总分中夺得第三的位置。
　　共同科目前五名里，铁八连的兵占了三席。
　　其中徐兴国当仁不让第一，然后是庄严第二，严肃排在第四名。
　　不过徐兴国的理论考试成绩并不理想，只排在了第八名，严肃的理论考试反而第一，庄严第三。
　　第二天早上的四会教学考核，这倒是庄严和严肃的强项，并非徐兴国的强项。
　　所谓的四会教学，其实就是“会讲、会做、会教、会做思想工作”，考核具体是考核前三项，第四项只在于平时的班务管理上使用，所以不作为考核内容，也无法组织考核。
　　考核以班为单位，方式也很简单。
　　一个班进入考场后，教员按照考核顺序将一名学员挑出来，然后在包括队列动作在内的所有单兵动作，到战术指挥里的班进攻、班防御或者什么通过染毒地带、防毒面具使用、射击的几个练习里随便挑出一个，让你带着自己的这个班进行日常训练。
　　从科目示范、组织、训练、纠错到最后验收，一条龙全部做出来，然后教员根据你所作的程序进行打分。
　　打分的项目也十分细致。
　　其中就包括了你的示范动作标不标准，你的纠正到不到位，你的训练实施手法够不够灵活，甚至挑剔的教员会因为你的普通话标不标准，你的形象气质好不好，你的精神头够不够足给你扣分。
　　“四会”教学方面，并非训练成绩好，体能好的兵就一定能拿高分，往往是长得帅（原谅我说了实话），气质好，普通话好，声音够大的学员容易得高分。
　　因为部队的训练科目流传了那么多年，早已经十分成熟，老前辈们早已经留下了足以填满资料库的教案，根本玩不出什么花来。
　　学员要创新也不是不行，但是创新是有风险的，有时候甚至会出现画虎不成反类犬的效果。
　　万一教员不认同你的创新，你就会完犊子。
　　所以，临毕业接受“四会”教学的学员往往会选择最保守最成熟的四会教学训练法，就像奥运会上比赛的运动员一样，挑选难度系数适合自己，又成功系数高的动作来比赛。
　　要创新？
　　可以啊！
　　如果你有心思钻研，回到连队，在日常训练中爱怎么创新都没问题。
　　而且还有优秀“四会”教练员的竞赛，竞赛等级还不低，和共同科目的尖子比武一样，军区级的“四会”教练员比武同样牛逼哄哄，拔了头筹同样可以拿个二等功就等于一只脚踏进了军校的大门。
　　所有的科目全部达标对于接受了将近六个月训练的预提班长来说都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学员们最害怕的就是最后一天下午进行的战术指挥实地操作的考核。
　　和“四会”教学同样，也是由教员一个个点名出列，然后选一个战术科目进行现场操作。
　　点到你是班进攻就是班进攻，点到你班防御就是班防御，也有可能是穿插行军中给你忽然出一个难题，看你现场的处置方法是否得当。
　　考核是在教导队巨大的战术场和射击场进行的。
　　射击场南面是四个山岭，分别是1、2、3、4号高地，而且中间有各种小路，各种碉堡、火力点、铁丝网、独木桥、开阔地等等，甚至可以设置雷场。
　　庄严和七班的其他学员在场外待考的时候，从考场上离开的学员只要从脸上就能看出考核成绩到底如何。
　　因为设置的科目和突发情况根本没有任何既定的预案，所以完全依靠受考学员本身的理论知识和实际指挥能力，还有就是头脑的灵活性。
　　每年被这一关卡住，然后扣掉一大笔分的学员不在少数。
　　所有的成绩都会记录在一份成绩单上，并且附上一份《学员鉴定表》，假若成绩不佳，考砸了，这份档案可是跟着你回到原部队。
　　用脚指头想想就能想到，当连长看到这份考得像屎一样的成绩单，心里会作何感想，你还想连队主官器重你？
　　想得美！
　　而且更为重要的是，每年教导队的每一个中队都会有几个“优秀学员”的名额。
　　拿到这个“优秀学员”相当于一个团嘉奖，由直属队直接颁发，同样放入档案。
　　这种表彰虽然和三等功、尖子金牌无法比拟，但也是对教导队六个月的地狱式集训一种肯定和承认，是每一个学员都想得到的东西。
　　“我草——”
　　庄严等几个人坐在射击场入口的器械场边的水泥墩上，正聊着天，忽然看到一个挂着列兵军衔的学员一边抹着泪，一边从战术场方向走了过来，经过众人后，自己孤零零朝一中队长走去。
　　“哭了！？”刘瑞勇瞪大了眼睛。
　　按理说，都算是半新不老的兵了，已经很难看到有人会掉眼泪了。
　　庄严忍不住道：“只是考核而已吧……用不用那么夸张……”
　　王大嘴在一旁插嘴道：“你们还别说，我听说啊，这一关监考的教员很变态，你做错，他会戳着你的鼻子骂，说你半年白练了，而且是当场打分，给零蛋也是很常见的事情。”
　　“零分？”庄严感到不可思议，“咋说也给点儿辛苦分吧？”
　　王大嘴抱着枪，往水泥柱子上重重一靠，说：“待会儿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一中队的一队学员兵从战术场方向走过来，王大通定睛一看，站了起来，走到路边将其中一个上等兵拉过来，然后走到一旁嘀嘀咕咕了一阵。
　　最后，王大通和对方挥手告别，又回到了庄严身旁坐下。
　　“大嘴，你真是交游广阔啊！”庄严笑道：“哪都有你认识的人。”
　　“嗨！那是我老乡，一中队的，当年一起来当兵，他分到271团。”说罢，忽然眉毛一挑，满脸妇女式的八卦道：“你们想不想知道刚才那个兵为啥哭啊？”
　　所有人瞬间来了兴趣。
　　反正离考核自己还有那么一段时间，听听八卦倒也是消磨时间的好办法。
　　“为啥？”
　　大家几乎异口同声地问道。


第269章 迫击炮最高射击境界
　　王大嘴再一次获得了所有人的瞩目。
　　他得意洋洋地将自己从同乡那里打听来的消息，用一种类似天桥底下说书先生的口吻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
　　被考得掉眼泪的列兵是一中队二区队迫击炮班的，轮到他进行战术指挥考核的时候，教员先是给他们设置了一个任务——连队X排在1号高地东南侧山坳里遭无名高地敌地堡火力点拦截，进攻受阻，需要一个82迫击炮班进行支援。
　　命令你部从3号高地右侧沿西侧山路快速前进，在位于2号高地山脚架炮，现场标定敌方火力点坐标进行炮火支援，掩护X排展开攻击，拔取敌方火力点。
　　这是一个看似很简单的支援任务。
　　要搞定它也实在太简单，按照教员说的做，带着炮班穿过3号高地，到达2号高地指定的地点后架炮，和X排取得联络，获得坐标，然后架炮射击。
　　即便考虑再深一层，教员故意出难题，说X排无法提供敌方火力点坐标，那么班长可以上到2号高地，居高临下观测后手动计算坐标后标定，使用炮标杆进行方向指定，试射一发后修正弹着点，之后在五分钟内来个急速射，搞定就拆炮转移。
　　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可是教导大队的教员之刁钻绝对是令人措手不及的。
　　当迫击炮班跑上3号高地一侧山路的时候，教员忽然喊停了。
　　一帮兵傻逼逼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不明白为什么遂行了一般的支援任务忽然停止。
　　教员手一扬，右手掌像刀一样指向部队的右侧，说：“情况有变，你在运动过程中发现右前方大约1公里处出现敌小分队活动踪迹，运动方向为X排的右翼，运动速度极快。你通讯装备在运动中损坏，无法通知X排。这个情况，请你做出正确处置。”
　　然后现场指向那边，并且当场在地图上做出了标定，指给那个列兵学员看。
　　正确处置？
　　这目的很显然啊，敌人小分队从右侧包抄，显然是要爆X排的菊了。
　　一旦被迂回包抄成功，那么X排将会在山坳中腹背受敌，闹不好会全军覆没。
　　列兵学员想了想，下达了原地架炮射击的命令。
　　可是炮刚架起来，就被一旁的教员喊了停。
　　“你是不懂看地图还是你的眼睛瞎了！？”他挥舞着地图，将它摊开放在列兵面前，“从我标定的敌小分队位置到2号高地右侧你的视线范围内，有多少米？”
　　“……一百二十米……”列兵已经被教员吓得满头汗。
　　根据地图标定，距离没错。
　　“一百五十米，一个步兵分队穿过最多需要多少时间？！”教员继续问。
　　“最多四十秒……”列兵说。
　　“你架炮和瞄准，然后准备好弹药，需要多长时间！？”教员又问。
　　列兵额头上的汗水唰唰地就下来了。
　　“一分……钟……”
　　“那你还打个屁啊！？你还能看到小分队的准确位置吗！？”教员像个暴躁的狮子一样朝他怒吼：“等你架起炮，瞄准了，你只能打空气！你的兄弟部队，已经被人包了抄！已经死了！”
　　就这样，教员毫不客气地在成绩单上划了个大圆圈。
　　零分！
　　“怎么？以为我故意为难你吗！？”教员打完分，又问其他人：“你们说！怎么做！？”
　　其他学员面面相觑。
　　“你们这五个多月，是学到狗身上去了吗！？”教员毫不客气，将计分夹和地图往地上一放，然后走到82迫击炮前，将炮拆散，锁死套筒，将一枚迫击炮教练弹放在身边。
　　用手掌和手指简单测量了距离和密位数之后，教员抱起炮管，面对刚才敌人小分队出现的地方，双手手掌左右平衡抓住炮管，对准身体中线，朝外一推。
　　推出后，用自己的食指指节放在炮口上，对炮管进行了简单的角度修正。
　　然后右脚向前一步，将炮管靠在右腿上，然后左手扶炮身上半部分，右手拿起炮弹，将它从炮口放入炮膛……
　　这一切，在不到二十秒的时间里完成了。
　　“简便射击……”
　　学员的队伍里，终于有人叫了出声。
　　“还知道有简便射击这种操作！？”教员放下炮管，回到队列面前，“你们班长没教你们学过简便射击吗？”
　　“教过……”
　　“教过……”
　　一个个学员低下了头。
　　教员说：“每一个科目每一项步兵战斗技巧，学会了就肯定有用，不然花时间教给你们干嘛？”
　　学员们不敢吭声了。
　　简便射击，这是PLA迫击炮班的一种紧急操作。简而言之，就是一个人，一根炮管的射击操作。
　　标准的82迫击炮班本来要至少7人才能保持火力供应，可是简便射击却是模拟当整个班全班死光光，只剩下一个炮手的紧急情况下遭遇敌人或者收到上级要求火力支援任务的时候所采取的一种要求炮手拥有极高素质的速度最快的单人单炮操作法。
　　一个82迫击炮的顶级炮手，最高的水准就是简便射击操作，和步兵的神射手考核一样，简便射击是对迫击炮最高的操作要求。
　　看似简单的操作要求极大的精准度，这种精准度完全依靠炮手本身的经验和能力、技巧完美融合，能够目测距离，能够只是用一支笔或者手指、手掌就计算出密位数。
　　然后必须经过反反复复的无数次枯燥的练习，彻底记住自己的手臂长度、食指每一节手指的长度还有双手推出炮管后，炮管和地面呈多少度？然后通过这个度数换算出射击距离，再使用手指的手指节来一节节修正角度，炮口在食指的第一指节滑出去是降低了多少度，回拉是多少度，全部熟记在心。
　　这是一向完全考验射手能力的射击技巧。
　　PLA顶尖的步兵炮手考核，这一项简便射击就是尖子水平，必须首发命中，而且一个熟练的炮手可以在三十秒之内完成推炮、瞄准、计算、装填、发射的整个过程。
　　教员刚才所出的难题，完全可以使用简便射击进行应付，而且这些炮手还没阵亡，速度会更快，完全有能力在敌小分队消失在视线之前进行炮弹拦截，让他们迂回受阻的同时，也间接提醒山坳里进攻受阻的X排，让他们分兵布防。
　　一切都是灵活的技巧，这就是战场。
　　听了王大通的复述，庄严等人不由得暗暗心惊。
　　没想到这些教员到了战术指挥这一项上居然如此不按照套路出牌。
　　那么，接下来轮到自己的时候，这些奇葩教员又会给自己出哪一种完全意想不到的难题？
　　想到这，庄严也忍不住有些紧张。


第270章 班长只需要服从命令
　　终于轮到了七班。
　　庄严觉得现在自己就是在扔骰子，面前这个看起来个头并不高，而且浓眉大眼的教员应该不会那么刁钻吧？
　　不是有句老话叫做“相由心生”吗？
　　浓眉大眼的去拍影视剧通畅都能混个正面人物当当，贼眉鼠眼要给你弄个革命战士的角色你都能演成伪军不是？
　　他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自己运气不错，遇上了这么一眼看上去就很平和，安全感十足的教员。
　　“庄严。”
　　教员拿着花名册，头一个就点了庄严的名字。
　　“到！”
　　“时间有些不够用了。”教员看了看秒表，“看来我们要加快进度。”
　　七班所有的学员立马在心里响应，对对对，加快进度，加快进度！
　　加快进度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考核简化。
　　简化嘛，当然就不难了。
　　教员扫了一眼所有人，说：“这样吧，出一道题，你们所有人一起做，我打分。”
　　“所有人一起做？”
　　大家心里差点乐开花了。
　　庄严忍不住问：“教员，什么题目？”
　　教员说：“任务很简单，现在上级命令你班下午4点前赶往A号高地占领制高点，拦截进入山谷的敌军增援分队，为在B区展开攻击的主攻部队赢得时间，出发地点距离指定地点十公里，你们仅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就这样？”庄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战友。
　　其他人同样迷惑不解。
　　似乎太简单了吧。
　　不过还是值得高兴的，也许是时间不足够，教员自己考核也考累了，随便糊弄一下拉倒。
　　人之常情嘛！
　　理解万岁！
　　当然，事情绝对不会那么简单。
　　每个人心里都多了个心眼。
　　刚朝指定方向运动不到一分钟，跟随的教员立即出情况了。
　　“停！”
　　大家收住脚步，心想，看来正题还是来了嘛！
　　“现在的情况是，你们班已经进入途径一处地势险峻的山路，却发现唯一的道路及其周围已经成为化学沾染地带，敌军在这里投放了化学武器。但是你们一个班十二人里只有八套防毒面具和防护装备，通过势必造成一定的人员伤亡，可是如果绕道，最近的路也会多耗费你一个小时的时间，现在，作为班长，你会做出怎样的处置方式？”
　　七班所有学员都愣住了。
　　这不是两难的选择吗？
　　看来之前还是对这个浓眉大眼的教员高看了几分，原来浓眉大眼的也会演反派。
　　真是人不可貌相。
　　教员走到队列前，一个个开始问每一个学员如何处置。
　　每一个学员回答之后，他并不作答，而是在打分表上画上几笔。
　　于是，第一个学员给出的方案是抛弃身上的所有多余装备，然后绕道以最快的速度运动到指定地点。
　　在他看来，绕道需要多耗时一小时，那只是针对一个全装的战斗班的标准来衡量，如果是轻装，抛弃60迫击炮之类的重装，以自己班的军事素质，可以将延误的一小时时间压缩到半小时。
　　有人同意他的看法，说自己也会选择这样做。
　　当然，也有选择别的方法的学员。
　　有人选择联络指挥部，请求防化部队派人增援。
　　最出人意表的是刘瑞勇的办法，他的回答是，使用身上携带的炸药和手榴弹之类，模仿工兵营的工兵对雷场强行开辟通路的方法，一路炸过去。
　　在他看来，化学沾染地带就是地面存在化学毒素，空中飘着一些化学毒气，既然如此，爆炸的气浪能解决这两个威胁。
　　问了一圈，最后问到了庄严的头上。
　　庄严看看其他人，又看看这个浓眉大眼的教员，心里暗自盘算了起来。
　　现在，都回答过问题的人全部注视着庄严，等着他的答案。
　　王大嘴还起哄，说庄严你想啥想，想那么久，等你想通了，黄花菜都凉了！
　　教员说：“你战友说得对，打仗的时候，没那么多时间考虑，现在给你三十秒，回答我提出的问题。”
　　庄严瞪了一眼王大嘴，回过头看着教员，他的心里有个大胆的想法。
　　“教员，我觉得吧……如果我是班长，我会让八个有防护装备的士兵全部戴上防护装备，将所有的重武器带上，然后做好一切防护措施强行通过……”
　　“强行通过！？”
　　“剩下四个不要了？”
　　“庄严你牛逼！”
　　撇下部分成员，减员前进，从常理上看，这有些违背原则。
　　毕竟部队说到底都强调集体，不放弃任何一个战友。
　　大家都笑了起来。
　　教员却没笑，一本正经地问庄严：“说说你的理由。”
　　庄严挠着头，自己被其他战友笑得有些心里没底了。
　　“我的理由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上级既然让我们指定时间赶到指定地点负责拦截敌人援军，那么肯定有足够的战场情报和有着迫切的战术需求，绕道无论耽误多久都会延误战机，万一由于没有及时赶到造成敌军通过控制点，我想会对主攻部队产生极大的威胁……”
　　“为什么不选择你战友的开辟通路做法？”教员又问。
　　庄严说：“第一，不知道这个沾染地带有多长多宽，万一炸到一半，炸药和手榴弹都没了，那就抓瞎了。还有，化学沾染物会随着爆炸粉尘飞溅开，更容易造成二次污染和伤害，所以我不选择这个方法。”
　　庄严的话，引起了其他人的议论。
　　教员说：“只过八个人，你剩下的四个怎么处置？”
　　庄严说：“原地待命，呼叫上级派遣防化兵支援，八个人和十二个人的战斗力区别不算特别大，而且重武器我携带走，相信在指定地点拦截敌军的时候可以暂时迟滞他们的行动，等防化兵对沾染带进行消除后，我会得到更多的增援。”
　　教员合上本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庄严。
　　过了好一阵，他才指着庄严，转身对其他人说：“他的答案才是最明智最准确的。”
　　其他学员愣了。
　　教员说：“今天这道题严格意义上不算是战术题，说白了是一道考验灵活性和战斗意志、战斗纪律的题目。”
　　“遇到这种情况，你们全部都想着怎么保全自己，这本身没错，保全自己才能更好地杀伤敌人。只是你们忘了，你们课本上学到的战术原则永远是死的，而战场是活的，人也是活的。如果你们不能再指定时间到达指定地点，就算不提战场纪律的问题，如果敌军增援部队真的因为你们延误而进入主攻地域，你知道会对主攻连队产生怎样的影响吗？”
　　他举起手指头，在空中重重地点了点。
　　“主攻部队也许会付出比一个班更多的伤亡代价。作为军人，要学会牺牲二字怎么理解，也要学会纪律二字怎么理解，上级命令不允许有任何折扣，不是你们在这里轻轻松松说几句话，讨论一下合理性，你们只是班长，轮不到你们去讨论战术，讨论仗该怎么打！你们只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序列里的兵头将尾，最低级的指挥员，你们的职责就是无条件、没有任何折扣地服从命令，而不是钻空子，想当然！”
　　说罢，合上本子，扭头走了。


第271章 毕业前的狂欢
　　考完试，就真的要毕业了。
　　从考试完毕的那天开始，教导队已经开始进入半训休息状态，早出操，晚点名，白天唯一要做的就是去砍柴，大队长温志兴宣布了，每个学员离开教导队之前，都必须为所在的中队砍三挑柴火。
　　这些柴火都会堆在炊事班后面的柴垛上，供应教导队使用，直到来年新一批的学员到来。
　　经过六个月的折腾，砍三挑柴早已经不是什么难事了。
　　老七走了，庄严也不需要别人帮助了，自己拿把柴刀上山就能轻松搞定。
　　结果才宣布了一天，炊事班的柴火堆就已经堆成了小山，所有人的任务都已完成。
　　剩下的时间，学员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等着毕业典礼之后马上离开教导队。
　　那是进入教导队以来最轻松的几天。
　　每个人来的时候都带了伙食关系过来，平时节约下来的伙食尾子，这几天司务长一笔笔全部算清，都加在了那几天的伙食里。
　　所以，几乎每天都是好吃好喝，早饭的稀饭没了，用豆浆和肉包子代替；原来中午四菜一汤，这几天全变成了五菜一汤；晚上绝对有一条大鲶鱼或者鲩鱼、大头鱼之类的鱼，然后必定有一盘辣椒炒鸡，还有啤酒。
　　那几天，是气氛最祥和的几天。
　　虽然每个中队都是自己团里的兄弟部队战友，可牙齿和舌头有时候还磕碰呢，跟别说是人。
　　就如同步兵区队曾经和迫击炮区队的人因为座板坑崴脚的事情闹得脸红脖子粗，这会儿早已经一笑泯恩仇了。
　　在饭堂里，经常能看到兵和兵之间相互勾肩搭背，然后这个拍着胸口说：“老张啊，那件事你别放心上啊，咱们都是同期教导队出来的，有今生没来世了！”
　　也有人说：“老李啊，上次你还欠我两包烟，不过就算啦，回到团里，有空过来我连队窜窜门！”
　　甚至有真动了感情的，喝了几口啤酒，心里话全涌了上来，抱着自己的战友哑着嗓子呜呜地哭，说什么友谊天长地久，咱们是一辈子的战友加兄弟之类的话。
　　好几次，庄严都被周围的人弄得鼻子酸酸的。
　　他又想起了老迷糊。
　　有时候，庄严甚至想忘掉老迷糊。
　　因为想起他，总会让自己很伤心。
　　可是后来他发现，老迷糊就像一个烙印，永远烙在了自己灵魂的最深处，除非有一天自己死了，否则永远也不可能忘记。
　　就像青春，承载了死亡之后，就开始沉重而成熟了。
　　那几天，是进入教导队预提班长集训以来最无聊的几天。
　　老油小店的生意变得出奇火爆，每天都挤满了兵，人头涌动，客似云来。
　　大家都把攒下的津贴费拿出来，去老油店里买几瓶二锅头，或者买三块钱一瓶当地酿造的便宜头曲，然后煮一盘鲮鱼快餐面吃。
　　当然，津贴费本身就没多少，也经不起造，学员们很快就囊中羞涩。
　　所幸的是教导队不仅造就了大家的友谊，也造就出一批极其擅长野外生存的士兵。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飞云山就在大队后面，早上提早起床的学员渐渐多了，大家手里都提着自制的捕兽圈套，见了面打个招呼，你钻这一头山坡，我钻那一片树林。
　　到了晚上，各种野味出现在老油的小店里，山鸡水鸭，黄猄和蛇，甚至有人还逮了一头麂子，轰动了全大队。
　　正所谓几家欢笑几家愁，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才过了三天，就出事了。
　　某天早上接近中午时分，阳光一篇明媚。
　　庄严早早起来洗了所有脏衣服，提到在二楼晾衣场上晾晒。
　　正挂着衣服，突然远远看到大门方向慌慌张张跑进来一个学员。
　　那学员身材高大，一米八几的个头。
　　庄严几乎不用仔细辨认，就认出了那是自己中队一区队一班的大熊。
　　大熊自然是外号，真名熊辉。
　　因为人个头大，所以永远是排头兵，庄严对他印象深刻。
　　大熊从大门口哨兵惊讶的目光中朝中队跑来，到了篮球场位置就开始像喝醉酒了一样摇摇晃晃，等跑到中队面前的草坪上，大熊就像个木桩子一样扑地一头栽倒在地，再也不动。
　　庄严大吃一惊，扔下衣服，直接从二楼的晒衣场跳了下去。
　　二楼只有五米高，下面又是软绵绵的草皮，庄严顺势打了个滚，马上冲到了大熊的身旁。
　　“大熊，你怎么了！？”
　　庄严将熊辉巨大的身躯翻转过来，但是很快被下了一跳。
　　因为熊辉整张脸就像……
　　如何形容？
　　就像一个脸盆那么宽，而且脸上的五官早已经变形，到处凸起一个个肿胀的瘤子。
　　很快，包括张和平在内的几个军官还有士兵们全跑了过来。
　　“是被，马蜂咬的！这家伙肯定不小心踩了马蜂窝！马上送医院！很严重了！”
　　张和平算是见多识广，立马做出了判断。
　　很快，车从大队部开了过来，众人七手八脚将大熊扛尸体一样扛上了车。
　　车子一溜烟蹿出大门，朝着师医院方向开去。
　　当晚，熊辉在医院吊了半天的针水，傍晚已经从昏迷醒来，然后被车送回了教导队。
　　晚上的时候，出于关心，庄严和徐兴国、严肃几个一起去一区队探望一下大熊。
　　结果进了门，遍寻不着大熊。
　　问一区队的人，有人伸出手指朝排房的一隅戳了戳。
　　几人这才看到，大熊躲在了排房角落里最偏僻的床铺，独自坐在床上，人面朝墙壁，仿佛在面壁思过。
　　走上前，庄严拍了拍熊辉：“大熊，你在干嘛呢？被蛰了也不用面壁吧？”
　　熊辉扭了扭腰，甩开庄严的手。
　　他说：“我不想被你们看到我的样子，他们看到了都笑我……”
　　庄严一愣，想起早上救这厮的时候，脸是很肿，跟小脸盆似的，脸上的肿块也挺吓人。
　　于是安慰道：“没事，我们保证不笑你。”
　　熊辉说：“你们保证？”
　　“保证！”几人异口同声，就差没拍胸脯了。
　　熊辉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过了身子。
　　当他那张和猪八戒简直相差无几的脸庞出现在庄严等几人的视线中的时候，所有人先是一愣，然后王大嘴首先忍不住了，捂着自己的大嘴巴转身就跑。
　　接着，一个接一个都捂着嘴跑了出去。
　　庄严没有离开，他几乎是“端详”了好几秒，才确认面前这家伙真的是熊辉。
　　虽然早晨倒地之后，熊辉的脸是一个个凸起的肿块疙瘩，看起来挺吓人，可是经过野战医院一下午的“妙手回春”，这会儿的肿块已经有些散了，可是带来的后果就是整个脸庞全部没有凹凸感，圆圆溜溜的，嘴巴那块又长又肿，简直不用化妆就可以去演《西游记》里的猪八戒……
　　“噗嗤——”
　　庄严终于忍不住了，一下子捂住了嘴，伸手在大腿上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得……不，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熊辉那双几乎已经看不到路的小眼睛里露出了绝望，哭丧着胖脸说：“呜呜呜——连你也笑我……”
　　“不不不……”庄严赶紧辩解，“我不是……”
　　说到这，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捂着嘴，和王大通一样跑了出去。
　　第三天，大队长温志兴宣布，考虑到安全问题，禁止学员去飞云山捕猎。
　　大家终于彻底无聊了下来。
　　可是，毕业典礼还是没有举行，据说有个重要的原因，有消息灵通的人说，总部考核组已经来了，这会儿，已经进驻了招待所，估计很快要开展对1师的升级考核。


第273章 总部来客
　　夜晚八点，师招待所。
　　一支由二十多辆各式吉普车组成的车队驶入招待所的大门，将昏暗的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1师师长王永军和其他师党委一班人早已经在门前恭候。
　　第一辆军用吉普车门开处，几个目光如电，身手敏捷的军官下了车，所有人的腰里都别着手枪。
　　其他吉普车的车门陆续打开。
　　从头车中出来的一名中尉快步走到中间那辆吉普车旁，打开车门。
　　从车的后座上下来一名身材高大，精神矍铄，剑眉星目的上将。
　　车的另一侧，也下来一名身材微胖，满头白发的上将。
　　其他车上，陆陆续续也下来不少高级将领，多数少将，也有中将。
　　王永军赶紧喊了声立正，全部1师领导立正站好。
　　跑到这群将军面前，王永军向那名剑眉星目的上将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大声报告：“1师党委、司令部全体班子成员向首长报到，请指示！师长，王永军。”
　　上将回了礼，笑道：“你就是1师师长王永军？”
　　“是！”
　　“好，早就听说你是一员虎将，我这人不喜欢磨嘴皮子。”上将回头指了指跟在车队最后的两台巨大的迷彩指挥车，说：“考核你们的东西我都带来了，还有军区的电子对抗团也在候命，我想事不宜迟了，现在就开始吧。”
　　转头对身后一个中校说：“廖参谋，你可以让他们马上开始了。”
　　“是！”那名姓廖的参谋走到王永军面前，直接从黑色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王师长，这是本次演习的相关计划和第一阶段的任务调动命令，请马上根据命令执行。”
　　王永军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文件，然后问上将：“首长，不休息一下吗？您这么远过来，是不是先到招待所睡一晚上，明天再开始？”
　　“睡？”上将笑了，“像我这种年纪的人，很快可以好好地睡，不用着急。而且我睡觉，岂不是给你们准备的时间？”
　　他抬手看了看表，又说：“我有的是时间休息，而你们调动整个师，只有24小时，能不能办到就看你们了，我可给你一个善意的提醒，3师的考核成绩可不怎么样，你王永军最好不要出洋相，这样你们陶司令的面子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王永军又是立正：“是！绝对不辜负首长期望！”
　　上将指了指廖参谋说：“从现在开始，我只是一个观察员的身份，他才是你们的考官。”
　　廖参谋老实不客气地对军衔比自己高两级的王永军道：“王师长，请马上启动你们的战备计划，和我们的指挥系统对接，之后，我会根据总部指定的考核计划，对你们发布命令，请注意接收。”
　　王永军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多余。
　　他本以为面前这位将军大老远从京城总部赶来，总得休息一下，没想到居然立即开始考核。
　　更没料到的是，原先以为和从前的考核程式一样，挑选地方对士兵的单兵素质，还有挑一个团搞搞小型的攻坚演习之类，没想到，这直接就是对自己的整个师下手。
　　“是！”王永军向自己的上级敬了礼，马上回到政委和几个副师长、参谋长身旁，对他们说：“事情有变，马上启动一级战备，部队24小时内集结完毕，老蔡，你负责组织战备；老李，你们参谋部负责制定作战计划；还有，老崔，你马上通知侦察连和警卫连，由政治部和你们组成防奸保密组，进驻各个关健部位开始执勤。”
　　他看了看表，说：“我们对下时间，24小时后，1师必须拉动到总部考核组指定的演习地点。”
　　“是！”
　　“是！”
　　“是！”
　　……
　　紧急集合的哨声吹响的时候，是夜里八点二十分。
　　那时候，庄严和王大嘴还有严肃等人正在篮球场边的草坪上吹牛侃大山。
　　王大通说：“徐兴国那小子这几天怎么不见人了？他是不是去拉关系留队了？”
　　刘瑞勇说：“没有，他就在中队里，不过吃完饭就跑到队部去了，这几天，他是到处都巴结，队长、指导员，甚至文书的鞋子都让他擦破了！”
　　“唉，干嘛让自己活得那么累……”王大通躺在草地上，仰面朝天，看着星星说：“像我这种多好？回去当个班长，再待一年就退伍了……”
　　“大嘴，事情也许有变化。”严肃说：“我听说，兵役改革要开始了，咱们部队有大变化。”
　　“什么大变化？”所有人赶紧问道。
　　严肃说：“实行两年义务兵制度，就是说，往后当兵只要当两年就可以退伍。”
　　“两年？”庄严吃了一惊。
　　王大嘴说：“两年兵能行？我现在都两年了，你看，我还不是跟你们这些新兵蛋一起训练？两年啊，也就刚在部队里摸出条道道，还没仔细走走……”
　　严肃说：“别担心，老兵实行志愿兵制，比例拉高，保留训练骨干……”
　　话音未落，空中忽然想起了急促的哨音。
　　“是大队部那边吹的……”王大嘴一脸惊愕地从草地上坐起来。
　　因为中队集合一般都是中队当日的值班区队长负责在草坪前面吹哨，大队部广播里吹哨，那就意味着不是小事，一般都是全大队行动。
　　“不用带装备，不用打背包！”
　　周湖平出现在中队一楼，将迷彩小帽扣在脑袋上，大声喊道：“全部回房间换迷彩服，各区队马上集合，然后值班区队长带到大队部报到！”
　　庄严等人马上从地上弹了起来，箭一样冲进了自己的排房。
　　排房里早已经乱糟糟，到处都是换衣服的学员。
　　所有人都在相互询问，想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你们谁知道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
　　“该不会是临毕业了，让我们再来一次小拉练吧？”
　　“狗屁！要真搞拉练，毕业考核完就搞了，还等我们爽了几天才搞？”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张和平推开单间的门，穿着迷彩服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动作快点！都别猜了，是总部来人了，考核开始了！”
　　考核！？
　　所有人的心头一震。
　　这可是总部考核，非同小可。


第274章 张和平的观点
　　四百多预提班长像蓄势已久的箭镞，摩拳擦掌要在总部考核中一显身手。
　　这次的紧急集合可不是简单地打个背包，套个战术背心然后拿上自己的枪了事。
　　军械库和战备库里的所有东西全部被搬了出来，并且分发到班一级。
　　晚上武器不入库，直接放在排房里，枪统一挂在床头，背囊里装好所有的物资，钢盔放在床边，就连那双只看到一次就被放进战备小包房里，从未套在脚上穿过的97作战靴也分发到个人。
　　这一次，真有些武装到牙齿的感觉。
　　每一个人都是兴奋的。
　　拿齐了所有装备，庄严背着背囊拿着枪坐在床边，心情如同海浪般汹涌，一会儿摸摸枪，一会儿看看脚上那双作战靴，只恨一时没仗打。
　　不光是士兵们全部动了起来，大队部方向更是忙成一锅粥。
　　两个小时候，不停有披着伪装网，挡风玻璃和车厢后挡板上贴着编号的军用卡车开进大门，全部集中到大队部旁树林里的大车库中。
　　当一切都打点妥当，大家以为要出发大干一场的时候，令所有人想不到的事出现了。
　　大队部新的通知下发了，所有人员照常作息，但是严禁离开营区，任何批假全部取消，除炊事班采购食物之外，任何人不得踏出大门口半步。
　　愕然了好一阵的庄严和其他所有学员一样，悻悻地卸下了背包，又把枪挂好。
　　在悠扬的熄灯号过后，他躺在床上，靠着自己的大背囊，却怎么都无法入睡，胡思乱想了一整晚。
　　第二天一大早，所有人起来刷牙洗脸，训练也停止了，一切都在进入战备状态。
　　庄严在洗漱间里和王大通等人讨论了好一番，都没搞清楚为什么战备了一整夜还没出发。
　　有人说是等下一步命令，也有人说总部首长昨晚才道，今天当然要好好睡一觉……
　　最后还是张和平忍不住了，说你们根本什么都不懂。
　　然后一脸军官式的骄傲看着所有人。
　　庄严说：“老张你说说看。”
　　张和平扫了一眼在洗漱间里的所有学员，看着那些嘴边还沾了一圈白沫的兵都在看着自己等着答案，于是清了清嗓子才说：“我觉得这次考核才是正常的，而且和我预料中一模一样。”
　　张和平的自信，再一次让所有人面面相觑。
　　虽然在全师比武的赛前筛选上，张和平的军事素质有了很大的提高，但在所有人的心目种，固有的印象也并非能够一朝一夕改变。
　　几乎全部人都觉得这个区队长又在往自己的脸上贴金了。
　　在冷场几秒后，洗漱间再次热闹起来，居然没人去追问张和平的预料是什么，基于什么理由，大家好像没事发生一样，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然后离开了洗漱间。
　　张和平尴尬地站在水台旁，双眼里充满失望。
　　“算了，老张，别管他们。”庄严觉得张和平挺可怜的，于是安慰道：“我相信你。”
　　张和平默默地洗脸、刷牙，一边说：“他们根本不懂……其实，我也试试傻，跟你们这些兵说这些干什么？他们直到战役准备是什么吗？他们知道后勤保障是什么吗……”
　　庄严含了口水，漱了漱口，吐在水槽子里，问：“你说嘛，我听着呢。”
　　张和平说：“你愿意听我说？”
　　庄严点头：“当然愿意，为什么不愿意？”
　　张和平的双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说：“庄严，你跟他们不同，你是个好兵，将来肯定比他们有出息。”
　　“区队长，我也有兴趣听你说。”严肃的声音忽然从洗漱间的角落里传了过来。
　　刚才他躲在最里面，洗漱间的柱子档住了视线，张和平没料到除了庄严，居然还有人留在这里。
　　“严肃？”
　　“是我。”严肃拿着口盅和毛巾，走到庄严和张和平身旁，开始挤上牙膏，一边刷牙一边说：“区队长……”
　　“叫我老张好了，你觉得我像个区队长吗？”
　　“老张，你说说自己看法嘛，我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严肃说。
　　张和平道：“我觉得这次……弄不好咱们教导队连考核都不需要参加。”
　　庄严愕然道：“为什么？”
　　张和平说：“考核的是整个师的快速反应能力，教导队没有代表性，你们是抽选出来的兵，而且严格来说也不是建制内的战斗编成，只是一个培训基地而已。考核你们没有任何代表性，说明不了整个师的训练保障水准。”
　　“不考核我们，考核谁？”庄严问。
　　张和平说：“我觉得这次总部首长看问题还是很准的，从前考核部队总是单纯地考核单兵素质和战斗指挥，可是忘了很多重要的因素。”
　　“什么重要因素？”
　　“简单的说，就是后勤保障、技术支援、协同能力等等软素质。”张和平说：“中国士兵的单兵素质从来不弱，弱的是装备和保障能力，一个大部队快速调动，看的不光是你单兵的素质和能力，还要看司令部指挥员的组织协调能力，各项保障工作能否跟上，组织是否严密隐蔽等等，考单兵，那是老一套，我个人就很不推崇。”
　　庄严这是第一次听到如此另类的军事思维，张和平和周湖平之类的军官有些不同。
　　周湖平对于训练强度要求大，强调单兵指挥和个人素质，张和平和那些军官的分别在于，他虽然军事不咋滴，可是好像理论一套套的。
　　庄严看到小单间里堆满了书，都是张和平带来的，他从军校毕业来这里，书带了一大箱，都是写什么联合作战思维、高科技战争展望、电子战、特种作战之类的书籍。
　　这人，好像肚子里真是有点儿墨水的样子。
　　张和平刷完牙，拿着毛巾口盅离开，一边走一边叹气，对庄严和严肃说：“你们看着吧，我如果我没猜错，这次考核跟以往会很不同。”
　　“庄严，你觉得老张说的可信吗？”严肃望着张和平消失在洗漱间门外的背影，把目光转向还在刷牙的庄严。
　　庄严说：“你是说什么？”
　　“我们不是受考的主力。”严肃道。
　　庄严说：“老张这人神叨叨的，不过我跟他打交道下来，觉得这人也没想象中那么水，他的理论很牛的。”
　　严肃点头说：“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托人打听了一下张和平这人，你猜怎么着？”
　　听说严肃找人打听过张和平，庄严也顿时来了兴趣。
　　“说说，你小子消息就是灵通，说说都打听到什么了？”庄严顿时来了精神。


第275章 大机动
　　从洗漱间出来，庄严对张和平的了解又有了更深的层次。
　　按照严肃获得的消息称，张和平在陆院里热衷研究的是外军战术指挥模式，尤其是高科技联合作战模式，其中就包括了现代特种作战思维的研究，他的三等功是因为一篇观点新颖、笔锋辛辣的军事论文得到了陆院领导的重视，所以才授奖。
　　据说张和平的这片论文甚至得到了更高级的首长的肯定，但是也有的首长对这个红牌军官写的论文不以为然，因为张和平在论文里将现有的指挥作战系统进行了十分尖锐的批评。
　　本来把他放到1师就是因为1师即将改编，让他过来这边实践的。
　　只可惜张和平报到的时候表现出来的基础军事科目水平太低，让曾经是他爹战友的蔡文明大为光火。
　　在黑老蔡这种人的眼中，一个军人连基本基层指挥员都没做过，连基础的军事科目都不能达到优异的水准，就没资格去做司令部参谋。
　　基于这种情况，才导致了张和平被下放到了教导队。
　　关于张和平的猜测是否准备，庄严和严肃很快就有了答案，因为部队在第二天晚八时正式拉动。
　　久违的紧急集合哨声响起的时候，既清晰又遥远，彷佛青涩的新兵连生活一般。
　　时间很快到了入夜，微蓝的月光洒在每个士兵身上，从头到脚的丛林迷彩色上镀了一层诡异的银白，乌黑的81-1式步枪泛着隐约的寒光。
　　整齐的方块队列里，士兵们的呼吸激动而紧张，有些迫不及待，一种然人颤抖的感觉从坚硬的水泥地面传来，穿透鞋袜，直冲大脑。
　　还是一系列惯例式的整装报告，完毕后大队长站在队列前一挥手：“登车！”
　　许多覆盖着伪装网的东风卡车已经在黑暗中静悄悄开进了教导队，它们的灯一律是熄掉的，无声无息没一丝动静就滑进了预定的登车场。
　　庄严经过一辆东风车的时候，一个肩膀上扛着一箭头一横杠的志愿兵从窗口里探出脑袋，淡然地瞅着这些背着一大包战备物资的迷彩士兵们。
　　上了车，迷彩背囊垫在屁股底下，枪紧靠着右肩，庄严不停探头探脑，张望车外的情形。
　　上一次经历这种场景，还是在组织全师海训的时候。
　　不过，阵仗绝对没有这次大。
　　中队门前那些踵踵的黑影渐渐消失在每一辆卡车上，车队又开始慢慢地、无声息地在黑暗中滑出教导队。
　　天色隐约有点蓝，又有点黑，月光还是那么冷漠，飞云山去的风还是那么大。
　　天空犹如一个巨大的玻璃罩，整个部队就这么静静离开，有序而沉稳。
　　出了师大门，路口处伫立着两个武装哨兵，其中一个手里握着三角小红旗，胳膊上缠了一只红袖章，上面隐约有白字——调整哨。
　　开出几公里，一个让人震撼的场景出现了。
　　彷佛是早有的默契，所有汽车的大灯“唰”一下全开了！
　　所有士兵都低低地惊呼了一声，彷佛站在一条黑暗地大道上，看着朵朵灿烂烟花一路绽放。
　　那些灯不知道从前面哪辆车开始，也不知道会在后面哪辆车结束，前不见头，后不见尾，寂静沉默的路上忽然热闹起来，宛如一条蜿蜒的巨龙，盘绕在山峦起伏间，彷佛一道流动的火龙。
　　“看！”庄严止不住自己胸膛间的那股莫名而生的火焰，半站立在车厢里，手指向那条灯火长龙，眼里闪烁着孩子一样兴奋的光芒。
　　没有人回答，此时此刻，所有士兵都沉醉在那条巨龙充满力量的身姿里，许多人胸膛里的自豪感塞得满满的，像一盘满盈欲溢的水。
　　或许多年以后，这些战士老去、死去，但是这一个激动人心的场景，将长存，在他们的记忆里，在短暂而漫长的生命里。
　　“全给我老实坐下，以后有的是机会看！”钱忠军不适时宜的喝骂像一阵突如其来的寒风，把所有士兵狂热的情绪吹到了零点。
　　车厢里忽然安静下来，钱忠军鼻子哼了一下，从迷彩服手臂小口袋里抽出一根烟，点上。
　　又过了一阵，除了钱忠军嘴边明明灭灭时红时暗的火星，出奇的安静。
　　黑暗中，又有人忍不住自己的好奇：“班长，这到底要干吗去？”
　　“不该问的别问！”钱忠军甩出一句《保密条令》，吸了两口嘴边的烟，把烟屁股放在鞋底狠狠踩了一下，确信没有一点火星才抬起头来：“就你丫好奇，你那嘴皮子就不能歇着点？”
　　那名学员撇了撇嘴，极不满足极不甘心地慢慢靠回车板上，目光斜出去，依旧去看那条火龙。
　　白天了，又晚上了，车队一路飞驰。
　　熟悉的场景再次出现，车队停在了路边，集体放水。
　　上千名士兵一字路边排开，贼头贼脑左右张望，开始还扭扭捏捏，最后都憋不住了，舒畅的闭上双眼，享受一泻千里的畅快，然后是流水作业般地掏武器装弹扣扳机，上千道银线一般地水柱扑向高速公路边的草丛。
　　忽然有学员问：“怎么没看到女兵？”
　　队伍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所有人哄堂大笑，前俯后仰。
　　一辆卸掉了蓬布只搭着一张伪装网的大屁股BJ吉普载着几个荷枪实弹脸涂油彩的士兵越过一辆辆大卡车，一溜烟冲向车队最前面。
　　还在放水的士兵赶紧关紧水龙头，嗷嗷叫唤：“特么这是哪个连的兵那么牛逼！？”
　　很快有人回答：“还认不出来啊？是负责警戒的老冤家侦察连。”
　　大家伙开始满肚子酸水地数落侦察连，回忆上次两军对垒的情形，然后陶醉在胜利里大骂师首长瞎眼了，警戒这么重要的任务应该派给教导大队的精兵强将们。
　　是夜。
　　车队进入了南方某处的原始山区，路开始越来越窄，越来越崎岖。天开始下雨，开始只是零星的雨滴，然后是倾盆而下，黑墨色的天空彷佛一口巨大的、破掉的行军锅，张着黑洞洞的大嘴不停往外倒水。
　　车队却在这个时候停住了，一阵短促有节奏的小喇叭声响起，先是一阵，然后越来越密集，短短的时间里，从车队前面传到了后面。
　　“防空哨！”不知道是谁低低叫了一声，然后传来命令：“敌机空袭，全体隐蔽！”
　　防空值班火力在瞬间响了起来，高炮团的高射火炮、炮营的25高炮还有营防空值班火力12.7MM高射机枪声音骤然响起。


第276章 躺进了坟墓坑里
　　车后挡板“嘭”一声打开。
　　“下车就地隐蔽！”钱忠军的声音再一次在黑暗中传来，车上的士兵背着自己的大背囊，握枪鱼贯分两列跳出车厢。
　　这时候已经不需要列队，防空隐蔽的科目已经训练了不知多少回，跳下车的士兵根本没停，落地就跑，以班为单位成分散队形寻找隐蔽。
　　庄严卧倒在山坡的反斜面一块大石头后，忽然一个人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二话不说拖起他就跑，边跑边骂：“跑！”
　　庄严想都没想，站起来跟着跑。
　　跑出二十多米，跳到一个大坑里。
　　庄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才看清是钱忠军，后者嘴里没停，一直在唠唠叨叨。
　　庄严竖起耳朵听了半天，总算明白他的意思，下雨天隐蔽在山坡的反斜面很容易被滑坡造成的泥石流要了性命。
　　“狗日的考核组！就喜欢下雨天折腾人。”
　　最后，钱忠军用一句话完成了对总部和军区考核组的总结。
　　卧在坑里，庄严开始打量起自己和钱忠军藏身的地方，这里是一个挖得很整齐的坑，方方正正的，约两米多长，深也有一米多，像是有人预先挖好的。
　　“班长，这坑还真不错，谁挖的？”庄严觉得这坑挖得简直比散兵坑还要地道。
　　钱忠军左右看看，似乎也看出了问题，于是打量一下周围，自己也犯傻了：说：“咦？对啊，我怎么没注意，这坑谁挖的？挖得很标准啊！当工事用都可以了。”
　　说完，探出头去扫视了周围一番，然后重新回到坑里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嘿嘿地笑了起来。
　　他看着庄严，阴恻恻说了一句让人寒毛悚动的话：“庄严，咱们在坟坑里。”
　　“粪坑？”庄严抬起左右手，在袖子上闻了又闻，“不臭嘛。”
　　“不是粪坑，”钱忠军嘴咧得更大了，说：“是坟墓的坟坑！估计这坑是附近老百姓家里有人过世了，所以在这里刚挖的坑，择日下葬，咱们先享受上了，不信你自己看看，周围都是坟墓。”
　　庄严赶紧从坑里伸出脑袋到处查看。
　　雷电闪过，杂草丛生中孤零零立着几块墓碑，显得鬼气森森。
　　庄严无奈地缩回墓坑里，也笑了起来：“班长，你说这里会不会有死人的骨头之类？”
　　说着，手在地上摸来摸去。
　　“新挖的坑，有个屁骸骨。”钱忠军看也不看庄严，正从小臂口袋里往外掏着那包已被淋湿的香烟，嘴里不停疼惜买烟的三块钱。
　　天上的雷光再次闪过，将墓坑里的俩人照得诡异非常。
　　庄严又问：“班长，你信不信有鬼？”
　　钱忠军不以为然：“有又怎样？咱当兵的怕它？”
　　他拍拍钢盔上的军徽，再拍拍肩膀上的军衔：“这些东西正气得很！神鬼见了都让咱三分！”
　　雨势越来越大，水滴疯狂地打在钢盔上，“啪啪”直响。
　　庄严抬起头，用手搭了个凉棚，盯着黯淡无光的天空看了一阵，怨道：“鬼天气！”
　　“下雨好啊！”钱忠军忽然一本正经地感慨起来。
　　庄严不解看着他，问：“下雨好？”
　　“是啊。”钱忠军说：“在家的时候，就盼着下雨，雨水充足，庄稼就丰收……”
　　庄严忽然想起钱忠军老家在西北某省，那地儿一年四季都缺水，到处都是黄土高坡。
　　一阵嗡嗡嗡的螺旋桨声从空中掠过，庄严警惕地从泥水里“唰”地坐起来，仰起脑袋到处张望，寻找声源。
　　“别找了，那是航模，肯定是考核组用来模拟敌机袭击的玩意，”钱忠军满脸的乏味，似乎不感兴趣道：“你看是不是天上有几个闪亮的荧光长条在飞？”
　　庄严擦了擦眉毛上的雨水，眯着眼睛继续寻找，终于在东面的天空上看到三个钱忠军所说的荧光条。
　　“航模屁股后头拖着的夜光靶，没什么新奇的。没我们的事，炮兵等下会弄掉它们的……”
　　果然，远处一阵剧烈的枪声响过，一串曳光弹在黑夜中划出一条红线，接着到处的枪声、炮声大作，那种情形就像年三十到点后响起的鞭炮声。
　　天空骤然交织出一张密集的火网，三条荧光靶短短在火网里逃窜了十来分钟，终于碎成一片片。
　　庄严忍不住道：“操！炮兵牛啊，这才不到一分钟，全都干掉了！”
　　钱忠军依旧不以为然道：“切，有什么奇怪的，打飞机那是他们的老本行，况且去年他们都配发了电子火控系统，不准倒是奇了。”
　　防空解除哨声在半小时后才响起，隐蔽在各处的步兵们陆续集合起来。
　　庄严奇怪的是那些汽车，这么多的车，居然现在一辆也见不着，都凭空消失在浓浓的夜幕中。
　　庄严从坑里爬出来，跺了跺脚，水从裤管里、鞋子里流出，91式大背囊外层湿漉漉的，到处是泥浆，就像从水里捞起来一样。
　　雨还没停。
　　“看来这一时半会儿雨是不会停了，今晚宿营肯定麻烦了。”落汤鸡一样的王大嘴走到庄严身旁，满脸懊丧地朝天空挥了几下拳头，表示他的抗议：“该死的雨！”
　　雨依旧那么淅淅沥沥，老天爷一点没把王大嘴的不满放在眼里。
　　“三中队，这边集合！”周湖平举着右拳，拳眼对准前方，作了一个以他为基准纵队集合的手势。
　　学员们从黑暗中的各个方向里跑出来，很快在周湖平面前集合成两路队伍。
　　“由于遭受敌机袭击，我们必须放弃乘车，改步行，预定宿营地在二十公里外，现在开始奔袭，注意跟好前面的同志，夜间不要走失了，各班班长请注意自己的队伍，保证安全。”
　　庄严把步枪横架在背囊上，这样会让自己更舒适一些。
　　周围的学员陆续整装，出发的口令在五分钟后下达，这支队伍在黑暗的雨夜里穿行在某省北部山区的丛林里。
　　翻到一座小山坡顶，庄严回头在黑暗中寻找那片防空隐蔽时的坟地，由于走出不远，隐约还能感觉到大致的方位。
　　这是自己人生中第一次躺倒坟墓坑里，倒是挺值得纪念的事情。
　　“看什么看？”钱忠军的声音再次传来：“发什么呆？跑啊！”
　　雨天的山地，虽然有路，但却很狭窄，水把地面的泥浸泡透了，踩上去滑溜溜的。
　　97式作战靴这玩意，好看，装逼不错，可是不见得好用。
　　不断有人滑倒，旁边的人拖起来又继续跟着跑。
　　队伍夜间奔袭是禁止喧哗的，所以一切都在沉默无声中进行，只听见身上装备传出的摩擦声，还有沙沙的脚步声和浓重的呼吸声。


第277章 坐冷板凳的教导大队
　　庄严根本不知道不知道跑了多远。
　　十公里？
　　十五公里？
　　庄严感觉自己的鞋里老打滑，湿水的鞋内面根本不沾脚，比平常行军要耗费更多的力气。
　　庄严恨不得现在停下来换上迷彩鞋，至少轻便些。
　　队伍里的呼吸声在叠嶂的身影中传来，越来越浓重。
　　幸好雨势渐小，老天终于怜悯起这些年轻的士兵们。
　　等到达目的地的时候，雨水已经基本停了下来。
　　大家已经顾不得到处都是水，一屁股坐在地上。
　　庄严觉得自己现在里面热，外面冷，冰火两重天的感觉，脱下沉重的钢盔，脑袋上的头发居然袅袅地冒气了白色的蒸汽。
　　王大嘴躺在庄严身旁，像只被人掀翻的蛤蟆一样挺着肚皮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我就知道……总部考核准没好事……”
　　“现在是凌晨四点，咱们今天就在这里扎营，各排带开，以东面为基准，成三角队形扎营。”
　　周湖平背着背囊，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低声向张和平交代道：“这里是一片果园，虽然现在没挂果，但是你们搭帐篷的时候要小心，去别的地方砍木桩，别砍了老百姓的果树，谁敢砍一根枝桠，我处分你！”
　　他是知道自己手下这些兵野得很，连师长住处后山上的松树都敢砍，不特地交代一下，恐怕到时候被老百姓告状上门可就不好办了。
　　庄严抬头打量周围，不过能见度极低，根本分辨不出这是一片果园，只能隐约看到一些树影。
　　大家纷纷取出雨布，几个人到前面的山坡上砍木桩，几个人在划定的营地上挖设排水沟，一直闹腾了半个多小时，总算把一切打点妥当。
　　衣服是湿的，又是深夜，谁都没有脱掉的意思，疲倦终于在这个平静的时刻来临。
　　躺在潮湿的雨布上，树叶上滴滴答答落下的雨水像一只不停移动的秒针，在不停地计算着分秒流逝。
　　庄严枕着迷彩包心想：明天，该是个好天气吧？
　　第二天一大早，所有人起了个大早，将装备什么都准备好了，随时准备迎接总部考核。
　　在不少的学员看来，教导大队是师里训练最好的部队，既然总部考核，那怎么能少了教导队的份？
　　不说当先锋打头阵，至少也当个主力啥的没问题。
　　张和平一大早啥都没做，就连背囊都没收拾，直接拿着口盅牙刷到附近的小河里打了水，蹲在果树下优哉游哉不慌不忙地刷起牙来。
　　庄严忍不住问他：“老张，你不怕随时会拉动？”
　　张和平含了一嘴的泡泡，含糊不清道：“怕啥，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这次考核跟我们关系不大，你就安心在这里待命好了，兴许能捞点什么后勤的公差干干。”
　　“你不是开玩笑吧？”庄严想起那天与张和平再洗漱间里的对话。
　　到这会儿，他也不相信这是真的。
　　不过，老天爷和攒足了劲头打算一显身手的教导队预提班长们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张和平的预言居然不幸成真了！
　　第一天，风平浪静，除了到附近山上挖一些防御阵地之外无事可做；
　　第二天，除警戒的哨位以外，其他学员都接到了就地休整的命令。
　　第三天，还是休整……
　　第四天，休整……
　　教导队自命不凡的预提班长们在没完没了的休整中经历了从自信到疑惑，从疑惑到盼望，从盼望到失望，继而绝望的过程。
　　而下面的3个步兵团已经被完全调动起来，杀声震天地在考核场上挥汗如雨，这些自认为是好钢的教导队士兵却像被遗弃在废铁堆里一样，除了等待和盼望，别无选择。
　　最让人气愤的是，师部常常派这些士兵们去附近的市镇拉物资，保障部队演习；又派他们去设置靶场，设置假想敌的防御阵地。
　　真是千里驹扔进了大农场，牧羊犬成了看家狗，教导队的学员们撞天叫屈，恨不得跑到师首长和考核组面前绝食抗议。
　　每天，教导队宿营地附近的土路上都会开过许多62式轻型坦克、63式装甲运兵车。
　　装甲轰鸣，铁流滚滚，掀起的漫天黄尘嘲笑般把路边巴巴盼望的教导队学员们扑了个土头土脑。
　　大头兵们站在路边，从听到发动机的轰鸣声开始，直站到发动机的轰鸣声消失，彷佛一群被遗弃的孩子。
　　这样过了一个多星期，步兵团的考核渐渐接近了尾声，各种各样关于演习和考核的小道消息成了教导队士兵津津乐道的话题，谁谁谁在考核里首发命中，哪个团哪个营穿插成功，陆航今天配合了哪个团成功机降，新配发的导弹效果还凑合等等。
　　三个中队的宿营地相隔不远，由于没有战斗任务，因此闲暇聚集在防御阵地的壕沟里吹牛也就不是什么过分的事情。
　　三个中队学员都来自不同的步兵团，没有儿子眼里的母亲是不漂亮的，谁都夸自己老部队表现出色，怎么怎么勇猛，怎么怎么配合到位，怎么怎么指挥出色，相互吹一番，相互贬一番。
　　直到演习第六天，忽然从前方演习区域传回了一个消息，这个消息犹如一个炸弹，让原本闲得无聊的教导队炸锅一样沸腾起来。
　　消息是庄严从三中队炊事班长嘴里得知的。
　　这是一个第五年兵龄即将转志愿兵的老同志，一脸质朴的憨厚。
　　这天午饭时间，庄严和往常一样排队在91式炊事车边准备领取午餐，站了一会。
　　他在炊事班长脸上发现了一些有异于往常的东西。
　　庄严的生活背景令他有一种善于察言观色的本能，而且为人好奇心极重，花在留意周围人和事上的精力绝对要比花在训练上的心思要多。“哟呵，老班长，今天哪个不识趣的家伙惹你啦？”
　　即将毕业，兵也当得油了点，庄严壮了壮胆子问。
　　炊事班长没搭理他，往一个兵饭盆里勺菜的时候，下手明显很重。咣——！
　　那个兵吐了吐舌头，急急走开。
　　“老班长，什么事那么大火气”好奇的庄严不依不饶。
　　“新兵蛋子少管闲事！”炊事班长低着脑袋，闷头闷脑只管分饭勺菜，分着分着勺着勺着忽然发了火，“碰”地一声把大菜勺扔回铝桶里，指着后面的队伍就开骂：“你们那些学迫击炮的都听着了，好好学，妈的别在这里学不好回去丢人！”
　　整个中队百多号人都愕住了，大家抬起头朝炊事班长这边望过去。
　　后者依旧忿忿难平，嘴里骂骂咧咧。
　　“当个炮兵连炮都伺候不好，白吃国家饭了！”
　　骂完，狠狠从桶里勺起一捧饭，又狠狠摔回桶里去。
　　周湖平远远看着，摇摇头，苦笑着轻叹一口气。


第278章 丢脸了
　　三中队里学迫击炮的学员们大眼瞪小眼，压根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这个一向以平易近人著称的老兵突然大发雷霆。
　　“你们说，炊事班长这是吃了枪药还是咋地？”
　　“鬼知道，你看中队长也拿他没办法。”
　　“该不是我们这几天坐冷板凳，炊事班长觉得憋屈吧？”
　　“人家第五年兵了，这点小事你觉得他会放在心上？要我看，是出大事喽！”
　　“是不是转志愿兵没批？”
　　“不知道，别讨论这些了，你们这帮八婆！”
　　端着饭菜，庄严和严肃几个人蹲在树下讨论了半天也不得要领，闹不清炊事班长的火从哪来。
　　一般性情况下，在三区队出现没有答案的事情，最后绝对是中队的八卦之王——王大嘴亲自出马。
　　不得不说，王大通绝对是个外交人才，问庄严拿了几根烟，这家伙晃荡到炊事班几个兵身旁蹲了一下，分了几根烟，很快帮那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三中队学员们弄清了炊事班长发怒的真正原因。
　　炊事班长之所以发火，源于一颗弄错了装药的炮弹。
　　在昨天下午的一次实弹考核里，273团的某营属炮兵用新配发的新式82迫击炮为进攻的步兵提供火力支援。
　　由于负责装药的五炮手是新兵，理论上学多了，教练弹也见多了，可真家伙还是首次摸在手里。
　　迫击炮弹是靠套在弹尾处的一片片抛射药包来发射的，装药分为零号、一号、二号、三号、四号……
　　以此类推，号数越大，射击距离越远。
　　那天的炮火支援距离很近，所以经过班长计算后采用的是1号装药。
　　但由于新炮的发射药包和老炮有分别，老炮炮弹的一号装药包装药量和新炮弹的一号装药量不同，新炮炮弹的一号装药包是薄片，老的是厚片，新炮弹的发射药已经进行了工艺升级，一片顶过去两片。
　　那天实弹射击的时候，新兵炮手紧张之下把药包搞错了，直接按照老的模式扣了一片厚片抛射药包扣在尾管上。
　　这样一来，附加药包加上尾管基本装药，等于单号药片装成了双号的，射成足足远了一倍都不止！
　　而作为复检炮弹的四炮手没发现，担任中途传递的三炮手没发现，装填的二炮手也傻逼逼没发现……
　　到底是新兵紧张还是老教材修改过程中的磨合问题无从考究，反正那枚“加料”的炮弹糊里糊涂地飞出炮膛，糊里糊涂地越过演习警戒线，飞过一座上再越一道峁，最后竟稀里糊涂一头扎进了一片山坡上的草地。
　　更要命的是，那片草地上有老百姓放养的两头牛，正在山坡上优哉游哉吃着嫩草。
　　“幸好那是两头牛，他妈的要是两个老百姓或者是负责的战友，我看你们炮兵是不是要戳瞎自己的狗眼以谢天下！”
　　第二天开饭前提起这事，炊事班长脸上余怒未消，用铁制的饭勺将桶敲得乒乓响，仿佛恨不得自己亲自上阵操炮。
　　他留队前是273团炮兵营选拔上来的预提班长，留队之后还担任过迫击炮专业的教练班长，所以对炮有着深厚的情感，传闻这次出错的炮兵班班长还是他当年手下的兵。
　　憨厚的炊事班长一大早到附近镇上拉菜，同去的其他中队的炊事班班长都把嘴巴捂在手掌后头直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最后，禁不住三中队炊事班长的追问，那些家伙这才比划着手脚模仿着放炮弹的动作和听说炸了牛之后闯祸炮兵班张的惊愕表情，仿佛当时自己就在现场目击了所有过程，笑得前翻后仰眉飞色舞地道出实情。
　　“班长的脸色可难看了！铁青着脸买菜，然后铁青着脸色回来，炒菜时就连炊事车上那么热的火苗烘烤，他的脸还是铁青的！”目击证人、三中队炊事班上司如是说：“你们吃吃这两天的菜，味儿是不是特别重？你尝尝，尝尝呵……”
　　273团的实弹射击事故让三中队的学员们脸上无光，自己所属的步兵团不争气，那么自己的脸上自然也无光。
　　考核演习的最后那几天，一、二中队的学员们在壕沟里吹牛的时候又多了一个话题，就是关于那颗飞出了警戒线，闯下大祸的迫击炮弹，而且越说越玄乎，各种版本满天飞。
　　环形的壕沟相距不远，但是相互之间过了拐角就看不到堆放，但是这头放个屁那头都能闻到味儿。
　　某天早上，庄严正在壕沟里和王大嘴侃大山消磨时间，结果壕沟那头一帮二中队的兵们在议论这次迫击炮误射事故。
　　其中一个二中队学员阴阳怪气地说：“喂喂喂，你们听说没有？我老乡在273图案的二营，他说魏雪峰团长那天不光在总部考核组面前丢了脸，回头还赔了不少钱。”
　　“赔钱？”其他学员顿时来了兴致，纷纷问道：“赔了多少？”
　　“273团出发过来参加考核的时候，驻地的镇政府为了拥军，给他们补贴了6万元的伙食费，结果让营属炮兵一发炮弹就炸掉了两头牛，最后给人家老百姓赔了3万。”
　　众人问：“两头牛有那么贵吗？”
　　“牛倒是没那么贵，不过据说放牛的老百姓就在附近蹲坑解大手，炮弹落下来的时候，虽然没炸着人家，不过屎都飙了一裤裆，人吓得爬在自己拉的屎上，这精神损失费啊，还是要赔不少滴……”
　　“哈哈哈哈哈哈……”二中队的学员兵疯狂地笑抽了筋。
　　笑声传来的时候，这边厢的庄严气得肺都炸了，咬牙切齿直想骂人，可却不知道骂谁好。
　　手里夹着的烟头一下没夹稳当，掉在另外一只手上烫了个泡，居然都不觉疼。
　　直到演习结束，三中队的学员们还是没找回坐车来演习时候那种意气风发，看谁都觉得自己矮一头。
　　几天后，野外拉动和实战考核宣告结束。
　　教导队就像被人拉到野外搞了一次野炊活动似的，枪没捞着打，炮也没捞着打，意气风发地来，满腹怨气地撤。
　　大队在一个清晨里撤出了演习地域，这次是坐着闷罐子火车回去的。
　　庄严怕在混装兵员的闷罐车上再听到别的中队耻笑，强烈要求留在汽车上看守物资。
　　汽车都开上了平板火车，用枕木和铁索固定，每辆车都派了两个兵荷枪实弹看守物资，庄严和徐兴国恰巧分在同一辆车上。
　　闷罐车和平板车的速度是极慢的，归途漫漫，百无聊赖之中，两人不知不觉聊到即将到来的毕业典礼上。


第279章 徐兴国的梦想
　　“看来这次回去，就要举行毕业典礼了，你在教导队也待不了几天就要走了，还真舍不得你啊。”
　　看着车外不断倒退的景物，徐兴国继续感慨地说道：“老庄，说起军事素质，你在咱们同年兵里也算拔尖的了，将来咱们老连队的训练可要靠你好好地撑一把了。”
　　毕业考核之后，徐兴国拼了命地卖力疯狂干了好几天，听中队文书说，地板都要被他骚脱一层水泥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周湖平给了他什么暗示，反正徐兴国后来的情绪又变得高涨起来，自信过头的毛病又犯了。
　　三中队三区队要留一个教练班长是个公开的秘密，人选尚未公布，徐兴国却认为非自己莫属。
　　有谁比自己更合适？
　　全中队里，新兵中自己是拿尖子最多的，庄严也只有一个。
　　在留人的事情上，三区队舍了他徐典型，还能是谁？
　　留队任教练班长的事情一直是庄严心底的一条刺，当初周湖平最先考虑的是自己当通讯员，而且明说了想让自己留队。
　　只不过自己根本没有答应，只是支支吾吾表达了自己想多学习一下军事，而不想当一个狗腿子一样的通讯员的想法。
　　周湖平很大度，立马让庄严把徐兴国叫上来，让他当了通讯员。
　　这事情自己一直没敢对徐兴国说，也没告诉罗小明，他天真地幻想周湖平或许到毕业的时候就把他给忘了，又或者发现军事素质过硬、又守规矩的徐兴国比他更合适在教导队发展。
　　但是，周湖平一向说一不二，虽然之后没再找过庄严，但是庄严自己却心里没底。
　　他总觉得，这里面要出点儿事，可是又不敢肯定。
　　难道现在就去找周湖平，跟他说，你别留我啊，我死活都不会留下的。
　　这不是有病么？
　　放在从前，庄严也许不会在乎徐兴国的感受。
　　毕竟两人当年是冤家对头。
　　你不是老那么自信吗？知道自信过头是什么吗？
　　那叫自负！
　　如今和徐兴国在同一班里摸爬滚打了六个月，风里来雨里去，一起在长江大堤上拼过命，同吃一锅饭，同睡一个帐篷，感情那是与日俱增了。
　　人嘛，还是感性的动物，不知不觉中，庄严已经把徐兴国当作一个兄弟来看待，以往的过节早抛到了爪呱国去了。
　　而徐兴国也是如此，他从前看不起庄严，觉得这人怕苦怕累又是个自私自利，可是这一年相处下来，尤其是在教导队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的摸爬滚打岁月，早已经忘了从前的过节。
　　庄严试探地问：“老徐，留教导队有什么好，咱们老连队听说换新营房了，很快就要搬到L镇去，和团里其他部队在一起住。飞云山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么跟S市的花花世界比？光说津贴费吧，这里下士才拿48块，可在回到团里多了15块特区补助，咱们新兵都拿55块了。”
　　徐兴国盯着庄严好一阵，直把庄严看得心里发毛，忽然却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自己的91式大背囊上：“道理我都跟你们说了那么多次，你们怎么就不明白？你这种城市里的少爷兵哪知道我的苦处，老实说吧，咱爹妈祖辈都修理地球，家里除了我还两个妹妹，当初我考体校也是因为学费便宜，要说考重点，咱也不含糊，可那得多花钱。每年地里收成那点粮食维持生活还可以，要说有余钱让我读大学那除非太阳西边出来。部队的学校不花钱，还有津贴领，这些我都打听过了，所以我爸求爷爷告奶奶好歹给我弄了一个当兵的指标。你庄严可以高尚地说你来部队就奉献三年，可咱不行，这是咱的出路，唯一的出路，你懂么？”
　　这番话说得很真诚，听得庄严心头一热。
　　打两人从新兵连认识到现在，徐兴国就没这么和庄严推心置腹说过话。
　　庄严说：“考军校哪不能考？非得在教导队？你说中专的考学指标，我看你回到团里，以你的训练水平，连长同样会为你报中专指标，尖子嘛，有优待。”
　　“这事，我仔细想过了，我不能冒险。”徐兴国说：“在连队里，咱们同年兵特别多，你看我们老连队除了班长副班长哪个不是新兵？整一个新兵连！你知道四班副以前干什么的吗？就他妈一炊事班烧菜的，连队没人带兵了才让他过来凑数带兵，他们退伍了我们顶上，缺口自然就大了。这么多同年兵，都赶在同一年考军校，竞争多大？削尖了额头，挤破脑袋都未必能得到一个考学的指标，咱虽说训练好，觉悟也不落后，可现在都得讲点人情世故不是？要是别人有门路的走动走动，咱陪不起，也花不起……”
　　庄严说：“我老觉得你想得太极端，你看咱们一班长尹显聪，也没拉关系不是？连长不照样让他留队明年申请保送？还有老七，不也是啥门路都没走，这该他上的军校最后还不是上了？”
　　“那不一样！他们是他们，我是我。他们运气好，未必是我运气好。”徐兴国越说越黯然，“庄严，这个世上，没有两个人的命运和运气是绝对一样的，我不能输，我没有输的机会，我必须抓住每一次机会，必须做到最保险，我这是在赌我一辈子……”
　　俩人沉默了，许久没说话。
　　突然，徐兴国语气又兴奋起来，说：“留教导队就不一样了，咱们师教导队的考学指标是不限制的，你只要是教练班长就能考，炊事班的兵要想考也没问题，听说这是师首长看得起咱教导队，一直留了这么一个传统。”
　　庄严压根儿没想到徐兴国能想得这么深，看得这么远。
　　在自己的眼中，当兵多少是被那位坑儿子的老爹庄振国强迫的，来教导队也不过是为了和徐兴国争一口气，不想在徐兴国手下当兵而已。
　　他的思想简单得很，老连队三班长陈清明的跋扈他是记在心里了，陈清明这种人也能当上班长，自己也去教导队熬几个月，拿一纸班长命令回来，看他还得瑟啥。
　　可如今徐兴国把留队的事情这么一分析，庄严感觉心里沉甸甸的，打心眼里，他不想和徐兴国争这么一个留队指标。
　　这个指标对自己毫无用处，对徐兴国却至关重要。
　　他感到有些无力，自己根本无法劝阻徐兴国，于是问：“老徐，你是铁了心要留教导大队了？”
　　徐兴国忽然自嘲地笑了笑说：“老庄，你千万别笑我觉悟低，私欲重，咱以前也瞧不起你，不过现在咱把你当兄弟才跟你说这番话，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好战友好兄弟，将来我当了将军，一定请你到我的小别墅好好喝酒，哈哈哈哈……”
　　徐兴国走到车挡板前，张开双臂，把手里的81-1式自动步枪举过头顶，朝着车外大喊：“我将来一定要当军官！当将军！”
　　隆隆的火车声淹没了徐兴国的声音，如同巨大的浪涛卷走一朵不起眼的小浪花似的。
　　此时正值黄昏，落日余晖晒在徐兴国的身上，庄严坐在车厢里，从后面只能看到一个昏暗的背影，还有他肩上的列兵军衔……
　　那条单薄的、黄橙橙的细杠上反射着一些金色的光辉，彷佛一个远大的、金色麦穗般的梦想，那么的豪迈却又很不真实……


第280章 毕业典礼
　　从演习场回来，总部考核组又在1师待了两天才走。
　　那两天里，考核组深入他们抽选的单位，检查了装备使用和保养情况，并且在教导队的大操场上进行了一次装备点验。
　　那天，所有新配发的装备全部摆放在操场上，最新型的通讯车、指挥车，最新型的地对地导弹、对空导弹，还有各式坦克和水陆两用运兵车。
　　庄严从没见过这些东西，据说不少都是近期配发的，1师的家底都全拿了出来。
　　令他最感兴趣的是摆在其中一个轻武器台面上的一套激光模拟系统，背心、头盔、发射器样样齐全，听说这是一套实战模拟系统，发射器装在枪上，只要扣动扳机就可以发射激光束，击中对方后，头上的钢盔就会冒烟。
　　检查过后的第二天早上，总部考核组离开1师，教导大队终于宣布毕业解散，典礼当天下午在大队部礼堂里举行。
　　毕业典礼上，大队长温志兴显得有些激动，在讲台上发表了一番慷慨激昂的讲话。
　　“……你们这些人里，将来一部分会踏入军校的大门，会继续留在部队里服役，有人会当上团长、师长甚至挂上将军的军衔！这不是没有可能的！不过无论你们走到哪个部队，将来是不是官至上将，但请你们记住，如果你愿意留在部队里长期发展，并且乐意成为职业军人，那么你的军旅生涯从这里才迈开了真正的第一步。所以，请记住咱们1师教导大队，记住这地狱式训练的五个多月，记住你们曾经来过这里，留下过汗水和鲜血！祝贺你们在教导队的预提班长集训中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温志兴再台上激情洋溢地说着，下面的学员心潮澎湃地听着，每一个学员，无论是成绩好，还是成绩差，无论是老兵，还是新兵，此刻心中早已燃起了一团熊熊烈火。
　　当你的目光扫过这个礼堂中每一个士兵那张黝黑、坚毅却又略带嫩稚的脸庞，你会突然发现这支只有数十年历史尚算年轻的军队为何会战无不胜。
　　有人会说，这是洗脑。
　　可我说，那叫升华。
　　温志兴讲话完毕，并没有马上坐下，而是动情地看着自己手下所有的士兵。
　　这些兵，未来是个未知之数。
　　正如他所说的，里面的人有可能是未来的军官，也有可能只是一两年后背起自己褪色的军被踏上归乡的列车，从此融入社会，成为芸芸众生里不起眼的一名。
　　可是无论如何，这些年轻人都在中国国防历上留下了属于自己的脚印。
　　“下面！我们进行最后一次点名！”
　　温志兴从桌上拿起了整个大队的花名册。
　　从一中队，点到三中队。
　　一个个点。
　　……
　　“刘向东！”
　　当这个名字从温志兴的口中突然喊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礼堂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刘向东！”温志兴微微抬起头，目光扫过礼堂内的士兵，重新念了一次一中队刘向东的名字。
　　“到！”
　　这一次，所有人不再犹豫，异口同声答“到”。
　　声音将玻璃窗都震得瑟瑟发抖。
　　……
　　“张建！”
　　“到！”
　　这一声，庄严仿佛要将身体里的力量都灌注在声音里，喊出去……
　　脑海里，老迷糊熟悉的身影如同影视片段一样闪过。
　　他在海中划着水，回头朝自己打气：“庄严！坚持住！马上就到岸边了！”
　　泪水从庄严的眼角不知不觉滑落。
　　正如温志兴说的，无论将来自己去到哪，这段再教导队留下的青春岁月都将牢牢印在心底。
　　毕业典礼结束之后，学员各自回到自己的中队整理行装。
　　今天，是他们留在教导队的最后一天，根据安排，明天一大早，所有人会登上团里来接人的卡车，回到各自的连队去。
　　同时，老兵退伍工作也开始了。
　　十天之内，各单位的服役到期老兵将会卸下领花和军衔，摘下戴了三年的帽徽，然后背上那床盖了三年或者四年的绿军被，登上回家的列车。
　　而新兵将会在半个多月后到达部队，自己则成为了第二年兵——不老不嫩，不咸不淡，说老兵油子又不是老兵油子，说新兵蛋也不再是新兵蛋的兵。
　　还有小道消息传来，说明年初，将会进行兵役改制，今年的老兵退伍有大动作。
　　也有消息说，这次总部考核组对1师的考核情况还算满意，明年开始估计要进入升级改编状态，三年后形成战斗力。
　　更有消息说，这次不光是升级快反部队，还要升级两栖装甲师，跟海军陆战队是一样性质。
　　这是难舍难分的一天，也是混乱的一天。
　　所有人沉浸在毕业的喜悦、分别的惆怅还有各种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的迷茫中。
　　庄严从礼堂里出来，发现徐兴国不见了。
　　此时的徐兴国，正在三中队队部里忙着打扫卫生。
　　别人都已经开始收拾行李了，徐兴国却没有这么做。
　　在他看来，自己留队的事情已经是铁板上钉钉。
　　因为刚才在大队部礼堂上，他获得了这一期教导大队预提班长集训的优秀学员奖励。
　　也就是说，徐兴国的档案里，多了个直属队嘉奖，等同团嘉奖的档次。
　　在他看来，这就是自己将要留队的证明。
　　每年每个区队只有一个优秀学员奖，三区队那么多人，偏偏颁给自己，这不正是要将自己留队的证明吗？
　　上台接受优秀学员证书的时候，徐兴国觉得自己的手都在抖，温志兴将证书递给他，按程序他应该向温志兴敬礼，可是紧张之下，徐兴国居然手脚都忘了方向，用左手敬了个礼，当时还引起了台下学员的一阵哄笑。
　　太激动了。
　　这就是人生。
　　这就是希望。
　　自己当兵有着远大的理想，而自己也正在一步步实现它。
　　诚如温志兴说的，对那些想在部队里长期发展，并且乐意成为职业军人的士兵来说，这就是迈开了军旅生涯真正的第一步。
　　第一步……
　　徐兴国手里拿着扫帚，心里乐开了花，嘴角露出了难以抑制的笑容。


第281章 宣布留队名单
　　“你怎么在这里？”
　　队部的门被退开，文书廖晃走进小会议室，看到徐兴国在扫地，立即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徐兴国。
　　其实，廖晃接下来的那句话就是——你怎么还在这里不去收拾东西？
　　不过这句话到了嘴边，又生生被他咽回了肚子里去。
　　作为一个合格的老兵油子，又是个三中队的文书，廖晃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
　　徐兴国并没有察觉到廖晃脸上细微的神色变化，说：“我上来打扫一下，今天早上去开毕业典礼，都没来得及扫地。”
　　廖晃的脸色渐渐变得僵硬起来，几秒钟后，他艰难地笑了笑，用一种尽量平和的口吻劝道：“不用了，又不脏，你该干嘛干嘛去，这里不用管了。”
　　徐兴国却执拗得很，摇头说：“我也没什么要干的，闲着也是闲着，干脆过来这里扫地。”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似的，抬头又问：“文书，我听说要兵役改革了，三年制改两年制，你是第三年兵了，打算留还是走？”
　　廖晃没想到这时候的徐兴国倒是担心起自己来。
　　可自己却不能跟他说出实情，令他感觉心中充满了愧疚。
　　说实话，和徐兴国相处也有几个月了。
　　这小子是很勤快的一个人，如果硬要挑缺点，就是有时候毛躁了点，别的还真没啥可挑剔的。
　　军事好，人老实，又肯干。
　　不过，有些事，还真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于是说道：“队长找我谈过了，也许我会留队。”
　　徐兴国说：“留下来好啊，据说留下来可以签志愿兵了，有工资拿的，比津贴多多了，何况这次改革估计很多老兵都要走，咱们教导队缺人呢。”
　　他的脸上溢满了兴奋。
　　在徐兴国看来，自己是赶上好时候了，兵役改革，意味着军队走向职业化，那么凭自己的实力，在部队干下去比从前要更有盼头。
　　廖晃又有了要让他回去收拾行李的冲动，可是还是忍住了。
　　他感觉自己没法继续在这里待下去，总觉得自己是在做一件很不光彩的事情。
　　“我先出去办点事。”
　　看了一眼徐兴国，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拿在手里转身离开，逃一样下了楼梯。
　　下了楼，廖晃看了看周围，到处都是即将离队的学员，三三两两坐在各处聊天。
　　各区队的排房里，学员们都在收拾自己的床铺和衣物，还有生活用品。
　　廖晃想了想，转身朝大队部方向走去。
　　一边走，他一边打开手里的那份文件。
　　上面几个清晰的黑体一号字——XX年教导队预提班长集训留队人员名单。
　　打开，里面第一页就是庄严的资料。
　　审批表格的最下方，教导大队党委意见一栏上盖着鲜红的章，直属队意见一栏，也盖了章。
　　“唉……”文书廖晃轻轻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今天，将是一个难过的日子。
　　……
　　晚饭的时候，中队按照管理在饭堂前集合。
　　中队长周湖平简短地交代了一番离队注意事项后，表情忽然变得凝重起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看了看下面的兵，然后摊开，大声地说道：“根据往年的惯例，我们教导队需要在今年度的预提班长集训学员中选出几名同志留队担任教练班长，经过中队支部研究，名单已经订好了，请念到名字的同志回去之后不需要整理自己的个人用品，你们不需要跟明天的车回自己的连队。”
　　下面早已经按捺不住了。
　　学员们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每年这个环节，都是一个微妙的环节。
　　宣布留队人员涉及了很多单位与单位之间，个人与个人之间的竞争和纠葛。
　　从教导大队成立那天起，这种事情就在不断地上演和继续。
　　对于连队来说，自己好不容易培养一个精兵送来教导队，到头来却留下为别人服务，等同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虽说革命同志之间必须无私，可单位和单位之间谁不愿意自己的连队多个骨干？
　　还有就是个人与个人之间。
　　留队，意味着一个士兵的军旅生涯会因此而改变。
　　如同蝴蝶效应一样，这个兵未来就会被改变。
　　有人想留，有人想走。
　　怎么留？怎么走？
　　教导大队的大队长和中队长们每年都要面对这种类似于动员老兵留队超期服役似的艰难情况。
　　每年确定留队人员名单，教导队总得做贼似的偷偷摸摸，之前是严格保密的，就怕连队听到风声向上反应，闹上来事情不好办。
　　等彻底报批了，木已成舟，这才宣布，打连队一个措手不及。
　　所以每年这时候，每个连队的主官都有些惴惴不安，可是又不得要领，无法插手，只能希望教导队不会留到自己的兵。
　　此刻，三中队所有人里，至少有两个人正在冒冷汗。
　　一个是庄严，一个是徐兴国。
　　一个是怕的，一个是激动的。
　　庄严是怕念到自己的名字，而徐兴国是希望念到自己的名字。
　　“一区队，何文斌，廖忠海……”
　　“二区队，杨松林，金文贵……”
　　杨松林？
　　庄严猛地抬头，朝二区队方向望去。
　　杨松林显然有些吃惊，他身旁的战友们倒是笑嘻嘻地恭喜他，祝贺他成为教导队的一员。
　　“三区队……”
　　周湖平念到这三个字，庄严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他觉得自己的手心里忽然泛潮，一滴豆大的汗从鬓角的头发里滑了出来。
　　周湖平朝三区队的方向看了一眼，宣读道：“王大通、庄严。”
　　“什么？！”
　　“我草！”
　　“怎么是庄严？”
　　周围立即爆发出密集的惊叫声。
　　诚然，在三中队每一个人看来，三区队留队的都绝不会是庄严。
　　因为事情就像秃子头上的跳蚤一样明摆在那里，庄严虽然射击出类拔萃，可是徐兴国一人却拿了两个尖子，何况又早早被抽调上队部兼任中队通讯员。
　　无论如何，这个留队的指标都少不了徐兴国的份。
　　但……
　　现在偏偏是庄严。
　　庄严傻了……
　　徐兴国，也傻了……
　　两人就像泥塑一样站在原地，仿佛置身在一个与世隔绝的玻璃罩中，周围的喧哗正在远处。
　　完了……
　　庄严心想。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留队这事还是找上自己了……


第282章 质问
　　其他人都进了饭堂。
　　今天晚上是待在教导大队的最后一天，伙食很丰盛。
　　炊事班长一大早去镇上买了菜，回来的时候，让下面区队派了一个班去帮忙搬今天的食物。
　　有鸡鸭鱼肉，有啤酒有饮料。
　　今天是学员毕业的日子，应该是个高兴的日子，也是一年一度教导大队最重要的日子。
　　不过庄严和徐兴国两人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了。
　　庄严艰难地把头转向徐兴国的方向，他看到了一双充斥着仇视的目光，如同两把削尖的锥子，朝着自己毫不客气地捅了过来。
　　徐兴国一步步朝庄严走过去。
　　庄严只能站在原地，避无可避。
　　那一刻，庄严有种魔幻般的感觉。
　　在某个瞬间，他甚至相信了冥冥中自由安排的那种宿命论。
　　从当兵第一天的火车站就认识了徐兴国，一个新兵连，又是一个新兵排，一起去教导队还在一个班里。
　　要说这就是缘分了。
　　两天前，俩人还坐在卡车的后车厢里，谈理想，谈亲人，谈家乡，亲密无间。
　　一转眼，周湖平的一个命令却让俩人再次站在了对立面上。
　　“徐兴国，跟我去一下队部。”
　　周湖平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对峙。
　　等他俩消失在营房拐弯处，王大通这才用手推了把庄严，说：“走吧，吃饭去。”
　　庄严觉得喉咙里堵了东西，想说话又说不出。
　　呆站了半晌才问王大嘴：“大嘴，你说老徐会不会恨死我了。”
　　王大嘴那张大嘴巴一张，成了O型。
　　他直到自己怎么说都是错。
　　说徐兴国不恨庄严？那不是扯鸡巴蛋吗？
　　可是要说恨，庄严恐怕也会难过。
　　他只好硬扯着庄严朝饭堂走，一边走一边劝慰道：“照我说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看看我，你看看我，我这种人居然都被留队了，咱们连队的连长肯定会跳着脚骂我说我是个叛徒了，从今往后，我都不敢踏入273团大门了。”
　　庄严突然停下脚步，直勾勾看着王大通问道：“大嘴，我说我真的没想过留在教导队，你信吗？”
　　王大嘴说：“信！干嘛不信？你看我不也糊里糊涂被留队吗？”
　　庄严忽然眼角有些发热，心里涌起无尽的悲伤，说：“可是徐兴国不信我，我想……我连长也不会信我的……”
　　王大嘴愣住了。
　　庄严说的是实话。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了。
　　……
　　中队的小会议室里，周湖平在椅子里坐下，抬头到依旧站在桌边的徐兴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说：“坐吧。”
　　徐兴国的脸很红，眼眶也有些红。
　　他在周湖平对面坐下。
　　周湖平掏出烟，自己拿了一根，扔了一根给徐兴国。
　　徐兴国梗着脖子说：“我不抽烟。”
　　周湖平想了想，本想劝，后来还是决定不劝，由得他。
　　一根烟点了，抽了三分之一，俩人还是没开口。
　　最后，还是周湖平打破了沉默：“说说吧，有什么想法，如果我可以帮忙，我会尽力。”
　　徐兴国一直垂下的眼皮忽然抬了一下，说：“我想留队，留在教导队当兵。”
　　周湖平猛吸一口烟，说：“不行，你不能留下。”
　　“为什么？”徐兴国的眼睛更红了，“我哪不够资格？”
　　白色的烟气已经将周湖平笼罩起来，他淡淡地说道：“你是你们连最好的兵，我不能把你留下，否则你连长那边我没法交代。”
　　徐兴国忍不住了，霍地站了起来，话都有些颤抖了：“你骗人，你这是找借口！教导队要留人，不可能留不住，你们才不会在乎连队怎么想！”
　　“我说的是事实。”周湖平说：“没有找借口。”
　　徐兴国大声质问：“那为什么要将我调上来兼任通讯员！？为什么给我希望，最后又拿走我的希望！？你如果一开始就不把我调上来当通讯员，我也没敢想过留在教导队当班长！都是你给我的希望！”
　　周湖平依旧是那种冷静的口气说：“没错，是我把你调上来了，可是我有我的理由。”
　　徐兴国问：“什么理由！？”
　　周湖平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第一次抬起头看徐兴国。
　　他说：“因为你是训练最好的，叫你兼任通讯员，不会耽误你的训练成绩，换别人，不行。”
　　徐兴国颓然地坐回椅子里，人就像失了魂儿一样，喃喃道：“就连王大通都可以留下，我居然留不下……”
　　他冷冷地笑了两声。
　　周湖平说：“你和庄严是一个连队的，一个连队不能留两个人，这样师里不会同意。”
　　徐兴国说：“那为什么庄严可以留，我不行？我哪点比他差！？”
　　周湖平又点了根烟，说：“他就是没你好，所以我让他留下，让你回去，这才对铁八连公平。”
　　“可是对我不公平！”徐兴国又站了起来，“周队长，你对我公平吗？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
　　周湖平依旧不动声色：“我想过，也考虑过，所以，优秀学员给你，算是补偿。”
　　“那是我应得的！”徐兴国的眼泪终于憋不住了，刷地流了下来，“优秀学员我当之无愧！论训练，论作风！我哪样比别人差？！这个优秀学员本来就是我的！”
　　周湖平沉默了片刻，没再说话。
　　最后，他站起来，对徐兴国说：“留不留下，那是教导队的决定，当兵要的就是服从命令，教导队没留你，不代表你不好，只是代表你不合适这里。”
　　他走到徐兴国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在273团也一定会大有作为的，你的学员档案，是我亲自写的，全中队其他的鉴定都是文书代笔，我只负责过目，你的是写得最好的，对你回去之后的工作有帮助。”
　　看到徐兴国还是愣愣地站在原地，他叹了口气说：“下去吃饭吧，我和你喝一杯。”
　　说罢，离开会议室，消失在楼梯口处。
　　徐兴国一直站着，许久没动一下，仿佛石头雕刻的塑像。
　　饭堂方向，传来了一声接一声的“干”，那是学员们在喝酒干杯喊出的酒号子。
　　冬季的天色暗得很早，窗外树影摇曳，寒风吹来，会议室里的报纸架上的木夹子相互碰撞，发出孤独的啪啪声。
　　徐兴国终于忍不住了，一屁股坐回椅子里，人趴在会议桌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第283章 徐兴国不见了
　　徐兴国红着眼睛走进饭堂。
　　七班那一桌，全愣住了。
　　王大嘴赶紧从八班的桌子跑过来，拖住徐兴国来到桌边。
　　“来来来！大家伙明天就要各奔东西了，咱们干他三大碗！”
　　说罢，拿起啤酒瓶咣当咣当给每一个人的饭盆里满上啤酒。
　　“来来来，一二三，干！”
　　他抓住饭盆，举行空中。
　　但是却发现没人响应。
　　整个桌子旁的人，都静悄悄地，大眼瞪小眼。
　　只有王大通尴尬地举着碗，像个滑稽剧演员一样站在众人中间。
　　所有人的脸色都十分尴尬。
　　气氛变得怪异起来——周围所有的桌子都在不断干杯不断吆喝，隔壁区队的桌子上有人相互搂住了脖子，大声唱着那首《战友战友亲如兄弟》……
　　在所有的桌子里，七班这张是最刺眼的另类。
　　“来！喝！”
　　徐兴国忽然端起了碗。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仰头一饮而尽！
　　“你们都愣着干什么啊？吃菜啊！今天的菜那么好，居然不吃？你们是不是好日子过得太多了！”
　　他一边说，一边大大咧咧地坐下，拿起筷子夹起大块大块的猪蹄子，放进碗里，狼吞虎咽地啃着。
　　众人面面相觑。
　　王大嘴也一口气喝光了饭盆里的酒，大声嚷嚷道：“来来来，都别愣着了，吃菜，喝酒！今晚不醉不归，明早起床回连队了，回去大家都是班长了，以后啊，难得像今天这么齐人了。”
　　经他这么一番撩拨，气氛总算起来了。
　　虽然所有人心里都有些担心庄严和徐兴国会不会当场打起来，可看现在的情形，怕是不会了。
　　军人，还是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既然木已成舟，一切难以挽回，在所有人的心里，都觉得徐兴国犯不着违反纪律。
　　那天晚上的酒虽然是低度的啤酒，可是却喝倒了不少人。
　　散席的时候，徐兴国不见了。
　　晚上，按照惯例熄灯前会有一次点名，可八点多的时候，张和平打算召集所有的学员开个小小的告别会，偏偏这时才发现，徐兴国不见了。
　　钱忠军急得要马上报告中队，可是张和平拦住了他。
　　“八班长，我看还是我们自己找找算了。”张和平拦住了就要去队部找中队长的钱忠军。
　　钱忠军微微吃了一惊，然后细细一想。
　　没错。
　　这时候去找中队长，报告这种情况，对徐兴国很不利。
　　已经毕业了，万一给他来个什么处分之类，哪怕是闹出点不好的风声，怕是对一个学员的前途都有点儿影响。
　　“区队长，听你的。”钱忠军说。
　　这一声“区队长”，让张和平的心头一暖。
　　他吩咐钱忠军：“你和九班长找几个兵，不要声张，悄悄去找，不要报告队长，也不要闹得人尽皆知，总之出了问题，我扛就是了。”
　　“区队长……”钱忠军第一次觉得张和平居然如此男人，这家伙细皮嫩肉，之前还真没看出如此担当。
　　“别说了。”张和平摆摆手：“你们不都叫我关系户嘛，这点事，我还扛得起，队长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说到这份上了，钱忠军也只能照办。
　　派出去的是七班。
　　因为七班对徐兴国留队不能如愿一事最为清楚，而且也是徐兴国最亲近的战友，派他们去找，最合适。
　　庄严也跟着出了门。
　　可是，王大通在篮球场边却拦住了他，摇了摇头。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这是让庄严回避一下。
　　庄严只能听王大通的。
　　事已至此，徐兴国恐怕已经把自己当作仇人看待。
　　半个小时后，站在操场边的庄严依旧没看到有人回来。
　　看来暂时还找不到徐兴国。
　　教导队的训练场极大，用于训练当然好，可是找人也不好找。
　　光是一个战术训练区域就有好几个高地，随便找个草丛一钻，没人看得见。
　　月亮早已经升上天空，明晃晃挂在云层之下，到处洒满了清辉。
　　庄严在操场边不断地来回踱步，突然间，脑子里一道灵光闪过。
　　他想起了一个地方。
　　徐兴国曾经说过，射击场的那条河靠近炮营的位置有一座十多米的小拱桥，和他老家村口的一座石桥很像。
　　好几次，庄严去老油店里买东西吃，只要徐兴国在场，就会让他去那里，坐在桥栏杆上，喝酒看月亮。
　　今天的月亮那么好，这家伙会不会去了那个老地方？
　　庄严决定自己亲自去看看，即便徐兴国不想看到自己，至少也能知道他在哪。
　　现在已经八点半了，九点半就要晚点名，如果晚点名之前找不到徐兴国，那肯定会被中队领导批评。
　　来不及细想，庄严沿着教导队的柏油路，一直朝着炮营的方向走去。
　　说起来也巧。
　　事情还真让庄严猜对了。
　　距离那座桥还有几十米，庄严已经隐约看到桥上有个背影。
　　走近了，果然是徐兴国。
　　“老徐，回去吧，待会就要晚点名了。”庄严硬着头皮劝道。
　　徐兴国没搭理他，自顾自拿着酒瓶，仰头又灌了一口酒。
　　浓烈的酒味飘来，庄严皱了皱眉头。
　　部队重大日子喝酒庆祝是可以，可是绝对不能喝多，否则一定会挨批。
　　这种事，可大可小。
　　“老徐，我是真不知道中队长会把我留队的……”
　　走到徐兴国身边，庄严本想解释一下整个事情里，自己也是无辜的角色。
　　从一开始，庄严就没想过要留在教导队，一门子心思回老连队，连他自己都不明白，周湖平这个怪人到底是看上了自己哪一点。
　　可是，这句话却深深地刺激了已经怒火中烧的徐兴国。
　　他猛地从栏杆上跳下来，狠狠地盯着庄严，将手里的酒瓶子朝河里一扔，大声吼道：“别装了！够了！庄严，你特么真让我恶心！我以前还特么当你是我兄弟，我算是瞎了狗眼了！我怎么会相信你这么一个小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我是蠢？！你以为就你这种人聪明！”
　　庄严被劈头盖脸一顿骂，顿时懵了，懵完忍不住道：“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你就说！别特么云里雾里的！都是男人，在这里只有我们俩，你有话说，有屁就放！”


第284章 你再也不是我的兄弟！
　　“从新兵连开始……不！是从火车站开始，你就一直和我作对！”徐兴国双眼赤红，朝着庄严大吼大叫，仿佛要把胸中的情绪都宣泄出来，“来了教导队，我还天真地以为你是个好人，看来我真的看错人了，你特么就是个自私自利不择手段的垃圾！”
　　被徐兴国一顿臭骂，庄严的火也上来了，骂道：“狗日的徐兴国，你特么本身就是个瞎子！老子怎么垃圾了！你说！”
　　徐兴国嚷道：“你还意思来问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庄严最擅长的是什么？最擅长就是拉关系！你一直就是这种龌蹉小人！不就是有两个臭钱吗？在连队就是这个屌样，天天给人发烟套近乎，这次你能留下来，你敢说你没去中队长那里跑关系！？”
　　看着几乎有些歇斯底里的徐兴国，庄严这下子彻底爆发了。
　　当初周湖平是第一个把自己叫上去当通讯员的，可是自己拒绝了，这才轮到了徐兴国。
　　本来自己对教导队这种地方就不喜欢，更没想过要留在部队里当军官。
　　当初来教导队，也就是因为不想让陈清明和牛大力看扁了自己，不想同年兵到头来要在徐兴国手下当兵。
　　仅仅就是为了这一口气而已。
　　从周湖平有意让自己留在教导队以后，庄严一直都在担心周湖平并不会真心想把徐兴国留下，担心中队只是单纯想找个通讯员而已。
　　当初徐兴国扁担挑子一头热的时候，自己就想过提醒他，如果不是因为怕伤了自己这个战友的自尊，他早就说了。
　　现在倒好，在徐兴国的嘴里，自己成了千方百计想要留在教导队，千方百计要挤走他徐兴国。
　　他娘的！老子犯的着吗！
　　庄严终于咆哮起来：“徐典型你他娘的听着！老子从没想过要跟你丫争什么留队指标！这种指标在你的眼中是宝，在我的眼中就是根草！好啊！你今天终于说实话了，妈的你就是一直看我不顺眼是吧？！我特么家庭条件好有罪吗？你特么条件不好怨我啦！？我害了你们家啦！？操你大爷的！狗日的就是自己不行，整天怨别人给你使坏，你特么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你也配让我庄严去给你背后使坏！？你特么这种脑子这种气量，别说当将军了，你当特么个志愿兵都抬举你！”
　　俩人已经彻底疯狂了。
　　一句句伤人的话，如同刀子一样从嘴里吐出，刺入对方的心脏。
　　徐兴国被庄严骂得七窍生烟，论嘴皮子，他还真不是庄严的对手。
　　既然嘴皮子不行，那就动手吧！
　　徐兴国嗷一声冲上去直接一拳蒙向了庄严的左侧腮帮子，庄严会站着让他打中自己，一猫腰，上前弓步直接一个抱摔，想把徐兴国撂倒在地。
　　没想到徐兴国的力气贼大，居然一把抱住庄严的腰，将他朝反方向推出去。
　　庄严大吃一惊，没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推到了河边。
　　不过庄严好歹也是练过一下的，加上本身和徐兴国一样也是预提班长，战斗力也不会差。
　　他干脆一个侧身，改变重心，顺势将徐兴国朝自己身后甩出去。
　　徐兴国靠着一股蛮力朝前推，突然重心变了，直接朝河里栽去。
　　当然，他也不会让庄严好过，直接死抱住庄严，俩人从桥边的草丛里一路朝下滚，最后噗通一声滚进了河里。
　　水不深，只到俩人的胸口。
　　站在水里，脚是用不上了，俩人直接拳对拳，相互怼了一通。
　　庄严的拳是练过的，徐兴国感觉自己手挡到拳头的地方生疼，好像被锤子砸在上面一样，不由得大为吃惊。
　　没想到，那个自己曾经看不起的城市兵如今也非吴下阿蒙了。
　　他改变策略，不再和庄严拼拳头，而是上去摔跤。
　　俩人都是半斤八两的水平，一会儿你将我扳倒，摁在水里喝几口河水，一会儿我又将你扳倒，灌你几口水。
　　两个没有受过专业捕俘训练的步兵在水里完全靠力气和蛮劲发泄自己的不满。
　　最后，还是在附近经过的其他中队学员发现有人在这里打架，结果喊了起来，刚好王大嘴带人经过，发现了在河里厮打的两人。
　　王大嘴和严肃带着七班的学员跳下水里，几个人抱住一个，生生将两人分开。
　　即便分开了，俩人还是不停咒骂对方。
　　最后，徐兴国仿佛崩溃了一样，突然大声吼道：“庄严，从今往后，你再也不是我徐兴国的战友！不是我的兄弟！永远！永远——”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好像用尽了全身的气力，要将什么东西撕裂了似的。
　　说罢，他直接朝着抱住自己的人大吼：“放开我！让我走！”
　　等众人松手，他转过身，擦了一把嘴角上的血，佝偻着腰，仿佛大病了一场似的朝岸边挪去，上了岸，脱下了上衣拿在手里，头也不回朝三中队的营房方向走去。
　　庄严也不再挣扎，站在水里静静看着徐兴国离开。
　　冰冷的河水将庄严泡成了落汤鸡。
　　也不知道是冷，还是气的，庄严浑身都在颤抖。
　　直到看不见徐兴国的背影，大家才松了手。
　　“草他妈的！”
　　庄严一脚将水提起一米多的水花，嘴里愤怒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骂谁……
　　往回走的路上，王大通一直帮庄严检查身上是不是有伤。
　　都是一些擦伤，并没有大碍，只是手背不知道被啥割了道口子，呼呼地冒血。
　　王大通在路边找了点野生小菊花，放在嘴里嚼碎了敷在伤口上。
　　嘴里不停地说：“你看看，你看看，你们俩……何必呢！”
　　走了一会儿，庄严忽然停住了脚步，对王大通说：“你们先走吧，我去办点事。”
　　王大通愕然道：“你还想去干嘛？别做傻事。”
　　“少来！”庄严说：“你还怕我自杀啊？我才不会，我连结婚都没结，怎么舍得死？我去一趟家属院，不是回队里，徐典型那个白痴是去了中队，我们俩碰不到一块。”
　　说罢，朝着相反方向迈开大步，很快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第285章 这事不是你说了算！
　　周湖平穿戴整齐，坐在小板凳上，正在自己家属院的小平房里擦皮鞋。
　　待会儿，他还要去晚点名。
　　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他的军官腰带和大檐帽，还有一本中队花名册。
　　这是本届教导大队三中队预提班长集训最后一次点名了，周湖平觉得这种事必须有点儿仪式感。
　　每年的这个时候，他都要穿上烫得笔直的常服，穿上擦得油光滑亮的皮鞋，亲自进行最后一次点名。
　　笃笃笃——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周湖平一愣，他以为是自己误了点名的时间，文书廖晃过来催自己马上过去。
　　抬手看了看表。
　　九点整。
　　距离点名还有半个小时。
　　自己并没有误点。
　　“廖晃吗？我没误点！”
　　门外，静悄悄的，没人回应。
　　周湖平又擦了两下皮鞋，忽然觉得不对劲，又问：“是谁？”
　　“队长……是我，庄严。”
　　熟悉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周湖平怔了怔。
　　然后起身，穿好皮鞋，上前开门。
　　庄严浑身湿漉漉的站在门口，像只狼狈的落汤鸡。
　　“你搞什么？”他疑惑地看看天，月亮高悬，云淡风清，别说雨，风都没。
　　庄严瓮声瓮气地说：“队长，问你个事。”
　　周湖平念头一转，马上明白面前这个兵要说了什么了，于是道：“是说留队的事？”
　　庄严没吱声，只是点了几下头。
　　“留队很好啊，多少人想留，都留不下来。”周湖平说：“教导队教练班长，是班长中的班长，不是谁相当就可以当的。”
　　庄严说：“可是，我想回老连队……”
　　周湖平顿时脸色一沉，说：“回老连队？回去干嘛？难道这里没班长你当？没党票你入党？没指标你考军校？”
　　庄严摇头说：“不是这些，我觉得我留下来，徐兴国会有很大的误会，他认为是我抢了他的指标，而且，连长送我来的时候说了，多少人来，多少人回去……”
　　“扯淡！”周湖平怒了，“你以为这是在街边买菜啊？讨价还价？这是啥地方？是你还价的地方吗？告诉你！留你下来不光是教导队的决定，也是师里的决定，你要真有意见，你去师里找蔡副师长说，找崔副参谋长说，他们同意你回去，我周湖平没二话，立马签字让你走人！”
　　庄严被周湖平一顿教训，心里自然忐忑不安。
　　经过了一年的训练，他深知部队这地方只能服从上级命令，是绝不能讲价钱的。
　　可是，一想到徐兴国那种厌恶的目光，他又忍不住了。
　　他不想成为别人眼中的不仁不义不忠之徒，更不想让自己曾经的好战友觉得是自己在背后出卖了他。
　　“队长，我不想留下。”他鼓起勇气，“明天我跟着车子回自己的连队去。”
　　“噫！”周湖平十二分意外地看着庄严，说：“你倒是很有脾气很有性格嘛！你以为你说回去就回去？告诉你，只要你还在部队，只要你还在1师当兵，你就跑不掉。你敢走，档案什么全给你扣在师部，回去你就当个黑兵，啥都没！”
　　庄严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周湖平这人的行事风格从来说一不二，言出必行，他说扣，就一定会扣。
　　看到庄严没吭气，周湖平的口气总算缓和下来，说：“庄严，你就不要多想了，留在师部，大有作为，估计明年初，咱们部队就要改编了，而且兵役制也要改革了，回到连队，你同年兵那么多，对你没有一点好处，留在教导队，机会多了去了。”
　　庄严很想告诉周湖平，自己来当兵从未想过要在部队里有什么长远发展，更没想过要去当职业军人。
　　不过，他似乎也感受到了，世上的事往往不是依照你的个人喜好来发展。
　　就像写了个剧本，那只是你自己写的，人家未必按照你的去拍。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命运了。
　　从当兵开始，一开始庄严甚至想当逃兵，接过阴差阳错，打算逃跑的当晚有人比他先跑了。
　　后来本想安安静静在铁八连混三年，没想到遇上了陈清明、牛大力和徐兴国，结果为了怄气来到了教导队。
　　到了教导队，本以为熬过去六个月，回去当个班长也就安安稳稳三年过去。
　　谁曾想又被周湖平这个中队长相中要求自己留队了，如今想走，却走不成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没有一件是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
　　命运这东西，正不知不觉中裹挟着自己，朝着一个陌生的方向走去，自己像停下来都不行了。
　　从家属院回来，庄严换了衣服，来到篮球场上等候点名。
　　徐兴国也换了干净的常服，在篮球架旁坐着，一口口抽着闷烟，别人不跟他说话，他也不跟别人说话。
　　严肃过来和庄严告别，并安慰他说：“这事别放心上，老徐就是个牛脾气，过一段，想通了就没事了。”
　　其实傻子都能听出这是安慰的客套话。
　　庄严深知，自己和徐兴国之间搞不好真的做不成好战友了。
　　第二天一大早，各个步兵团果然派了车来。
　　学员们纷纷将自己的行李搬上了车，三区队里只剩下王大嘴和自己，就连钱忠军和裴全这两个从团里抽调上来的班长都走了。
　　庄严和王大嘴、杨松林等几个留队的教练班长，还有其他本来就是教导队的老兵班长一起站在营房的二楼，漠然地看着士兵们如同搬家一般将所有零碎搬上车。
　　一切打点妥当，车队缓缓驶出教导队的大门，每一辆车刚出大门口的时候，坐在车厢里的兵都会站起来，挤在后挡板上，摘下帽子朝着教导队的营房方向拼命挥舞。
　　“见鬼去吧！我再也不回来啦！”
　　“再见啦！教导队！再也不见啦！”
　　仿佛他们不是离开一个集训基地，而是在逃离一座地狱。
　　站在庄严身旁的一个老兵苦笑着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庄严说：“看到了吧，当教练班长就是在这个鸟样，你严格，毕业了人家不喜欢你，不严格吧，他们这些傻逼回去之后没学到东西，也会恨你。”
　　说完，拿了根烟啪嗒点了火，一边抽一边朝自己的排房走去。
　　庄严站在二楼的阳台过道上，看着老兵班长离开的背影，久久没说话。
　　风穿过走廊，吹起了地上那些学员离开时留下的纸屑，在空中舞着。
　　昔日热闹非凡的教导大队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空荡荡的训练场，空荡荡的排房，空荡荡的篮球场，空荡荡的草坪……
　　一切都空荡荡的。
　　对于庄严来说，一段军旅岁月结束了，一个段的军旅生涯又开始了。


第286章 不速之客
　　师长蔡文明的办公室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来者是一位五十出头女干部模样的妇女，一套藏青色的办公装得体地套在身上，头发是染的，乌黑的头发根部却露出一小截新长的雪白，眼角细密地鱼尾纹诉说着岁月的无情，额上横着几条不算深刻却浓缩了痛苦的纹路，储满了生活留下的艰难。
　　蔡文明伫立在办公桌后，情绪有些激动，胸口起伏增大，鼻息越来越浓重，目光在来人的脸上仔仔细细地、饱含深情地来回凝视。
　　良久，蔡文明才走出办公桌后，向来人靠前了几步，在相距两米的地方停顿下来，似乎有点犹豫，却终于开口：“嫂子！”
　　来人听到这声久违的称呼，那曾经多么亲切的称谓，可是自从那次南疆战役后，已经好多年没听到了，也不愿意再听见。
　　这个称谓，让她有太多不堪回首的记忆。
　　她的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欲言又止。
　　“坐，坐！”蔡文明此时完全没了一位大校的威严，像见了亲人一样温情，想了想，转身走到门口大喊：“小何，把我最好的茶叶拿来！”
　　来人终于坐下，把挎包放在双膝上，静静地看着蔡文明满里忙外冲茶、倒茶。
　　公勤兵小何呆在一边不知所措，平常自己做的事情，今天师长却亲自动手，来者是什么人？能让师长如此谦卑？
　　小何疑惑地打量着眼前这位长相和衣着都显得极普通的中年妇女。
　　“小裴，没你的事了，出去忙吧。”蔡文明支开小何，转向来人，目光顿时又复杂起来，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很久没有吭声。
　　忽然想起茶泡好了，又伸手把它送到来人面前：“嫂子，喝茶。”
　　“龙井绿茶？”
　　“嗯，你最爱喝的……也是……”话头在这里顿住了，蔡文明眼眶忽然有点热，一股让人欲噎的闷气从喉咙涌到胸间，他话锋一转：“秋茹嫂子，好多年没见了，还好吗？”
　　刘秋茹慢慢放下手里的杯子，依旧满脸冰霜，声色不动了一阵，才下决心鼓起勇气说：“蔡师长，我这次来只有一件事情相求，看在老张和你多年相交的份上，我求你答应我一件事。”
　　她冷淡、郑重的语气让蔡文明感到一丝悲哀，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件事情依旧放在刘秋茹的心上。
　　他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平静道：“说吧，嫂子，只要我能帮得上……”
　　……
　　小何一直留意着蔡副师长的办公室门口。
　　半个小时后，那名中年妇女从办公室里出来，副师长亲自送到了楼下，又安排了车送到车站。
　　回到办公室，蔡文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靠在椅子的靠背上，他抬头看着天花板，看了许久。
　　最后，他将目光从天花板重新移回到办公桌上，那里有个款式老旧的黑色电话。
　　思考了片刻，他终于下了决心，抓起话筒说：“给我要省军区王司令员。”
　　“是，首长。”
　　通讯连女兵甜甜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然后一阵沉默。
　　蔡文明点起一根烟，袅袅的烟雾很快笼罩了整个人，黄昏的阳光从窗外射进来，那些烟气一忽儿蓝一忽儿金黄。
　　时光再一次回到当年的南疆战场，那个熟悉的团指挥所……
　　同样烟雾缭绕的场景，空气中充斥了烟味、汗味和腐臭的味道。
　　蔡文明兴冲冲跑进临时指挥部，刚入门就喊了一声：“团长，是不是有重要任务给我！”
　　室内围在地图前的几个军官哈哈大笑，团长王福来捏着铅笔朝蔡文明点了点，转头向边上一个高个子说：“瞧，老张，咱们的小黑连长坐不住了！”
　　蔡文明转向那个戴眼镜的高个子，立正，敬礼：“营长！”
　　高个子营长张衍点点头，示意他过来：“小黑，王团长有任务给你。”
　　蔡文明眼睛一亮：“早等不及了，从我们进驻这里到现在，我们连还没打过一场像样的仗，弟兄们都憋慌了！”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王团长揿灭手中的烟蒂，再点上一根：“小黑，你过来看看地图……”
　　他指着地图几处红圈，说：“这里是1052.4、1142、1250高地，可向北瞰制我国境内纵深15公里以上，向南能通视Y国境内的X县及通向河江的公路，有较重要的战略地位。自卫还击作战撤军之后，Y国图谋报复，派兵侵这几个高地一侧我们的领土和重要骑线点，时常向我国境内打枪打炮和出动特工袭扰。”
　　“现在，军委首长决心拿下这几个高地，以绝后患。”团长王福来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再点上：“师首长已经指定了作战计划，1052.4、1142高地由兄弟部队负责进攻，我们团面对的是1250高地的主攻，根据情报，那上面的部队只是河宣省地方部队和少数特工部队，号称两个营的兵力，实际上战斗力很弱，不足为患。”
　　“但是我们最大的问题是右后侧不足十二公里处的X县境内有一个加强特工营，如果在我们对1250高地进行包围进攻的时候，他们前来接应，很容易会打乱我们的进攻计划。因此，团里决定由你们连队穿插到1250高地后方的800高地，那里是增援的必经之路，你们务必按时赶到，并对敌增援的特工营进行牵制阻击，确保我们团能顺利攻下1250高地。一旦我们拿下1250高地，你部马上回撤，将其引到我们的火力范围内，给予致命打击。”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蔡文明响亮答道。
　　张衍眉头锁了一下道：“小黑，你要明白我们师现在的处境，一旦你们连穿插过去，那就是孤军深入，由于大规模部队运动很容易暴露踪迹，和这次作战计划的突然性、隐秘性不相符，所以预备队只能部署在我们师出发阵地，距离你们至少有三十公里，也就是说，如果你带队穿插，那么一切都得靠你们自己，即便遇到困难，一时半会也不会有支援。”
　　蔡文明再一次响亮答道：“请团首长放心！我是军人，我知道什么是军人的职责和荣耀！我保证完成上级交给的任务，你们等我的捷报！”


第287章 兄长
　　走出团指挥所，连长蔡文明的脚步既轻盈又沉重。
　　号称全师尖刀连、在抗美援朝战争中立下赫赫战功的英雄连队从进驻边境驻地开始就一直坐着冷板凳，已经好几个月了，连里的官兵早就摩拳擦掌，百多号汉子差点没让胸中那股闷气憋死。
　　最可气的是老冤家七连居然派到了凸出部位进行防御布置，虽然没打多少大仗，可好歹也零星打退了敌特工队的几次偷袭，七连连长费力明见了自己就一脸高深莫测的笑，笑得那一个叫意味深长。
　　那德行！
　　这下可好了，明天自己的连队将担任重要的穿插任务，这是一个关键，是一个战役的关键，更是一个吐气扬眉一显身手的好机会。
　　兵家成败往往就在一线之间。作为一连之长，这里面的份量有多重再清楚不过。
　　军人不好战，但是绝不想坐在后方看着别人打仗！
　　“小黑！”背后传来营长张衍的声音。
　　蔡文明小跑到张衍跟前立正：“老连长，有什么指示？”
　　虽然张衍如今已经是营长了，不过蔡文明还是习惯叫他老连长。
　　张衍脸上微微露出一点笑意，眼前这个黑黝黝的连长是当年自己接过来的兵，从战士成长到连长，他一直没有离开过自己的麾下。
　　“晓丽怎样了？你有没给她写信？”张衍塞给蔡文明一包香烟：“虽然军人舍小家保大家是份内的事情，可没到最后选择的时刻，小家还是不能舍弃的嘛！”
　　蔡文明撕开烟盒，把一根烟叼在嘴里，又给张衍递了一根，再把烟揣进兜里，冲张衍咧嘴笑道：“还好，部队过来之前收到过她的信，一切都好。”
　　张衍说：“孩子都一岁了吧？”
　　蔡文明说：“嗯，刚满一周岁了，晓丽还没生的时候我就赶着回部队了，不是要调我们上前线，要备战了嘛！说起来……”
　　他的脸上浮起愧疚之色，说：“还真是为难我那口子了……”
　　张衍说：“这方面你比我行，我那个还在你秋茹嫂子的肚子里呢！”
　　蔡文明道：“老连长，娃儿的名字想好了吗？”
　　张衍思忖片刻说：“想好了，无论男女，都叫张和平。”
　　蔡文明喃喃道：“和平……和平……”
　　张衍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和地笑道：“对呀，和平是最珍贵的，军人打仗也是为了和平。”
　　话锋一转又道：“你好像已经有些日子没探家了。”
　　蔡文明讪讪一笑：“是啊。吴晓丽都怪我了呢，说我和军队才是两口子。等战事完了后，老连长你得给我说说情啊，她就听你的，否则我门都进不了。”
　　张衍笑了笑，望着远山出夕阳最后一丝光亮若有所思：“这场仗打完，你就马上休假探亲，这也算是我的命令！”
　　“是！”蔡文明下意识立正了一下。
　　“其实这一次是我推荐你们连担任穿插任务的，你是我手里成长起来的兵，你的能力没人比我更清楚。在我们团，你也是有数的善战连长，好钢用在刀刃上，开战以来团里一直没让你们担任什么重要的军事任务也是从保存尖刀连的实力角度出发的。”
　　张衍说到这里顿了顿，眼里闪烁着一种担忧：“明天的战斗……”
　　“老连长，你别说了，我都知道，”蔡文明见张衍说起明天的战斗任务，表情略微严肃起来：“我很清楚这次任务的危险性，得不到友邻部队的配合，我们是孤军作战，如果我们深入则退路只有一条，如果敌人回防两面夹击要吃掉我们，那么，这次任务是有去无回……”
　　张衍喃喃道：“知道就好……知道就好……我想说的只有一句话，军人是不怕死，但生才是军人最艰难的事情，明天的战斗，我希望能看到你能把你的队伍尽可能地平安带回来。”
　　蔡文明皱起眉头做了个鬼脸：“咳，老连长你怎么说着说着像生离死别一样，我还盼着回来吃你家那坛子三蛇酒呢！”
　　说罢故作轻松道：“噢？老连长，平平恐怕就是这个月要出生了吧？我记得你说过预产期就是这个月了。”
　　张衍竖起食指点了点蔡文明，勉强笑了一下：“你啊……管好你自己的家事再跟我来扯淡！你秋茹嫂子贤惠着呢，家里的事，不用我操心。”
　　他的眼神忽然转化为无限的慈爱和关怀，伸手正了正蔡文明敞开而且凌乱的领子：“你虽然是我们师最年轻的连长，连长连长一连之长，你得有个连长的样子，别整天嘻嘻哈哈没点正经样……”
　　蔡文明孩子一样安静地站着，待张衍做完手里的一切，他才把自己手里沾了些尘土的帽子拍了拍，整齐庄重地扣在脑袋上。
　　看着面前宛如兄长般的营长张衍，他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只化作一个有力的军礼。
　　远处连绵的山群在薄薄的暮霭中黯淡下来，只看到夕阳成了山后一片艳丽的血红。蔡文明戴好帽子，转身消失在树林中。
　　凌晨六点，800高地右侧的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中。
　　一条颜色斑斓的蛇扭动着饱涨的腹部，满意地往自己的巢穴爬去，昨夜的美餐还未消化，它要趁炎热的太阳还没出来之际回到自己的洞穴，安享一个舒适的白天。
　　前方忽然传来低沉的呼吸声，它猛然抬起头，警觉地吐着信子，空气中传来一阵人类体温的微热。
　　突然，蛇感到自己的七寸处忽然一紧，毁灭般的力量从一只钢钳一样的大手上传来，死亡的味道弥漫了整个世界……
　　蔡文明舔了一下嘴角的蛇血，一阵略咸而带甘的味道沁入喉咙深处。从昨夜三点进入潜伏位置到现在，整个连队像沉入了地底一样，周围除了虫鸣和风掠过树梢的声音，没有一丝生命的动静和气息。
　　所有的士兵和这片茂密的丛林融合成一体，只在等待一个攻击的命令。
　　这里是800高地上的一处山坡，整个连队置身在敌军的布防区深处，彷佛一把深藏不露的尖刀，伺机而动。
　　轰——
　　轰——
　　轰——
　　一阵阵大口径火炮弹丸爆炸的轰叫声从1250高地传来，尽管离弹着点还有一段距离，但是仍能感觉到大地微微颤动。
　　总攻开始了！
　　蔡文明握紧了手里的冲锋枪，眼睛一眨不眨盯着800高地，那个方向即将出现自己的对手，一个Y军特工营。


第288章 孤军深入
　　团指挥所。
　　团长王福来眉头紧锁，指挥所里电话铃声四起，前线战报通过无线电波密集地传回指挥所。
　　每接到一个战情，团参谋就会把沙盘上代表攻击单位的小红旗移动一个方位。
　　已经六个多小时过去了，战斗依然没有结束。
　　1250高地的敌人出乎意料的顽强，他们在高地上化整为零，打不过就散，像老鼠一样到处钻坑道，然后聚集，继续战斗。
　　这种类似抗日战争游击战术的手段和我军战术极为相似，这个坚守在1250高地上的虽然不是什么王牌部队，可同样接受过正规军队的战术指导。
　　Y军大多数基层指战员都在桂林陆军学院学习过军事指挥专业，对我军战法了解，而且也深得我军游击战术的精髓，在当年的美越战争中让那些来自美洲的牛仔们吃尽了苦头。
　　“800高地的敌特工营有没有增援的迹象？”王福来偏了一下头，问边上的参谋。
　　作战参谋道：“没有，蔡文明的八连的阻击很成功。不过，我们已经和八连失去联系两个小时了。”
　　张衍从口袋里取出一盒烟，发现里面空了，于是说：“团长，给我根烟……”
　　王福来掏出烟盒，愕然道：“你不是戒烟了吗？”
　　张衍不说话，从王福来犹豫的手里抢过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转头问那名作战参谋：“八连那边至今没有恢复通讯吗？有没有派人回来？”
　　作战参谋说：“总攻刚开始的三小时内还有联系，后来就中断了，到现在已经音信全无……”
　　王福来拍了拍张衍的肩头：“800高地方向的特工营没能增援1250高地，这说明了小黑他们还在进行牵制，或者是步谈机被炸坏了……又或者是战斗太激烈来不及汇报消息……你是预备队指挥员，不能急……等1250高地攻下来，你马上带七连和九连预备队上去增援蔡文明的八连，现在前面打成了一锅粥，你们过去只会卷进战斗，起不了作用。”
　　一个中尉作战参谋突然从指挥机前跳起，兴奋地小跑过来：“团长，攻下了，攻下了！1250高地的表面阵地已经在我们的控制之中，敌人都分散逃窜到山腰和山脚，纠集在一起进行一些零星的反扑！”
　　王福来沉吟一下说：“命令部队就地用喷火器清剿工事内的敌人，能劝降就劝降，不能劝降的要立即清剿，烧不了的给我炸，炸塌洞口！告诉他们，马上巩固阵地，防止敌人反扑；另外，对逃窜的敌人来个‘摘帽子打脚跟’，让机枪连把高机在制高点上架起来进行平射，收拾那些山脚的孙子们。”
　　等作战参谋转身离开，王福来立即扭头对800高地前的山坳处。
　　蔡文明抹了一把脸，手里一片鲜红，这是三排长温文的血。
　　一分钟前，一颗迫击炮弹落在他们不远处爆炸，温文一把推倒正在操枪扫射的蔡文明，十几块破片瞬间穿进他的身体。
　　蔡文明此时两耳嗡嗡作响，周围的枪声忽远忽近，脑袋撕裂一样疼痛，迫击炮弹产生的起浪把他震得晕头转向，左臂上打进了一颗小弹片，还好伤口并不算十分严重，只是疼得厉害。
　　温文躺在一片被炸倒的草丛中，胸部血肉模糊的伤口不断往外涌着血，丝毫没有生命的气息。
　　蔡文明摇摇晃晃地走到温文身边，问正在替他包扎的卫生员：“三排长情况怎样？”
　　其实，他是明知故问。
　　温文这种伤势，蔡文明心里有数。
　　卫生员红着眼，摇摇头。
　　一种悲愤、仇恨从心底直冲脑门，他几乎要丧失理智。
　　枪声再次密集起来，敌人发动了冲锋。
　　蔡文明知道自己没有时间去悲伤，手下还有一百多兄弟跟着自己，他必须回到指挥位置上去。
　　山坳里，800高地的特工营拼命突破他们的防线企图增援1250高地。
　　不过，蔡文明选择了一个很刁钻的位置进行阻击——800高地右侧前方的一处山脊，那里一面是刀削一样的悬崖，另一面正对着小山坳，而这个小山坳正是通往1250高地的最便捷的通道。
　　阻击位置居高临下，易守难攻，占据了绝对的地形优势。
　　当特工营乘车进入小山坳，打算步行前往支援的时候，还没下车就遭到了八连暴风骤雨一样的袭击，顿时死伤惨重。
　　特工营的营长阮文山观察了对方的位置后发现，对面的这些军人根本没有给自己留退路，除非他们的主攻部队攻下1250高地，等来增援的分队，否则他们根本无法撤退。
　　在1250高地上，同样有他们的战友。
　　大家都为了同一个目的，为了一场战役的胜利。
　　在这片宽不足百米，长不足500米的山坳处，两只亚洲陆军劲旅展开了一场不要命的对抗，一场军人之间为了荣誉的战斗。
　　特工营的营长阮文山从车队第一辆车被炸上半空的一刹那就知道，自己的营遇上了PLA军队的埋伏，他拼命地让车队后退，只是前后车辆全乱成一片，被堵死在狭长的山坳里。
　　仅仅只过了十几秒，自己就损失了二十几个兄弟。
　　他只能让自己的部队弃车，立即就地寻找掩护。
　　伏倒在地上，他咒骂着外围巡逻部队能力之差，居然让这么一只PLA军队潜伏在1250高地和800高地之间，在眼皮子地下潜伏了下来。
　　在退后隐蔽重新收拢队伍后，他从枪声的密集程度上判断出这只是一个连兵力的PLA军队，这个经历了美越战争，拥有丰富战斗经验的老兵瞬间作出了决定，留下一个特工连和他们周旋，自己率剩余的部队继续前进，增援1250。
　　然而事情并非这位越南老兵想的这么简单。
　　他的两个连在通往1250高地的另一条灌木丛小道上触发了绊雷，周围立即响起了自动步枪和机枪交织成的死亡乐章。
　　“妈的！他们不要命了！”
　　阮文山伏在地上，既恨又恼怒又心寒。一个排的兵力居然潜伏在通往1250高地的必经之路上，他们后面不到五公里就是1250高地的守军！
　　这是一种不要命的打法，只要1250高地的守军有所察觉，稍微后撤回防，这个排就是两只钳子中的一块肉！
　　蔡文明则是另外一种想法，如果不在山坳里布一个口袋，将很难有效地、完全地对特工营进行阻击，通往1250高地只有一条必经之路，宽不足两米的小道两侧都是数不尽的地雷。
　　Y军为了阻止PLA军队的进攻，在这里埋下了自己都不清楚数量的各种雷，绊雷、压发雷、土制的木壳地雷组成了一片只能由工兵强行开辟通路才能通过的混合雷区。
　　这唯一的小道就成了必争之路，也是阻止敌军特工营增援的最有效地段，但是也是最具有风险的地段，如果主攻部队能一举歼灭守敌，又或者1250高地的守军只死守不回撤，或者被主攻部队全歼，那么这就是前来增援的特工营的鬼门关；如果1250高地的敌人回撤，自己布置在小道边的一个排将在前后夹击的情况下被人包饺子。
　　怎么部署？
　　这个问题在蔡文明脑海里盘旋了好一阵，最后他还是命令自己连队战斗力最强的一排潜伏到了小道边。
　　兵行险棋，战争本来就是残酷无情而险恶的。
　　1250高地的守军虽然是地方部队和特工一部，可是从之前多次交战来看，这些敌人作风一贯顽强著称，后撤的可能性很小，选择固守待援的可能性极大。
　　蔡文明决心赌一把，赢了全胜，输了也能达到最佳的阻击目的，只是自己连队承受的压力会极大。


第289章 跟我走
　　“笃笃——”
　　随着一阵轻微的敲门声，蔡文明的思绪从当年残酷的战争场面中回到现代，年轻的参谋站在门外问道：“首长，还有半个小时就饭堂就要开饭了，您在这里吃还是回家吃？”
　　“不了，我不回家了，你马上通知一下司机，说我要去一趟教导队。”
　　参谋应了一声“是”，轻手轻脚消失在门外。
　　蔡文明再一次点燃香烟，烟火闪亮的瞬间，虎口上的一道伤疤赫然在目，他的心忽然一阵疼痛，思路再一次不由自主回到当年的那个小小的山坳里……
　　“连长！我们撤吧！我看到1250高地的敌人开始回撤了……”副连长伏在一个弹坑里冲着蔡文明叫道。
　　1250高地的敌人居然开始后撤？
　　这倒是个意外的情况。
　　万一主攻部队拦不住那些溃逃的Y军，自己就会腹背受敌。
　　他必须将这个情况汇报上去，可是现在用来通讯的大功率步谈机已经被击穿，废了。
　　蔡文明咬咬牙说：“撤什么撤！决不后退！一旦后退，特工营就会朝1250高地蜂拥而去，我们主攻部队立足未稳，阵地可能会易手，战局会被扭转！”
　　副连长急了，吼道：“可是……”
　　没等副连长说完这句话，一颗RPG火箭弹彻底打断了他的吼叫，硝烟过处，一片血肉模糊……
　　“啊——”蔡文明端起枪，疯了一样扫射对面的两个火箭筒手，边上一个班长扑过来把他压倒，一串子弹打在刚才的位置上，掀起一阵尘土。
　　1250高地方向的战斗还在继续，高地上到处火光和炸点，布置在1250高地必经小道上的一排已经失去了联络，或许牺牲，或许各自为战。
　　蔡文明躺在弹坑里，他已经彻底杀红了眼。
　　灼眼的太阳悬在天空，硝烟袅袅漂浮在空气中，周围的枪声此起彼伏，混乱的思绪顺速退去。
　　他忽然吼了一声：“兄弟们，咱们是英雄的尖刀连，咱们字典里没有后退这两个字！拼了！”
　　说罢，靠在壕沟的掩体旁一个扫射，打到两个往这边跃进的Y国士兵。
　　山坳中，Y军的阵地上。
　　一个Y军通讯兵爬到阮文山的弹坑处，声音颤抖地说：“营长，1250失守了……”
　　“什么！？”阮文山瞪着血红的眼睛，一把揪过通讯兵，滚烫的枪口顶在他的胸膛上，一阵焦肉的气味传来：“你再说一次！”
　　“1250……失守了……”不知道是绝望还是疼痛，通讯兵的面容扭曲起来。
　　阮文山手忽然一松，瘫坐在弹坑里。
　　1250高地失守，意味着这个能够俯瞰南北各十几公里的重要防御要点已经失去，作为增援部队的长官，自己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一种从未有过的绝望从心里瞬间滋生起来，从十三岁开始随游击队参加对美作战直到荣升特工营营长，这名Y军老兵从来没试过如此绝望，他忽然困兽一样嚎叫起来：“1250高地失守了！兄弟们，我们要前面这些敌军陪葬，给我们的弟兄报仇！”
　　他转向通讯兵：“传我的命令，各连停止向1250靠拢，全力围歼山坳里的敌人！一个也别放过！一个都不许！还有，告诉他们，不许后退一步，否则就地枪毙！”
　　阮文山，同样也杀红了眼。
　　此刻，在800高地附近，阻击和增援双方，都打疯了。
　　狭路相逢勇者胜。
　　现在，就是拼战斗意志的时候。
　　Y军在兵力和火力上都占据了一定优势，很快攻到了八连的阵地旁。
　　双方借助山坡上的石头和掩体开始相互厮杀。
　　战斗完全呈胶着状态，后来全打乱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弹药打完了就拼刺刀，拼拳头，拼工兵铲，拼牙齿，打红了眼的两军士兵开始纷纷拉响自己身上的手榴弹，整个山谷像被犁过一样，灌木和茅草成片倒下，血染红了每一个角落，残肢、肉块随处可见，这个小小的凹地成了人间的炼狱。
　　面对一个整编特工营和1250高地零星后撤的敌人，八连伤亡将近过半，许多班已经被打散，大家就地依托弹坑和石头作为屏障展开战斗。
　　蔡文明杀掉了多少个敌人自己也不大清楚，他左肩膀上被一发弹片击中，幸好只是穿透了肌肉，没有伤着骨头，鲜血汨汨流淌，他深深呼吸了一口，简单清点自己身上的弹药，除了两枚手榴弹，身上最后的弹药也只有枪上的半匣不到二十发而已。
　　他惨然一笑，狠狠骂了一句，狗日的小猴子，过来吧过来吧，过来赏你点好东西。
　　一阵灌木被划拉造成的轻微声响从嘈杂的枪炮声中传入他的耳朵，能听到这种声音，敌人已经离自己非常近；忽然又传来一句Y国话，蔡文明听不懂，但是从语气上判断似乎是注意搜索警戒的意思。
　　他咧嘴一笑，忽然猛虎般从弹坑里跃出，正面摸进的三个越南士兵没想到会从地底下窜出人来，惊愕下枪都没来得及开就被打成了马蜂窝。
　　蔡文明来不及拣枪，迅速一个侧滚翻进一块凸起的石头后面，一串密集的子弹打在石头上，把坚硬的石头打塌了一个小角。
　　他吐掉口里的碎石灰，卸下弹匣，空的……
　　蔡文明拧开手榴弹盖子，把两枚手榴弹的拉火环扣在手里，静静等待最后的时刻。
　　脑海里忽然闪现了许多人的影子，威严的王福来，慈祥的张衍，美丽的妻子吴晓丽，还有牙牙学语的儿子小虎……
　　营长张衍临战前的那句话还萦绕在耳边：“战事完了你马上探家，这也是我的命令！”
　　探家……探家……真的好久没有探家了……
　　周围的越语叫喊越来越清晰，蔡文明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包围了。
　　其他战友呢？怎么枪声忽然如此零落？难道他们都牺牲了吗？
　　一连串的问号在脑海里闪过。
　　兄弟们别怕，连长很快就来和你们团聚了，我到了下面还给你们当连长，还做你们的好兄弟！
　　兄弟们等着吧，指导员、副连长，你们等着吧，小黑连长很快就来陪你们了……
　　即使是军人，蔡文明仍相信世间许多事情冥冥中有定数，正如当年在家乡报名参军遇上前来接兵的张衍，乃至后来1250高地山坳里的一场恶战。
　　蔡文明出生在那段红色岁月里，当兵是一件无比光荣也是年轻人的最大理想，但在蔡文明的眼中，部队的概念只相当于一块红烧肉。1975年的某天，前来接兵的张衍问眼前这个高大而瘦削的农村孤儿：“你为什么当兵？”
　　这个黝黑的十八岁青年顿时腼腆得如同一个孩子，他低头卷着自己破烂的衣角，半天没有吱声。
　　张衍又问：“告诉我，你为什么想参军？”
　　蔡文明鼓足了勇气，憋红了脸颊才低低声回答：“我想……吃肉……首长，我听说部队管饱，还有肉吃……”
　　蔡文明眼里闪动着一种泪光，面前的青年有着一种简单而让人疼痛的淳朴。
　　在那一瞬间，张衍的心猛地抽动了一下，他转过身子对地方武装干部说：“这个兵我要了。”
　　然后转过身对这个比自己小不了多少岁的青年说：“跟我走。”
　　那年的下午两点，1250高地和800高地间的山坳里，躲藏在大石后的蔡文明在为自己的人生作最后的回忆。
　　他的食指和中指扣在两枚手榴弹的拉火环中，只要再过十秒，等敌人围上来的时候，他就可以拉响它们，和那些对手们一起去找马克思报到。
　　当一阵急促而猛烈的枪声和手榴弹爆炸声从周围响起，那些Y军士兵的惨叫传入耳鼓的时候，那是熟悉的81式和56式自动步枪的枪声。
　　他以为自己在做梦，这种思维维持了几秒。
　　短短的几秒钟，周围掀起的砂土、树木断枝铺天盖地把蔡文明完全笼罩起来，他再抬起头的时候，一个大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耳边响起了一个熟悉而亲切的声音：“跟我走！”


第290章 不可思议的勇士
　　作为Y军特工营的营长阮文山，根本没想到今天会输得那么惨。
　　此时他的痛苦一点不比失去战友的蔡文明少，他想增援1250高地上的战友那种迫切一点不比张衍逊色。
　　此时他的增援愿望落空，1250高地已经在PLA军队的控制之中，在1250高地上有他特工部队的同僚们。
　　阮文山很清楚特工部队的战斗作风，不到战至最后，他们绝对不会后撤，Y国特工的金字招牌不是吹出来的，是打出来的。
　　1250高地两个加强营，整整九百多人，现在死伤殆尽，剩余的人归拢起来也凑不够一个连，这意味这将近八百多战友命丧1250高地！
　　而自己一个整编的特工营居然近在咫尺却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这两个营在自己的面前灰飞烟灭，就因为面前这一支只有一个连兵力的PLA军队！
　　阮文山对于PLA的战斗力是不屑的，虽然在抗美援朝中，这支部队有着出色非凡的表现，然而他们近二十年来他们根本没经历过战火的洗礼，和自己国家的军队相比，南北内战、对美作战、占领邻国……
　　一路走来，今天赫赫有名而且以勇猛顽强著称的特工营居然栽在这么一支军队的手里，震惊之余，更多的是恼怒。
　　当然，这个Y军的特工营长也忘了一些根本的问题，虽然这支军队缺乏战斗经验，但是这个民族不乏力量和斗志。
　　Y国好比一个初出江湖的年轻高手，打败了上门找茬的老美牛仔，以摧枯拉朽之势毫不费劲占领了邻国，在东南亚的舞台上，他们罕遇敌手，在US军队灰溜溜滚回国后，他们开始膨胀了，居然自称世界第三军事强国。
　　接踵而来的胜利冲昏了头脑，他们终于打起这条东方巨龙的主意，中国人的隐忍一开始让他们尝到了甜头，然而现在，他终于感受到这条巨龙苏醒发怒的威力！
　　他面对的不是一个老朽可欺的国家，而是一个深不可测的、伟大的民族！
　　原本想把这支PLA连队歼灭在这个山谷中，为死去的弟兄报上一箭之仇，然而这个连队的战斗意志出乎意料的顽强，犹如一块叼在嘴里却咽不下去的硬骨头，反而把自己噎了个半死。
　　现在中国的增援军队从天而降，真是小狐狸逮了鸡毛掸，小花狗咬了猪尿泡，阮文山空欢喜一场，增援1250高地和围歼八连的设想成了澡盆里的肥皂泡，一戳就破了。
　　他的通讯兵在山重水复的境地中为他带来了柳暗花明的消息：隶属某军的两个炮兵连正向这里机动，驰援800高地和1250高地。
　　阮文山在绝望的黑暗中看到了一丝亮光，1250高地失守已成定局，但只要两个炮兵连能进入预定的炮阵地，那么就可以对这里进行一次齐射，把这个小山谷炸成一片火海，PLA的阻击连队和增援部队都会成为大口径火炮下的肉酱。
　　时间！
　　阮文山念头一闪，现在要的就是时间！只要把PLA军队拖住，等火炮进入炮阵地，自己的构想就能实现，复仇的炮火将准确笼罩那些可恨的PLA士兵们的身体！
　　PLA军队成功对他进行了阻击，那么现在，他要以牙还牙也来一次阻击战。
　　“他们想把我们拖在这里！”阮文山几乎把嘴唇都咬出血来，恶狠狠地对自己的部下下达了死战的命令。
　　看到Y军重新部署，并开始有计划地进行包抄阻击，张衍开始意识到阮文山的意图，在团指挥所的时候已经收到了前方侦察部队送来的军情，有两个加榴炮连在一个步兵连护卫下向1250高地方向机动，王福来曾命令1250高地的部队清剿守敌后立即巩固工事，注意防炮。
　　“八连还剩多少人？”蔡文明此时最关心就是这个问题，他向赶来增援自己的七连长投去询问的目光。
　　七连长看了看张衍，犹豫不语。
　　张衍嘴边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不足两个排……”
　　又一阵阵枪声传来，七连长急切道：“我们赶快撤回1250高地，要快，否则敌军炮火进入阵地后就麻烦了。”
　　敌军在刚才二排的阻击阵地上进行火力封锁，山谷两端的出口已经被阮文山的部队封锁，阮文山的特工营虽然伤亡也很严重，但是收拢了1250高地上撤下来的将近一个连，兵力上明显有优势，向山谷左右两翼突围的可能性已经不大，唯一的路就是那条通往1250高地两边布满地雷的小路。
　　“决不能让他们通过那里！决不！”阮文山瞪着血红的眼睛，1250高地小路上阵阵枪声和升起的浓烟让他感到不安：“把一连一排调过来，跟我上小道阻击！你们给我守住两翼，决不能让PLA军队逃了！”
　　一个Y军连长紧紧拉住阮文山的手臂：“营长！不行！你不能上去，太危险！”
　　“危险？我们是军人，危险是我们的职业特征！”阮文山冷峻地瞪了一眼那个连长，冲通讯兵吼道：“去！快去！不然我枪毙你！”
　　“营长，不行！”Y军连长不依不饶，手依然紧紧抓住阮文山的胳膊。
　　阮文山调转枪头顶住他的脑袋，手枪保险张开恍若死神的手掌，Y军连长眼睛都没眨，凛然对峙。
　　面对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老部下，阮文山终于手一软，枪头耷拉下来，他指着1250高地缓缓说道：“阿文，1250高地上面有我的亲弟弟，有我两个堂兄！他们都死了！死了！”
　　阿文连长终于松开紧扣的五指，阮文山朝待命的一排摆了摆脑袋，作了一个向1250小道前进的示意动作，和他的一排士兵消失在山谷里。
　　山谷里的交战范围逐渐收窄，蔡文明的八连和前来增援的七连往通往1250高地的小道靠拢，面对敌人优势兵力，张衍决定集中一点进行突破。
　　阮文山带领的一个排也迂回到小道边，和原先在这里进行阻击的一个连会合，两翼的Y军部队也开始往小道方向靠拢，形成合围。
　　战斗持续了一个多小时，阮文山的队伍已经被迫退到雷区的边缘，依靠一些凸起的乱石堆构筑起防御线。
　　这些石头相当坚硬，连火箭筒都炸不塌，越军躲在石头后朝企图冲击突围的战士们开枪，七连的一个排有十多个人负伤和牺牲，Y军的防线还是没有突破。
　　“炸，全给我用火箭筒往石头后面的草丛炸！”蔡文明皱着眉头观察了一会，命令手下的士兵。
　　七连长说：“小黑，别浪费弹药！躲在石头后面打不到。”
　　“不用打着他们人，打到他们旁边就可以！”蔡文明咧嘴笑道：“你知道个屁！他们后面是雷区！”
　　几发火箭弹在乱石堆后一线炸开，爆炸掀起的气浪和冲击波引爆了后面无数的地雷，这些乱七八糟型号的地雷像过年的鞭炮一样，连锁反应接连不断爆炸，霎时间弹片乱飞，这可苦了蹲在乱石后头的越军士兵，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们连卧倒的机会都没有，一些士兵被各个方向飞来的弹片当场击成了马蜂窝。
　　躲在小道左侧的阮文山也挂了彩，两块破片打进了他的肩胛，疼得他狂吸冷气。
　　趁着敌军防线混乱的时机，八连和七连发起冲击，枪声乒乒乓乓响作一片，这条防线眼看就要被打得稀烂。
　　阮文山抓过通讯机，朝话筒狂吼：“炮兵什么时候进入阵地！？什么时候！？”
　　话筒里传来一阵阵吵杂的干扰声，好一阵才断断续续传来回音：“……半小时后……你们坚持住……”
　　阮文山绝望地把话筒扔在一边，千算万算，唯独算漏了身后的雷区，半小时后，PLA军队早没影了……
　　他的目光落在冲击防线的PLA军人身上，狠狠盯着其中一个勇猛的军官……
　　蔡文明端着枪，时而点射，时而单发，他的枪法精准，刚才一个刚露头的Y军机枪手被他一个点射子弹掀开了天灵盖。
　　距离小道还有三十多米，突破这里就可以依托为阵地狙击两翼的敌军，部队可以迅速后撤到1250高地。
　　想到这里，他仿佛看到了突围的胜利……
　　突然，一阵清脆的机枪声响起，蔡文明被一阵巨大的冲击力扑倒，额头上一热，一些粘稠的液体滑下脸颊。
　　他发现自己是被人推倒的，身上压着一个软绵绵的身体，目光所及的背部被子弹钻出两个巨大的血洞。
　　蔡文明一个翻身，马上扳开那个扑在自己身上的战友，将他拖到石头后面。
　　“老连长——！”
　　蔡文明掏出自己的急救包，撕开，三角型的小包涨开成了一个药棉包，他把它按在张衍胸口的创口上，死死压住，可是血依旧决堤的水一样源源不断冒出来。
　　他慌了，大叫，谁有急救包，给我一个！一个战士跑过来伏倒，递给他一个，解开，再压上去……还是徒劳，血一点没有停止的意思，张衍的生命随着伤口里冒出的鲜血正逐渐一点一滴消失，目光逐渐黯淡下来，嘴巴冒出一串串的血沫，他的手紧紧抓住蔡文明的胳膊，那么温暖……
　　时光彷佛倒流回1975年冬，在开往部队的军列上，张衍的大手勾在蔡文明的脖子上：“小伙子，愿不愿意到我连队干？”
　　……1976年春节，当别人在排房里公开念家信的时候，张衍找到在训练场边悄悄哭泣的蔡文明，慈爱地说：“小黑，在连队我是你的连长，私底下我就是你大哥，连队就是你的家！”
　　清晰记得，那时的张衍，也是这么抓着自己的胳膊，这么有力，这么温暖……
　　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响彻整个山谷：“我草你妈的王八蛋！老子和你拼了——”
　　整个山谷的Y军都看到一个相当令人震惊的情形。
　　一个PLA军官不要命一样往小道上冲，所有的火力都集中向他射击，这个军官没运用一点战术动作，就这么疯了一样左突右冲，手里的枪不断吼叫，喷出夺命的火舌。
　　多年后，一些当年在场的幸存Y军老兵说，真邪门，那个中国人就像个鬼魂，好像打不死一样……
　　那个中国人的枪长了眼睛一样，即使跑得这么快，射出的子弹仍吞噬了一个又一个自己的部下。
　　很快他明白过来，这个军官是冲自己来的，阮文山迅速端起刚才那支轻机枪朝他一顿猛打，那个中国人的腿部刹那间绽开一朵血花。
　　阮文山嘴角浮出一丝笑意，终究还是要完蛋了，任凭你再勇猛，这样子冲锋简直就是送死。
　　然而，他笑容很快凝结起来。
　　视线中，那个中国军人依旧一路狂奔，彷佛子弹根本没打在他的身上……
　　待阮文山再回过神，想继续射击的时已经太迟。
　　青年军官已经跃到自己的身旁，他的枪似乎打完了子弹，可他居然在电光火石间一手抓住自己的机枪管，直接把机枪扯到了一边。
　　那枪管打了不下一千发子弹，滚烫滚烫的……
　　他居然用手去抓？
　　阮文山还在不可思议中震惊之际，他看到了56式枪刺，PLA很多官兵都喜欢带一把这种玩意，那独特的标志性三菱血槽，在阳光下扬起一片寒光……
　　这是人吗？
　　这是Y军特工营长阮文山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第291章 新老教练班长的比拼
　　庄严怎么也不会想到，离开了预提班长集训学员的教导队竟然安静得跟养老院一样。
　　学员离开的第一天，庄严和往常一样，起床出操。
　　只是走出排房，整个篮球场早已经没有了昔日那般热闹的景象，整个三中队只剩下了新老班长一共十个人。
　　刚好一个班。
　　渐渐的，庄严发现了教导队的另类生活模式。
　　教导大队是个训练基地，每年除了雷打不动的预提班长集训之外，剩余的半年时间里同样是各种集训，其中包括各种尖子集训，各种临时性的军官集训，还有就是各种军训。
　　除此之外，由于全部是教练班长，因此所有体能训练基本就靠自觉。
　　专业训练由大队统一安排，由教员或者值班区队长组织。
　　对于自觉性，教导大队的教练班长倒是没有一点儿问题。毕竟都是班长中的班长，留下来的大部分都是卯着劲头要考军校的。即便没人像新兵连或者连队那样每天监督着你训练，你自己也得给自己安排点训练。
　　庄严发现，无论新老班长，大家都十分自觉。
　　早操集合解散之后，中队长周湖平就说了：“你们自己给自己搞体能训练，今天的白天安排的是射击训练，你们是教练班长，必须将每一件步兵武器练到最纯熟。吃完早饭之后，值班区队长负责集合人员，今天大队部的彭教员负责组织你们去射击场进行各种武器的科目训练。”
　　说罢，一挥手。
　　“解散！”
　　庄严站在原地，老久没回过神来。
　　经过了将近六个月的预提班长集训，习惯了那种地狱式的严酷模式，现在一下子居然如此轻松，反倒有些不习惯了。
　　这天是一区队长万文昌值班，戴着值班员的红袖章，两手举高一拍，说：“早上我们活动活动吧！”
　　“好啊！”
　　“没问题！搞一搞！”
　　“今天来点什么刺激的？”
　　教导队的老同志们一个个跃跃欲试。
　　倒是新留队的人，例如庄严这种显得有些懵逼。
　　刺激的？
　　一堆教练班长，搞什么刺激的？
　　“早上训练嘛，当然先活动开了。”万文昌说：“所有区队长和班长都要一起参加，没有例外，包括我。”
　　他一边说，一变将自己的值班员袖章摘下来。
　　“你们说吧，跑啥路线？”
　　“白龙观吧！”文书廖晃提议：“搞个强度八公里，上山下山一条龙，绑沙袋。”
　　万文昌扫了一眼廖晃，嘿嘿笑道：“廖晃你行不行啊，最近老看到你待在队部，我看你体能再不练就废掉了。”
　　“没问题，差不了多少，现在补回来就是。”廖晃说。
　　万文昌调侃道：“看你信心这么足，要不，加两公里防毒面具？”
　　“没问题！”老兵们嘻嘻哈哈地附和道。
　　廖晃起哄：“要不，区队和区队之间比比赛，看谁赢谁输？输的区队，白天的射击训练负责背全中队的枪。”
　　“没问题！”老兵们又是嘻嘻哈哈起哄，然后拿眼去瞄庄严等人。
　　廖晃的话，庄严听了心里暗暗吃惊。
　　所谓的加两公里防毒面具，是指在距离终点两公里的时候模拟通过化学沾染地带，全体戴防毒面具奔袭。
　　何况，这还是在绑沙袋的情况下进行的，简直是要命的玩法。
　　在预提班长集训的时候，一般性的早晨体能训练，例如五公里、八公里之类，教练班长都不会像兵一样负重，都是徒手，只有野外训练的时候，老七才会背上自己的装备。
　　所以庄严从来对教练班长的底细不清楚，这些牛逼哄哄的家伙，到底有几分尿水？
　　现在好像接近答案了。
　　他开始有些跃跃欲试。
　　其实，刚才那些老兵班长说比赛的时候，统统将目光投向三区队。
　　庄严也明白，那是因为三区队有个张和平。
　　张和平是公认的体能水鱼，估计是全中队最差那个，负重越野计算的是最后一名的成绩，有张和平在，三区队很难胜出。
　　“我草！这不是欺负人么……”王大嘴在一旁悄声说道。
　　庄严说：“怕个鸟，老兵难道还三头六臂？比就比。待会儿，记得拿背包带出来，绑着老张跑！”
　　他寻思着自己的体能还算不错，而且是刚刚从预提班长集训里毕业的，正是巅峰状态。
　　拳怕少壮。
　　那些个老兵油子，当了三年兵，其中两年是班长，也不知道有没有偷懒。
　　庄严觉得自己可以挑战下老兵们的权威，试试到底谁更猛。
　　拿定了主意，庄严高声道：“比就比！输的白天背枪！”
　　老兵们哈哈大笑起来，其中两个老兵还朝庄严竖起了大拇指：“不错，新班长有志气！待会儿咱们就比比看，别怂！”
　　“谁怂谁孙子！”庄严也跟着笑嘻嘻道。
　　“行，既然都决定了，就都回去拿沙袋吧！”万文昌说：“廖晃你找队长，一起开枪库拿枪给我们，其他人回去准备装备，这次全装，既然是第一次比，就来个难度最大的，全装吧，别轻装了。”
　　所有的教练班长纷纷回去自己的排房拿东西，看来沙袋绑腿这玩意是教导队的必备物品，人人都有。
　　庄严的头皮一下子麻了。
　　心里暗道，麻痹，这些家伙有没有那么猛啊！？全装加沙袋加防毒面具2公里？
　　疯了！？
　　不过，说出去的话，接回来的战书，总不能屎一样吞回去。
　　拼了！
　　回头一看，张和平脸色发白站在原地。
　　庄严心想，完了，没打先输，瞧张和平这模样，怕是要跪在半路上。
　　“老张，你咋了？”他问。
　　张和平回过神来，如梦初醒地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我没有沙袋……”
　　庄严说：“我有！”
　　老迷糊留下的沙袋，还在。
　　庄严自己本来就有一套，这套送给张和平正好。
　　王大嘴说：“老张，你不是怕了吧？”
　　张和平吞了口唾沫，在自己的两个兵面前，说不行那绝对不可能，只要怂一点点，从今往后别想有人能看得起自己。
　　“我怕什么？！我怕什么！？”张和平自己给自己壮胆：“我在陆院是立过功的！我读了本科的！”
　　庄严想起严肃之前提过的关于张和平的资料，忍不住提醒道：“我说老张，你那个军功章，是写论文写回来的吧？”
　　张和平脸一红，梗着脖子说：“行了行了，拿东西，比就比，我好歹跟你们练了一个月，有很大的进步呢！”


第292章 这是一匹“热毛子马”
　　这是庄严第一次和教导大队的那些妖孽般的老教练班长们同场竞技。
　　从前看到这些教练班长一个个牛逼哄哄的，即便带的是整个师里挑选上来的精锐士兵，仍旧奚落地跟新兵蛋子一样，这样不行那样不行，这样水，那样怂。
　　要看到这些老兵油子们的实力，平常是难得一见的。
　　只有偶尔看到亲自示范的时候，才从那种几乎闭着眼睛就能熟练完成的各种军事技能中体会一二。
　　而这一次，是庄严首次面对面，硬碰硬和这些老兵较量！
　　士兵的血都是热的，作为刚刚留队的庄严，早已经激起了无限的斗志。
　　“大嘴，大嘴！”站在起跑线上，庄严忍不住交代王大通：“老张要是不行，你我轮流给他背枪背背囊，另一个就拉着他跑。”
　　张和平是最尴尬的一个。
　　好歹也是一个红牌区队长，现在身边这一个上等兵一个列兵，感情压根儿就每当自己是军官呢！
　　“我说……”他忍不住想表达自己的不满。
　　可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形势比人差，有啥办法呢？
　　自己的一部分军事技能还是庄严给他强化的，表面上看，自己是庄严的区队长，实际上，庄严是他的师傅……
　　真是日了狗了，他想。
　　这特么算哪门子的复杂关系……
　　“咋了老张？”庄严侧过头看着张和平，“哪不对劲？”
　　张和平脸上火辣辣地烧，支支吾吾道：“沙袋，好像绑得不大舒服。”
　　“舒服？”庄严和王大嘴立马露出了会心一笑，说：“你肯定是第一次绑沙袋吧？陆院没人绑沙袋？”
　　张和平的脸更烧得慌了。
　　陆院当然有人绑，陆院也绝对是精英云集的地方。
　　可是所谓的“精英”里不包括自己。
　　张和平一向觉得自己属于那种“高端”人才。
　　他的文化课上要比那些从部队里考上来，类似老七那种学员兵要高不知道几个档次。
　　他喜欢研究军事理论，喜欢研究战术，喜欢研究外军先进军事技术和战法，喜欢研究特种作战，不过，他自己的个人军事技能却不尽人意。
　　在陆院里，只要达到了优秀标准，基本上也没人强迫你像在战斗部队里一样非得训练成尖子，反正每次学院比武，大队区队总有各个部队上来的尖子去做代表，轮不到自己亲自上。
　　可是现在来到一线的战斗部队，张和平悲哀地发现，自己脑子里那一套套理论，什么先进的军事研究根本毫无施展的空间。
　　他悲哀的发现，自己甚至比不上一个列兵更能适应基层部队的生活。
　　新老教练班长比赛，大队长温志兴当然乐于当裁判，当然，他也是个闲不住的主儿，自己也换了一身迷彩服，然后要求各中队长也换迷彩服，全部一个不漏地站在起跑线上。
　　唯一不同的分别是，中队长和大队长是徒手，负责全程监督。
　　有了这些军官们的参与，气氛变得轻松不少。
　　大家嘻嘻哈哈地，就看着全大队教练班长谁最牛，谁最水。
　　嘟——
　　温志兴嘴里的小喇叭吹响。
　　所有人箭一样扑了出去。
　　庄严也是第一次背这么多东西跑白龙观路线。
　　这条路线当学员的时候天天跑，教导队到白龙观所在的山脚来回只需要4公里，可是，白龙观的那座山，有三百多米高，从台阶爬上去，从车行道跑下来，整个路程距离相当于八公里。
　　由于有很长的上坡和下坡路，对体力要求极高，因为在消耗上不会比十公里平地跑更轻松。
　　“开始别跑太快了！”周湖平跑在三中队的队伍旁，不停地嘱咐：“负重太多，一开始千万不能拼，活动开了，慢慢跑顺了，再加快速度。”
　　庄严没想到自己刚刚当了快六个月学员，到头来就要当班长了，还是跟个新兵蛋一样。
　　想想徐兴国和严肃他们回到连队，估计这会儿已经在教兵带兵了，自己却还在这里像个新兵一样被人赶着跑。
　　这一身的重量可不轻。
　　本来轻装的状态下，一身装备只有十几斤，可是加上一个91式背囊，里头塞了被子雨衣胶鞋之类，就有三十多斤，最要命是两只脚，每只脚上绑了个五斤重的沙袋，这才是最要命的。
　　但是，这次越野却没有庄严想象中难受。
　　至少跑起来并没有出发前想象中那么简单。
　　因为在教导队被折腾了将近六个月，临毕业的这几天几乎就没怎么剧烈训练过，都处于半训的休息状态，年轻人的体力恢复极快，如同被舀干的泉眼，数天内呼呼地又冒了满满一池子水。
　　不过，张和平果然不负众望。
　　跑到快到白龙观山脚的时候，张和平已经死狗一样落在了整个大队的最后面。
　　“我草！”王大通对庄严说：“我特娘的高估老张了！”
　　言下之意，他本以为张和平好歹能熬到爬上白龙观才掉队，这会儿还没到山脚，这红牌区队长已经现原形了……
　　“行行行，别吵吵了，我们在人家后头吃屁了！”庄严二话不说，一把伸手扯住张和平的91式背囊，伸手解开他胸前的扣子，把背囊翻过来背在自己的胸前。
　　“上大背包带！你拖他！”庄严眼看着其他区队全都跑上了登山的台阶，顿时急了。
　　张和平此刻面如白纸，人就像从水里捞上来一样，整张脸上都是瀑布汗，脱掉他的背囊，庄严看到张和平迷彩服背后一片湿漉漉。
　　部队有种说法，出汗越早，证明耐力越差。老兵都给这种动不动就满头大汗，耐力不好的兵取了个统一的外号，叫做“热毛子马”。
　　这种说法庄严没有去考究有没有医学根据，它只是班长选兵和看兵的一种土方法。按照这种方法，老兵班长都能辨别出新兵大致的基础身体素质，在最后挑兵的时候有所选择。
　　不过，这种方法倒是经过验证的，十之不离八九。
　　从现在情况来看，张和平就是传说中的“热毛子马”……
　　“我草！”王大嘴立马有反应了，惊叫道：“热毛子马！”
　　庄严心乱如麻，张和平的体能本来就是水货一枚，现在好了，还是一匹“热毛子马”，三区队看来这次比赛要凉凉了……
　　“管他什么马！反正死马当活马医！”庄严对着王大通大吼一声：“上背包带！拖狗！”


第293章 酸爽的防毒面具
　　庄严觉得自己的肺都要炸了。
　　多背了一个91式背囊，又多加了一支枪，现在身上至少超过了六十斤。
　　全大队的班长里，他落在了最后。
　　王大嘴在前面拽着背包带，拼命向上拖着早已经体力不支的张和平，庄严跟在张和平后头，急得都要用脑袋去拱他的屁股了。
　　见过水的，没见过这么水的……
　　张和平的体能只能说比一般的一年新兵好一些，庄严绝望地发现，让他和其他正常的区队长或者让整个三区队的两个班长加上这个奇葩的红牌区队长去面对那些早已经炼成精的老兵油子一起比体能和基础军事，那简直就像让幼儿园的小娃娃去和高中生踢足球一样滑稽。
　　他无比怀念十一国庆的征文朗诵比赛，至少张和平绝对能拔下头筹。
　　“老张……我说……你能不能加把劲……”
　　庄严喘得跟条狗似的，一边吐舌头一边用手推张和平的屁股。
　　台阶很陡，庄严只有用手去推张和平才放心。
　　他生怕张和平半路上突然体能崩溃，朝后倒下来，那么俩人非得沿着台阶滚下去。
　　“妈了巴子的！”中队长周湖平也忍不住了，跑了回来，站在三区队的三人组身边，不停地吼着：“最慢就是你们了！王大通、庄严！你们这个教练班长是怎么当的！？”
　　庄严心里几万头草泥马飞奔而过。
　　这是自己跟王大嘴的责任吗？
　　中队长你试试让我扔下老张这货，你看我能不能跑到前面去？
　　现在只朝着我和王大嘴吼，不地道吧！
　　你是看张和平是军官还是因为这厮的爹是咱们部队的英雄？
　　柿子这是转拣软的捏呢！
　　心里虽然各种念头纷飞，可是想归想，做归做，摊上老张这水货区队长，庄严和王大通只能自认倒霉。
　　俩人好不容易将这匹“热毛子马”连拖带拽扯到了白龙观山顶，早已经累得半死了。
　　张和平却好，直接不管不顾朝地上一趴，整个人就像一只猫一样伸开四肢扑倒在地。
　　“跑……跑……跑不动……了……”
　　庄严的喉咙干得像要粘起来了，看到张和平这副熊样，气得差点原地爆炸。
　　也不管这厮是不是什么军官是不是什么区队长，上去直接揪住张和平的迷彩服衣领，将他拽了起来。
　　“跑啊！”
　　他急得要抬脚踹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了。
　　这回脸算是丢大了。
　　三中队三区队的招牌，这回算是彻底砸了。
　　如果老七还在，估计地跳脚骂娘兼朝张和平吐口水了。
　　当兵一年了，庄严这会儿算是真正见识到原来军官也有跑不动耍赖皮的人物。
　　张和平狼狈不堪，脸上沾了一堆黄泥沙，和汗水混在一起，成了大花脸。
　　前面最后一个区队的人距离三人都有两百米距离，人家早就穿过山顶的道观，直接开始进入下山的车行道了。
　　“挺住啊！你是区队长啊，是咱们三区队最高领导啊，别让咱们两个班长小看你好不好！”
　　听到这句话，张和平浑身一震。
　　这是让他最伤自尊的一句话。
　　再也不能让别人看不起了！
　　再也不能做孬种了！
　　张和平想起了黑老蔡在大操场和自己说过的话，用力从地上撑起来。
　　“跑！追上他们！”
　　庄严发现这家伙居然不喘气了，说话挺利索的，而且爆发力十足的样子。
　　难道真的是被逼出潜能了？
　　下山的车行道全是水泥路，虽然平坦好跑，却要非常小心控制重心，不然就会成滚地葫芦。
　　好在下山的体力消耗没那么大，张和平总算撑了过去。
　　到了山脚，温志兴早就在车行道的出口处候着了，看到三区队的三人组，立马举起手，大声喊道：“戴防毒面具！！”
　　三人只能边跑边从防毒面具包里将那玩意取出，然后撑开，套在脑袋上。
　　罩上防毒面具，一股儿怪味扑面而来。
　　橡胶的味道还有各种说不清的奇怪味道混在杂一起，形成类似于一个已经废弃多年的发霉厕所中弥漫的那种味道。
　　防毒面具只要不烂，那就是一代传一代的传家宝，而且教导队的防毒面具那更是公用的，很多看起来橡胶都有些发黄的迹象。
　　因为教导队是训练基地，但凡是集训，只要用到防毒面具，都可以借用。
　　每个人的汗水，还有脸上的油脂，甚至口水的气味都会留在里面，加之保存时间长，袋子本身就带着一股儿霉味。
　　几种复杂的气味混合在一起，真是那一个叫酸爽！
　　有老兵曾经极其贴切地形容过防毒面具扣在脸上所闻到的那种奇怪的臭味，说那是风干的屎，用汗化开后飘逸出来的毒气。
　　所以戴防毒面具进行军事训练，不光是对士兵技战术的考验，也是对嗅觉的残酷考验。
　　戴上放毒面具，庄严感觉自己被扔进了一个有桑拿浴功能的发霉厕所里。
　　呼吸变得有些困难，视线已经变得狭小起来，由于是训练，又没安装保明片，所以只要呼吸一次，两只眼睛位置的镜片上立马一团雾气，让整个世界都变得朦胧而“艺术”起来。
　　戴着防毒面具进行最后的2公里奔袭，这绝对是一个致命考验。
　　张和平看起来要疯了一样。
　　他脱过一次防毒面具，很快又被一直在旁边监视的温志兴喝令戴上去。
　　最后，无奈的张和平只能照办，然后摇摇晃晃喝醉酒一样跑在山间的公路上。
　　三区队三人组毫无意外地成为了整个教导大队最后到达的区队。
　　当三人冲过终点，张和平手忙脚乱地掀开自己的防毒面具，把它扔到一边，仿佛那是一块沾满了埃博拉病毒的头罩。
　　这事没完。
　　摘掉了防毒面具，脸比树叶还青的张和平猝不及防地哇一口吐了出来。
　　噢！
　　不对，用该用喷射二字。
　　因为早上起来还没吃饭，张和平在出发前只喝了半壶水。
　　所以喷出来的都是胃液和黄胆汁，黄黄绿绿，看起来就跟化粪池里的水没两样。
　　最精彩的是王大嘴，他负责拉张和平，过了终点后，他双手撑着自己的膝盖，摘掉迷彩帽，弯着腰像条被追了九条街的丧家犬一样站在原地喘粗气。
　　从张和平嘴里喷射出的“粪水”不偏不倚正中大嘴那颗硕大的脑袋瓜子，淋了他一个透心凉……
　　王大嘴最初并没有反应过来是啥东西落在了自己的头上。
　　在旁边所有教练班长和区队长惊诧无比的目光中，张和平不负众望地吐了第二次……
　　“呕——”
　　从肠胃里顺流而上的黄绿汁液带着雷动的声音，如同银河落九天一样将本来还在懵逼状态下的王大嘴再一次来了个醍醐灌顶……
　　“我——日——”
　　王大嘴总算明白倒霉的自己刚刚遭遇了什么，在傻逼地怔了不到两秒后，他张开双手，像一只被人敲了一棒的母鸡，尖叫着朝营房的洗漱间冲去……


第294章 军衔改革
　　早饭开饭前的十几分钟。
　　庄严坐在篮球场边，远远看到王大嘴从洗漱间走出来，手里拿着毛巾，擦一下头发，又放到鼻子下闻一闻。
　　来到篮球场边，庄严身旁坐下。
　　庄严赶紧朝边上挪了挪。
　　王大嘴又擦了擦头，然后将脑袋伸到庄严面前。
　　“帮我闻闻，还有没有味儿？”
　　庄严赶紧屏住呼吸，说：“没味了，有也是力士香皂的味道。”
　　王大嘴这才将信将疑地缩回了脑袋。
　　看着坐在另一边的张和平，王大嘴再好的涵养也忍不住了。
　　“我说区队长，我王大通也没啥对不起你的地方，你跑不动我还拉着你跑……你看，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嘛，哪有吐一次，又再来一次的……”
　　张和平想辩解一下，刚开口，肚子里就涌上一团胃气，忍不住打了个嗝。
　　庄严吓得赶紧又朝王大通的位置挪了过去。
　　张和平用手挡了挡嘴巴，稳定了一下气息，这才说：“我也不是故意的，那防毒面具太臭了！”
　　“是防毒面具都臭好吧？”王大通说：“你以前就没试过？”
　　“试过，不过在陆院的时候，我的防毒面具是新的，一直自己专用。”张和平说。
　　王大通和庄严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同时伸出拇指：“幸福！”
　　早饭开饭的哨子吹响，三人去了饭堂集合。
　　开饭前，周湖平宣布了两个消息。
　　第一个消息是关于新的兵役制改革涉及到的一些问题。
　　师里来了文件，新兵役法已经签署生效，按照新规，以后部队实行新的士官制度，不存在下士、中士和上士军衔，义务兵改为两年制，两年后如果留队，则签士官合同。
　　士官从1-6级，性质和从前的志愿兵差不多，有工资拿，类似于职业军人的性质。
　　基于这种情况，所以暂时冻结晋升下士、中士和上士军衔的申请，但是不影响班长职务晋升，其他一切等最终的实施方案发布之后再决定如何实施。
　　第二个消息是关于1师升级改编的问题。总部考核组已经通过1师升级快反部队的计划，并且还宣布，从明年初开始，全师再次升级改编为两栖作战部队，建设期三年，三年后由总部验收。
　　升级两栖作战部队，意味着要配备新的装备和编制上的变动，从快反改两栖装甲化，意味着大量的新型装备会配备1师，因此作战模式、方法、训练等等一系列都会有连锁的改变。
　　教导队是集训单位，所以要求教导队做好准备，明年也许要有很多新的科目集训要开展，由教导队先学习，然后下面的步兵团抽人上来统一集训、磨合。
　　开饭的时候，周湖平宣布的消息成了所有人议论的中心。
　　如果按照中队长周湖平的说法，以往第一年去教导队，第二天授衔下士并且担任班长这条通道已经取消了。
　　“倒霉。”
　　庄严用筷子插住一个菜包子，放在嘴边咬了一口。
　　自己这年兵遭遇的事情还真的多。
　　刚当兵，遇到了1师升级快反。
　　升级了快反，现在又说要升级两栖。
　　快反的三年建设期刚到，又要进入下一个建设期，这就意味着，挂在各个部队营区里那些打鸡血的标语至少还要继续挂三年。
　　“什么倒霉？”王大嘴问。
　　庄严说：“按说今年一过，我该授下士军衔了吧？这么一改，我岂不就是上等兵了？”
　　王大嘴说：“你有啥倒霉？你也不看看我？我过了月底都第三年兵了，我不也是继续挂我的上等兵吗？”
　　庄严想想也是。
　　现在，基本上所有的军衔晋升基本都处于冻结状态，第二年、第三年兵全部直挂下士。
　　难怪今年教导大队没有一个老兵留队了。
　　庄严不禁担心起尹显聪来。
　　铁八连的连长张建兴是打算将尹显聪留队，然后为他报三等功，达到两次之后可以申请保送或者提干，又或者加分半保送。
　　现在形势变了，不知道尹显聪是否会受到影响。
　　大家议论纷纷，却又毫无头绪。
　　当兵的选择不多，只有服从命令这一条路可走。
　　从早饭饭堂出来，忽然看到一区队的几个班长围在草坪上，似乎在逗一只小动物。
　　远远看去，好像是只猫大小的东西。
　　“什么玩意？”
　　几人兴致盎然地围了上去。
　　“什么好东西啊？”庄严问一区队的人。
　　旁边的杨松林说：“他们放陷阱，在后山抓了一只动物，不知道啥玩意，看不懂。”
　　庄严蹲下来，仔细打量起那只不知名的黄白相间，而且有着一个小猪嘴一样的动物。
　　这个动物被绳子绑住了脖子，被一区队的班长牵狗一样牵着。
　　看了半天，庄严也没看懂。
　　“这什么鬼东西？狐狸？”
　　“狐狸不长这样。”有人马上否定他的猜测：“我们老家就有养狐狸的，我见过狐狸。”
　　庄严伸出手，在这个“猪嘴”怪物的身上摸了一把。
　　“很臭！别摸！”牵着动物的一区队班长许宁马上警告庄严，“摸了你要去洗手，臭死你。”
　　庄严赶忙缩回手，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一股儿浓烈的骚味钻进鼻孔。
　　他皱了皱眉，嫌弃地说：“果然很臭。”
　　“不臭早就被拿到炊事班去了。”许宁说，“你以为能留到现在啊？”
　　正聊着，炊事班的老班长过来了，手里拿着几片肉。
　　来到这个小怪物面前，将肉扔到它的面前。
　　没想到这怪物倒是一点都没兴趣，嗅了嗅，没吃……
　　“嘿！还特么嘴刁得很呢！肉都不吃！”炊事班长说。
　　许宁道：“这家伙吃蚯蚓，我早上抓到它的时候，试过给肉它吃，不吃，后来试试蚯蚓，它吃了。”
　　庄严兴趣来了，赶紧跑到中队的围墙边，随便挖了几条蚯蚓过去。
　　果然，小怪物看到蚯蚓就两眼放光，两只前爪逮住蚯蚓就跟吃面条似的，哧溜哧溜几下吃光。
　　“有意思。”庄严问许宁：“你打算怎么处置它？”
　　许宁指了指排房说：“那么多房子，空着呢，随便把它绑在床脚就行。”
　　“不吃它？”
　　“不吃！骚兮兮的，谁吃？当狗养！”许宁正说着，集合哨声响起。
　　要出去训练了。


第295章 老蔡来教导队了
　　一整天，教导队所有的教练班长都泡在射击场上。
　　这是一个很独特的事情，至少在别的连队很少能看到这种训练模式。
　　因为每个中队实际上只有十来个人，所以一般的战术训练干脆都由大队部的教员组里派人组织。
　　而单兵共同科目训练，大部分就靠自觉，基本上一个礼拜才有一次类似今天大队长亲自出马组织训练的情形。
　　所以，每一个教练班长都有自己的沙背心和沙绑腿之类的训练工具。
　　因为没人会逼着你去训练，你是教练班长，你是班长中的班长，如果还需要人像新兵一样追在屁股后面挥舞着腰带催你去训练，那实在说不通。
　　何况留下的人里，大部分都想考军校，即便像王大通那样的人也希望能提个志愿兵啥的。
　　其实教导队大部分的教练班长都和徐兴国有一样的想法，只是大多数不敢或者说心里没底的不是训练不达标，而是文化课不达标。
　　说起来，这可真是一件很现实而又残忍的事。
　　士兵考军校，虽然没有应届生考军校的分数线那么高，可来当兵的人里，要说学习拔尖的又能有几个？
　　所以，没办法提高自己文化水平的士兵只能靠拼命训练获得功章来提干。
　　这几乎就是华山一条路。
　　有文化训练又好的士兵实在不算多，大多数还是靠汗水拼出来的军官。
　　教导队的教练班长大多数就属于这一种。
　　因为，没人会逼你训练，你自己安排自己训练，大队组织最多的就是射击科目。
　　教导队异于普通连队的分别在于，基层连队弹药保有量不算多，打几次训练还要写报告申请，各种麻烦。
　　教导队则不是，它是一个直属师部的全师训练单位，所以它有自己的小弹药库，里面常年储备充足的各式弹药，打完了再报，报了再取。
　　这就是牛逼的地方。
　　从教导队出来的教练班长，基本射击科目上都是尖子水平，不少还是神射手。
　　你没个尖子金牌，都不好意思跟人说你是教导队的。
　　这是令庄严最幸福的事情。
　　因为他对射击科目有着一种天然的痴迷，5岁那年，父亲庄振国回来探家，为庄严定制了一套缩小版的解放军军装，然后又到国营商场里大出血，给他买了把只要扣扳机，枪管就闪着光，然后会发出“哒哒哒”枪声的玩具枪。
　　自从那天之后，庄严就迷恋上了枪这种东西。
　　一年级玩弹弓，庄严随手就能将二十米外树上的麻雀给轰下来。
　　到四年级开始玩气枪，三十米左右树上的毛毛虫一枪一个准。
　　再到后来参军，唯一觉得参军还有点儿能令自己高兴的就是能摸摸真枪。
　　老七说过，玩枪你就要跟它谈恋爱，枪是战士的第二生命。
　　这话庄严算是记住了，他也确实跟属于自己的那支枪谈起了恋爱。
　　那天射击的时候，大队里的老兵神射手们对这个新加入的班长算是毫不吝啬，什么绝活都交给他。
　　许多射击技巧甚至在教材上都学不到。
　　庄严对于射击的悟性极高，所有的练习和各种不同情况下的射击科目，基本一学就会，令人咂舌。
　　不过，在射击场上牛逼归牛逼，到了黄昏归队的时候，答应过的事还是要做。
　　全大队三十多支枪，全部交给了三中队三区队庄严、王大嘴和张和平三个倒霉蛋。
　　每人背十支枪也不是什么轻松的事，从靶场到营房，足足一公里，一支枪七斤多，每人身上至少十支枪，最多的是张和平，背了十二支。
　　毕竟是他连累了庄严和王大嘴，所以主动抢着要背。
　　教导队是个奇怪的地方，由于班长少，区队长却一点不少。
　　整个大队三十二名教练班长，却有十二个区队长。
　　因此，区队长在这里是最不值钱的军官，跟兵没啥两样，要跟兵一块训练。
　　这就是1师教导队的传统。
　　“庄严，大嘴，是我连累你们了。”
　　三个人落在队伍的最后面，张和平看了一眼身边的庄严和王大嘴，内疚地说道。
　　庄严叹了口气，说：“老张就别说这种屁话了，都是一个区队的兄弟，什么连累不连累的？我说，你那体能水平的确该好好提高提高，明天集合完了之后，你绑沙袋，我和大嘴陪你再跑一趟白龙观。”
　　王大嘴说：“对对对，白龙观那路线是最锻炼腿力的，有距离，有上坡，有下坡，锻炼腿部力量绝对一流，你帮着沙袋跑它一个月，绝对有飞跃式提高。”
　　几个人一路说，一路聊，当队伍穿过大操场，沿着台阶上到营房前的那条柏油路时，突然看到前面的队伍停了下来。
　　“咦？”王大嘴探了探脑袋，不明白前面的人为啥停住了。
　　刚想开口问一下问什么，却听见庄严说：“大嘴，站好，黑老蔡来了！”
　　黑老蔡的那台绿色切诺基，就算化成了灰，庄严也认得。
　　王大嘴立马把自己的大嘴巴合拢，三人身上一堆枪，枪上还挑着几个战术背心，跟拍科幻片似的。
　　按照规定，看到上级的车辆必须立正敬礼。
　　可是这会儿，哪还有手敬礼，只能在路边立正站好，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严肃认真的模样。
　　切诺基在三人身旁却忽然慢了下来。
　　庄严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黑老蔡严格这是炊事班都知道的事，该不是自己这三人军容不整，被车里的黑老蔡盯上了吧？
　　车子缓缓在三人跟前滑过，距离三人不到一米的距离。
　　深咖啡色的车窗里，庄严几乎可以看到黑老蔡的模糊身影，似乎正朝着自己三人这边打量过来。
　　“不要啊……”他心里默默叨念，希望黑老蔡千万不要对自己三人产生任何兴趣。
　　可是，天从不遂人愿。
　　切诺基竟然在三人面前停住了。
　　“我草——”
　　王大嘴从牙缝里轻轻挤出两个蚊子哼似的声音。
　　车窗缓缓下降，后座上的黑老蔡目光如电，皮肤依旧在黄昏的夕阳下闪着黑黝黝的光。
　　三人被黑老蔡看得心头发麻，不知道这个副师长为什么在自己仨面前停下。


第296章 红牌区队长张和平的选择
　　蔡文明在温志兴的陪同下走进大队部二楼一处房间。
　　这是专门为到教导队蹲点的首长准备的地方，有干净整洁的单人床，有办公桌和椅子，还有一张老旧的茶几和藤椅，虽然简朴，不过干净整齐。
　　进了门，他对温志兴说：“你先去忙你的，我待会儿再找你们，不要在这里陪我，对了，去把张和平给我叫过来。”
　　在藤椅上坐下，蔡文明把帽子一脱，放在一旁，用手狠狠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参谋敲门。
　　“首长，他来了。”
　　“让他进来。”蔡文明目光投向门口，门边出现了张和平的身影。
　　“报告。”
　　“进来吧。”
　　走到才蔡文明面前，张和平敬了礼。
　　蔡文明朝自己对面的藤椅扬了扬下颌，说：“坐吧。”
　　等张和平坐下，蔡文明两只手掌交叉在一起，使劲搓揉了几下，最后下定决心一样，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摊开，将它推到张和平面前。
　　“你如愿了。”他说：“这是你的调令。”
　　说完，他站了起来，走到窗前，静静望着窗外的大操场。
　　顷刻后，又道：“今天下午你妈妈来过，这个调令，也是今天早上才到了我的手上。如果按照原则，我原本可以不批，但是我不得不批。一来这是正常的调令，没有违规，符合程序；二来是我无法拒绝曾经救过我的老大哥的遗孀请求，如果我拒绝，我的会一辈子都不得安宁。”
　　“我妈妈来过？”张和平先是一愣，心想母亲为什么没过来看自己，不过和快又明白过来。
　　他赶紧拿起桌上的凋零，慢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完了，将调令放回桌上，人也站了起来。
　　“蔡副师长，我不想走了。”
　　“噢？”蔡文明似乎有些惊讶，转过身来问：“你不是一直想去机关和参谋部门吗？这是军区的调令。希望你不是一时冲动。”
　　“我不是一时冲动。”张和平说：“没错，我的确喜欢做军事研究的工作，但是最近我有了新的想法。”
　　蔡文明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背着手踱回桌旁：“说说。”
　　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军官，问道：“你有什么新的想法？”
　　张和平说：“在从当兵的那天开始，我就立志要做一个出色的军事研究学者，也为此而付出了努力，我上军校，不完全因为我是烈士的儿子，那张录取通知书里也有我自己的汗水。”
　　“来到这里之后，我确实受到了一定的打击。我发现除了理论，我没有任何的实践经验，在省军区的时候，我从来没有接触过一线的战斗部队，所以我之前的研究可以说是缺乏实践基础的。无论是军事理论还是作战思维，如果没有根据解放军基层战斗连队的实际情况进行研究和摸索，恐怕会是纸上谈兵。”
　　“当初你的劝勉我觉得对我的警醒很大，现在我认为是自己将理论和实践结合的一个最好的时机，我首先要当好一个兵，才有资格当好一个军事专家，所以，我决定留下。”
　　蔡文明颇感意外，他没料到自己还对张和平真是看走眼了。
　　这个长得一副书生相的躯壳之下，竟然也有一颗属于军人的无畏之心。
　　一丝欣喜从掠过心头。
　　他问张和平：“你不打算继续做你的军事理论研究了？”
　　张和平摇头：“不，我的理想从未改变。但是至少现在，我觉得不是我继续进行军事理论研究的好时机，我应该去好好了解一下作战部队，了解部队目前存在的优劣，了解军官和士兵，了解这里的训练，了解这里的一切。”
　　他说：“我报读了研究生，将来也许我还会去做研究，可是不是现在。”
　　蔡文明静静凝视着面前这位老战友的儿子。
　　他突然发现，自己老了。
　　从前他总觉得改革开放之后的年轻人已经没有了老一辈军人吃苦耐劳的精神，而这一次，他深深地被震撼到了。
　　这一代的年轻军官并非怕苦怕累，他们同样有着自己的理想，也有着属于自己的执着。
　　他们的文化水平高，理论知识上比自己那一代用鲜血拼出来的军人已经有了质的飞跃。
　　或许现在像张和平一样的年轻军官似乎还是少数，不过不等同于将来不会多起来。
　　兴许，这才是这支军队的未来。
　　“把你的手伸出来。”蔡文明说。
　　张和平伸出手。
　　蔡文明又道：“翻过来。”
　　张和平服从地将手掌朝上，翻了起来。
　　蔡文明仔细看了一下那双手。
　　手上已经多了一层厚厚的茧子，还有几道细小的伤口。
　　蔡文明说：“还缺把火候，再加把劲，锤一下，会合格的。”
　　又道：“你参加考核的时候，投弹还是没超过我，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连一个年近五十的军人都无法赢过，那么就没资格说自己是年轻军官。”
　　张和平放下手，平静地说：“我会赢你的。”
　　想了想又自傲地说：“很快。”
　　蔡和平不怒反笑，说：“好，有种的男人才不会示弱，我等着你超过我，到那一天，你要再走，我亲自给你办手续。”
　　张和平没说什么，只是问：“首长，我可以离开了吗？”
　　“很急着走吗？”蔡文明问。
　　张和平说：“早上我跑武装越野，输了，我要回去擦枪。”
　　蔡文明又笑了，点点头说：“好，愿赌服输。你走吧！”
　　张和平敬了个礼，转身大踏步离开了房间。
　　蔡文明很软长长地舒了口气，整个人觉得轻松起来，走到窗前，他看着张和平的身影消失在通往三中队的小路上。
　　抬起头，忽然觉得今天天气真好，一切都是那么的明亮。
　　其实，这时候已经傍晚了，周围的景物早已经被暮色笼罩起来，变得一片朦胧。
　　笃笃笃——
　　参谋过来敲门，问：“首长，差不多要开饭了。”
　　“好！”蔡文明重重地点了点头，他今天胃口很好，让他吃一整只几都能吃下去。
　　“等等！”
　　参谋转身刚要走，忽然被蔡文明叫住：“小陈，去告诉温志兴，问问他有没有自己藏了好酒，有的拿出来，我今晚想喝一杯！”
　　“是！”陈参谋退了出来，一边沿着楼梯下楼，一边百思不得其解。
　　已经两年没看到蔡副师长喝酒了。
　　今天，一定是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吧？


第297章 人各有志
　　中午，午饭过后。
　　庄严拿着一支85狙在篮球场上，铺开一张雨布擦枪。
　　难兄难弟王大嘴蹲在一旁陪着他。
　　下午是狙击训练，俩人趁着中午有空，赶紧将狙击枪拿出来擦擦，顺道检查下瞄镜和燕尾槽有没有结合上的问题。
　　“老张呢？”庄严现在做什么首先想到的是张和平这位特殊人物。
　　三区队就他们仨了，算是三位一体了。
　　现在，整个教导大队训练最差劲的就公认教导队三中队三区队。
　　倒霉催的！
　　据说下午要进行400米狙击训练，庄严想早点把张和平叫下来，问问他到底能不能玩得转这个科目。
　　“老张？”王大嘴抬起头，一脸神经质的茫然，左右看看后说：“在洗漱间里。”
　　“在那干嘛呢？”
　　“洗防毒面具。”王大嘴说：“刚才回来就看到他拿着防毒面具去了洗漱间，还带了刷子和肥皂。”
　　想起那天张和平吐了王大嘴一头的情形，庄严忍不住笑了笑，忽然又道：“事情不对呀……”
　　王大嘴说：“什么不对？”
　　庄严朝洗漱间看了一眼说：“洗防毒面具，说明老张是要在教导队待下去啊，不待下去干嘛洗防毒面具呢？”
　　王大嘴又愣住了，忽然发现新大陆一样一拍大腿：“对啊！我以为昨天蔡副师长把他叫去大队部，也许是批准他调职了。”
　　不过，大嘴的神色很快暗淡下去，说：“完了，我们看来要继续当教导队的倒数第一了。”
　　庄严放下瞄准镜，用镜头布擦了擦镜片，说：“兴许老张是想开了。告诉你啊大嘴，咱们张和平区队长可不像大家想的那么窝囊，这人……我总觉得还成。”
　　“吓！”王大嘴的嘴巴一张，又露出了一口瘆人的黄牙，“就他那点儿军事水平，得了吧，咱们还是想想怎么把他的训练搞上去吧，不然六月份新的预提班长过来，你说这么一个区队长，丢人不？”
　　“不丢人。”庄严说：“他的文化水平很高，上次十一征文，你还记得不？稿子是老张一个小时写出来的，很牛逼。”
　　“舞文弄墨，干嘛不去大学当老师？当什么兵啊？”大嘴不屑道。
　　庄严说：“人各有志，人家研究的是军事理论和军事现代化，据说还研究特种作战和联合作战，他房间里的书你看了没，真多。”
　　王大嘴将通条伸进枪管里，捅了好几次，抽出来，说：“行了行了，你就别替他吹法螺了。他有理想，有抱负，这总行了吧？可是咱们现在被他连累得那一个叫够呛，研究军事，去院校啊，在教导队混啥？当战术教员啊？”
　　庄严知道王大嘴对张和平吐他一头的事情至今难以释怀，继续谈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于是换了个话题，说：“大嘴，明年底服役期就要满了，打算是走是留？”
　　王大嘴停下手里的活计，愣愣地看了一阵远处，低头继续擦枪，说：“我还是留队吧，不是说可以签士官吗？那天我问了军务处的老乡，说是明年留队老兵的比例很大，尤其是教导队，只要想转士官，都没问题，我看我还是留在部队吧。”
　　庄严感觉王大嘴平时看起来没心没肺的，也没听他提过想考军校，可是没想到居然想留在部队继续干，便问：“你不退伍不回家？”
　　王大嘴说：“不回去。回去干嘛？”
　　庄严嗅出了话里有些不同寻常的味道，便道：“你不考军校？”
　　王大嘴依旧低头擦枪，说：“不，我自己有多少斤两自己明白……我不是考军校那块料。可是回去我也不想，只想转个士官，然后在部队干下去，够了年限，在部队附近的大城市里找个老婆，转业跟着老婆安家算了。”
　　“还真没看出你王大嘴是这样的人啊！”庄严呆了，“你才刚当满两年兵，十几年后的事，就连找老婆都想好了？”
　　他确实没想到王大嘴心中居然还有这么长远的考虑。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王大嘴罕见地说了一句文绉绉的话。
　　“你好像很不喜欢回家。”庄严说：“是不是跟家里人关系不好？”
　　王大嘴说：“我和家人关系没问题，我只是不想回到我生活的那个小镇上去。庄严，你不会理解的。我老家那个小镇，虽然就在县城边上，不过年轻人都去珠三角那些发达城市打工了，留下来的都是些混子，不是整天惹是生非就是吸毒打架，好事没干过，我可不想回到那种地方去，跟那些人烂在老家，我宁可留在部队好好干，将来怎么都比回去强。”
　　临了，又问庄严：“你呢？你是要退伍回去的吧？”
　　这话却把庄严问倒了。
　　要放在半年前，庄严会二话不说，毫不犹豫地说要走，要退伍，要回家。
　　只是这一次，他居然没有马上做出选择。
　　经历了那么多事，在没当兵之前形成的世界观和价值观此时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动摇了。
　　王大嘴见他不说话，又道：“你们家条件那么好，我看你是想回去发展吧？不过也挺可惜的，你第一年就拿了三等功，又拿了尖子金牌，本来在部队里继续干下去前途无量……算了，人各有志。”
　　他学着庄严的话，叹了口气。
　　庄严说：“我也不知道，现在有些迷惘。”
　　他说：“从前我觉得像我哥那样赚大把的钱，过花天酒地的生活就足够了。读书的时候，只要有钱，就有小弟跟着你，在学校里横着走都行。可是现在……”
　　他将瞄准镜重新装回盒子里，封好。
　　然后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抗洪的时候，我觉得我看到的一切对我的影响太大了，尤其是老迷糊的死……大嘴你说，如果个个都像我以前那样，都不想当兵，都不想留在部队里好好干，都把从军报国当做傻逼一样看，要真有个灾有个难什么的，求谁来救？”
　　王大嘴把枪管装好，扣上护木，然后说：“大道理我不懂，不过一个国家，有人做商人，有人做农民，有人做学问，有人当官，可一定也得有人当兵，这道理，几千年来就没变过，哪个都不能少。”
　　庄严喃喃道：“是啊……总得有人干，你不干，我不干，谁干……”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庄振国。
　　其实从前庄严挺讨厌庄振国的，因为他老不在家，小时候打记事起，有时候两年都见不到一次。
　　从前他不理解自己的父亲，觉得这爹没这么当的，自己有爹跟没爹似的。
　　可现在，他居然觉得自己从前就没站在庄振国的角度去考虑过问题。
　　庄振国上战场，九死一生地回来，到底为的是什么？
　　正如自己当初去抗洪，不要命一样往水里跳，为的不也是同一个目标吗？
　　“国泰民安”四个字，说是谁都会说，做呢？谁做？
　　忽然想起，庄振国已经很久没给自己写信了。
　　这次拿了尖子金牌，拍了照寄回去，他居然没回信……
　　想到这里，庄严忍不住有些失望。
　　正当两人擦完枪，打算回排房的时候，突然听见二楼传来嘈杂的喊叫声。
　　“抓住它！”
　　“别让它跑了！”


第298章 要军训了
　　庄严抬起头，看到一区队的许宁和邓振亮两个一人一头堵在了二楼的走廊上，猫着腰，似乎在抓什么东西。
　　一阵混乱之后，俩人再次尖叫起来。
　　“跑了跑了！”
　　“抓住它！”
　　“我草！拦住它啊！”
　　邓振亮从阳台护栏上伸出半个身子，看到庄严和王大嘴站在草坪上，如同看到了救兵。
　　“庄严！小怪兽跑了！看着楼梯！它从那里下去了！”
　　没等喊声落地，庄严看到楼梯拐角旁果然闪出了一个灰黄白交织的身影。
　　就是那只许宁他们在后山上抓到的不知名小动物，他们起了个名字叫小怪兽。
　　别看这小怪兽个头不大，跟个猫似的，可是身手一点都不弱，三下两下居然顺着台阶下到了一楼。
　　一楼营房前是草坪，草坪对出是篮球场，右转有路通往炊事班。
　　庄严赶紧冲到营房的右侧，堵住这只小怪兽的去路，免得它从炊事班这头直接跑上了飞云山，那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小怪兽看到此路不通，立马又朝着正前方冲。
　　正前方是草坪和篮球场，对出去就是偌大的大操场，大操场再过去是巨大的射击场和战术场，只要不让它逃出大操场，在草都不长一根的黄沙地上，这小家伙是跑不掉的。
　　“抓住它！抓住它！”庄严看到小怪兽朝着王大通冲去，赶紧叫他帮忙。
　　王大通拦在小怪兽面前，可是却没敢下手去抓。
　　一人一兽都傻了一样站在草坪上对峙。
　　小怪兽甚至竖起上半身，发出尖叫，似乎威胁王大嘴。
　　王大嘴嘴里叫着喊着，用人话威胁小怪兽。
　　“别跑哦！敢跑看我不捏死你！”
　　可惜，动物毕竟听不懂人话。
　　被王大嘴一番吓唬，小怪兽自知不是面前这个比自己大出N倍的人类对手，猛地朝左侧一闪，冲了出去。
　　“大嘴，你拦住它啊！”
　　“我特么怎么拦，这家伙咬人不？有毒不！？”王大嘴的担心不是没有原因的，野外的动物也有可能带有病毒和狂犬病病毒，咬一口，那可是要去打针的。
　　小怪兽和王大嘴在草坪上玩起了老鹰抓小鸡。
　　不过，时间不长，小怪兽立马被赶来的教练班长包围了。
　　被十几个兵团团围住的小怪物上天无门，遁地无术，叫天不应，叫地也不灵，只能束手就擒。
　　庄严手里拿着擦枪用的雨布，悄悄走到小怪兽身后，悄悄张开，猛地扑上去，将它罩住。
　　王大嘴的担心并非毫无道理，庄严也担心被这小东西咬上一口。
　　上次喂它吃蚯蚓的时候，牙齿似乎挺锋利。
　　被雨布罩住，小怪兽立马抓瞎，失去反抗能力。
　　许宁和邓振亮俩人重新替小怪兽套上了绳索，这才放开它。
　　庄严问：“你们俩大老爷们看不住一只小动物？”
　　许宁说：“谁知道它的牙齿那么厉害？想着二区队的排房最大，把它养在那里，没想到这家伙居然绳子都咬断了。”
　　邓振亮打量着这个小怪兽，说：“我看得弄个笼子回来，关起来拉倒。”
　　正当所有人议论纷纷的时候，周湖平和指导员王增明刚好从大队部方向过来，看到自己的兵全都围在草坪前，远远就喊道：“你们都不睡午觉，在干嘛呢！？”
　　养这只小怪兽的事，周湖平是不知道的。
　　士兵们私自用自己学到的陷阱知识去后山抓野味，这事在教导队都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不过公开的秘密好歹也是个秘密，虽然没有规定说不让抓，可也没规定说让抓，养起来更是史无前例。
　　大家吓了一跳。
　　许宁挠着头笑嘻嘻对周湖平说：“队长，抓了个小动物。”
　　“什么东西啊？”周湖平饶有兴致地走上前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那只小怪兽。
　　他也看不出所以然来。
　　“有点像果子狸啊。”王增明说：“老周，这玩意广东人喜欢吃，据说很贵。”
　　周湖平眼一瞪，立马否定道：“果子狸不长这样，你看果子狸的嘴巴，有那么长？”
　　王增明再仔细看看，也点头道：“好像也是，像个猪嘴。”
　　周湖平蹲下身，凑近了点。
　　小怪兽立马竖起半个身子，朝他怪叫起来。
　　“还很凶的嘛！”周湖平说着，抽了两下鼻子，说：“怎么那么臭？骚臭！”
　　邓振亮马上说：“对，很臭，摸了要洗手。”
　　这么一说，周湖平立马失去了兴趣，站起来说：“搞什么玩意？这东西你们养的？”
　　许宁说：“在后山上抓到，没死，看样子也不好吃，就养起来当宠物了。”
　　“养在哪？”
　　“二区队大排房。”
　　“这不是扯淡吗？到时候要用排房，难道你们还养在里面？”周湖平脸黑了。
　　邓振亮说：“这不是学员还有半年才到嘛，这之前，养排房里，之后拿到炊事班去养。我打算搞个笼子，装起来。”
　　周湖平看了下周围的教练班长，说：“马上要有一次军训，咱们都要带军训，你们俩马上把这玩意弄到炊事班去。”
　　“是！”邓振亮马上立正，说：“队长，我能不能跟明天买菜的车出去镇上买个笼子？你给我批半天假。”
　　周湖平说：“明天下午，军训学生就到了，早上要打扫卫生整理排房，你们不能出去。”
　　“这可咋办？”邓振亮立马愁了，“它能咬断绳子，绑不住。”
　　周湖平想了想，说：“我想起来了，指导员家里不是有个养鸟的笼子吗？”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王增明。
　　王增明在家属区之前是养了两只相思鸟，也不知道是不是部队天天打枪啥的，这俩鸟回来没两礼拜就跟尘世说拜拜了，那笼子一直就挂在指导员王增明平方的屋檐下当装饰品。
　　“行，就送给你们拿去养着它算了。”王增明说：“反正放着也浪费，物尽其用也好。”
　　事情到了这里，似乎得到了满意的结局。
　　当然，事情绝对也没那么简单完事。
　　不过，那也是后话了。
　　看到事情得到了解决，周湖平一挥手，说：“行了，这事解决了，你们马上去小会议室集合，给你们通报一下军训的情况，顺道分一下班。”


第299章 学生来了
　　庄严这时候才知道，原来教导队还有学生军训这个东西存在。
　　对于军训这种活动，庄严从未参加过。
　　说起来，庄严的老家还是个正儿八经的全国双拥模范城，当地就有不少驻军。
　　地方政府还有学校与部队的互动从不会少，可是庄严在整个求学生涯里总是一次次完美地错过了军训的时机。
　　一晃到了当兵，庄严算是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总算遇上军训了。
　　不过这一次，是他训别人，不是别人训他。
　　周湖平的小会开得简单利索——告知了军训的是什么学校，然后多少人，其中三中队负责多少人，每个教练班长负责多少人，训练的内容具体是什么。
　　根据周湖平通报的情况，庄严粗略知道这事一个来自于D市的名校，据说属于省重点，比较牛逼那种。
　　D市早年并不是什么历史名城，说到底蕴，与国内很多城市相比实在上不了台面，不过在改革开放之后的近二十年来，却是南粤发展最高速的城市之一，属于工业重镇，GDP增速在全国也是有数得着的。
　　学校简称龙中，这次军训来的人非常多，足足有十五个班之多。
　　十五个班男女分开，正好三十个军训班，每个教练班长负责带二十多人到三十人。
　　从会议室出来，王大嘴笑得合不拢嘴了。
　　庄严知道他在想啥，因为王大嘴分了个女生班，于是提醒这个得意忘形的家伙说：“大嘴，记住军训纪律啊！”
　　王大嘴不笑了，使劲憋出一副正经表情说：“对对对，你说得对，我们要坚守纪律，绝不犯规。”
　　其实吧，周湖平在会上宣布所有的纪律中最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不准和女学生谈恋爱！
　　这似乎不需要强调，不过又不得不强调。
　　这些教练班长虽然有些是第三年兵，有些第二年，在部队算是老兵，但实际上还是十九二十的小年轻，一个个都血气方刚的，作为大队领导，谁都怕闹出点什么事来。
　　不过军训这东西，部队不得不接。
　　一是涉及到双拥工作，二是涉及到将来部队军转干部安排等等问题。
　　即便国家有政策，可是这年头，地方好单位的好位置那不是光靠政策就能安排进去的。
　　人情社会，即便连1师这种牛逼哄哄的战斗部队仍旧不能免俗。
　　所以军训对于1师来说，也算是一种特殊的政治任务——必须搞，必须搞好。
　　那天下午，教导队的班长停止训练，全部大搞卫生。
　　一直搞到晚上开饭，总算大致完成。
　　考虑到学生男女有别，所以，三个中队的厕所也要分开，大队部的厕所和一中队的厕所全部属于女学生专属。
　　剩下的三中队和二中队则是男生使用。
　　洗澡也是同样，考虑到学生不是兵，现在又是12月了，天气稍稍有些凉意，队领导安排每天晚上炊事班负责烧两大锅开水给学生使用。
　　至于班长，老规矩，自己去老油店里或者去射击场的河里自行解决。
　　一切打点妥当，到了第二天早上，学校的相关领导和老师先行进驻，然后到了中午，教导大队的大门口驶入一溜的蓝白色豪华大巴车，车上全部印着D市XX镇龙中的字样。
　　庄严和三中队的教练班长们站在篮球场边的草坪上，看到玻璃窗后面一个个穿着整齐校服的学生，心里又是激动，又是紧张。
　　车门打开，庄严这才见识了什么是发达城市省重点中学学生的风采。
　　男学生清一水的黑皮鞋，浅蓝色西装式校服，左胸上绣着圆形的校徽，女学生全部浅粉色无拉链式运动装，清一水的运动鞋。
　　王大嘴的嘴巴又合不拢了。
　　“哇！果然是名校啊！大巴车都是进口的……”他不住地感慨着，好像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等龙中所有的学生都下了车，负责联络的老师让所有人在篮球场上简单地列队。
　　场面一片混乱，让人看着头疼。
　　要将这些人在一个礼拜的训练期内学会最基本的三大步伐和简单的军姿动作，难度还真的不算小。
　　闹腾了二十分钟，满头大汗的老师总算把那些学生赶鸭子一样凑成一堆。
　　然后经过分班，庄严领到了属于自己的队伍——二十二名高一男生。
　　没错，他这次一共要带二十二名男生。
　　从名册上看，这是十五个班里的第十五班……
　　庄严觉得有点不对劲。
　　自己怎么挑了个最后头的班。
　　那些男学生一个个吊儿郎当地拿着自己的高档旅行袋，站在草坪上看着庄严在笑。
　　忽然，学生里有人说话了。
　　“我顶！尼个班长睇起来大唔到我地几多皆~”
　　“米系！我以为滴当兵佬三头六臂添，米又系正常人一个！”
　　“你因住啊，听闻滴当兵佬好恶嗰！你话会唔会比人打啊？”
　　粤语……
　　被全国人民称之为鸟语的粤语……
　　不过，庄严能听懂……
　　因为他也是南粤人。
　　自以为庄严听不懂的男学生们还在低声议论。
　　上来一个看得还算顺眼，梳着小虎队苏有朋头型的男学生，开口倒算客气：“班长，我们的房间在哪里？”
　　不咸不淡的普通话。
　　庄严指了指三区队，说：“你们都拿上行李，跟我来吧。”
　　带着二十二个男学生进了三区队排房，按照原计划好的床铺位置，庄严拿着花名册一个个为他们指定了床铺。
　　这帮学生将旅行袋和装着被子和褥子的红白蓝胶袋随手扔到床上，一个个坐在床板上聊起天来。
　　一个又瘦又高又黑的男生掏出一包三个五，随手分给周围的其他几个男学生。
　　庄严大吃一惊。
　　说好的重点学校呢！？
　　说好的名校呢！？
　　我日！
　　抽烟！？
　　黑瘦男生似乎瞥见了站在一旁盯着自己的庄严，在微微迟疑了一下之后，他的神态很快恢复正常，小眼睛里闪烁着与年龄不相符合的滑头和世故，手里拿着三个五香烟上来就给庄严递了一根。
　　“整番支？”
　　他说的是粤语，意思是问庄严是不是也来一根。
　　庄严装作听不懂，没回答。
　　他忽然醒悟了似的，又改口用那种粤式普通话说：“班长，抽不抽烟啊？”


第300章 名校？重点？！见鬼了！
　　看着面前这个模样青涩却一头一脸滑头世故的学生，庄严仿佛突然看到了当兵前的自己。
　　耳垂下的孔，说明这小子打了耳洞，平时有戴耳环的习惯；焦黄的右手食指和中指还有大拇指，说明这小子已经是资深烟民；还有就是左手中指上的戒指……
　　学生居然戴戒指。
　　说好的重点中学，说好的名校呢？
　　就这种校风？
　　庄严忽然发现，原来曾经的自己居然如此讨人嫌。
　　他直接将瘦黑个手里的三个五取过来，然后走到床铺边，将其余几人的手里的烟全部没收。
　　回到瘦高个身旁，庄严说：“别在排房里抽烟。”
　　说完，将香烟塞回瘦高个的口袋。
　　黑高个似乎没料到眼前这个大不了自己几岁的军人居然完全不吃这套。
　　“那么……”
　　他从口袋里变魔术一样取出一块巧克力。
　　“吃东西，可以吧？”
　　“可以。”
　　“教官，你来不来一块？进口的哦！”
　　“你吃吧，我不吃。”
　　……
　　第一次见面，庄严就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妙。
　　安顿好学生后，庄严就去找了其他班长，一打听，发现自己摊上事了。
　　龙中高一有十五个班级，从一到十五排序，其中头五个是尖子班，五个是普通版，还有五个……
　　还有五个班就是那种高价班。
　　龙中是重点没错，可是受到经济浪潮的冲击，即便是重点学校也希望能多一些额外的收入。
　　所以在一段时期里，名校也会招手一些高价学生。
　　这些学生家里都不缺钱，即便赞助费和学费高昂，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三瓜俩枣九牛一毛，能去重点读书，接受好一点的教育，有一个良好的学风环境，对于D市这种不少靠政策和时机发家致富却又缺少文凭的家长来说绝对趋之若鹜。
　　钱算什么？
　　在土豪的眼里，钱就是纸。
　　于是，大批本来连三流高中水平都达不到的学生在缴纳了高昂的赞助费之后，堂而皇之进入了重点中学。
　　校长和老师们本意倒也很理想化，尖子是尖子，普通生是普通生，高价生是高价生，井水不犯河水，各读各的。
　　那样钱也能收到，学生的学习也不耽误。
　　只不过，事情往往事与愿违。
　　很快，校长和老师就尝到了高价生的厉害。
　　十五班，是高价生班里最差的一个班，无论是纪律、学分还是学风。
　　如果说尖子一班是龙中的骄傲，那么十五班就是龙中的耻辱。
　　就连校长提起十五班，都唉声叹气摇头连连，像被人扒了裤子一样难为情。
　　因此，据说龙中这是第一次招收“高价生”，但也是最后一次了，以后不会再搞。
　　庄严听完这些消息，顿时哭笑不得。
　　自己是摊上了一个龙中历史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班级，绝对是限量绝版货。
　　其实三中队和庄严一样倒霉。
　　一中队分了五个尖子班，二中队分了五个普通版，三中队摊上的全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高价班”。
　　这和分新兵不同，分新兵好歹也会有点儿平衡，好坏搭配一下，可是带学生军训性质不一样，摊上啥就是啥。
　　庄严回到排房的时候，里面的学生都铺好了床，一个个歪在上面，有人拿着手机打电话，有人拿出GAMEBOY在打游戏，还有人围在一起吃东西吹牛逼，虽然没人敢抽烟，可是整个房间看起来简直就像菜市场一样又乱又吵又脏。
　　庄严回到自己的床铺上，拿出队里下发的值班表，将花名册上的学生名字天上去，然后和早已经打印好的纪律条文、训练日程安排等等一起用浆糊贴在墙上。
　　他的举动很快招来了学生们的围观。
　　一个个站在庄严身后用粤语议论起来。（为了方便阅读，还是用普通话吧。）
　　“哇！早上要那么早起床，会死人啊！”
　　“丢！居然要跑800米，你跑得动吗？”
　　“跑不动……”
　　“这个什么齐步走是什么东西？”
　　“跨立是什么东西？”
　　“蹲下起立？蹲下还要学？”
　　“不准这个不准那个，惨过坐牢！”
　　男学生们说的话，庄严一一听在耳里，他现在已经不再考虑太多，重病就得猛药医，既然这帮学生不是省油的灯，那么自己就得更加严格对待他们。
　　贴完了，庄严转过身，笑眯眯看着所有男生。
　　“希望你们都能仔细阅读上面的规定，并且严格执行。”庄严说：“部队和你们学校有些不同，在学校你们老师也许拿你们没办法，不过在这里就不同了，我们是按照新兵训练的模式来对待你们，所以注意了，违反纪律不听劝告，是要受到处罚的。”
　　他故意将“处罚”二字说得很重。
　　男生们面面相觑，过了一阵，那个黑瘦高个首先带头鼓掌。
　　“好！教官说得好！教官英明！”
　　他鼓掌，其他人立马也跟着鼓掌，脸上都是僵硬的笑容，可见心里绝对不喜欢墙上的这些规矩。
　　庄严看出来了，这个黑瘦高个绝对是十五班男生的头头，而那个所谓的班长，只是一个挂名的。
　　看起来，班长还算是个规矩的男孩，至少在十五班这群学生里，能让庄严看得比较顺眼。
　　而这个瘦高个，恐怕才是男生们的大佬。
　　擒贼先擒王，庄严觉得自己必须搞定这个瘦高个，否则没法带好这些吊儿郎当的男生。
　　“你叫什么名字？”庄严问那名苏有朋式头型的男生班长。
　　班长马上回答：“教官，我叫王林恩。”
　　“好。”庄严目光移到黑瘦高个身上，打量了一下说：“你叫什么名字？”
　　瘦高个很夸张地瞪大眼睛，左右看看，然后用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尖。
　　“教官，你是在问我吗？”
　　庄严明白这家伙是在明知故问，还是耐着性子点头道：“嗯，就是你。”
　　瘦高个很得意，他就喜欢出风头，全班男生都没问，就先问自己的名字，他觉得自己很有面子，心想大佬去到哪都是大佬的感觉，自己的光辉就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怎么都掩盖不住。
　　他学电视剧里的士兵立正的模样，胸脯一挺，人来了个歪歪斜斜的军姿，大声喊道：“报告教官，我叫游大海。游是游泳的游，大海是大海的大海！”


第301章 别太较真了
　　游大海……
　　这可真是个好名字……
　　庄严站在营房前，一想到这个名字就忍不住苦笑。
　　王大嘴手里拿着一把塑料尺子晃荡过来。
　　看到庄严，他指指排房说：“你安排他们搞卫生没有？”
　　庄严点点头：“嗯，安排了。”
　　王大嘴说：“你不进去看着点？”
　　庄严说：“看什么看，我说了待会儿检查，不行重搞。”
　　王大嘴带的是十五班的女学生，全住在了二楼的二区队排房里，三区队除了庄严的十五班男生之外，剩下的十几个床位分为了十四班的男生使用。
　　“你拿着个尺子干嘛？”庄严问。
　　“这个？”王大嘴举起尺子，“队长给我的，每个带女生的班长都发了一把。”
　　发尺子？
　　庄严的脑子里跳出个打问号。
　　于是问：“尺子有什么用？量步距？”
　　王大嘴笑嘻嘻道：“不懂了吧？”
　　“本来就不懂，我可是第一次带学生。”庄严说。
　　王大嘴把尺子伸到庄严的胸前，怼了一下：“挺胸——”
　　然后又搁在庄严的下巴处，朝上抬了抬：“抬头——”
　　庄严忍不住笑了。
　　原来是这种用处。
　　“行啊，谁想的办法？我之前还在想，你王大嘴训练别人军姿的时候怎么纠正，这男女有别，你难道还要动手？”
　　“那不成，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部队，管得忒严。”王大嘴挥舞着手里的尺子说：“有了这个，就能隔空指挥，又不至于尴尬了。”
　　庄严说：“你知不知道，我们带的十五班，实际上是高价班？就是学习最差，靠赞助费入学的班？”
　　王大嘴似乎一点都不意外，说：“知道啊，我们班的女生跟我说了，你知道，女人是很难保守秘密的，她们什么都告诉我了。”
　　“你不觉得难带吗？”庄严皱起了眉头问。
　　王大嘴说：“这又不是带兵，不要那么认真啦！”
　　他拧过头，看着庄严说：“你什么都好，就是做什么都太认真，事无巨细都那么认真，会累死你的，向我学习一下多好？随缘，对吧，凡事不强求，差不多就行了，难得糊涂嘛！”
　　庄严说：“你这个处事哲学倒是挺有意思的，难得糊涂。你不担心带不好？”
　　王大嘴说：“担心啥？我觉得这样挺好的，我们班那些女生还是很可爱的嘛！”
　　话音未落，二楼的走廊上出现几个女学生。
　　其中一个显然染了一点点栗色头发的女生站在栏杆边伸手朝王大嘴挥手。
　　“教官！我们到处找你，原来你在楼下啊？！我不会叠被子啊，上来帮我一下嘛！”
　　声音又甜又糯，令人陶醉。
　　王大嘴赶紧举起手，报以革命的挥手：“好，你们稍等，我马上到！”
　　转头对庄严说：“你看你看，这么可爱的女生，我怎么舍得太残酷对待她们？庄严，就七天而已，随便练练也就过去啦，你以为人家学校来这里军训七天，还指望着能出什么效果？达到新兵的水准？得了吧，别太天真，太认真了，大家都是鸡吃放光虫，心里很清楚呢！人家也就是过来当冬令营一样玩几天。”
　　说罢，拿着自己的尺子，吹着小曲，上楼去了。
　　庄严站在原地，看着王大嘴消失在楼梯尽头，心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像大嘴说的那样太认真做事了。
　　认真也是错吗？
　　“教官，我们扫好地了。”王林恩从排房里出来，一路小跑到庄严面前，“可以检查了。”
　　对于王林恩这个班长，庄严是挺满意的。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十五班里为数不多的老实人了。
　　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十五班的班主任这才在万般无奈之下矮子里面挑高子，选了王林恩来当班长。
　　不过，庄严更清楚，王林恩在班级管理上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因为庄严也曾经是老师眼中的坏学生，因此太清楚这种操作。
　　王林恩这种老实人当班长，可在班里说了算的绝对是刚才那个一脸世故滑头的游大海。
　　他没有听从王大嘴的劝告。
　　虽然是带军训，可好歹是自己第一次当班长带兵，庄严想要个开门红。
　　之前开会，周湖平说过，你们很多人第一次当班长，从前你们当兵的时候总是觉得班长这样不好那样不好，行，现在你们自己来尝尝滋味。
　　以庄严这种不服输的性子，当然不想搞砸自己班长生涯里的第一次。
　　刚才十五班男生在排房里搞卫生的时候，庄严站在营房前已经好好琢磨了一番。
　　整个班的男生人数并不多，只有二十二个，等同两个步兵班，七天内教基本队列动作，还有简单的内务整理。
　　如果要达到高质量，难度一点不小。
　　庄严从前当坏学生的经验告诉自己，整个班的坏学生气势就跟狼群一样，总有个当头的。
　　要让整个狼群都服你，你就必须搞定头狼。
　　如果是兵，可以用的手段很多。
　　不过面对学生，难度就大了不少。
　　人家只是来军训的学生，总不能像训练新兵一样往死里折腾。真那样搞，可不是破坏军民关系吗？
　　庄严已经拿定主意，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调动起游大海的积极性，让他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否则十五班男生的训练绝对是一团散沙，搞不起来。
　　刚进门口，就看到游大海迎面跑上来邀功。
　　“教官！你看，我的被子叠得怎样？你看，我们的地板扫得干净不？”
　　看着游大海这张兴奋过度的脸，庄严脑海中灵光一闪。
　　有了！
　　“我先看看吧。”庄严不动声色，走到游大海的床铺旁，看了一眼他叠的被子。
　　其实，如果按照游大海如今的内务水平，在新兵连里绝对是去厕所叠的待遇。
　　不过这好歹是学生们第一次叠被子，这帮家伙在学校的宿舍里搞不好一次被子都没叠过，能叠，就已经很给自己这个当教官的面子了。
　　“还行，丑是丑了点，不过第一次能这样已经很有悟性了，是个当兵的料！”
　　庄严不得不违心地夸奖了游大海一番。
　　游大海猛地一拍胸脯，回头对其他男生说：“是吧！连教官都在夸我叠得好！你们这帮有眼无珠的根本不识货！我都说了，我爷爷生前是当过兵的，我小时候他就教过我怎么叠军被！”
　　看着这家伙得瑟的样子，庄严差点忍不住要告诉他，如果说这是游大海爷爷教他的，那么看到这个屎一样的被子，恐怕棺材板都摁不住了。


第302章 给游大海挖个坑
　　第一天报到，庄严很快就发现了游大海的个性特点——极端缺乏认同感和存在感。
　　正如他很想在庄严面前表现，然后又很想得到庄严的认同一样，那是一种要获得足够存在感和认同感的表现。
　　说到底，游大海就是没安全感导致的没自信。
　　正所谓同病相怜，坏学生和坏学生之间总有共鸣。
　　这天下午并没有组织训练，因为七天训练时间不含第一天报到。
　　晚上吃完饭，和新兵连一样，教导大队发挥了我军优良传统，由班长组织自己的学生召开班务会，相互了解相互认识，介绍营区的情况。
　　一年过去，夜空之下，庄严身边围了一群高一学生，时间仿佛倒流回到新兵连时期，当时情景依旧历历在目。
　　不过自己已经是军训教官，也是名副其实的班长了，感觉恍如隔世。
　　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自己，庄严让每一个人轮流自我介绍。
　　游大海果然是个不安生的主儿，立马就掏出香烟递给庄严。
　　“教官，来一根！”
　　庄严没有接，而是饶有兴致地问游大海一个自己已经想问很久的问题。
　　“你们抽烟，老师不管吗？”
　　“管！”游大海立即有了答复，“当然管！”
　　“管你们还抽？”庄严倒是有些奇怪。
　　游大海不以为然道：“只管1-10班，其他不管。”
　　庄严顿时一头黑线，伸手将游大海的烟和火机都没收过来。
　　“你们老师不管，我管。”庄严说：“军训期间不准抽烟。”
　　游大海的脸立即拉得像只丝瓜那么长，说：“教官，能不能不没收，我答应你，偷偷抽，不让人看到。”
　　“我现在看到了。”庄严说。
　　游大海顿时没话说了。
　　庄严又道：“既然今晚大家都介绍了自己，那么我来宣布一件事，为了方便军训开展，鉴于你们要学习内务整理，所以我打算指定一名纪律监督员，专门负责监督你们的内务卫生还有训练情况，纪律监督员直接向我负责，发现有人违规可以纠正和处理。”
　　有人问：“教官，那谁是纪律监督员？”
　　庄严指指游大海：“他，这七天时间里，游大海就是纪律监督员。”
　　学生们顿时愣了，不少人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听错了。
　　就连游大海也不相信自己听到的。
　　纪律监督员？这可是负责监督纪律的。
　　游大海自己是什么表现自己当然清楚，让一个纪律最差的人管纪律？
　　不少人心里顿时冒起一个念头——这教官是不是傻哦！
　　游大海有些不好意思道：“教官，其实我嘛……”
　　庄严说：“你怎么了？你的内务不是最好的吗？你爷爷当过兵，应该是老革命了，他训练你，我放心！所以你是实至名归啊！我看你很有组织能力和协调能力嘛，当个纪律监督员那是屈才了。”
　　他开始往游大海的头上扣高帽。
　　游大海哪见过这种阵势？
　　往常学校里的教导主任和班主任之类老师，就没人这么夸过自己，自己也从没想过自己居然还有这么多优点。
　　这回，游大海开始挠头了，一副大姑娘上花轿似的娇羞。
　　庄严这高帽一戴，游大海顿时有些飘飘然，骨头都轻了几斤。
　　其实，他哪知道面前这位教官曾经就是一个学校里的坏学生头头，要说烂，庄严在学校的时候比他烂多了，而且庄严高三那一年整天跑到哥哥公司里去搞业务，打交道的都是一些做建材生意的老板，还有长途车司机，一个比一个老谋深算，早就人情通达，圆滑世故，比游大海这种半桶水要厉害多了去了。
　　他以为庄严是真夸自己，没料到庄严这是在挖坑让他跳。
　　“纪律监督员是做什么的？”游大海问。
　　庄严说：“负责我们这个班的所有纪律上的管理，例如每天早上的内务卫生检查，你说谁不过关就不过关，让谁重叠就重叠，过关了我就来验收一下意思下就好，还有就是值日扫地板，值日生扫得干不干净，也是你说了算，训练上也是，谁不认真谁偷懒，你可以马上提出批评，甚至你喜欢罚他都可以，让他绕操场跑什么的，都没问题！”
　　庄严将这个所谓的纪律监督员的权力说得仿佛无限大，简直就是半个教官。
　　果然，游大海先是心里喜得猫挠一样痒痒的，过了一阵，忽然觉得不对，问庄严说：“教官，我都管了，你干嘛呢？”
　　庄严一脸嫌弃道：“我干嘛？我教你们队列动作啊，还有要教你们学打枪，你们校长说了，最后一天组织实弹射击，要让你们尝尝打真枪的滋味。”
　　“这当然要的！”游大海立即变得理直气壮起来，“教官，要不是冲着有枪打，我才不来呢！何况，我们都交了200块的射击费给学校！”
　　庄严心想，我靠，你们学校真黑！
　　嘴上说：“别跟我扯远了，你倒是说，做不做纪律监督员？”
　　“好！既然教官都这么说了，我就不客气了！”游大海顿时精神抖擞，在小板凳上挺了挺腰，指着周围自己的那些同窗说：“喏，都听到了吧？现在开始我是纪律监督员了，你们别给我丢脸，也别让我难做，好好叠好被子好好训练，不然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同学都没情讲！”
　　不得不说，游大海倒是真有点儿当领导的范儿，这倒是让庄严意外了。
　　这天晚上的目的已经达到，庄严于是宣布回去休息。
　　这一步并不代表着胜利。
　　对于庄严来说，他的目的很简单。
　　检验自己的带兵能力，当班长讲究的是组织协调，正如“四会”教学一样，对待学生也是同样道理。
　　七天之后军训结束，会有一场会操表演，全教导队一共三十个军训班会集中起来进行基本队列动作的比赛，一共三个名次。
　　庄严的目标就是夺取第一名。
　　当然，这个第一还真不好拿。
　　三十个班里，最水的就是三中队这十个男女班，庄严不幸还摊上个最烂的班。
　　现在就像打牌，庄严上手就是满手的烂牌，没一张能看的。
　　要打赢？绝对是技术活。


第303章 特殊待遇
　　那天晚上，即将走马上任的游大海心里自然是美滋滋的。
　　夜里所有人都在梦乡里会周公的时候，纪律监督员游大海发出了一阵“哈哈哈哈”的狂笑，把全班一半人都吵醒了。
　　这种当“领导”的喜悦并没有维持多久，第二天训练完，晚上的时候游大海吃完饭就私自找到了庄严，将他拉到营房拐弯僻静处，立即开始诉苦。
　　“教官，这个纪律监督员我实在是当不了。”游大海的脸比苦瓜还苦，说：“净是得罪人的事，当一天纪律监督员，我把全班差不多都得罪了。”
　　庄严说：“你这话怎么说？什么得罪了，公是公，私是私，我觉得你今天干得很不错，很合格很称职。”
　　游大海说：“教官，话可不能这么说。你看，早上你让我检查内务，我说过，你从来都不说过，他们继续重叠，可是你又让我监督，到头来我监督完了，你还说不过，我又要看着他们叠被子，我自己又不用叠，他们都说我是二五仔了……”
　　庄严说：“你不用叠是因为你叠得好哇！你爷爷教导有方呢！”
　　游大海差点没让庄严噎死。
　　“还有，白天训练军姿，你让我站了十分钟就出列监督别人站，别人站了二十分钟……站不好，你还问我怎么处理……我能怎么处理？我能怎么处理？那些都是我同学，我罚他们，他们又说我没义气，说我狐假虎威……”
　　“你天生就是人才啊，站的是好，一分钟顶人家两分钟。”庄严一本正经地吹牛逼说：“所以我这是因材施教，他们不行他们多站，你行你不用站，不能浪费资源不是？体力也是资源对吧？”
　　“教官……”游大海忽然恍然大悟，嘴巴一张，“哦！我明白了，教官你是在故意阴我！”
　　庄严说：“啧啧啧，大海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什么阴你？让你当纪律监督员是阴你吗？那是赏识你！”
　　游大海嘴巴成了O型，良久才道：“教官，这个纪律监督员，我不当了……”
　　庄严无所谓道：“行，你不当就不当，我自己来管。”
　　“真的？！”游大海几乎又以为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上一次出问题是昨晚任命他当纪律监督员的时候。
　　“真的，军令如山倒。听过这话没有？”庄严问。
　　游大海点头说：“听过。”
　　“听过就好，不当就不当吧。”庄严说。
　　“太谢谢教官了！”游大海顿时浑身轻松，今天他才直到，纪律监督员可真不好当。
　　军训从来就不是轻松的事，至少对于学生来说，那就是一种折磨。
　　今天训练了一天，庄严下了狠手，要求极其苛刻。
　　十五班的男生们已经快崩溃了。
　　光是站军姿就两个抽筋，让人抬到一边去的。
　　游大海一步三回头，每回头一次，都问一次庄严：“教官，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
　　庄严一直就这两个字。
　　游大海回到排房，重重松了口气。
　　他觉得这个只大自己两三岁的班长似乎没那么简单，今天自己说不干了，他答应的如此爽快，看起来很不对劲。
　　可是哪不对劲？他又说不上。
　　王林恩问游大海：“你去找班长说了什么？”
　　“我说我不干了！这个什么纪律监督员简直就是坑人的职务，净得罪人。”游大海说。
　　王林恩道：“你这个大哥级人马还怕得罪人？”
　　游大海说：“我说你就不懂了吧！这年头，当老大你以为那么好当的？知道这年头，当老大什么最重要吗？”
　　“不是钱吗？”王林恩说：“你有啊！”
　　游大海说：“错！是人心！人心一散，队伍就不好带了。你以为我光靠钱，大家都听我的？你这个班长还真是白当的，也不知道老师当初怎么选的你。”
　　“好吧，我本来就不想当班长，这个班长当跟没当没两样。大海，你说我这个班长除了给你们上课的时候假冒签名或者考试的时候给你们传传纸条，还有什么用？”王林恩说：“要不我去找老师，说你想当。”
　　“别来这套！”游大海说：“要放在从前，我可能还答应，现在？你想都别想，见过鬼我还不怕黑？你看看这次我当纪律监督员就知道有什么后果，班干部给我发工资我都不当了。”
　　游大海总算认清了形势。
　　他觉得庄严是在坑自己。
　　所以辞职不干，挂印而去。
　　本以为庄严不会答应，自己还会来一场持久抗争，大不了就赖皮抗到军训结束。
　　一个礼拜嘛！
　　巴眨一下眼皮子就过去了。
　　可是没想到的是，庄严居然眼皮子没眨一下就答应了。
　　这下好，反倒让他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本以为别人会极力挽留，没料到别人顺水推舟，你爱不干就不干。
　　这种感觉就像憋足了气力往别人脸上挥出一拳，接过却打空了，差点闪了自己的腰。
　　当然，令游大海没想到的是，事情还真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
　　军训的第二天结束的时候，他又找上了庄严，将庄严拉到前一天同一个地方。
　　“教官！你能饶了我吗？是不是我有什么地方得罪您老人家了？高抬贵手还不行？”
　　庄严笑了。
　　游大海昨晚辞职撂挑子不干，今天庄严亲自把关内务卫生和训练。
　　不过，游大海发现，庄严现在不针对别人了，只针对自己。
　　早上内务卫生检查，全班都过了，唯独他没过，被庄严罚他搬着被子到篮球场上叠，所有人刷牙洗漱的时候，都经过篮球场，看到了狼狈不堪的游大海，一个个捂着嘴，笑得前俯后仰。
　　白天的时候训练队列，别人走错步，对不上口令，没问题，庄严慢慢很有耐心地一个个动作纠正。
　　可自己走错步，立马被庄严揪出来，单独在阅兵道上当着全高一三十多个班的同学面前让他做分解动作。
　　一向在高一里横行无忌的游大海就像动物园里的猴子，全部学生休息的时候，他在阅兵道上按照庄严的口令一步一动做着机械人一样的分解动作，好事的女生们围在一旁，看到游大海生硬的齐步走正步走动作，纷纷笑弯了腰。
　　龙中高一老大的面子，彻底丢精光了。


第304章 彪悍的大姐大
　　游大海总算是被庄严彻底收拾了。
　　不过，庄严还是有些乐观地错误估计了形势。
　　一个班的状态，并不是靠治服一两个人就能改变的。
　　让游大海服气，并不能让整个十五班男生雄起。
　　这是当了班长之后，第一次带兵经历给庄严上的第一课。
　　虽然游大海之后老老实实地肩负起纪律监督员的责任，也不再有什么牢骚怪话，也不再敢跟庄严人五人六地耍滑头。
　　可是，十五班男生的训练依旧没有太大的突破。
　　庄严觉得就算给自己二十二头猪，都能训好了。
　　可这二十二个男生，却怎么都没法训整齐。
　　道理其实也很简单。
　　男生们不是蠢，而是太精，也太懒，太颓。
　　懒和颓几乎成为他们生活中的一种习惯。
　　一个人长期懒惯了，颓惯了，一时半会需要做出大的改变，除非有天大的动力，否则靠外力监督只能说是口服心不服。
　　男生们表面上畏惧和服从，实际上憋着一门子心思开始使坏，变着法子磨洋工。
　　各种装晕各种卖惨开始出现。
　　早晨按照训练规定，绕着大操场跑两圈，也就仅仅两圈，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三个学生说自己的脚疼得走不了路，要求休息。
　　对于这种情况，庄严一时之间无解。
　　因为是学生，大队有规定，不能动手动脚，更不能体罚，靠的只能是训练手段。
　　这倒让庄严为难了。
　　从前当新兵那会儿，别说是跑两圈操场了，跑个三公里五公里，把脚都跑肿了也顶多带你去卫生员那里开两片止疼药，回头你踮着脚尖都要跟着连队跑。
　　不跑？
　　行啊，你不是叫疼吗？
　　那就做俯卧撑，脚疼不误俯卧撑，做到你怕，问你还装不装。
　　可是学生却碰不得。
　　庄严如今就像一头狼，看着个刺猬，却无从下手。
　　最令人头疼的还不止于此。
　　那天，游大海带着几个小跟班，躲在营房右侧的拐角透风处，结果被教导主任发现了，一顿骂之后又交给了班主任。
　　班主任是个年轻的男教师，姓梁，小个子，人随和。
　　庄严觉得这位梁老师弄不好是刚进来当老师的，资历尚浅，所以才会被分配去管这么一个吊儿郎当的班级。
　　梁老师像个女人一样，在游大海面前讲了半天道理，可后者满脸的不耐烦，站在那里站没站相，一只脚还轻轻在地上拍打，就跟坐在椅子里跷二郎腿一个德行。
　　庄严从前在学校虽然烂，不过对老师还是挺尊重的，虽然破事做了不少，可是至少能做到做就要认，打就立正那种。
　　看着游大海那副吊儿郎当相，不知道为什么，庄严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
　　二楼和三楼上，高一的女生们全部从阳台栏杆里伸出了脑袋。
　　那个头发染了几缕栗色的女生指着游大海说：“教官，罚他们就对了，这些扑街没药救了！死不悔改！应该拉去打靶（枪毙）！”
　　说罢，咯咯地笑成了一朵花儿。
　　庄严抬头，扫了一眼这个女生。
　　他对这个女生很有印象。
　　她叫余慧君，在十五班里，能和游大海面对面硬刚的就是她。
　　虽然之前王林恩和庄严介绍班里情况的时候将这事告诉了庄严，可是庄严还是觉得有些夸张。
　　女孩子嘛，终究还是女孩子！
　　不过很快庄严发现自己完全错了，而且错得很彻底。
　　他是第一次看到一个高一女生居然可以如此彪悍。
　　起因是这天下午晚饭前，余慧君不知道什么原因去了男生宿舍……
　　女生进男生宿舍，这事说起来本身就很诡异。
　　一般男生的宿舍，女生绝不轻易踏足，有事也只在门口站着说。
　　余慧君不是，她直接从门口杀气腾腾地冲入了三区队的排房，径直走到了游大海的床铺旁，用穿着耐克运动鞋的脚狠狠蹬了一脚床架。
　　咣——
　　声音将躺在床上玩GAMEBOY的游大海惊得像只兔子似的跳了起来。
　　“我丢你老尾，痴线啊！？你吃错药咩！？”（粤语，请自行翻译）
　　这是游大海站起来后说的第一句话。
　　然后俩人就巴拉巴拉开始互怼。
　　庄严坐在自己的床铺上，依稀听出了个大概。
　　余慧君收到闺蜜的哭诉后，立马气势汹汹登门问罪，要替闺蜜出头。
　　庄严本不想插手学生之间的矛盾，女孩子和男孩子毕竟也不会打起来，斗斗嘴皮子这事自己没必要摆出教官的架势去做什么和事佬。


第305章 打赌
　　听到余慧君在楼上落井下石，游大海抬起头狠狠朝二楼瞪了一眼。
　　“别朝上看了，回答我的问题。”庄严说。
　　游大海想了想，又偷偷拿眼去瞄周围。
　　人很多，一个个都看着他。
　　低头认错，这太丢脸了，也不是他游大海的行事风格。
　　于是说：“教官，你也抽烟的，我上次看到你在操场边抽烟了。”
　　庄严微微一怔。
　　的确，昨天在训练场边休息的时候和王大通聊天时抽了一根。
　　没想到，游大海会用这事来将自己一军。
　　这更让庄严恼火。
　　他压住胸膛里的火，问游大海：“你是不是觉得教官抽烟你也要抽烟？”
　　游大海现在已经骑虎难下。
　　他知道庄严这人不好惹。
　　可是现在只能硬扛。
　　“没错，教官能抽，我不能抽，不公平。”他说。
　　庄严点点头：“行，别说我不给你机会，你要公平是吧？”
　　说完一把扯住游大海的胳膊。
　　游大海吓了一跳，旁边的梁老师也吓了一跳。
　　“教官……”
　　梁老师赶紧拦住庄严。
　　庄严冷冷道：“老师，你一边去，我帮你教教他。”
　　游大海脸色刷就白了，拼命挣扎着，可是哪能挣扎开？一个是受过严格训练的陆军教练班长，一个是没有受过任何军事训练的高一学生。
　　平时威风八面的游大海此刻早已经成了瑟瑟发抖的鹌鹑。
　　在他看来，这个教官好像要揍他了。
　　“教官……教官……咱们都是文明人，你不能打我啊……这么多人看着……不能打人啊……”
　　庄严不屑道：“我说过要打你了吗？”
　　游大海惊魂未定地摇头。
　　但是有了庄严的保证，他还是安心了一点。
　　周围那么多人，光天化日之下，教官看来是不敢打自己。
　　“你平时不是很威风嘛？”庄严说：“怎么？不敢跟我走？怂了？”
　　游大海虽然心里早就怕得要死，可是男人面子比天大，何况还是在所有的同学面前，这个面子可不能丢。
　　“走就走……我不怕！”
　　庄严说：“好，有种！”
　　拉着游大海一直朝前走，一直走到了大操场，这才停下。
　　全大队的学生此时都围了过来，站在主席台后方的观礼台上看着大操场下面的俩人。
　　就连校领导、军官们也有不少到场了。
　　温志兴问身旁的周湖平说：“你不去看看你的兵要干嘛？”
　　周湖平说：“我们现在不是在看着吗？”
　　温志兴一愕，然后笑了，点点头说：“也是，我们是看着呢。”
　　俩人不说话了，只看热闹。
　　大操场的阅兵道上，庄严问游大海：“你是不是想要公平？”
　　游大海见这么多人围观，顿时胆气大壮，十分肯定地点头说：“是，教官你抽烟，所以我也要抽烟。”
　　庄严差点要笑出来了。
　　“部队本来就是个只讲究服从的地方，没有什么公平可言，不过你是学生，我给你一次机会。”
　　他的目光在游大海的脸上来回扫。
　　游大海心里虚得慌，像踩在一块浮在水面的泡沫板上，随时可能坠入水中淹个半死。
　　“什么机会？”他问。
　　庄严说：“这样，你跟着我跑，绕着大操场跑，你二十五分钟里跑十圈，你只要跑到十圈，立马算我输，从今往后，军训剩下的五天里，我不再阻止你抽烟，甚至不阻止你干任何事，只要不杀人放火不犯法，随便你怎么来。”
　　“十圈？”游大海环视周围。
　　这个大操场一圈估计好几百米。
　　不过他估算不出来，于是猜测了个大概，觉得大操场和自己学校的运动场应该差不多，只有约400米的距离。
　　那么，按这样计算，跑十圈就是四公里而已。
　　四公里……
　　游大海有些犹豫了。
　　“怎么？不敢了？”庄严问，他故意激将道：“刚才在上面不是挺有勇气的吗？”
　　游大海看看庄严，又看看大操场，心里七上八下。
　　他平时也有打打篮球，可是打得并不多，学校也有体育课，不过自己经常翘课，所以心里没底。
　　庄严说：“如果跑不了，你现在认输也可以，回去之后交出所有的烟，剩下的几天老老实实训练，往后听我的。”
　　游大海再看看主席台方向的人潮。
　　咬咬牙问：“是不是跑完十圈，干什么都可以？”
　　庄严说：“没错，只要二十五分钟内跑完十圈，干啥都行。”
　　游大海说：“可以抽烟？”
　　庄严点头：“可以。”
　　游大海又问：“可以不训练？”
　　庄严依然点头：“可以。”
　　游大海将牙齿咬得格格响：“可以不扫地不叠被子？”
　　庄严还是点头：“随便你，爱咋咋地。”
　　“跑就跑！”
　　庄严的条件实在太诱惑了。
　　如果自己能在规定时间里跑完十圈，不光是训练什么都可以不参与了，还可以抽烟，更可以在全级的同学面前彻底威风了一次。
　　就连当兵的自己都不怕了，还怕谁？
　　他一把脱掉外套，露出里面的T恤，然后对着主席台上大喊：“王林恩，帮我去排房拿我的球鞋过来！”
　　很快，那双阿迪达斯的球鞋到了。
　　游大海穿上运动鞋，绑紧鞋带，庄严掏出秒表，卡好时间。
　　“开始！”
　　随着庄严一声令下，游大海开始朝前猛跑。
　　庄严跟在他的伸手，手里拿着秒表。
　　主席台上，所有人开始七嘴八舌议论起最后的结局。
　　甚至有学生已经开始猜测游大海能不能跑完。
　　其实游大海根本不知道，教导大队的大操场不是学校里的标准运动场，这里跑一圈至少五百米。
　　十圈，就是五公里。
　　庄严基本可以判断，游大海在二十五分钟里跑不完。
　　这个判断基于游大海本身是个烟鬼，加上平时早操绕大操场跑两圈的时间。
　　游大海只是在死撑，他觉得自己可以博一把，也许在压力之下，自己真的可以大力出奇迹。
　　和庄严不一样的是，他完全靠自己的幻象，而庄严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知道什么样的人可以跑到怎样的成绩，基本上心中有数。
　　游大海的跟班们开始挥舞着衣服大喊大叫。
　　“海哥！加油！”
　　“加油，海哥！”
　　“海哥，最劲！”
　　“最劲，海哥！”


第306章 教官你好帅！
　　无论游大海的七八个跟班怎么声嘶力竭地在观礼台上呐喊，其实对游大海没有一点儿帮助。
　　实力终究是实力。
　　刚跑了两圈，游大海的脸色已经开始不对劲了。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沉重而且急促，额头上开始呼呼地冒出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
　　庄严手里拿着秒表，轻松自在地陪着他跑，寸步不离。
　　“好像不行啊，才两圈，而且速度也不行，照你这样跑，十圈绝对超过25分钟。”
　　“谁……谁说的……”游大海死撑道：“我……我还没发力……我在……保存体力……”
　　游大海的话都已经有些断断续续了。
　　“能行？”
　　“没问题……”
　　又过了两圈。
　　游大海脸色开始发白，整件T恤全湿透了。
　　“海哥！四圈了！”
　　“加油啊！兄弟们吃粥吃饭看你了！”
　　游大海的跟班比游大海还要紧张。
　　如果游大海赢了，接下来教官肯定没脸管人了，他们过得可就自在多了。
　　庄严很清楚，现在才刚刚进入重头戏。
　　长途越野，最难受的时段是在中间的第3-4公里。
　　人的体力在这时候进入了一个耗尽期，身体各种技能调节也处于最混乱的时候。
　　不过只要熬过这一公里，呼吸和步伐会变得十分协调，整个人会变得非常舒服。
　　“一半距离了，五圈了！”
　　庄严笑嘻嘻地看着游大海。
　　游大海的脸已经开始发青了，全身就像水里捞上来一样，裤子靠近腰间的部位一片深色汗渍。
　　他已经不能说话了。
　　因为一说话，呼吸就续不上，有种要晕过去的感觉。
　　看到轻松自在的庄严，游大海像是看到了一头怪物。
　　庄严连汗都没有几滴。
　　他当然无法理解在过去的一年里，庄严跑了多少公里，进行了多少次负重的五公里甚至八公里越野，试过多少次冲击山头。
　　游大海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个当兵的都不是人类了。
　　第六圈。
　　游大海有种随时要死过去的感觉。
　　速度已经开始降到最低，本来还可以迈开步子，现在看起来就像在拖着步子跑。
　　那双贵价的跑鞋早已经被拖得全是黄沙和尘土，白色的鞋面脏兮兮的，看不出本来的色调了。
　　偏偏这个时候，庄严做了一件让观礼台上所有人吃惊的事。
　　他直接从自己的迷彩服口袋里取出烟，一边跑一边拿烟，然后啪嗒点上火，优哉游哉抽了一口。
　　“要不要来一根提提神？”庄严问。
　　游大海差点当场崩溃。
　　他又不能说话，怕说话自己立即续不上呼吸，跑不动。
　　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庄严一边叼着烟，一边赶狗一样催促：“加油！跑快点！还有四圈！快了快了！”
　　围观的学生和老师们炸锅了。
　　梁老师对教导主任说：“主任，这样……好不好啊？”
　　教导主任早就看游大海不顺眼了，一拧头看着梁老师说：“有什么不好？这不是挺好的嘛？对了，你去通知何校医，让她带着急救箱过来这里等着。”
　　游大海终于跑满了第六圈，经过他的跟班附近，所有人本来还叫得挺起劲，当看到游大海猪肝色一样的脸，迷离得像怼了一瓶二锅头似的迷离眼神，呐喊声逐渐小了下去。
　　在主席台附近的阅兵道上，游大海终于跑不动，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汗水湿漉漉的头发里滴落，撒在地上。
　　“怎么？不跑了？只剩下五分钟了，还有四圈，不跑来不及了。”
　　游大海完全没法子说话，张着嘴大口大口呼吸，头摇得像进了舞厅。
　　庄严一把拉起游大海，拖着他往前跑。
　　“你不是要公平吗？不是教官要做啥你就要做啥吗？教官跑五公里，教官还跑八公里，教官还是背着枪背着作战背囊跑，你试试啊！”
　　游大海已经左摇右晃，跑得像喝醉酒的醉汉。
　　又跑了两百多米，这家伙再次跪倒。
　　这回比上次还惨，直接呕一声吐了起来。
　　庄严问：“认输了吗？服了吗？”
　　游大海没有回答。
　　吐了一阵，他又被庄严拉起来，继续跑。
　　这次跑了半个圈，游大海彻底成死狗了，脚一软，整个人仰面躺在地上。
　　“这才六圈半，你不是要赢我吗？还剩三圈半，起来！做个像样的男人，别怂！你们学校全级都在看着你呢！”
　　庄严半嘲讽半鼓励地拉起游大海。
　　游大海双手拼命地在头顶摆，和一个举着手投向的俘虏没分别。
　　庄严带着他，又跑了百来米。
　　游大海第二次倒下。
　　这次，他居然呜呜地哭了起来，人躺在地上，身上的汗浸透了衣服，沾了不少的黄土，就像一条泥虫。
　　庄严骂道：“刚才不是很牛逼吗？抽烟不是很牛逼吗？当班级老大很牛逼吗？”
　　他又一把抓住了游大海的右胳膊，将他拎小鸡一样从地上拎起来。
　　整个大操场，此刻全静了下来。
　　刚才议论的，开盘赌结局的，还有看热闹看笑话的，全都噤声了。
　　庄严还在骂：“你父母给那么多钱让你进名校，你特么就来这里耍流氓来了？来部队军训，你还要和教官比待遇比公平？来啊！我让你知道什么叫公平！19分内全副武装五公里越野，全装六十斤跑八公里，包括一个山头，每天投一千次手榴弹，端枪一次端两三个小时不动！这就是你特么要的公平！你还要吗！？”
　　游大海哭得眼泪鼻涕一起垂了下来，他患过了气，呜呜地哭道：“教官，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庄严，差不多就够了！”远处，传来了周湖平的喊声。
　　庄严长长地吐了口气，将胸膛里的火气都吐了出来，然后伸手把地上的游大海扶起，拍了拍他身上的黄土说：“行了，别哭了！我说了，像个男人的样子，站直了，和我一起回去，擦掉你的眼泪和鼻涕，输给军人，你也不丢人！”
　　游大海乖乖地擦掉了眼泪，然后跟在庄严身后朝营房方向走去。
　　他的跟班们，七八个平时最调皮的男生，此刻一个个站在观礼台上，哑巴一样再也说不出话来。
　　顺着楼梯往上走，踏上了篮球场边的柏油路，管理台上，余慧君突然大喊：“教官你好帅！我好喜欢你！”


第307章 我能听懂你们的话
　　在得知军训的消息之后，庄严就曾被中队里的老兵各种暗示，说带军训一定要注意控制个人感情。
　　而且周湖平在军训前的会议上也一再强调纪律性，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要注意和女学生之间的关系处理。
　　虽然没有说得明明白白，可是周湖平的口气和表情当时已经十分明了，就是你们这帮兔崽子带军训归带军训，别想着和女学生谈恋爱。
　　其实说是士兵，也不过是十八九的青年人，老兵顶多也是个二十一岁而已。
　　说谁心里没点想法，那都是骗人的。
　　所以就得依靠纪律。
　　严格的纪律和红线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谁敢越过雷池半分谁就得接受纪律处罚。
　　为了最大程度上避免这种情况，教导大队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像庄严这种第二年兵班长是绝不能带女生的，而且长得帅的也不能带女生。
　　在安排班级教官的时候，大队的领导们早就考虑到这个问题。
　　庄严是两样都沾了，所以这次他被派去带男生。
　　世上永远没有绝对中的绝对，尽管大队领导已经尽可能避免，可是管得了兵管不了学生。
　　正处于青春年华中的高一女生，一个个都是豆蔻年华情窦初开，军队对于学生来说是神秘的，巨大的好奇心促使下，军训中仍避免不了会产生一些意外情况。
　　何况是余慧君这种本身就大大咧咧，做事独立独行不顾他人看法的女学生？
　　都说男人胆子大，可是女人胆子大起来更令人招架不住。
　　庄严作为一个懂粤语的教官，其实暗地里早就知道这些小女生们的小猫腻。
　　她们经常会在饭后站在二楼走廊的栏杆旁，然后俯身看着楼下经过的每一个教官，用自己的审美标准定制了个五分制，为这些教官们打分。
　　这个帅，五分……
　　那个还过得去，四分……
　　这个不行，三分……
　　还有最可怜的王大嘴，虽然这厮幸运带了女生，可庄严偷偷听到女生们的评价，王大嘴只拿了一分，而这一分还是因为他是个军人，看在子弟兵面子上才给的，不然连一分都没。
　　当然，庄严并没有把自己听到的告诉王大嘴，怕大嘴受不了这个致命的打击，跑到飞云山上去跳崖。
　　自从那天之后，游大海变得比小猫都乖，再也不敢抽烟，不敢偷懒，更不敢对自己纪律监督员的工作有所怨言。
　　也是从那天起，余慧君有事没事都往男生宿舍跑。
　　更奇怪的是，从那天起，余慧君变得斯文了不少，好几次游大海故意挑衅她，本想发作，一看到庄严立马又笑成了花儿。
　　这事吧，庄严心里隐约也知道一些，所以刻意保持和余慧君之间的距离。
　　毕竟，老连队班副程浩的教训还历历在目。
　　人家和个厂妹谈个恋爱最后都被处分并且赶离教导队，更不说是利用职务之便和女学生谈情说爱了。
　　红线就是红线。
　　对于1师这种以军纪严明而著称的部队来说，男女关系就是雷区，踏错一步都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这天在排房里训练叠内务的时候，游大海神秘兮兮地跑到庄严身旁说：“教官，告诉你一个秘密。”
　　看到游大海小眼睛中闪烁的八卦光芒，庄严就知道没啥好事。
　　“不听。”
　　“好事。”
　　“好事也不听。”
　　“我告诉你，我们班有两个女孩子喜欢你。”游大海根本不介意庄严想不想听，直接抖搂了出来，“一个是那个神经病余慧君，还有一个是潘小兰。”
　　关于余慧君，庄严倒是早有预感。
　　可是潘小兰又是谁？
　　庄严彻底懵逼。
　　搜遍了记忆，没有找到关于这个女生的印象。
　　“行了行了，你好歹也是男人，怎么像女人一样八卦？”庄严不耐烦地打断了游大海，“叠你的被子去！”
　　等游大海悻悻地走了，庄严皱着眉头想了一阵，还是没想出这个叫做潘小兰的女生是谁。
　　管她呢！
　　反正又不是自己带的，自己可以坚守纪律，可是别人怎么想自己没法子阻止。
　　何况，这些女孩子懂啥？
　　就是一时好奇而已，等军训完，过一段时间很快就忘了个一干二净。
　　正当庄严在排房里检查男生的内务时，文书廖晃忽然出现在门口。
　　“庄严，来一下。”
　　“什么事？”庄严跑了出去，看到廖晃的手里拿着一张纸，便问：“又有通知？”
　　廖晃说：“是啊，还比较急。下午要临时组织一下训练效果检验，你们准备下。”
　　“军训才三天多，现在检验？”庄严奇道：“不是说最后那天才组织比赛吗？”
　　“只是检验。”廖晃说：“据说是龙中的校长突发奇想，打算最后那天比赛的时候邀请学生家长前来观看，所以为了效果好点，让我们下午组织一下初步检验。”
　　庄严哭笑不得，这事也由不得自己说了算，于是苦笑道：“折腾……”
　　折腾就折腾吧！
　　下午，军训阶段性检验考核如期在两点半拉开了序幕。
　　前面十个班上场的时候，庄严就觉得不妙。
　　因为自己训练的学生什么水平自己知道，他担心自己带的这个男生班有可能垫底。
　　虽然只过了三天半，学生们的三大步伐还不算熟练，可是五个尖子班毕竟是尖子班，士气高，凡事都争第一，读书认真训练也认真，风气也不是十五班这群活宝们能比的。
　　游大海坐在队列里，开始和旁边的人嘀嘀咕咕起来，一会儿讥笑别人动作不标准，一会儿又嘲笑别人走路走起来就像没吃饭一样，反正各种数落。
　　声音虽然小，可是庄严听得一清二楚。
　　庄严本来就担心这次检验要垫底，游大海这群活宝却依旧一点都不上心，自以为了不起。
　　“住嘴！”庄严回过头，压低了声音，瞪了游大海一眼：“待会儿上去你们能做到人家的水平，我就算安心了，别出洋相到时候就难堪了。”
　　游大海先是一愣，接着低声惊呼：“教官，你能听懂我们说什么？”
　　庄严这才发现自己露馅了。
　　露馅就露馅吧！
　　庄严也不掩饰，干脆直说：“没错，所以少在我面前用粤语嚼舌头，我会听，也会说！我自己就是南粤人！”
　　所有男生都惊呆了。
　　之前自己在背后说了不少话，看来教官都听到了！
　　一时之间，十五班的队伍里一阵骚动。
　　余慧君俏脸红得跟苹果似的，跟旁边的同学说：“哎呀！原来教官什么都能听懂，那我之前说他的那些话……啊啊啊啊……好淤啊！（好丢脸的意思）”


第308章 丢脸丢到太平洋去了
　　“记住，走齐步走的时候是横队，要用余光扫身边的人，步伐一定按照口令走，保持同一条线上……”
　　“还有就是蹲下，那几个经常忘了左右脚的，给我记住了，不行就在自己的右脚裤管上贴一张小白纸……”
　　庄严太清楚自己手下这帮活宝们到底去到什么水准。
　　“教官你放心啦！我们兄弟肯定给你挣脸！读书我们比不上尖子班的，搞这些难道还不如他们？！”
　　游大海牛逼哄哄地觉得自己很厉害，甚至比尖子班的人训练得更好。
　　“你能不能谦虚点？”庄严忍不住奚落他：“谦虚点会死？”
　　游大海呵呵笑，说：“教官，我们有实力啊！实力不允许我们谦虚啊！”
　　庄严在心底冷笑两声，不做声了。
　　他不想这时候浇游大海他们冷水，这样对士气不好。
　　说实话，二十二个男生里，有六个左右不分的货。
　　还有走齐步有三个喜欢时不时来一下同手同脚，就这水平，居然敢和尖子班的比。
　　虽然只训练了三天，不可能达到新兵下连队的水平，虽然没新兵走队列的那种神，但人家尖子班和普通班好歹走出个形来。
　　仅仅三天而已，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这就是差距。
　　只是游大海他们当局者迷，看不清而已。
　　终于轮到庄严的班上场了。
　　“听口令了——”
　　庄严做了次深呼吸。
　　死就死吧，丑媳妇总得见公婆，躲是躲不掉的，硬着头皮上吧！
　　“立正！向右转！跑步走——”
　　二十二人，分了两个队，游大海是全班身高最高的，所以是第一排第一个，是全班的排头兵。
　　游大海仰首挺胸，虽然动作和姿势都显得有些滑稽，可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渗着无比的自信。
　　虽然训练不咋滴，可是士气高，倒也不错。
　　庄严的预测还是成真了，队伍刚跑出没多远，还没进入主席台前阅兵道上的指定赛场，已经出现了混乱。
　　队伍里，开始有人错步。
　　“立定！”
　　好不容易到了赛场，还没到中央位置，庄严立即喊了立定，让队伍停住。
　　如果再跑下去，要出问题了。
　　他横跨两步，挪到主席台中央，然后下达了口令：“以我为中心，向右看齐——”
　　在队列训练里，被训的士兵列队一定会以队列指挥员为中心的，所以庄严只要提示一下，再下口令，队伍自然会被移动过来，进入最佳的位置。
　　这也是庄严耍的一点小手段，否则多跑几步，游大海他们能乱成一锅粥，那样肯定会被扣更多的分。
　　队伍集合好后，庄严跑到主席台旁，向温志兴敬礼请示。
　　“报告大队长，十五班男生集合完毕，请指示。”
　　“按计划进行！”
　　“是！”
　　回到自己的队列面前，庄严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然后，从最基本的稍息立正到跨立到蹲下起立等单兵队列动作一直往下做，最后是三大步伐之类。
　　前几个动作，虽然不算标准，可是好歹气势上没输。
　　队列动作说到底是培养军人气质，气质说到底就是气势，气势再俗一点就是精神头。
　　游大海这帮活宝，别的不行，精神头看起来不错。
　　庄严略略松了口气。
　　可是，麻烦很快就来了。
　　蹲下起立的时候，游大海这个左右不分的活宝居然左脚后撤！
　　庄严顿时急了。
　　按照队列标准，蹲下是右脚先后撤，然后蹲下。
　　游大海发现自己做错了动作，赶紧站起来又做了一次。
　　这次虽然做对了，可是因为太着急，右脚后撤幅度过大，蹲下的时候又猛……
　　嘶——
　　随着一声尖锐的声响从游大海的胯下爆发出来，全场的人“哇”一声全都叫了起来。
　　接着，观礼台上顿时笑倒一片学生。
　　游大海赶紧低头一看，自己那条修身的校服西装的裤裆已经裂开大口，针脚全被扯开，里头红通通的花花公子牌内裤露了出来，夺目刺眼。
　　他下意识去捂自己的裤裆，却没想重心马上不稳，人一屁股歪倒在一旁。
　　这还不算，他倒地又碰到了旁边的学生，旁边的学生也失去重心朝左边倒……
　　事情似乎一瞬间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第一列的横队好像玩多米诺骨牌一样，男学生一个接一个地朝左边倒下。
　　庄严差点要用手去捂眼睛了。
　　没眼看。
　　真的没眼看了。
　　“不要动！别管裤子！”庄严低声喝道：“继续做动作！”
　　在庄严的喝止下，游大海红着一张猴子屁股般的脸，在全年级几百号人的目光中重新蹲好。
　　这个小意外，总算熬了过去。
　　观礼台上的笑声仍旧没有停歇。
　　庄严只能继续带着队伍进行队列表演。
　　意外已经导致了十五班男生的士气瞬间跌落到最低点，周围的笑声此起彼伏。
　　到了三大步伐的时候，情况更加不可收拾。
　　三大步伐里最简单的就是齐步走。
　　可是齐步走的时候，队伍已经开始出现了混乱，后面踩到前面的鞋跟，踩到鞋子的；错步又根本不听口令，调节不了步伐的；还有就是最要命的，那几个同手同脚的活宝终于在所有师生面前展现了他们有着马戏团滑稽演员一样的才华——他们开始集体同手同脚。
　　你知道集体同手同脚是怎样的吗？
　　你见过机器人吗？
　　你见过非洲大猩猩吗？
　　当正常人的队列里混进几只大猩猩，一晃一晃地朝前走的时候，能忍住笑的都不是凡人，那是神仙。
　　就连几个同手同脚活宝旁边的几个学生都忍不住了，一边走，一边笑，就差没用手去捂嘴了。
　　情况……
　　彻底乱套了……
　　庄严觉得自己这会儿已经不是在指挥着一个班进行队列训练，而是马戏团里的驯兽师，带着一群大猩猩在向所有人表演。
　　匆匆退场之后，庄严早已经哭笑不得，坐在地上脱下帽子，摸了一把汗。
　　头顶上，全湿透了。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高潮永远是在最后。
　　当队列检验表演结束之后，教导处的主任过来，把十五班的男生全都叫到一旁。
　　“丢不丢人？你们觉得自己丢不丢人？”教导处的许主任指着十五班的男生大声地用半咸不淡的普通话问：“你看看你们都练成什么样子了？高一十五个班，你们班最差！尤其是你们十五班的男生！你看看你们父母花钱送你们来读书，交钱送你们来军训，你们都学到了什么？你们知道羞耻二字怎么写吗？想想看，你们十五班有在任何的学校活动中拿过任何的名次吗！？”
　　许主任巴拉巴拉地、唾沫四溅地将游大海等人训了个狗血淋头。
　　到最后，一甩手，扔下一句话：“军训最后一天，学校决定了，请家长们都过来，到时候我看看你们在父母面前是不是也喜欢这么丢自己的脸！”
　　听说那天自己父母要来，不少男生都傻眼了。


第309章 知耻而后勇
　　许主任走后，十五班的男生坐在大操场主席台右侧的草坪上，一个个如同霜打的茄子。
　　许久，没人说话。
　　“说话啊，怎么都不说话了？”庄严现在倒是觉得这些学生有些可怜。
　　这几天相处下来，发现他们并不是什么坏人，只是一群家庭条件好，但是无心向学的叛逆少年而已。
　　良久，总算有人开口了。
　　有个男生说：“许老鬼说得没错啊，那天如果我父母过来了，看到今天这个样子……”
　　又是一阵沉默。
　　接着，又有人说：“我可不想我爸妈看到我这样，很没面子的……”
　　游大海将上衣脱下来，绑在腰间，遮住裤裆里的那抹鲜红。
　　庄严说：“游大海，自信过头就叫自傲，你看看你们平时的训练，还有我要求有多严格？你们自己扪心自问，打心里有没有想过要好好训练？一个个不是装脚疼就是装晕倒，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装？装啊，刚才说上场的时候，怎么不装了？平时觉得骗我骗得很爽是吧？觉得骗教官很有成就感是吧？现在呢？上场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装了？”
　　一个个男生都低下头去。
　　不少人其实都有些后悔。
　　这时候发现，骗教官，耍赖，偷懒，好像并没有什么好处。
　　到头来，自己却成了全级的笑柄。
　　后果由始至终都是自己承受，与人无尤。
　　“教官，你说……”
　　游大海舔了舔嘴巴，没敢再往下说。
　　“你说吧，我保证不生气。”庄严说：“别把我看得那么小气。”
　　游大海鼓起勇气道：“如果我们现在追赶，还来得及吗？能超过那些尖子班的吗？”
　　庄严心中顿时感到有些安慰。
　　这些活宝还总算开窍了。
　　“还有三天半的时间，我不知道行不行，不过我当教官的只能说尽力而为，其实训练好不好一半是教官教得好不好，我也要检讨自己，可是有一半是你们的态度决定的。一个人本来就不想学好，就算旁人怎么劝怎么帮，又有多大用？”
　　游大海忽然一拍胸脯，大声道：“从今天开始，我游大海一定拼命跟着教官你练！”
　　他回过头，对全班男生说：“你们如果当我游大海是兄弟，也好好练，咱们不说给教官挣脸，可总不能让自己爸妈到时候被全级的家长耻笑对吧！？”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顿时热血上涌了。
　　“对！海哥说得对！咱们不能让自己爸妈也当着别人的面丢脸！”
　　“刚才尖子班的还笑我们，说我们是垃圾班，说我们都是咸鱼，翻不了身，没救了！”
　　“顶佢嗰肺！一定要威番次比佢哋睇！”
　　所有男生顿时都打了鸡血一样。
　　“教官！”王林恩说：“只剩下三天半了，要不我们晚上加班练！不知道教官肯不肯教？”
　　庄严都被眼前这些学生感染了。
　　虽然自己班的这些男生的确很咸鱼，可是咸鱼也有翻身之日，当咸鱼觉悟的时候，纵然翻不了身，也要做一条最咸的咸鱼。
　　“你们肯练，我就肯教！你们是我第一次带军训的学生，我也希望能够有一个好的开头。”庄严说：“不然，往后说出去，我自己也觉得丢脸。”
　　“好！那就这么定了！”游大海又发挥他班级老大的优势，指着全班男生说：“谁不好好练，谁就是跟我游大海过不去！跟我游大海过不去，就是跟你自己过不去！拿不到第一，我们就烂春袋！”
　　“对！拿不到第一，就烂春袋！”
　　“拿不到第一，就烂春袋！”
　　那年，十五班的男生在黄昏的夕阳下许下了男人最恶毒的誓言——拿不到第一，就烂春袋！
　　这天晚饭后，当庄严缝好游大海的裤子，刚走出排房的时候，看到了二十二个男生穿得整整齐齐站在草坪上，列好了队。
　　“教官！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庄严一愣，没想到十五班男生居然如此自觉。
　　看着这二十二张带着点叛逆和充满了青春气息的脸，庄严有种错觉，时间仿佛瞬间倒流，回到了自己的高中时期。
　　这些学生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坏，几天相处下来，庄严从旁人的口中也知道了不少他们的情况。
　　这些男生的父母大多数都是私营企业的老板，乘着改革开放的东风建立起了自己的事业。
　　这一代人的父母都有着共同点，该读书的时候遇到了运动，上山下乡去了，该工作的时候要么去国企拿个吃不饱饿不死的工资，要么就是在家种地。
　　到了改革开放，一个个都发了，才发现没文化真可怕，又都穷怕了，没日没夜地工作挣钱，孩子给最好的吃穿，送最好的学校，却没时间陪他们过一个周末。
　　就拿游大海来说，老爹是当地镇高官，整天忙得像个陀螺，老妈是个工厂老板，专门做出口单，一年四季赶货的时候恨不得睡在厂子里，回家跟老公都没几句话说倒头就睡。
　　响应国家的计划生育号召，又只生了这么一个儿子，宠上了天，加上平时都是爷爷奶奶照顾，所以才养成了游大海现在这副鸟样。
　　他忽然觉得，这些人，有救！
　　“听我的口令！立正，向右转！目标大操场，齐步走！”庄严高声下达口令，带着十五班男生在全年级学生诧异的目光中，走向了大操场。
　　打那天起，全大队只有十五班男生才会组织夜训。
　　当然了，一开始大家都是看热闹似的看这个最烂的班级。
　　学生间各种议论都有。
　　有人不屑，觉得咸鱼就是咸鱼，还能成精不成？
　　也有人觉得很励志，不过觉得以十五班男生这种悟性，恐怕练再多也是白搭。毕竟读书上已经能分出智商高下了，学习也是需要悟性的。
　　没人看好十五班。
　　就连王大嘴也悄悄跟庄严说，让他别太认真了，何必呢？不就是一次军训吗？搞得跟备战一样紧张。这是何苦来？
　　那年的教导队里，庄严和他那帮咸鱼学生，成了所有人眼中的异类。


第310章 男人的自尊最珍贵
　　从一开始，整个教导大队高一年级军训学生都用一种幸灾乐祸的眼光去看待十五班男生的加班夜训。
　　毕竟当日丢脸的是他们而不是自己，在心理上，尖子班也好，普通版也罢，就连其余四个高价班也觉得十五班男生不过是在折腾自己。
　　在这些高价班的学生眼中，争第一？
　　那都是扯淡的事情。
　　第一跟自己这些人有关系吗？不都是尖子班的专利？
　　当然喽！
　　如果选个比烂第一名，高价班的学生倒是觉得可以一试。
　　可是此时此刻，十五班的男生心里却不这么想。
　　虽说都是高一的少年，可好歹一个个都以男人自诩。
　　男人啥最重要？
　　自尊！
　　自尊是啥？
　　当然是脸面！
　　关于这个话题，其实在庄严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游大海和他的兄弟们早已经讨论过。
　　那天庄严在排房里为游大海缝裤子的时候，游大海和那二十一个男人躲在三中队营房东面最僻静的角落里，在初冬已经略带寒意的冷风中激烈地讨论了这个问题。
　　游大海声音最大，最慷慨激昂。
　　他说：“咱们在赛场上丢的脸，就一定要在赛场上拿回来！什么都别说了，只有拿下会操比赛第一，才能将我们的脸重新拾回来！”
　　一个坐在水沟边的男生有些犹疑不定道：“海哥，你说得轻松，就剩三天多点的时间，怎么抢第一？我看啊，这第一还是有点儿悬。”
　　说完了，低头看看自己的春袋位置，面带忧愁。
　　“不行也得行！”游大海说：“大家发过誓的，男人发誓不能不算！”
　　想起那个毒誓，有人开始隐约地感到后悔，搞不好这是要断子绝孙啊！
　　“海哥，不就是脸面嘛！其实咱们班在过往这半年时间里，什么时候拿过第一了？”
　　“脸面不重要？”游大海的眼睛瞪圆了，扯着嗓子骂道：“你说脸面不重要？不重要你去墓地里看看，谁的墓碑上不是贴着脸的照片，你见过有人贴自己的屁股吗？你说，死人都知道要脸，何况咱们大活人！？”
　　那个男生被游大海一轮驳斥弄得开不了口。
　　听起来，貌似很有道理的样子。
　　毕竟墓地的墓碑上还真的没见过谁将自己的屁股贴在上面的。
　　“行了！都别说了！”游大海颇有大哥气概地一挥手：“不发的誓的发了！不想烂春袋的就拼了！”
　　他伸出拳头，停在身前。
　　“为了春袋！”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大家陆陆续续上来，伸出拳头碰在一起。
　　“为了春袋！”
　　“为了春袋！”
　　……
　　这场学生之间的讨论，庄严没有参加，也根本不知道。
　　这件事还是到了第二天之后，十五班班长王林恩告诉他的。
　　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既然这二十二个男生愿意拼，庄严也乐于奉陪。
　　对于二十二个男生来说，赢得比赛，夺下第一，那是重拾作为男人的尊严。
　　而对于庄严，这是他第一次带兵，必须开门红，必须有点儿纪念价值。
　　正所谓笨鸟先飞，将勤补拙。
　　如果说尖子班的尖子学生是兔子，十五班高价生是乌龟，那么这就是一场龟兔之间的赛跑。
　　乌龟没有兔子跑得快，那就只能不断跑。
　　无论别人怎么笑话十五班男生，夜训依旧在天天进行。
　　教导大队的领导知道，在悄悄注意着；学校领导老师们都知道，除了惊讶这个班居然会这么拼命之外，也在静观其变。
　　倒是其他班坐不住了。
　　第一天夜训，整个大队只有庄严一个班在大操场的阅兵道上搞训练。
　　到了第二天，有了两个班参与进来。
　　到了第三天晚上，全大队所有的高一学生似乎都没闲着，所有的灯光都亮了起来，把教导大队的训练场照得如同白昼。
　　十五个班，三十个男女班，全部进行了夜训。
　　到了第四天早晨，按照训练计划，早上就是队列会操表演，其实就是比赛，评出一二三名。
　　下午实弹射击，晚饭后学生结束军训乘车离开。
　　这天晚上，不少人失眠了。
　　就连庄严躺在床上也在不断地将会操表演的所有流程，每一个动作都反反复复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次，甚至模拟出错的时候如何临时救场。
　　第二天，庄严早早起来，在洗漱间里刷牙洗脸。
　　忽然，他听见了门口有清脆的脚步声，接着，看到游大海一脸疲惫打着哈欠走了进来。
　　庄严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闪电。
　　他的目光落在了游大海的脚上。
　　游大海被庄严盯得浑身不自在，左右看看自己，似乎没什么不妥的地方，于是问：“教官，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对？”
　　庄严没说话，脸上也没表情，仿佛老僧入定。
　　游大海发现庄严盯着自己的脚看，低头一瞧，顿时明白了。
　　“对不起，教官，我马上去换运动鞋……”
　　“不！”庄严突然大声地叫了起来，把游大海下了一跳。
　　站在原地，游大海小心翼翼地问庄严：“教官……你没什么问题吧？”
　　庄严忽然咧嘴笑了：“行！我们也许真的会赢！”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问游大海：“大海，你信不信教官？”
　　“信！”游大海一挺胸，“当然信！”


第311章 汇报表演日
　　三区队排房里的二十二个男生正在整理内务卫生，游大海突然闯了进来。
　　“都起来了起来了！”
　　游大海兴奋得像只饿了几天刚吸了口血的跳蚤，拿着刷牙的口盅，在储物柜上咣当咣当地敲着。
　　“八点半开始集合了，我们还有一个小时！”他说：“教官让我们马上将自己的西装烫笔直，把皮鞋擦亮。”
　　所有人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过了十几秒钟后才有人问：“海哥，皮鞋是有，可是鞋油没有啊，怎么擦？”
　　游大海顿时哑巴了。
　　龙中的男生校服是浅蓝色西装款，皮鞋虽然没统一，可也有要求，必须黑色。
　　所以每个男生都必备一双皮鞋。
　　但是来军训，多数时间都穿运动鞋，方便训练，所以没人带鞋油。
　　鞋油这东西，十五班男生里就没几个人用过，平时鞋子脏了都是直接到街边给3块钱擦鞋匠，人家好歹是专业，各种油上上去，鞋子亮得可以照出人来。
　　这仓促之间，哪找鞋油去？
　　营区又是荒僻的山里，距离最近的小镇都有六公里，出去买也肯定不现实。
　　“鞋油……鞋油……”游大海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在排房里走来走去。
　　“有了！”班长王林恩忽然惊喜地叫了起来，“我有办法！”
　　游大海忙问：“什么办法？”
　　王林恩三步并作两步蹿到了自己的储物柜旁，将柜门打开，从里头取出一大瓶乳白色的东西，举在手里。
　　“就用它！”
　　游大海伸手抢过来一看，眉头顿时拧成一团：“凡士林润手霜？！”
　　他疑惑地瞥了王林恩一眼：“班长，这东西是擦手的吧？擦皮鞋能成？”
　　王林恩说：“我也不知道，我猜的。凡士林本来就属于油脂类，我擦手觉得挺润的，这皮鞋总不至于比手还娇气吧？”
　　游大海抬手对自己另一名同学说：“拿我的皮鞋过来试试。”
　　皮鞋到手，游大海找不到擦鞋布，干脆拿自己的一条备用毛巾，蘸了些凡士林，还真的在鞋面上涂抹均匀，然后开始擦拭。
　　“咦？”
　　旁边一个男生看着逐渐变得黑亮的皮鞋，忍不住惊喜道：“好像有效！”
　　游大海仔细检查了一下，虽然没有街边擦鞋匠的水准，可是总归还是比没擦要好很多，至少看起来干净。
　　“都把鞋子拿过来！”游大海说：“一半人擦鞋！一半人用口盅盛开水，然后烫衣服，分工合作，动作要快！”
　　然后拿起那瓶凡士林，又看看王林恩，摇头晃脑地嫌弃：“啧啧，进口的凡士林润手霜擦鞋，真够奢侈！班长，你好堕落。”
　　那天早晨，三区队的排房里，十五班男生是整个中队最忙碌的一批人。
　　其他班的男生经过排房门口，看着里面忙忙碌碌搞得鸡飞狗跳的情形，都觉得这帮家伙不知道是不是又跟自己过不去，非得在会操表演的当天给自己出出洋相。
　　正当十五班的男生在自己的排房里忙碌的时候，龙中高一年级十五班的家长们正朝着这里赶来。
　　高速公路上，一辆皇冠3.0正在朝着飞云山方向疾驰。
　　车里，钱慧芳不停的催促：“快点快点！开快点！都是你，还说要回去安排什么工作再来，你看看，这都几点了？学校的大巴早走了！你说说你，还是个党员领导干部，你爸还是当兵出身的，怎么你就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
　　握着方向盘的游大志放下手机，不耐烦道：“你能不能别那么啰嗦？我这不是有工作吗？你呢？你说说，昨晚你在厂里待到几点才回家？今天早上几点才起床？就算我不回镇政府安排工作，你也起不了那么早！别把责任都推到我的身上！”
　　“哟！我推到你的身上！？”钱慧芳一听这话，顿时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语气一下子变得尖酸刻薄起来：“好你个游大志！都是我的责任？儿子也都是我的责任！？当年要不是你爬上我的床，对天赌咒对地发誓，能有他？！现在倒好，成了我的责任！？我真是瞎了狗眼了，嫁了你这么一个没良心的货！”
　　说完，不管不顾，一拳砸在了游大志的肩膀上。
　　游大志怒吼：“神经病！我在开车呢！你发什么神经！”
　　“我发神经！？”钱慧芳这回更是不依不饶了，“好哇！我今天就发神经给你看！”
　　说罢，朝着游大志的脸上就是一顿挠。
　　游大志只好举手投降，虽说自己身为镇里的一把手，可是面对这个河东狮，还是束手无策。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责任，我当年就不该爬上你的床！”游大志一边说，一边死死抓住方向盘，大声道：“你别闹！待会儿你我一头撞死在这高速路上，儿子就成孤儿了！”
　　提到儿子，钱慧芳的火总算平息了下来。
　　一撇嘴，把头扭到一旁，看着窗外，生着闷气。
　　游大志拿出烟，点了火，想抽根烟缓一缓。
　　没想到，钱慧芳又发飙了。
　　“抽抽抽！整天不是喝就是抽！前几天还说身体不好，往后要保养，要过健康生活。这就是你的健康生活？这就是你保养手段？！”
　　游大志心里憋了一团闷气，可是又不敢发作，身边这只母老虎可不是一般人，那是真敢跟自己死磕的悍妇。
　　他只能深吸一口，然后一脸苦逼地将烟头摁熄在车的烟灰缸里。
　　“你给校长打电话没有？让他跟部队沟通沟通，不然现在我们开着私家车去，怕是连门都进不去！”钱慧芳说。
　　游大志不胜其烦地拖长着腔调说：“皇帝，我叫你皇帝了好不好？我打了电话，校长说已经沟通好了，我们到了大门，登记下身份证就可以了。”
　　钱慧芳这才长舒了口气，放下心来。
　　忽然，她将前方的梳妆镜放下，对着镜子整理起自己的头发来。
　　整理了片刻，左右看看还算满意，忽然又换上了一脸柔情，问自己的丈夫：“老公，你说我今天的头发还行？时光廊的老板亲自给我做的，今天是儿子军训汇演，我可不能丢脸。”
　　“靓！”
　　游大志憋了一肚子鬼火，没敢发作。
　　他真搞不懂女人这种动物。
　　刚才还狂风骤雨，现在风和日丽艳阳天。
　　真是见鬼了！
　　“比钟楚红和张曼玉都靓！”
　　他几乎咬牙切齿恶狠狠地说道。


第312章 最不被看好的班级
　　皇冠3.0轿车开进教导队，在各中队的篮球场和草坪上早已经聚满了前来观看会操表演的家长了。
　　不少人手里还拿着相机，和自己的孩子咔擦咔擦地拍照。
　　游大志刚下车，迎面就上来一对夫妻，男的看到游大志就一口虚伪的热情，连声道：“哎哟，我说是哪个大老板的座驾呢，连部队的地方都能开进来，原来是我们镇高官大人。”
　　这种不咸不淡的腔调一听就不怀好意。
　　游大志和这人可谓是老熟人了，也不好发作，于是说：“今天早上回镇上处理点事，回家晚了，赶不上学校的大巴了。”
　　那男人听了，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说：“我说我的老同学啊，是不是回去处理光辉厂前天出的那起工伤事故了？”
　　游大志点头说：“对，黄茂坤你是劳动局副局，应该很清楚，这事比较急。”
　　“我当然知道这事急了。”黄茂坤说：“要不是今天是礼拜六，我都没时间过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勾住游大志的肩膀，轻轻将他拉到一旁，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声调却很大，说：“我说老游啊，都快过年了，你们下面的人能不能看紧点？别出事故，让我们都过个好年，人家家属跑到我们局来说要仲裁，又哭又闹又要上吊，搞得我们办公都办不好。这事啊，你们镇的干部啊，就是思想麻痹，搞经济不能不注重安全不是？”
　　一条条道理说下来，游大志心里早已经窝了一团火。
　　“我是书记，不是镇长，我不管安全生产。”游大志说。
　　黄茂坤也是个人精了，话锋一转，又将帽子扣到游大志的头上，说：“可你是一把手，你管着干部，干部有责任，你就没责任？”
　　“有没有责任，那不是你黄副局长说了算，是市领导说了算。”一旁的钱慧芳忍不住了，上来就冷冰冰地和黄茂坤怼上了：“我说黄副局，有段时间没见，你是官威见长啊？劳动局副局长，当出了副S长的气魄，下回我跟林S长吃饭的时候，向他推荐推荐你，你不当个副S长，还真屈才了。”
　　黄茂坤差点没被钱慧芳的话噎死。
　　他知道这话里有毒，不能接。
　　在官场上，有些话题就不该议论。
　　钱慧芳这话一来是暗示自己的关系，二来是给自己挖坑。
　　自己谦虚说不够格，她就会说你能力不足；你默认，她就会说你有心要竞争副S长；将来这些闲言碎语传出去，恐怕到了市领导的耳朵里就变了样。
　　自己是个副局，顶多就是个副科，几斤几两自己清楚。
　　接这个话茬，实在是不智。
　　于是他干咳两声，悻悻道：“不说了不说了，我还是去看看我们家鹏宇，他们一班在一中队呢，你们家大海就在这里，三中队……”
　　他指了指三中队，转身对自己的老婆何明玉说：“走吧，去一中队。”
　　等黄茂坤走了，钱慧芳朝他的背影呸地了声，回头对自己的丈夫说：“我说你个窝囊废，怎么就不狠狠地回怼他？你是正科，他才是个副科，口气比你还大！”
　　游大志说：“你当我不清楚他？跟他计较什么？都同学那么多年了，从前他就一直瞧不起我，觉得我是泥腿子出身，他家是南下干部家庭，上次竞争这个书记职位，他没选上，背地里也说了不少我的坏话。不过你不能跟这种人计较，也没时间去计较，我忙着呢！”
　　去三区队里看了看自己的孩子，参观了一下内务卫生，很快，学生和家长都集合起来。家长被带到观礼台，学生则在大操场一侧的草坪上集合坐下，等待依次出场。
　　管理台上，黄茂坤夫妇和游大志夫妇又碰面了。
　　冤家路窄。
　　两方居然刚好挨在一起。
　　黄茂坤又忍不住了，说：“老游，我刚才听我老婆说，前几天搞过一次预演，检验了一下训练成果，大海那天把裤子都崩裂了，今天会操，你们不带条裤子给他换上？”
　　游大志夫妇这是第一次听说有这事。
　　忙道：“刚才我儿子没跟我说这个事……”
　　“是吗？”黄茂坤又露出那种意味深长的笑，说：“也是，孩子吗，青春期，也知道要自尊了，那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何况那天，大海所在的班是全年级评分最低的，估计是不好意思跟你说了。”
　　游大志看了看钱慧芳，这事刚才儿子的确没说。
　　看来，黄茂坤说的倒是真的。
　　何况黄茂坤的儿子黄鹏宇在高一一班，老婆何明玉又是一班的语文老师，情况应该很清楚。
　　旁边有家长插话了：“听说上次是一班拿了第一。”
　　黄茂坤笑眯眯地说：“毕竟是尖子班嘛，哪是那些乱七八糟班能比的，学习能力都不在一个档次上，学东西的速度当然也不同了。”
　　家长笑笑道：“看来这次会操，一班肯定也是第一了。”
　　钱慧芳闻言立马又发作了，说：“学习好，学习有用吗？我厂里硕士生都有，还不是给我打工！？”
　　钱慧芳的厂子在D市是数一数二的私企大户，纳税先进单位，她平素里就很牛，可是牛得有资本。
　　黄茂坤又被钱慧芳噎住了。
　　何明玉扯了扯黄茂坤，让他别说话。
　　黄茂坤也只好忍了。
　　总不能跟一个泼妇一起骂街，这方面，黄茂坤自认也不是钱慧芳的对手。
　　很快，会操比赛开始了。
　　一班是第一个登场的。
　　队列整齐，动作标准，周围的掌声一直没断过。
　　退场后，黄茂坤一边鼓掌，一边拿眼去瞟游大志两夫妻，一脸得色。
　　游大志低声对自己老婆说：“老婆，好像没人看好咱们儿子的班，我刚才觉得他们那个教官还行，就是不知道，教的怎样？”
　　知子莫若母，钱慧芳哪会不知道自己儿子游大海有多少斤两？哪会不知道十五班是个什么班？
　　嘴上虽然不服输，虽然硬，心里早就做好了输的准备。
　　“管他呢！军训而已嘛！拿不拿第一，有什么所谓。”
　　黄茂坤听到了，立即扭过头说了句戳心窝子的话：“可好像十五班入学这半年来，无论是什么，哪怕是搞个卫生比赛，别说第一了，名次都没拿过呢！”
　　他这么一说，游大志两夫妻的脸顿时就黑了下去。


第313章 十五班闪亮登场
　　大操场一侧的草坪上，庄严看着一个个班上场，一个个退场。
　　不得不说的是这些班训练得都很不错，水平相当接近。
　　其实七天时间，能训练的科目实在少得可怜，加上又不可能像训练新兵那样采取很多强制的手段，所以在水平上打分，实在拉不开太多的差距。
　　只要不失误，在做动作的时候基本不会被扣多少。
　　负责打分的是教员组和大队领导干部，还有校长和教导处主任，校方的人根本看不懂军事动作，所以他们基本看精神面貌。
　　这一点，在比赛之前庄严反反复复权衡了无数次。
　　即便十五班男生加了几次夜训，可是要严格地从训练时长上看，也就多了十几个小时。
　　十几个小时，也不会玩出什么花来。
　　十五班要出奇制胜，才有机会赢得第一。
　　除了士气和精神面貌，还有就是口令声够不够大。
　　这些庄严能想到，别人也能想到。
　　都是教导大队的教练班长，谁也不比谁傻。
　　那天早上，庄严看到进来洗漱的游大海，听到他穿着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的那种清脆的脚步声，突然灵机一动！
　　没错！在鞋子上下功夫！
　　会操比赛虽然没规定穿什么鞋子，不过庄严发现所有的班级都喜欢穿运动鞋。
　　也许出于一种思维上的惯性，都觉得军训嘛，穿运动鞋是最舒适的。
　　可是，庄严却不这样认为。
　　因为师里的警卫连每次触动执行任务，穿的都是军官的三接头皮鞋，那种行进间发出的整齐一致并且清脆有力的“咵咵”声，那种气势和整齐划一的视觉感是穿解放鞋的其他单位所无法企及的。
　　庄严几乎马上决定，要在学生的鞋子上下功夫。
　　所以，才有了游大海让所有人用凡士林擦皮鞋的一幕。
　　十五班是最后一个出场。
　　男生班更是倒数最后一个。
　　按照舞台惯例，这算是压轴了，可庄严知道，校领导可从没有这种想法，只是按照顺序一直排列下来而已。
　　让十五班压轴，除非校领导的脑子让驴踢了。
　　王大通带着女生班上场的时候，按照规定，庄严和自己的学生起立，从休息区去到预备区，做最后的准备。
　　预备区在阅兵道的另一侧，周围没人。
　　庄严列好队，然后站在所有人面前，将每一个男生都扫了一遍。
　　“是英雄是好汉，就看这一次了。”
　　队伍里，所有人都没吭声。
　　庄严说：“我要告诉你们的是，记住我跟你们说过的比赛要诀，军事队列讲究的就是气势，气势一定要出来。气势是什么东西？就是你上了场，即便你做错了动作，不要慌，不要乱，错了就错了，但是输人不能输场，拿出点男人的气概，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概。每一声口令都要用你们最大的声调喊出来，把你们的阳刚之气喊出来，只要声音够大，气势够强，比赛我们就赢了一半。”
　　想了想，又道：“还要记住，立正也好，向右看齐也好，只要脚一动，就得利用好你们的皮鞋，发出声响，要整齐，要紧张要活泼！明白吗？”
　　“明白了！”男生们齐声回答。
　　“拿下这次第一！你们就算挽回了男人的尊严，也是为你们班正了名，告诉你们的爸妈——”
　　他指向观礼台。
　　“告诉你们的老师——”
　　庄严说：“告诉今天这里的每一个人！你们不是垃圾！不是从怂逼！更不是咸鱼！”
　　“我们不是垃圾！”
　　“我们不是怂逼！”
　　“我们不是咸鱼！”
　　男生们被庄严挑动起了情绪。
　　“告诉我！”庄严大声问：“赢第一，有没有信心！？”
　　“有！”
　　“大声点！”
　　“有！有！有！”
　　庄严自己都变得热血沸腾起来，继续咆哮：“气势！气势！气势！”
　　男生们脖子上的青筋都憋出来了：“气势！气势！气势！”
　　庄严挥舞着拳头：“必胜！必胜！必胜！”
　　“必胜！必胜！必胜！”他的学生全部亢奋起来，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马上场。
　　远处的观礼台上，有人注意到这里的喊声，转过头纷纷指指点点。
　　包括那些老师，学生和校领导。
　　每个人都看到了那支穿着黑色皮鞋的奇怪队伍。
　　教导许主任忍不住悄悄凑到校正耳边：“校长，十五班怎么穿皮鞋了……”
　　校长倒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远处的十五班，说：“我们好像也没有禁止说不准穿皮鞋是吧？”
　　许主任怔了怔，点头道：“那倒是……”
　　“下面，请十五班男生，也是今天会操比赛的最后一个班出场！”
　　彭教员拿着个手持电喇叭，朝着庄严的方向喊了起来。
　　“好了，轮到我们了！”庄严整了整衣服：“打起你们的精神来！拼了！”
　　“拼了！”又是异口同声的回答。
　　“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向右转，跑步走！”
　　一连串的口令下达。
　　十五班二十二名男生成两路纵队，整齐地在庄严“一二一”的号子声中，向主席台前的阅兵道上跑去。
　　当队伍上了水泥铺就的阅兵道，观礼台上所有人的耳朵里传来了一阵整齐而清脆的步伐声。
　　咵咵咵——
　　咵咵咵——
　　大队长温志兴的目光一亮，盯在了十五班的脚上。
　　看到皮鞋，这个少校忍不住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一切都是按照同一个模式进行。
　　和之前登场的29个班一模一样的动作，一模一样的三大步伐，一模一样的登场程序。
　　但是，所有人感觉好像这个班和之前的班完全不一样。
　　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好像站在阅兵道上进行会操表演的并不是一个学生班，而是一个新兵班。
　　那些打了鸡血般的男生，一个个像骄傲的小公鸡似的昂起自己的胸脯，目光微微抬高，每一声口令，仿佛都在用身体里的灵魂在发声。
　　一种杀气。
　　一种属于军人才会具备的杀气，居然会出现在这一群学生身上。
　　虽然并不浓烈，但是依稀可见。
　　向左转，向右转，向后转……
　　齐步走，跑步走，正步走……
　　每一次队列动作，每一个脚跟靠拢的瞬间，脚下发出的声音都是如此的整齐划一。
　　咵咵咵——
　　咵咵咵——
　　每一声，都敲击在每一个校方领导和家长的心坎上。
　　裁判组上，无论是军官还是校领导，眼睛都直了。
　　观众席上，家长们傻眼了。
　　尤其是教导处的那位许主任，摘下了厚厚的眼镜，擦了好几次又戴上。
　　这还是十五班的男生？
　　这就是那个学习最差，学风最差，纪律最差，自律性最差……
　　什么都是最差的十五班男生？
　　如果不是亲眼目睹，没有人会相信这件离奇的事。


第314章 夺魁
　　“大队长，得分出来了。”
　　一直在旁边负责记分的大队部彭教员将几个评委打出的各班分数都计算了平均值，将结果递到了温志兴的跟前。
　　温志兴伸手将结果取了过来，从上到下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错漏，这才递给旁边的龙中校长。
　　校长看完，又依次往下递。
　　主席台前，高一年级所有学生早已列队完毕，站在台下静静等候最后的结果宣读。
　　观礼台上，家长们压低声音，早就开始私下讨论。
　　游大志对自己老婆钱慧芳说：“老婆，我们儿子的班好像有机会哦！”
　　钱慧芳说：“当然有机会，我觉得就应该第一！那么多个班，就咱们儿子那个班最有精神，那口号喊得……我听了耳朵都嗡嗡响。”
　　一旁的黄茂坤不屑道：“这又不是比谁喊大声，是比谁的动作标准。”
　　钱慧芳反驳道：“我儿子的班，动作不标准吗？你懂什么叫标准吗？你来说说，那个……那个什么走？”
　　她记不住名字，赶紧望向老公。
　　游大志的爹当过兵，耳渲目染之下，当然知道什么叫三大步伐。
　　“齐步走、跑步走和正步走。”他赶紧替自己的老婆解释。
　　钱慧芳说：“对对对，就是齐步走、跑步走和正步走。”
　　她转向黄茂坤：“黄副局长，听你说得头头是道，好像很懂的样子，要不，你给我们说说要领什么的？让我们这种乡下婆也见识见识？”
　　黄茂坤僵住了。
　　他突然悲哀地发现，虽然自己是个副局长，可是跟钱慧芳这个在生意场上打滚多年泼辣彪悍的女强人耍嘴皮子根本就是多余。
　　因为两人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
　　自己不光要顾及身份，而且思维也没有别人活跃。
　　这就好比一个正儿八经的拳击手遇上了个无规则的UFC选手，自己畏首畏尾，别人插眼踢裆怎么爽怎么来。
　　他闭上了嘴，不再吭声，免得又被钱慧芳抓住把柄好一顿奚落。
　　“现在宣布今天会操比赛的最终评分结果。”
　　温志兴拿着那份评分表，站了起来。
　　场上一片肃静。
　　所有人都伸着脖子，等着温志兴宣布赛果。
　　“第三名。”
　　温志兴抬起头，看着下面的方队。
　　“高一（4）班，女生队。”
　　管理台上响起了掌声。
　　季军结果出来了。
　　“第二名……”
　　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有无意，温志兴每念到名次这里都会停下，环视全场一周。
　　吊足了胃口后，他总算念出了所有人最期待，不过却是最意外的结果。
　　“高一（1）班，男生队。”
　　说罢，主动抬头鼓掌。
　　这一次，全场却没有马上鼓掌。
　　很显然，这个结果有些出乎意料。
　　高一（1）班那可是尖子班里的尖子班，五个尖子班，其中1、2两班是精英班。
　　这两个班集中了整个高一年级学习最好最优秀的学生，是龙中的门面。
　　无论任何时候，学校的任何活动，几乎都是这两个班包圆了。
　　不过，几秒钟后，潮水般的掌声依旧响了起来。
　　不少人都觉得，也许第一名是2班。
　　“第一名！”
　　温志兴这次加重了语气。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主席台下的所有学生。
　　庄严站在队列前，和身后二十二个男生一样。
　　此刻他的心怦怦直跳。
　　他很清楚，按照刚才的表现，十五班男生队是绝对有资格拿奖的。
　　不过他倒是没料到真的可以拿第一。
　　拿第一，只是一个口号，用来打气的。
　　实际上，能拿到前三已经是意外之喜。
　　观礼台上，黄茂坤看起来不动声色，心却一直悬着。
　　难道真的是十五班？
　　他不禁担心旁边的那两夫妻，如果他们儿子的班能拿到第一，这两口子不知道要怎么得瑟给自己看。
　　钱慧芳的手抓住了游大志的胳膊，指甲掐进了肉里，把游大志掐得呲牙咧嘴。
　　“第一名是十五班男生队！”
　　在足足吊了半分钟的胃口之后，温志兴总算开诚布公了。
　　“哇！”
　　十五班的女生首先发出了尖叫。
　　然后是十五班的男生，嗷一声全疯了。
　　也不管是不是还站在队列里，全部原地跳了三尺高。
　　大家疯狂地拥抱着，嘴里不断喊叫着同一句话！
　　“我们赢了！我们不是垃圾！”
　　“我们赢了！我们不是垃圾！”
　　庄严还没来得及回头，却被蜂拥而上的男生包围了起来。
　　十几个学生在游大海的指挥下，将庄严抬了起来，让后狠狠扔向了天空……
　　“教官万岁！”
　　女生则都在余慧君的指挥下，整齐划一地喊了起来：“教官真帅！教官真帅！”
　　站在一旁满脸无辜的王大嘴大声说：“我才是你们的教官！”
　　女生们朝他吐了吐舌头，大声说：“我们说的是男生队的教官！”
　　王大嘴一头黑线，仰望苍天，觉得这世道简直没了天理。
　　而周围的其他班级学生则让开一旁，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全傻眼了。
　　教导处许主任打算制止，却被校长拦住了。
　　“算了算了，这恐怕是十五班最辉煌的一刻了，让他们高兴一下。”
　　回头对温志兴说：“大队长，很高兴能够来你们教导队军训，你们的班长真的是我见过素质最高的军人。”
　　温志兴当然明白校长这句话里的含义，在来1师教导队之前，龙中从前的军训都是就近找一些城区里的部队，不过效果都不是很理想。
　　这次，是第一次和1师教导队合作。
　　“哪里哪里，过奖了过奖了。”温志兴感觉面上有光，这回，也算是对上级领导有个交代了。
　　游大志坐在观礼台的台阶上，忽然用手去抹眼角，伸手问钱慧芳：“老婆你带了纸巾没有？”
　　钱慧芳瞥了一眼游大志，噗嗤地笑了，从包里拿出维达纸巾，递给游大志，说道：“你瞧瞧你瞧瞧，都多大岁数的人了，居然还当众抹眼泪……丢人不？”
　　游大志说：“我想起我爹了，大海小时候，他就经常在院子里教他走齐步，不过那时候大海年纪小，什么都不懂，你说，要是我爹能活到现在，看到这一幕，该多高兴……”
　　钱慧芳忽然地感觉眼角一热，伸手轻轻拍着游大志的肩膀，安慰道：“行了，爸在天之灵，肯定看到。”
　　突然，她好像想起了什么事。
　　左右看看。
　　黄茂坤早已经不见踪影了。
　　钱慧芳一拍大腿，懊丧道：“这个黄茂坤，跑得还真快！”


第315章 友谊之光
　　这是军训的最后一天。
　　上午会操之后，家长们坐上大巴离开。
　　会操的结果爆了大冷门，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临走前，游大志跑去找了庄严，握着庄严的手摇了又摇，说这是自己儿子让自己最感到自豪的一次。
　　上午会操，中午饭后收拾行李，下午实弹射击，打完实弹马上登车返回D市。
　　中午收拾东西的时候，气氛就开始变得有些微妙。
　　刚来这里军训的时候，庄严时常听到学生叫苦不迭，然后私下暗自讨论什么时候能够逃离这个鬼地方。
　　在他们的眼中，这里比监狱好不到哪去。
　　可是到真的要走了，一个个却又高兴不起来了，收拾起东西来磨磨蹭蹭的，就像在游乐园里玩嗨的孩子被家长责令马上回家时的情形。
　　庄严也觉得有些不舍。
　　不过一区队的几个老兵班长告诉他，你得适应这种分离。
　　因为教导队每年都会有机会带军训。
　　而且军训的种类还挺繁多的，有带学校的，带地方警察的，带航空公司员工的。
　　有去别人所在的城市带，也有他们到教导队带。
　　总之就是各式各样。
　　用老兵的话说，第一年带的时候都会像庄严这样，到分别的时候依依不舍，暗自神伤。
　　可是随着带军训的次数越多，人就越变越麻木，也就更看得透彻了。
　　你每次都伤心，在教导队几年兵当下来，那不得伤心至死了？
　　听了老兵的劝，庄严觉得事情好像也是这样。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天下哪有不散的筵席？
　　这么想，心里就好受多了。
　　到了下午，打完了实弹，回到了排房，最要命的时刻却才刚刚到来。
　　“抓紧时间！你们怎么还没收拾好东西！？”庄严走进排房，发现所有人好像还在床边磨蹭，忍不住教训道：“中午不是让你们提早收拾东西了吗？怎么还没弄好？早上刚刚受了表扬，下午就故态复萌了？”
　　学生们默默收拾着东西，没人说话。
　　庄严朝窗外看看，大巴车早已经一溜停在教导队营房前的柏油路上等候。
　　“动作快点，别像个娘们一样！”
　　他继续催促着。
　　突然，角落里有个男生说：“教官，我们只是想多待一会儿……就一会儿……”
　　站在门边，庄严愣住了。
　　他的心，瞬间软了下来。
　　走进排房，看着每一个人其实东西都收拾好了，只是在做样子磨时间而已。
　　这些学生，只想多留一小会儿而已。
　　他又怎能忍心责怪？
　　“你们要回家了，这里只是你们生命旅程里的一次小小的驻足地，时间很短，现在你觉得难受，过几天就没事了。”
　　庄严学着老兵的口吻，也学着从老兵那里学来的调调儿，他想让这些只有十六七岁的高一学生能够轻松一些离开。
　　至少气氛不应该是这样，令人神伤。
　　游大海突然拿出了烟。
　　这一次，庄严并没有制止。
　　游大海把烟盒放在手里翻来覆去，似乎想了好一阵，终于下定决心似的，将整包三个五扔进了垃圾桶里。
　　“教官，我会戒烟的。”
　　庄严愣了一下，旋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分别的时刻还是到来了。
　　在老师的催促下，十五班的男生提着自己的行李，垂着脑袋慢吞吞从排房里出来，慢吞吞地走过草坪，走向柏油路旁停靠的大巴车。
　　突然，所有的男生全都停住了脚步，齐刷刷地回过头来。
　　游大海第一个走了回来，大声说道：“教官！这次的第一，我们会永远都记在心上！因为，这是我们十五班第一次拿到的第一，我们不知道将来还有没有机会，不过我们一定会争取！”
　　说罢，一向顽劣又反叛的游大海扔下行李，冲上前来一把搂住了庄严，趴在他肩膀上哇哇地哭了起来。
　　“教官，谢谢你让我们知道自己不是垃圾！”
　　其他学生也忍不住了，二十二个男生，全涌了上来，围住庄严，挤成了一团，哭成了一片。
　　旁边的十五班女生也站在草坪上抹着眼泪。
　　余慧君大声地冲着庄严说：“教官，我会回来找你的！”
　　旁边的王大嘴一脸便秘式的绝望。
　　庄严在一片哭声中差点落泪。
　　不过他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忍住了。
　　士兵的眼泪，哪能如此轻易落下？
　　他劝慰着所有的学生，告诉他们以后要好好学习，以后要好好做人，以后不要行差踏错……
　　这种半官方化，略带固定模式的话语，终于让大家的情绪略略平缓了下来。
　　一个个地劝，几乎是连拉带扯，终于将所有人送上了大巴。
　　气压式车门“嗤”一声中关闭起来。
　　车上车下，隔着车窗，仿佛两个不能相互触摸的世界。
　　车上，男学生们眼眶通红，不停抹泪；女生，早已经哭成了带雨梨花，小手绢都能挤出泪水来。
　　前面的车动了，庄严举起右手，朝着学生们挥动。
　　突然，车里的游大海冲到窗边，猛地拉开了空调大巴的车窗。
　　“来！我们为教官唱一首歌！”
　　所有的右侧的车窗几乎全部同时被打开，坐在车头的领队老师被吓了一跳，猛地站了起来。
　　但却也没有阻止这些学生。
　　他知道，这时候，车里的这些孩子有权这么做。
　　于是，老师又慢慢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唱一首《友谊之光》吧！”游大海使劲撸了一把鼻子，清了清嗓子，开了个头：“人生于世上有几多知己……预备唱！”
　　这首电影中的插曲，这首老旧的粤语歌，从一群高一少年的口中唱出，没有原版的沧桑，却充满了分别的离愁。
　　歌声从车里飘出，悠悠扬扬地回荡在教导大队的上空……
　　人生于世上有几个知己
　　多少友谊能长存
　　今日别离共你双双两握手
　　友谊常在你我心里
　　今天且有暂别
　　他朝也定能聚首
　　纵使不能会面
　　始终也是朋友
　　说有万里山
　　隔阻两地遥
　　不需见面心中也知晓
　　友谊改不了
　　……
　　庄严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把头转过去，任由自己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再见了，我的朋友们！”


第316章 学生的信
　　学生走了，那天晚上，庄严心里空落落的，好像丢了什么东西似的。
　　过了几天，文书廖晃从大队部回来，用一个纸箱抱着一大箱的东西，一边走一边喊：“三中队的班长出来拿信了！”
　　然后将纸箱朝地上一扔，气喘吁吁地叉着腰，一脸的不爽道：“带女生你们带了，我是啥都没捞上，还得给你们扛信。”
　　那一个纸箱里，百分之九十九是学生们寄来的信。
　　“许宁……”
　　“邓振亮……”
　　“庄严……”
　　“刘德扬……”
　　廖晃搬了个板凳，坐在纸箱旁，拿一封信就读一个名字。
　　几个教练班长围在旁边，一封接一封从廖晃那里领工资一样领信件。
　　最后，每个人怀里都抱了一摞信，唯独王大嘴一只手就能拿过来。
　　“没了？”他问廖晃。
　　廖晃摇头：“没了。”
　　“会不会没拿完，有些还在大队部？”王大嘴不甘心地伸手翻了翻纸箱，里面空空荡荡，真的什么都没有。
　　“这些没良心的家伙。”王大嘴欲哭无泪。
　　老兵刘德扬说：“看来还是我们大队长考虑得周全呐，派咱们长得最安全的大嘴去带女生。”
　　王大嘴说：“老刘你这是啥意思嘛！什么叫长得安全？那些小丫头片子懂什么，一群外貌协会成员！”
　　收信一事让王大嘴备受打击。
　　在新兵尚未报到的日子里，每天收信成为了教导大队教练班长们的一项最津津乐道的活动。
　　庄严的信是真的多。
　　全班男生都给他寄了信，游大海隔三岔五就一封。
　　不光如此，隔壁班很多庄严连认识都不认识的女生也给庄严寄信，他甚至不知道这些女生是怎么拿到自己的姓名，还能准确写出什么中队什么区队。
　　这让庄严在一段时期里感到颇有些虚荣感。
　　盛情难却，人家既然寄信，自己就得回，那是一种礼貌。
　　只是这每天几十封信的频率，庄严觉得津贴费都不够买邮票。
　　好在义务兵信件是免费的，写好封口然后拿到大队部，在通信员那里盖个三角戳，不用贴邮票就能直接寄出。
　　那几天里，庄严天天只要有空，就会趴在床边给学生回信。
　　那份认真都快赶上高考复习生了。
　　起初对于回信这件事，庄严倒是挺有兴趣的。
　　写什么呢？
　　当然不能乱写。
　　写来写去就是一些鼓励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话，反正模棱两可含糊不清，把话往高大上里写，越纯洁越好。
　　男生们的信还好些，女生寄来的信，有些直接就在信件里红果果地表白了，说喜欢你之类的话。
　　庄严每次看了，心脏都怦怦直跳几下，脸上微微发烫。
　　但总是能抑制住自己的情感，毕竟军队有军队的纪律，连驻地女青年都不需谈恋爱，更遑论是来这里军训过的学生了。
　　所以，信是越写越正经，末了总不忘在落款前写一句“祝你学业进步！”
　　每天拿信的时候，庄严脸上都带着一种得瑟的笑，和一脸要跳楼式绝望的王大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过，很快有老兵就给庄严泼冷水。
　　老兵刘德扬告诉庄严，军训之后最初的三个月内是学生和教官感情最好的时候，书信往来几乎是每周一封信，甚至两封信。
　　带一个班几十人，每人都这么寄，每次都能收到厚厚的一叠信件。
　　也不是没有班长有过别的念头，就像带航空公司或者地方警察、银行等等部门的，总会有看对眼的女生成为最热情的笔友。
　　不过，老兵残酷地告诉庄严，这统统只不过是幻觉。
　　你是兵就得记住自己只是个兵，摆正自己的位置，别以为军训的时候别人叫你教官你就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
　　他说：“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也别太把自己当人物！没什么大不了的，真的没啥大不了的，你慢慢就会明白了。”
　　关于老兵刘德扬的忠告，庄严虽然承认说的是事实，内心却不怎么愿意接受。
　　不过目前迫在眉睫的并非老兵刘德扬怎么说，而是那些与日俱增的信已经将储物柜塞得满满当当的。
　　按照规定，储物柜的摆放必须整洁，里头除了毛选邓选还有几本解放军出版社出版的士兵读物之外，是不允许放置太多私人物品的，何况储物柜小，每天几十封信，很快就撑不下了。
　　撑不下，又没地方放，庄严只好去问刘德扬，这些信老兵是怎么处理的。
　　刘德扬蹲在自己的储物柜旁，一边往外扒拉着信，一边说：“你来的正好，我正打算处理信件，你是不是跟我也一起去？”
　　庄严有些发懵，听这口气，感情还有地方专门安置这些信件？
　　刘德扬抱着一大摞信往外走，庄严赶紧回排房拿了自己的信，也跟了上去。
　　中途遇到了王大嘴，听说两人要去处置学生的来信，王大嘴也兴致勃勃，拿出了自己为数不多的二十多封信，跟在俩人屁股后头去了。
　　刘德扬出了排房，拐到了营房右侧的一处僻静之地。
　　那里一向没什么人来，几棵树，还有一地的草。
　　“老刘，我们来这里干什么？”庄严觉得地方和自己想象的不同，赶忙问：“这里有什么地方放信？”
　　刘德扬朝着草丛深处走，在那里扒拉几下，取回了一口锈渍斑斑的破锅。
　　回到庄严和王大嘴面前，拔锅一放，说：“你们不是问我以前老兵是怎么处置学生来信的吗？”
　　“对……”庄严和王大嘴对视一眼，觉得自己的回答似乎缺乏了之前的勇气。
　　刘德扬朝地上的破锅努努嘴：“烧！全烧掉！这口锅，就是多年来教导队的班长们烧信用的，都不知道放了多少年了，每个中队都有一口。”
　　说罢，一屁股坐在地上，拿出火机点了根烟，从自己的信里挑出一个精致漂亮的信封，拿出里面的信，打开，快速地浏览了一次，叹了口气。
　　然后啪嗒打着火机，点上那张粉红色的信笺。
　　火，顺着信纸的一角蹿了上来，很快将信纸吞没……


第317章 六年之约？扯淡！
　　“烧啦，都烧啦！”刘德扬抽着烟，脸上映着火光，把信一封封地扔进了那口破锅里。
　　那种表情，仿佛烧的不是信，是自己曾经的青春。
　　刘德扬是第三年兵，现在教导队的预提班长集训结束，大队长温志兴之前宣布了退伍名单，上面有刘德扬。
　　庄严听文书廖晃稍稍提及过，说是刘德扬本来想留队继续考军校，按照往常惯例教导队想留队倒也不难，可是今年不同往年，由于兵役制的改革，过了年，到了明年底，部队就会实行士官制度。
　　按照新规，像庄严这批已经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序列里最后一批三年制的义务兵，再当两年兵后如果想留队可以转签一期士官，继续服役二年；像王大嘴这样的第二年兵到明年底满三年，也可以转签一期士官，服役期两年。
　　这样，一期士官服役年限一共五年是不变的。
　　问题就在于像刘德扬这样的第三年老兵，按照原来的部队规定，他们可以选择超期服役一年继续考军校。可是兵役制一变，事情就变了，第三年度的老兵明年就第四年，无法转签士官，所以原则上是不允许留队，特殊情况除外。
　　老兵刘德扬的计划就这样被打乱，本来可以留队的他只选选择在今年底退伍。
　　教导队有的退伍老兵已经走了，刘德扬几天后会跟随师部直属队最后一批老兵脱下军装离开部队。
　　这就是命。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就像新陈代谢，有新兵来，就有老兵走。
　　留下了青春的印记，带走的是一段珍贵的回忆，带不走的是什么？
　　也许只有老兵自己才知道。
　　将信全部扔进了火中，刘德扬站了起来，默默凝视着火光熊熊的破锅。
　　“走了！你们慢慢烧！”他仿佛在向庄严和王大嘴告别似的，露出了略带伤感的笑容，然后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孤独的背影。
　　刘德扬走后，庄严和王大嘴愣愣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许久。
　　许久之后，王大嘴才说：“继续烧吧。”
　　俩人又默默开始烧信。
　　忽然，王大嘴用朗诵一样的口吻念了起来：“……我对你的情感是真挚的，如果你觉得是我年幼无知，那么六年后，六年后我大学毕业一定来找你，如果君未娶，我未嫁，那时候……”
　　庄严猛地转过身，一把将王大嘴手里的信抢了回来。
　　然后瞪了这家伙一眼，说：“我说大嘴你这人还有没有一点儿廉耻之心？这可是我的信，你居然偷看？”
　　王大嘴一脸的无所谓，摊摊手说：“谁让你信多，我的信都烧光了，无聊就拿来看看……”
　　忽然，这家伙小眼睛一亮，凑上前来说：“这丫头是谁？”
　　“是你们班的女生，你难道不知道？”庄严将信重新塞回信封了。
　　王大嘴说：“哪个？我刚才还没看到落款呢！”
　　“能不能别那么八卦？”庄严说：“我连她是哪个都没印象。”
　　“让我看看，我来告诉你是哪个。”王大嘴说：“我这还有照片，全班的集体照，你告诉我名字，我指出来给你看。”
　　庄严想了想，还是告诉了王大嘴：“叫潘小兰的。”
　　王大嘴一拍大腿，说：“是这小姑娘啊！不错！漂亮！在我们班上，算是最漂亮的了，然后就是那个余慧君，也长得不错。”
　　庄严低头烧着信，说：“我不认识她。”
　　“你认识，应该认识。”王大嘴一边说，一边提醒道：“就是那个我拉肚子的时候，你替我带过半天时，回来的时候被你训哭的那个女学生。”
　　“噢！”庄严这下有印象了。
　　之前军训开始第二天的时候，王大嘴这厮不知道吃错了什么，当晚频频跑厕所，第二天拉得脸都白了，最后请假去了一趟师医院吊针水这才好了。
　　也就是那天，庄严是十五班的男生女生一起带。
　　印象中，潘小兰个子不算矮，是队列里第一列第二名的女生，刚好排在身高最高的余慧君后面。
　　余慧君那天肚子疼（你懂的）请假，所以潘小兰临时顶上了排头兵的位置。
　　可训练的时候，潘小兰居然走错步。
　　这对于排头兵来说是件十分严重的事情。
　　因为排头兵的步伐一旦乱，后面的很可能就会跟着走错，整个队伍就会乱套。
　　在用口令纠正数次无果之后，庄严一气之下将潘小兰单独拎了出来，在阅兵道旁好好开了半个多小时的小灶，教她怎么学会听口令挑步伐。
　　“原来是她啊。”
　　庄严忽然笑了起来。
　　这小姑娘还有个事让庄严印象挺深刻的。
　　最后一天实弹射击的时候，庄严负责保障的靶位上，潘小兰是第四个上来打枪的。
　　结果这姑娘开枪前还挺好的，姿势什么都很正确，看神情也不算紧张。
　　接过开枪的一瞬间，这小丫头居然直接松开了握住弹匣的左手，连握住握把的右手也松开了，直接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叫得惊天动地。
　　如果不是庄严眼疾手快，立即摁住了那支自动步枪，恐怕这小姑娘要闹出大事来。
　　就为这事，潘小兰被庄严狠狠地又训了一次。
　　对潘小兰的印象，就只有这两次，而且两次都是被庄严狠狠地收拾了。
　　后来收到潘小兰的信，里面说喜欢自己云云。
　　庄严连她是谁都记不住，更别说莫名其妙就被别人喜欢了，于是立马挥笔回信，从学习说到人生，再从人生说到感情，最后将潘小兰的表白定性为“对军人莫名的崇拜导致的错觉”。
　　可没想到，潘小兰很快回了信，说了刚才王大嘴念出来的那番话。
　　六年？
　　等六年之后？
　　连庄严都觉得这事要多不靠谱就有多不靠谱。
　　他更坚定了这个小姑娘不过是一时冲昏了头脑，这种对自己的喜欢不过是一种对绿军装的崇拜导致的朦胧感情，别说半年了，几个月之后估计这小姑娘自己想起来都觉得幼稚。
　　因此，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正烧着信，突然营房前面有人在喊：“庄严——”
　　王大嘴说：“好像有人喊你，是廖晃的声音。”
　　庄严赶紧竖起耳朵仔细听。
　　“庄严，马上出来！有人找！”
　　声音果然是文书廖晃的。
　　有人找？
　　谁找自己？
　　他看着王大嘴，一脸懵逼。
　　王大嘴则笑得一脸的意味深长说道：“该不是仰慕你的女学生吧？”


第318章 尹显聪来师部了
　　将信扔进火里，最后看看旁边那封刚才被王大嘴偷看的信，那封属于潘小兰的来信，庄严本想扔进火中，拿起来手却忽然僵在了空中。
　　也不知道处于什么理由，庄严忽然觉得，应该保留这封信，于是塞进了口袋里，用沙子将火盖熄，然后从营房后走了出来。
　　果然是文书廖晃。
　　他站在中队营房前的草坪上，四处张望。
　　不过他不是一个人，身旁还有一个佩戴中士军衔的士兵。
　　庄严定睛一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揉了揉在看清楚，顿时大叫起来：“班长！”
　　一边说，人一边冲了上去。
　　这个士兵不是别人，是尹显聪。
　　看着庄严，尹显聪脸上还是那种略带羞涩，显得十分内敛的微笑。
　　“你们聊，我走了！”文书廖晃指指二楼：“还有很多事要做，老兵退伍，忙都忙死了。”
　　等文书走后，庄严问尹显聪：“班长，你怎么来师部了？”
　　从273团到师部，坐车也要坐上百公里。
　　尹显聪说：“我是上来找军务科的一个老乡办点事，办完了顺带来看看你。”
　　庄严忽然想起自己现在已经是留队的教练班长了，在铁八连不少人眼中，也许自己多少有些叛徒的味道。
　　于是，不由得有些尴尬。
　　“班长……”他小心翼翼地问：“连长那边……”
　　尹显聪摆摆手说：“先别忙着说那些，我过来找你，饭都不请我吃？”
　　庄严先是一怔，接着就笑，说：“好！今晚就不在中队饭堂吃了。我和你去老油小店里去炒几个小菜，我去跟队长请个假，他一定会同意。”
　　之所以不在中队的饭堂吃饭，庄严也不是因为嘴馋老油店里的菜，炊事班的手艺也不差，一般有客人来，加个菜也是很随便的。
　　不过，考虑到待会儿聊天的时候也许涉及留队和老连队的一些事，在中队的饭堂里谈这些太显眼，说话也不方便。
　　庄严在当兵前好歹是在生意场上混过一段日子的，人情世故待人接物上，还是比一般的同龄人稍微懂点套路。
　　“当然会同意。”尹显聪说：“你就跟他说是我来了，你和我出去吃饭，他肯定放行。”
　　“为啥？”庄严惊讶道。
　　尹显聪说：“你们周湖平队长是我老乡。”
　　庄严恍然大悟，说：“班长你在这里稍等下，我马上去队部请假。”
　　尹显聪叫住已经转身的庄严说：“顺便去请个假，和你去一趟地炮团。”
　　“去地炮团？”庄严问：“去哪干嘛？”
　　他有些发懵。
　　地炮团距离师部有5公里，在师部的东北方向，要去那边，得走几公里的山路，否则就要出师大门，找本地老百姓的电动三轮坐过去。
　　“去找易军。”尹显聪说。
　　庄严的脑海里立即跳出易军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易军在庄严来教导队之前，已经离开了铁八连，去了师部的卫训队。
　　卫训队，顾名思义，和预提班长集训类似，也属于全师性的集训，集训人员回去大多数都是担任各连队或者营部、团部等等地方的卫生员。
　　当然了，庄严后来也来了教导队，一直没易军的消息。
　　在连队里，他俩可是好朋友。
　　“易军在地炮团？”
　　尹显聪说：“对。”
　　说完叹了口气。
　　又道：“咱们李副连长说了，八连出人才呐，可都是给人做嫁衣裳……”
　　庄严闻言，脸微微一红，说：“我上去找队长。”
　　说罢赶紧溜。
　　上楼梯的时候，庄严一直在琢磨这事。
　　一来尹显聪居然跑来师部，说去军务科找老乡。
　　这听起来有点儿意思。
　　庄严很清楚，尹显聪和刘德扬一样，都是第三年老兵了。这就是意味着，他同样面临刘德扬一样的问题。
　　今年1师留队的老兵指标很少，除了一些表现特别凸出的之外，原则上不会留人。
　　尹显聪虽然在铁八连是数一数二的班长，而且连长又极为器重，可是连长毕竟只是连长，很多事情，不是连长拍板能解决的。
　　上师部，也许其中的意味深长。
　　还有就是易军。
　　两人在铁八连时期几乎是最沆瀣一气的活宝一对，破事没少做，一起挨罚也没少挨罚。
　　没想到，易军居然留在了师部附近的地炮团，这真的是万万没想到。
　　到了队部，周湖平在自己的小单间里，庄严将尹显聪到了教导队的事简单说了，申请外出假。
　　学生刚走，新兵没来，老兵又在退伍。
　　最近教导队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最后离队的老兵身上，其他一切都是小事。
　　所以，庄严很容易就拿到了假条。
　　回到排房，拿了大盖帽，取出士兵证，然后出了排房和尹显聪一起朝师大门方向走去。
　　已经是黄昏，很快就要天黑，走山路去地炮团显然耽误太多时间，只能坐老百姓的三轮摩托车去。
　　地炮团所谓的位置比较偏僻，摩托三轮速度不快，在国道上开了一阵，拐进了去地炮团的路。
　　“班长，你是怎么直到易军在地炮连的？”庄严说：“这小子一直就没告诉我，也没给我写信。”
　　尹显聪说：“你忘了？是他先去的卫训队，你再去的教导队，他不知道你在这里。”
　　庄严想想也是，责任在自己。是自己一直没联系易军而已，怪不得人家。
　　不过当时在教导队，天天地狱式训练，回到排房倒头就睡着了。哪来的精力去写信？
　　尹显聪脸上永远挂着那种令人看起来十分舒服微笑，问庄严道：“现在你也是班长了，还是教练班长，感觉怎样？”
　　庄严说：“还行，刚带完一批军训，拿了个第一名。”
　　“不错！”尹显聪说：“庄严，现在你和刚当兵的时候比，简直换了个人似的，我想你爸妈一定很高兴。你最近没有没有和你爸妈联系过？”
　　庄严说：“班长，你就别提了，我那位坑儿子的爹……前断时间尖子考核，我拿了奖牌，拍了照写了信寄回去，到现在都没给我回信，他啊……总觉得我是烂泥扶不上墙……”
　　尹显聪脸色一变，厉声道：“庄严！你怎么能这么说你自己父亲？”
　　“行行行。”提起自己的父亲，庄严就有些不耐烦了，说：“我跟我爸之间的关系就那样了，你也许不知道罢了，行，咱不说这个，难得你过来，今晚我请客，待会儿把易军叫上，坐车去我们教导队老油店里搓一顿，老油的手艺，班长你可是知道的。”
　　日落的飞云山区，景致极美。
　　庄严在教导队六个月，可是根本没机会出去，这倒是第一回出门了，觉得看啥都新鲜。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一件半年多前自己一直没搞明白的事情，很快就会水落石出了。
　　更重要的是，还有一件关于自己更重要的事情，让他一下子面临了军旅生涯中第一次突如其来的变故。


第319章 相聚欢
　　易军走出地炮团卫生队的营房门口，看到站在面前的庄严和尹显聪，顿时吃了一惊。
　　“班长……老庄！你们怎么来了！？”
　　“易军你个臭小子！”庄严上去，直接在易军的胸脯上来了一拳，“在地炮团也不告诉我一声？”
　　易军笑嘻嘻说：“谁不知道你们教导队忙啊？都往死里训？我敢去找你吗？再说了，就算我去了，你有时间陪我吗？”
　　忽然口气一顿，笑容没了，惊讶地问：“对了，预提班长集训不是结束了吗？你怎么还在师部？不会是专程从S市跟着班长过来找我的吧？还真不枉我们曾经一起偷过猪腰子呢！”
　　这话一出口，庄严就尴尬了。
　　留在教导队之后，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老连队的人。
　　虽然不是自己非得留队，可是现在自己事实上已经留队。
　　之前在尹显聪面前，一直没提这事，怕的就是这茬。
　　现在这个易军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他悄悄瞄了一眼尹显聪，觉得后者的脸色没有什么变化，这才轻声道：“我留队了……”
　　“留队！？教练班长！？”易军的眼睛登时圆了，一拳砸在了庄严的胸脯上，“牛逼啊！我就说了，你老庄不是个简单的家伙，不比徐兴国差！对了，徐兴国呢？”
　　“回去了。”庄严小声道。
　　易军哈哈大笑：“他可能是最想留在教导队的了，你现在留队了，他不跟你打一架？”
　　庄严没敢提那晚和徐兴国之间的事。
　　打，确实是打过了。
　　尹显聪如今在场，总不能在这里提及徐兴国的想法，说徐兴国想留在教导队最后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被周湖平否了。
　　虽说自己跟徐兴国之间现在已经水火不容，但总不能背后非议别人，那是小人行径。
　　这样做，对现在回到老连队的徐兴国也没好处。
　　“行了，别什么教练班长的了。”庄严说：“是班长说你在这里，我们才一起过来找你，赶紧去找你们队长请个假，一起去我那边，教导队附近有个小店，炒菜忒好吃。”
　　“行！你说了算！”易军说：“你们在这等等我，我去跟队长说下，拿个假条。”
　　等易军走了，庄严这才对尹显聪说：“班长，我没回连队，连长……他怎么说的？”
　　尹显聪道：“当然生气啦！”
　　他看了一眼已经十分尴尬的庄严，叹了口气，安慰道：“不过也没啥，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徐兴国回去了，连长倒是挺高兴的。不过你没回来，他也有话说，说自己连队好不容易培养了个人才，送去教导队集训，居然成了别人的兵。”
　　“还好……”
　　庄严总算松了口气。
　　他心里觉得挺对不住张建兴的，当初是自己各种争取才得到了来教导队参加预提班长集训的机会，而且还跑到张建兴的办公室里去毛遂自荐了一番。
　　现在好了，自己毕业了，却留在了教导队，连队那头还等着用人，恐怕对张建兴未来一年的骨干安排还是有一定影响的。
　　“班长，我也是有苦难言。其实不是我要留教导队，是中队长死活要我留下，说我要是不听他的，即便回去了也扣下我的训练档案，我也是没法子了……”
　　尹显聪摆摆手道：“这事，也说不清，你也别解释，越解释越乱，既然留了，就得好好干。”
　　俩人谈了一阵，易军兴冲冲地跑了回来。
　　他拿到了假条，被批了半天的假，今晚熄灯前必须归队。
　　原路坐车返回到了老油的店里，找了个桌子坐下，庄严死活要做东，易军和尹显聪都知道庄严的家庭条件好，手头最宽松，于是也不跟他争，由得他安排。
　　老油店里都是一些家常菜，什么虎皮尖椒，什么牛肉炒辣椒，还有就是当地有名的胡须鸡，庄严点了一整只胡须鸡，又点了几个小菜，尹显聪一个劲地说“够了够了”，庄严也没停住，又让老油上了一箱啤酒。
　　“班长，你就别客气了，当初要没你，我都来不了教导队，难得你来一次师部，就让我好好做做东。”庄严大包大揽，豪气万丈。
　　老油店里没什么人，教导队预提班长集训结束，店里冷清得很，他一眼就觉得尹显聪面熟，俩人一聊，说是前两届教导队集训的学员，老油大喊说，有印象，有印象。
　　说着又送了一碟腌萝卜。
　　菜很快上齐全了。
　　庄严开了几瓶啤酒，自己端着一瓶，说：“难得咱们八连的兵在这里能聚聚，来，干了。”
　　说罢，三人碰了碰瓶子。
　　当兵的喝酒都像打仗，雷厉风行，仰头咕嘟咕嘟地很快一人干掉了第一瓶。
　　庄严给尹显聪夹了一大块鸡腿肉，说：“班长，这是咱孝敬您的，能在你手下当兵，这是我的幸运。”
　　尹显聪说：“庄严你什么时候也学的这么油腔滑调了？还学会拍马屁了？”
　　庄严说：“我本来就这样，当兵都让我的性格改变很多了，不过我可不是拍马屁，我说的是真心话。我这种操蛋性格，你让我新兵连在陈清明手下当兵，我绝对没今天。别说去教导队了，搞不好在连队养猪呢！”
　　尹显聪沉默了，并没有马上搭话。
　　庄严又开了三瓶，又一人一瓶。
　　尹显聪说：“得了，别整太厉害，待会儿易军还要回地炮连，我也要回招待所去。”
　　“没事！待会儿让老油开车送他回去不就得了？”
　　老油店里就有个摩托三轮车，飞云山是景区，老油没事的时候也去兼职载客。
　　庄严来劲了，他是真高兴，已经半年没见老连队的人了，如今留在教导队，也不知道将来有多少机会能见。
　　百把公里，说远不远，说近也绝对不近。
　　第二瓶很快又被消灭了。
　　三人喝得兴致勃勃，吃得是满嘴流油。
　　当兵的人，最喜欢就是和自己的战友坐下来，大口肉大碗酒，那种豪气万丈一杯酒的气氛下喝出古时候醉卧沙场君莫笑的豪情，没穿上军装那是真体会不出来的。
　　“班长，你这次来师部，办的什么事？”庄严心里始终还是有些担心尹显聪留队的问题。
　　因为教导大队今年也有不少原本打算留队考学的老兵被兵役改革打乱了计划，出现了不少的变动。
　　他隐约觉得，尹显聪来师部，跟他留队的事有关。
　　可是，留队一个士兵，团一级有着足够的权力，为什么要来师里？
　　这是一个庄严想要解开的谜团。


第320章 谜底
　　听庄严问起当年这事，尹显聪的脸色沉了下去，拿起啤酒猛喝一口。
　　“其实，我是为了留队的事情过来找军务科的老乡。”尹显聪说：“你们还记得刚下连队的时候那件事吧？”
　　“什么事？”庄严眉头皱了起来，隐约有些不好的预感。
　　尹显聪说：“打兵的那件事。”
　　庄严顿时叫了起来：“狗屁！我都跟过来调查的干事说了，你没打兵！”
　　这事牵涉到自己，庄严尤其紧张。
　　“何况这事不是已经过去了很久吗？不是调查说没事了吗？怎么又有了新情况？”他不解地问道。
　　尹显聪苦笑道：“放在往年，这点事就是个屁大的小事，不过今年不同。”
　　庄严想起了老兵刘德扬，心头一沉。
　　自己最担心的事情，果然还是在尹显聪身上发生了。
　　其实这也很正常，都是一个1师的兵，连师部的宠儿教导队都不能幸免，何况是底下的连队？
　　怕是273团今年的留队指标也变得异常紧张。
　　“我知道，今年留队的人很少。”庄严说。
　　尹显聪将目光从桌上移开，朝外望去。
　　老油的店外是一片绿油油的树和灌木，右边过去就是炮营，往左转就是教导大队。
　　出神地看了一阵，又把目光移回来，说：“也不怪别人，那是我自己倒霉。本来按照往年的规定，我要留队是可以的，何况今年又拿了一个尖子奖牌，资格是足够了。不过……”
　　“兵役制要改了，明年年底，满三年的可以转签士官，服役两年就算完成第一期兵役，而像庄严你这样的两年兵，也可以转签一期士官，再服役三年就满一期。”
　　说到这，夹了口菜扔进嘴里，嚼了几下，自己咧嘴笑了笑，笑容里充满了苦楚。
　　“可是最怕就是我这种，不上不下的，明年我就四年期满，转签士官是不可能了，否则怎么服役？服役一年满一期？退伍？也不好。以往留队的大多数都是想转志愿兵的，这样一来，不上不下，怕老兵们有意见，所以今年卡得很严格。”
　　庄严说：“可这跟你之前那事有什么关系？”
　　尹显聪说：“今年留队的指标很少，能留下的，基本都是很大把握上军校的，因为留下的都不打算转签士官了，也就是以前的志愿兵。所以，能留队的都是档案毫无瑕疵的。我留队的申请报上去了，据说在筛选的时候卡住了，说这事虽然完了，可是我还是有一定的瑕疵，有选择的情况下，我想别人不会选我了。”
　　庄严愣了，片刻后将筷子重重拍在桌子上，说：“狗屁！我是当事人！我都没说你打兵，他们管军务的，凭什么拿这个说事？”
　　转念一想，又说：“班长，你要不要我去军务科跟他们说？我就是最直接的证人！”
　　尹显聪摆摆手，说道：“你就别掺和了，这事本来就不是很麻烦，你掺和进去就复杂了。我上来找了军务科的老乡，跟他坐了坐，将我的情况都说了，也递交了连里给我写的一份证明材料，他答应帮我和团里说说，看能不能避开这件事。”
　　庄严气得狠狠一拍桌子，骂道：“当年就是不知道哪个狗日的写信告状了！”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望向尹显聪道：“班长，我发誓那封信不是我写的！”
　　当年在铁八连，几乎百分之八十的人都觉得关于打兵的告状信是庄严写的。
　　因为受害者就是庄严，所以他是最有动机也最有理由这么干的。
　　庄严为此还恼火了好长时间，那真是百口莫辩，怎么说都说不清，说什么都没人信。
　　他觉得自己很冤枉，必须向尹显聪解释清楚。
　　“算了，那件事都过去了，当时我确实打了你一巴掌，这也是事实。”尹显聪说：“何况我也从没怀疑过你，摊上这种事，只能算是自己倒霉。”
　　尹显聪能放下，庄严却依旧气愤难平。
　　“你打我那一巴掌，是为了保护我！”庄严说：“我不是瞎子，能看出来！”
　　说完，忽然又拍了下桌子：“要让我知道是谁写的那封信，我非得揍他不可！”
　　又转过来问易军：“你说是不是？”
　　易军的脸色有些发白。
　　庄严问：“你怎么了？不能喝就别喝了，你的脸色白得吓人。”
　　易军仿佛没听见庄严的话，拿起啤酒喝了一大口。
　　“班长、庄严……”
　　他抬起头，看着俩人。
　　“我心里憋着一件事，一直想说，可是一直没勇气说。”易军看着尹显聪，“我今天不打算再继续隐瞒，这半年多来，我的心里一直不好受，睡觉好几次都从梦里惊醒……”
　　庄严的脸色也在变。
　　他嗅出了些味道。
　　一把抓住易军的手，冷冷道：“易军，那封信，是不是你写的！？”
　　易军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在短暂的犹豫后，他咬咬牙，狠狠地点了下头：“嗯！一人做事一人当。信，是我写的……”
　　他挣脱了庄严的手，站起来走到尹显聪面前，抱着头蹲了下去。
　　“班长，我对不起你，我没想到会连累你，我只想引起上面的重视，让他们派人来处理陈清明，我寻思你没有打人，事情迟早也查清楚，可是我根本不知道会对你造成那么大的影响……”
　　说着，居然抽泣起来。
　　庄严惊呆了。
　　自己最不想猜中的事情偏偏猜中了。
　　这大半年来，有时候庄严也会想起当初的那封告状信，思忖到底是哪个孙子干的。
　　没想到，居然是和自己关系最好的易军写的告状信，还等同把自己摆了一道。
　　一股儿无名火顿时熊熊燃烧起来。
　　“易军！你个狗日的！你居然让我替你背了那么久的黑锅！还害得班长军校都没考成！”
　　庄严一脚狠狠蹬在易军的胳膊上，将他踢翻在地，人霍地站了起来，走到易军身边，一把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把一肚子的鬼火都捏进了手掌里，举起拳头就要开揍！
　　足足大半年了！
　　当年为这事，庄严受尽了无数的猜忌眼神，还有战友们在背后的非议。
　　这事发生之后，自己去找戴德汉问情况，就连排长戴德汉都以为是自己干的。
　　被人冤枉的滋味，真的不好受。


第321章 易军的忏悔
　　“够了！”
　　尹显聪一把抓住庄严的拳头。
　　看着尹显聪，庄严怒道：“班长！他把你害成这样，你还帮着他！？”
　　尹显聪说：“如果你揍他一顿，能改变我的命运，可以让我顺利留队考军校搞报送，我不拦你。”
　　叹了口气又道：“但是你知道这不可能。”
　　说完，又低头看了一眼蹲在地上抱着脑袋准备挨打的易军，笑道：“你这是准备挨打了？”
　　易军说：“你打我一顿，我心里舒服，从今往后也不用一直被这事压在心头上，这大半年，我也不好受……”
　　一边说，一边抹眼泪。
　　庄严只好收手。
　　刚才的确怒火冲天。
　　可回头一想，尹显聪说得对，狠狠揍一顿易军，能改变事实？
　　什么都改变不了。
　　易军当年说白了一是要报复陈清明，二来也是替自己出气。
　　只不过使用了这种蹩脚的报复方式，到头来陈清明是倒霉了，可连累的人也不少。
　　他这下子才解开了大半年来心头上的疑团。
　　也终于明白了当年易军跟自己说，让陈清明走着瞧是什么意思了。
　　垂下手，庄严一屁股坐回椅子里。
　　看着易军，忍不住又狠狠骂了一句：“易军，你就是个狗操的货！脑子都特么让虫给蛀了！”
　　尹显聪拉起易军，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说：“说实话，我也真想打你。”
　　易军又蹲下去，抱着脑袋，说：“你打吧，我不怨你，我就是欠揍，该打。”
　　尹显聪还真的伸腿在他的屁股上踢了不轻不重的一脚。
　　“行了，打了！起来吧！”尹显聪又将他拉起来，摁回原来的座位上，“你我当兵当到了一块，就是有缘，何况了，你又不是有心要害我，只是做了件蠢事，这次的教训，易军你真的要记在心上，凡事三思而后行，别以为自己耍点小聪明很了不起，有时候害了无辜的人你都不知道。”
　　桌上的气氛变得沉闷起来，三人各坐一方，没人说话。
　　易军忽然说：“班长，我对不起你。”
　　尹显聪苦笑地摇头，说：“得了，说这些话，也没用，记住，这事就过去了，别放在心上。何况，现在我军务科的老乡也说了，这事本来就不是大事，只不过是遇到了今年留队指标少，所以被放大了。”
　　又看看庄严：“不错，你也比以前成熟了，换做以前，你小子真的会揍易军。”
　　自己的班长都如此宽宏大量了，庄严也不好再说什么。
　　何况了，尹显聪远比自己想象中要宽宏大量。
　　他似乎在尹显聪身上看到了一种属于老兵的风格。
　　当了三年兵，遇到考军校被一封没由来的告状信给耽误了，本以为留队后可以申请保送或者继续考军校，结果又遇到了兵役改革。
　　挫折一次又一次如同海浪一样扑向这个老兵，可人家尹显聪却能如此淡然。
　　这是啥，这就是叫做“风格”的那种东西吧？
　　“班长！”庄严拿起啤酒瓶，举到空中，说：“在你身上，我真的学到了不少东西，谢谢！”
　　易军也拿起了酒瓶，举到尹显聪面前说：“班长，我易军长这么大，做得最亏心的一件事就是那封告状信，不过我没后悔告陈清明，我是后悔耽误了您，我一直都在想着要不要写信向您坦白，可是一直都没勇气，今天能说出来，我心里一下子舒服多了，我要请求你的原谅。”
　　尹显聪拿起啤酒瓶碰了两人的瓶子，说：“行了，那首歌怎么唱的？战友战友亲如兄弟，你来自边疆他来自内地，是吧？这兵当了几年，各奔东西，到时候想着像现在这样坐一起都很难了，还有啥好恨的。来！干了！”
　　“干了！”
　　“干了！”
　　这一顿酒，喝到了天色全黑下来才散席。
　　将易军送上车的时候，这家伙喝得有些高，又呜呜地哭了起来，死活不肯上车，又是自扇耳光又要下跪，折腾了好一顿，这才上了老油的三轮车。
　　“陪我走走吧。”尹显聪看着老油的三轮摩托远去，这才对庄严说，“就当是散散酒气。”
　　俩人沿着教导大队的柏油路一直朝着大门口的方向走。
　　“庄严，你有没有想过……”
　　尹显聪说到这，突然停住，似乎往下说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说才好。
　　“班长，有话你就直说。”
　　尹显聪又是微微地苦笑一下，说：“你最近有没有和你爸通信？”
　　庄严摇头：“我爸那人，才不在乎我怎样，他老觉得我不懂事，我哥才是他最喜欢的儿子。”
　　尹显聪停住脚步，看着庄严道：“你真的这样认为？”
　　庄严说：“他是我爹，我咋会不清楚他？你看，我当兵这事都是他坑着我，才把我坑来了。”
　　“那你后悔了？”尹显聪追问。
　　庄严怔了怔，脑海里闪过当兵以来的一幕幕，新兵连、教导队、抗洪……
　　一个个人，一件件事……
　　徐兴国，老迷糊，还有那个一中队的刘向东……
　　“不后悔。”庄严说：“在这里我学到了我在地方学不到的东西，以前我觉得赚钱是人生最大的成功，也是最大的理想，现在我不觉得了，我觉得人生还有很多有意义的事情可以做，有很多东西值得去做。”
　　“例如呢？”尹显聪问。
　　庄严一下子不知道如何答复尹显聪。
　　最近他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自己应不应该留在部队里干，像尹显聪一样考军校之类的。
　　可是他又不敢肯定这个新的想法是不是一时冲动，所以别人问他是想不想在部队里发展，他总是否认。
　　面对尹显聪的询问，庄严心里左右摇摆。
　　部队生活的这一年，对他以往在地方形成的价值观有着巨大的冲击，不过也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彻底扭转的。
　　地方的灯红酒绿，繁华盛世，似乎又是一个很有诱惑力的事物。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我现在只想向我爸证明一下，我不是他想象中的废材。”
　　尹显聪说：“其实你爸一向都没把你当做废材看，这么想的只是你自己而已。”
　　庄严眉头一皱，忽然问：“班长，你怎么知道我爸怎么想？”
　　尹显聪轻轻咬了咬嘴唇，似乎下定了决心：“我这次来，不光是为了见你和你喝喝酒那么简单，我有一件事想要告诉你。你不是问我为什么知道你爸怎么想吗？没错，我是知道，因为我一直有和他通信。”
　　“啊？”庄严的双眼顿时圆得像铜铃般大：“你和我爸有通信？！”
　　尹显聪点头道：“没错，一直都有，新兵连开始的。”


第322章 晴天霹雳
　　庄严傻了。
　　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事。
　　无数个问号从脑海里蹦出来。
　　自己的父亲庄振国是怎么和尹显聪联络上的？
　　还有就是，为什么他们要瞒着自己通信？
　　他们都会说些什么？
　　父亲和自己之间一直鲜有沟通，没想到却一直和自己的班长在通讯联络。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来得太突然。
　　“班长……”
　　微微的寒风吹来，庄严的酒醒了大半。
　　“能告诉我，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通信的吗？”
　　尹显聪似乎不打算继续隐瞒庄严，坦诚道：“是你刚入伍，还在新兵连时期，大约一个月左右，春节之前，我收到了一封信，是一个叫做庄振国的人寄来的，在信里面他自我介绍说是你的父亲，我起初还有点儿将信将疑，不过后来他讲你的一切情况都十分准确地说出来，我才信了。”
　　“我爸给你写信，为啥？都跟你说啥了？”庄严心里一堆问号急着要弄明白，于是急着追问：“为什么要瞒着我通信？”
　　尹显聪说：“你爸给我写信，其实也没有别的意思，一来他担心你不将自己在部队真是的情况告诉他，二来是他说你和他之间关系一直很僵，也没什么可聊的。还有就是，他几乎预料到你来部队之后会受不了，肯定会求着他给你转单位，可是他想你留在一线部队当兵，因此干脆不给你回信，免得给你希望。”
　　庄严这才想起来，新兵连那三个月，自己不断写信让父亲给自己找关系转单位，到后来发现父亲一封信都没回，给母亲写，也只是回了寥寥数语。
　　如此看，父亲是早有预料，故意切断和自己的联系，让自己死心塌地在战斗部队里干下去。
　　但是，庄严觉得父亲这么做是对自己的一种不信任。
　　正如他从来都觉得大哥庄不平比较出色，而且能吃苦，能创一番事业，自己只是一个吊儿郎当，书也读得不咋样，整天和猪朋狗友混在一起毫无理想的叛逆少年。
　　即便来部队当兵了，却依旧如此。
　　不和自己通信，恐怕就是基于不信任，怕自己在部队熬不下去，丢他的脸罢了。
　　庄严这么想，心里自然不舒服了，于是冷冷道：“班长，那就麻烦你回信告诉我那位自以为是的父亲，说我从今往后不会再给他写信了，我在部队也不会丢他这位越战老兵的脸，让他一百个放心就是！”
　　这话，显然是含有极大的怄气成分，口气酸溜溜的。
　　尹显聪眉头一皱，那种熟悉的微笑在脸上消失了，语气也变得重了起来：“庄严！你不能这么说你父亲！你也没资格这么说他！”
　　“难道不是吗？”庄严一边冷笑着，一边朝前走，说：“打小他就觉得我将来没出息，在他的眼中，我哥才是他的儿子，我有时候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他从路边捡回来的。”
　　“庄严！”尹显聪收住了自己的脚步，猛地一声大喝，将庄严吓了一跳。
　　“你根本不知道你父亲为你做了什么！关于我和他通信的这件事，我本不该告诉你，他也一再叮嘱我不能让你知道，知道为什么吗？就因为你身上那颗脆弱的自尊心！”
　　庄严脸上一热，嘟哝道：“现在你不是说了吗……”
　　尹显聪显然听清了庄严的话，他想直接给这小子抽上一耳光，可是还是忍住了，说：“我本来的确不该将这件事告诉你，明年要么我就上军校，要么我今年就退伍走人，这个秘密我可以藏一辈子，因为这是你父亲——一个我们部队的老兵给我提出的请求，我不能拒绝。”
　　“可事到如今，我还是要讲清楚。”他深深地吸了口气，似乎要讲汹涌的情绪压制回自己的胸膛内，说：“庄严，你多久没见过你父亲给你的回信了？”
　　庄严愣了一下，旋即道：“有两三个月了……上次我拿了尖子奖牌，拍了照给他寄去，也没见他回信，我失望透了……无论我哦做什么，他都认为我不行……”
　　“你错了！他根本不是不认同你！”尹显聪说：“因为你父亲现在……”
　　说到这，停下来了。
　　庄严马上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
　　于是急忙追问：“班长，是不是我爸出什么事了？”
　　尹显聪显然内心斗争及其激烈，目光变得复杂起来，最后，他长叹一声说：“对，你父亲……出事了。”
　　“什么事！？”庄严顿时有些慌。
　　他意识到有些不妙。
　　可是，他又不敢相信父亲出事了。
　　在自己的心中，父亲庄振国那是打过仗的人，那是什么人物？死神在战场上都夺不走他的生命，这人的命，长着呢！
　　尹显聪深处双手，按在庄严的肩膀上，沉声说道：“你父亲病了，很严重，在医院里，我本不该将事情告诉你，可是我最后一次收到他的信，是在一个月之前……”
　　“什么病？”庄严感觉一股寒意从脚板底开始朝上钻，钻进了脊梁，钻进了骨髓，然后又涌上了大脑。
　　“肝癌。”尹显聪说：“我觉得……你是时候回家看看了。”
　　庄严泥塑一样僵在原地。
　　他有种走在路上突然被人从背后猛地一推，坠入了无底深渊的感觉。
　　一种无助和惊恐将他紧紧地笼罩着，整个世界，似乎全部变成一片黑暗。
　　那天夜里，庄严从周湖平的手里拿到了假条。
　　这是特批的，因为事出紧急。
　　匆匆地收拾了一些简单的衣物，庄严连夜离开部队。
　　从教导队大门一路步行到师大门，出了师大门，一路朝镇上走。
　　已经是晚上，只有镇上才会有中巴车。
　　在夜里12点，满身大汗的庄严总算坐上了开往距师部最近的H市里的中巴。
　　一个小时的中巴车靠站，庄严再次转车去省城汽车站。
　　两小时后，凌晨三点，省汽车站已经没有车了。
　　心急如焚的庄严在车站外坐上了一辆开往自己家乡滨海市的野鸡大巴。
　　躺在座位上，庄严终于松了口气，在心里低声说了一句：“爸，等我回来！”


第323章 探家
　　滨海市某单位大院门口。
　　门卫室的刘老头坐在摇椅上，半闭着双眼，初冬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感觉令人昏昏欲睡。
　　突然，门口闪进一个穿着迷彩服的士兵身影。
　　刘老头的眼睛猛地睁开，警惕地盯着来人。
　　“哟！是庄严啊！？”
　　刘老头认出了来人，从那张半旧的摇椅里坐了起来。
　　“当兵都当了快一年了，差点认不出你来了！”
　　庄严只能礼貌地陪笑道：“刘大爷好。”
　　刘老头站了起来，趿拉着拖鞋走到庄严面前，就像动物园围栏外的游客一样，绕着庄严走了一圈。
　　“嗯！黑了，瘦了，不过精神了！”
　　面前这个小伙子，再也不是一年前那个留着能够遮住下巴的长发，看起来流里流气吊儿郎当的小年轻了。
　　庄严急着回家，于是说：“刘大爷，我就不跟您聊了，我得马上回家。”
　　“不用回家了！”刘大爷一摆手：“你爸妈都不在家里。”
　　庄严赶紧问：“他们上班去了？”
　　刘大爷的表情顿时变得充满了同情，说：“什么呀？庄严你还不知道啊？”
　　庄严心头骤然一紧。
　　看刘大爷那种表情，他已经猜到几分了。
　　这是个单位的大院，住的都是地方某局的职工干部之类，都在一个单位里上班，统共也就十来栋楼，放个屁不消几分钟都能从这头飘到那头，大门的门卫室周围常年围着几个单位的退休干部和家属之类，整天没事就喜欢家长里短嚼舌头，院里一丁点大的屁事都会成了这里的谈资。
　　庄严的父亲庄振国转业之后没多久就任了这局的副职，所以在院里也是个人人都认识的主儿。
　　“你爸他啊……”
　　刘大爷一口电影里苦大仇深的遗憾口气，说：“唉——”
　　尾音拖得长长的，极具单位退休老工人的那种特色，却不把话说完。
　　庄严急了。
　　要不是刘老头是个老人家，自己还真的揪他衣领逼问了。
　　“刘大爷，我爸他怎么了？”
　　“唉……”
　　又是一声长长的、急死人的叹息。
　　“好人不长命……”
　　刘大爷似乎立即发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一连嘴地说：“呸呸呸，你看我这乌鸦嘴。”
　　老人家的动作通常十分夸张，他们喜欢有人跟他们聊天，难得逮到一个，不多说两句好像亏本了似的，也不管庄严急的在边上都快刨地了。
　　“你爸前段时间说是肝癌，去医院治疗了，这会儿在第一人民医院呢，你妈最近都在医院陪他……唉……你爸那可是个大好人呐！”
　　庄严不想跟刘老头继续掰扯。
　　于是赶紧说道：“谢谢刘大爷了，我去医院看我爸去！”
　　说完，背着背囊转身就跑。
　　庄振国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见到自己的小儿子。
　　当庄严出现在病房门外，庄振国先是一喜，然后脸又拉长了。
　　“你怎么来了？”
　　他的口气生硬。
　　庄严听了很不舒服。
　　和全国所有存在矛盾的父子一样，庄严几乎每一次和庄振国聊天到最后都会演变成争吵。
　　应了那句老话，话不投机半句多。
　　在庄振国看来，自己这个小儿子怎么都看不顺眼，整天和一群不三不四的社会青年混在一起，做事浮夸，毫无远大理想，眼里只有钱。
　　在庄严看来，庄振国就像博物馆里的化石，思想陈旧，做事方式僵化，在家又绝对独裁，只顾着自己的想法而永远忽略自己的心思。
　　“我怎么不能来？”庄严习惯性地回怼，“你都病成这样，也不告诉我？你打算瞒我瞒到什么时候？跟我的班长通信，也不跟我说说？我都怀疑我是不是你亲生的！”
　　庄振国哼了一声，转过身看着另一个方向，说：“我跟你说什么？你说我跟你说什么好？跟你说我病了？你是医生吗？你能治好我的病吗？”
　　庄严被自己老爹庄振国怼得有些哑口无言。
　　这种听起来似乎有道理实际上是强词夺理的话，总是那么的伤人。
　　换做从前，庄严绝对会调头一走了之。
　　可是现在，庄严经过部队一年的训练，已经学会控制自己一些情绪。
　　他生生将涌到喉咙边的那股气又吞回肚子里去，也不管庄振国说什么，径直走到病床边，将背囊往旁边一扔，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
　　“儿子！是我的宝贝回来了吗！？”
　　门口突然传来了母亲王晓兰的声音。
　　接着，一个剪着齐耳短发，女干部模样的中年妇女旋风般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庄严的双手。
　　“妈。”庄严说：“你们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病成这样，你都不写信告诉我？”
　　庄严和父亲的关系之恶劣，几乎是当着面都不愿意叫爸的那种。
　　所以，只用“他”来代替。
　　王晓兰也很无奈。
　　她是一个传统的中国妇女，嫁夫从夫，老来从子，一边是老伴，一边是宝贝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正所谓是左右为难。
　　“小弟。”她叫了庄严的乳名，“你不能怪你爸爸……”
　　说到这，眼一红，泪就落了下来。
　　庄严在外再牛逼，也见不得自己妈妈落泪，这是他的软肋。
　　看到王晓兰一哭，他立马慌了神。
　　“妈——”他一边说着，一边扶着王晓兰的肩膀，将她拉到椅子旁坐下。
　　“别哭好不好，行行行，我不提这事还不成？”
　　王晓兰抹着眼泪说：“你爸那个倔老头子就是不让我告诉你，说怕影响你在部队里服役，你爸也是为你好……”
　　“我没说过这话！”庄振国躺在床上，冷不丁又吼了一句。
　　王晓兰这回怒了，声音顿时就高了起来：“一辈子就是这个牛脾气，他是你儿子，父子之间没隔夜仇！他大老远跑回来就为了看看你，你就不能给句好话他听？！”
　　庄振国又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王晓兰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庄振国，又看看儿子，忽然给庄严使眼色，示意他先出去。
　　庄严知道母亲这是有话跟自己说，可是又不方便当着庄振国的面，于是点点头，转身离开了病房。


第324章 父爱如山
　　庄严在住院部肿瘤科的走廊尽头站了片刻，看到自己的母亲王晓兰从病房里出来，然后轻手轻脚往自己这边走。
　　“妈……”
　　庄严还没开口，王晓兰已经抓住了儿子的手。
　　触手之处，到处都是硬邦邦，像砂纸一样粗糙的皮肤。
　　将庄严的手翻过来，王晓兰看到的是满手的茧子，虎口处由于长期握枪，已经起了一层厚皮，颜色和旁边的皮肤有些分别。
　　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
　　“妈，你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庄严又慌了。
　　王晓兰还是止不住眼泪，说：“小弟，你吃苦了，吃苦了……”
　　当妈的，有哪个忍心看到自己的儿子遭那么大的罪？
　　她甚至有那么片刻怨恨起自己的丈夫来，为什么坚持要将儿子送去部队。
　　当初就是听丈夫说，部队能锻炼人，能将自己一向叛逆的儿子锤炼成才，这才应允了。
　　可是同意归同意，真的到了自己面前，看到了这双手，还是忍不住心疼不已。
　　“妈，什么吃苦不吃苦，我告诉你，我当兵当得好着呢！”庄严安慰母亲：“你不是收到我的信了吗？你看，我又立功，又拿了尖子，一点不比别人差。”
　　“你这手……是受了多少罪啊……”
　　“妈，我的战友都这样，都一样的，人家也有妈，也没见人家心疼。”庄严说。
　　王晓兰狠狠瞪了庄严一眼，说：“你咋就知道人家妈妈没心疼儿子？这天下有哪个当妈的不心疼自己儿子？除非是捡来的！你又不是捡来的……”
　　庄严觉得这样下去不行，老妈看到自己哭成这样，啥都别聊了，于是赶紧转移话题，说：“妈，我要问你件事，你不能再瞒着我。”
　　王晓兰看到儿子一本正经，这回总算不哭了，抹了抹眼角说：“你说。”
　　“爸这病，是怎么回事？你们是怎么搞的？！不告诉我？我班长是怎么知道的？”庄严说：“而且还是肝癌？没误诊吧？”
　　庄严还抱着一丝幻想。
　　虽然父子之间的关系不好，可是庄严觉得自己的父亲那么厉害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病？
　　虽然一直不服庄振国的管教，可是庄严在心底还是觉得父亲是个狠角色，尤其是当兵之后，对当年的那场战争有所了解，体会过作为军人的艰苦，更是对庄振国暗暗佩服。
　　这么厉害一个人，经过血与火的洗礼，居然退役回到地方后被病魔击倒？
　　简直难以想象。
　　“儿子，我跟你说一件事，你听了不能生气。”王晓兰说。
　　庄严从母亲的口气里听出了些端倪，似乎这事背后还有隐情，于是说：“妈，我不是小孩子了，我都当兵一年了，你说，我绝对不生气。”
　　王晓兰叹了口气，道：“其实啊，你爸在送你去当兵之前，就已经发现了身体有些异样了，当时，他去例行体检，医生发现他的肝脏有问题，就让他复检，后来做了仔细检查，才知道肝硬化了，而且是很严重那种……”
　　自己父亲的确喜欢没事喝两杯，这几乎是一种习惯……
　　庄严听了，头皮一麻。
　　自己当兵前就已经出事了？
　　这么说，父亲是知道自己有了这种病，才执意要送自己去当兵？
　　这……
　　真的将自己瞒得好苦啊！
　　王晓兰继续道：“他后来跟我商量了，说这病很容易就会转化成肝癌……”
　　说到这，停下来，看着庄严道：“儿子，你爸是真的很爱你，只是他不懂怎么表达，他不是那种事事都能体贴入微的人，所以你不能老说他不爱你，说自己是捡来的，这很伤他的心……”
　　庄严只能点头，事到如今，就算庄振国和自己之间有着再多的分歧，也不能像从前那样气他了。
　　“行，妈我知道了，往后我不会这样说了。”
　　王晓兰又说：“我本打算将这事告诉你，可是你那时候天天到处玩到处跑，十天半个月都不回家一次，我也没机会。后来你爸说了，他说你这样下去，非得废掉，他说自己万一真的出事不行了，也就没人能管得了你了，所以想到了送你去当兵……”
　　“可是送你去当兵，他知道你肯定不愿意，所以才骗你说是为了安排你将来的工作，让你去当兵，还说给你调动到后勤部门……”
　　“我知道了。”庄严苦笑着摇摇头，“我当时真的觉得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给你们写信，都不回。”
　　庄严想起新兵连的那段日子，天天都处于崩溃的边缘。
　　可是如今他发现自己根本一点不为这事恨庄振国了。
　　之前在新兵连，他在心里可没少诅咒自己老爸。
　　“那是你爸不让。”王晓兰的答案果然和庄严想象的一样，“他怕给你写信之后你会更加以为自己有所持，不安心训练，所以干脆不给你回信，要回也是让我简单写几个字……你爸，就是这种性格……”
　　庄严忽然想起一件事，说：“可是我班长是怎么和我爸联系上的？”
　　王晓兰说：“你第一次寄信回来，你爸看了之后发了一场大火，说你没出息，可是之后又担心你在部队会真的受不了做傻事，所以就根据你信提到的地址和名字，给你班长写了封信，里面将自己的情况和你的情况都说了，以一个老兵的身份请求他看着点你，不要让你做一些出格的事，如果有什么事，尽量多多教育为主。”
　　庄严这才恍然大悟。
　　自己在新兵期间表现真的不是一般的垃圾，而尹显聪却对自己似乎有意维护，下连队又把自己要到了一班去，和陈清明打架的时候还维护着自己……
　　这一件件事串起来，庄严之前一直以为是尹显聪对自己看对了眼，如今才知道，是父亲请求尹显聪好好地培养自己……
　　庄严觉得胸膛里有团东西塞住了气管，让呼吸变得有些艰难起来。
　　一直以来，似乎自己对父亲做得真的有些过分了。
　　自己过往在庄振国面前说的那些话，现在想想，对于一个父亲来讲，听了自己儿子的这些叛逆的话，是多么的伤心……
　　一丝愧疚，开始慢慢爬上了他的心头。


第325章 父子
　　庄严一整天都待在住院部肿瘤科。
　　时间，似乎在那一天变短了。
　　从前，庄严觉得自己的父亲会永远都在那里，永远是那么啰嗦而且不讲道理，甚至自己都不想和他见上一面。
　　可是今天，庄严哪都不想去，只想好好陪在庄振国身边。
　　即将失去了，也许才会觉得珍贵。
　　王晓兰已经将诊断结果告诉了庄严。
　　肝硬化已经转化成了肝癌。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失去。
　　庄振国依旧是那副冷面孔。
　　在他的眼中，儿子还没达到自己所希望的要求。
　　他要的是一个军人。
　　而不是一个儿子。
　　自己两个儿子，一个在地方上混的风生水起，要他去当兵似乎没有任何的可能性。
　　而庄严，这个自己最小的儿子，也是庄振国感觉最像自己的儿子。
　　性格像。
　　样貌也像。
　　可是正因为庄严太像自己了，所以庄振国要求才会更高。
　　庄不平天生就是个圆滑世故的人，在改革开放的经济浪潮中，庄不平发挥了自己所有的长处，而且成功了。
　　要庄不平去当兵，庄振国觉得已经没有任何可能性。
　　在老兵的心目中，又会有些家国情怀，自己家里每个人继承衣钵，这仿佛就是人生最大的缺憾。
　　庄振国认为庄严就应该去部队，就该当兵卫国，就该像自己一样穿起军装做一个战士。
　　中国人讲究的是子承父业。
　　这不光因为庄严像自己，而是一个老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怀，看到庄严，庄振国就想把他扔进部队。
　　不过，他多年来在部队里服役，为这个国家流血流汗，却彻底忽视了自己的家庭。
　　军人同样有缺点。
　　在战场上，没人敢质疑庄振国的决定。
　　在家里，同样也不能有人质疑自己的决定。
　　在庄严小的时候，庄振国每次探家都抱在手里舍不得放下。
　　五岁那年，庄严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娃娃的时候，曾经对军装有过一段时间的狂人，甚至让自己为自己做一套军装。
　　当时的庄振国欣喜若狂，觉得老庄家算是后继有人了。
　　从来节俭的他，跑到裁缝店里掏了大价钱，亲自拿出自己的军装照，要求裁缝按照比例缝制了一套缩小版的78式军装，然后把自己珍藏的65式帽徽给缝到了帽子上，一家人喜气洋洋到照相馆拍了一张全家福。
　　在战场上见惯了血泪和残酷的庄振国当然知道国家的和平与安定是何等的珍贵。
　　他珍惜每一分每一秒留在家里的时间。
　　可惜，永远没有两全其美的选择。
　　庄振国选择了军人的职业，选择了在南疆战场上戍边卫国，家庭只能放在一边。
　　庄严的叛逆，很大部分源自童年时代父爱的缺失。
　　只不过，庄振国从来不承认这一点。
　　军人的尊严和父亲的威严，让他不愿意去承认这一切。
　　正如此时，庄严坐在自己的病床边为他削着苹果，庄振国却不耐烦地朝他吼道：“你走！我不需要你在这里！”
　　庄严削苹果的手停下，看着躺在床上气色不好却依旧顽固独裁的父亲，忍不住道：“你不服你起来赶我走啊！”
　　庄振国想从床上坐起来，却发现只要一动，浑身都有种疼痛的感觉。
　　庄严摁住了他，说：“爸，我这次回来，不是跟你怄气，是想咱们父子坐下来好好谈谈，行不？”
　　庄振国喘着粗气，不得不重新躺下。
　　庄严站起来，为父亲整理了一下被子。
　　他看到，庄振国的腿和腹部，都已经水肿了。
　　病情，似乎很严重。
　　“爸，你不该瞒着我。”他说。
　　庄振国气喘吁吁，灰败的脸上依旧残存着军人的傲气，说：“你没资格来指挥我，我是你爸！”
　　庄严苦笑了一下。
　　父亲还是这样。
　　这就是两父子一直以来无法调和的原因。
　　庄振国永远站在父亲的位置上，用传统的观念去命令自己。
　　“爸，我不是以一个儿子的身份和你谈，而是以一个士兵的身份和你说说话，成吗？”
　　庄振国忽然浑身一颤，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彩。
　　终于，他点点头：“行，咱们谈谈。”
　　庄严回过头，从背囊里拿出那枚代表着荣誉的尖子奖章，将它放在庄振国的手里。
　　“我没让你丢脸。”
　　庄振国看到那枚奖章，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他的手，有些微微颤抖，拿起那个奖章盒子。
　　盒子是布面，有花纹，上面印着军徽。
　　打开，里面是一枚金灿灿的军事训练尖子荣誉奖章。
　　庄振国用手仔细抚摸着奖章，突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你的三等功章呢！？”
　　庄严愣了一下。
　　“你还记得这个？”
　　庄振国说：“家里收到喜报了，我当然记得。”
　　庄严只好又从背囊里取出那枚三等功章，把红色的盒子拿在手里，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过去。
　　“为什么不先拿三等功章给我看？”庄振国仔细端详了一下两枚军功章，抬起头看着庄严：“三等功比尖子金牌难拿。”
　　庄严犹豫了片刻，说：“三等功，我拿得心里有愧。”
　　庄振国眉头一皱，问：“为什么？”
　　庄严想起了老迷糊。
　　一直以来，庄严都避免想起这些，不过此刻父亲既然问了，他就必须说。
　　这是自己说的，现在不是父子之间的对话，而是一名新兵和老兵之间的对话。
　　“这是抗洪拿的，我的战友牺牲了……可是，我却立功了……”
　　庄振国“噢”地长长叹了一声，脸上似乎多了一丝悲伤，接着，人看起来好像打了一支强心针似的，精神了不少。
　　“你长大了……”他说，“你知道我有多少军功章吗？”
　　他突然问了这个从来没有提及过的问题。
　　庄严摇摇头。
　　一直以来，父亲的军功章他知道有，也一直知道藏在父母房间最大那个衣柜最底层，带锁的那个抽屉里。
　　不过，他从未见过父亲庄振国将这些军功章拿出来，只有一次，庄严偷了父母的钥匙打开过那个抽屉。
　　但是，还没来得及看完那些军功章，就被庄不平告了秘状，被父亲用皮带抽了个半死。
　　“有多少枚？”他问。


第326章 荣誉背后
　　“一共八枚。”庄振国说：“知道为什么我从来不拿出来吗？”
　　庄严想了想道：“因为你的战友？”
　　庄振国点头：“现在你懂了吧？以前告诉你这些，你肯定不懂。只有军人最理解军人。军功章本来是代表着军人的荣誉，可是……”
　　说到这，抬起头看着天花板，怔怔地看了好久，眼角泛起了泪光。
　　“可是这些荣誉的背后，又是多少战友的鲜血……我最后一枚功章也是我南疆打的最后一场仗时立下的，可是那次的战斗，我手下的几个连里，其中一个担任主攻的连没了六个战士。战斗结束回来后，上级在庆功宴上过来给我敬酒，跟我说，老庄，你干得漂亮，我们给你请功了！我那天喝得有些多，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忍不住当场就哭了。我说首长，我真的不要立功……我不要那些什么荣誉勋章和什么军功章，我真的不要。我要这些金灿灿叮当响的玩意干嘛？我只要我那些战友们回来……你能让他们都回来吗？”
　　说着，伸手抹了抹眼角，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仿佛在自嘲道：“哼……跟他们比，我有什么资格把那些军功章拿出来炫耀？他们死了，我活着，可是我总觉得我的肩膀上背着他们的命，要说这辈子我有什么对不起别人的事，就是这个……你懂我的感受吗？儿子。”
　　庄严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发热，于是点点头，说：“我懂，我懂……”
　　庄振国看着坐在病床边的儿子，又道：“不让你妈告诉你我的事情，是不想让你在部队里分心。你在家本来就养尊处优惯了，去到部队我想你一时半会肯定习惯不了，再让你知道我的事，你不得闹情绪？何况那时候让你回来探家看我，你错过了新兵最好的训练期，三年兵就等同白当了，我送你去部队，不是想让你混三年，是让你在里面正儿八经做个真真正正的军人，做个男子汉，而不是像在家的时候，整天和那些猪朋狗友一起吃喝玩乐，人不能没目标没理想，儿子，你这一辈子，要趁早为自己定个目标，你到底想做一个怎样的人，过怎样的生活，越早越好，不然年轻的时候荒废时光，年纪大了之后你才发现自己是那么的迷茫，这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庄振国以往从来没有这么坦诚和自己谈过心。
　　在庄严的眼中，庄振国从前几乎将家里当成了他的兵营，说话总带着一种命令式的口吻，不准这样不准那样，不应该这样不应该那样，毫无商量毫无回旋的余地，两父子每次坐下来谈话总会火星撞地球，不欢而散。
　　今天才知道，其实父亲内心里的想法是为了自己好。
　　这一点，毋庸置疑。
　　“比起你老子我，你这点成绩还差远了。”庄振国将两枚功章递回给庄严，脸上那种老兵的傲气又回来了，“将来等你拿得比我多了，再告诉我。”
　　庄严不服道：“我这不是才当了一年兵嘛！”
　　说罢，将手里削好的苹果递给父亲。
　　庄振国拿着苹果，饶有兴致地看了看，忽然说：“这好像是你第一次给我削苹果。”
　　庄严一愣。
　　父亲说的是实话，这么多年，父子之间坐下来平心静气地聊会儿天都难，更别说是削苹果了。
　　“你喜欢，我以后天天削给你吃。”他说。
　　庄振国将苹果从嘴里拿开，口气又变得硬邦邦的：“我不需要你天天在这里陪着我！陪着我干嘛？这里有的是医生，你又不是医生，何况我的病有单位报销，不用你来担心！回你的部队去，好好干。我吃什么药都比不上你在部队上有出息强。”
　　庄严又气不过了，忍不住说：“你是我爸，你病了我回来伺候一下有什么不对了？看你的样子，感情我就该不闻不问？”
　　庄振国说：“我没让你不闻不问，你这不是问了吗？不是回来了吗？看过了问过了，你走就是了。”
　　庄严气的话都说不出来。
　　自己的爹还真是无可理喻，这都什么人呐？自己对他好点都不行？
　　“我说你是怎么了？怎么非得将我往部队撵？感情我留在你身边，你就浑身不自在？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庄振国说：“没错，看着你穿着军装坐在我旁边，我就不自在。”
　　“你——”庄严差点连“神经病”这词都骂出来了，不过还是忍住了。
　　换做从前，他早就跟自己这个没法好好讲理的爹吵起来了。
　　不过这次，他居然很快压住了心里的火。
　　因为他看到，躺在床上的父亲脸色已经显得有些灰败，神色憔悴。
　　他是个病人。
　　庄严告诉自己，不能跟爸再这么吵下去了。
　　“好了，爸，咱们不吵架，行吗？”庄严忽然有些伤感，“这么多年，我突然觉得我跟你之间，吵够了，也吵累了，我们是父子，不是仇人，能好好说话吗？”
　　庄振国僵住了。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欣慰。
　　他觉得自己送儿子去当兵，没错。
　　这条路，走对了。
　　儿子现在懂得宽容别人，也懂得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于是缓了缓口气说：“儿子，我的病已经是无力回天了，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放弃自己，我是老兵，我可以当做是向一座山头发起冲锋一样去战斗，你应该相信我。你留在这里，的确没有什么作用。现在是新老兵交替的时候了吧？部队忙着呢，你在教导队毕业，已经是班长了，回去吧，部队才是你应该去的地方。”
　　庄严勾着头，不吭声。
　　庄振国又道：“我答应你，好好接受治疗，而且往后给你好好写信，不再像以前那样不给你回信。送你去部队，不是我老庄有多高尚，而是我觉得，我有两个儿子，我是中国人，那么我送一个儿子去当兵卫国，那也是理所当然。爸没别的想法，只想你好好在部队里干出一番成绩，不为别的，就当是尽自己的一分力，好歹和平繁荣的成果我们享受了，要出力总得出一份，这就是做人的基本底线。”
　　庄严听着听着，眼泪忽然就下来了。
　　“行，我听你的，不过，你让我多待三天，就三天，好吗？”庄严抬起头，擦了擦眼角的泪，说：“就当我做儿子的给您尽孝。”
　　庄振国的眼眶又红了，最后用力地点点头，说了声：“行！”


第327章 坏消息
　　周湖平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一份文件，烟灰缸里的烟头早已堆积得满满的，如同一座小山。
　　文书廖晃过来敲门，敲了一下，看到周湖平的表情，没敢敲第二下。
　　周湖平抬起头，看到站在门边的廖晃，于是问道：“有事？”
　　“庄严回来了。”廖晃说。
　　“回来了？”周湖平一愣，他批给庄严的是探家假，足足有30天。
　　这才过去了四天，怎么就回来了？
　　“他是要来销假吗？”
　　“是。”
　　“那让他进来吧。”
　　几分钟后，庄严出现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报告！”
　　“进来。”
　　等庄严到了桌前，周湖平指指前面的椅子。
　　“坐。”
　　“队长，我回来销假了。”庄严说。
　　周湖平问：“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你爸的病情怎样了？”
　　庄严摇头道：“不是很理想，不过医生说暂时只能保守治疗。”
　　周湖平微微叹了口气说：“如果你有什么思想负担，可以跟我说，也可以和指导员说，我们会做出相应的安排。”
　　庄严说：“不需要，我爸说了，让我在部队好好干，别给我们老庄家丢脸，那样他就答应我一定会好好治疗。”
　　周湖平默默地点了点头，忽然拿出烟，问庄严：“抽不抽？”
　　庄严刚伸手，忽然停在空中，接着缩了回去，摇摇头说：“我答应我爸，戒了。”
　　周湖平又是一愣。
　　几天不见，庄严眉宇之间似乎多了几分坚毅，好像和之前不同了。
　　“行，戒了也好，戒了也好……”他一边说，一边将烟收了回去。
　　庄严觉得周湖平似乎有些不对劲，可是又说不上哪不对，于是问：“队长，没事我就先回自己区队去了。”
　　“行……”
　　庄严刚走了几步，还没出房门，突然周湖平在身后喊：“等等。”
　　庄严只好又回到桌旁。
　　周湖平暗暗咬了咬嘴唇，说：“你坐下。”
　　庄严只好再次坐下。
　　“有些事……”周湖平的话说得似乎有些艰难，“我想我必须要告诉你。”
　　庄严觉得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否则周湖平断然不会这样。
　　这个中队长做事一向雷厉风行，绝不拖泥带水。
　　“庄严，是我把你留在教导队的，我知道你本来不愿意，是我强行让你留了队。”周湖平的话反反复复，说得有些啰嗦。
　　庄严只是看着他，没有插嘴。
　　到临了，周湖平总算下了决定，说：“今天我得跟你说一件事，关于你的，我想你有权知道，而且有权作出选择。”
　　他拿起桌上那份文件，举在手里，说道：“军里来了文件，我们师明年开始转型升级为两栖机械化部队，建设期三年，由于转型装甲化涉及到部队编制问题，相当复杂，加上今年的兵役制改革，我想你也有听说……”
　　说到这，停了停，把文件放回原位。
　　又道：“所以集团军的意思是，暂时冻结1师人员调动。”
　　说罢，双眼微微抬起，盯着面前的庄严。
　　庄严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问道：“冻结人员调动？意思是我们不能留在教导队了？”
　　周湖平艰难地点了点头，说：“很抱歉，至少目前来看，是这样，因为装甲化涉及到新型战车和武器等等装备的配发，还有就是装甲化部队的编制上和摩托化有着很大的差异，师里对于怎么改编的问题暂时有着很大的争议，在没有最终的方案之前，所有的调动都会被停止。”
　　庄严的心慢慢地沉了下去。
　　片刻后，他问：“队长，是不是要我走？是的话我现在去准备东西。”
　　周湖平说：“我想你听完另外一件事，再下决定。”
　　庄严问：“什么事？”
　　周湖平说：“说起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难为情。
　　虽然作为面前这个士兵的上级，他完全有军事权对庄严下达命令。
　　只不过，他不希望用命令的形式来达成最终的目的。
　　毕竟，是自己亏欠了这个士兵。
　　“四天后，新兵就要报到了，和往年一样，直属队的新兵营设在教导队，现在教导队面临的最大的问题是，如果你们都走了，教导队的班长骨干不足以应付新兵营，如果从工兵连或者侦察连抽调班长，在训练质量上当然也是比不上教练班长的，所以……”
　　庄严明白了。
　　这是周湖平要自己暂时留下。
　　“队长，那么我带完新兵之后，是不是还要回连队？”
　　周湖平点了根烟，搓了搓手。
　　这是个艰难的回答。
　　因为自己的想法本身就很自私。
　　从保证教导队的训练质量角度考虑，将庄严这些教练班长留下来训练新兵最合适，只是自己却很清楚，冻结调动可不是一两天的事情。
　　等师里通盘考虑了兵役制改革和新装备配发、部队改编等等问题之后拿出最具体的改编方案，至少是半年后。
　　新兵营三个月就结束，剩下这三个月，由于庄严等人的编制根本不在教导队，所以必须回原连队报到。
　　即便将来自己能够重新申请让直属队和师里同意将这些班长再调上来，也是后话了。
　　留在教导队担任教练班长的学员，连队本身就有看法，让他们回去？
　　那种处境简直无法想象。
　　“新兵营结束之后的事，我无法回答你，我只能保证我会尽力将你们调回教导队，不过在这之前，我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你愿不愿意留在教导队带新兵，然后……”
　　庄严说：“然后回老连队？”
　　周湖平说：“也许需要回去一下，不过我说了，一定会争取重新将你们调上来。”
　　说完这番话，周湖平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无耻。
　　不过，作为一个中队的主官，从大局出发，他不得不为未来三月的新兵营训练质量考虑。
　　“好吧，我暂时留下，服从任何安排。”庄严站起来，向周湖平敬了个礼，然后转身离开。
　　周湖平没料到谈话居然会如此顺利。
　　之前，他征求过几个今年留队的教练班长的意见，大部分都是要求马上离开。
　　没想到，庄严这个连军校都不想考的人，居然选择了义务留在教导队当新兵班长，而且要接受新兵营解散后被遣返原连队的不公平待遇……
　　他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走到小会议室的门边，看着楼梯口，听着庄严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下，忽然感到一阵欣慰。
　　“这屌兵，真不赖……”
　　他自言自语道。


第328章 王大嘴的告别
　　晚饭之后，王大嘴和庄严两人坐在大操场边缘的观礼台上。
　　从观礼台上望出去，远处是1、2、3、4号高地，还有偌大的射击场。
　　太阳已经隐没在山边，西边的天空中一片金黄。
　　“大嘴，我看到你的行李都收拾好了，真的打算走了？”庄严问。
　　王大嘴看着天边，发了一会儿怔才道：“嗯，人算不如天算，我现在总算是明白了，说人定胜天，可是到头来，往往还是会被命运好好地摆你一道……”
　　转过头看着庄严，问：“你不打算走？我今天听文书说，你打算留下？”
　　庄严微微点头道：“对，我是打算暂时留下。”
　　王大嘴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即便你在这里帮他们训练完新兵，也未必就能留下，也许还是灰溜溜滚回老连队去。庄严，你有没有想过，连队的连长指导员本来对我们这些留队兵就有看法，咱们这可是背叛啊，现在回去，道个歉什么的，兴许还不算难堪。”
　　庄严说：“后果我都知道，也都很清楚。”
　　王大嘴急了：“那你还留下？你疯了？”
　　庄严从旁边的草上扯下一根叶子，叼在嘴里，不说话，只看着远处。
　　王大嘴又说：“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新兵还没报到，回去以我们的军事素质，连长指导员再怎么不高兴，不会浪费人才，至少给个副班长或者班长当当，你留在这里，带完新兵再回去，别人新兵时期就已经分配好班长副班长了，你回去咋办？当个老兵？白来教导队受这六个月的苦了？还有就是入党，你新兵没带，就没功劳，将来六七月份入党的时候，你想想会有你的份吗？”
　　看到庄严默不作声，他继续说：“我是真没法理解你，你是不是探家把脑子撞坏了？你又不考军校，又不想留队，你说你死活赖在教导队干嘛？能赖下去也成，可是现在别人明摆着让你走，你居然还不走？你以为你是什么？高尚情操？牺牲精神？还是什么？”
　　庄严扔掉叶子，说：“大嘴，我以前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爸也当过兵啊？”
　　王大嘴愕然道：“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这跟你爸当不当兵有啥关系？”
　　庄严说：“探家之前我走得急，没告诉你，我回去是因为我爸得了肝癌。”
　　“怎么会这样？”王大嘴吓了一跳。
　　庄严说：“我本想多留点时间，可是我爸赶我走。他说，有些事情既然无法改变，那就不如先考虑能做好的其他事情。他的病，已经既成事实，他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我在部队里服役，所以一直以来，他都没告诉我，一直都只是和我的班长通信，后来是我老连队的班长忍不住了，这才告诉了我。”
　　“我不想把我爸说得多崇高，可是他打过仗，为这个国家拼过命，抽屉里放着八枚从不拿出来的军功章。他说，因为比起牺牲的战友，他已经太幸福了，所以，他不会去计较那么多，生生死死都过来了，还在乎那点儿名利？”
　　“当年，我爸回来的时候，按照级别，他是单位的副职，单位刚好建新的房子，他可以分最大的套间，不过有个老职工倚老卖老，硬是先搬进去，闹着不肯搬出来。我爸后来跟他换了一套，一直住到现在。我当年因为这事，还觉得我爸挺软蛋的，本来就是自己的东西，都不敢去争取。可是现在我想想，真的错了。我爸不是软蛋，我爸是不计较。他打仗和敌人拼命都不怕，他会怕一个老职工？”
　　“大嘴，这几天我想了很多。倒不是我庄严自命清高，而是想想，和老迷糊比比，和那个一中队的刘向东比比，我庄严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我家里条件好，不缺吃穿，我当兵第一年拿了三等功，拿了尖子金牌，当了班长……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我何必去斤斤计较这一点点的得失？入党真的就那么重要？当班长就真的那么重要？”
　　说到这，他摇摇头，苦笑起来。
　　“一点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的内心平静，这比什么都要有价值。我留下来，至少我内心是平静的，我不想把党票和班长命令当做菜市场里的小贩买卖，一分一毫锱铢必较，那样就算我当了班长，就算我拿了党票入了党，又有什么意义？”
　　王大嘴完全说不出话来。
　　他忽然觉得，庄严和自己之间已经走上了不同的路。
　　可是，对于王大嘴来说，他还是必须要坚持自己的路。
　　“我很佩服你的想法，可是……”他说：“我还是决定要走，我必须考虑我的前程，我可不想退伍回到老家的小镇上，浑浑噩噩过一辈子，我要转志愿兵，兵役制改革是个机会，我也符合这个条件，也许以后也没有那么好的机会了……”
　　庄严说：“我理解，也尊重你的选择。人各有志，大嘴，你我是好战友好兄弟，这事一辈子都不会变。”
　　“嗯！”王大嘴看着天边，举起三根手指头，并拢，发誓道：“我对着太阳保证，我一定会想你，一定会给你写信的。”
　　庄严忽然笑了。
　　指指天边，忍不住又奚落王大嘴。
　　“我说大嘴，你做人能不能实诚一回，或者找个好点的时间发誓？太阳都下山了……”
　　俩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师里来了卡车，停在了篮球场边。
　　王大嘴和其他选择回连队的教练班长们全都提着自己的行李走出了排房，默默走向了卡车。
　　一区队的许宁和邓振亮牵着那头他们逮住并当做宠物来养的小怪物，在草坪上打开了鸟笼。
　　“走吧，回去你的山林，自由自在过一辈子吧！我不能照顾你了……”
　　那只被养了一段时间的小怪物爬出笼子，左右看看，确定旁边的这些大兵们已经决定放生自己，于是一转身，朝着后山方向蹿去，很快消失在炊事班后头的灌木丛里。
　　这一次的告别，沉默而无声。
　　一切都在静默中完成。
　　大家默默地握了手，默默地拥抱了一下，然后上车。
　　车子慢慢滑出教导队大门，庄严在这里已经送走了自己的同区队战友，送走了军训的学生，现在，又要送走这些和自己曾经一起并肩作战的教导队教练班长。
　　教导队是个集训的基地，也是个离别最多的单位。
　　在这里，空气里永远漂浮着一种淡淡的离愁。
　　等看不到王大嘴的那辆车，庄严这才在心里默默地说道：“再见战友！祝你一辈子好运。”


第329章 还有我陪着你
　　王大嘴走后的那天，庄严拿上沙绑腿和沙背心，背在身上跑了一趟白龙观的越野路线。
　　他一个人跑，速度并不快，只想出一身汗而已。
　　王大嘴的离开，庄严心里憋了一团气，说不出的郁闷。
　　人要是憋慌了，最好的办法就是跑步。
　　跑着跑着，忽然旁边追上一个人。
　　侧头一看，是张和平。
　　俩人笑了笑，也不做声，低头继续跑。
　　再过一会儿，又有个人跑了上来。
　　一看，是杨松林。
　　“你也没走！？”庄严问。
　　杨松林说：“我走了，谁陪你练功？”
　　庄严就笑。
　　上了白龙观山顶，庄严停了下来。
　　他忽然想逛逛白龙观。
　　在这里待了六个月，每次跑上来都没空去白龙观里看看。
　　白龙观是个景区，说是道家福地之一，每年九月九重阳节，这里的山路上全是来自于全国各地的善男信女驾驶的轿车，从教导队朝通往白龙观方向的马路上望去，总会看到蜿蜒的车队，亮着车灯，就像一条长蛇。
　　进了白龙观，才发现里面原来那么大。
　　不过道观似乎在扩建，前面的空地上堆满了青石砖和各种已经加工好的石柱子。
　　几个扫地的道士看到是几个当兵的过来，知道这些人绝非来拜神的，于是也就懒得搭理，继续低头干活。
　　庄严绕到了主殿，前方有几个巨大的香炉，比人还高。
　　主殿前方建成了一大块平台，地板全是青石砖。
　　可见香火鼎盛的地方从不缺香油钱。
　　走到栏杆边，朝外眺望，面前一片空旷，两侧都是山峰，景色宜人。
　　“啊——”
　　庄严朝着山谷狂吼了一声。
　　声音太大，旁边一个扫地的道士吓了一跳。
　　看看是当兵的，也不敢上来阻止，于是干脆装作看不到，拖着扫帚进了殿里。
　　杨松林过来，也跟着“啊——”地喊了一声。
　　喊完了，张和平也上来凑热闹。
　　两个兵，一个军官，就这样傻逼逼地喊了一次又一次，将胸中的郁闷之气都浇灌进了吼声里，当做发泄一样吼了出去。
　　一连吼了好几声，当兵的中气十足，又都是教练班长，喊口令本来就是专业，所以白云观到处回荡着几个人的“啊啊”声。
　　一个老道士走过来，行礼，颂了一声“福生无量天尊”，然后道：“几位……是部队上的人吧？”
　　张和平点头道：“对，没错。道长有什么指教？”
　　“指教不敢当，只是……”老道士面露难色，“你们的声音实在太大了，殿里都听得清清楚楚，我们晚课都做得不安生……”
　　张和平和庄严、杨松林三人交换了眼色，笑了。
　　张和平说：“行，我们就是喊一喊，没其他意思，马上走了。”
　　说完，三人转身离开。
　　老道士终于松了口气。
　　四天后，新兵如期而至。
　　庄严担任三区队七班长，杨松林是二区队四班长。
　　两人除了带兵，有了空就去炊事班后头的歪脖子树下练功，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庄严没问杨松林为什么也选择留下。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留下，或者离开。
　　时间过得很快，第二年的二月份，留在教导队的庄严完满地带出了自己的第一批新兵。
　　在新兵营结束的考核上，三中队三区队七班——也就是庄严的班，获得了全大队考核总分第一的好成绩。
　　其实对于庄严本身的命运来说，这次成绩并没有带来任何改变。
　　直属队授予了他一次团嘉奖。
　　可是新兵营结束的时候，他终究还是要面临重新退回原部队的命运。
　　临走前一天晚上，周湖平让炊事班加了菜，自己和指导员王增明亲自作陪，还开了几瓶啤酒。
　　那顿饭，气氛有些怪异。
　　庄严和杨松林没事人一样大口大口地吃，而周湖平和王增明，还有其他军官一脸的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种时候，仿佛说什么都是错。
　　第二天一大早，车准时来了。
　　庄严和杨松林提着行李，走到车边。
　　周湖平和王增明还有张和平他们都过来送人。
　　庄严向周湖平敬礼的时候，周湖平伸手拦住了，然后上来就给庄严一个拥抱。
　　“回去好好干。”
　　“一定会的，队长。”
　　说完，将提包扔上车，背着背囊爬上了东风军卡的后车厢。
　　车子出了大门，哨兵敬礼，庄严回了个礼。
　　大门上正中央的八一五角星越来越小，最后再也看不见了，庄严这才坐了下来。
　　自己的军旅生涯，仿佛又结束了一个阶段，又重新开始了另一个阶段。
　　而自己，根本不知道回到铁八连之后要面对什么。
　　连长张建兴会怎么看待自己？
　　老冤家徐兴国又会怎样？他会幸灾乐祸吗？
　　……
　　教导队三中队的篮球场边，周湖平长长地叹了口气，骂道：“这么好的兵，都没能给我留下！改编改编，改编就不需要人带兵了！？”
　　王增明在一旁劝道：“老周，这不是你的错，谁也没想到遇到这么多的情况。”
　　周湖平想了想，说：“指导员，到时候师里的方案出来了，我们再申请把庄严要回来。什么玩意嘛！我真的想不通，听说我们的调动全部冻结，可是侦察连那边却没有，张大炮据说到处在招兵买马……这不是区别对待嘛！”
　　王增明说：“那不一样，改编之后，侦察连要升级成侦察营，他们兵员缺口很大，所以师首长才特批了张大炮的特权。”
　　“兵员短缺？我们教导队还短缺呢！他们侦察营人少可以今年多招点兵，可是新兵下连的时候，张大炮也没要走几个兵。”周湖平说。
　　王增明道：“那不一样，新兵如果招多了，这年度兵就会造成断层，何况新兵的素质也比不上老兵嘛，他们是留着一部分名额去招第二年度兵呢！”
　　听王增明这么一说，周湖平心头突然一动，眉头一皱道：“指导员……你说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看着欲言又止的周湖平，王增明说：“有啥想法就说嘛！”
　　周湖平忽然摇了摇头，一摆手说：“算逑了，我也是乱想……”


第330章 你从哪来就回哪去！
　　铁八连的门口开进一辆军用卡车，坐在器械场边的新兵们纷纷转过头来，朝这边看着。
　　庄严跳下车，手里提着行李，背上背着背囊。
　　“老庄！你怎么回来了啊？！”
　　已经是四班长的刘瑞勇从地上爬起来，站在原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庄严朝他笑笑，点了点头。
　　徐兴国远远站在训练场边，绞着手看着庄严，脸上冷冷的。
　　还有其他同年兵纷纷过来打招呼。
　　“你怎么回来了？”
　　“老庄你不是留在教导队了吗？”
　　“我操，你怎么溜回来了？”
　　没人知道庄严要回来，也没人知道他为什么回来。
　　庄严一时之间也无法详细解释，只能不断点头说：“对，就是回来了，舍不得你们嘛。”
　　有人就笑了：“扯淡吧，教导队那么好的地方，你老庄舍得回来？莫不是像程班副一样犯错误，泡厂妹了吧？”
　　听到这话，庄严只能苦笑。
　　已经挂上了少尉军衔的戴德汉从房间里走出来，看了一眼庄严，对他说：“庄严，去连队找连长报到！”
　　“是！”庄严提着行李朝连部走去。
　　整个连队的新兵都没见过这个老兵，更不知道这个老兵是从哪来的。
　　“班长。”有新兵问徐兴国：“那个老兵是谁啊？”
　　徐兴国嘴角掀起一丝冷笑：“以前我们连队的老兵，和我一期去教导队的，留队了。”
　　“那怎么回来了？”新兵又问。
　　徐兴国不耐烦地一挥手，说：“问那么多干嘛？和你有个屁关系？还不赶紧去投弹！？投不到四十五米别休息，中午也给你加餐继续练！”
　　那个新兵吐了吐舌头，跑了。
　　徐兴国心想，这庄严怎么回来了？奇了，不是留队了吗？
　　他心里既觉得有些暗爽，但是又感到了威胁。
　　整个铁八连的同年兵里，训练上能对自己造成威胁的就是庄严，严肃虽然也不错，可是没庄严那么让自己担心。
　　“报告！”
　　铁八连连部门口，庄严放下行李，喊了声报告。
　　“进来。”
　　里面传来了连长张建兴的声音。
　　在得知庄严要被退回原连队之后，张建兴曾经想过自己将要以什么态度面对这个兵。
　　诚然，作为一连之长，自己手下一名优秀的士兵被人留在了教导队，他内心是绝对不高兴的。
　　可是作为一名军官，一个中尉，他又不能太过于表现出自己的内心感受。
　　毕竟那是个不好的示范。
　　在军队服役，本来就是做的革命工作，革命工作那是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这是政治上的正确。
　　可毕竟他也是个人，庄严的留队，对他张建兴多多少少都有着一些背叛的味道。
　　在接到庄严要回来的消息会，八连的支部开过会，研究过关于庄严的工作安排问题。
　　在会上，张建兴还大度地让其他军官不能用有色眼镜去看待庄严。
　　可真的当庄严站在自己的面前，张建兴憋在肚子里的那股气，又忍不住发泄了出来。
　　“好你个庄严啊！全师尖子比武的时候，我就担心你们这里面会有人留队，可我本以为最有可能的是徐兴国，没想到是你庄严！”
　　张建兴背着手，在自己的办公桌前走来走去。
　　“你看看！你看看！你说你回来干嘛呢？”
　　他有些气愤道：“新兵你不回来带，下连队了你才回来，你说，你让我怎么安置你！？班长职务已经全部都满了，正副班长没有一个空缺，你好歹也是教导队回来的，好歹也是全师尖子之一，你说，让我安排你到什么地方去？”
　　这个问题，实际上在支部会上已经讨论过了。
　　在张建兴看来，庄严毫无疑问是个人才。
　　只是连队也有连队的规矩，任职了别的班长，一个萝卜一个坑，总不能将一只已经种好的萝卜给挖出来，再埋个新的进去。
　　还有就是现在任职的班长都是从新兵连就开始带这些新兵的，早已经磨合了一段时间，临阵换将，好像也不利于工作。
　　尤其令张建兴恼火的是，庄严本来明明可以在新兵开训之前就回来，偏偏在教导队带完了师直属队的新兵才返回。
　　这就令他更为生气了。
　　所以，支部讨论得出的结论也很一致，现在只剩下炊事班还有一个副班长的位置，现在的炊事班长依旧是李闯成，可是班副董安生去年底已经退伍了，暂时还没有合适人选。
　　庄严的最好的去处，只能是炊事班了。
　　庄严看着有些生气的张建兴，这种场景，在回来的路上，他已经在脑海里模拟无数次了。
　　“连长，不需要为我的安排发愁，随便让我在连队里当个老兵就好。”
　　张建兴倒真没料到庄严的情绪会如此缓和，从这个士兵的脸上，他看不到任何后悔，也没有什么愧疚之类的神色。
　　这让他更不高兴了。
　　应该羞愧！应该难过！应该承认错误！
　　这才是他该做的！
　　张建兴如是想。
　　“好啊，既然你说随便，那就随便吧！”张建兴道：“班排已经没有你的位置了，既然你当初是从炊事班去的，那么就回炊事班去吧！”
　　“是！”庄严敬了个礼，转身走出连部，拿起自己的行李，朝炊事班走去。
　　等庄严走了，张建兴拿起茶杯猛地灌了口茶，似乎要浇灭自己心中的怒火。
　　喝完，将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响。
　　“连长，怎么发那么大的火？”
　　庄严前脚跟离开，戴德汉后脚跟进来。
　　看到张建兴的模样，他忍不住劝道：“是不是为庄严的事情生气？我说何必呢。庄严这个兵，有他自己的想法，而且留队我听严肃说，是中队强行将他留下，不是他自己愿意的。”
　　“那他为什么不早点回来？只要他回来带新兵，我就能给他个班长当当！现在你看看，一个受过教导队预提班长集训，拿过尖子奖牌的好兵要去炊事班当班副？你以为我心里好受啊！？”张建兴坐回椅子里，胸膛起起伏伏，情绪一时间难以平复。


第331章 物是人非
　　教导队预提班长毕业归队的时候，连队里举行了一次隆重的欢迎仪式，当晚是加了菜的。
　　庄严这次回来，什么都没有。
　　将行李提进炊事班的排房，班长李闯成正躺在床上，拧过头一看，看到居然是庄严。
　　“哎哟！见鬼了这是！”
　　个子瘦小的李闯成从床上一咕噜爬起来，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庄严你回来了？！”
　　庄严点点头说：“对，班长，我回来了。”
　　“别别别！别叫我班长了，你新兵蛋子的时候叫叫还行，现在你都是教导队毕业，又当过教练班长的人，这比我可高级多了，往后你就叫我老李吧！”
　　庄严说：“连长说让我到炊事班当兵，你是班长，我叫你班长没错。”
　　李闯成愣了一下，说：“之前连长找过我，说是让你回来之后来炊事班当班副的，怎么……”
　　他显得非常惊讶。
　　这怎么才两天之前的事，如今就变了？
　　这里头到底有什么猫腻，李闯成也不好猜。
　　庄严苦笑道：“不知道，也许是我不够资格吧。”
　　李闯成说：“扯淡！你不够资格谁够资格？当个炊事班班副都屈才了，本来你的水平，去当个排头班班长一点问题都没有。你看看，徐兴国现在是二班长了，准备接一班长的班，严肃那小子现在是七班长，刘瑞勇是四班长，你们教导队回来的现在都是连队的骨干了。”
　　庄严不想继续聊这茬，于是转移话题说：“班长，我的床铺在哪？”
　　李闯成忽然脸色一红，说：“是这样的……”
　　他看看左右，显得有些难为情。
　　“炊事班人已经满了，床铺现在也满了，再加也放不下了，连长说了，你去老班长朱德康原来住的那个地方先安顿一下，他人已经退伍了，房子空着，你放心，我不是要你去养猪，班里现在有饲养员，不用你操心，你只是住在那里，团部的新营区已经在完工阶段了，据说我们两个月后就要搬过去，到时候有大房子，再安排你住过来。”
　　想了想，又安慰道：“其实，朱德康那个房子也不错，单独在山坡上，自由自在，内务不搞都没人管，对吧？我要不是当个炊事班长，我都搬上去了。”
　　“没事……”庄严说：“我在那里住过，那地方挺好的。”
　　说着，提了行李又往门口走。
　　李闯成踩着解放鞋追了出来，抢过庄严手里的黄桶，说：“来来来，我带你上去，卫生我让兵打扫干净了，你住进去就行，啥都不用动，至于炊事班的事嘛……你爱管就管，不爱管就别管，有我呢……”
　　两人一路朝山坡上走，一路聊着。
　　李闯成开始为庄严介绍起这大半年来八连的变化。
　　陈清明退伍了，朱德康也退伍了，那些三年度的老兵就只剩下尹显聪一个人了。
　　李定副连长转业了，他本来就是老正连低配副连职务，所以提了一级以副营级待遇转业。
　　听说尹显聪还在，庄严心里大为高兴。
　　这就说明他的事情办妥了，既然留下，已经说明很大机会要提干，甚至可以保送军校，这样总比直接去考试要好。
　　来到了山坡上那个熟悉的平房，庄严推门而入。
　　里头的摆设和朱德康之前一模一样。
　　只是物是人非，老兵已经不在了。
　　庄严心底涌上一股淡淡的伤感，当年是朱德康一手调教了自己，可以说是自己的伯乐，没他，自己就去不了教导队。
　　当时没想到自己会留队，以为还会回到铁八连，在朱德康退伍之前留下他的通讯地址。
　　现在人走了，通讯地址都没了。
　　“班长，朱德康的联络方式你有吗？”
　　“没有……”李闯成摇头道：“你不是不知道他这人，为人本来就孤僻，和谁都不怎么来往，脾气又古怪，所以走的时候也没给谁留联络方式……”
　　庄严的心沉了下去。
　　这回，是真的断了联络了。
　　将东西放下，李闯成赶着回去做午饭，所以也没留下。
　　庄严自己铺好床，将背囊里的衣服一件件放进那个老旧的柜子里。
　　打开柜子，忽然看到柜子的门里面用红色的圆珠笔涂了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天地宽广，任我翱翔！
　　庄严笑了。
　　这是老兵朱德康的手迹，或许是他退伍的时候写下的，也是对未来的期许。
　　军队就是铁打营盘流水的兵，士兵们来一茬，又走一茬。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和理想。
　　有达成的，也有没达成的。
　　临走的时候，都会留下一些豪言壮语，好像要向全天下宣告——我来过！我奋斗过！我无悔过！
　　这就是绿色年华。
　　整理好东西，严肃和刘瑞勇上门了。
　　三个都是在教导队里熬出来的难兄难弟，见了自然少不了一番寒暄。
　　去教导队的人里，唯独徐兴国没来。
　　庄严说：“老徐还在恨着我对吧？”
　　严肃笑道：“得，你是明知故问，你们俩的怨那是结大了。这会儿你回来，我估计老徐得看你笑话了。不过我可劝你，忍着点，就当没看到，别跟他计较。”
　　庄严也乐了，说：“你觉得我像那么小气的人？”
　　刘瑞勇说：“不带兵也好，这兵难带着呢！我们这年兵多，今年的新兵数量少，下了连队跟老兵们混在一起，训练很难搞，老兵休息他们跟着休息，比我们以前舒服多了。”
　　聊了一阵，严肃和刘瑞勇都要去带兵了，所以暂时向庄严告辞，三人约好晚上去小店买点熟食，回来庄严的小平房里搓一顿，算是欢迎庄严回归老连队。
　　等人走了，庄严走出平房，远远朝着训练场上看。
　　和自己当新兵时候一样，训练场上热火朝天，他忽然感到一阵没由来的孤独。


第332章 你是我的兵，我对你有信心
　　庄严回来之后的当天晚上，尹显聪敲开了张建兴的门。
　　“报告。”
　　“进来。”
　　抬起头，张建兴看到尹显聪，有些奇怪。
　　“怎么？显聪你有事找我？”
　　“也没什么大事，就聊聊。”尹显聪笑着，在连长面前的椅子里坐下。
　　自从朱德康退役之后，他已经是连里兵龄最长的老兵了。
　　何况，又是一排一班的班长，全连的典型。
　　在连长面前，当然比较放松一些，没有其他兵的拘束。
　　张建兴呷了口茶，说：“不会有什么心事了吧？你留队也留了，今年给你的提干报告也送上去了，前天我遇到团长了，说你很有希望。”
　　“谢谢连长一直以来的照顾。”尹显聪说。
　　张建兴说：“虽然你的提干的事情已经有些眉目了，不过我建议你还是要好好复习，你的文化底子也不算很差，复习一下，如果提干的事情黄了，你还可以考，我相信你还是有这个能力的。”
　　尹显聪微微地笑了起来，看着自己的连长，他等的就是连这句话。
　　“我也是在考虑这件事，所以一直都在抓紧复习，只是现在我又要带兵，所以有些力不从心。”
　　“力不从心？”张建兴有些愕然，尹显聪不是那种遇到一点困难就会妥协的士兵。
　　至少在连队这三年多服役期里，张建兴觉得他是一个完全可以放心的班长。
　　交给他的任务，就没有完不成的。
　　这次，居然跟自己说力不从心？
　　他忽然觉得，尹显聪说是上门找自己聊聊，实际上并没有那么简单。
　　“说吧，你到底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尹显聪笑着说：“连长明察秋毫，果然是一看就看穿我的来意了。”
　　“行行行，别拍马屁行吗？”张建兴说：“我这里可不兴来这套。”
　　尹显聪点了点头，收起了微笑，人变得严肃了起来，说：“连长，我来的确是有一件事要和你商量的。”
　　“什么事？”张建兴有种预感，这事肯定和庄严那小子有关，“是不是和庄严有关？”
　　尹显聪说：“嗯，我想辞去一班长的职务，空出一个班长的位置，这样你就可以安排庄严了。”
　　“哼！”张建兴说：“果然还是为了你的兵来的，你可真为他着想啊！”
　　尹显聪说：“我个人角度来说，很欣赏庄严这个兵，尤其是他去了教导队之后，成熟了很多。我想，让一个这样优秀的士兵去当一个炊事班长，实在是浪费人才，对他个人也不好。”
　　张建兴说：“所以你就甘愿自我牺牲？让出位置给他？你们都当好人了，就我成了小人了。安排他去炊事班，是支部的决定。连里已经没有位置了，我并没有对他个人有什么意见，我只是对他留队的事情有看法，但不足以成为我去讨厌他的理由。”
　　尹显聪说：“连长，这一点我明白。当时很多人都背后议论庄严是叛徒，是你交待了所有的排长，禁止用叛徒这个称呼去议论庄严。”
　　张建兴长叹了一声道：“是啊，他也没错，只是服从命令而已，当兵嘛，都是服从命令，我本来也没理由去怪他，不过要说生气，我是生气的。”
　　“那你的意思是，同意了？”尹显聪问。
　　张建兴说：“你确定自己不再担任一班长职务了？”
　　尹显聪说：“班长对于我来说，只是一个虚职了，我去炊事班，住在朱德康的房子里，更清净，更适合我复习，我觉得没有一点儿坏处。”
　　张建兴想了想道：“行。不过他不能担任一班长，对别人不公平，既然这样，一排的班长估计都要做一下调整，这样吧，我和指导员他们商量一下。过两天，我再宣布最后的结果。”
　　两天后的中午，张建兴果然在晚饭开饭前宣布了这个决定。
　　“……训练的情况大致就这样了，下面我来宣布一个决定。根据连党支部研究决定，一班长尹显聪从即日起不再担任班长职务……”
　　这话一出口，全场沸腾。
　　底下的兵全部都乱套了。
　　要知道，尹显聪在铁八连那可是标杆式的人物。
　　第四年超期服役老兵，训练尖子，而且是提干的苗子。
　　突然宣布他不再担任班长职务，是不是这位老班长犯了什么错误？
　　庄严也十分震惊，站在队伍里朝尹显聪望去。
　　后者回过头，朝他丢了个眼色。
　　庄严心头一震，似乎明白了什么。
　　和尹显聪站在一起的二班长徐兴国，此时也留意到了自己老班长的神色，顺着目光望去，找到了庄严。
　　他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不要吵！安静！”张建兴不得不停下宣读命令。
　　“都吵什么吵？是不是精力过剩？精力过剩去冲山头再回来吃饭！”
　　一句话，让所有人终于安静下来。
　　“尹显聪不再担任班长，是我们所有支部成员研究后的决定，这样有利于他进行考学复习，并不是他个人有什么问题。”
　　张建兴觉得自己必须解释一下，否则不知道会传成怎样的谣言。
　　“接下来，宣布一排班长职务调整。”
　　张建兴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牛大力接替尹显聪担任一班长职务，副班长程浩保持不变。二班长继续由徐兴国担任，副班长黄海。三班长由庄严担任，副班长左晓恒……”
　　命令宣布，再次掀起了轩然大波。
　　很多不认识庄严的新兵对这个从教导队莫名其妙回归连队的老兵本来就感到惊讶。
　　回来了，却去了炊事班原来养猪的猪倌住的房子，更是引发了不少议论。
　　现在，忽然摇身一变，居然又成了三班长。
　　这个转折，真够离奇的。
　　宣布开饭后，等人都进了饭堂，尹显聪没走，回到庄严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别丢人。”
　　庄严心里有种暖洋洋的感觉，说：“班长，你真的没必要这么做。”
　　尹显聪露出那种招牌式的笑，又重重地拍了一下庄严的肩膀：“行了，别那么多婆婆妈妈的废话，你是我带出来的兵，我对你绝对有信心！”


第333章 传奇的三班
　　感动归感动，庄严很明白，要不辜负尹显聪的希望，只能靠行动。
　　饭后，庄严回到平房里，将自己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准备搬到一排。
　　正在收拾的时候，班副左晓恒来了。
　　“老庄！”他笑嘻嘻地走了进来，“我来帮你搬东西。”
　　庄严朝他身后看看，没有人。
　　于是说道：“怎么？没找个兵帮帮忙？”
　　之所以这么问，不是因为庄严觉得左晓恒应该耍特权。
　　不过部队里的老规矩，如果是新班长上任，班副都过来帮忙拿东西，那么他的身后居然没人过来帮忙。
　　这一点就显得有些奇怪了。
　　毕竟部队也还是有点儿讲究排资论辈的地方，左晓恒作为班副，居然没人跟随，可见他在三班的威信并不高。
　　“嗨！”左晓恒果然摇头苦笑。
　　这个同年兵里年龄最小的上等兵一脸的无奈，说：“老庄啊，你是不知道啊，连长让你当三班长，这哪是提拔重用你哟，这是把你往火坑里推嘛！”
　　庄严一边叠衣服，一边问：“噢？这话怎么说？”
　　左晓恒过来，将庄严的一些杂物一件件放进黄桶里，嘴里说道：“唉……三班啊，是全连队最难管的班了。”
　　把东西都放进桶里，他干脆直接坐到床边，看着庄严说道：“你不是不知道三班从前是谁带出来的班底吧？”
　　庄严一愣，旋即想起来了：“陈清明的班。”
　　“对了嘛！”左晓恒说：“你们去教导队之后，陈清明因为被告状的事情，军校也没考成，后半年那就是个得过且过，混吃等退伍的老油条，训练他也不管了，整个班从前是管得最狠的，后来是管得最松的，就连连长也拿他没辙了。毕竟他又没什么希望了，还能拿他怎么着？后来他退伍了，牛大力接手三班，你也知道牛大力是个怎样的班长，根本没多少训练头脑，只会疯狗一样狂吠，第一年兵还有人怕他，第二年了，谁尿谁呀……所以他也管不住。现在倒好，你来了，算是往你身上一推，干净得很。”
　　庄严说：“所以说，三班的训练是最差的？”
　　左晓恒道：“当然最差，这还不止，而且全连作风最差也是三班，三班都是谁，你不是不知道，从前咱们一起当新兵的时候就不是省油的灯，赵富贵、郭小丽、方大宝……这些可都是活宝呢！”
　　这几个名字庄严当然不陌生。
　　大家都是同年兵，当年也同在一个排里。
　　左晓恒点名的这些人，都是当年训练最差的。
　　陈清明喜欢折腾人，但是军事训练上跟尹显聪比那就是被甩九条街的货。
　　所以他带出来的兵本来素质就比不上其他班。
　　三班当年一个送去教导队的预提班长都没有，一班却出了三个。
　　天渊之别。
　　加上后期如果真的像左晓恒说的那样已经放弃自己，可以想象是种什么情况。
　　“今年有多少新兵补充进来？”庄严问道。
　　左晓恒说：“今年新兵数量少啊，三班才分了一个新兵，不过……”
　　说到这里，又摇起头来。
　　庄严说：“这个新兵也很差？”
　　“新兵连全连倒数第一。”左晓恒说：“叫陈浩的，家里是做生意的，是个老烟枪，偷奸耍滑一流，可训练就拉稀。尤其是每到跑五公里的时候就哭爹喊娘满地打滚。本来想让他去炊事班，可李闯成见了这兵，自己都不敢收，推说炊事班不缺人……”
　　“连长啊，算是放弃咱们三班了，将一排最差最次的都塞到这里来了。人家都给咱们三办起了个外号，叫垃圾回收站。好点的兵都送到一二班去了，三班就是爹不疼，娘不爱的主儿。”
　　左晓恒的一番数落，让庄严也感到有些头疼。
　　三班如果都是老兵多，只有一个新兵……
　　其实用脚指头也能想到，如果那些老兵们是拉稀摆带的货色，新兵肯定也跟着烂下去，而且更要命的是，那个新兵本身也不是什么好兵，这可以说是黄鼠狼遇到臭鼬，臭一块去了。
　　庄严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新兵他带过。
　　新兵好带。
　　因为刚入伍的时候，谁都是白纸一张，对部队还有巨大的敬畏之心。
　　可是第二年的老兵不同，第二年的老兵一般都开始油了。何况铁八连的情况更不同寻常，因为庄严这年的兵特别说，几乎占了连队的百分之八十，如此一来，就形成了连队里第三年兵特别少，第一年兵也特别少，第二年兵特别多的情况。
　　如果这些第二年兵素质很好，那么新兵加入连队之后，传帮带之下，会进步很快。
　　一旦这些第二年兵素质低下，那么新加入的新兵和他们混在一起，很快会被同化掉。
　　庄严只是第二年兵，那些三班里的成员很多就是自己同年兵。
　　该怎么带？
　　庄严和左晓恒朝着一排的排房走去，一路上，他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
　　“哎哟！新班长来了！”
　　庄严刚进门，就看到坐在床边的方大宝抬起头，嘴里还叼着香烟，人却没站起来，仿佛看到的不是三班的班长走进来，而是一个与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的路人经过似的。
　　一排的排房里，三班的床在最里面。
　　现在晚上八点多，按照正常的安排，班排此刻都应该在训练场上夜训。
　　可是三班的八个人却整整齐齐坐在这里抽烟聊天。
　　难怪张建兴会把最差的人都集中在这个班里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怕的就是怕相互传染相互影响，三班简直就像瘟疫一样，全部被人推到一起，集中隔离起来了。
　　“我操，班长过来了，你们都不起立一下？”左晓恒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了。
　　赵富贵说：“我说老左，你就省省吧，不都是同年兵嘛，什么班长不班长的？别在革命同志面前摆架子嘛！”
　　“就是就是，何必呢！”郭小丽也在一旁附和。
　　“你们这些屌人，真是没救了！”左晓恒有些恨铁不成钢，但是又十二分无奈地骂道，“说你们是当兵的，都没人信！”
　　庄严拦了栏左晓恒，示意他不要说话。
　　和这些兵油子之间的较量就是一场战斗，庄严觉得，自己还需要摸摸这些人的底细。
　　来日方长，要治赖皮兵，也不急于一时。


第334章 副政委亲自送来的兵
　　“哟！教导队的教练班长回归我们一排了啊！”
　　徐兴国带着自己班的兵回到排房，看到庄严正在整理自己的床铺，不冷不热地说：“我说老庄，你回咱们这种小连队，岂不是屈才了啊？”
　　庄严本不想搭理徐典型，可这回对方明摆着挑衅，他不想忍了。
　　于是一边叠着自己的被子，一边头也不抬道：“革命战士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去哪不重要，反正不都是第二年上等兵吗？总比许多人好呐，想留都留不下来。”
　　说完，漫不经心地扫了徐兴国一眼，说：“你说是不是啊，老徐？我好歹也在教导队待过几个月，我还带了学生军训。”
　　他走到徐兴国的床边，坐下，笑眯眯地说道：“你带过学生没有？告诉你，她们会给你写信，那么大一叠地收……”
　　一边说，一边两只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厚度。
　　“那么厚一叠……”
　　徐兴国脸色一阵红一阵青，从鼻孔里重重哼出一声鼻音，转身对着自己班的兵喊道：“都别在排房里待着了，放好装具，出来拉几个单杠，准备吃饭！”
　　戴德汉进来的时候，徐兴国带着自己的人气冲冲地出来，他看了后这一眼，然后朝排房里一看，冲庄严招招手道：“庄严，出来一下。”
　　“是。”
　　跟着戴德汉去到他的小房间，戴德汉让庄严坐下。
　　“回来有没有什么压力？”
　　“没压力。”庄严说：“排长，你觉得我会有什么压力？”
　　戴德汉一愣，旋即笑了：“好啊，没想到你去了教导队，回来人倒是成熟多了。”
　　庄严说：“排长，我进步你应该高兴。”
　　戴德汉哈哈地笑了起来，说是是是，你进步我该高兴才对。
　　忽然笑容敛了起来，话锋一转道：“你和徐兴国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如果有，我可以做一下调解。毕竟我不希望我手下的班长不团结。”
　　老戴的眼光犀利，自己和徐兴国之间的关系紧张，他肯定也嗅出来了。
　　庄严觉得自己也不好细说，毕竟这涉及到徐兴国的个人形象，之前讽刺他，也不过是警告他一下，别招惹自己。
　　要真在排长阿戴面前落井下石，庄严觉得没这个必要。
　　“没事，你知道我们在新兵连就开始一直有着竞争，到了教导队也一样，估计是这个原因。”
　　戴德汉想了想，觉得庄严的话里也没什么破绽。
　　于是点了点头说：“你的情况比较特殊，如果听到什么闲言碎语，也没必要往心里去。”
　　庄严道：“排长放心，我不会往心里去的，如果芝麻绿豆大的事都装进心里，我自己能把自己憋死。”
　　戴德汉说：“想通就好……”
　　话音刚落，突然外面传来一声喇叭声。
　　他探头朝外一看。
　　一辆BJ212吉普车开进了八连的大门，停在了篮球场旁的草坪上。
　　扫了一眼车牌，戴德汉站了起来，戴好了帽子，对庄严说：“副政委来了，你去排房检查下，让他们把内务整理好点。”
　　“好。”庄严起身离开。
　　走出房门，看到吉普车上下来个中校，是团副政委。
　　然后从门的另一边下来一个列兵，瘦瘦高高，像根没长好的豆芽一样，病恹恹没一点精神。
　　连长张建兴和指导员蔡朝林迎了上去，敬了礼，分别叫了声“首长好”。
　　副政委叫熊国汉，人长得高高大，比张建兴和蔡朝林高出足足一个头。
　　“张建兴，蔡朝林，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今天来，我不是来检查工作的，是来向你们求个人情的。”
　　熊国汉是个直来直去的人，有话就说有屁就放那种，也不回避今天自己过来的目的。
　　“首长这么说就太客气了，你来指导工作我们就很高兴了。”
　　张建兴看了一眼熊国汉身后的兵，忍不住问道：“这个兵是……”
　　熊国汉眉头一皱，回头立马变得一脸的怒气，对着那个列兵说：“韩小北，上来见过连长指导员！”
　　那名列兵怯生生地，双手提着个新发的迷彩前运包，背上背着个鼓囊囊的大背囊，旁边放着一个黄色的桶，里面装了杂物。
　　由于人显得有些瘦弱，背囊背在身上颇有些泰山压顶的架势。
　　一看，就知道是今年刚从新兵连里下连队的新兵蛋子。
　　“连长……指导员……”
　　韩小北怯生生地喊了一句，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
　　熊国汉说：“我们进去说。”
　　说完，指指连部的小会议室。
　　回头又凶了一句韩小北：“给我老老实实在这里待着！”
　　进了会议室，在椅子里坐下，通讯员摆上茶水。
　　“把门关一下。”熊国汉说。
　　“是，首长！”通讯员过去把门关了，人退了出去。
　　“首长……”张建兴似乎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熊国汉绝对不是过来检查工作的。
　　可是，他又不知道怎么开口问。
　　熊国汉没等张建兴说完，马上打断了他的话头：“我今天过来你们八连，那可是厚着这张老脸皮的……”
　　副政委一边说，一边用手掌拍着自己的脸。
　　“要不是为了外面那个韩小北，我熊国汉这辈子也没像这样灰溜溜地求过别人。”
　　张建兴和蔡朝林面面相觑，熊国汉的表现令人惊讶。
　　这是咋了？
　　“首长，有什么事，你说就是了。”
　　熊国汉喝了口茶，想了想道：“我知道你们八连还有编制，我今天过来，就是想问问，你们这边能不能收下外面那个韩小北？”
　　张建兴和蔡朝林又是大吃一惊。
　　按说，这也不符合分兵程序。
　　新兵营已经在几天前结束了，分兵也完成了，现在忽然调一个兵过来，而且还是团副政委熊国汉亲自送来的。
　　这就有些奇怪了。
　　“首长，我想问问，这个韩小北……他和你什么关系啊？”张建兴也只能硬着头皮问清楚。
　　毕竟糊里糊涂手下一个兵，也不知道什么来路，总得谨慎些。
　　不问还好，一问，熊国汉立马长叹了口气。
　　“唉——说起来就话长了。”


第335章 没人要的韩小北
　　“韩小北是我外甥，这一点我不避嫌。”熊国汉说：“可是我必须说明，他入伍是正儿八经通过了征兵程序的，绝不是什么黑兵。”
　　外甥？
　　张建兴和蔡朝林又忍不住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
　　熊国汉继续说道：“我别的事情可以不求人，甚至我自己的事，我也不会麻烦别人。可我姐的事……”
　　“我从小就是我姐拉扯大的，她就这么一个儿子，送来当兵，又刚好在我服役的部队里当兵，所以我姐找上了我，说让我无论如何都要关照关照。”
　　看到张建兴和蔡朝林的脸色有些不自然，熊国汉说：“我说的关照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关照，他父母都是公安干警，都在省厅工作，都跟我达成一致了，对他们的儿子，就要狠狠锤炼，他们放心交给我，让我务必将他们儿子锻炼成一个有用的人，至少像个正常的男人！”
　　张建兴说：“副政委，我想问问，韩小北有什么不正常吗？”
　　熊国汉先是一怔，继而就笑，说：“我想你们又误会了，他不是那种不正常，是那种不正常……”
　　说到这，自己也许都觉得自己有些语无伦次了，不由地自嘲了一下。
　　“我现在都觉得我自己不正常了。”
　　张建兴道：“副政委有话慢慢说，别急。”
　　熊国汉呷了口茶，缓了缓情绪，这才道：“你们是不知道，我是让这小子给气的。”
　　张建兴说：“刚来当兵都是大男孩，很多事，要慢慢来。”
　　他觉得既然熊国汉说韩小北不是黑兵，自己心里总算踏实了不少。
　　当然，他也猜到了熊国汉下一步要做什么。
　　其实这不是秃子脑袋上的虱子——明摆着嘛！
　　就是要送来这里当兵呗！
　　“这小子刚来的时候，我把他送去二营新兵四连，下连队之后，我又把他弄去特务连，本想着让他在那里捶打捶打，没想到这小子……”
　　“他怎么了？”张建兴都不由得好奇起来。
　　熊国汉说：“他在家就是那种足不出户的孩子，高考之后成绩不好，本来应该复读，可是我姐发现韩小北他天天躲在房间里只知道玩游戏，玩什么电脑游戏，叫什么星际的……我也不知道那是个啥，反正就是那种玩得天昏地暗，玩得脑袋上长了狗尿苔都不肯挪窝那种，连饭都在电脑旁边吃。”
　　“我姐夫揍也揍过了，一打他，嘿！这小子还牛逼了，离家出走！”熊国汉不停地摇头，说：“我姐就这么一个儿子，总不能打死了拉倒对吧？可是再这么下去，这人就废了。别说复读考大学了，能当个正常人就不错了。所以把他送来当兵，恰好我们部队今年不是在我老家那边招兵嘛，居然还给这小子招上了……你们说，这不是把我也拖下火坑了嘛！”
　　越说越气，熊国汉又喝了口茶，仿佛要将胸膛里的火都浇灭。
　　张建兴说：“我算是明白了，这小子就是那种……那种……”
　　他看了看熊国汉，没好意思往下说。
　　熊国汉倒是直白，直接就下定论了：“就是那种废材！没错！就是废材！”
　　张建兴说：“特务连不错啊，他在那里不是更好吗？”
　　熊国汉说：“是啊，我本来也这么想，可是我想错了，这小子比我想的要烂得多！”
　　“新兵连我都不消说他了。”他说：“你知道吗？刚下来到特务连，这小子就开始各种闹腾，前天刚下连，就跟连长请假，到了团部外头转了两圈，也不知道他怎么那么厉害，居然找到个网吧，人进去里头玩到夜里点名才发现人没了，人家特务连一顿好找，总算把人给找回来了，我这老脸都丢到马里亚纳海沟里去了！”
　　张建兴这回是真傻了眼。
　　这种兵，实在是个烂货。
　　“我说……副政委，你就不能把他送去后勤那边嘛，那边舒服。”
　　“不行！”熊国汉立即否决道：“在特务连都这样了，去后勤还得了？那当兵跟没当兵有啥区别，我姐一番心血送来当兵，那可是下了很大决心的，我当弟弟于情于理都不能看着她白费心机，也不能看着韩小北自甘堕落，我就是要他去战斗连队，去艰苦的地方，好好训练，好好捶打一下，把他练出个人样来！”
　　张建兴心中苦笑。
　　副政委啊副政委，你倒是捶打了，倒是锻炼了，我可完蛋了。
　　摊上这么个兵，命都短几年不是？
　　“可……你怎么看上我们八连来着？”张建兴说：“你看看，二营，一营，大把大把的英雄连队，哪个也不比咱们八连差，对吧。”
　　熊国汉不说话了，盯着张建兴，把后者盯得有些头皮发麻。
　　到临了，才说：“没错，一营二营也有好连队，不过他绝对不能在团部那边待着，因为周围有网吧，只要有网吧，他就能找到那些地方，就管不好。你们八连如今独立驻扎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这周围除了海，就一个啥都没有的小镇，他在这里到可以死心塌地地训练了。”
　　张建兴嘴巴顿时合不上了。
　　没想到熊国汉看中八连的居然是这个原因。
　　“当然了，你们八连训练也是顶呱呱的嘛！我听说，你们今年在师里比武，那是满堂红了，全团就数你们连的尖子最多，我寻思着，你们能将新兵那么快训练成尖子，在这方面肯定很有办法，张建兴啊，我可是很看好你们连队的哦！”
　　得……
　　高帽戴上了。
　　还是团副政委亲自给戴的高帽，张建兴这回不戴都不行。
　　事情麻烦了。
　　“副政委，看你把我们夸的……”
　　张建兴想摘掉这顶高帽，但他也知道，不可能了。
　　果然，熊国汉马上打断他说：“我这可不是在给你们戴高帽，你别想多了，你们八连今年的成绩有目共睹，我听说教导大队把你们的班长都留队了，证明你们的兵素质高！”
　　张建兴彻底无语了。
　　熊国汉也许觉得自己这么一直压着张建兴也不好，多少显得有些霸道，于是缓了缓口气说：“这样吧，为了表示公平，也表示我绝对不用副政委的身份压着你们要人，你把那些班长都叫过来，开个会，把韩小北的情况一五一十告诉他们，看看谁肯要，没人要，我就带走他，再想办法。”


第336章 这兵我要了
　　庄严走进连部会议室，扫了一眼里面，二排、三排的班长来了一部分，还有人往里挤。
　　整个连队三个排，外加火力排，一共十二个正班长，全齐了。
　　等人都坐下了，张建兴首先请熊国汉发言。
　　熊国汉直接将韩小北的情况给所有人一一作了一次通报。
　　然后还是老话：“这个兵，如果哪个班长肯要，我就将他留下，如果没人要，我就带走。绝对不会有二话，你们也请放一万个心，我熊国汉绝对不会有任何的意见。”
　　会议室里沉默了。
　　班长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坐在角落里的，早已经开始悄声议论起来。
　　其实之所以这样犹豫，很大程度还是因为韩小北不是个好带的兵。
　　但凡正常一点点，估计这里的班长都抢着要了。
　　副政委的外甥嘛，不看僧面看佛面。
　　都是当兵的，来的时候也没谁就天生是优秀士兵，不都是练出来的嘛！
　　可韩小北情况完全不同。
　　这厮那可是敢出去玩游戏夜不归队的主儿，夜不归队，在部队是极其严重的行为。
　　甚至一些带兵的班长晚点名的时候自己班里的兵少了一个，都会急得要投井。
　　兵出事，班长是有责任的，因为自己的兵行为不检点导致自己受牵连的班长也不是没有过先例，谁愿意触这个霉头？
　　更何况了，这个韩小北一看就跟豆芽似的，别的不说，这身材就已经等同在额头上贴了自己一个烂兵的标签。
　　谁敢要？
　　班长讲究的就是全班的成绩，自己的成绩再牛没用，班里的成绩上不去，同样会被连长戳鼻子骂娘。
　　所以没有班长不讨厌自己班里又不听话训练又差的兵。
　　把韩小北要进自己的班里，那岂不是将一颗老鼠屎亲手放进自己千辛万苦才煮好的一锅靓汤里？
　　“大家要发扬一点风格，虽然韩小北不是什么优秀士兵和积极分子，不过他既然入伍了，也是战友，是战友就要相互帮助嘛！”张建兴看到自己手下十多个班长，居然没有一个肯认领副政委的外甥，也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了。
　　好歹是一副政委，不能拿副政委不当领导啊！
　　庄严来得迟，坐在门边，从门里朝外望出去，只见韩小北孤零零站在篮球场边的草坪上，旁边放着自己的行李。
　　他神情懊丧，无精打采。
　　也许，这种等同牵狗给人看品相找下家的感觉令他觉得很不好受。
　　庄严心头一动。
　　这人既然知道羞耻，也许还有救。
　　他在韩小北的身上，仿佛也看到了当年刚入伍的自己。
　　起初自己也不事什么好兵，不也是因为遇到了尹显聪和老七，这才成长起来？
　　何况了，自己的三班已经够烂了。烂一个是烂，烂两个也是烂，全班烂还是烂。
　　既然这样，又有什么所谓呢？
　　和父亲庄振国那几天的促膝谈心之后，庄严慢慢地理解了老一辈军人的那种思想上的闪光点。
　　不居功、不占功、不抢功，淡泊名利。
　　自己不是已经有了三等功和尖子金牌了吗？难道还真的在乎继续靠自己的班去为自己争得什么荣誉？
　　更重要的是，将一个烂班带好，也许那才更有挑战性，更有成就感。
　　想到这里，他忽然举起手。
　　“连长，韩小北我要了。”
　　“哇——”
　　会议室里的班长们，全都沸腾起来。
　　张建兴伸长了脖子，在人群中找到了庄严。
　　他的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这一次的尴尬局面，总算得到了个最好的结局。
　　庄严是教练班长出身，而且他带的三班本身就是一个垃圾班。
　　训练上，庄严肯定没问题。
　　而且从不影响其他班级积极性的前提下考虑，放到三班也正是张建兴最愿意看到的结局。
　　“很好！庄严同志能够发扬风格，我很高兴！”张建兴说。
　　副政委熊国汉站起来，走到庄严的身边，和他好好地来了一次双手紧握。
　　“谢谢你了……”
　　他回过头，问张建兴：“这是几班长？”
　　张建兴马上答道：“他是三班长庄严，就是教导队留队的教练班长，不过因为手续和编制的问题回到连队的。”
　　熊国汉大喜过望，教练班长，那是班长中的班长，是全师最优秀的班长。
　　自己的外甥韩小北放在他的班里，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当然了，他更不会知道，其实庄严的三班是全连最差的班，有绰号叫垃圾回收站的。
　　韩小北就这么留了下来。
　　等副政委熊国汉走了，庄严来到他的身边，将他的黄色桶提了起来。
　　“韩小北，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班长，我叫庄严，你可以叫我班长。”
　　韩小北有些回不过神来，直到庄严走了几步，回过身喊了一声：“跟我走！”
　　他这才拿起行李一路小跑跟了上去。
　　庄严带着韩小北，穿过草坪，穿过篮球场。
　　他忽然有种穿越的感觉，时光仿佛回到了那年那月那个新兵连的夜晚。
　　也是尹显聪提着桶，在黑暗中对自己说了一句：“跟我走！”
　　然后，自己就开始了军旅生涯。
　　只不过，那时候自己是个连军衔都没有的新兵，而今却是货真价实的班长了。
　　庄严和韩小北还没走进排房，铁八连的门口又开进了一辆吉普车。
　　站在连队会议室大门外的张建兴和蔡朝林仿佛做梦一样。
　　他们看到的那辆车，只看一眼就能从车牌上认出是团长的。
　　没错，就是273团团长魏雪峰的车。
　　“指导员，我没看错吧？”张建兴揉了揉眼睛，“今天他娘的什么日子？团首长都往咱们连队跑？”
　　“对呀！团长来干嘛？”蔡朝林也是一脸的懵逼。
　　吉普车在草坪上停下，还是之前副政委车子停放的地方。
　　张建兴和蔡朝林赶紧小跑过去，等门一开，魏雪峰刚下来，立即敬了个礼。
　　“团长好！”
　　“张建兴、蔡朝林，我这回不是来检查工作的，我是给你们送个兵过来。”魏雪峰一边说，一边朝另一侧下来的一个兵招招手，“小曾，这边来，见见你的连长和指导员。”
　　连长张建兴的表情就如同硬吞了一颗鸡蛋似的，眼睛都凸出来了。
　　送兵？
　　又来送兵？
　　今天听到这个词，都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了。
　　当他看清这个兵的军衔之后，更是傻眼了。
　　不光是他，指导员蔡朝林也傻眼了。
　　他娘的！
　　这不是一道杠的列兵！
　　这是一个四道杠的上士！
　　军衔和连里兵龄最高的士兵尹显聪是一个样的！


第337章 七年兵龄的“新兵”
　　上士倒是颇有老兵的风范，和之前的韩小北不同，上来就大大方方地敬礼，丝毫没有任何的怯场，然后用略带点儿山东口音的普通话说了声：“连长好！指导员好！我叫曾建，以后请多多指教。”
　　第一眼看到曾建的时候，张建兴眼前是亮了一下。
　　曾建长得清秀斯文，相貌端正，可以说十分英俊，令人有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只是，细看之下张建兴又发现了不同之处。
　　那就是曾建白白净净，看起来一点都不像野战部队里的士兵，那双手，葱白水嫩，一看就没有接受过任何军事训练。
　　“客气客气……”
　　张建兴在曾建的面前，竟然顺着别人的话头往下说，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个上士，是个上尉。
　　“团长，你刚才说送兵……这是怎么一回事？”张建兴忍不住问。
　　魏雪峰指了指连队的会议室道：“进去谈。”
　　又是进去说……
　　张建兴的心登时往上一提，悬了起来。
　　今天但凡说进去谈的，都没啥好事。
　　“好！”张建兴只能跟在魏雪峰身后，一起进了连队会议室。
　　整个连队的士兵就都将注意力集中在了连部那扇关着的淡蓝色的门上。
　　不少人在议论着，团长来干嘛？
　　这个上士是谁？
　　庄严在排房里安顿好了韩小北，走出门口，左晓恒凑了上来。
　　“老庄，你听说没有？”
　　“听说什么了？”
　　“好像又来了个兵，是个上士！”左晓恒指了指团长车子停靠的地方，“听说是要来我们连队当兵。”
　　“当兵？”庄严更是懵圈，“上士来我们这里当什么兵？”
　　“不知道，你看到没有，车边放着行李呢。”左晓恒说。
　　庄严觉得左晓恒在开国际玩笑。
　　上士意味着已经是第四年兵，那是老军衔，也是最后一批老军衔，之前没有晋升上去的全部停止晋升。
　　就像庄严这样，按照老的军衔制，他今年应该授下士军衔，可是因为兵役制改动和军衔也要改，因此他现在只能是个上等兵。
　　只有像尹显聪这样最后一年留队的老兵，才会有上士军衔。
　　一个第四年兵，突然调来八连当兵？
　　这怎么都说不通。
　　还在想着，突然通讯员从连部的会议室里走了出来，一路跑到庄严面前，说：“三班长，连长找，让你马上去会议室。”
　　“我？”庄严再次感到了莫名其妙的意外。
　　怎么会是自己？
　　不过既然叫了，就得过去。
　　等到了连部门口，敲了门，喊了声“报告”。
　　然后，里面传出张建兴的声音：“进来。”
　　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团长魏雪峰危襟正坐在椭圆形会议桌的主位上，连长和指导员俩人坐在左侧，而那个上士则坐在右侧，和连长指导员面对面。
　　“这就是三班长庄严。”张建兴的脸色有些怪，轻轻指了指庄严对魏雪峰说：“曾建我打算安排在三班，由庄严训练。庄严是我们连队第一年送去教导队的兵，射击尖子，立过三等功，又是教导队想留下当教练班长的人，如果不是因为编制升级的问题，他也回不来我们连队……”
　　“我认得你。”魏雪峰目光如剑，盯着庄严，“你就是那个达到神射手水平的列兵，我在教导队尖子考核场上看到过你的表演，当时蔡副师长还夸你打得不错。”
　　庄严想起来了，那天魏雪峰的确在场。
　　“是我，团长。”庄严说。
　　魏雪峰竖起一根手指，点了点庄严，扭头对张建兴说：“这个班长我很满意，就他了。”
　　什么鬼“就他了”？
　　庄严顿感不妙。
　　自己进门到现在，就像被人卖了又无可奈何的可怜虫。
　　张建兴说：“团长，我推荐的兵，不会错的，庄严的教学能力很不错，训练曾建是最合适的人选。”
　　魏雪峰微微点了点头，人从椅子里站起来，径直走到庄严的面前，说：“庄严，从现在开始，交给你一个重要的任务。”
　　庄严只能立正说：“保证完成任务。”
　　魏雪峰转身对曾建说：“小曾，过来见见你的班长。”
　　那一刻，庄严的脑子嗡地就炸了。
　　什么鬼！？
　　班长？！
　　那个背着四条杠军衔的老兵要喊自己班长？
　　这不是扯淡吗？
　　不过，还真不是扯淡。
　　曾建立即起立，说：“是！”
　　然后走过来，向庄严敬礼：“班长好！”
　　我勒个去！
　　庄严一下子都忘了该还礼了，看看魏雪峰，又看看张建兴和蔡朝林，人如坠梦中。
　　这特么一定是在做梦吧！
　　谁跟我开这个国际玩笑！？
　　“庄严，你怎么了？”张建兴似乎看出庄严有些失神。
　　能不失神嘛？
　　这特么太天方夜谭了吧！
　　“老兵……是不是我该叫你班长合适？”庄严问。
　　“不不不，你就是我的班长，对于这里，我只是个新兵。”曾建倒是落落大方，说：“我从今天起，就是三班的兵了，请你多多指教！”
　　魏雪峰也觉得庄严可能因为事情太突然，根本没了解情况，所以才不知所措。
　　于是对张建兴说：“张建兴，你跟庄严解释解释。”
　　转头对曾建说：“小曾，跟我出来，拿行李去。”
　　拿行李？
　　这特么是来真的了。
　　“连长，这是怎么回事？”等人走了，庄严急不可待地问：“他是个上士，第四年兵了吧？在我班里当兵？我没听错是吧？”
　　张建兴似乎也一脸无奈，说：“你没听错，是去三班当兵。还有，曾建不是第四年兵，他当了六年四个月兵，按照我们部队的说法，他是第七年兵……”
　　“第七年兵！？”闻言，庄严差点惊叫起来，猛地回头朝门外望去。
　　曾建正和魏雪峰说说笑笑，神态自若地从车上搬下自己的其他行李。
　　“这又是团长的关系兵了？”庄严这回有些懂了。
　　不过，很快张建兴又打了他的脸。
　　“不，他不是团长的兵，他是总部首长的兵……”
　　“总部首长？”庄严觉得今天实在太扯淡了。
　　他怀疑今天早餐吃的东西是不是有些问题，导致自己已经幻听幻视了。
　　一个七年兵，叫我班长？！
　　要不是我疯了，就是这个世界疯了。


第338章 神仙班
　　庄严是在全连队所有人的瞩目下将曾建领回排房的。
　　穿过操场的时候，他看到整个连队的战友都在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地方聚在一起，朝着自己指指点点。
　　一个上士，如果光是按照正常士兵的晋升情况下，在担任班长的前提下也至少要四年兵龄，如果没有班长职务……
　　那得五年才能晋升到这个军衔。
　　更要命的是，庄严真的没见过，也没听说过当了七年还是上士的兵。
　　没错，是普通一兵，没有任何职务。
　　就是这样一个大熊猫一般珍贵的上士居然被一个上等兵领着去了三班。
　　而这个上等兵还要当这个上士的班长……
　　所以，庄严觉得自己不是带回来一个兵，而是带回来一头卧龙保护区里的大熊猫。
　　就连见过大世面，一向牛逼哄哄的阿戴都趁着庄严让曾建铺床铺的时候，将他拉到排房外，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庄严，问：“庄严，这个兵我听说是七年兵？”
　　庄严用一种“我也很懵圈啊”的表情看着戴德汉，笑着说：“不知道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团长和连长都亲口和我说了，你说我能不信吗？”
　　“七年兵？”阿戴掰着指头算算，这也就是说，曾建跟自己是同年兵……
　　“我操！”
　　连当排长的阿戴都不淡定了，说：“他这个兵，是怎么当的？”
　　按照部队的规定，普通士兵超期服役四年都是为了考军校或者提干，如果不成功，一般都会选择退役。
　　而对于一些真的很想在部队里干下去的兵，又或者特殊的人才，部队会将他继续留下，但是绝对会在第五年服役期满之后给他转志愿兵。
　　99军改之前有两种比较特殊的人群，一是志愿兵，也就是所谓的专业军士，二是军士长。
　　专业军士原则上还是兵，但是也不能算是普通的兵，领工资，挂一道杠带箭头的特殊军衔，然后分为四级，当满四级那就是军队里的大熊猫，算是兵王级别，可以退休享受副师级待遇，属于牛逼轰轰的人物。
　　军士长这个军衔则有些奇特，它是一个短暂的是带产物，88年设立，99年取消，存在只有短暂的十一年。
　　专业军士和军士长的分别是，专业军士可以直接从士兵中转隶升级，而军士长则要经过院校和司训大队培养，他们往往是一些技术型人才，维修、统计、会计之类都有。从前部队里，基层连队里军士长见得最多就是连队的司务长。
　　当然，99年之后，无论专业军士还是军士长都被取消，统一实行士官制度从前五年兵才能转军士长，99年后两年就可以转签一期士官。阿戴之所以震惊，也就是基于这个原因。
　　因为没见过五年之后还挂上士军衔的普通士兵，所以才吓了一跳。
　　庄严说：“排长，你说……现在他是要在我手下当兵……”
　　说到这，听了下，又刻意重复了一下：“是在我的手下，你明白吗？你说，我怎么带？”
　　阿戴愣了下，旋即就嘿嘿笑，说：“庄严，你小子行啊，你的三班，都是神仙班了，真是诸神归位，什么奇人异士都有，我说你得真的好好烧把火，好好干，拿出你在教导队学到的本事，我这个排长呐……”
　　“唉……”说到这里，阿戴长叹一口气，说：“我最近也在反思自己呢，当排长这一年多来，我不是去这里集训就是去那里当教员，排里的工作一直就尹显聪帮忙撑着，也因为这个原因，导致了陈清明的三班带成了这般熊样，我是真心期望你能扭转一下目前这个局面。”
　　说着，在庄严的胳膊上重重地拍了拍。
　　“你要是能将三班这个神仙班带好，我想连长指导员对你也会刮目相看，我肯定也会为你请功。”
　　庄严苦笑道：“一句话，死马当活马医，尽人事，听天命，我能怎么着？没哪个班长不想带好自己的班，对吧？不过，既然排长你这么说了，我就提点要求。”
　　阿戴爽快道：“你说，你说，只要在我职权范围内，又不违反纪律，我一定帮你实现。”
　　“我带兵，你别插手，特别人用特别的手段。”庄严说：“有时候，我还需要你给我配合配合，不然这帮神仙，那可是带不好的。”
　　“行，只要你能带好三班，我绝对配合你。”
　　和阿戴聊完，庄严回到排房。
　　排房里，三班的那一块地儿最热闹。
　　所有人都围在了曾建的身边，每个人都掩饰不住自己的八卦之心，都问曾建是从哪来的，怎么当了上士还要来战斗连队里当普通一兵。
　　“我看你们都很闲呐。”庄严说：“别人刚来，能不能让别人喘口气？围着人家问东问西，真的好吗？”
　　“我说老庄，我们就是好奇问问，你也没必要这么紧张是吧？”赵富贵说：“我们这不是在多多沟通，增进战友友谊吗？”
　　说话的是赵富贵。
　　庄严当年在一排的时候，对赵富贵是有了解的。
　　毕竟是一个排里的战友。
　　陈清明当班长的时候，赵富贵其实吃了不少苦头。
　　他的训练不上不下，可是偷懒耍滑倒是一流。
　　所以，陈清明罚他罚得最多。
　　不能说罚，简直就是整。
　　印象最深的一次，陈清明半夜把赵富贵叫到器械场上，罚他拉单杠，拉不到标准的个数，直接用背包带将他倒吊在单杠上，第二天脸肿得跟面盆一张大。
　　现在陈清明不在了，赵富贵算是彻底解放了，这会儿什么毛病都不藏着掖着，全释放了出来。
　　庄严也算是看出来了。
　　三班这些老兵油子里，领头的就是这个赵富贵。
　　要让赵富贵改变这种态度，现在还不是时候，庄严需要机会。
　　现在，他只能先抓好这两个新来的神仙兵。
　　“老曾，出来一下，有些事，我和你谈谈。”
　　庄严现在最重要的，是逐个和新加入三班的曾建和韩小北谈话。
　　带兵，首先要了解兵。
　　就像养马，要知道马的习性。
　　否则，无从下手。


第339章 一个司机的将军梦
　　俩人绕到排房后面的树林子里，坐在了那条水沟边上。
　　“如果你不介意，我以后就叫你老曾。”庄严说。
　　这么叫，庄严也想了很久。
　　自己在职务上毕竟就是班长，军衔上虽然是曾建高，可是军队讲究的是职务服从。
　　这样叫，又尊重了曾建，也符合部队规定。
　　“不介意不介意。”曾建笑眯眯地，摆着手说：“叫我小曾都可以，我在部里的时候，他们都叫我小曾。”
　　庄严顿时一头黑线。
　　大哥，你比我年龄大，兵龄长，我叫你小曾？我有毛病？
　　“那不行，你是老兵，这是事实，我是班长，训练听我的，生活上，你是老大哥，没问题，也不冲突。”
　　“行，就是个称呼而已，咋叫都成。”
　　曾建说话的口气听起来永远是那么的斯文有礼。
　　“有个问题，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问问。”庄严说。
　　曾建说：“你问你问，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庄严倒是挺出乎意料的，没想到曾建连一丝犹豫都不带，就这么答应了。
　　“你是总部过来的，当了七年兵……”
　　曾建纠正道：“不，六年四个月，不过他们按照部队的惯例，叫我第七年兵而已。”
　　庄严说：“好吧……我就说，你当了那么多年兵？为什么忽然来到我们部队，还来到我们八连当个普通的兵？”
　　“因为我要考军校啊！”曾建脸上依旧带着那种斯文的笑，表情却很认真，不像开玩笑：“我刚当兵就被选到总部去，然后一直给首长开车，一直当司机，这都六年多了，我想考军校，可是我什么都不懂，所以就来了这里。”
　　庄严感觉完全无法理解曾建的说法，又问：“你是首长司机，你要考军校那不简单得很啊？难道总部不能报考军校？你都当了六年多的兵了，要转志愿兵，要提干什么的，那不是简单得很啊？”
　　“我本来是够资格了。”曾建说：“但是志愿兵我不想转，我是司机，要考军校只能考后勤院校，我不愿意当后勤干部，我从小就想当将军，首长说了，你要当将军，最好就去学指挥专业，可是小曾你军事太差了，考不了。我说我新兵下连队后就没摸过枪了，我也知道自己差，但是有没有补救的办法？首长说除非你去基层部队从新兵学起，你要去，我可以让你去，1师我很熟悉，他们训练很不错……所以我就来了。”
　　这个听上去绝对毫无破绽，但是又显得十二分奇葩的回答，让庄严足足半分钟说不出话。
　　细细品品曾建的话。
　　他是首长司机，如果要提干，随便就能提，但是不提，因为他是司机，提干也好，考学也好，只能是后勤干部；转志愿兵，他也不干，因为他想当将军……
　　所以他选择了考军事指挥专业，因为这种专业在理论上上升的空间是最大的，理论上也是天花板最高的。
　　可是考军事指挥院校，必须要考军事基础和知识，曾建当了七年兵，除了新兵摸过一回步枪，其余时间基本没练过……
　　他每天开车送首长上下班，或者送首长去接见外宾，又或者下部队蹲点检查。
　　只是，新兵连之后，这厮就真的没摸过一次81-1。
　　说他当了兵，实际上是当了七年司机，军事知识为零。
　　因此在当了七年兵之后，曾建突然醒悟了，他要考指挥院校，要学军事，于是，他戴着他那个六年多时间换来的上士军衔，将自己打回原形，来到了1师的铁八连，从新兵科目学起……
　　这是一个司机的将军梦……
　　最令庄严震撼的还不止是这些。
　　最令他意想不到的是，曾建要考军校，他的那位首长居然让他直接下到基层连队里重新学习军事，而不是直接使用自己的关系将他弄进军事院校。
　　这一点，倒真让庄严动容。
　　不过，俩人之间的谈话倒让庄严放下心来。
　　既然曾建有理想，那最好不过。
　　至少他有追求，有追求就不会像赵富贵那样怕苦怕累。
　　唯一担心的是，曾建会不会是一个理想主义者。
　　他没有真正接触过一线的战斗部队，即便从前跟着首长下去蹲点，恐怕也是走马观花。
　　正如地方小年轻想当兵，觉得当兵很帅，觉得穿上绿军装很神气，可到了部队里真正投入了训练中去，才体会到什么叫做背着几十斤装备跑五公里越野的艰辛，什么叫跪姿端枪能直接把人端哭，什么叫投手榴弹能投到筷子都拿不动……
　　叶公好龙，龙来了，叶公却怂了。
　　之后庄严又找了韩小北谈话。
　　韩小北和曾建恰好相反。
　　曾建目标明确，韩小北却是完全找不着北那种。
　　庄严觉得韩小北和当年的自己有着极为相似的地方，当兵不是自己想来当的，是爹妈安排过来的，来得心不甘情不愿。
　　“你来当兵，到底有没有什么目标？”
　　“没有。”
　　“当兵的意义在哪？”
　　“不知道，我想……”韩小北说：“你得问我爸妈，他们觉得当兵很有意义。”
　　“那你来部队干嘛？”
　　“我觉得……”韩小北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天真又认真地看着庄严：“我觉得我爸妈是觉得让我来部队可以锻炼一下身体。”
　　一问三不知。
　　这就是韩小北如今的心态。
　　在部队里要做什么？
　　怎么做？
　　他完全不知道。
　　虽然经过了新兵连，穿上了绿军装，戴上了列兵衔，从骨子里，韩小北还是那个坐在家里玩着任天堂或者蹲在电脑面前操控鼠标和别人联网对战星际争霸的那个宅男。
　　他甚至觉得自己爸妈把自己扔来部队里，是对他的一种遗弃。
　　这种想法很快被庄严狠狠地批了一顿。
　　部队不是垃圾收容站，没义务去收容垃圾。
　　但是，庄严又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部队确实收容垃圾。
　　很多家长将孩子送去当兵，不就是看在部队能够锤炼一个人，让烂铁变好钢的份上才送子当兵吗？
　　每年的征兵标语上头贴着“好男儿就应该当兵卫国！”可是，来当兵的都是好男儿吗？
　　这种高大上的说法，就连庄严自己都不敢承认，自己来部队之前，现在回想起来也跟垃圾差不多。
　　不过，在韩小北送来的时候，庄严看到他站在草坪上孤零零的身影，看到他左右环顾时候低下头觉得丢人的那种表情。
　　他知道，这家伙还有救。
　　有廉耻之心，知道要自尊要面子的人，就能够挽救。
　　这也是他敢收下韩小北的最重要原因。
　　和这两个神仙兵谈完了，庄严又找了赵富贵谈话。
　　赵富贵是三班的老兵，他的心态很有代表性。
　　要将三班带活，带得嗷嗷叫，要治好三班目前所有人的病，要摘掉“垃圾回收班”和“神仙班”的头衔，就首先得治这些人的心病。
　　赵富贵不愧是老兵油子中的翘楚，庄严把他叫到小树林的水沟边，刚坐下来，这家伙就掏出了香烟，自己点了一根，又往庄严面前递了根，张嘴就说：“老庄，咱们同年兵，你找我我知道什么事，要谈战友情，咱们可以唠唠，要是跟我打鸡血说训练，行，你哪凉快哪呆着去。”


第340章 老兵油子
　　什么叫老兵油子？
　　这就叫老兵油子！
　　别跟我说训练，那是你们积极分子的事。
　　我不入党，我不考学，我也不留队转志愿兵，你们一切东西我都不要，我就混到退伍回家。
　　其实大部分的部队都有一小撮这样的兵，他们挂着老兵的军衔，从不缺席早操，也从不缺席晚点名，组织训练也会到场，只是练一会就嚷嚷着要休息，然后往树荫底下一坐，怎么都拉不起来。
　　他们所有的训练科目都在良好和优秀之间徘徊，偶尔触到身上不知道哪条神经，来劲了，可能忽然就搞个优秀成绩，水平永远如同曲线一样起起落落，但不会有任何的惊人提高。
　　他们最热衷于谈论炊事班今天中午或者晚上吃什么饭菜，有没有好菜，对炊事班早上总做馒头存在莫大的怨恨，说为什么不做包子，然后愤愤不平地指桑骂槐。
　　他们在新兵面前喜欢摆老资格，说自己是老兵，动不动就说“你个新兵蛋子懂个屁”，然后在班长面前又装孙子，说你们是骨干，我们这些人不能比啦！
　　他们最喜欢的就是树荫下、器械场边的草地、篮球场旁的水泥墩，坐在上面抽根烟都能聊个天荒地老。每个礼拜只要有外出指标，最积极的永远是他们，回来之后就会吹自己老乡在哪个厂子给他介绍了漂亮妹子。
　　总之，他们喜欢在违反纪律的边缘试探，他们知道和平年代只要不是严重违纪是不会上军事法庭的，也不会像真的打仗时候只要违纪上级可以一枪将你给崩了。
　　用句时髦的话说，我就蹭蹭，我不进去，你拿我能怎么着？
　　没错，这种人就是老兵油子。
　　兵当老了，就油了，越老越油。
　　庄严有那么一刻似乎理解了陈清明，在陈清明的时代，赵富贵是断断不敢如此放肆的。
　　只是他很清楚，庄严和自己是同年兵，同年兵管同年兵，在心理上自己就没输啥。
　　何况庄严自己在八连也不好过，留队又回来，这件事在连队早就传遍了，都说庄严把连长指导员都给得罪了。
　　既然这样，怕他干毛。
　　看着赵富贵一副欺软怕硬又吊儿郎当模样，庄严觉得如果在战时，自己真的敢拔枪执行纪律，崩了丫的。
　　只是现在不行。
　　部队早说了，要文明带兵。
　　对于这件事，庄严有自己的看法。
　　说不打兵，庄严认为不能像陈清明那样故意去虐待和折磨士兵，可是像尹显聪，或者像老七那种班长，你跑不动的时候在你后头挥舞腰带抽你两下给你提提神也算打吗？让你端枪连瞄准，你在那里端着枪瞄树上的鸟儿玩，上来朝你屁股上踹一脚那算打吗？
　　这显然也不是！
　　说不骂兵。
　　部队大部分的基层官兵张嘴就来几句“我操”或者“妈了个巴子”，这算骂吗？
　　这也不算。在部队，这只是一种语气表达词，没有这种骂声，兴许还没那个味道。
　　例如一个连长在营里组织的五公里越野比赛前做动员，其中一个说：“待会儿我们要拼尽全力，要敢于拼搏，拿出最好水平，一定要赢得胜利！”
　　而另一个上来，袖子一捋，直接开口就一顿骂：“妈了个巴子的，你们一个个都特么瘟鸡样干什么！？我们是谁？我们是铁打的八连！不是大老娘们！待会儿，老子跟着你们一起跑，谁跑慢了，我抽谁！我就不信了，都是一个卵蛋两条腿，我们还赢不了他们其他连队！”
　　这两种连长摆在一起，谁的动员更带劲？
　　部队的兵如果听了前面一个连长的话，顶多跟着喊两句“必胜”的口号，听了后面一个连长的动员，保准一个个打鸡血一样嗷嗷叫“干他娘的九连七连！”、“跑不赢他们我就是孙子！”
　　这就是部队特有的操行。
　　本来就是个正儿八经的武装力量，本来就是堂堂正正的战争机器非得要像游荡在烟花柳巷里的风流文人一样文绉绉地说话，不寒碜？
　　要文明要斯文？
　　这又不是搞学文的研究院，这里待的都不是读书人而是士兵和军官，是浑身硝烟味儿跑障碍摔了磕开口子血呼呼冒着仍旧可以一抹血渣子吼一句“我没事”的铮铮汉子。
　　这些兵里，有像韩小北一样的死宅，有像赵富贵这号牛皮糖一样又黏又赖又滑的家伙，也有像牛大力一样只读完小学毕业、浑身蛮力只服比自己力气大的人的奇葩，真的要客客气气斯斯文文带兵，那特么全得带进怡红院墙边的沟里去。
　　不能打不能骂又不能碰不能罚，这特么不是当兵，这是当爷！让人供着！
　　庄严很想揍一顿赵富贵，他相信自己绝对有这个实力。
　　想赵富贵这种训练上的水货，如果赤手空拳，自己对付他三五个都没问题。
　　他盯着赵富贵，嘴角掀起一丝诡异的笑，目光如同两根刺刀，扎向了赵富贵的双眼。
　　赵富贵本想给庄严递烟，这烟递到一半，僵住了。
　　被庄严盯了足足半分钟，赵富贵感到自己的脊梁都在发冷，好像蹲在了夜晚十二点的停尸房里。
　　咕嘟——
　　他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然后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老庄……你的脸色……”
　　他又吞了口唾沫。
　　因为庄严笑的更诡异而且目光更凶狠了。
　　赵富贵当然知道庄严是什么水平。
　　在整个连队里，能跟庄严搞一搞的，除了徐兴国，没谁了。就连严肃也不行。
　　而且，当新兵那会儿，庄严在连里是出了名的屌兵，唯一一个敢跟陈清明打架的新兵。
　　赵富贵自问没这股儿勇气和实力。
　　“班长……”
　　他改口了。
　　“你好像想打我……我可告诉你啊……”
　　他下意识地朝后挪了挪，像个怂货似的左右看看。
　　“现在打兵，那可是违反纪律的……咱们有话，可以好好说嘛……”


第341章 比你狠
　　周围静悄悄的，排房后面的小树林，是铁八连一直以来最受士兵们欢迎的僻静之地。
　　不少的思想工作都是在这里完成的，也有不少上不得台面的私人恩怨也是在这里完成的。
　　赵富贵对小树林也有不少的恐惧印象。
　　在新兵时代，陈清明不止一次将三班的兵带到这里，折腾的鸡飞狗跳，还美其名曰加加餐。
　　现在庄严把他叫来这里，居然还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脸上充满了那种捉摸不定的邪气，好像盯着猎物的猛兽，令人不寒而栗。
　　自己刚才第一句话，说的是不是太飘了？
　　是不是把庄严惹毛了？
　　虽说都是同年兵，可是好歹人家是教导队回来当班长呐。
　　赵富贵忽然有些后悔了，就不该一张嘴就摆老资格。
　　平日里，他这一套对付其他人还可以，甚至对付之前的牛大力也没问题。
　　可是此刻却有一种憋足了劲往前拱，却一头撞在钢板上，撞得满头金星的感觉。
　　在怪异的沉静足足保持了几十秒之后，庄严忽然长叹一声。
　　“唉——”
　　然后右手直接就搭在了赵富贵的肩头上。
　　“富贵啊，我憋屈着呢，最近这心情呐——”
　　庄严顺势从赵富贵手里拿过那根香烟，自己掏出火机点上，猛地抽上一口，把烟雾吐在空气中。
　　“你说，我留在教导队有什么错？他们都以为我想留在教导队，可是你是知道的，咱们以前一个排，我庄严是想留在教导队考军校的那种人吗？”
　　赵富贵看着庄严紧蹙的眉头，还有一脸电影《精武门》中李小龙说那句“我们中国人不是东亚病夫”时候的表情。
　　连忙点头如捣蒜。
　　“对对对，老庄……不，班长，你就不是那种人，我们都知道，你来当兵就是图锻炼锻炼。”
　　庄严看着赵富贵一脸的慌张，心中暗笑。
　　对付老兵油子有什么办法？
　　办法很简单。
　　就是你比他们还油！
　　不光比他们油，还要比他们更凶。
　　老兵油子最佩服的就是牛人和狠人。
　　只有这种人才能让老兵油子心悦诚服。
　　庄严现在就是要将自己塑造成为一个既不想考军校，对前途无所求，但是又凶又狠的班长。
　　你如果温情脉脉，绝对搞不定赵富贵这类人。
　　首先要让赵富贵在心底里怕你，服你，事情就好办多了。
　　在军事上，庄严有足够的信心，现在就是要太态度上压倒赵富贵，彻底打垮他的心理防线。
　　当然，这次的谈话，仅仅只是释放一个信号，后面还要一步步走，饭要一口口吃，老兵油子也是要一点点转化的。
　　“还是同年战友理解我啊！”庄严故作感慨道：“可是你看看，我现在呢？妈的！回来差点让我去了炊事班不说，好不容易一班长让个位置给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他们在背后说什么？说我就靠着老关系当上了班长，说我是八连的叛徒，凭什么当班长！你说，我是不是该向他们证明证明我是个好班长？”
　　说完，一拳砸在旁边的一块散砖上。
　　砖头啪一下，断了……
　　“这……”
　　赵富贵感觉裤裆里骤然地一阵温暖，立马有了点尿意。
　　他赶忙狼狈地吸了口烟，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庄严。
　　因为庄严说的都是实话。
　　这次庄严的回归，的确让八连一些人觉得不爽，尤其是徐兴国，早就在背后说了不少风凉话，同一个排房下，赵富贵也听了不少。
　　之前态度之所以如此吊儿郎当不把庄严放眼里，这些风言风语当然也有一定的原因。
　　看来庄严对这些话是上了心，恼火着呢。
　　“那是他们不应该，哪能这么说班长你呢。”
　　赵富贵净捡好话说。
　　“能留教导队，能被教导队看中的班长，那都是顶呱呱的啊！”
　　一边说着，一边竖起了大拇指。
　　赵富贵现在自己说什么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了，变得有些语无伦次，只顾着拍马屁。
　　“他们那些人就是嫉妒，就是红眼病，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得得得！”庄严又用那只砸断砖头的手轻轻拍了拍赵富贵，后者顿时浑身一颤。
　　“说那么多也没用，咱们三班现在啥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看看，那么多的老兵，没几个训练上心的，现在又来了两个神仙，我是一肚子的火呐！”
　　“其实情况也没有那么严重……”赵富贵说：“咱们三班的老底子，也还是很有战斗力的嘛，只是没有发挥出来……”
　　“我听说，咱们八连的人都管咱们班叫做垃圾回收班？”庄严问：“有没有这回事？”
　　赵富贵脸一红，撇了撇嘴道：“就是那几个喜欢嚼舌头的乱起的外号，其实咱们班不比他们差……”
　　“富贵啊，以前你在陈清明的班上，我也替你感到不值，说实话，陈清明的那套确实不对，我之所以跟他打架，也是因为看不惯他的所作所为，对兵嘛，尤其是像你这种潜质还不错的兵——”
　　说到这，他故意拖长了声调，又拍了拍赵富贵。
　　“如果好好练，那早就是连里顶呱呱的人物了。”
　　提起陈清明，赵富贵立马同仇敌忾了，说：“就是就是，我算是被他毁了！狗日的退伍了，不然……”
　　“不然怎么着？”庄严打断他说：“难道你还想跟班长打架不成？”
　　赵富贵立马将头摇成了拨浪鼓：“不不不，我没那意思。”
　　想起庄严刚才那一拳头，赵富贵至今心有余悸。
　　这个家伙可不能惹，他现在看起来情绪很不稳定。赵富贵如是想，还是先顺着他，看看情况再说。
　　“班长还是要尊重的嘛！”庄严摇头晃脑说了一句政治正确的大道理，“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不是吗？”
　　“是是是。”
　　“所以啊，我打算将咱们班训练好，你放心，训练上我绝对不比全连任何一个班长差，只要你们肯跟我干，三个月后，我保证让你们甩掉垃圾回收班的头衔！”
　　“好，班长你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老赵啊，我知道你在三班威望很高。”庄严给赵富贵戴了一顶高帽，“所以，有些工作，你要配合我。”
　　“配合，配合……一定配合。”


第342章 打起来了
　　赵富贵的表现倒是令庄严很满意。
　　庄严有自己的打算。
　　在教导队带过新兵，也带过学生，烂人当然也没少见，奇葩嘛，倒是没现在这帮人那么奇葩。
　　在庄严看来，带兵，尤其是带老兵，不能一本正经正襟危坐像指导员蔡朝林那样讲大道理。
　　讲大道理那是人家指导员的事，是干部的事，当个兵头将尾，面对一群兵油子和神仙兵，要做的不是讲道理，是打成一片。
　　什么叫打成一片？
　　说白了就是投其所好。
　　不过不是没原则性地投其所好，是有选择地，有针对性地投其所好，了解他们到底最在乎什么，最想要什么。
　　是人总有想要的东西，正如是人都有缺点一样。
　　大多数的老兵油子最看重就是尊严。
　　平时可以油，不过真要涉及到自己老兵那点儿尊严，他们也是很伤心的。
　　这不，和赵富贵还在小树林里聊天的时候，班副左晓恒忽然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班长！出事了！出事了！”
　　看到左晓恒慌慌张张的模样，庄严的心脏怦怦地跳了两下。
　　“出什么事了？”
　　“打起来了。”左晓恒急得有些发毛，说起话来也没头没尾的。
　　庄严站起来，走到左晓恒面前，说：“别急，说清楚，什么打起来了？”
　　左晓恒指着炊事班方向：“方大宝和炊事班的许星星打起来了！”
　　庄严听了，二话不说，赶紧朝炊事班跑。
　　三人跑到了炊事班门口，就听见里头有激烈的争吵声传出。
　　进了门，果然看到几个三班的兵和几个炊事班的兵就像两群对峙野狗一样，中间隔着几米，相互对骂。
　　其中的两个主角——方大宝和许星星分别被自己班的人拉着，却兀自挣扎要挣脱束缚上来比划一番似的。
　　而其他拉着自己战友的兵也没闲着。
　　各为其主，立场不同。
　　三班的兵帮着方大宝骂炊事班的。
　　“许星星你就是看不起我们三班的！”
　　“狗日的许星星，大宝没错，我也早想说你了，有你这么分菜的吗！？”
　　炊事班的兵则完全站在许星星的一方。
　　“你们三班的是不是整天没事做就来这里找茬？妈的副连长都没你们勤快。”
　　“整天就知道吃！训练像屎一样，也好意思！”
　　“就是，有得你们吃就不错了，还嫌弃，你们垃圾回收班的吃那么多干嘛？又不是养猪，要长膘！”
　　“干什么！”庄严猛地吼了一声。
　　声音震得人耳膜都嗡嗡作响。
　　双方立马停了下来。
　　庄严在炊事班待过，和炊事班的人也挺熟悉。
　　看看方大宝，衣衫不整，风纪扣和上面两颗扣子也扯开了。
　　许星星脖子上一道挠痕，显然是中招了。
　　查看了一番，庄严问许星星：“星星，为什么打起来了？”
　　许星星怒道：“方大宝还没开饭就跑来我们饭堂，一桌菜一桌菜看，肉多的、有鸡腿肉、最好吃的也全部端到三班的桌上，特么没他这么干的，比副连长管得都宽，我说他两句，他还骂起我来！”
　　说完，还指着自己的脖子说：“你瞧，还是他先动的手。”
　　“就是就是，他们三班的平常就这么干，麻痹烦透了！”
　　“训练不咋地，天天就知道找好吃的！上次来换，我们都忍了，这回又来，当自己什么啊？！有本事去干部桌上吃去！”
　　方大宝立马跳脚反驳：“我这叫管的宽？麻痹，官兵一致！你们炊事班的马屁精每次端到干部桌上的菜，肉都最多，吃鸡的时候全是鸡腿肉，我说错了吗！我特么换换有啥问题！？”
　　三班其他老兵也跟着骂娘：“狗日的炊事班就是会欺负人！”
　　“别特么拿训练说事，你们炊事班的也不咋地！狗仗人势！”
　　“行了！都别说了，是不是都觉得自己精力过剩了！？”庄严瞪了一眼三班那几个老兵。
　　方大宝几个愤愤不平地闭了嘴。
　　庄严走到旁边的桌上，那是三班的桌子。
　　上面的是一盘青椒炒鸡肉，看起来鸡肉的确少了些，而且是骨头居多。
　　方大宝看到庄严在检查菜，便道：“班长你自己看看——”
　　他现在也改口叫班长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必须获得庄严的支持。
　　因为庄严好歹是一班之长，至少待会儿事情闹到连部，能说上话的也只能是庄严。
　　“给咱们班全是骨头我也不说了，麻痹，你见过一盘菜里三个鸡头两双鸡脚的！？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嘛！”
　　庄严再细看，方大宝果然说的没错。
　　“星星，这菜，是有些问题。”庄严说了句公道话。
　　许星星低下头去，他自己也知道在这件事上，自己有些理亏。
　　此时，不少人涌进了饭堂。
　　张建兴此时不在连部，可是指导员蔡朝林在。
　　其他人还包括了炊事班长李闯成，还有一排和其他排的个别班长。
　　徐兴国也在其中。
　　“哟！神仙班的人果然不同凡响，吃都要吃最好的。”他看了一眼方大宝，略带讥诮道：“要是训练这么积极就好了。”
　　方大宝憋着一张红脸，瞪着徐兴国，指导员在，他又不敢造次。
　　徐兴国笑道：“大宝，咋了嘛，我没说错吧，你们反正也消耗不了那么多体能，养膘呢！？”
　　“徐典型你算个毛，跟你有半毛钱关系！？”
　　“你们在这里闹什么闹！”指导员发飙了：“是不是不把连队的纪律放在眼里了？到底出了什么事？谁打架？”
　　一连串的质问，所有人都静下来。
　　炊事班在场的兵将整个过程说了一次。
　　蔡朝林看了一眼盘子里的菜，然后对庄严和李闯成说：“你们两个班长，跟我来。”
　　走之前，庄严对方大宝说：“别闹事，去排房等着。”
　　然后对左晓恒道：“看着点他。”
　　说罢，出门朝连部去了。
　　等指导员和庄严等人一走，饭堂里顿时又开始热闹起来。
　　不过，没人站在三班这一方。
　　在所有人看来，三班经常开饭前跑饭堂检查饭菜，偷换菜品，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很多人早有看法。
　　加之三班的名声本来就不大好，这回，没人愿意搭理方大宝他们。
　　三班的人，几乎是在嘲笑声中灰溜溜地离开饭堂的。


第343章 要吃鸡腿凭实力！
　　连队的小会议室里，庄严和李闯成并排站在一起，对面坐着指导员蔡朝林。
　　蔡朝林看看庄严，又看看李闯成，挠了挠头。
　　想了好一阵，他终于开口了：“你们是怎么管兵的？”
　　这是个没法回答的问题。
　　庄严和李闯成一前一后说：“对不起，指导员，是我们没管好。”
　　这已经是最好的回答了。
　　手下的兵打架，当班长的难辞其咎。
　　就像黄泥巴掉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蔡朝林叹了口气，对庄严说：“你啊，怎么说你才好，庄严，三班的人，必须看好点，我总是有一句话，常说的，那就是三班稳，我们全连都稳了。你的责任重大啊，回去好好教育教育方大宝，在炊事班打架，那可是很严重的事情，那里有刀，打起来容易出问题。”
　　这话显然有些偏颇。
　　庄严忍不住笑了，说：“指导员，方大宝打架是错，可炊事班的许星星也有错，毕竟在哪动手打架都不好，别说炊事班有刀了，班排还有枪不是？”
　　蔡朝林愣了一下，庄严的话，好像也没毛病。
　　“行行行，回去让方大宝写检查，送到我这里来，如果写的不好，我可不饶他。”
　　“是！”庄严说。
　　“还有你！”蔡朝林指着李闯成道：“方大宝说的是不是事实？我刚才看了一下，三班的菜里的鸡肉的确都是骨头偏多，你们分菜的时候是不是也上点儿心，把它尽量分公道点，免得班排的人有意见嘛！”
　　“是！”李闯成也说：“回头我狠狠批评那帮小子。”
　　出了连部，看到饭堂前三三两两聚集了不少的兵，一个个都在议论纷纷。
　　其中有三班的，也有炊事班的，还有其他班排的。
　　最扎眼的就是徐兴国。
　　“我说三班的同志们如果要吃肉多简单，跟炊事班的比比，去训练场上比比，谁牛逼谁做主，去跑趟障碍，谁赢了，谁菜里的鸡肉就让别人挑！”
　　这显然是扇阴风点鬼火，唯恐天下不乱了。
　　不过，让人惊讶的是，三班居然没人敢应战，一个个站在那里都不说话。
　　新来的曾建忍不住了，问方大宝：“大宝，他们是炊事班的啊，你们跟他比嘛！”
　　不说还好，一说，方大宝就窘得要死。
　　要赢过炊事班，方大宝等几个三班的老兵油子还真不敢说。
　　当年庄严还没去教导队之前，炊事班在老兵朱德康和庄严的影响下，开始利用所有的空闲时间进行军事训练。
　　庄严走后，这个习惯一直延续了下来。
　　等朱德康退伍，炊事班长李闯成也没有将训练耽搁下来。
　　很多事情往往就是这样，凡事开头难，只要开了头，就好办了。
　　八连炊事班现在基本上已经和普通班排一样进行训练。
　　而且，炊事班的几乎都是老兵，除了今年新加入的一个新兵之外，其他例如林浩、佟一波、金学武、马二猫、罗佳、许星星之类都是庄严从前认识的，经过一年多的训练，竟然也不比陈清明留下的三班差。
　　方大宝和三班那些老兵，例如赵富贵、陈军、郭小丽、吴向上还有周思敏之类，要赢炊事班还这没把握。
　　尤其是许星星，现在人家是炊事班里训练最好的一个，方大宝哪来底气和人上训练场？
　　曾建根本不了解情况，在他看来，战斗班排不就是战斗班排吗？怎么连炊事班都比不上？
　　他越催，方大宝越抓狂。
　　其他几个三班的老兵油子在旁边找借口道：“行了行了，比什么比，跑个障碍待会儿吃饭都吃不下了，没意思，炊事班算啥，值得咱们班排和他们比吗？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周围嘘声四起。
　　大家都知道这不过是不敢应战的借口。
　　庄严站在人群外，低声和李闯成咬了下耳朵。
　　李闯成点点头，分开众人，来到圈中央，大声说：“我赞成比，比就比，咱们都是战斗部队的，要吃鸡肉就凭实力，没实力吃屎也没怨言！许星星！”
　　“到！”
　　“就跟方大宝比比！让他们知道我们炊事班的厉害！”
　　转过头看着方大宝说：“大宝，你不是说你们是战斗班排的吗？好啊，就看你们配不配‘战斗’这俩字。”
　　“比就比嘛！”方大宝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众目睽睽之下，被人这么挑衅，再不答应那就等同被人当众抽脸还不敢还手。
　　“谁怕谁！”
　　他心里也不事完全认为自己会输。
　　至少许星星的训练水平虽然在炊事班是一流的，但是以班排的水平衡量也就是一般化。
　　自己当年好歹也苦练了一段时间，虽然进入第二年的时候几乎没怎么训练，可烂船也有三斤钉不是？
　　搞就搞，谁怕谁！？
　　他豁出去了。
　　听说炊事班的要和三班的比障碍，全连的兵都跑出来看热闹。
　　当兵的就是喜欢比武。
　　谁英雄谁好汉，训练场上比比看。
　　障碍场边，很快围满了伸长脖子的观众。
　　庄严在起点处，看了看周围，对方大宝说：“捋起你的裤管，做好热身，别待会儿拉伤了。”
　　方大宝显然十分紧张，迷彩帽都没戴，额头上全是汗，不断在压腿和蹲下起立，然后高抬腿。
　　“你觉得能搞赢许星星吗？”庄严问。
　　方大宝朝旁边的跑道上瞅了一眼，一副自己都没把握的表情对庄严吹牛逼道：“小菜一碟！看我不弄死那个烂星星！”
　　庄严已经离开八连大半年，他还这不了解三班的训练水平到底是个什么层次。
　　借这个机会，他也想看看这大半年来，换了三任班长，被称为“垃圾回收班”的三班能跑出什么水平。
　　李闯成担任裁判，早就拿了秒表和哨子站在起跑线上。
　　“嘟——”
　　哨子吹响，方大宝和许星星爬起来就跑。
　　方大宝刚跑了一百米，庄严心里就暗笑起来。
　　其实，方大宝现在领先，一路狂奔，头一百米就将许星星拉开了五六米距离。
　　不过只要是经验丰富的老兵，都知道方大宝可能要完犊子。
　　庄严朝左侧的树荫底下望去，发现徐兴国也在朝着自己这边看，微微露出得意的笑。
　　显然，作为四百米障碍尖子的徐兴国也看出来了。


第344章 爬不出弹坑的老兵
　　方大宝显然在强行装逼。
　　别看他现在跑得快，庄严只是从简单的一个一百米转杆动作就看出毛病来。
　　方大宝在第一百米转杆进入第二百米障碍跑的时候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瑕疵。
　　其实，在部队参加过四百米障碍比武的尖子都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比武场上，你要跑进一分三十二秒内，意味着你每一个动作都必须摸索得极其透彻。
　　没错，是每一个动作。
　　其中大到每一个障碍的翻越，小到一个小小的转杆动作。
　　庄严虽然没有达到尖子水准规定的一份三十二秒，但是他能跑一分三十四之内。
　　徐兴国更不用说了，他能跑一分三十二秒左右，比庄严还快一秒两秒。
　　所以，两人一瞬间就看出问题了。
　　按照四百米障碍规定，转杆不能用手抓杆，否则就犯规取消成绩，所以不少兵，甚至是老兵，过杆子的时候都是绕圈，那是极其错误的做法，时间耗费和正确的过杆相差至少零点五秒到一秒时间。
　　正确的过杆是距离杆子还有一米左右距离的时候，左脚先出，身体和杆子呈三十度左右的夹角（不宜过大，否则转弯耗时会多），当左脚超前大跨一步的同时，身体降低重心，将力量全部卸到那只已经叉出去的左脚上。
　　然后身体猛转一百八十度，在转身瞬间右脚已经落地，身体对准杆子另一侧的正前方，再以右脚为重心，开始蹬地猛跑。
　　整个转杆在一瞬间行云流水完成。
　　整个动作的要领就是尽量减少步数，左脚一步，转身右脚落地一步，仅仅两步，直接就开跑。
　　绕杆子都是小碎步，计算起来至少三四步，不是一个档次的动作。
　　又例如独木桥，部队很多老兵喜欢三步过桥，蹬桥一步，桥面跑两步，从桥侧面下。
　　这个看起来步子少了，实际上却不如多跑一步从桥头正面直接下桥快。
　　为什么？
　　道理很简单，桥侧下桥需要多跑两步纠正方向，而四步过桥直接下桥后直冲。
　　这就是一步之间的分别。
　　每一个参加过尖子集训的老兵，拿过尖子奖牌的老兵，都明白这个道理。
　　别小看这零点五秒或者一秒，一共十四道障碍物，这个省零点五，那个省零点五，挤出来的时间足足可以凑了七秒！
　　七秒！
　　在四百米障碍跑里是非常重要的，可以说完全能决定胜负。
　　方大宝转杆的时候别说动作正确了，他是绕杆，即便绕杆都是小碎步。
　　小碎步也就算了了，他转杆的时候，身体差点失去重心，身体擦了杆子。
　　这说明，他的腿部控制力在下降，已经开始出现乏力。
　　四百米障碍第一百米就出现乏力，后面的三百米……
　　嘿嘿……这意味着方大宝后三百米会跑得很辛苦，而且很难受，极容易出错。
　　行家看门道。
　　“唉，我看我的兵是要赢了。”李闯成在一旁看了看秒表，又看了看庄严，笑嘻嘻的面容里盛满了得意。
　　庄严说：“目前看，的确有很大的可能性。老班长，谢谢你了，配合我演这么一出。”
　　李闯成一挥手，大方道：“哪的话，你跟我，谁跟谁呀！当年要不是你掀起炊事班的这股儿练兵潮，到如今炊事班也一样是烂泥。”
　　俩人谈话间，方大宝和许星星一前一后翻过了高板，爬过了低桩网。
　　果然不出所料。
　　方大宝已经比许星星慢了半个障碍。
　　跑到庄严和李闯成跟前，方大宝转杆的时候，庄严距离他不到两米，能听到他已经乱了节奏的呼吸。
　　再看看脸色，开始发白了。
　　这才第二百米完成，下一步，第三百米，脸色该发青了。
　　方大宝显然竭尽全力，他不想在众目睽睽中真的被一个炊事班的炊事员将自己比下去。
　　人要脸树要皮，老兵油子也要一份属于自己的自尊。
　　他已经拼了。
　　肺里现在都觉得灌满了风，冰冰凉的，喉咙干得要死，心脏就像个踩了地板油的发动机一样疯狂泵血，只要一点点供血不足，方大宝就会晕厥。
　　四百米障碍，那可是士兵们的噩梦。
　　宁跑五公里，不跑四百米。
　　这句部队的老话是有一定道理的。
　　庄严隐约有点儿担心。
　　现在不是输赢的问题，方大宝拼命了，可是拼命是建立在又坚实的基础之上才可行。
　　以方大宝这种状态，本来就是个水货，就好比你买了个伪劣产品，却按照大厂的标准去做极限测试，不炸了才怪。
　　他离开起点，沿着障碍场边开始奔跑，陪着方大宝一路前进。
　　方大宝在钻桥孔的时候已经左摇右晃了，钻出来一瞬间甚至失去了方向感，跑歪了。
　　周围的人开始起哄。
　　“大宝！走邪路啦！”
　　“哈哈哈哈！大宝，你喝醉了啊！？”
　　“高低台在那里！不是这里！”
　　叫声伴随着笑声，此起彼伏。
　　三班的兵，本来就是个笑料。
　　大家乐得在紧张的训练生活里获得一些轻松，所以看别人比赛出洋相就像看人会操走队列同手同脚一样有喜感。
　　庄严大喊：“方大宝，不行你就退出！”
　　他觉得方大宝不对劲。
　　方大宝在迷迷瞪瞪中听到了周围的叫声和笑声，他的视线变得有些奇怪，一会儿明一会儿暗。
　　爬上高低台，跳下，然后冲到了弹坑前，方大宝猛地朝下一跳。
　　噗通——
　　周围的人几乎都听见了弹坑里传来沉重的落地声，就像一口装满了大米的麻袋被扔了下去。
　　过了三秒，没见人爬起来。
　　庄严赶紧跑到弹坑边，朝下看。
　　“方大宝！”
　　他大声朝着坑底喊了一声。
　　目光所及之处，方大宝站在弹坑的边缘，一次次朝上跳。
　　他想抓住弹坑的边缘，可是体力耗尽，弹跳高度根本不够，手够不着两米高的弹坑边缘。
　　庄严注意到，当大宝的嘴唇上沾着一团血糊糊的沙子。
　　可见刚才跳落弹坑的时候肯定是落地方式不对，加上体力耗费过大，控制不住身体，被磕到了。
　　“不行就放弃！”庄严吼道。
　　方大宝喘着粗气，如同一头困兽，他也没有搭理庄严，一个劲往上跳。
　　一次……
　　两次……
　　三次……
　　血，顺着方大宝的嘴角低落在迷彩服的衣领上。
　　那一刻，庄严呆住了。


第345章 哀兵
　　让庄严震惊的是方大宝居然会如此锲而不舍地拼命要完成这趟四百米障碍，他没想到这样的老兵油子身上居然有这如此强烈的自尊心。
　　弹坑里，困兽一样的方大宝一次次地往上跳，他跳的动作甚至有些滑稽，笨手笨脚不说，还软手软脚没有一点儿气力，只是在重复地做着同一个动作，徒劳而无用。
　　最后一次，他双手的半个手掌居然勾住了弹坑水泥边缘，两脚拼命在长满青苔的砖壁上蹭，想接着蹬踏墙壁的力量爬上去。
　　只可惜，他已经根本没有那个耐力去完成这一切。
　　一直站在弹坑边的庄严眼睁睁看着方大宝的手指因为承受不住重量而一根接一根地松开，人最终还是摔回了坑里。
　　在方大宝还在弹坑里挣扎的时候，许星星已经跑完了全程，早就在终点开始做放松运动了。
　　方大宝还在执拗地对付着弹坑。
　　周围的兵都不笑了，一个个摇摇头，用各种眼光看着站在训练场边尴尬的三班。
　　“吃饭啦！”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所有人转身离去，只剩下三班的人还站在原地。
　　寒风吹过，天色阴沉，一种落寞的感觉略过每一个人的心头。
　　三班的兵像被人遗弃的孩子，孤独站在训练场边。
　　其实，当兵油子也并不值得骄傲，更不会真的让自己活得自信。
　　你以为自己很牛逼，却不知道别人心里你什么都不是。
　　那些属于老兵的所谓架子，所谓脸面，在新兵面前吹牛逼的资本，只需要一场四百米障碍就打回原形。
　　当你在全连新老兵面前撕掉了自己的伪装，露出里面不堪的能力，没人会看得起你。
　　方大宝爬了足足十分钟。
　　庄严于心不忍，伸出手道：“抓住我的手，我拉你上来。”
　　方大宝忽然不跳了，人贴着砖墙，慢慢地坐倒在地，把头埋在膝盖里，无声地抽泣起来。
　　午饭的时候，方大宝自己去了卫生员那里涂了点药，回到排房里蜷曲在自己的床上，一声不吭地躺了一下午。
　　到了傍晚的时候，尹显聪过来找了一次庄严，俩人在训练场边有过一次谈话。
　　这是一排新老班长之间的对话，也是老班长和自己的兵之间的对话。
　　“听说你们和炊事班今天出了点事？”
　　尹显聪并没提打架的事，只不过庄严知道他在说什么。
　　“是，方大宝和许星星差点打起来了，后来俩人比了一趟障碍，大宝输的有点儿惨。”
　　尹显聪苦笑了一下说：“陈清明不是一个合格的班长，其实方大宝他们当年如果进了一班，也许今天的情况会不一样。”
　　庄严点点头，默认了这是个事实。
　　当年如果自己在陈清明的手下当兵，后果还真的是灾难性的。
　　有的时候，当兵也有运气，你遇到个好班长，终身受益，遇到一个不合格的班长，三年军旅也许从一开始就走上了岔路。
　　“方大宝不是那种无可救药的兵油子。”尹显聪说：“我觉得三班也不是别人眼中那么差，只是他们自己放弃了自己，加上没有一个好的班长而已。”
　　庄严说：“有些事没法改变，有时候我们当兵的人也不得不承认存在命运这种东西。”
　　“你打算放弃三班？”尹显聪问。
　　庄严摇头：“那当然不会，放弃三班等同放弃我自己，我觉得三班和我有很多说不清的相似之处……”
　　三班的兵，例如韩小北，又或者三班的命运，在八连里，他们是最不受待见的一个班。
　　而自己不也是吗？
　　尹显聪说：“如果你不回来，也许我就当三班长了。”
　　庄严愣了，说：“啊？”
　　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没听懂尹显聪话里的意思。
　　尹显聪说：“是这样的，我第四年了，要考军校，当时二班长是徐兴国，三班长是牛大力接的陈清明的班，我考虑到自己也不需要什么带兵的成绩了，干脆把一班长让给徐兴国，让牛大力当二班长，自己去带带三班。”
　　庄严没想到尹显聪居然会有这种想法。
　　“所以啊，你来了，我让位了，你当了三班长，因此你就有了这份责任。”他最后朝庄严郑重地点了点头，说：“庄严，你欠我一份人情呢！要还，就帮我带好三班，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
　　庄严笑道：“老班长你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能拒绝吗？放心吧，这份人情我一定还。”
　　“那就好。”尹显聪说：“还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一下你。”
　　庄严问：“什么事？”
　　尹显聪说：“那天我给师部的老乡打电话的时候，顺道打听了一下你的事情。教导大队一直在向师里申请你们回去，我想你也不会留在这里太久。记住，别放弃自己，再过三个月就要尖子集训了，要把三班带好，你的时间也只有这三个月，之后我也都不敢肯定你还会不会在八连。”
　　听了尹显聪的话，庄严有些意外。
　　本以为回来就回来了，却忽然又听到这种消息。
　　“谢谢老班长您的关心了。”
　　庄严现在对回教导大队似乎已经没有什么激情了，仿佛这事就随缘了。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将来有机会回教导队的时候还会不会再答应回去那里当教练班长。
　　毕竟从一开始，自己内心就没想过要留在那里。
　　一切都只是阴差阳错。
　　现在既然都回到老连队了，正所谓好马不吃回头草，再回去教导队当教练班长？
　　似乎没有那个必要。
　　现在想这些，似乎有点儿多余。
　　眼前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三班虽然今天遭受了耻笑，不过在庄严看来反倒是一件好事，至少哀兵必胜，三班的情绪目前低落到了极点，既然低落到极点，那意味着就没什么下降的空间，要激励上去就十分容易。
　　都是当兵的，谁心里还没点儿狠劲和拼劲？只要将三班这帮兵油子心底那点火再点燃，他们不会输给八连任何一个兵。
　　不过，庄严没料到的是，这时候当然还不是三班士气最低落的时候。
　　第二天一大早，三班才真正成为了所有人笑柄。


第346章 知道你们差，不知道那么差
　　第二天是星期六，天气很好，海风清爽怡人。
　　不过对于三班来说，这不是个好日子，也没闲工夫去看风景。
　　因为今天八连组织五公里摸底考核。
　　新兵下连队没多久，虽然在新兵营已经考过，可是分配到基层班排，主官还是要组织一下整体训练，看看新下连的新兵和老兵磨合程度如何。
　　对于别的班，兴许就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考核。
　　可是对于三班来讲，这就是一次折磨。
　　本来训练就已经垫底，这回加上个韩小北和曾建，整个班没法跑了。
　　庄严已经将两人的枪包揽了，也让赵富贵其他几个老兵专门照顾韩小北和曾建。
　　因为知道这俩人的成绩肯定很差，所以昨晚接到考核通知，庄严就已经将三班的人凑在一块开了个班务会，分配好重点帮扶的对象和人员。
　　知道差，但不知道那么差。
　　跑到两公里，其他班早消失在路的前方。
　　就连背着炊具的炊事班都跑没影了。
　　可三班还在沿海公路上跌跌撞撞地跑着。
　　三班除了几个第二年的老兵，在韩小北和曾建没来之前还接收了一个新兵梁浩。
　　梁浩的训练水平庄严没见过，只是这一次算是见识了。
　　能分到三班来的，果然都不会是什么好兵，估计也是全连垫底那种。
　　不过，相比起韩小北来，梁浩那真是优秀士兵了。
　　韩小北在赵富贵和方大宝两人一前一后的推拉之下，居然还跑得跟喝醉了似的，速度慢不说，人就像喝醉了一样，摇摇晃晃，整个人就像从水里捞上来一样，脸色青得可怕，呼吸听起来就像要随时断气似的。
　　“班长……”
　　终于，韩小北惨叫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跑了。
　　“跑不动了……跑不动了……”
　　庄严一看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三分钟，这才跑了两公里多点，要跑完全程，岂不是要三十分钟了？
　　这不说对比新兵了，就连地方青年都比不上！
　　“起来！”
　　庄严上去，伸手拉起地上的韩小北。
　　可是拉起来后刚松手，韩小北又像个被烤软的糖人一样软到了地上去。
　　“不啊……我不跑啦……我会死的……”
　　韩小北杀猪一样叫着，这让庄严惊讶无比。
　　这家伙是怎么通过新兵连训练和考核的？
　　他突然发现，副政委熊国汉之所以将韩小北送来八连，并不单纯因为韩小北能够在团部驻地溜出去玩游戏，而是这家伙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水货。
　　特务连也不光是因为韩小北溜号出玩游戏耽误晚点名而要铁了心将他踢走，毕竟是副政委的外甥，如果可以挽救，谁都会尽力。
　　韩小北属于那种几乎没救的人。
　　庄严有那么一瞬间，自己都怀疑自己看走了眼。
　　这家伙真的会在乎脸皮吗？
　　说到水兵，庄严也不是没见过水货兵，可是这么水的，还真是第一次见！
　　当年自己入伍第一次跑五公里，兴许都比韩小北要好！
　　“把他架起来！”庄严火嗖一下蹿了上来，“拖着跑！”
　　赵富贵苦着脸说：“班长，不是不肯拖，是我们也没法子拖着一个自己都不愿意跑的家伙跑啊！”
　　庄严愣了一下，自己是误以为这里是教导队了。
　　在教导队不行的话，其他人架着你都跑得飞快。
　　即便在八连的其他班，兴许都能找出几个训练稍好的老兵来做这件事。
　　可是这里是三班。
　　赵富贵那些老兵，自己跑估计还能照顾自己，跟上八连的大队伍，可是要他们帮别人，架着一个本来就不愿意跑的新兵蛋继续跑五公里，自己还真的有点想多了……
　　方大宝站在一旁，弯着腰喘着气，看着在地上耍赖嚎叫不肯起来的韩小北，瞳孔里开始逐渐燃起了熊熊怒火。
　　他仿佛在韩小北身上看到了昨天被人嘲笑的自己。
　　他突然觉得，原来一个兵耍起赖来是那么的令人痛恨和鄙夷。
　　韩小北仿佛一面镜子，照出了方大宝自己。
　　今天的屈辱，来自从前的偷懒。
　　命运很公平，当兵也一样。
　　今天偷懒一分钟，明天就要用十分钟去弥补。
　　今天不要脸，明天就丢脸。
　　方大宝突然讨厌起自己来，加上昨天受了点儿刺激，本来心里就有股子邪火无处发泄，这会儿看到韩小北这副熊样，心里的小火山轰然爆发。
　　他冲上去，双手猛地揪住了韩小北的衣领子，几乎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起来！你个王八蛋！你个王八蛋！你他妈装什么熊！你看看你自己，你看看你自己像个士兵吗？你特么就是坨狗屎，是一坨臭烘烘的狗屎！你还要脸不！要脸不！？”
　　一边说，一边挥起拳头就朝着韩小北的脑袋上一顿乱砸。
　　一边砸，一边骂。
　　所有的屈辱都捏在了两只拳头里。
　　方大宝的爆发，让三班其余人都惊呆了。
　　愣了足足两三秒，庄严冲上去，将方大宝从韩小北的身上拉开。
　　韩小北抱着脑袋嗷嗷叫着，钻到了庄严身后。
　　“班长，他打人！”
　　庄严推开方大宝，回头对韩小北恶狠狠道：“跑！”
　　韩小北吓得连退三步。
　　庄严怒道：“你不跑，我都揍你！”
　　韩小北这回真不敢吱声了。
　　这些老兵一个个怒容满面，看起来都像吃足了枪药，自己不跑，闹不好被人揍一顿扔路边的海里喂鱼都有可能。
　　三班的队伍，再一次慢慢地沿着海边的公路跑了起来。
　　很快，最令人丢脸的情景出现了。
　　一个老头在一个三十岁的年轻人的陪伴下，从三班身边跑了过去。
　　N镇是海滨小镇，地处偏僻，风光宜人，这些年逐渐成了市区上班族的远足的休闲之地。
　　一到双休日，这里会相对热闹起来。
　　从市区来这里的游客入住附近的民宿，然后早晨也会到海边看日出。
　　老头穿着一条黑色的棉质运动裤，一条白背心，最令人惊讶的是脚上居然穿着一双解放鞋！
　　看到三班的兵，老头侧过脸多看了几眼。
　　旁边那位三十多的青年人笑了笑，说：“加油啊，小同志们！”
　　说完，两人居然跑到了三班的前头去了。


第347章 多么痛的领悟
　　让一个五十多的老头也一个三十多的男人超过自己的队伍，庄严都觉得很丢人。
　　虽然自己是负重跑，别人徒手，可是当兵的怎能连地方老头子都跑不过？
　　他高声地喊道：“韩小北！曾建！你们俩给我跑起来！至少给我超过前面那位老人，连个老人都跑不过，你们白当兵了！”
　　全班最慢就是这两个。
　　可是又不能扔下这俩不管。
　　曾建还算好，虽然跑的不快，也是半死不活，可是一声不吭。
　　韩小北就不同了。
　　一路上都能听到他杀猪一样的叫声。
　　庄严逼得自己都亲自上阵了，拽着背包带拉着韩小北狂奔。
　　眼看要赶上前面的老头了，偏偏韩小北又一个趔趄，人直接倒在了地上。
　　“……我……我……我……”
　　躺在地上，韩小北就像被捅了一刀的猪，哀哀地叫着，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个屁啊！”庄严对左晓恒说：“班副，过来和我一起架着他跑！”
　　左晓恒过来，俩人拖起地上的韩小北，一左一右，几乎架空了韩小北，一路飞奔。
　　这样的体力消耗极大，即便庄严训练再好，身上挂了三枝枪，还背着个背囊，还有战术背心等等，现在又要架着一个一点力气都不肯出，如同尸体一样的韩小北，怎么都跑不快。
　　等到了连队大门前的终点，远远就看到那个穿解放鞋的老头和张建兴站在一起，似乎在聊着什么。
　　看到三班回来，老头笑眯眯地说：“小伙子，不行啊！当兵的人怎么体能那么差，打仗就是有个阵地等着你去占领你都跑不动喽！”
　　说完呵呵一笑，和那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一起继续沿着公路跑向了N镇的方向。
　　张建兴旁边站在戴德汉，戴德汉看了看表秒，摇头笑了，将秒表递到了张建兴面前，让他看了看时间。
　　张建兴的脸色黑了下来：“28分40秒……”
　　他忽然指着远去的那个老头的背影，说：“人家退伍了二十多年的老兵，都比你们跑得快！丢不丢人！”
　　说完，扔下一句话，走了。
　　“赶紧回去洗脸刷牙！别的班都准备吃早饭了！”
　　戴德汉过来，对庄严说：“成绩太差了……”
　　庄严也很无奈，说：“我知道，给我点时间，排长……”
　　戴德汉说：“我没责怪你的意思。”
　　说完，想了想又道：“本来今天早上打算去后山的射击场实弹射击的，连长说，你们班情况特殊，暂时就不用去实弹射击了，先练练瞄枪和端枪吧，下一步再说。”
　　庄严知道戴德汉话里的意思。
　　张建兴也许觉得韩小北和曾建这种人根本连枪都打不好，所以干脆让三班直接去瞄枪，免得像今天早上这样继续出丑。
　　他也不好责骂庄严。
　　因为这个班庄严刚刚接手，何况还塞进了两个神仙兵，庄严好歹算是为连队顶了个大锅，总不能这点情面都不留。
　　“噢，对了……”
　　转身刚走几步的戴德汉忽然回过头来对庄严说：“还有一件事，早上去连部领些剪草刀，去剪剪连队的草坪，连长说，草太长了，反正你们也没事干……”
　　草太长了……
　　没事干……
　　庄严心里说不出的一种滋味。
　　回头看着自己班里的那些兵，看了好一阵。
　　韩小北依旧躺在地上。
　　即便是喘过气，他也不愿意起来了。
　　曾建坐在一边，一言不发。
　　他这回终于体会到了跑五公里的滋味。
　　在战斗班排当兵，真的和总部完全不同。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他现在心里乱的很，衡量着自己的选择是不是太冲动了。
　　“集合！”
　　庄严朝着东倒西歪的三班士兵们命令道。
　　等集合好后，庄严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十一个满头大汗的兵，心里一肚子火。
　　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说什么好呢？
　　他觉得这个班，真是又可笑，又可恨。
　　他现在才觉得，当个班长还真不容易。
　　你带了一个好班，那叫一个顺，一顺百顺。
　　带了个这样的班，你就想看着一个刺猬，都不知道怎么下手。
　　兵油子、神仙兵、水货、怂逼……
　　各种不好的词汇从脑子这边跳到那边。
　　不都说部队是大熔炉吗？
　　可是好歹是块铁放进去才能出好钢啊，这一个个，是铁吗？这连破瓦片都不是，拿去当柴烧别人都不要……
　　仰头长叹一声，庄严咬咬牙，还是给自己下定了决心。
　　自己不是教练班长吗？
　　学员都能带，还怕这一批兵？
　　所有人低着头，不时拿眼去瞄庄严。
　　大家都知道，换做自己是班长，这脸算是掉地上摔碎了，换谁都有火。
　　庄严慢慢走上来，走到了排头，到了赵富贵的面前，伸手轻轻扯了扯他肩膀上的军衔。
　　“上等兵……”
　　又走到下一个方大宝的面前。
　　“上等兵……”
　　接着一个一个地扯军衔。
　　扯一次，念一次。
　　到最后，庄严回到队列指挥位置上，忽然笑了：“你看看你们，包括我自己在内，九个上等兵，两个列兵，还有一个上士……可是我们连一个退役二十多年的老兵都跑不过，我问问你们，觉得丢脸吗？”
　　十一个兵站在队列里，你偷偷看我一眼，我偷偷瞄你一下。
　　没人说话。
　　都知道丢脸，可是都不愿意承认自己丢脸。
　　那天上午，三班跑不过一个老头的消息长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八连。
　　早饭进饭堂的时候，大家一边吃着馒头，一边捂着嘴笑。
　　整个饭堂里，都是压抑的笑声。
　　到了白天，所有人领了枪，领了实弹，扛在肩膀上，一个个挺着小胸脯朝后山射击场去了。
　　三班的人站在排房前，傻愣愣看着别人去打枪。
　　每个人经过三班的面前，忍不住捂了捂嘴，笑了……
　　那天早上，庄严按照连长张建兴的命令，去连部领了剪刀，分了每人一把。
　　三班十二个兵，分散在连队的几块大草坪上，咔擦咔擦地剪草。
　　剪了个把小时，方大宝突然将剪子重重地扔在地上，人唰地站了起来，朝庄严大声道：“班长！我不想剪草了！”


第348章 我想当个好兵
　　“不想剪草？”庄严看着这个憋红了脸的老兵，问：“大宝，你不想剪草，那你想干嘛？”
　　方大宝手一指，指向了后山：“凭什么其他班去打枪，我们在这里剪草！？我是来当兵的，不是来做剪草工的！”
　　庄严乐了，放下剪子走到方大宝跟前说：“你现在知道自己是个当兵的了？那我问你，你在战斗班排里当了一年兵了，好歹也是个老兵，昨天呢？你连炊事班许星星都跑不赢。”
　　“那是我脚滑！”方大宝红着脸，不服气道：“要不是我脚滑，我保证不会比他慢！”
　　“真的吗？”庄严冷冷地看着方大宝。
　　方大宝被庄严盯了一下，心里有些发虚，不过还是梗着脖子道：“就是……”
　　他的口气显然没有之前那样信心十足。
　　庄严说：“你连你输在哪都没搞懂，我让你去比第二次，你还是会输。说到底，你根本就不是什么脚滑，你是分配体力的问题。你一个老兵，跑四百米障碍连个体力分配都做不好，你这一年，都干嘛去了？”
　　方大宝脸色更红了。
　　庄严的话直击要害，说到了他的痛处。
　　突然，方大宝的眼眶红了。
　　庄严倒是没想到方大宝这个兵油子居然会这样。
　　“怎么，说你几句，你就要哭？别忘了，你第二年兵了，又不是新兵蛋，哭起来，很丢脸的。”
　　方大宝吸了口气，生生将那股憋到眼里的泪憋了回去。
　　他看着庄严，看了好一阵，才道：“你和我是同年兵，你知道我方大宝为什么训练比你差吗？”
　　庄严怔了下，方大宝的问题让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因为我付出比你多，汗水流得比你多，我新兵时候拼命那会儿，你在干啥？”
　　“没错！”方大宝说：“你庄严是比我训练要刻苦多了，可你还有一个原因，你遇到个好班长。要不是一班长，要不是老兵朱德康，你早就完了！”
　　他这次没再叫庄严“班长”，而是直接叫了名字。
　　一旁的赵富贵顿时有些紧张，上来扯了扯方大宝的胳膊，说：“算了算了，大宝你这是怎么回事？说这些有用吗？”
　　“不是吗！？”方大宝说：“当年庄严要是在三班，他能去教导队！？他新兵时候脾气比我还臭，闯的祸比我还多，要是在三班，陈清明能饶他？要不是一班长保着他，要不是朱德康帮着他……”
　　说到这，方大宝转向庄严，说：“你知不知道，为了你去教导队事，一班长亲自去找过连长，给你说了多少好话？你去教导队了，你知道这些？这些事，全连都知道，就你庄严不知道！你留在教导队，对得起连队对得起一班长了？！回来连队，要不是一班长主动让贤，轮得到你庄严当我们班的班长？！再说了，当年如果我不是在三班，碰到陈清明这种班长，搞不好去教导队的是我方大宝不是你庄严！”
　　方大宝好像将自己憋在肚子里一年多的怨气全部发泄在了庄严的身上。
　　不过，在场的老兵都知道，这不过是一种发泄而已。
　　方大宝当年的训练成绩只能算中上，在三班虽说不错，也到不了去教导队的水平。
　　不够有一点，三班的几个老兵油子倒是十分认同的。
　　那就是陈清明的带兵方式的确没有尹显聪好。
　　千里马也需要伯乐。
　　就算庄严是千里马，没有尹显聪这个伯乐，他也早就成了一匹野马。
　　朱德康去找过连长，庄严是知道的。
　　可是一班长尹显聪当年也去找过连长，这件事庄严还真的头一次听说。
　　也许是自己去了教导队，之后这件事才在连队里传开，那时候自己当然也没机会知道了。
　　今天从方大宝的嘴里听到这个消息，对庄严来说，也还是一种内心的震撼。
　　对尹显聪的敬重，又多了一层。
　　“你说的没错。”庄严点头道：“我的确欠了一班长很多。不过方大宝，你不是说自己本来很牛逼吗？行，以前陈清明当班长，现在他退伍了，现在我来当班长，我保证不像他那样什么都不教，什么都不管，你只要想学，我就教！你敢说你能学好吗？”
　　“我敢！有什么不敢的！？”方大宝倒是个硬汉子，死活不肯低头。
　　庄严看了看周围的其他人：“你们呢？有什么现在当场就说，想不想当好兵？想当好兵就拿点儿勇气和决心出来，我庄严别的不行，带兵我自认不会输给任何一个班长。你们只要肯学，我保证六月初师教导队来挑人的时候，咱们班里也能出个预提班长！”
　　蹲在地上的其他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算我一个！”
　　先是老兵吴向上扔掉了剪刀，站了起来。
　　接着，是老兵陈军。
　　“也算我一个，反正我没去过教导队，听说那鬼地方很牛逼，我也想去试试。”
　　一个个兵，都表了态。
　　曾建说：“班长，你看……我能行吗？”
　　庄严说：“当然可以，你不是要考军校吗？六月份也要开始了，现在就剩下四个月，军事过不了关，你也同样去不了你想去的指挥学院。”
　　最后，全班只剩下韩小北。
　　当所有人都盯着这个水货的时候，他也不能继续装听不见了。
　　虽然他倒是真没想过要当好兵，更不想拼老命去训练，不过整个班的人都表态了，剩下自己如果不表态，在这个班里面对这群如狼似虎的老兵们，也不知道他们会对自己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班长……”他心不甘情不愿地站了起来，“我想倒是想，可是我怕我做不到了。”
　　庄严说：“做不到？你放心，你不是打游戏有瘾头吗？我帮你戒掉就是。”
　　“有什么神？”韩小北低声嘟哝着，似乎不相信庄严的话。
　　他觉得这个班长也就是打打鸡血而已。
　　庄严扫了一眼所有人，说：“记住，既然都表态了，就按我说的办，现在想反悔可以，过了这一阵，我就当你们都对我许过诺了，咱们都是大老爷们的，说话那可不能不算。”


第349章 神秘兮兮的三班
　　徐兴国坐在自己的床边看书，一个兵从排房门口走进来，然后和另外几个兵凑在一块，低声议论着。
　　他抬起头，皱着眉头看着那围成一圈的兵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啥。
　　今天是周六晚上，按照连队的日常，是休息时间。
　　这会儿，徐兴国正在复习英语。
　　他的英语是弱项，既然打算考军校，那就得抓紧每一分钟的空闲时间未雨绸缪。
　　“都在聊什么？有时间不如去外面练练单双杠。”
　　在一排，徐兴国是个严厉的班长。
　　要说威望，他比第三年兵牛大力还要高。
　　双料尖子，外加教导队优秀学员毕业，这些荣誉足够他在八连傲视群雄。
　　几个兵立马噤声。
　　其中一个说：“班长，三班全都去了营房后面的水沟边，神神秘秘地不知道在干嘛！”
　　营房后面的水沟边？
　　他忍不住想去看看，可是在兵的面前，这么做貌似又显得有失身份，刚才还训斥别人闲极无聊，自己这么做，岂不是自打嘴巴？
　　“行了行了，管人家做什么？你们几个，没事就出去器械场那里拉拉单双杠，或者做做五练习，没做到的都要做，这是最基本的。”
　　几个兵看到徐兴国一脸的严厉，赶紧起身离开。
　　等人都走了，徐兴国将目光移到书本上。
　　不过，那堆鸡肠文却怎么都看不下去了。
　　三班在做什么？
　　大晚上的，也不组织训练，也不在排房里休息，跑到营房后面的水沟旁做什么？
　　按照以往三班的德行，那些兵这时候早已经在床边吹牛打扑克了。
　　想到这，他合上书，左右看看。
　　排房里空无一人。
　　牛大力带着他的班出去搞训练了。
　　这人还是老一套。
　　一点训练方法都没有，只懂死搞。
　　一班长的几个兵交给他，算是糟蹋了。
　　真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想到这，他不屑地笑了笑。
　　三班的事，依旧像个放在耳边的狗尾巴草，撩得他浑身痒痒。
　　走到床边，他小心翼翼地推开一点窗户，将脑袋贴在玻璃上，悄悄伸出去朝营房后面看。
　　八连的几个排的排房都是平房，一溜整齐排列过去，水沟距离营房只有两米，灯光可以将那里照的通亮。
　　所以只要从排房的窗户里出伸头望出去，还是可以看到后面的情形。
　　余光所及之处，徐兴国看到三班的兵整整齐齐坐在排房的墙根底下，一个个手里都拿着什么东西在摆弄。
　　“啥玩意？”徐兴国好奇心大盛，“大晚上的，神神秘秘的，排房里也不待着，非得跑到后面水沟边去？”
　　对庄严，徐兴国永远是又爱又恨那种。
　　庄严是个合格的对手。
　　徐兴国内心十分清楚。
　　他也知道庄严是个不错的人，做朋友也不是不行。
　　甚至，在回来八连的路上，他也仔细想过了留队这件事整个过程。
　　他发现一个事实，也许庄严是真不知道自己要留队。
　　这人本身当兵入伍就没想过考军校，他没必要留在那里，这是其一。
　　其二是那天周湖平宣布庄严留队的时候，这家伙的表情的确显得惊愕异常，不像装出来的。
　　可是，庄严留队始终还是挤占了自己的位置。
　　这一点确实毋庸置疑的。
　　对于庄严，徐兴国始终解不开心里那道结。
　　他甚至不愿意承认是周湖平看不上自己，他必须找一个理由想自己解释和交待，为什么自己不能留队。
　　对于一个自信满满，甚至可以用自负来形容的人，是绝对不会去否定自己的能力，这就是一种心理上的暗示。
　　无疑，庄严是一个最适合的靶子。
　　徐兴国选择性地相信了庄严就是耍了手段，背后用了阴招，才让本应该理所当然留队的自己最后好梦成空。
　　嘎——
　　一个不小心，徐兴国用力有些过猛，本来已经老旧羞涩的木窗转轴发出长长的尖锐的摩擦声。
　　这一下，彻底惊动了在窗子底下，蹲在排房墙根旁的三班士兵。
　　所有人几乎同一时间向右看，十几双眼睛齐刷刷朝徐兴国露在窗外的半张脸看了过来。
　　“二班长，你在干嘛？”
　　赵富贵一脸意味深长地笑，看着这个一脸尴尬的二班长，唯恐所有人听不到，嗓门吊高了十几个分贝。
　　“哟！你在偷看我们吗？！”
　　“谁偷看你们了！？”徐兴国有些恼羞成怒，说：“我就是觉得房间里闷热，推开窗让风进来凉快凉快！”
　　赵富贵这厮鬼精鬼精，那是那么容易糊弄的，立马就戳穿了徐兴国的西洋镜，说：“二班长，这才二月底，晚上睡觉都要盖被子，你可真行啊，居然热！”
　　N镇临海，夜里海风很冷，昼夜温差大。
　　赵富贵说的是事实。
　　这让徐兴国更是下不了台，憋着一张红脸怒道：“我中气十足，我火气旺盛，怎么着？不行啊！？”
　　“行行行，您老继续开你的窗，吹你的风，想看咱们在干嘛就光明正大地出来看，何必鬼鬼祟祟呢！你好歹是班长不是？”
　　赵富贵话里待着骨头，把徐兴国噎得说不出话。
　　“哼！”
　　扔下这一个字，徐兴国重重地把窗户关上，发出让人心头一颤的响声。
　　缩回排房里，徐兴国无论如何都看不进英文书了，坐在板凳上发了好一阵的呆。
　　不久，门口传来嘈杂声，牛大力带着自己班的兵回来了。
　　回到排房，立马拿着毛巾将自己身上的汗擦掉，一边擦，一边指挥这一班的兵：“赶紧拿桶去洗澡，别在排房里熏着，臭死了。”
　　等兵走了，扭头一看，看到了坐在床边的徐兴国，说：“哟，二班长你不带兵去训练啊？”
　　“不了，连长说休息，就让他们休息一下。”徐兴国漫不经心道。
　　牛大力笑道：“兵就是不能让他们闲着，闲着就出事，你看我，就是将他们训练得没力气了，他们就好管了。”
　　徐兴国心里瞧不上牛大力，心道你这不叫训练，这叫乱来。
　　他知道跟牛大力说什么劳逸结合都是废话，这家伙听不进去。
　　于是说：“一班长你新官上任三把火，二班我一直带开了，不需要了。”
　　牛大力也听不出徐兴国话里的意思，他是一根肠子通屁眼的人，又说：“二班长，你知道三班去哪了吗？”
　　“知道，在后面的水沟边。”
　　“你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吗？”
　　“你知道？”徐兴国兴趣又被勾起来了，赶紧问道。


第350章 人一定要有奋斗目标
　　大清早，八连的大门外站着几个排长，周围一大群士兵刚跑完五公里，在活动手脚放松肌肉。
　　刚从团里参加培训回来的张建兴走到连队大门口，站在值班排长戴德汉身边，看了一眼他的秒表，然后又看看周围的兵。
　　“又是三班垫底？”
　　戴德汉点点头道：“对，还是三班。”
　　“希望这回不要碰到什么退役老兵了，不然我的脸都不知道往哪搁了。”张建兴失望地摇摇头。
　　庄严执教三班已经一个月了，张建兴本指望着他能够改变一下三班的局面。
　　看来自己还是高看了这个教练班长。
　　三班就是八连的癌症，看来这批兵不退伍之前，恐怕是不可能彻底扭转面貌了。
　　带兵就像带孩子，小时候还可以教教，长大了，成形了，再去纠正肯定得事倍功半。
　　戴德汉回头看着张建兴，说：“连长，三班是背着沙袋跑的。”
　　“什么？”张建兴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背沙袋？
　　八连没这种严苛的要求。
　　“对，连长，你最近去团里参加培训，回来的时候都晚了，没看他们训练。”戴德汉说：“三班现在精神面貌不错，他们全部自己给自己做了沙绑腿和沙背心，每天都是在负重训练。”
　　“是庄严的主意？”张建兴有些想不透，“他想干嘛？三班能达到普通班的水平我就满足了，他这是要干嘛？”
　　在连长张建兴的眼中，他倒不是不希望三班奋进，而是奋进也有个度。
　　别的不说，就说三班里的那两个“特殊”士兵韩小北和曾建，看起来怎么都不像能练出来的料。
　　说白了，从韩小北和曾建加入八连大家庭的那天，张建兴从内心里是拒绝的，但又不能拒绝团长魏雪峰和副政委熊国汉的请求。
　　都是自己的上级，都亲自到连队求自己了，自己这个小连长也总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
　　不过张建兴对韩小北和曾建俩人的期望值并不高，只需要达到新兵下连的正常水平，那就已经是阿弥陀佛万事大吉了。
　　绑沙袋，那都是尖子才喜欢做的事，普通老兵一般都不会自找苦吃。
　　那俩“神仙”能受得了？
　　他现在担心庄严年轻气盛，把教导队的那一套套在了三班身上使用，会不会弄出什么事来。
　　毕竟教导队的人都是挑出去的精锐士兵，都有优秀的军事基础，三班有什么？
　　什么都没！
　　“回来了！”戴德汉低头看了下秒表，眼睛亮了一下。
　　等三班冲过了终点线，他卡住了时间。
　　然后，回头对张建兴说：“比两天前的时间有提高了。”
　　张建兴看了一眼秒表上的时间，23分45秒。
　　“还不错……”张建兴对这个成绩大感意外。
　　绑着沙袋能跑这个时间，脱掉沙袋，提高两分钟没什么问题。
　　这才半个月，那么神？
　　庄严在终点线旁，穿梭在自己班每一个士兵的身边，不断地交待：“别死站着，走走！活动下，不然肌肉都僵硬了，待会儿抽筋会疼死你！走走，活动下！”
　　张建兴仔细观察了一下，对戴德汉说：“三班的精神面貌好像不错。”
　　戴德汉说：“当然啊，现在三班算是醒悟了，他们说自己要咸鱼翻身。”
　　“咸鱼翻身？”张建兴对这个粤语俗话有些陌生。
　　戴德汉老家本来就是南粤省的，所以倒是很理解。
　　“就是要打翻身仗的意思，改变自己的面貌。”他为张建兴稍稍解释了一下。
　　张建兴目光始终没离开过庄严的三班，看了一阵对戴德汉说：“看来这人啊，还是一定要有目标。庄严这小子不错啊，能给他们找到一个目标，还能让他们拼命去实现。不错，咸鱼翻身……咸鱼翻身……”
　　他唠叨了几次之后，忽然说：“白天组织一下实弹训练，我要看看成果。”
　　“你信不过庄严？他可是射击尖子，全连说到射击项目，没人是他对手。”戴德汉对自己的这个弟子倒是挺满意的，说：“我检查过他们的射击训练，我觉得还行，挺扎实的。”
　　“行不行你说了不算，我要眼见为实。”张建兴拿着腰带，转身往连里走，走了几步，回头对戴德汉说：“待会儿收操你就去连部和文书说一下，让他准备一下，白天组织实弹检验。”
　　回到排房，庄严让赵富贵和郭小丽俩人去炊事班，提了两桶热水回来，然后让所有人掺了点冷水洗了脸，剩余的水立即脱掉沙袋，把脚泡了进去。
　　他自己跑去了排长戴德汉的房间里，敲开了门。
　　“进来！”
　　戴德汉的声音响了起来。
　　庄严走进去，问排长：“排长，我的药水呢？”
　　“这里。”戴德汉指指地上的一个桶，说：“在这呢。”
　　庄严将插头从墙上拔掉，将电热丝从药水里取出来——最近的大半个月，庄严每天都在做同一件事。
　　这些药水是杨松林给的活血化瘀的配方，庄严让炊事班长李闯成跟着上司去买菜的时候给自己上药店抓了回来。
　　排房里不准私用电器，不过排长戴德汉有单间，当兵的都有当兵的土办法，就是买一根装好电线插头的电热丝，用碗盛着放进已经泡了一夜、装满药材和水的黄桶里，插上电热丝。
　　一桶药水半个小时就能煮好。
　　走的时候，戴德汉说：“连长说上午组织一次一二练习的实弹射击，你们准备下。”
　　“射击？”庄严想了想，说：“行，随便！”
　　完了转身就走。
　　戴德汉半天才反应过来，“嘿”了一声，自言自语道：“这小子，好像很有把握的样子。”
　　回到排房，庄严把水分开十二份，一人一份倒进桶里。
　　这已经是三班最近以来每天早上和晚上训练后的余兴节目——泡脚。
　　不光泡脚，而且还会取一部分，用来擦手的关节。
　　因为最近都在练二练习，所以三班的兵端枪一个个端得鬼哭狼嚎，手拿筷子都困难。
　　这是每一个兵都必须经过的阶段。
　　从前赵富贵、方大宝他们偷懒，现在第二年兵了，还是要还回来。
　　庄严想起了杨松林给自己的那个方子，他一直都在练拳的时候用，效果极好，于是干脆找到了李闯成，自己掏腰包每次买十几付，够一个礼拜用的。
　　好在杨松林的配方药材并不贵，都是价廉物美的东西，有方子直接去药房按份量抓，一会儿功夫就能弄好。
　　三班的待遇，让一二班的兵都羡慕的不行。
　　二班的新兵杨新丰壮着胆子上去问庄严：“三班长，能不能分一点我泡泡？”
　　庄严说：“可以啊，你过来，我倒一半药水给你。”
　　杨新丰本来就打算去洗脸，这回听说有脚泡，立马喜滋滋提着桶跑去三班的床位边。
　　徐兴国突然喝道：“杨新丰你小子给我回来！”


第351章 心里有根刺
　　被徐兴国粗暴地一喝，杨新丰傻眼了。
　　他站在庄严身边，拿着桶，愣在那里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走，还是不走？
　　他倒是真想试试那种药水。
　　这几天训练强度大，脚踝处早已经有些作痛了。
　　徐兴国平常并不是那种粗暴型班长，只是稍显严肃，对兵的态度还算平和。
　　今天的态度，似乎有些反常。
　　不就是三班长庄严的半桶药水吗？
　　怎么突然发起那么大的火来了？
　　庄严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不是冲着新兵杨新丰，而是冲着自己来的。
　　“犯得着吗？”庄严把两只脚浸入药水中，双眼一闭，头一仰，故意地大声呻吟了一下：“爽！”
　　这是故意做给徐兴国看的。
　　佛也有火。
　　都成年人了，当兵也当了快一年半了，庄严讨厌徐兴国的这种小气。
　　男子汉大丈夫之间，有个屁隔夜仇？
　　庄严倒是希望徐兴国可以跟自己找个没人的地儿，好好你一拳我一脚，俩人打个痛快。
　　到时候该骂就骂，该吼就吼，来一次男人之间的恩怨终结。
　　偏偏这家伙又不是这样，回来这一个多月，俩人在同一个排房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偶尔擦肩而过却当没看到对方似的。
　　这哪像一起去过教导队熬过苦的战友，简直就是没撕破脸的仇家。
　　在徐兴国看来，庄严的回归简直就是一次上天的惩罚。
　　起初回来，听说庄严去了炊事班当班副，徐兴国心里倒是暗松了口气，至少俩人不会在一个排房里待着，也不用整天面对面，犯不着尴尬。
　　可尹显聪的一个决定，却让自己不得不再次和庄严这个冤家在同一屋檐下每天生活在一起。
　　庄严的存在，似乎无时无刻都在压迫着他的神经，让他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尤其是庄严最近居然把稀烂的三班好像训练得像那么回事了。
　　要知道，带一个烂班也并非毫无好处。
　　接手一个好的班，要出成绩容易，可是上升的天花板很低。
　　接手一个稀烂的班，知道稍稍有点儿改观，那都是天渊之别，那都是令人侧目的成绩。
　　尤其是三班有着像韩小北和曾建这样的人物，别看这样的人烂，可是好歹一个是副政委外甥，一个是总部首长的司机。
　　要是带出点成绩，啧啧，那从连长到营长，从营长到团长，都会对庄严刮目相看。
　　连长脸上有光，营长脸上有光，就连团长，恐怕对上面也有个不错的交待。
　　他突然有些后悔了。
　　当初尹显聪辞职，自己就应该去接手三班，而不是继续留在二班。
　　如果他愿意，相信张建兴绝对会同意。
　　徐兴国自信在连长面前，自己比庄严这种带着叛徒色彩的骨干要更有说服力。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看着庄严一副享受的模样，徐兴国又朝着杨新丰喊了一声：“回来！”
　　新兵蛋杨新丰只好灰溜溜回到二班的地盘上，委屈地提着桶，出门洗脸刷牙去了。
　　牛大力倒是对庄严的药水挺感兴趣。
　　他这人倒是比徐兴国要来得耿直，从前他当班长庄严当兵的时候，俩人关系并不好。
　　可现在，牛大力仿佛把什么都忘了，当年的恩怨早就抛诸脑后。
　　现在，他跑到了庄严的身边，试探地问：“庄严，你这药水好像挺管用啊，哪来的？祖传？”
　　庄严笑了：“什么祖传，我家可没那本事，是教导队一个练武的战友给我的。”
　　牛大力靠在床架边，犹豫了一阵，问：“我说……”
　　“一班长有啥你就直说。”庄严猜到了牛大力的心思，说：“是不是想要药方子？”
　　牛大力双眼一亮，猛地点了好下脑袋：“对对对，就是想问你要个方子。”
　　“我当时啥呢！”
　　庄严故意朝徐兴国的方向看了一眼，看似无意，实则有心，回过头又对牛大力说道：“行，我待会儿泡完脚，马上把方子写给你，其实不就是个方子吗？哪个班长问我要，我都给，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记住啊，要就直接来问我拿——”
　　他故意将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拖得长长的，直到确认徐兴国已经明明白白听清楚了，这才回过头去泡脚。
　　果然，徐兴国立即受到了刺激，拿起桶，扯下挂在床脚的毛巾，转身出了排房。
　　牛大力不解道：“我说这个二班长，整天像吃了枪药似的，都快爆炸了吧。”
　　早上的时候，按照张建兴的指示，连里果然组织了一次实弹射击。
　　对于赵富贵、方大宝、陈军、吴向上之类的第二年老兵来说，庄严到不担心他们的成绩。
　　他们好歹也受过一年的训练，再烂只要补补课，总能跟上。
　　最担心的就是新兵蛋梁浩，还有那两位班里的“神仙”了。
　　去领了枪，还没出发之前，庄严专门找了这仨来问话。
　　“一练习，稳住气，我要求不高，优秀就好。”庄严扫了一眼蹲在自己身旁的三个人，说：“这个，有信心吗？”
　　韩小北说：“班长，你平常不都检查过了嘛，还不放心？”
　　他说的是庄严通过可以卡在机匣盖上的检查镜，对他的瞄准击发状况进行过检查。
　　庄严说：“你记住一点，实弹射击和空枪瞄准，永远是有区别的，别以为自己练了个把月就很牛逼。说实在的，一练习你们打个优秀，二练习你们能平均良好，我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曾建说：“好激动啊，这可是我第一次打自动步枪的实弹，从前我只试过打了几次手枪。”
　　“手枪比步枪难打多了。”庄严说：“老曾，你好歹也是总部的兵，说实话吧，你可别丢你们首长的脸，你要是打不好，或者闹笑话，人家怎么说，哎哟，这就是某某首长的兵，看来首长身边的人都不行啊！如果真这样，你看看你自己的面子往哪放吧。”
　　曾建说：“你放心，我知道要脸，好歹当了七年兵，说实话，我可不想在一堆列兵上等兵面前丢脸。”
　　“恩，这就好。”他又问：“来这里一个月了，你有啥不习惯的要跟我说。”
　　“不习惯？”曾建想了想，说：“是有点不习惯。”
　　“什么不习惯？伙食？生活条件？训练强度？”庄严觉得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这三点。
　　曾建摇头道：“不是，说实话吧，是对基层的军官不习惯。”
　　“对军官？”庄严眉头皱了起来，：“说说看。”


第352章 不错的开门红
　　曾建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军官在附近，这才小声道：“我跟你说吧，我发现基层的军官都很没礼貌。”
　　“没礼貌？”周围的人都有些懵了。
　　曾建说：“我在这里一个月了，营里的人下来检查，我见了那些中尉上尉都远远站定敬礼，不过他们正眼都不看看我，冷冰冰地回了个礼就走了。”
　　庄严奇道：“这不是挺正常吗？”
　　曾建说：“当然不是。我在总部的时候，那些高参们一个个上校大校军衔，远远见了我就招手，一个口一个小曾，叫得那一个叫热情。”
　　众人顿时呆住，过了一阵，猛地爆发出一阵哄笑。
　　庄严一边笑，一边拍着曾建的肩头安慰道：“你慢慢就懂了，也会习惯的。”
　　大家都觉得曾建虽然当了快七年的兵，实际上比新兵还要新兵。
　　部队里很多规矩，他都不懂，像张白纸。
　　庄严觉得自己能遇上曾建，也算是军旅生涯里的一桩奇遇了。
　　那天早上到了射击场之后，张建兴站在队伍前面，踱了几圈方步，一直低着头在想着什么，最后停住脚步，抬起头朝着方队里喊了一声，说：“庄严！”
　　“到！”
　　“说说，今天你们班有没有信心打个全优？”张建兴问。
　　全优？
　　在场的其他班，其他排所有军官和士兵，都觉得有些忍不住，想笑。
　　连长这是在开国际玩笑呢！
　　三班全优？
　　刚下连队一个多月，现在那些新兵蛋子的训练进度也只是去到步兵射击二练习的水准。
　　说一练习，别的班排兴许还敢拍着胸膛说自己会打全优，可是要说二练习卧跪立无依托射击，目前除了老兵，全连还真没哪个新兵敢说自己百分百的把握能打出优秀成绩。
　　就连其他班排的优秀班级，也不敢说自己全优，老兵有时候也会失手，更别说那些只练了一个多月二练习的新兵蛋子了。
　　庄严想都没想，答道：“可以！”
　　张建兴眉毛一挑，眼里闪过一丝欣赏的神采，说：“信心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道实操怎样。”
　　说完朝值班的戴德汉说：“安排三班先上。”
　　回头对庄严说：“你和副班长左晓恒别打了，没有参考意义，让兵打。”
　　庄严说：“是！”
　　等三班越过了本该第一个上射击地线的一班，到准备区领取子弹开始装填的时候，下面的排长和班长们都议论开了。
　　没人相信庄严能够在一个月多点时间里带出一个射击全优班。
　　徐兴国冷眼看着，一声不吭。
　　他了解庄严，庄严不是那种乱吹牛逼的人。
　　既然说可以，肯定有所有恃。
　　可是他绝对不看好韩小北和曾建。
　　这俩货怎么都不像一个月就能练出来的样子。
　　牛大力凑上来问：“二班长，你说三班能全优不？”
　　“全良估计可以，全优？”他侧过头看看牛大力，说：“一班长，你的班，能全优吗？”
　　牛大力说：“老兵没问题，那几个新兵不稳定。”
　　“那就是了。”徐兴国说：“我班里的老兵都可以保证全优，新兵我也不敢保证，他庄严凭什么拍胸脯？”
　　正说着，射击地线上的枪开始响了。
　　对面的报靶杆开始一根根摇动起来。
　　全连的官兵都在屏住呼吸，看着对面的胸环靶。
　　十环……
　　八环……
　　九环……
　　要打优秀，五发子弹每发平均要打出9环，只要失误一次打出8环，就必须用一个10环来弥补。
　　看似简单，实则很难。
　　庄严每看到报靶杆摇一次8环，心里就噗通地猛跳一次。
　　打完，起立，验枪。
　　对面的成绩很快通过对讲机汇报过来。
　　“一号靶，46环！”
　　“二号靶，45环！”
　　“三号靶，45环！”
　　“四号靶，47环！”
　　……
　　一直念下去，庄严等最后最后一个10号靶位的成绩被宣布出来后，猛地在身前挥了一下拳头。
　　一练习，全优！
　　八连在场的其他人又开始沸腾了。
　　牛大力对徐兴国说：“哦哟！看起来，似乎有希望哦！一练习全优了！”
　　徐兴国盯着对面的靶子，轻描淡写道：“一练习而已，二练习才是重头戏。”
　　等全班的人撤下来，庄严将他们聚拢到一起，所有人碰了碰拳头，齐声道：“继续加油！”
　　张建兴更是高兴。
　　现在他恨不得马上打电话让副政委熊国汉过来看看，看看韩小北的进步。
　　当然，这只是想想而已。
　　于是他走到庄严面前，大声夸奖道：“不错！果然是教导队的教练班长出身，带兵是有一套！”
　　说完，还伸出手掌，在庄严的手臂上重重拍了一下，朝全连的班长大声道：“看到没有？没有带不好的兵！只有不行的班长！都跟庄严好好学学，学学怎么带兵！”
　　庄严略显尴尬。
　　他知道连长当中夸奖自己未必是一件好事，有时候甚至会给自己拉仇恨。
　　环视周围，果然看到一双双目光复杂的眼睛。
　　很快，全连的战斗班都打完了步兵射击一练习。
　　全优的班有六个，占比率还是很高的，即便没有全优，也只是个别失手打出了良好成绩。
　　张建兴对于成绩虽然不尽满意，但总体来说还算过得去，至少老兵都是全优，良好的都是新兵。
　　到了二练习实弹射击，张建兴依旧让三班首先开头。
　　这一次，庄严更加紧张。
　　他站在射击地线后面十米处，目光落在了韩小北和曾建，还有新兵梁浩的身上。
　　三种不同距离，每个距离上三发弹，一共九发子弹，要打上七发，才算是优秀。
　　庄严对韩小北和曾建最为担心。
　　二练习讲究的是据枪的稳定性，有依托射击和无依托射击对稳定性和力量要求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这就是为什么要打好二练习要不断反复端枪，并且加重，还要专注训练手部力量的原因所在。
　　韩小北那个豆芽一个样的身子，一看就不是有力量基础的人。
　　第一个二百米，是卧姿无依托，这不是最难的。
　　还有一百五十米距离上的跪姿，也不算最难。
　　最难的是最后的立姿无依托，要稳定枪口绝对不是简单的事情。
　　他希望韩小北能够在前两个距离上做到不失弹，不跑靶，尽量多上靶，这样最后一百米才有容错的机会。
　　只不过，韩小北刚登场，就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第353章 你怕个毛啊！
　　庄严怎么都没料到，自己熟悉了韩小北的日常训练情况，也清楚他的射击瞄准情况，按说打不到优秀，也能打个良好什么的。
　　二练习说不容易也不容易，说容易也容易。
　　问题还是在于对于枪的掌握是否稳定。
　　整个二练习的精髓就在于据枪“稳定”。
　　韩小北最近被庄严从严从难好好加了把火，他和曾建都是重点照顾对象。
　　其他人蹲三十分钟，他们就加码到四十分钟。
　　别人挂一个装满水的水壶，他们就多挂一个沙绑腿。
　　韩小北最近每一天都在鬼哭狼嚎中度过，如果不是庄严每天早晚都让他们用杨松林留下的活血化瘀药水泡一次脚，现在这俩“神仙”早就躺下了。
　　在庄严的眼中，韩小北这个月虽然还是有点儿心不在焉，不过好在训练上倒也没有太多的怨言，更没再耍赖。
　　毕竟上次连一个退伍二十多年头发花白的老兵都跑不过的事情早已经传遍了八连，整个连队除了副指导员养的那只边牧之外，见了他没不捂着嘴笑的。
　　就为了挽回那点点男人的尊严，韩小北算是下了苦功的。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担心韩小北在第一组射击时，200米精度卧姿射上存在精度不足，庄严拿着检查镜专门为韩小北纠正了一个礼拜的瞄准景况。
　　担心韩小北在200米冲到150米，然后再从150米冲到100米，因为体力问题导致瞄准线不稳，庄严每天晚上都将韩小北和曾建拉出去，在连队外僻静的水泥山路上训练折返跑。
　　……
　　庄严什么都想到了，却依旧没想到韩小北会给自己闹这么一出。
　　“卧姿装子弹！”
　　当现场的指挥员下达了装子弹的命令，意味着射击的开始。
　　所有人卧姿趴下，从战术背心的弹兜里取出装有9发子弹的弹匣装上。
　　三班的每一个人都严格按照步骤，趴下，装弹，开保险，拉枪机送子弹上膛……
　　全连官兵站在射击地线后面默不作声，屏住呼吸等待着三班的表演。
　　按照程序，200米外的半身靶会被举起，十秒钟之内完成第一组三发弹的单发射击，之后关保险收枪起立，冲到150米外开始进行第二组跪姿无依托射击。
　　就在对面的靶子刚刚举起来，还没有最后固定的时，射击地线上猛地“呯”一声枪响。
　　接着看到韩小北像只被踢了一脚的兔子似的蹦了起来！
　　在跳起来之前，这厮居然开了一枪！
　　在他右侧的曾建本来就已极度紧张，韩小北的尖叫和他的枪声响起，让曾建也顿时吓破了胆，下意识地扣下了班级。
　　呯呯呯——
　　一个点射出去，一百多米外的地面上溅起一团泥屑，子弹全打进了地里。
　　一直在三班身后负责安全巡查的两个班长——严肃和刘瑞勇，猛地扑了上去，一人负责摁韩小北，一人负责看住曾建。
　　严肃将韩小北直接按倒在地，就像按住屠宰场里的一头猪，另一只手赶紧捡起地上的自动步枪，关上保险。
　　“你特么疯啦！”
　　严肃这么从容的一个人，此刻也忍不住破口大骂：“你现在是实弹射击！你在搞什么！”
　　韩小北惊魂未定地喊道：“蛇！我看到一条蛇！”
　　“什么蛇！那只是一条四脚蛇！路过的！没毒！”
　　严肃猛地朝射击位置前方望去，当看清那条“蛇”的时候，他差点想将地上这货扛起来，走到前面不远处的海边，然后将这厮扔进海里喂鱼去！
　　那只是一条蜥蜴，也就是俗称的四脚蛇。
　　控制住了韩小北和曾建，指挥员大喊：“不要停！射击继续！”
　　除了韩小北和曾建，其余三班的士兵开始射击。
　　不过时间已经过去大半，被影响的三班士兵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瞄准，第一组子弹打得乱七八糟，没几个上靶的……
　　庄严跑上去，将韩小北和曾建带了回来。
　　站在出发地线外，韩小北的情绪总算稳定下来，他也知道自己闯下了大祸，低着头不敢看庄严。
　　曾建一脸通红，他也不好说什么，也不能怨韩小北，只能怪自己心理素质差。
　　枪响的那一刻，曾建还一度以为自己的枪走火了，吓得差点灵魂出窍。
　　“韩小北！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庄严气得一跺脚，吼道：“待会儿，全班的枪你一个人背回去！”
　　全连的人看了这一幕，先是惊呼，等事情安定下来，又开始笑，一个个伸长脖子看热闹。
　　张建兴摇摇头，叹了口气，一转身，走了。
　　“班长……”韩小北偷偷地看了看周围，看到的都是略带轻视的笑脸。
　　一种无奈的感觉涌上了他的心头。
　　整个连队，看来最次的就是自己了。
　　“我是不是又给你闯祸了？”他低头问道。
　　庄严这回真是笑也不是，哭也不是，最后哭笑不得地问：“大爷，那你说呢？难道你还是替我增光了？不需要了，韩小北，你只需要替自己负责，我不需要你增光。”
　　韩小北觉得委屈，说：“我真看到蛇了……”
　　庄严说：“没人怀疑这点，也没人关心这点！不过，那只是条四脚蛇，还有，我说你一当兵的，当的还是野战部队的兵，你大爷居然会怕一条四脚蛇？别说那玩意没毒了，它又没爬到你的身上，只是在你面前经过，你怕毛啊？！你至于吗？野外有蛇不是正常吗？你怕蛇干嘛还来当兵？”
　　“我是真怕……平常老鼠我都不敢碰……”韩小北嘟哝道：“其实……又不是我要来当兵的……”
　　连老鼠……都不敢碰……
　　庄严的感觉自己的头顶一大群黑压压的乌鸦飞过，一个个都冲着自己呱呱地叫，叫声里充满了嘲讽。
　　庄严气得差点伸手一耳刮子抽在韩小北这怂货的那张脸上。
　　想了想，最后还是忍住了。
　　打兵解决不了问题，自己可不能做第二个陈清明。
　　他仰起头，看着蓝天。
　　心想：麻痹，老子是造了什么孽，摊上这俩货。
　　这个韩小北，还是自己主动在连部大会上要回来的，怪谁？
　　心软害死人啊！


第354章 内讧
　　三班的成绩总算出来了。
　　很可惜，别说是全优了，全良都没有……
　　两个“剃光头”，其他的，新兵梁浩及格，其余老兵只打到良好，唯独一个优秀是方大宝打出来的。
　　三班又丢脸了。
　　这天晚上，吃完饭回到排房，还在休息准备外出到山路上训练体能的方大宝和韩小北俩人打了起来。
　　庄严闻讯赶到排房的时候，韩小北被方大宝死死摁在床上不能动弹，曾建在一旁劝着。
　　“别打了，大宝松手，都是战友，这是何苦呢？”
　　曾建人斯文，说话也斯文。
　　方大宝不吃他那套，压根儿没搭理他，依旧用膝盖顶住韩小北的脊背，拧住他的手，将他死死压在床上。
　　“韩豆芽！你服不服！服不服！”
　　自从韩小北来了三班，因为他又高又瘦，走路又喜欢勾着脑袋，看起来就像一根没有完全长好的豆芽。
　　所以班里几个老兵油子给他起了个外号，叫“韩豆芽”。
　　“不服！有种你打死老子！”韩豆芽同志输阵不输人，倔着一股子牛脾气，憋得青筋暴露满脸通红，嘴里却不认输，兀自骂道：“狗日的方大宝，有种放开我，再来！狗日的，用老鼠吓我，算个几把毛英雄！”
　　庄严上去也不说话，一手捏住当大宝的一只手腕，稍一用力，方大宝疼的仿佛被铁钳子钳住了似的，哎哟哎哟地叫着松开了手。
　　他当然不是庄严的对手，庄严现在一拳砸断一块砖都随随便便，收拾方大宝根本不在话下。
　　“你们俩在干嘛？精力过剩是吧？”
　　庄严说着，指着门外，说：“出去！马上给我出去！三班的到排房外集合！”
　　之所以这么做，庄严是考虑到在连队里打架可不是什么好事。
　　趁现在排房里还没多少人，赶紧将这帮家伙带出去，在连队外的山路上，那里鬼影都难看到一只，在那里调解是最好的。
　　否则一旦影响扩大，本来三班就是在风口浪尖上，自己已经够烦了，再被连长指导员叫去连部，那就要头疼很久了。
　　将三班带出了连队外的山路上，站在黑暗中，三班列了队，庄严在他们面前走来走去，最后停住了脚。
　　“你们训练有刚才打架那么凶猛，我该多高兴不是？打架你们那么在行，今天早上打枪怎么都打成了屎一样？”
　　“报告！班长我有话说。”赵富贵举起了手。
　　庄严道：“说！”
　　赵富贵看了看庄严，又扭头看了看韩豆芽，说：“班长，不是我们没有水平，是今天被韩豆芽给害惨了。他大呼小叫的，差点造成训练事故，我们已经错过了第一组靶子的射击时间，当然打不好了。这可不能怪我们吧！”
　　赵富贵说的倒是实情。
　　今天三班若不是韩小北那一声叫，再加上慌乱中开的那一枪，估计还是有希望全优的。
　　“行了行了，他好歹是你战友，说害你多难听？那也是意外！”庄严不想深究这个问题，因为谈下去，韩小北估计得自绝于天下。
　　回头对方大宝和韩小北说：“说，你们俩怎么回事？怎么打起来的？”
　　“他先动手的！”方大宝说。
　　韩小北马上反驳：“他捉弄我！”
　　“够了，一个个来！”庄严指着方大宝说：“你先说！”
　　方大宝脸一红，支吾道：“他见到我就发疯一样动手了，我当然还手了！”
　　韩小北又忍不住叫了起来：“你说话还要不要脸了！你怎么不说我为什么打你！”
　　方大宝眼睛一转，目光滑到一边，说：“我哪知道？你这人神经兮兮的，谁知道你为啥发疯打我？”
　　庄严看出有些内情，指着韩小北说：“你说说，为什么和老兵动手？”
　　韩小北说：“我吃完饭回到排房里，坐在床边打算写信回家，有人把一只活生生的大老鼠从窗外扔进来，扔到了我的床上，吓得我差点胆都破了！”
　　庄严问：“你怎么知道是大宝扔的？”
　　“他笑了！”韩小北说：“我他听到他在窗外笑了，他的声音我能听出来！”
　　方大宝说：“我平常都是这样笑的，你能听出来？”
　　说完，捏着鼻子吊高了嗓音，不男不女地嘻嘻嘻笑了几声，说：“你听到的是这样的声音？”
　　明眼人都看出来，方大宝是在耍赖。
　　这些妖里妖气的老兵油子，耍赖那都是拿手好戏了。
　　庄严对方大宝说：“得了，都是当兵的，也都是大老爷们，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耍赖有意思？你平常怎么笑的，我不知道吗？”
　　方大宝不吱声了。
　　老鼠的确是他扔的。
　　庄严说：“你为啥朝人家床上扔老鼠？”
　　方大宝咬了咬嘴唇说：“今天早上，要不是他，我们班也不会被人笑的那么惨，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韩小北顿时憋了一张红脸开始发飙：“你说谁老鼠屎！？你说谁！？”
　　“我就说你！说你怎么着！？新兵蛋子，你拽什么拽？靠关系来我们连？滚回你的团部去！”方大宝本身就是个混人，怒起来也不管不顾了，什么话最戳心窝子就说什么。
　　“我跟你拼了！”韩小北被方大宝骂的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扑上来要和方大宝拼命。
　　庄严一把揪住他，生生将他拖了回来。
　　“是不是当我这个班长不存在了！？”
　　他这回真火了。
　　“有打架的气力，不如想想怎么把自己练好更实际！你看看你们，打架搞事情一把好手，训练窝窝囊囊，团结都搞不好，你们是战友，不是仇家！上了战场，除了你的武器，最值得信赖的就是你的战友了！让你们当兵不是让你们来打架的，都觉得自己厉害是吧？来，跟我打！”
　　庄严一边说，一边推了一把韩小北。
　　韩小北不敢动。
　　又回头，走到方大宝面前，推了一把方大宝。
　　方大宝低下头，也不敢动。
　　“来啊！都那么牛，和我打好了。”
　　庄严肚子里的火蹿上来，自己都有些控制不住。
　　所有人沉默了。
　　许久之后，庄严这才重重地舒出一口胸膛里的闷气。
　　“行了，你们俩以后还打不打？”
　　“不打了。”
　　“你们这次打架，我估摸着待会儿连长就得找我，看来这事不能就这么了了。”庄严说：“跟我回连队，罚我是一定要罚你们了！”


第355章 特殊的处罚
　　在教导队待的时间长了些，庄严其实在无意中已经染了点儿周湖平的行事风格。
　　周湖平的行事风格其实很鲜明——说一不二，雷厉风行，不按套路出牌。
　　这次，怎么惩罚方大宝和韩小北，庄严心里早有了分寸。
　　方大宝是老兵，说白了在管理上也得给点面子，不然他会跟你当班长的硬刚，然后破罐子破摔。
　　韩小北这人虽然犯错，不过态度尚好，说到底还是怕苦，而且胆小，这种兵就不需要揍了，何况人家好歹也是副政委的外甥，闹出点什么幺蛾子捅到上面去，连队要跟着遭殃。
　　其实，这班长也真的不好当。
　　尤其是带三班这种班，都是一帮没目标无追求的主儿，可谓是软硬不吃。
　　如果像徐兴国这种，入伍时候就已经在心底里发了血誓绝逼不回自己老家，要在部队干出一番名堂的兵其实最好带。
　　你不用怎么费心，他自己都能将自己训练成一个优秀士兵。
　　因为他心里想要的东西多，班长的评价对于他军旅生涯和未来前程都有很大的影响，所以听话又勤快，积极又谨慎。
　　可是，三班的兵可不一样。
　　这些个兵，几乎都是家庭条件比较好的，当兵不过是为了过来镀镀金，回家好找工作，又或者家里管不住，和庄严一样被连哄带骗送过来的。
　　这种兵无非就是混三年回家，没要求没追求。
　　三班唯一一个有追求，而且是极其远大追求和理想的就是当了快七年兵的曾建。
　　可是人家又是总部首长的司机，而且比兵龄，他比你还多几倍。
　　怎么管？
　　像方大宝、赵富贵、陈军、郭小丽这种，入党我不入，军校我不考，志愿兵我不转，纪律我也不犯，活儿我磨洋工，训练我装病。
　　军纪？
　　军纪没错是很严，可在和平年代里，你总不能因为我训练不好把我拉到刑场上执行军法吧？
　　还有就是总部三令五申说不能打兵不能骂兵，加上独生子慢慢入伍了，在家都是爹妈的掌中宝，来部队里，你要飞他一脚，他能跑到河边跳河死给你看。
　　这就是和平年代的兵油子难带的原因。
　　所以，庄严回到排房前，立即让其余人进去换好背心短裤准备训练，韩小北和方大宝两人留下。
　　“你们看来对对方的怨气都很大啊。”
　　庄严绕着两人走了一圈，说：“你们俩给我面对面站好。”
　　方大宝和韩小北先愣了一下，然后只好服从命令，面对面站好。
　　“站靠近点，别距离那么远。”庄严边说边将韩小北推到装大宝面前，直到俩人几乎贴到了一块，脸对着脸，都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汗味，感受到对方的鼻息，这才罢休。
　　两个大老爷们，贴近到了这种地步，怎么都有些不自然。
　　正当俩人扭扭捏捏的时候，庄严抓起方大宝的手，又拉过韩小北的手，说：“来，握握手，好朋友。”
　　说着，又把俩人的手相互搭在了一起。
　　“握好喽，握好了，只需要站到熄灯号响起，握不好，松开一次手我加20分钟，你们自己选。”
　　方大宝看着比韩小北矮了半个头。
　　俩人这么一站，就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韩小北像个瘦弱男生，牵着方大宝这么一个胖姑娘，嘴唇都几乎贴在了方大宝的额头上……
　　“班长……”韩小北自己都觉得忍不住要笑场了，说：“能不能离远点……他没洗头……”
　　庄严说：“没洗头就对了嘛！洗头了我让你们这么站还有意义吗？”
　　韩小北顿时一头的黑线。
　　方大宝的一双眼睛刚好对准了韩小北的下巴，那几根半茬子没刮干净的胡子就在眼前晃荡，让他不忍直视。
　　这天晚上，庄严带着三班的兵在操场上做手部和脚部的力量训练，偶尔回头看一眼排房门前的那“一对”。
　　在庄严的监视下，方大宝和韩小北痛不欲生地“深情对视”，可是又不敢分开。
　　每一分，每一秒，对俩人来说都是一种无尽的煎熬。
　　这事很快传遍全连了。
　　先是几个排长饶有兴致地走过来，就像参观蜡像馆里的蜡像一样好好观赏了一番。
　　排长戴德汉还笑嘻嘻地说：“方大宝，你干嘛不亲一口你女朋友啊？”
　　说完就笑，他一笑，几个排长跟着笑，最后就连连长张建兴都从自己的值班室里出来了。
　　看到这一幕，他觉得处理得挺好，好好看了几分钟，连声说：“行，这个办法不错，很符合我们部队战友战友亲如兄弟的传统。以后谁打架，就按照这个法子处理。站一次如果还有怨气，还不和好，那就继续站，天天站，站到相亲相爱为止。”
　　当然，最精彩的时候还没到。
　　等到了收操的，八连的所有兵都停止训练，按照惯例回排房拿桶去连部后面的大水池旁洗澡。
　　一排的士兵们在排房门口进进出出，每个人进一次或者出一次，都揉着肚子，发出猪一样的笑声。
　　其他排的兵，本来不会经过一排门口，不少人是专程绕道过来，走到门口，看一看，然后指指点点，最后同样像其他人一样发出猪一样的笑声，相互搀扶着东倒西歪地离开。
　　这天夜里，方大宝和韩小北足足站到了悠扬的熄灯号吹起。
　　两个小时下来，俩人已经非常熟悉对方身上的味道了。
　　庄严过来问俩人：“你们还会打架吗？”
　　“不打了！”俩人几乎异口同声地摇头回答。
　　庄严问：“真的不打了？”
　　俩人继续异口同声回答：“永远不打了！”
　　这事，到这里总算完美结束。
　　连里也知道俩人打了架，不过最后庄严处理得不错，张建兴对这事的结果也很满意，只是让韩小北和方大宝俩人各写一份检查，48小时内交到连部。
　　打架的事情解决了，可是韩小北的事情依旧没有结束。
　　第三天，早操结束之后，庄严将方大宝叫到一旁，吩咐了一件事。
　　方大宝听完庄严的话，眼睛登时圆了：“班长，这能行？”
　　庄严说：“行不行，试试就知道。”
　　方大宝一下子没忍住，捂着嘴笑了：“试试就试试！”


第356章 大变革
　　第二天晚上，庄严破例让三班的人全部休息一晚。
　　“今晚都别训练了，歇一歇。”庄严把三班的人都叫到连队外的沿海水泥路上，说：“我当班长也有一段时间了，不过我昨天才发现，咱们班同志之间的团结很有问题。”
　　这话里的意思不用挑明，大家伙心里都明镜似的。
　　说的就是昨天方大宝和韩豆芽打架的事。
　　“这是我的错啊，我是班长，却只顾着训练，班上同志之间思想工作没做好，所以我决定了，今晚我做东，请大家伙一起去前面小渔村的店里炒几个菜，喝几瓶啤酒。”
　　“班长万岁！”
　　三班的兵一听不用训练，还有酒喝，顿时高兴地原地跳起三尺高。
　　“先别高兴！”庄严说：“我这可是违反纪律的，夜晚训练时间出来喝酒，要是让连长知道了，我绝对是要做检查的。所以，大家都必须保密。”
　　“当然保密啦！”
　　“谁他娘的告密，我赵富贵第一个就宰了他！”
　　“走吧走吧！还等啥！？”
　　众人早已经急不可待，八连的伙食虽说能吃饱，可是怎么都比不上外面的小锅炒菜。
　　“走！”
　　庄严一挥手，带头走在前面。
　　三班的兵一个个无比轻松自在。
　　最近的训练可算是搞惨了，今晚不用训练还有酒喝，没啥比这事更开心的。
　　N镇的沿海路做得很不错，路边下去十几米外就是海，能听见哗哗的浪涛声，海风习习吹得人心旷神怡。
　　赵富贵一边走，一边扯着鸭公声，对着大海唱了一首苏小明的老歌《军港之夜》。
　　不过很快又招来了其他兵的耻笑，说这是人家海军的歌，咱们是陆军，你唱什么唱？
　　赵富贵不服气，说什么海军陆军，咱们陆军是老大哥，老大哥用用小弟弟的歌，那有什么问题。
　　众人就起哄。
　　气氛一时变得异常热烈。
　　庄严和班副左晓恒走在最后，看着这一幕，他忽然感慨万分。
　　如果不当兵，绝对没有机会跟这些从前素不相识的兄弟们在同一个部队里摸爬滚打，也没有机会想今晚这样，踏着海浪的声音，唱着不需要绝对合拍的歌曲，却比什么都感觉要美。
　　“老庄，你可真有办法。”左晓恒看着嘻嘻哈哈打闹在一起的方大宝和韩小北，由衷地佩服道：“虽然咱们三班之前的实弹射击搞砸了，不过我觉得现在咱们班现在比从前可强多了。”
　　“进步是有的，可是还不够。”庄严淡淡道。
　　左晓恒说：“老庄，你也别要求太严了，连里很多人说，你都把三班当预提班长来训练了，其实啊，你想咱们三班，就没几个愿意留在部队干的，当然了，老曾那不算，我说的是原来那些兵。你像赵富贵，他父母都是大国企的，当兵前就有打算了，还有方大宝，铁路机务段的子弟，回去铁定也是在火车上干的……”
　　庄严突然问：“晓恒你想不想留在部队干？”
　　左晓恒愣了一下，旋即道：“当然想了，不过，不是说留就能留的，现在军改已经开始了，我们是最后一批三年制义务兵了，到明年，三年期满，咱们这批兵又那么多，想留下的也不在少数……”
　　说着，摇了摇头。
　　接着又道：“跟你说，要留队转签士官，是一定要去教导队的。”
　　庄严奇道：“不去教导队就不能转签？”
　　左晓恒说：“你不知道吗？是我老乡告诉我的，他在师部机关，咱们部队要改成两栖作战部队，首先要装甲化，现在的那些军官，很多就没有学习过装甲指挥专业，我估计，很多军官都要提早转业，或者转岗到别的部队去了。”
　　这个消息，庄严还是第一次听到。
　　徐兴国一直以为自己是最懂搞关系拉关系的，其实徐兴国错了。
　　像尹显聪这样的老实人，也懂在关键时刻去师部找找老乡，可是自己却貌似从来没有什么老乡的观念。
　　所谓拉老乡关系，在部队其实也是一种风气了。谁没个同乡？当兵过来，很多兵一开始就打听，谁谁谁是自己老乡，哪个部队的干部是自己一个地方的，然后找机会串门。
　　说到底，都指望着有需要帮忙的时候有个人拉一把。
　　部队命令禁止拉老乡关系，可是又不能完全避免这个事。毕竟是几千年的人情社会，谁没个远近亲疏？要说完全杜绝，那也是很难做到。
　　“你小子也喜欢拉老乡关系啊？”庄严说：“好像就我不懂。”
　　左晓恒道：“拉关系其实就图个消息灵通一点。你还别说，这事是真有用。我跟你这么说吧，刚才我说的，我们这批兵要转签士官，就必须去教导队，你只为什么吗？”
　　“为什么？”
　　“估计再过一两个月，新型装备就要下发了，据说是水陆两用的装甲车，和我们以前的训练模式和战术完全不同了。今年教导队也会有大变动，听他们说，今年师里要大批接收从S家庄装甲兵学院毕业的学员，首先就要挑选最优秀的充实到教导队，然后统一培训装甲兵战术，还有271团，现在也人心惶惶了，有传闻他们要和军里的坦克团合并，改装甲团。所以，今年去教导队的，就是新战术培训下的第一批骨干，将来绝对转签士官，我们这年当兵，没去教导队的……恐怕就没戏了……”
　　庄严听了有些发愣。
　　左晓恒的消息如果是真的，那么教导队可能真的会面临大换血。
　　那么，温志兴、周湖平这种老军官会怎样？
　　他们学的是摩托化步兵的指挥转业，不知道是重新参加培训还是直接转岗。
　　庄严忽然感觉命运真的无法预测，这是一个无法捉摸的年代，你永远不知道面前会遇到怎样的风浪，而你能做的，只能是做好自己。
　　“晓恒，如果你想去教导队，这两个月要加强训练了，还有两个多月就要预提班长选拔了，你的底子不错，我给你加把火练练，肯定可以进去。”庄严说。
　　“行！”
　　庄严是教练班长出身，尤其是，当年是神迹一样逆转后在选拔里脱颖而出的，他说帮自己加把火，那就肯定行。
　　“那我可就拜托你了！”


第357章 什么肉这么好吃？
　　“哎哟！我差点以为你们出不来了！”
　　海边小渔村里，明记大排档的老板看到庄严等人走进门口，赶紧迎了上来。
　　这不是双休日，也不是旅游旺季和节假日，所以这种专门做偶游客生意的海边大排档显得有些冷静。
　　明记大排档一直都是八连的士兵最喜欢光顾的大排档。
　　老板阿明已经快四十了，本是疍家人，疍家人从前是脚不沾土地的，解放后由于N镇地处沿海，许多敌特容易从这里渗透，所以八连现在的驻地是一个地方海防部队驻守。
　　阿明的父亲是个民兵，经常驾船帮助海防部队的官兵巡逻，一来二去也算是海防连的编外战士。
　　改革开放后，海防连调离了这里，又进驻了新的部队，再后来，新部队变成老部队，又调离，换了八连在这里驻防。
　　可是阿明一家子对部队的感情却几十年如一日。
　　只要是当兵的过来这里吃东西，价格都十分优惠，而且经常还会陪喝，吹吹当年自己老爹的光荣岁月。
　　“没事，没事，我们只是来迟了点。”庄严问阿明：“老板，菜都准备好了？”
　　阿明说：“当然准备好了！看不出来，你们真是懂吃啊！”
　　说完，竖起大拇指。
　　“那就赶紧炒上来。”庄严说：“顺带先来一箱啤酒。”
　　“行，等着啊！”阿明说完，从冰箱里取了十几瓶啤酒放在桌上，转身进了厨房。
　　明记大排档是用竹排搭建的，开放式的餐厅，桌子旁的围栏望出去就是海，风景好的不要不要的。
　　一群兵今晚算是开心透了，三下五除二，将啤酒全开了，还没等菜上来，就已经开喝。
　　喝了几杯，庄严说：“先停一下。”
　　看了看韩小北，看了看方大宝：“我说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对方说的？”
　　他这么一提醒，其他人就起哄。
　　“对对对！还没相互道歉呢！”
　　“都是战友，一杯酒，泯恩仇！”
　　“干一个！”
　　“干一个！”
　　在大家的怂恿下，韩小北红着脸举起杯子，方大宝也举起了杯子。
　　俩人面对免站着。
　　好一阵，方大宝才发扬了老兵的风格，豪气道：“昨天是我不对，我先干了！”
　　说吧，仰头何干了酒。
　　韩小北看到方大宝如此大度，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举起杯子，也说：“大宝，我也不对，打枪连累了大家不说，还让班长丢脸，最后还先动手跟你打架……”
　　庄严说：“知道错，就别啰嗦，干了再说。”
　　韩小北仰头干了，脸色更红了。
　　众人哈哈大笑。
　　赵富贵起哄说：“不行！这杯喝得不够意思！”
　　陈军道：“这话怎么说呢？”
　　赵富贵说：“昨晚他俩站了两小时，都培养出感情来了，怎么说都要喝个交杯酒！”
　　“对！喝一个交杯酒！”
　　所有人兴奋了。
　　“喝过交杯酒，朋友天下走！”
　　“哈哈哈哈！”
　　几个好事者，将韩小北和方大宝从椅子上架起来，亲自倒上两杯酒，把他们推到了一起，就像昨天那样面对面。
　　“喝！喝！喝！”
　　“喝！喝！喝！”
　　方大宝和韩小北俩人经不住所有人的集体架秧子，只好具备，学着古装电视剧里的手势，把手钩在一块，还真的干了个交杯酒。
　　“在一起！”
　　“在一起！”
　　士兵们都乐疯了，不管不顾地乱起哄。
　　喝完了，方大宝伸出手，和韩小北用力地握了握，说：“咱们从今往后就是生死兄弟，至亲的战友！如果有机会上战场，你韩小北可以放心地把你的背后交给我！”
　　韩小北这种宅男，在家哪见过这种热烈气氛。
　　他也受到了极大的感染，忽然觉得，这种军旅生活也许比自己以前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的日子要更有意义，更加快乐。
　　他用力地点点头，大声叫道：“好兄弟！好战友！”
　　庄严举起杯，伸到了桌子上空：“来！干一个！为了战友！为了兄弟！为了我们的革命友谊！”
　　“一二三——干！”
　　十几个兵很快干掉了一半的啤酒，这时候，菜总算姗姗来迟。
　　一共九道菜，相当丰富。
　　左右人的口水都要滴出来了。
　　“班长，这顿……”郭小丽问：“谁请客？”
　　庄严笑了，郭小丽这小子平常最抠门，于是安抚道：“用不着你请客，我是班长，我来请。”
　　说罢，筷子一挥：“吃！”
　　顿时，菜碟上想起一阵叮当。
　　“太好吃了！老板的厨艺真厉害！”
　　“怎么可以这么好吃！”
　　曾建从盘子里夹了一块不知名的肉塞进嘴里，轻轻一咬，有种弹牙的感觉，而且很有韧道和嚼口，调味恰到好处，香味入骨。
　　吃了一块，又吃一块，忍不住大赞：“没想到啊，我在帝都也没吃过这么爽这么香的肉。南粤的厨子是真厉害啊，随便一个大排档，居然这么好吃。”
　　庄严微微笑着，抬头看了看方大宝。
　　方大宝的眉毛笑成了弯月亮，一脸的意味深长。
　　庄严看着狼吞虎咽的韩小北，又在最大份的那盘肉里夹了几块给他，说：“慢慢吃，管够！你这个韩豆芽啊，就该多增加点营养。”
　　“嗯嗯，谢谢班长……”韩小北只顾着吃，含糊不清地回答。
　　韩小北吃着吃着，突然从嘴里抽出一根中间像直骨，旁边两排整整齐齐小刺的骨头，举在眼前，对着灯光研究了一阵，问庄严：“班长，这是海里的海鳝吗？真好吃，这肉可真香！海里的东西果然不同凡响。”
　　旁边方大宝终于忍不住了，噗嗤地笑了起来，酒液四溅，呛得跑到一旁剧烈咳嗽，好像把肺都要咳出来了。
　　韩小北一脸懵逼看着方大宝，突然，他似乎意识到大事不妙了。
　　回过头，再次仔细端详起那根奇怪的骨头。
　　一种他比较害怕的动物从脑海里闪过。
　　“班长……”
　　庄严头都不抬，说：“不用问，就是你想的那个东西……”
　　韩小北头顶飞过几万头黑乌鸦，呱呱地叫嚣着，又飞远了……
　　“我草！”
　　他尖叫一声，猛地扔下骨头冲到围栏边，弯下腰朝海滩上狂吐起来。
　　“他干嘛？”曾建还是一脸的疑惑，转头问庄严：“小北吃错药了？”
　　庄严笑道：“不是吃错药，是吃错东西了。”


第358章 练胆
　　“他为什么吐？”老板阿明走过来，看着趴在围栏边吐得五颜六色的韩小北，不解地问庄严：“难道我做得很难吃？”
　　说着，也不客气，拿起一副干净筷子，夹起一块肉放到嘴里，大嚼特嚼起来，然后小眼睛一闭，万般享受地半闭着眼，陶醉地“唔”了一声。
　　然后说：“没问题，完美！”
　　“是挺完美的，火候十足，爆炒恰到好处，锁住了里面的肉汁，很完美。”庄严赞成阿明的判断：“不难吃，我觉得挺好。”
　　曾建看着韩小北，似乎也瞅出点端倪来，他不由得反过筷子，用另一头去翻碗边那些骨头。
　　越翻，越觉得不对劲。
　　他忽然发现，自己吃了一整晚，却不知道在吃什么东西。
　　“我说……”
　　曾建问庄严：“那是什么肉？”
　　庄严问：“你说的哪一盘？”
　　曾建伸出手指，艰难地指了指中间最大的一盘。
　　没等庄严回答，老板阿明立即操着一口粤味十足的普通话，大声道：“山鼠啊！”
　　“山鼠？”曾建的眼睛登时圆了，似乎还不相信听到的话，又问了一次：“什么是山鼠？”
　　“山鼠山鼠，就是住在山上的老鼠啊！鼠分很多种，城里的老鼠不能吃，山鼠、田鼠、竹鼠都能吃。”说得理直气壮的老板阿明指着方大宝说：“他专门挖过来的，刚好有一窝，老豆老母大佬细佬家姐都在里面了，用我们的话来说，一家人最重要就是齐齐整整嘛……”
　　说着，用筷子拨弄了一下那盘老鼠肉。
　　“我草！”
　　曾建蹦了起来，椅子都摔在了地上。
　　“呕——”
　　和韩小北一样，他也跑到了围栏边狂吐。
　　其他人，除了早已经知晓的方大宝之外，其余人早已经一头冷汗。
　　赵富贵鼓起勇气，说：“这盘是蛇……这盘是老鼠……”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一盆自己没弄明白但是又吃得最多的菜上：“这盆是什么！？”
　　“四脚蛇。”老板阿明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仿佛是在谈论一盆莴笋：“我们这边又叫猪仔蛇，肉不算多，所以我做成椒盐了，下酒最好，怎样？味道好不好？”
　　赵富贵的脑子里，一时间爬满了那些土褐色略带金黄的四脚蛇的模样。
　　数秒后，他和其他几个战友尖叫着冲向了围栏边……
　　阿明不解地看着这些趴在围栏边狂吐的兵，侧过头对庄严和方大宝说：“他们真是不懂欣赏……”
　　方大宝咧嘴笑成了花儿，说：“对对对，真浪费！”
　　说着，伸手到庄严面前，说：“还是咱们两广的比较有共通点。”
　　阿明走到那一排弯腰狂吐的兵身后，说：“你们当兵的，还这不敢吃，那不敢吃，很丢脸啊！这么多年，海防前哨那里换了那么多个连队，到最后都习惯了这里的伙食，又不是毒药，怕什么啊，大补呢！这东西，比海鲜都贵！”
　　赵富贵吐了一口，抹了抹嘴，回头对阿明说：“不行，我一想到那些……”
　　话没说完，哇一口又吐了起来。
　　庄严扭头对韩小北他们说：“往后每个礼拜，来这里一次，我请客，就当做是一项训练，咱们是野战军，在野外如果没有食物，那是什么都得吃的，你们没有任何的借口挑食。”
　　说完，走到了韩小北身后，拍了几下他的背，说：“蛇和老鼠不可怕吧？你看，你都把它们吃进肚子里去了，你刚才如果不知道那是老鼠和蛇，现在你觉得你还会吐？我想你会觉得非常好吃，还会将碟子都舔干净，说到底，蛇也好，老鼠也好，都不过是心理关，过了就没事了。”
　　韩小北哭丧着脸，说：“班长，我能不能用五公里换一次免吃这些东西的机会？我实在……接受不了……”
　　庄严不容商量道：“不行，你以为你想免就免啊？你知道一桌这菜得多少钱吗？要不是为了你们这些胆小鬼，要不是当了你们班长，我犯得着吗？给你们吃你们还嫌弃，我要是在连里喊一声说请客吃这个，五分钟内就能摆上五六桌。”
　　想想又道：“你要不吃也行，哪天你不怕蛇不怕老鼠了，我就不请你吃了。”
　　韩小北摇着头，一副生不如死的模样。
　　从那天开始，在庄严的任职期间，三班每个礼拜都要去一次明记，每次都要点蛇虫鼠蚁，只不过，是换个炒法而已，也许是椒盐，也许是酱爆，又或者红焖，再不济就扔汤里，炖成了汤……
　　除了老家本来就有吃这些野味风俗的方大宝之外，其余人全都吃得心惊肉跳，比吃药还要难受。
　　在庄严本来的预测中，韩小北是最难穿过心理关的人。
　　可是没想到，他却是最早的一个。
　　事情的起因庄严也是多年后才知道，在三班第一次吃完蛇虫鼠蚁宴那天后的一个礼拜，某天晚上，庄严被叫到了连部。
　　他和张建兴之间的一番对话，成了整件事的关健。
　　“连长，找我有事吗？”庄严走到张建兴的面前，敬了个礼。
　　张建兴坐在办公桌后面，在训练计划上划了几笔，然后盖上钢笔帽，指指前面的椅子。
　　“坐，是有些事要找你谈谈。”
　　说完，开始收拾桌面上的东西，放进抽屉里。
　　庄严觉得最大的可能就是关于上次射击。
　　于是道：“连长，该不是为了上次实弹射击的事情吧？”
　　张建兴弯着腰在文件柜里放文件，听到庄严问起这事，稍稍怔了怔，回头对庄严说：“有关系，可又不完全是。”
　　终于放好了文件，张建兴直起腰，拿起烟点了根，将烟盒朝庄严面前递了递。
　　庄严摇头，笑道：“我戒了。”
　　“戒了？”张建兴又是一愣，旋即笑了笑说：“好事，我也想戒了。”
　　喷了口烟，他说：“找你来是谈谈三班的人员安排，想听听你这个当班长的意见。”
　　“人员安排？”庄严愕然道：“连长，你该不是又想给我加插什么鬼神仙兵吧？”
　　张建兴摇头道：“庄严，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难道你觉得我专门让你带一个烂班，什么兵都塞给你是因为对你有意见？”
　　庄严尴尬道：“没没没，我个人没这个意思。”
　　张建兴点头道：“没有就对了，我对事不对人。另外，不是给你安排新人，是给你减负。”
　　“减负？”
　　庄严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词，“减负”二字的意思实在可以有多重理解。


第359章 决定韩小北的命运
　　“嗯，没错，给你减轻负担。”张建兴说：“我打算将韩小北调去炊事班当饲养员，然后调整一下炊事班的人员结构。”
　　庄严大吃一惊，赶紧问：“为什么要调走韩小北？”
　　张建兴眉头皱了起来，问庄严道：“这不是你想要的吗？这人在你到班里，会拖累整个班的训练成绩。”
　　庄严忍不住道：“连长，这事一开始，从你把韩小北留下，就应该很清楚他是怎样的人。”
　　张建兴说：“没错，我的确是想过。我当时只是有一点点的奢望，觉得你可以把他带好，如果你当天不出面，我是不会留下他的。我观察了这么久，我觉得韩小北根本不想当兵，他没有动力，曾建完全不同，曾建想考军校，他有足够的动力，也很拼命，韩小北不行，他没有动力支撑自己，他当兵当得心不甘情不愿，这种兵不会成为好兵，他只想混两年回家然后安排一份工作，让他去当饲养员，是对他最好的安排。”
　　此时的庄严觉得张建兴这是在找借口。
　　他认为，与其说张建兴当初留下韩小北是觉得自己可以带好这个兵，倒不如说他当时没法向副政委熊国汉提出拒绝，说不要韩小北。
　　“连长，我觉得你这么做，会对韩小北很不公平。”庄严说。
　　张建兴有点不高兴了，说：“噫，上礼拜你们班还因为他导致二练习打得一塌糊涂，当时你还很生气，怎么？今天你还帮着他说话了？”
　　庄严说：“连长，我还是希望能将韩小北留在三班。如果将他送去养猪，对他肯定是很大打击，说实话，最近韩小北已经有进步了……”
　　“进步！？”张建兴打断了庄严的话头，低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纸，将它放在了桌面上，用手敲了敲。
　　“知道这是什么吗？”
　　庄严摇头。
　　“韩小北的检讨书。”张建兴说：“说实话，我也没指望着韩小北能认真检讨自己。上礼拜他和方大宝打架，我让他们两天内脚上检讨书，方大宝按时交了，韩小北第三天才交过来，我一看，就火了！”
　　说着，将那叠检讨书推到庄严的面前。
　　“你自己看看。”
　　庄严先是用手挑起第一封检讨书，发现下面还有三份。
　　也就是说，韩小北一共交了四次检讨书，不过没有一份是过关的。
　　打开第一份，庄严顿时傻眼了。
　　只见上面写着一句话——
　　“今天我和方大宝打架，我有错，不过他也有错，我检讨自己。”
　　第二份——
　　“由于我思想觉悟不够，所以和战友打架，我不应该这么做，我错了。”
　　第三份——
　　“我打架给班里带来了不好的影响，我后来想了又想，觉得这次的事情是我做得过火了，我没有搞好团结，我有错，我认罪……”
　　看到“认罪”二字，庄严都忍不住想笑。
　　如果不是张建兴就在对面看着，自己早笑出声来了。
　　这个韩小北，很显然他没有意识到问题的根源，也没有心思去剖析自己存在的问题。
　　这种检讨，与其说检讨，不如说是狡辩。
　　可见，韩小北表面看起来怂怂的一个，内心却无比倔强，认定的事，死活就是不低头。
　　“连长，就为了这个？”庄严说：“其实我也有责任，要不，我回去督促他认真写好，然后给你亲自送过来。”
　　张建兴手一抬，说：“不必了，我都让他写了第五次了，第五份还没送上来，你说，他像个当兵的吗？”
　　“连长……”庄严叹了口气，将几份检讨书放回桌面上，说：“你记得以前我刚入伍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张建兴一愣。
　　想起庄严当年的模样，似乎还真有点儿像。
　　他没再说话。
　　庄严又道：“连长，你知道当年我为什么拼命都要去教导队吗？”
　　张建兴的口气缓和了一些，说：“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你是不服气。”
　　“何止是不服气。”庄严说：“现在的一班长，当年的二班长牛大力说我训练不行，下连队只能去养猪，我当时就慌了。没错，我是不想考军校，用你们的标准来衡量，我也不是好兵，你们的好兵标准是徐兴国那样，听话、勤快、训练好，而我当年不是。”
　　张建兴默默地又拿起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了。
　　庄严继续道：“可你告诉我，我现在比好兵徐兴国差吗？”
　　张建兴沉声道：“不差，我承认这一点。”
　　庄严说：“如果当年不是一班长帮我一把，不是朱德康老兵帮我一把，我想我会当饲养员，然后浑浑噩噩当三年兵，打背包滚蛋回家，真的就成了你们眼中的那种孬兵。所以，我不会放弃韩小北的。”
　　张建兴说：“就因为这个，所以你想帮他？”
　　庄严说：“连长，我这是在感恩。我当兵遇到了个好班长，在部队里，让我体会到了一种我从前未曾接触过的世界观和价值观，我很欣喜我今天的变化，也很庆幸今天的一切，我没有让自己的家人失望，也没有让自己丢脸。所以，遇到韩小北这种人，我好像看到了从前的我，这小子，也需要人拉一把。”
　　张建兴说：“你觉得，在你的眼中，我这个连长就是那么毫无情义可言的人吗？”
　　庄严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他选择了不吭声。
　　“我相信你们现在闲下来都会聊今年我们部队升级改编，还有全军兵役制度改革的事情了。”张建兴说：“我估计到了年中，部队就会进行各种整编、撤编，装甲化和摩托化是不同的概念，有些单位要增编，有些单位要削减，干部很多也要大换血，谁跟不上军队改革的步伐，谁就会被淘汰。”
　　“团里打算下个月，也就是五月份进行一次全团摸底，也就是为了改编做准备。训练好，管理好的单位，也许可以得到保存，不好的单位，首长们也许就会作为裁撤的重点来开刀。这是一次提高部队战斗力的绝佳机会，所以从军里到我们团里都很重视。韩小北留在战斗班排，将来考核的时候如果当着团首长的面前出错，你想想会是一个怎样的情形。”
　　庄严忽然明白了什么。
　　的确，像上礼拜二练习实弹射击时候，韩小北的失误在部队里算是极其严重的，这种事故就像投弹失手落地一样，属于严重事故，所幸没有闹出大乱子。
　　不过对于连队主官来说，那是绝对不容许发生第二次的。
　　为了保险起见，当然不会将韩小北留在战斗班排里，去炊事班当饲养员可以躲过很多专业考核，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看到庄严依旧没有答复，张建兴又道：“行了，也就是去那里待两个月，大不了考核完了，我再让他回来就是。在炊事班，我可以让他住在山上小平房那里，你老班长在那里住，一来可以看着他，二来也能一对一给他开开小灶，好事一件。”
　　说完，从椅子里站起来，指了指门口。
　　“好了，你可以走了。”
　　显然他已经决定了。


第360章 我负责
　　“连长，我可不可以提个要求。”庄严鼓起勇气，他不想就这么放弃。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张建兴说：“其实找你来，只是征求你的一点意见，不是必须听你的，这事我已经和指导员商量过了。作为一连之长，在这种形势下我不能冒险，我要为全连的兵着想。”
　　庄严的心中一凉。
　　自己只是一个班长，确实决定不了什么。
　　走到门口，他还是不甘心，回头又道：“连长，我还是不想放弃，韩小北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差。”
　　张建兴忍不住有些恼火，他是从庄严新兵的时候就已经当八连连长的，是看着庄严成长起来的。
　　诚然，庄严的确算是一个屌兵逆袭的很好范例。
　　可是不代表韩小北可以。
　　更何况……
　　他最后还是决定要将所有的真相告诉庄严。
　　“这个决定不是我想出来的。”张建兴郑重其事道：“这是熊副政委的决定！”
　　“熊副政委？！”庄严惊呆了。
　　那不就是韩小北的舅舅吗？
　　居然是他提出让自己的外甥去养猪？
　　“没错，是熊副政委的意见！”张建兴说：“就连他对韩小北也没有信心，他更不想到时候去了团部参加考核，自己的外甥当众出洋相，那是打他的脸！”
　　庄严总算明白了。
　　当时送韩小北过来的时候，熊副政委当时并没有说谎。
　　事前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外甥居然当兵了，还来了自己的部队。
　　见到韩小北，接到了姐姐的电话，熊副政委这才知道了这件木已成舟的事。
　　作为舅舅，他不能不管。的确，他也做过努力，最后安排韩小北去了特务连。
　　以韩小北这种训练水准，根本是不够格去特务连的。
　　很显然是熊副政委厚着脸皮给安排过去。
　　没想到自己的这个不争气的外甥直接就给自己打了脸，作为一个爱惜自己荣誉和尊严的老军人，熊副政委不得不将韩小北送来八连。
　　可是韩小北在八连还是不争气，居然在实弹射击里差点酿成了训练事故。
　　这让熊副政委记得自己老脸丢尽，对这个外甥，他只有绝望。
　　让韩小北去当饲养员，的确能够回避许多问题。
　　从某个角度来讲，这种处理方式没错，对连队也有好处。
　　庄严忽然觉得，作为这件事的主角——那个什么都不行的神仙兵韩小北反倒是最可怜的。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将要面临怎样的处置，也根本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
　　虽然都说革命工作无分贵贱。
　　但是当过兵的，有谁又想将来退役之后跟别人说自己是养猪兵呢？
　　“连长。”庄严知道这是熊副政委的主意，反倒平静了下来，说：“我只需要一次机会！就一次！”
　　他觉得自己必须为这个兵争取点什么。
　　哪怕是一次可怜的机会。
　　快两个月的相处时间，他觉得韩小北并非是无药可救。
　　“你说！”张建兴明显不耐烦了，现在是晚上，熄灯号都吹过了，应该好好休息，准备明天的训练了。
　　“请转告熊副政委，让韩小北在三班多待一个月，就一个月！”庄严说：“现在距离五月份摸底考核还有一个多月时间，我只需要一个月。一个月后，连长你亲自考核，如果韩小北不达标，你将他扔到炊事班养猪，我庄严无话可说。我只需要你给他一次机会，不多！”
　　张建兴愣在原地好一阵，突然骂了一句：“你个傻兵，这是关系到全连命运的事，你背得起这个责任吗？”
　　“背不起，也要背，三班的兵都是我的兄弟！”庄严说：“如果你考核他，他没达标，我不反对你将韩小北送去炊事班。如果你硬要我背责任，我也没有什么筹码，那我只能说，如果我庄严训不好他韩小北，我自愿辞掉三班长职务，去炊事班陪他养猪！”
　　张建兴又一次感到了震撼。
　　他忽然从庄严身上看到了那种“不抛弃，不放弃”的军人精神，他突然也有些动摇了。
　　虽说是自己口口声声为了连队，可是为了连队就应该放弃一个兵吗？这对那个兵，公平了吗？
　　他的脸，有些热辣辣地感觉。
　　“我是真服了你庄严了，你这种死缠烂打的脾气，是吃过没改过……”
　　张建兴苦笑着，咬了咬牙说：“行，给你一个月，一个月后，训练场上见！”
　　“是！”庄严立正敬礼，喜上眉梢。
　　正当两人在房间里激烈讨论的时候，其实没人注意到一道黑影早已经在连长的办公室外贴着墙壁站着。
　　黑影的手里拿着一份检讨书。
　　他本来是要来送这第五份检讨书的。
　　这份检讨书，他写了那么多次还是心不在焉。
　　因为他觉得自己没错。
　　是方大宝朝他的床铺上扔老鼠捉弄他，俩人才会打起来。
　　他在墙根下，静静地站了足足十几分钟。
　　听着房间里的人在争论自己的前途。
　　房间里，庄严声音虽然不大，不过每一个字都是那么斩钉截铁。
　　当最后的那一句“如果我庄严训不好他韩小北，我自愿辞掉三班长职务，去炊事班陪他养猪！”传进耳朵里，眼泪一下子没忍住，唰地落在了地上。
　　他擦了擦眼角，转身匆匆离开，脚步坚定，仿佛地面的砖都能踩碎。
　　庄严回到排房，小心翼翼地朝三班的区域走去。
　　忽然，他看到角落里的床铺边有电筒光。
　　他赶紧过去，一看，是韩小北。
　　韩小北低着头，打着手电，将文稿纸铺在床上，手里拿着钢笔，认认真真地在写着什么。
　　“小北，怎么还没睡？”庄严问。
　　韩小北头都没抬，低声道：“写检讨。”
　　庄严好奇地走上去，站在韩小北的身后，目光越过他的肩头，看到了纸上的字——
　　“……战友之间最重要的是团结和帮助，他们就像兄弟一样对我，而我却没有珍惜，为此，我深深地感到了懊悔……”
　　整整一张纸，写得满满当当的。
　　庄严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这次，应该能过关了。
　　“小北，写完马上睡觉！这是命令，明天一大早还要训练。”庄严说完，爬上了床。
　　“嗯。”韩小北依旧没有抬头，等庄严离开，一滴硕大的泪珠啪一下砸在了纸上……


第361章 拼命三郎
　　韩小北心里在想什么，其实庄严并不知道。
　　不过，当第二个礼拜的时候，庄严再次履行承诺，带着三班所有人去明记大排档吃蛇鼠宴。
　　这天晚上，刚坐下的韩小北二话不说，当着一桌人的面，在十多双惊愕的目光中主动夹起了盆里的蛇和老鼠，吃得津津有味。
　　从那天开始，一切好像都没变，一切好像都变了。
　　三班的人觉得韩小北身上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准确来说，是全连的人都看到韩小北发生了巨大的逆转。
　　每天早上，韩小北早早就起来，自己绑着沙袋跑出大门，从右侧上山，沿着山脊按照八连冲山头的路线跑一次。
　　跑回来歇一会儿，连队刚好吹起床号，他到水池边用冷水洗个头，又跟着连里进行正常的早操训练。
　　中午，别人睡觉，他自己溜到障碍场上，一个障碍接一个障碍练，练完两趟，就拿着67式教练弹在障碍场边的投弹场上一颗接一颗投。
　　晚上，别人睡觉，他又悄悄溜出来，跑到器械场，借着连队门口的灯，练单双杠一练习。
　　这种变化，让庄严都觉得惊讶。
　　那天从连部出来，回排房的路上，他还一直在寻思着怎么给韩小北设计一套训练计划，让他在短短一个月内跟上连队成绩优秀的新兵。
　　不过，现在他好像什么都不用作了。
　　一切都显得多余。
　　整个连队所有人都在议论着韩小北。
　　不少人觉得韩小北是不是受到什么刺激了，所以现在变得有些不正常。
　　这事很快又传到了连长张建兴的耳朵里。
　　就这事，张建兴还找庄严谈过一次。
　　谈的目的主要是张建兴想弄明白，庄严到底用了什么法子做通了这个神仙兵的思想工作，让他就像每天打了一桶鸡血似的疯狂。
　　庄严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跟张建兴说自己什么都没做，自己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其实在倒也不是庄严在敷衍张建兴，也有不少其他班的班长，甚至自己的排长戴德汉的问过类似的问题。
　　可事实上，庄严的确什么都没做，韩小北突然自己变了。
　　为这事，庄严曾经想过去找韩小北，问清楚到底这是为什么。
　　他最担心的就是韩小北受到什么刺激，而自己不知道，那这个班长就当得太不合格了。
　　只是一问，韩小北就傻笑，一看就不想回答，说没事没事，我就是忽然想锻炼一下身体。
　　锻炼身体？
　　庄严当然不会信。
　　仅仅是这个理由，根本说服不了自己。
　　不过庄严也没打算继续追问到底，毕竟没理由韩小北变得积极了，自己还疑神疑鬼似的，如果那样做，自己这个班长当得实在没意思了。
　　他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将军事上能够教的技巧都教给韩小北，纠正他的每一个的动作，指出他每一项训练存在的问题和弱点。
　　韩小北事件让整个八连的兵都坐不住了。
　　整个连队似乎都被这个曾经的水货兵带动起来了。
　　其实也不难理解。
　　三班以前那么垃圾，韩小北那么水。
　　现在一看三班，每天就像吃了过期春药一样，从早练到晚，作为其他班的班长，谁能坐得住？
　　包括庄严在内，都成了其他班长心里对比的对象。
　　这个曾经差点留在教导队的班长回归八连，就像斜刺里冲出的一匹黑马，将八连这潭本来平静的水搅得波涛翻滚。
　　首先是三班本身。
　　从前最垃圾的韩小北现在都成了积极分子了，其他人无论是真心还是因为面子，都坐不住了。
　　总不能输给韩小北这种兵对吧？
　　整个三班几乎不用庄严怎么动员，一个个都成了积极分子。
　　用戴德汉的话说，三班神了。
　　还有就是在全连的角度上看，也出现了一百八十度的改观。
　　从前，三班是烂兵的标杆。
　　烂到什么程度？
　　烂到谁与争锋的程度。
　　哪个班长教训自己班里训练偷懒的兵，就会那三班当标注，说你再不努力，就像三班那帮烂货一样，混几年回家什么都没学到。
　　又或者说，你们是不是想去三班养老等退伍了？
　　而现在，情况完全相反了。
　　班长教训那些训练不刻苦，喜欢偷懒的兵，也还是拿三班做对比，说你们看看人家三班的！你们特么有人家一半努力，我这个班长的睡觉都能笑醒了。
　　又或者说，你们看看人家韩小北！来的时候什么样，现在什么样，别不是你们连韩小北都比不上好意思吗？
　　这种无形的压力逐渐在空气之中蔓延开来，悄然无声地渗进了每一个排长和每一个骨干、每一个兵的心里。
　　三班就像一个疯狂运转而不知道疲倦的马达，令所有人都有了压力。
　　很快，徐兴国的班第一个做出了改变。
　　首先是沙绑腿。
　　起初都觉得三班绑着玩意简直就是在开国际玩笑，是故意表现给连队主官看，用不了多久就会忍受不了而抛弃沙袋。
　　因为脚上绑着沙袋，三班天天跑五公里都是全连垫底。
　　当然了，反正三班这帮神仙兵早就习惯垫底了，倒也无所谓。
　　可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大家发现事情出现了意料之外的转机。
　　某次三班跑五公里的时候，绑着绑腿也超过了最后一个班。
　　三班不再垫底。
　　而且是绑着沙绑腿不垫底。
　　这就厉害了！
　　绑着5斤重的沙绑腿都能不垫底，松开沙绑腿，你丫岂不是要上天了！？
　　徐兴国带领二班开始搞沙绑腿，接着牛大力的一班也开始绑上了。
　　等一排全部的兵都上了沙绑腿，轮到二排长如坐针毡了，最后他和几个班长一合计，二排也绑上了。
　　三排和火力排当然不甘落后。
　　你绑，我也绑！
　　八连在不到一个礼拜之后，全部士兵都上了沙绑腿。
　　连长张建兴傻了。
　　指导员蔡朝林挠头了。
　　这特么是怎么回事？
　　这是什么操作？
　　看不懂啊！
　　俩人站在连部的门口，看着整个连的兵都吃了兴奋剂一样，抓紧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训练各种军事科目，那情形，从这俩位接管八连以来，就从未见过！
　　指导员蔡朝林说：“老张，你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张建兴道：“指导员，你可是负责思想工作的，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忽然，他叹了口气，却笑了。
　　“庄严这小子……还真有一套啊！”


第362章 当兵的意义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有目标的人时间过得特别快。
　　三班的兵每天都在训练场上摔打着。
　　中国野战部队陆军士兵的训练科目说简单也简单，说不简单也不简单。
　　大体上就是武器的应用，还有战术的应用，当然还有这两个的基础——体能训练。
　　但是学会容易学精难。
　　当了兵不代表就是合格的士兵。
　　什么是合格的士兵？
　　就是你随便拿起一支步兵轻武器，能将弹丸按照你的设想目标发射出去并且准确无误地击中目标。
　　能够在上级指定的时间里根据命令运动到指定的目的地，并且构筑好工事严阵以待。
　　说白了，你学习的一切都是围绕着一个目的——消灭敌人。
　　看似简单的四个字，却是衡量着一个士兵的军旅价值精髓所在。
　　优秀的士兵并不是与生俱来的，谁都是从什么都懵懂无知的新兵蛋子进化过来的。
　　投弹，你的手肿过多少次？投掉了多少千颗教练弹？
　　射击，你打了多少发子弹？趴卧在地上练习了过少次瞄准？你在自己身下像老兵那样熟练地用脚跟蹬出一个窝来容纳你可怜的蛋蛋，让它不至于在接下来的冗长瞄准中苦不堪言。
　　这些坑，你数过没有？
　　你挖过多少个？
　　你跪姿、立姿无依托据枪瞄准，试过抽筋多少次？
　　还有就是你的双手起过多少次泡，又在周而复始中破了皮，愈合了又起泡，最后都变成茧子？
　　你的虎口如果没有因为据枪、握枪起一层厚厚的硬皮，你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个中国陆军的步兵。
　　你试过多少次在太阳底下顶着烈日训练，然后身上的皮褪过十几次，或是几十次？
　　你体验过手指按在扳机上等候击发的那一刹那的心情么？
　　你品尝过你射出的子弹飞过百米甚至几百米后准确击中各种胸环靶、半身靶、侧身靶甚至机枪靶的快感吗？
　　你得到过目标被自己完全摧毁那一瞬间的巨大幸福吗？
　　普通的人当然不会有，可是士兵有。
　　在中国，士兵不是一种职业，是一种在特定时期里成长历程的称呼，是代表着一种奉献的身份和象征。
　　你当过兵，你就有了这个称呼。
　　就像那首歌里唱的——生命里有了当兵的历史，一辈子都不会感到后悔。
　　所以，当过兵的人的一生，是一种奇特的人生。
　　这些天里，三班的训练逐渐上了轨道，庄严有时间静下来去思考一下自己的军旅生涯。
　　有一个问题一直在困扰着庄严。
　　自己要怎么度过自己的军旅生涯。
　　是像从前刚当兵那会儿想的那样，混三年，然后趁着趁着父母尚未退休，回家安排一份体制内的工作，然后捧着铁饭碗过一辈子，老婆孩子热炕头直至终老？
　　又或者像尹显聪和老七罗小明还有自己的老冤家徐兴国那样，以考军校为目标，争做一个职业军人，长期在部队里待下去？
　　还是像王大嘴那样，要求不高，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只等着军改之后转签个士官，争取在部队留下去，努力达到可以分配工作的指定年限，娶个驻地附近发达城市户口的老婆，然后转业留在大城市里？
　　其实每一个当兵的在部队里奉献之余，都要面对一个后路问题。
　　人不是神。
　　兵也不是。
　　是人就要面对生活，就要面对社会。
　　兵不可能永远当下去，迟早都要离开部队面对社会。
　　所以考虑后路问题谁都在所难免。
　　庄严算是没有压力的一种。
　　但没有压力不代表的自己可以不去考虑。
　　正如在当兵之前，自己和父亲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母亲亲自上阵给自己说的那番话，里面富含着中国家庭伦理中的微妙哲理。
　　“哥哥结婚了，给你是人情，不给你是道理，你终究还是要有自己的路要走，要有自己的人生要过，凡事还是要看自己，没什么比靠自己更可靠的。”
　　当时的庄严很不以为然。
　　现在想想，母亲说的话，是多么的有道理啊！
　　兵当了一年多了，庄严也不是没有想过这种问题。可是自从抗洪回来之后，尤其是回去看望了在病床上的父亲之后，庄严每当想起这个问题，似乎总有个声音在耻笑自己。
　　你的军功章都没自己的父亲多，你好意思考虑自己的个人前程了？
　　你的战友牺牲了，你立功了，你好意思只想着自己的利益？
　　于是，庄严陷入了一种矛盾的境地。
　　他不好意思去考虑自己的个人问题，可是又不能不考虑。正因为矛盾，当了一年多的兵，庄严仍旧没有找到自己的目标。
　　他做事仍然是随机的，很原始的。
　　去教导队，完全是咽不下那口气，不服牛大力耻笑自己只能下连队去炊事班养猪。
　　在教导队拼命闯入尖子比武，也不过是为了拿到一枚奖章，从而证明自己不是只靠抗洪时候的运气，站在战友的尸体上去获得一枚自己都不好意思拿出来说事的三等功章。
　　现如今，自己又为了什么？
　　没有目标，人生就没有动力。
　　当兵也是如此。
　　没有目标，自己做的这一切，是否有意义？
　　自己第一年三等功拿到手了，尖子奖章也拿到手了，接下来入党肯定也不是个问题了。
　　什么都有了，这兵当下去到底还追求什么？
　　他自己都感到迷惘。
　　他坐在训练场边，看着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三班士兵。
　　韩小北绑着沙袋，跑了一次又一次的障碍。
　　韩小北变了。
　　之前像根豆芽，焉了吧唧的，现在手臂上的肌肉已经线条分明，人比来的时候黑了几倍不止，身上的迷彩服磨得破破烂烂的，而双眼中却有了一股子杀气。
　　这已经像个兵样了。
　　庄严突然发现，自己做的事情好像也不是没有意义的。
　　完善别人，不同样是在完善自己吗？
　　改变别人，同样也是在改变自己。
　　韩小北也好，曾建也好，如果他们在自己带领的三班里当兵能够实现自己的目标，改变人生，那自己所作的一切，岂不是很有意义了？
　　突然，他像被重锤猛地敲打了一下。
　　和父亲在医院里谈话后某些没有解开的结，这一下子全部解开了。
　　荣誉，只是士兵的军旅生涯中的一部分，但并非全部。
　　父亲的那些军功章之所以从不拿出来，并非只是对战友的愧疚，而是父亲从来就没将这些放在心上。
　　他上战场，为的根本就不是那几块奖章，而是为了他自己的理想。
　　他的理想是什么？
　　很显然，他去打仗，去杀敌，不是因为要去立功，而是因为他想要那样做，就像他说的那样，这个国家，总得有人去保卫，你不去，我不去，国家就没了。
　　这个命题听起来似乎无边地大，太大了。
　　谈论这个问题，庄严一个小小的班长，似乎有些狂妄。
　　可是，如果解放军里的所有班长都认认真真培养出色的士兵，那么聚少成多，如同汨汨的小溪一条条汇流成河，河又汇流成江，江注入大海……
　　那将是国家国防力量的汪洋大海。
　　这样的军旅人生，似乎还真的有自己的一份力量呢！
　　庄严忽然觉得，自己也许是真的想在部队里干下去了。
　　因为这么做，还真的很有意义呢！


第363章 咸鱼翻身的机会来了
　　转眼到了这年的五月。
　　团里的考核如期而至。
　　由于部队面临改编，虽然最终的方案没有出来，上面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关于部队调整的事情密不透风，以至于大都是流传在各个连队之间的一些小道消息。
　　不过，无论这次摸底到底出于什么目的，大家都把它朝着作为改编的一个参考的方向去想。
　　毕竟这不是空穴来风。
　　就在半个月前，271团那边传来消息，整个团要撤编一半，剩下的一半和某坦克团合并，组成一个新的装甲团。
　　至于剩下的两个团，也要改成两栖机步团。
　　有人吹风说，装备换新，人也要换了，这次1师是要大换血了。
　　正因如此，可以说每个连队都铆足了劲头，要在考核上取得最令人瞩目的成绩。
　　也许，这是自己能够在1师表现实力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一大早，团里来了汽车，将八连拉到了几十公里外的团部。
　　天还没亮，张建兴带着他的连队，在团部的大操场上坐着，等其他兄弟部队的到来。
　　很快，团部驻地的各处响起了嘹亮的口令声，从不同方向涌出整齐的队列，所有人全副武装，穿着迷彩服，杀气腾腾，好像不是来参加考核，是来准备打仗了。
　　团部的参谋和干事忙忙碌碌，准备着安排各种考核场地的布置、人员安排等等。
　　团部的五公里场地和八连不同。
　　八连地处偏僻，五公里沿着海岸线跑，虽然也有起起伏伏，但是好歹风光宜人。
　　团部是在相对繁华的大镇L镇，五公里必须从团部大门出去，绕过指定的街道和马路，围着一个工业区一圈，然后再从大门回来。
　　按照部队的习惯，早上铁定是全副武装五公里考核拉开序幕。
　　没什么比这个项目更适合用来做开幕的。
　　往后的任何军事项目考核，不都要活动开筋骨吗？
　　想要活动开？跑一趟五公里，什么筋骨都活动开了。
　　新兵们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毕竟新兵都在营部K镇那边训练，训练完了留在那边服役，像八连那种就直接用卡车运到N镇，和庄严从前一模一样操作。
　　现在全团几千人都集中在团部偌大的大操场上，黑压压全是人头，各种武器装备，各种神色严峻的新老兵。
　　相互之间，大家都是竞争对手。
　　你瞅着我看，我瞅着你看，都想在对方的脸上判断出这家伙到底训练怎样？
　　部队看兵，也是有一套的。
　　一个兵好不好，牛不牛，大致可以在气质上看出来。
　　什么叫气质？
　　你双眼中的神采，你身上的肌肉，你的肤色，你的气场，甚至你走路的姿势都可以大约判断出你这兵到底是不是一个牛逼哄哄的兵。
　　例如之前刚到八连的韩小北和曾建，一个长得跟弯豆芽似的，一个长得跟舞台上唱戏的文工团小伙似的，皮肤白嫩白嫩，你说他是训练尖子，全团任何一个老兵或者班长都会笑晕在地。
　　从他们下车的一瞬间，别人看他一眼就知道大概是个怎样的兵了。
　　不过这一次，情况不同了。
　　韩豆芽已经不是昔日羸弱的豆芽菜，曾建也不是昔日的总部机关小白脸。
　　这俩神仙兵的肤色，现在和任何一个受过严格训练的新兵没有任何的不同。
　　跑五公里是按照连为单位一个个放行，起点就在大操场的主席台边，一分钟放一个连。
　　曾建显得有些紧张，鼻尖上都是汗。
　　庄严一个个为自己的兵检查装具。
　　虽然现在是战术背心，不像从前的56式子弹带老旧打捆方法，但是捆绑上依旧有技巧。
　　为了这次考核，庄严甚至亲自跑了一趟N镇，按照教导队当年的做法，每个兵搞了两个橡皮筋魔术贴，用来固定该死的91式携行具的战术背心。
　　“老曾，紧张啥？”庄严检查到曾建，发现这家伙居然脸色有些苍白，还没跑，就出了一身汗。
　　“不会吧，你总部大首长的司机，你还紧张？”
　　在庄严看来，曾建跟随首长去过无数的基层军区蹲点，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咋会这样？
　　曾建吞了口唾沫，说：“在台下看戏跟上台唱戏，能一样吗？以前看人训练和表演多轻松，事不关己，现在自己上，这才知道是啥滋味。”
　　庄严哈哈大笑，重重地拍了拍曾建的肩膀，大声道：“老曾！怕个鸟！你看看周围，有谁比你的兵龄长？你就这么想，不就是一堆新兵蛋吗？！我当了七年兵，还怕你们！？”
　　曾建被庄严逗得不行，也忍不住笑了：“行，我这么想了，好过多了。”
　　庄严又去到了韩小北的跟前，为他仔细检查了前后装具的捆绑。
　　这玩意，太紧会限制呼吸，太松磨得人想撞墙。
　　军事上，一个微小的东西就往往能决定胜负。
　　伺弄好后，庄严问韩小北：“有信心吗？”
　　韩小北挺了挺胸，声音虽然不大，不过斩钉截铁：“有！班长，你放心，我韩小北绝不让你失望！”
　　“行！”庄严指指主席台上，说：“你舅舅也在，别让他失望。”
　　“我只对你负责，你是我的班长！”韩小北没朝主席台方向看一眼。
　　庄严愣了愣，接着点点头，拍了拍韩豆芽的胳膊，啥都没说，转身走开了。
　　“八连的！到阅兵道上准备！”连长张建兴今天同样要参加考核，即便他是连长，考核也不能不跑。
　　指导员蔡朝林今天更是穿上了平常很少穿的迷彩服，他在连队一向都是穿常服的次数多。
　　大家看着指导员身穿迷彩的模样，都觉得新鲜，谁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三班的！”庄严站在队伍前，举起手，高声喊道：“马上卸下你们的绑腿！”
　　三班的人，全部弯下腰，将腿上的沙绑腿卸下。
　　“一班的，卸绑腿！”
　　“二班的，卸绑腿！”
　　“七班的，卸绑腿！”
　　……
　　八连的班，一个个卸下绑在脚上长则一两个月，短则半个月的沙绑腿。
　　周围的兄弟连队士兵和军官们纷纷转头，将目光死死盯在这群异类的身上。
　　不久，旁边有人忍不住吐槽道：“八连疯了啊？！都特么绑沙袋！”


第364章 知道什么叫势不可挡吗？！
　　团政委肖学海站在主席台上，看到了八连令人称奇的这一幕。
　　他笑着对旁边的团长魏雪峰说：“那个好像是八连嘛！看起来今天志在必得有备而来啊，你看看，早就绑了沙绑腿了。”
　　魏雪峰也认出了那是八连的人，于是转头找到了在一边的副政委熊国汉。
　　“老熊！你那个外甥，是八连对吧？”
　　熊国汉苦笑道：“是啊，送去了八连。”
　　政委肖学海打趣道：“我说团长，还有我的副政委，你们这不是违反纪律嘛！一个把外甥送了过去，一个把首长的司机送过去，八连这是万能口袋，啥都能装啊？”
　　熊国汉脸色微微一红，没吭声。
　　魏雪峰为人大咧咧，大声说：“政委，你这就不懂了。八连不是万能口袋，是练兵的好地方。你想想，那些武侠小说里，高人要练绝世武功得闭关，找个清净无人的地才能心无旁骛，咱们团除了八连，还有哪有这个条件？”
　　言下之意，是说八连驻地偏僻，兵送到那里，你想分心都不行了，只能好好埋头训练。
　　肖学海哈哈大笑，说：“老魏你这是强词夺理嘛！好，你说八连是世外桃源，那么我今天就看看，你们送去的两个兵，在那里都练成啥样了。”
　　魏雪峰摸着下巴，盯着八连的兵走上阅兵道：“我觉得这次八连不错啊，气势上看着就好强势，有杀气，我喜欢！”
　　说完，朝阅兵台边走去。
　　副政委熊国汉也忍不住了，跟了上去。
　　“张建兴！”蹲在阅兵台边，魏雪峰高声问道：“你们连有没有信心拿全团第一！？”
　　“团长好！”张建兴看到团长，赶忙敬了个礼。
　　魏雪峰摆摆手：“要考核了，没那么多繁文缛节，怎样，你们连状态如何？”
　　张建兴大声道：“我觉得很不错。”
　　“仅仅是不错吗？”魏雪峰问。
　　张建兴说：“团长，你是知道我的，从不吹牛逼，等我跑完了，你就知道了。”
　　“哈哈哈哈！”魏雪峰大笑起来，说：“好，我就喜欢你这种实诚人！加油，我给你们打气！”
　　张建兴回过头，对全连官兵大喊：“团长说，他要给我们打气！”
　　魏雪峰站了起来，一挥拳头，冲着阅兵道上的八连喊道：“八连的同志们，拿出你们最强的实力给我看看！”
　　“请团长放心！”有人在队伍里喊了一句。
　　接着全连都在喊了。
　　“请团长放心！”
　　熊国汉自始至终目光没离开过队伍里的韩小北。
　　不得不说，他有些惊讶。
　　被送去八连两个多月的韩小北有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皮肤黑了，人结实了，站在那里，连头也不勾着了。
　　“小北！”
　　他喊了一声。
　　韩小北抬起头，看着熊国汉，说：“副政委好。”
　　熊国汉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只是嘱咐道：“跑好点。”
　　“我会的。”韩小北说：“我不会让我班长丢脸的。”
　　熊国汉很诧异，他没料到韩小北好像宠辱不惊胸有成竹的模样，虽然说话平平淡淡，没有任何一句豪言壮语，可是从骨子里渗出的那种自信就连他这个中校老兵都能明显地感觉出来。
　　哨声响起，八连官兵朝着团大门口冲去。
　　熊国汉站在阅兵台边，好一阵才回过神来。
　　“好像有戏！”
　　他突然感觉自己将外甥送去八连兴许是一个做得最正确的决定。
　　将韩小北送去八连，他几乎有过思想准备，八连会要求退兵，又或者韩小北会将电话打到团部，找自己要求回来。
　　只是这两样至今都没有出现。
　　他甚至故意不去八连，不让韩小北看到自己，不让自己这个曾经不争气的外甥有任何的机会死缠烂打。
　　只是今天才发现，自己想法似乎有些多余。
　　他记住了那个班长的名字——庄严。
　　听说是教导队本来留队的因为改编才退回的去年度预提班长，看来，教导队挑的人，眼光还真的不错。
　　他摸了摸口袋。
　　里头有一部手机。
　　是不是要姐夫和姐姐打个电话，让他们过来一趟。
　　看到韩小北目前这个样子，他们一定会很开心的吧？
　　团部大门外。
　　打了鸡血的八连跑出不到一公里，已经追上了之前放行的七连。
　　七连的兵惊恐地看着八连的兵一个个从自己的身边超越，然后整个连队居然都越过了七连！
　　七连五公里的好手们都气得要发疯，但是又毫无办法。
　　计算的是总体成绩，他们自己跑得多快都没用，必须拉着后面的人一起跑。
　　七连长挥着手，大喊：“狗日的，八连都超过我们啦！你们加把劲！”
　　七连开始迅速调整，加大了对那些落后分子的帮助。
　　只是，整体水平就摆在那里，无论七连怎么努力，八连还是像一阵风似的刮远了。
　　“我草！这帮神经病！”七连长一边跑，一边暗自骂娘。
　　他觉得是不是要查查八连这帮人，到底是不是吃了兴奋剂。
　　不然怎么可能整个连队超过自己的连队？
　　这一趟五公里，是庄严跑得最爽的一趟。
　　从教导队回来之后，他从未试过今天这么舒畅。
　　他看到了自己的班，那个曾经被人冠以“垃圾回收班”和“神仙班”外号的三班，居然在整个连队里丝毫不落下风。
　　尤其是那根豆芽，那个被人叫做韩豆芽的韩小北，此时不光自己跑得没问题，还帮别班的人背了一支枪！
　　我了个擦！
　　这是在做梦吧？！
　　“韩小北！你别逞强！”他忍不住提醒韩小北。
　　士兵绑了沙袋之后，刚刚脱下来的那一刻很容易造成错觉，很多兵都有一种会飞的感觉。
　　只是这种感觉很容易导致体力分配出错，后继无力。
　　“没事，班长！”韩豆芽倔强地喊道：“我向军旗保证！我没事！”
　　这几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如同一只压抑了许久，被捆了几个月的猛兽。
　　打开枷锁，他就要展现自己的雄风！
　　他要告诉全连……
　　不，他要告诉全团！
　　老子韩小北！
　　不是孬种！
　　从今往后！
　　永远不是！！


第365章 谁是冠军？
　　熊国汉站在主席台上，目光一直盯着团部大门口方向看。
　　时不时来回踱步子，看看手表，就像踩在一口烧红的大铁锅上。
　　八连出现在大操场边的时候，熊国汉已经彻底无法淡定了。
　　他从主席台上沿着台阶小跑下去，来到阅兵道旁。
　　这时，他再看了一次手表。
　　八连出发的时间是早上的六点零七分，现在时间是六点二十七分。
　　也就是说，八连现在只用了二十分钟，就跑回了团部，回到了出发点。
　　“跑快点！还没过二十一分钟！”
　　他突然忍不住地叫了起来。
　　因为他看到了自己外甥韩小北居然冲在了队伍的第一集团，背上竟然还背了两支枪。
　　当八连最后一个士兵被几个班长拖着跑过终点，熊国汉赶紧看了看表，他的手表是机械表，无法断定准确的秒数。
　　于是赶紧走到阅兵道旁，问负责卡秒表的参谋。
　　“林参谋，八连的时间是多少？”
　　“副政委，八连的五公里越野时间整体成绩是二十分十四秒一二。”
　　林参谋说：“目前是最快的一个。”
　　重装能都达到这个成绩，已经相当不错！
　　熊国汉心中暗喜，朝八连方向看了一眼。
　　韩小北正在将身上的背囊等装备卸下，背上一大片深色的汗渍，脱下小帽，头上的汗水小溪一样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他摸出手机，快步走到主席台一侧，躲在角落里拨通了姐姐的号码。
　　“姐，我跟你说个事噻！”
　　“撒子事嘛！一大早吵醒人，这才六点多噻！我昨晚还值班来着，你娃还让不让人睡觉了？”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中年妇女哈欠连天的声音。
　　“不是重要的事情，我都不敢惊动你嘛！”熊国汉抑制不住心里的兴奋，说：“刚才全团进行全装五公里越野考核，你猜小北跑了多少时间？”
　　听说是自己儿子的消息，电话那头熊国汉的姐姐熊丽马上精神了，一连嘴地问：“小北咋样？他能跑完吗？”
　　熊国汉说：“不光跑完了，还你猜他跑了多少时间噻？”
　　“别要我猜！熊国汉我告诉你，赶紧说！不然你回家我拧掉你的头！”熊丽当了多年的警察，连刑警都当过，性子直白不说，还有点儿爆。
　　熊国汉说：“二十一分钟以内，跑完了。”
　　熊丽吓了一跳，不相信自己听到的，又问：“你说撒子？再说一次！”
　　熊国汉说：“二十一分钟内，完成了全装五公里越野。”
　　“撒子全装嘛！”熊丽显然不懂部队的术语。
　　熊国汉只能简单的解释，说：“全装就是背枪背子弹，连带手榴弹背囊被子啥都全背上，负重35斤以上咧！”
　　“锤子！”熊丽惊叫道：“你娃莫哄我！我自己的娃娃自己清楚，他从我肚子里出来的，就小北那身板，你告诉我说他背着几十斤跑五公里，还能二十一分钟之内？”
　　熊国汉说：“姐，这是真的嘛！我现在就在现场，我是副政委嗳，我能乱说？”
　　电话那头先是沉默了片刻，隐约听到有人在交谈。
　　忽然，话筒里传来了抽泣声，哭的人似乎在强忍着，却忍不住，很压抑地哭着。
　　熊国汉想了想，最后还是掐断了通话。
　　让自己姐姐这种女人哭出来，也不容易呢……
　　大操场上，八连一边活动着手脚，一边盯着阅兵道上的白线，那里是终点。
　　一个个连队慢慢全部到达。
　　团部参谋们和一些抽调过来负责保障的连队军官正在相互对照时间，登记在成绩单上。
　　最后，参谋长拿到了最后的成绩单，扫了一眼，捏在手里上了主席台。
　　魏雪峰从参谋长李魁的手中接过成绩单，仔仔细细从头到尾看了一次。
　　看到八连的成绩时，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忍不住抬起头看了八连所在方向一眼。
　　“把营长们叫过来。”他说。
　　一个干事飞奔下台，将营长都叫到了主席台上。
　　一圈人围在一起，看了一阵，议论了几句，最后都不说话了。
　　团部一个干事拿着手持电喇叭，走到主席台边，高声喊道：“静一静！静一静！”
　　大操场上静了下来，所有人目光注视着主席台。
　　团长魏雪峰从干事手里接过电喇叭，大声道：“今天第一个考核科目是五公里越野，你们想不想知道知道哪个连队是全团第一。”
　　“团长，您就赶紧宣布吧！我们都等着呢！”一个连长大喊。
　　“对啊！团长，宣布吧！”
　　“肯定是我们四连！我们四连年年都拿第一！”说这话的是尖刀四连的连长高学海。
　　这个连队在军区里都是挂了号的模范连，一直以来都是273团的一面旗帜，事事抢先，项项拔尖，连长比其他连队的主官都要牛气几分。
　　“高学海，你这个牛逼哄哄的家伙，就不怕吹牛闪了腰？”魏雪峰打趣道：“你们就这么有信心？”
　　“团长，我那能叫吹牛吗？我说的那次没做到？我们四连不是吹牛逼，是真牛逼！”
　　高学海的傲气，引来了周围其他连长的不服。
　　有人低声道：“全团好兵有点儿成绩都往四连挑，谁不知道好？”
　　蔡朝林小声对张建兴说：“老张，你看我们连队有机会拿下第一吗？”
　　本来蔡朝林对八连官兵今天的表现十分满意，八连从没整体跑过这么快的速度。
　　可是看到高学海信心满满的样子，他又没了自信。
　　张建兴说：“按理说，咱们的成绩只是二十分多一点点，应该很有机会。我起初最担心三班，可是三班今天全都跑在前面，我觉得有希望啊！”
　　主席台上，魏雪峰清了清嗓子，伸手指了指台下的高学海，说：“高学海，你们连是第二名。”
　　“怎么可能！”高学海一脸的惊愕。
　　“怎么不可能？”魏雪峰说：“你们四连看来是躺在功劳簿上太久了，还是那句话，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大操场上，所有人都沸腾了。
　　每一个人都忍不住讨论着，周围张望着，想判断出最终摘下五公里冠军的王者是哪个连队！
　　是谁击破了四连一直以来的训练神话？
　　有连队比四连还快，到底是谁？
　　韩小北站在庄严身旁，目光一刻不离台上的魏雪峰，嘴里念叨着：“是我们！是我们！是我们！”


第366章 轰动全团
　　吊足了全团官兵的胃口，魏雪峰这才得意地再次举起手里的电喇叭，宣布了最后的结果。
　　“这次考核，五公里越野第一名的是三营八连！”
　　“哇！”
　　结果宣布之后，整个大操场沸腾了。
　　数千名士兵为之侧目。
　　八连的兵乐疯了，全都嗷嗷地叫了起来，你抱着我，我抱着你，有些甚至抱成一团滚在地上。
　　“哈哈哈哈！我们赢了！”
　　“赢啦！”
　　“八连无敌！”
　　韩小北静静地站着，周围的喧嚣仿佛隔了一整个世界。
　　“赢了……”
　　他抬起头，看着庄严，喃喃地又说了一句：“班长，我们赢了……”
　　庄严用力地点点头：“嗯！我们赢了！”
　　韩小北低下头，张开双手，上面全是厚厚的茧子。
　　“我们赢了……”
　　他又重复了一次这句话，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这天是八连连长张建兴的高光时刻。
　　团长、政委、副政委、参谋长都过来向他表示了祝贺，还好好地夸了他一顿。
　　当然，张建兴也知道。
　　这不光是因为整个八连有这么大的进步，其实八连之前虽然在全团算不上第一，可好歹也算上游。
　　之所以那么多团首长给予他肯定，那是因为没人料到八连会拿下第一。
　　尤其是魏雪峰和熊国汉。
　　曾建和韩小北，这两个神仙如果今天不上场，不参加考核，魏雪峰和熊国汉都没意见。
　　但是这俩人居然来了，而且八连在有这两个神仙兵的情况下依旧勇夺第一，性质就已经完全不同。
　　于公于私，魏雪峰和熊国汉对张建兴都十二分满意。
　　当然了，熊国汉心里知道这份功劳应该归功于谁。
　　他特地去了三班所谓的地方，找到了庄严。
　　俩人之间，有了这么一段对话。
　　“我要谢谢你，庄严。”
　　“副政委，这是我的职责。”
　　“不，这不是以一个副政委的身份和你谈话，我是以一个士兵的舅舅，代表着他的姐姐一家人，向你表示感谢。”
　　没等庄严想好怎么回答，熊国汉没有敬礼，而是将自己的右手受到庄严的面前。
　　“庄严同志，可以给我一个属于同志之间的握手吗？”
　　庄严赶紧伸出手，和熊国汉握在一起。
　　“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班长。”熊国汉说：“你如果考军校，我一定非常支持。”
　　说完，转身走了。
　　那一天，不光是连长张建兴的高光时刻，也是八连的高光时刻。
　　这一天的考核中，八连拿下了射击一二练习、四百米障碍、五公里越野的总分第一。
　　战术及进攻、防御演练，八连和四连并列第一。
　　唯独只有三防训练考核，以微弱的劣势名列全团第四。
　　到了下午四点中，所有的科目基本考核完毕，最后组织进行的是一些专业兵种的实弹射击。
　　例如迫击炮、无后坐力炮、105炮等科目的考核。
　　每年团部半年度考核，通常到了这个阶段，为了让已经考完所有科目的步兵连队不至于无所事事，所以团里会设立一些小比赛。
　　例如直接比拼单杠一练习和双杠一练习，三种姿势通过铁丝网速度，又或者是最短时间内构筑单兵卧姿散兵坑。
　　这些项目并非强制，而是每个连队认为自己能行，你就派人上，有团里的参谋做裁判。
　　这种小型的比赛大多数有着一种竞技擂台赛性质，但也并非毫无用处。
　　以三种姿势通过铁丝网为例，在军区大比武中也有作为单列项目进行比武的，庄严曾经听过一个九连排长的故事，当年这个排长当兵的时候，其他项目都刚刚达到尖子水平，却每一项都不是最优。
　　恰好那年遇上军区大比武，在当时的教导大队教员的建议下，参加了尖子集训队的这位排长在军教导大队的训练场上爬破了八套冬季作训服和六对护肘护膝，最后通过这个项目获得军区比武第一，从而荣获二等功提干。
　　张建兴看到八连的气势正旺，打算宜将剩勇追穷寇，一鼓作气夺下更多的第一。
　　团里的参谋后来又说，团长说了，全团那么多老兵，现在时间不早了，三营又要赶着回去，要不，只比试新兵得了，老兵就不比了。
　　这倒也是事情，下午四点多，比赛这么几个科目下来，就算是抽人擂台赛挑战形式，也至少两小时，那都折腾到六点多了，之后还得乘车回到N镇，这都晚上八点了。
　　时间是有点儿晚。
　　所有步兵连的连长当然齐声同意，都说三营的同志住的太远，理应关照。
　　那口气，仿佛自己赢定了。
　　三营长倒也觉得没啥问题。
　　只是张建兴心里有些不悦。
　　八连新兵特别少，一整个连队加起来，连带后面插进来的韩小北和曾建，也才二十六个新兵。
　　别的连队新兵至少都在三十以上，多的甚至四十都有。
　　这就是一个概率的问题。
　　人多，出能人的概率自然就多。
　　不过明知如此，却又无法反驳。
　　作为一连之长，总不能因为这个原因而提出反对，那就显得太没军人气量了。
　　情况果然如张建兴所料。
　　擂台赛一开始，其他连队的新兵一个个猛如虎，单双杠一练习，八连根本难以望别人项背，接连失例。
　　爬战术，八连同样拿不到任何名词。
　　张建兴的心慢慢沉了下去，不过也无可奈何，实力就是实力，着急也着急不来。
　　最后到了构筑散兵坑的项目了。
　　在这个项目上，其实第一的位置早在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了人选。
　　说到构筑工事，谁比得上团里的工兵连？
　　人家那是本行，而步兵虽然也学构筑散兵坑，不过只是其中一项科目，工兵连那玩的是专业。
　　所以年年的构筑散兵坑的擂台赛，几乎都是工兵连夺魁，鲜有例外。
　　张建兴派了一个全连公认训练最的新兵上去，很快就败下阵来。
　　“走了走了！去大操场那里集合！准备回去！”
　　今天已经拿了不少第一了，也就这样了，任何事情都不可能永远达到绝对完美。
　　八连的兵收拾东西，打算走人。
　　偏偏不知道是那个驴操的工兵连士兵突然闷头闷脑说了句：“我还以为八连三头六臂很厉害，原来也有不行的地方嘛！”
　　他的话，引起了一阵轻微的笑声。
　　“报告连长！”八连的人群里突然走出一个新兵，举起了手：“我要求参赛！”


第367章 擂台赛
　　八连的官兵齐刷刷地回头。
　　视线里，韩小北站在队伍的最后面，举起了那只右手，脸色微微发红，目光里既有熊熊燃烧的斗志，也有新兵特有的那种羞怯。
　　张建兴好一阵没回过神来，倒是庄严第一个做出了反应。
　　“小北，你想好了？”
　　庄严心中存在疑惑。
　　作为步兵，构筑散兵坑当然也算是一项战术科目。
　　韩小北当然也学过，可是只接触了这个科目短短两个月。
　　散兵坑构筑，说白了就是比拼体力。
　　那玩意并不难，只是有个标准，按照标准挖，达到标准即可。唯一称得上技术的，就是士兵对工兵锹使用。
　　落锹的位置要准，力度要狠，先挖型，再精修，比的是体力，拼的是速度。
　　这就是一门功多手熟的活儿。
　　“班长，你就让我上场吧，我不会让你失望。”韩小北央求道。
　　庄严想了想，回头看着连长张建兴。
　　张建兴看起来倒是兴致满满。
　　毕竟韩小北今天的表现实在很优秀，完全突破了他以往的印象。
　　虽然他同样对于韩小北是否能够胜过工兵连那些地老鼠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把握，甚至可以说是不抱希望。
　　工兵是谁？
　　这些家伙别说散兵坑了，人家训练的时候经常模拟机械失效，手工挖掘前进指挥所或者临时的大型炮位阵地等等，那些大型的土木工事可不是小小的散兵坑能比的。
　　步兵虽然在战斗科目上强悍，可是要说到刨地构筑工事，在工兵连面前还真的不得不竖起大拇指说个“服”字。
　　这也是为什么多年来273团每次这种擂台赛，在构筑散兵坑的项目上永远没有人能赢过工兵。
　　战斗科目人家比不上你，比人家的老本行？
　　别人哪会给你任何机会？
　　倒是工兵连的那帮兵兴奋起来了。
　　不光是兵，工兵连的连长杜晓宁也笑了，说：“好！这兵有勇气！不过别光说不练，上来！”
　　韩小北依旧看着庄严，庄严仍旧看着张建兴。
　　他要得到批准。
　　张建兴沉默了片刻，一挥手道：“行，你上去试试！”
　　八连的官兵全部转过身，又围到了比赛场地周围。
　　其实所谓的散兵坑，就是步兵掩体的一种。
　　步兵掩体主要分单兵掩体和步兵班掩体，机枪连还要额外学习机枪掩体，火箭筒射手、迫击炮和无后坐力炮班的战士也要学习相应的掩体构筑。
　　最常见的散兵坑属于单兵掩体，通俗的讲就是一个土坑。
　　根据战斗准备时间的长短，可以分为卧射掩体、跪射掩体、立射掩体三种，机枪掩体除这三种外还有高射掩体。
　　当然，这个土坑也不是没有标准的。
　　首先，根据射击姿势的不同，散兵坑可分为卧姿射击单人掩体、跪姿射击单人掩体、立姿射击单人掩体、带射击踏跺的掩体。
　　散兵坑的位置选择应根据作战任务、地形条件、敌情、社情及火器性能等条件而定。
　　其中，卧姿射击单人掩体坑长170厘米，减深25厘米，前口宽180厘米，后口宽60厘米，崖径30厘米，左胸墙高25-30厘米，右胸墙高10-15厘米。
　　如果是跪姿射击单人掩体，则减深80厘米，崖径30厘米，口宽90厘米，底宽70厘米，左右胸墙高40厘米，中间高30厘米。
　　立姿射击单人掩体减深110厘米，底宽50厘米，崖径65厘米。
　　这几种散兵坑里，最简单的就是卧姿散兵坑，难度最大的就是立姿散兵坑。
　　挖散兵坑听起来好像是一件很简单的事，记住标准，挖就是了。
　　可实际上，散兵坑是否合格，检查的要求可是十分严格的，所有的标准误差不得超过5厘米，伪装符合要求，堆土要靠前等等一系列的小细节，否则就算不合格。
　　在时间上也有规定，按照步兵教材上的规定，要求卧姿散兵坑要在12分钟内完成，跪姿18分钟内完成，而难度最大的立姿散兵坑则要求在36分钟内完成。
　　一般的老兵挖这种坑，时间能够缩少三分之一，并不需要教材上标定的那么多时间。
　　这样听起来，散兵坑好像很简单。
　　其实那是因为教材上假定是在“中等土壤”条件下的时间和标准。
　　当然，还有低等和高等。
　　什么叫低等？就是在一些泥土极其松软的地方，例如沙质地面、浮土地面。
　　什么是高等？就是在北方那些冻土地带，地面硬得跟冰块似的，能把人虎口都震出血来的地面。
　　今天这里设置的场地，符合中等土壤条件，黄泥草地，土质软硬适中，没有岩石。
　　张建兴上去就问：“老杜，几个一组？”
　　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既然是擂台赛，那么就比在多长的时间里挖完多少个散兵坑。
　　这种比赛方法不考虑一些细节，只考虑速度和标准还有数量，以此定输赢。
　　“7个吧！”杜晓宇说：“7个上限，算一组。”
　　张建兴说：“行！”
　　完了回到庄严和韩小北身旁，说：“7个一组，计算最短挖完的时间，谁的成绩最好，今天的擂台冠军就是谁的……”
　　他的目光落在韩小北的脸上，问：“你确定你要上？”
　　韩小北说：“连长，我今天还没拿过第一呢。”
　　张建兴笑了：“就你这样，你不倒数第一，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我还指望你拿第一？”
　　韩小北不服道：“连长，我保证赢。”
　　张建兴说：“勇气可嘉，我很高兴，不过刨地这事一向是工兵连本行，你输了也不丢人。”
　　韩小北不说话了，眼眸子里都是那种倔强的光。
　　拿着工兵锹上场，工兵连那边也派了个兵。
　　工兵连的新兵牛高马大，五大三粗；韩小北高高瘦瘦，像根擀面杖。
　　“开始！”
　　随着一声令下，俩人开始沿着石灰粉撒出的直线，一个个开挖卧姿散兵坑。
　　前三个坑，俩人速度几乎一致。
　　第四个坑，韩小北落后。
　　第五个坑，韩小北朝前一点点。
　　第六个坑，俩人再次并驾齐驱。
　　起初只有八连和工兵连两个连队在喊着“加油”，到了后来，周围越来越多人，其他连队都聚拢过来，所有人都在喊着“加油”，也不知道谁为谁喊，谁给谁加油。
　　气氛一下子变得极其浓烈起来，在黄昏里，数百名士兵围拢在一起，脖子上的青筋都喊出来了。
　　时间飞逝，太阳已经落到了远处山岭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群当兵的在打鸡血。
　　第七个散兵坑……
　　泥土在两人的身后飞溅，汗水将两人身上全部打湿，脸上汗水混合着泥水，早已经一片浆糊。
　　庄严舔了舔嘴唇，看了看自己的秒表。
　　七个坑，俩人用时四十九分多，平均每个坑用时七分多点。
　　两人的已经挖到了最后一点点，速度慢慢降了下来。
　　韩小北的脸红得可怕，血液似乎要在皮肤下迸出来。
　　工兵连那名新兵同样好不到哪去，他的脸色是越来越白，汗水就像没关紧的水龙头似的，滴滴答答落在土里。
　　“完成！”
　　一声大吼，传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第368章 加赛
　　八连的兵都以为韩小北赢了。
　　可是，在场是所有人很快发现，韩小北和那名工兵连的新兵是同时喊“完成”的……
　　这就是说，俩人不分伯仲。
　　在场负责裁判的两个团部参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互对照了一下手里的秒表。
　　时间一样。
　　俩人马上拿出皮尺，走到那七个卧姿散兵坑旁，仔细丈量了一番。
　　最后，在工兵连和八连还有其他连队数百双惊讶而期待的眼睛里宣布：“精度一致，符合要求，时间一致，都是五十分零三十二秒三四！不分输赢！”
　　结果一出，全场轰动。
　　这些年，几乎每一个老兵或者军官都没见过这种情况。
　　能在挖散兵坑的擂台赛中搞出两个精确到秒数后的同样时间，实在有些难以置信。
　　是不是人手卡秒表存在误差？
　　当然，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可是俩人是同时喊“完成”的，这是所有人的都听到。
　　但人嘛，总有偏向性。
　　工兵连的兵首先起哄了，大喊：“我听到是我们连的先喊了完成！八连的稍慢一丁点！”
　　这话等同挑起了战火。
　　八连的兵哪是好欺负的主儿，这头立马潮水般的反驳声扑了过去。
　　“去你大爷的！明明是我们八连的人先喊的完成！”
　　“就是，我就听到韩小北先喊了，比你们快一丢丢！”
　　“不要脸的工兵连！”
　　两边的兵都显得群情汹涌，都是荷尔蒙飞扬的青春少年，天天练得一身肌肉和力量，就像火药桶，一点就爆。
　　大家都在捋袖子，大有一言不合就要练练的架势。
　　“全给我住嘴！”
　　其中一参谋往两拨人中间一站，两手一举，左看看，又看看，说：“是不是当我这个裁判是死人了？！”
　　大家都不吭声了。
　　双方的连长，张建兴和杜晓宇一直沉默，不表态。
　　看到所有人总算静下来，场面算是镇住了，参谋这才说：“我有一个主意……”
　　他看看张建兴，再看看杜晓宇：“你们两个连长想不想听听。”
　　“许参谋，说说看嘛。”张建兴大度道：“你是裁判，都听你的。”
　　其实，他心里也已经有了主意。
　　韩小北参加擂台赛，能和工兵连的打成平手，无论最后结果如何，对于自己来说都是赢了。
　　本来人家工兵连挖坑就是本行，八连能逼得对方几乎要抓狂的地步，已经赢了场子。
　　所以，无所谓了。
　　“我建议加赛！”许参谋说：“这是最公平的解决办法！”
　　张建兴和杜晓宇的眼睛同时一亮。
　　不过杜晓宇很快又道：“已经挖了将近一个小时了，体力消耗太大……”
　　没想到，工兵连那个新兵没等自己的连长说完话，立即举手：“报告连长，我要求加赛！”
　　韩小北那会认输，立马举手向张建兴大声道：“连长，我也要求加赛！”
　　庄严观察着韩小北和那个工兵的脸色，一个白得像纸，一个红得像血，都在喘着粗气。
　　庄严注意到俩人的手似乎都破皮了。
　　他们已经是强弩之末，庄严不禁有些担心。
　　今天本来就很累，现在拼命挖了五十多分钟，那是在往死里拼体力。
　　加赛？
　　还行吗？
　　他忍不住问：“许参谋，怎么个加法？”
　　许参谋说：“加五个坑，看谁符合标准的坑最多，时间最短。”
　　五个……
　　大家都有些拿不定主意。
　　已经五点多了，加赛要到六点多，幸好南方此时已经夏季，天黑时间较晚，即便六七点，天色仍旧比较亮。
　　杜晓宇问自己的兵：“张颖你行不行？”
　　叫张颖的工兵连新兵暗暗咬咬牙，坚决道：“连长，我行！加赛就加赛！”
　　韩小北看完了对方表态，眼中的战意又熊熊燃烧起来。
　　东风吹战鼓擂，这个世界谁怕谁！
　　拼了！
　　他大声道：“连长，我也要求加赛！”
　　“哇——”
　　周围的新兵老兵都哗然了。
　　“疯了啊！”
　　“这俩新兵蛋可以啊！”
　　“今年的新兵有点儿意思啊！”
　　连带之前的7个散兵坑，现在5个，一共12个……
　　12个散兵坑，在短时间内挖完，而且是单兵，这种体力消耗不是很牛逼的士兵根本顶不住。
　　何况还经历了一天的考核，这可不光是体力的问题，还是意志的问题。
　　张建兴都不禁有些担忧，又再问道：“小北你确定要继续！？”
　　“确定！”韩小北眼皮都不眨一下，再次强调：“十分确定！”
　　张建兴想了想，点头道：“行。”
　　他转头对许参谋说：“八连同意加赛。”
　　“好！既然都同意！那么擂台赛继续！”许参谋举起手：“比赛的人员就位！”
　　韩小北和张颖各自回到自己的挖掘线前，许参谋和另外一个参谋军官各自站在两人的身旁。
　　“预备——”
　　许参谋手里的红旗猛地一挥，大吼一声：“开始！”
　　随着一声令下，比赛开始。
　　一时间，全场都寂静了下来，周围聚拢的人原来越多，刚才这里的叫声喊声已经彻底引起了附近连队所有官兵的注意。
　　只见两把单兵工兵锹银光飞舞，地面上飞沙走石，周围但凡靠近一点点的兵身上都被撒了不少的黄泥沙尘。
　　等第一个坑挖好了，两人扑向第二个坑，所有人才开始想起要喊加油。
　　于是乎，八连和工兵连立马杠上了。
　　双方的选手都在比拼散兵坑作业，其他的人就比谁的加油声大，好像谁大声，谁就会赢似的。
　　挖到第三个坑，俩人已经疲惫不堪，动作就像故意慢放的镜头一样，已经没有之前的勇猛。
　　不光是汗，就连口水都从俩人的嘴角溢了出来，就像得了老人痴呆症一样滴在地上……
　　俩人的体力之前如同决堤的洪水一样早已经倾斜干净了，此刻完全是在靠意志一点点逼出身体里的潜能。
　　庄严看到，韩小北的手里已经渗出血，工兵锹的黄色木柄上出现了一道道血迹……
　　他的心，猛地揪了起来。
　　可是，他无法喊停，他无法替韩小北做主去停止比赛，那样他会恨自己一辈子。
　　噗通——
　　终于，在到达第四个散兵坑位置，刚挖了没多久，两个选手中的其中一个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身体软塌塌地朝前倾，直接一头栽进了土里，再也爬不起来了。


第369章 班长，我赢了吗？
　　“张颖！”
　　工兵连的人呼啦啦全冲了上去，将倒在地上啃了一嘴黄泥的新兵张颖扶了起来。
　　张颖脸色苍白，整个人怎么叫都没反应了。
　　许参谋过去一看，手一挥，大声道：“来几个人，马上抬他送去卫生队！”
　　工兵连的兵七手八脚架起张颖，朝团部方向飞奔而去。
　　在场的人都呆住了。
　　挖散兵坑居然挖到晕厥的地步，这是前所未见的事情。
　　沙沙沙——
　　场上依旧传来工兵锹刨地的声音。
　　被张颖吸引了注意力的官兵们这才想起，还有一个新兵没有倒下。
　　张建兴冲着还在拼命挖散兵坑的韩小北大喊：“小北，可以了！你赢了！别挖了！”
　　韩小北似乎没有听到张建兴的喊声。
　　在他的眼中，只有最后一个散兵坑。
　　一种倔强的固执支撑着他，仿佛有人在耳边喊：“挖完它！一定要挖完！”
　　“完成！”
　　几分钟后，韩小北终于停了下来，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大家的目光朝着韩小北那只举起的右手上看去。
　　上面早已经血糊糊一片。
　　现场很静。
　　许久，突然有人鼓起掌来。
　　接着，掌声如同潮水一样涌来。
　　许参谋走到韩小北跟前，说：“你是今年的新擂主，希望明年还能在这里看到你。”
　　说完，走了。
　　韩小北在掌声中如同灌下了一整瓶二锅头似的，走路都在摇晃，身上的迷彩服从上到下没有一寸是干的。
　　庄严快步跑上前去，韩小北对他露出了一丝微笑，然后手一松，工兵锹扑地落在地上，人软绵绵朝地上倒去。
　　庄严眼明手快，一把将他扶住，慢慢放在地上。
　　韩小北的嘴唇呈现一层白色的干凅，庄严转头冲着三班的人大喊：“水！谁带了水！”
　　以现在韩小北的状况看，他一是脱力，二是脱水了。
　　“班长……”
　　韩小北说：“好累啊我……”
　　“行，我马上送你去休息。”庄严接过赵富贵递过来的水壶，拧开盖子轻轻将一点点水润在韩小北的嘴唇上。
　　“班长……”韩小北又说：“我拿了第一没有？”
　　庄严心里一阵的酸，眼睛有些发热，却猛点着头说：“你是第一，你赢了。”
　　韩小北终于放心了，长长地舒了口气。
　　那股子拼劲瞬间松懈下去，精神的支撑没了，他脑袋一歪，晕过去了。
　　……
　　醒来的时候，韩小北第一眼就看到坐在床边削苹果的庄严。
　　他挣扎着要起来，却“哎哟”一声又躺回了床上。
　　全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在疼，尤其是两个手臂，关节和小臂肌肉，简直像塞进了无数的针一样，动一下都刺痛。
　　一看两只手，全裹着纱布。
　　“现在知道疼了？”庄严将水果刀往苹果上一插，送到韩小北面前。
　　韩小北想伸手去拿，接过怎么都拿不住，手指关节只要用力都在疼。
　　“现在知道难受了吧？”庄严说：“像你小子这么个拼法，如果不注意是要死人的。”
　　韩小北笑了笑，没说话。
　　庄严将苹果伸到他嘴边，韩小北看了一眼庄严，笑嘻嘻地咬了一口。
　　“真舒服！”他说：“赢了我觉得什么都值了。”
　　突然看看周围，又问：“班长，这是哪？”
　　“团部，卫生队。”庄严说：“你昨天晕倒了，到现在都睡了足足24小时了。副政委和连长都关照说，让你留在这里休息一下，等你醒了，好点了再回连队去。”
　　韩小北往枕头上一靠，长长地吐了口气，说：“这下舒服了，可以好好睡两天了……”
　　庄严又将苹果伸过去，韩小北咬了一大口。
　　“班长，你什么时候回去？是跟我一起走吗？”
　　庄严说：“大概是，连长是这么说的，你估计明天就能走能动了，医生也检查了，就是脱力了，没什么大碍。”
　　想了想又道：“小北，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那么拼命？”
　　躺在病床上的韩小北怔了一下，随即道：“我就是好胜，想出出风头罢了。”
　　庄严当然不会相信韩小北说的是实话。
　　他总觉得这兵转变得太快。
　　里面总有一些自己不知道的原因。
　　不过人人都有自己小秘密，韩小北自然也不会例外，没必要追问这些。
　　至少现在的韩小北，让庄严感到十分欣慰。
　　有什么比引导一个兵走上积极奋进的正确道路更能令一个班长高兴的呢？
　　恐怕是没有了。
　　吃完了苹果，庄严将果皮扫到垃圾桶里，端出去倒。
　　韩小北看着庄严离开的背影，眼睛忽然湿了。
　　他心里有秘密。
　　可是他不想说。
　　在当兵之前，韩小北是一个冷漠的人。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一切身外的事情，他都觉得没必要去关心，甚至自己的父母。
　　反正在韩小北看来，父母也从没关心过自己。
　　从小，父母就是警察，别人的节日，他们永远是最忙的。
　　韩小北打小就在奶奶家长大，奶奶过世后，已经是初中的他又在学校寄宿。
　　家，从来在韩小北的心中就是个模糊的概念，从奶奶过世的那天开始，家就没了。
　　在韩小北的观念里，世上的人都是冷漠的，父母都不会为自己付出多少，何况别人呢？
　　到了部队，韩小北遇到了庄严。
　　这个素昧平生的班长，居然可以处处为自己着想，甚至可以为了自己，以辞职为条件向连长请求让自己留下，留在三班服役。
　　韩小北那一刻，是彻彻底底被震撼了。
　　他觉得这个世界是有温暖的，从前冰冷的世界观发生了急剧的改变。
　　士为知己者死。
　　他觉得庄严是个值得为之而拼命的人。
　　所以，庄严问他为什么拼命。
　　他嘴上没说，心里却悄悄地说着——班长，是因为你。
　　庄严回来的时候，韩小北的情绪已经平复过来了。
　　俩人在房间里有说有笑，谈天说地，时间很快到了晚饭时分。
　　“你给我躺着，我去饭堂打饭。”
　　庄严起身，朝门口走去。
　　没等他走到门口，门外却突然传来了副政委熊国汉的声音：“小北！你看看谁来看你了？！”


第370章 亲人
　　副政委熊国汉首先出现在门外，接着，身后出现了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
　　庄严从衣着上能看出来，这俩人一看就是地方干部。
　　韩小北盯着门口，整个人泥塑一样僵住了。
　　很显然，对于这对中年夫妇的到来，他很意外。
　　从双方的表情上，庄严立马判断出，这对中年父母，八成是韩小北的父母。
　　听韩小北说过，父母都是警察，而且级别不低，在某省省厅工作。
　　在韩小北的口中，每逢提到父母，总是略带冷淡。
　　庄严不难猜到，韩小北和自己几乎也是一样，和父辈的感情并不是很好。
　　“小北……”
　　中年妇女看到躺在病床上的韩小北，声音立即变得有些哽噎。
　　快步走到床前，抓住韩小北的两只手，眼眶红了。
　　“怎么会这样……”
　　“我没事。”韩小北挣扎着，收回自己的手，“妈，疼……”
　　中年妇女赶紧松开手，回头问熊国汉：“他这是怎么回事？你昨天没跟我提起过。”
　　熊国汉说：“姐，那是因为昨天小北最后参加一个擂台赛，竞赛太激烈了，所以导致了晕倒。没事，就是脱力了而已，跟他一起比赛的那个工兵连的兵，现在还躺在隔壁房间里呢。”
　　“儿子啊……你怎么就这么不懂爱惜自己的身体呢？！”韩小北的妈妈一边埋怨，一边盯着那两只缠满纱布的手，说：“这手又是怎么回事？”
　　韩小北不耐烦道：“你能不能别那么啰嗦，当个兵，要训练当然有伤，这不是正常嘛！你去看看哪个当兵的没点儿伤？不就是破了点皮嘛！”
　　“国汉，你昨天就应该跟我说清楚，不该瞒着我，要不是我听说小北有进步，连夜跟他爸请假飞过来，我都不知道他躺在了卫生队里！”
　　韩小北妈妈的语气里，显然略带了几分责怪。
　　熊国汉叫屈道：“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小北没事，还好好的，我能给说什么？姐，你不能不讲道理。”
　　韩小北清楚自己母亲的性子。
　　常年在警察队伍里工作，所以性子都有些偏男性化，在家也是一样的说一不二。
　　反倒是韩小北的爹，那位一直站在门边不吭声的中年男人，虽然也是警察，但是相对温文不少。
　　韩小北的妈妈心疼儿子，说了这些略带责怪的话，让韩小北很不感冒。
　　他觉得这会让自己在班长庄严面前丢脸。
　　于是冷冷道：“你们能不能别装，这是部队！从前就没见过你们这么关心我，把我送来当兵了，部队会管我，你们犯不着这么巴巴的赶过来，如果我当了烈士，部队会通知你们。”
　　韩小北妈妈在工作上那是一把能手，没有啥案子啥困难搞不定的，偏偏面对这个唯一的儿子就老虎咬龟毫无办法。
　　“你……”
　　她气得站了起来。
　　这么多年，这个自己怀胎十月生出来的儿子对自己如同陌路人一样，实在让她伤透了心。
　　“韩小北！”庄严看不下去了，说：“怎么跟爹妈说话的？”
　　韩小北低下头去，不敢再吭声。
　　中年妇女这时候才惊觉自己有些失礼，这里除了有自己的弟弟和老公，还有别人在。
　　“这位是……”她看着庄严，职业上的敏锐让她立即有了结论，说：“是小北的班长对吧？”
　　“阿姨您好，我是韩小北的班长，我叫庄严。”
　　熊国汉在一旁说：“姐，我跟你说的就是这个班长，小北现在在他班里服役，我看进步是非常大，你可是不知道了，昨天小北打破了由工兵连垄断三年单兵掩体构筑擂台赛记录，现在小北可是团里新兵的榜样了，团长都夸他是个好兵。”
　　回头对为庄严介绍其起韩小北的父母：“庄严，这是我姐，也是韩小北的妈妈，叫熊莉，那位是他爸爸，也是我姐夫，叫韩刚，他们俩都是警察，所以工作比较忙，听说小北在你那里训练得不错，今天是特地请假过来看小北的。”
　　庄严客气地和韩刚夫妇打了招呼，握了手。
　　韩刚一直在说“谢谢”，他是看出来了，虽然韩小北目前受伤躺在病床上，但是那股儿从血液里透出的精神气是骗不了人的，他从没见过自己的儿子是如此像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从前韩刚觉得韩小北最要命的就是身上那种暮气沉沉要死不活的精神状态。
　　十几岁，活出了几十岁的模样，一点年轻男人的样子都没。
　　可是现在，在自己面前的儿子是个皮肤黝黑，肌肉结实的年轻男子汉，这怎能不让他心花怒放？
　　“要不……”熊莉对熊国汉说：“弟弟，能不能安排一下，我想带小北出去吃个饭。”
　　熊国汉说：“问题不大，跟卫生队说声，我开车送你们。”
　　“这位庄班长，我也想请您一去吃个便饭。”熊莉果然不愧是体制内的女强人，说话干脆利落又得体：“谢谢你将小北教育地这么好，我是真心感谢您的付出和爱护，请务必赏脸和我们吃个饭。”
　　庄严顿时有些为难。
　　熊国汉在一旁帮嘴，说：“我看没问题，庄严，一起去，吃完饭，让他们一家人谈谈心，然后就回来，我姐和我姐夫都很忙，他们订了夜里的机票，晚点就走。”
　　“哼！”韩小北听说爹妈那么快又要走，心里不禁涌起小时候的一幕幕场景。
　　别人家的孩子都过节的时候，自己只能一个人在奶奶家过，父母连影子都见不着。
　　那种孤独和被遗弃的感觉令他再次感到了愤怒。
　　“不想留就别留，赶紧现在走，你们工作重要，没什么比工作更重要的了！”
　　韩小北往被窝里一钻，将被子盖过头顶，卷成一团。
　　韩刚和熊莉顿时大感尴尬，熊莉解释道：“儿子，不是爸妈不想留……你爸的处里有急事，妈妈队里也有个命案，必须走，今天能过来，都不容易了……”
　　庄严觉得韩刚夫妇其实也挺可怜，事业成功，偏偏儿子的教育一团糟。
　　看来不跟着去，也不是不行了。
　　韩小北根本不听父母的。
　　“小北，陪班长吃个饭，班长想出去打牙祭。”庄严走到床边，坐下，用手扯了扯被子。
　　韩小北从被窝里露出半个脑袋，看看庄严，看看父母，说：“我要去个好点的饭店，吃点好吃的。”
　　又转向庄严：“班长，你去我就去。”
　　韩刚夫妇没料到自己的儿子竟然这么听庄严的，心里不禁感慨万分。
　　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儿子，比不上别人半年不到的教育。
　　看起来，庄严更像是韩小北的亲人，而自己反倒成了外人。
　　这……
　　跟谁说理去？


第371章 一纸命令
　　那天晚饭吃得多多少少有些尴尬。
　　熊莉往韩小北的碗里夹菜，韩小北却宁可痛的呲牙咧嘴也要用那两只缠着纱布的手往庄严的碗里夹菜。
　　庄严觉得韩小北这是故意在折磨自己的父母，发泄着心中潜藏已久的怨气。
　　晚饭吃完，韩刚夫妇要赶飞机，所以马上要走。
　　临走前，熊莉拉着韩小北在一旁说话，说完与庄严告辞离开。
　　庄严注意到，熊莉的眼眶是红的。
　　回到卫生队，俩人坐在卫生队病房外的台阶上聊天。
　　“你不该这么对你爸妈。”庄严看着晴朗的天空，想起之前吃饭的时候，熊莉那种一边给儿子夹菜，却一边无奈地面对着儿子那种异常的冷漠时的情形。
　　“你父母还是很关心你的，听说你有进步，马上就赶过来了。”
　　韩小北看着天空，说：“我现在不需要他们关心……”
　　忽然转过头看着自己班长，说：“我小时候最需要他们关心的时候，他们都不在，现在等我长大了才来关心？你不觉得迟了点吗？从小到大，他们只会命令我，不准这样，不准那样，可是从没想过我为什么这样，为什么那样！”
　　庄严叹了口气，他知道让韩小北和父母达成和解不是自己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
　　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
　　尤其是别人家父母和儿女之间的关系，更不是靠一张嘴就能说清楚的。
　　不过庄严倒是相信一点，那就是韩小北只要留在部队里，假以时日，他会和自己一样，对自己的父母有一个新的认识。
　　人嘛，总是需要有个进步的过程，什么事情都不可能一蹶而就。
　　“小北，实话跟你说吧，从前我也挺恨我爸的，他当了十几年的兵，我小时候每年也见不了他几次。不过我当兵之后，慢慢理解他了。其实，军人和警察，也有很相似的地方。”
　　说到这，转头看着韩小北说：“如果警察不用心去当，也可以很闲，不过那样你会以你父母为耻的。”
　　韩小北不吭声，许久才道：“反正我现在和他们已经无法沟通了，我只要想干什么，他们不是这样不行就是那样不行，没法好好谈，也不想跟他们谈，有代沟。”
　　庄严说：“你这是不理解你父母呢。我记得我看过一本书，里面有句话说得蛮好的，如果你要毁掉一个人，很容易，他想干嘛你就让他干嘛，他想要什么你就给他什么，过不了多久，这个人肯定会废掉。可是，要成就一个人却一点都不容易。你父母倒是想教好你，也许某些方法上有些专制，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绝非害你。”
　　……
　　俩人谈了许久才结束了谈话。
　　虽然庄严没能说服韩小北，但是觉得这小子显然已经开始思考自己和父母之间的问题了。
　　他倒也不着急让韩小北一天之内就成长起来，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到了第二天，韩小北已经彻底完全恢复了，剩下的都是皮外伤。
　　副政委熊国汉亲自将俩人送回了八连。
　　刚进排房，正帮着韩小北放下他爸妈给拿过来的一些家乡零食特产之类。
　　连部通讯员出现在门外，伸头朝里面一看，一眼看到庄严，便道：“巧了！三班长，连长让我来找你，说如果你没回来就让我直接打电话去团部卫生队，没想到你刚好回来了，这可省了我的事。”
　　“有什么事吗？”庄严问。
　　通讯员说：“我也不知道，去连部小会议室，连长都等着了。”
　　庄严放手里那些零碎，戴上帽子，对左晓恒说：“你安排一下，让小北休息一下，他暂时不参加训练。”
　　“行，你忙你的去。”左晓恒说。
　　庄严离开一排，去了连部。
　　刚进门，就看到好几个人坐在会议桌旁。
　　徐兴国、严肃、尹显聪这几个都在。
　　他隐约猜到了个大概。
　　这事，可能和尖子集训有关。
　　他不由苦笑了一下。
　　自己差点忘了这事，去年自己还在教导队的时候参加了全师尖子比武，当时还获得了射击尖子的奖章。
　　今年集团军按照原定的计划进行比武，下属的几个师还有军直部队等等单位都想在比武场上较量出个高低来。
　　所以，师里先将全师的尖子统一集中起来进行短期的加强式训练，力求在全集团军比武场上取得好成绩，这也就不难理解了。
　　“庄严也到了，坐！”
　　看到庄严出现在门口，张建兴指了指对面一张空着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等庄严坐下，张建兴开门见山道：“我猜你们也想到是什么事了。”
　　“是尖子集训的事情，对吧？”尹显聪说。
　　张建兴道：“没错，去年我们连队在全师比武里就出了你们这几个尖子，这次师里来通知了，由于7月8日决定在集团军教导队进行全集团军尖子大比武，因此决定将我们师所有的尖子先行集中在教导队进行一次集中训练，等今年的预提班长去了教导队，你们就会前往集团军教导队，在那里集中参加军里的比武。师首长十分重视这次集训，所以大家今天就回去收拾东西，明天早上出发去师教导队。”
　　尹显聪说：“连长，今年的尖子集训，我就不去了。”
　　对于尹显聪的决定，张建兴居然没觉得意外，而是十分理解地点点头，又问：“还有谁不去？这个集训是非强迫性的，所以一定是出于自愿，集训队是很苦的，想不去，现在就说，名单还没报上去。”
　　没人说话。
　　“好！”张建兴等了片刻，人从椅子里站了起来，“那就这样决定了，庄严、徐兴国、严肃，你们三个回去准备下，明天有车来接。”
　　出了连部门口，庄严拉住尹显聪说：“老班长，你怎么不去集训队？”
　　尹显聪说：“时间上来不及了，而且最近我在全力以赴准备考军校的事情，能不能保送还两说，万一不能保送，那就只能靠自己考，这需要大量的复习时间，尖子嘛……”
　　他笑着摇摇头：“我知道自己的水平，师里的尖子奖牌我还能拿到，军里比武可就没那么简单了，如果集团军比武我拿不到名次，只拿个尖子，恐怕也没什么用，还不如老老实实在这里复习好。”
　　庄严这下子全明白了。
　　听起来，对于尹显聪来说，这似乎是个最好的选择。
　　“你们几个都是一排出来的，去军里比武一定要替我们连队争光，别闹别扭！知道吗？”
　　临了，有意无意看了一眼庄严和徐兴国俩人。


第372章 重返教导大队
　　第二天一大早，团里的车很准时就到了。
　　去师里参加集训的三个尖子不用出早操，收拾日常用品和被铺之类，枪也不需要带，因为师里统一提供精度较高的新枪作为比武训练用途。
　　尖子集训很有意思。
　　简单的说，不是以班为单位，也没有排，直接就是1队，2队、3队这样分配。
　　每个队有专训的科目。
　　每个人可以多报比武项目，例如徐兴国，他本来就是双料尖子，投弹和四百米障碍在全师比武上都拿过尖子，那么他有资格报两个项目。
　　但是他只能参加一个队。
　　比如说，去了四百米障碍集训队，就去不了投弹的尖子队。
　　因为每一个尖子队都是很有针对性地进行训练，队长副队长都是全师里挑选出来这个项目最优秀的军官担任。
　　例如四百米障碍集训队的队长就当仁不让是戴德汉，因为他是军区记录保持者，放眼整个1师，能当这个四百米障碍集训队队长的人非他莫属。
　　正中间就得有个取舍的问题，和高考填志愿有些相似。
　　你得找个你觉得最有可能获得最好成绩的项目来报。
　　在集训队期间，你可以在四百米障碍集训队里利用空闲时间练习投弹，或者练习器械。
　　但是你主报的科目一定是成绩最好的，因为你得到了最好的训练。
　　这种做法其实是师里出于获得最好成绩为目的的考虑，集中力气办大事，办好事，把事情办精。
　　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到头来反而什么名次都拿不到。
　　和师里尖子比武不同的是，集团军比武是计算名次的，不像师里多少有点儿选拔的味道，达到了标准以内都发尖子奖章，名次虽然也排列，可是只作为立功的参考。
　　集团军尖子比武可就有些不同了。
　　由于参加的都是各师里的佼佼者，当然要排列出名次来，谁上榜多，谁拿的前三名最多，哪个师脸上就有光，就等同战胜了其他兄弟部队。
　　在和平年代，这就是用来体现军队指挥者能力的一种特殊舞台，与其说是士兵之间的竞赛，不如说是各部队领导之间的竞赛。
　　坐在卡车上，戴德汉看着自己的几个得意弟子，满脸开怀地笑着。
　　“徐兴国，你确定只报我这边的集训队了？”
　　他指的是四百米障碍集训队。
　　“排长，我想我还是跟随你比较好，在你身上我能学到更多的东西。”徐兴国不留痕迹地拍了一下戴德汉的马屁。
　　昨天经过慎重的考虑，他最后选择了四百米障碍集训队。
　　理由其实很简单，投弹他的确可以投到尖子水平，可是要在整个集团军的比武上拿下名次，他心里没底。
　　这毕竟是好几个师、旅总数达到几万人中挑选出来的尖子之间的一场终极较量，可以说是绝对的强者之间的比拼。
　　而参加四百米障碍集训队，好歹有戴德汉这个军区记录保持者当自己的良师，加上本来就是自己的排长，怎么说都会受到多一点的关照。
　　庄严选择的是射击尖子集训队。并且，他只报了这一个项目。
　　庄严的四百米障碍其实已经达到了一分三十四秒水准，只要练一下，进入尖子不是不可能。
　　器械体操这方面，庄严受到了大臂脱臼的影响，至今已经有些阴影，虽然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可以做做八练习，可还是不建议做这么高危的动作，必须继续加强手部力量训练才可以。
　　因此，对于庄严来说，集中精力练好一项，绝对是个正确的选择。
　　何况，他对射击有着天生的热爱，每次拿起枪，人就变得亢奋不已。
　　他喜欢那种在数百米外将子弹打进靶子上的感觉。
　　尤其上次在师里比武过后，蔡副师长亲自点名让他和那些神射手老兵一起同场进行了一次竞技。
　　有了那次超远距离依靠机械瞄具击中靶子的经历，不但让庄严明白了什么叫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更激起了他的斗志。
　　越是难的事情，他越想做。
　　现在，他的目标就是在集团军比武场上拿下射击的奖牌，当初和父亲庄振国在医院里聊天的时候，庄严是被结结实实地鄙视了一把。
　　自己的军功章和奖章，连父亲的一半都不到。
　　他很想有一天自己能够在胸前挂满军功章，然后回到父亲身边，让他看看，然后对他说：“你儿子我也不是孬种！”
　　三个人里，严肃永远是最安静最淡定的。
　　严肃为人低调，是那种站在你身边活在你身旁你都没有什么感觉不会注意到他的人。
　　没有什么锋芒，甚至可以说没有什么存在感。
　　其实稍微注意一下，会发现其实严肃的训练水平并不低。
　　和庄严一样，他是射击尖子，但是其他科目也不弱，几乎跟庄严是处在同一水平线上。
　　“进了集训队，你们可要有心理上的准备，集训队时间短，但是任务重，所以压力极大，训练强度不会比你们在教导队参加预提班长的时候更低。”
　　戴德汉开始为自己的这几个得意弟子传授经验了。
　　“你们排长我……”
　　他颇为自傲地拖长了尾音，说：“我可是参加过很多尖子集训的，从集团军里的到军区的，再到全军的。当年在集团军集训队的时候，告诉你们吧，我一个月练破了七双解放鞋，那时候我的津贴费都不够我去军人服务社买鞋的，后来还是找一个当军官的老乡借钱才撑了下来。”
　　庄严说：“排长，那我们要不要准备多几双鞋？”
　　“现在不用了，这次征求意见的时候已经有人提了，你们会发5双迷彩鞋，但要是破完了，不够用了，还是要自己买。”戴德汉说。
　　庄严说：“排长，咱们射击集训队，估计买护肘比较合适吧？”
　　戴德汉道：“不光是护肘，鞋子和护膝你都买点吧。”
　　说完就笑，笑容里都是深意。
　　庄严和严肃对视一眼，觉得这次集训怕是不简单了。
　　当了一年多的兵，参加过预提班长集训和尖子比武，其实在庄严的眼中，他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强度是撑不下来的。
　　不过看阿戴排长说的如此郑重，不免又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车子在K镇三营部停下，接了几个尖子，又到了L镇团部接了其余二十个尖子，然后沿着国道一路朝师部方向开去。
　　几个小时的行驶后，车厢外出现了熟悉的群山。
　　飞云山……
　　庄严站了起来，走到车厢挡板后，伸头去看。
　　才离开三个月，又回来了。


第373章 尖子集训队
　　车辆驶入教导大队的大门，门岗那个大队部公勤班的兵看到了站在车尾的庄严，笑着朝他敬了个礼，喊了声：“老庄又回来当班长了？”
　　庄严笑着说：“你跟大队长说去！”
　　那个哨兵就笑。
　　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
　　庄严在大队部下了车，就看到温志兴笑眯眯地看着自己，这让他有些发毛。
　　之前听人说，教导队一直都在向师里申请，想把这次退回去的这批教练班长都要回来，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庄严，咱们又见面了。”温志兴说。
　　庄严马上敬礼，说：“大队长好！”
　　“我不好！”温志兴笑道：“我的班长都被退回去那么多，我哪会好？”
　　庄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句话。
　　好在戴德汉上来解围了，直接将名单递给了温志兴，说：“大队长，这是我们八连的尖子名单。”
　　温志兴看了看，说：“四百米障碍和投弹的集训队安排在二中队，战术和射击尖子安排在三中队，其他科目的都贴在了墙上，自己看。我只是个挂名的集训队队长，训练是你们各个分队的队长自己执行，后勤保障和在连队一样，由我们大队负责，开饭时间什么都一致，特殊情况增加训练的夜里提供宵夜，但是要提早通知炊事班。”
　　听说还有宵夜，庄严对严肃说：“哎哟，这待遇还不错嘛！”
　　戴德汉听到了转过身对庄严说：“很正常，你们这些集中起来的都是全师最好的兵了，好兵当然有好待遇，别高兴太早，你当了一年多兵了，也应该知道规矩了。”
　　“你们俩自己照顾好自己啊！我要去接收我的分队了。”说着，阿戴留下个诡异的笑，转头对徐兴国说：“走，我们去二中队找床铺去！”
　　等徐兴国和阿戴走了，庄严和严肃俩人你看我，我看你，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阿戴的言下之意很明显了。
　　正如教导队当初给大家多发迷彩服一个道理。
　　部队的东西从来就不是白拿的，你得到的越多，意味着你要付出的越多，天上不会白白掉下馅饼来。
　　“走吧，咱们先去三中队。”庄严拿起自己的行李，朝着严肃一甩头，迈开大步朝熟悉的三中队走去。
　　一路上，遇到不少的熟人，有教导队的熟人，也有当初在教导大队里参加预提班长时候认识的本团和别的团的兵。
　　预提班长集训永远是发酵尖子的一个温床，每年从这里诞生出的尖子比例都会在全团或者全师中占有绝对的优势。
　　庄严的老朋友杨松林居然也来了。
　　不过这家伙是去练投弹的，一直以来，杨松林的投弹都十分出色，也许跟他长期练拳需要增加手部力量有关系。
　　走在教导队的水泥路上，庄严有种回到过去的感觉，整个大队又热闹起来，到处都是各部队驶来的汽车，汽车车厢里跳下一个个身手矫健的士兵。
　　全师最优秀的士兵都集中在这里，但是人数并不多。
　　庄严大致上看了看，大概也只是两百来人。
　　今年1师升级改编，加上全军军改，所以很多老兵退的退，走的走，留队的都选择专心致志考军校或者想着提干的事，毕竟是最后一次机会了，没人想来这里集训一个多月又要去集团军教导队待上十天八天的，对他们来说，没有意义了。
　　到这里来的，最多的就是第二年兵，当然也有第三年的，不过凤毛麟角。
　　刚到三中队，迎头遇见了周湖平。
　　“庄严！”
　　“队长好！”庄严敬礼。
　　“好好干！去集团军比武里拿个第一名回来，绝对立功！”周湖平笑着拍了拍庄严的肩膀，然后走了。
　　这次集训，大队长温志兴挂名集训队队长，下面七八个分队队长全部都由抽调的军官或者教导大队大队部的教员担任，所以中队长基本上不管集训队的事。
　　何况新一届预提班长集训要开始了，教导队都在忙着做准备，那才是今年教导队的重头戏。
　　没想到，射击尖子集训队的房间刚好安排在三区队里，教导队的人早已经接到了名单，在三区队的门上贴了一张表格，上面写着人名、原连队姓名、所属集训队队名。
　　庄严和严肃俩人站在门前看了看，发现整个射击尖子集训队只有不到30人。
　　其实也难怪，步兵射击尖子要求打的练习从一到五，现在要参加集团军的尖子比武，要打到六。
　　那就意味着，不是那么多人能够达到这种要求。
　　射击是需要天赋的一种军事科目，相对于投弹、四百米障碍、战术这种相对能靠刻苦练就出来的科目不同，是有着绝对天花板的项目。
　　一旦你碰到了天花板，即便你再勤快，也无法有所寸进。
　　“你们哪个团的？”
　　正当庄严和严肃在门口看名单的时候，房间里传来了一声询问。
　　将目光从门上一开，庄严朝里头一看。
　　一个上等兵坐在从前老七罗小明的床铺上，抽着烟看着庄严和严肃。
　　“273团，八连。”庄严指指自己，指指严肃，“我们都是。”
　　“哇！好厉害啊！”那个上等兵从床上站了起来，“一个连队出两个射击尖子，真的很牛啊！”
　　这个上等兵瘦瘦的，一脸的黄黑皮肤，口音略带点西北的味道：“俄滴连队就不成了，只出了俄这么一位射击尖子。”
　　走上前来，又问：“你们知道我们队长是谁吗？”
　　庄严觉得这家伙还真是个自来熟，嘴挺能说的，不过也好，这种人好相处。
　　于是摇头道：“不清楚，门上面的名单没写。”
　　“我知道是谁。”瘦高个忽然想起自己还没介绍自己，于是道：“忘了介绍自己了，我是271团四连的，我叫刘屹，他们都叫我老油条，第二年兵。”
　　“为什么叫你老油条？”庄严觉得这绰号挺有意思的，也许因为刘屹长得瘦瘦高高，所以别人叫他老油条？
　　刘屹说：“你一定以为俄长得像油条，所以别人才这么叫？”
　　庄严笑了，不好意思回答。
　　刘屹倒是一点都不介意，说：“不是了，是因为俄家里是开油条铺子的，所以他们才这么叫。”
　　庄严想笑，又不好意思笑，于是赶紧介绍了自己和严肃，接着问：“老油条，你知道我们射击尖子集训队的队长是谁？”
　　“知道！”刘屹十分肯定道：“俄老乡，俄咋能不知道？”


第374章 射击尖子集训队队长
　　“到底是谁？”庄严有些不耐烦了，这个刘屹果然人如其名，老油条老油条，油不拉几的。
　　刘屹吊足了胃口，卖够了关子，这才不紧不慢道：“知道咱们师侦察连的张连长吧？就是他！”
　　“张大炮！？”庄严和严肃霎时愣住了，不由得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都看到了彼此的惊讶。
　　没想到，真的是没想到。
　　那个说话粗声粗气大嗓门，全师人称“张大炮”的张成远居然就是本次射击集训队的队长？
　　“咋？不相信？”刘屹似乎对庄严和严肃惊讶的表现有些不满，说：“人家可是参加过全军侦察兵集训，拿过神枪手称号，在全军侦察兵比武上拿过应用射击第一名的呢！”
　　“张大炮拿过全军侦察兵射击第一名？”
　　刘屹的话，确实令庄严大为震惊。
　　不过想想也不是不可能。
　　师直侦察连确实不是随随便便一个军官就能去当连长的，而且张成远那么年轻就能当上侦察连长，没几把刷子也确实没那个脸去当，当上了也镇不住侦察连那些傲气十足的兵。
　　庄严和张大炮打过不少次交道，觉得侦察连的兵还是挺服自己这位连长的。
　　兵对一个军官服气，这个军官就肯定有过人之处。
　　放好了行李，很快门外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其他部队的尖子。
　　271和272两个团距离师部都很近，所以有些连队甚至自己背着背囊走路就过来了。
　　三区队的排房里，一时间变得热闹起来。
　　都是尖子，都是代表1师准备七月初到集团军里为自己的部队争光，彼此之间既是竞争对手，也是背靠背一起战斗的战友。
　　见面之余，少不了一番相互寒暄和自我介绍，有人发烟有人聊天，和当初庄严来教导队第一天气氛大为不同，那时候还是新兵蛋，见啥都惊讶和新鲜，还拘束得很。
　　尖子集训队和教导队的预提班长在训练气氛上当然是大有不同的。
　　能来这里的，全师就这两百来号人，在连里那都是牛逼轰轰的骨干，自然一个个都傲气的很，牛逼吹得大，口气也大，仿佛还没去集团军比武，名次就已经拿到手了。
　　“都到齐了？”
　　门口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庄严不用转身去看就知道是张大炮。
　　张成远那副略带沙哑又大的惊人的嗓门绝对是他本人最大的特点和招牌，一开口，整个中队三层楼都能清清楚楚听到，庄严怀疑张大炮平素里在侦察连组织啥活动连喇叭都不用，直接站在连部门口吼一嗓子，比手持的电喇叭都好使。
　　“床铺足够多，我们队只有二十三个人，你们都是老兵了，我也就不为你们指定床铺了，自己找个床铺放好东西，然后出来门口的草坪上集合。”
　　张大炮说完，看了一眼庄严，笑眯眯道：“哟！庄严你来了啊？”
　　庄严说：“连长好！”
　　张大炮一摆手：“什么连长好，我是你队长，叫人都不懂叫吗？”
　　庄严只好又叫了声：“队长好。”
　　张大炮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对庄严说：“没事，你有机会叫我连长好的，不过也许不是叫我连长好……”
　　说着，笑着转身离开。
　　庄严被张成远的话弄得有些糊涂，什么有机会叫连长好，又或许不是叫连长好……
　　这个张大炮，永远是那么云里雾里故作高深的。不过，他对张成远的射击技术倒是很感兴趣。
　　从前没见过张成远出手，只知道教导队的军官都不大喜欢这个牛逼哄哄的侦察连长。
　　全军侦察兵比武应用射击第一？
　　有意思！
　　全部人很快出到了草坪上，张成远拿着名单，挨个点了名，确定全部人员都到齐之后，开始了他的训话。
　　“……射击集训队，顾名思义，就是训练队伍，训练什么呢？当然是训练你们最擅长的项目。你们都是尖子，我相信在连队里都是你们连长营长的宝贝，是连队的骨干，甚至在连队里，你们都是班长，但是在这里，你们只是士兵，这里没有班长，只有队长——也就是我！你们一切听我的，服从我的，我要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不要提出质疑，不要发起你们的疑问，别以为你们都是尖子就很厉害，不信咱们下午到了射击场，你们随便上来两个，能在射击上搞赢我的，我张成远立马收拾行李滚回我的侦察营去，因为我没资格做你们的队长……”
　　庄严站在队伍中，耳朵里都是张成远的声音，他觉得张成远还真够大胆的，敢提出这种挑战。
　　这可是全师抽调上来最顶尖的射击尖子，他居然敢带着一种绝对的蔑视讲出这番夸下海口的话？
　　忽然间，庄严很期待时间快点过去，快点到下午，自己能够亲眼看看张成远的射击水平。
　　如果有机会，庄严觉得自己绝对会挑战一下这位有名的张大炮。
　　在大队部门口的水泥操场上，早已经集合了各个尖子队的人。
　　温志兴作为集训队的队长，当然免不了一番客套的训话，简简单单说了几句，大体的意思就是，集训队由各分队队长全权负责，自己只是挂名云云，算是谦虚了一番。
　　东西放好了，时间距离开饭还有一个小时。
　　庄严和严肃还有徐兴国三个听从了阿戴排长的提醒，决定去买点护肘护膝。
　　虽然不知道将要面临怎样强度的训练，但是至少戴德汉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在车上说那些高深莫测的话来提醒自己。
　　这一个半月集训队生活，恐怕不是能够轻松熬过去的。
　　“严肃，我突然有点当学员时候的感觉了。”走出教导队的大门口，庄严忍不住说：“好久没有这种激动的感觉了。”
　　严肃只是笑，笑得还是那么安静温和：“能熬过去再说吧，集训队的强度不会比预提班长低。”
　　“你不是喜欢当学员，你是喜欢留在教导队吧？”徐兴国对庄严的态度依旧和从前一样，不咸不淡，不冷也不热，反正算是一个最熟悉的陌生人，逮着机会就会给庄严上眼药。


第375章 军人服务社
　　“这么多服务社，到底哪一家是真的？”
　　三个兵站在师部营区对面的马路旁，看着马路边一溜过去、每隔了二十多三十米就一家的“服务社”，不由得全挠了头。
　　庄严也是第一次去买服务社的东西，所以也不知道哪家是真，哪家是假。
　　以前听老兵提到过这里有服务社，不过只有一家是卖真货的，当时自己没有买军品的打算，所以也没细问那家店叫啥名字。
　　看看这条马路边，足足有十几二十家军品店，每一家的模样都差不多。
　　“拥军服务社”……
　　“模范服务社”……
　　“爱军服务社”……
　　……
　　这几乎成了一种惯例。
　　只要是部队驻扎的地方，营区旁边一般都会开设有军人服务社，里面专门卖一些士兵的单兵军品，例如服装、鞋子、背囊等等之类的东西，而且生意还都挺不错的。
　　教导队的老兵说过，那边除了一家是部队办的卖真货之外，其余店里的东西都是鱼龙混杂。
　　所谓鱼龙混杂，就是卖的东西有真有假，真假掺半，以次充好。
　　地方上很多退役军人和军迷都喜欢去部队旁边的军人服务社或者军品店买东西，有些为了收藏和爱好，有些纯粹是为了怀念。
　　在这些购买者当中，军迷是最容易上当的一批，尤其是新手军迷。
　　部队周围的服务社里，有些是真的军用，有些是纯粹的假货，还有一种是全国各地军工厂民营化之后生产出来的一些半真半假的玩意——你说它假，也不算，因为是真正兵工厂出品的；你说它真，也不算，这些做出来的军品是给地方老百姓买来用的，不是供应军队的，质量上存在差异。
　　还有一种就是完全小厂冒牌出品，那种不管是质量和外形都和真正军用有着极大的差异。
　　最难辨认的就是那些半真半假的兵工厂出的民品。
　　其实，当过兵的一眼就能看出那些军品是真是假，毕竟自己穿过用过，品质手感还有工艺一目了然。
　　军迷则不然，看起来都一样，买回去穿了发现质量不好，于是以为军品质量不咋地。
　　当然了，庄严这几个都是正儿八经当兵的，去那些军品店，老板一看都不敢做他们的生意。
　　卖假货给当兵的？
　　这不是找不自在么？
　　部队就在旁边，就算是新兵蛋不懂，回去老兵都要发飙拿着东西去要求退货。
　　“当兵的，我们这里不做你们生意，前面那家……”庄严三人刚走到一家门店前，坐在柜台后头的老板先是从躺椅上弹起来，以为生意上了门，一看是几个穿着绿军装还挂着上等兵军衔的士兵，立马就失去了兴趣。
　　老板指着右前方，说：“那家，叫八一服务社的，才是你们要找的地方，我们这里的东西不适合你们。”
　　关于1师营区外的十几家军品店的传说，庄严也略有听闻，没想到这第一次打交道，老板还挺“实诚”的。
　　不过时间尚早，庄严倒是来了兴致，想和老板扯扯淡。
　　于是上前装糊涂道：“老板，你这里不是有货吗？”
　　边说，边从店里的墙上取下一件87式迷彩服，揉了揉布料，觉得果然单薄，跟部队的是两回事。
　　再看看里子的针线，走线歪歪斜斜，不是军品那种整整齐齐的针脚。
　　看来传闻是一点不错。
　　“我们还打算买好几套迷彩服十几双迷彩鞋呢！”
　　庄严故意报大数，逗老板玩儿。
　　老板果然表情复杂起来。
　　好几套迷彩服和十几双迷彩鞋，也不算太小的生意，可是一想到卖假货给当兵的，回头肯定出事，又不想招惹麻烦。
　　于是凑到庄严身边说：“兵哥，实话跟你说了，我这里的东西……不是正厂的，是副厂的。”
　　他一脸类似便秘的表情说：“你们穿来搞训练，不合适……”
　　庄严忍住笑，装不知道说：“有啥不合适？不都是87式吗？我说这正厂和副厂都是什么鬼？”
　　老板心里烦着呢，不想和这几个当兵的瞎扯淡浪费时间。
　　明明做不成的生意，没时间浪费给他们。
　　“这么说，我们卖的没你们八一军人服务社的好，懂了吧？”
　　庄严还是一副不懂的模样，装作傻乎乎摇头：“不懂。”
　　“……”
　　老板很无语，但是又没辙。
　　于是干脆拉着庄严，说：“来来来，我给你们带路。”
　　这老板还真的扔下自己的门店不管，带着庄严等三人走了百多米，找到了八一军人服务社。
　　“这里，你们这里买。”
　　说罢，调头走了。
　　等老板走后，庄严这才笑嘻嘻地对严肃说：“看，这不就找到向导了吗？”
　　严肃竖了竖大拇指：“庄严你就是鬼点子多。”
　　徐兴国依旧是招牌式冷哼一声说：“哼！歪门邪道！”
　　然后一甩手，进了“八一军人服务社”。
　　庄严差点气得原地爆炸，指着徐兴国的背影说：“什么歪门邪道，有种你别进去啊！徐兴国你就一王八蛋！”
　　严肃赶紧拦住庄严，说：“得了，老徐就那德行，他那股子气还没下呢，随他吧。”
　　庄严长长的吐了口胸膛里的郁闷气，说：“严肃，那厮就是欠揍，我看上次跟他还没打够。”
　　对于徐兴国。在宣布留队的时候，自己还有几分觉得挺对不住老徐的，没想到徐兴国居然将怨气撒在自己的头上，即便徐兴国自己都知道留队不留队这事跟庄严没有一毛钱关系，他只是需要一个情绪上的宣泄口，用来逃避自己没被周湖平选中的那种失落和自尊上的伤害。
　　“战友战友亲如兄弟嘛！都是兄弟，计较这些干啥。”严肃继续劝导。
　　庄严咬了咬牙，对严肃说：“也就是看你份上！”
　　严肃说：“行，你就当是看在我的份上，你们俩闹别扭，我看了难受，都是一个新兵连一个排出来的战友，尹班长在我们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你忘了？”
　　庄严想起走之前，老班长尹显聪的确说过，让自己几个去了教导队要团结，要为连队争光，别闹别扭。
　　想到这，气就消了。
　　“行行行，进去买东西吧，我不跟他闹。”
　　说完，转身进了八一军人服务社。


第376章 张大炮的门门道道
　　从军人服务社出来，庄严突然觉得这个名字真的一点没起错。
　　里面几乎什么训练物品都有。
　　从鞋子到裤子，从裤子到衣服，从衣服到帽子，从帽子到军用食品，还有袜子皮鞋腰带武装带等等，就连训练用的护肘护膝都一应俱全。
　　从军人服务社里回来，吃了饭，全部人在排房里整理好了内务，小睡了一觉。
　　到了下午，起床号吹响，所有的尖子分队成员都到营房前的草坪上集合。
　　教导大队的环境，庄严已经再熟悉不过，站在草坪上，有种重返故地的感觉，好像回到了学员时代。
　　“给你们介绍一下！”
　　张大炮站在分队队员面前，指着旁边一个中尉说：“倪浩文教员，我想也不用我多作介绍，去年来过教导队参加过预提班长的都认识他，教导大队射击教员，原集团军神射手，参加过军区射击比武，拿过第三名。”
　　倪浩文笑了笑，敬了个礼。
　　“大家好，未来的一个多月，我会协助张队长对你们进行训练，射击技术上如果有问题可以找我。”
　　庄严当然认识倪浩文，而是再熟悉不过。
　　因为当初参加师里比武之前，教导队将射击尖子也集中起来进行过短期培训，倪浩文是其中一个射击教员。
　　正说着，从大队部方向来了两个兵，每人身上背着十多支81式自动步枪。
　　到了分队面前，两个兵把枪全部架好在地上，然后其中一个兵转身回了大队部，剩下一个上等兵留在原地。
　　这个上等兵，庄严当然熟悉。
　　是大队部的兵，和自己同年入伍，叫彭强，现在已经是公勤班的副班长。
　　“这个同志你们来过教导队的也应该认识了。大队部公勤班上等兵，彭强。他是负责后勤保障，你们训练的时候，弹药之类由他负责，有枪械上的需求，也可以向他反映。尖子集训目前师里的重要工作，所以你们放心，给你们的枪，全是新的，最好的，保证你们射击不会受到武器上的影响。”
　　彭强也向所有的尖子士兵敬了礼，朝庄严眨了眨眼。
　　“还有就是子弹。既然是尖子集训队，我们使用的子弹当然也要好。根据我的经验，82年出厂的子弹质量会比较好一些，我这次专门去弹药库挑了一整车的82年份的步枪子弹，保证你们用起来会更精准。”
　　说到这里，张大炮走到那几堆枪旁边，指着说：“来，一人一支，拿了之后立即给我擦枪验枪，检查瞄准基线和准星缺口有没有问题。”
　　他看了看表，说：“半小时检查，然后立即去靶场校枪。这支枪是陪伴你一直到集团军比武场的，所以请务必仔细，有问题立即向我报告，枪是你们的第二生命，我希望你们会爱护它，最好可以跟它谈恋爱，当它是老婆一样，那我会更开心。今天是开训的第一天，让我给你们这些想当神枪手的士兵一条忠告——记住，不爱枪的人，是绝对打不好枪的！”
　　大家轮流上去，一人挑了一支枪，并且记住了枪支上的编号。
　　然后，所有人回排房拿出自己的雨布，在走廊上铺开，将手里的81-1式自动步枪全部拆散，一个个零件检查、擦拭。
　　张大炮说的没错。
　　这些81-1式自动步枪是全新的，黝黑的枪身和机匣盖上，还泛着一点点幽兰的光，看起来就像一支艺术品。
　　张大炮在走廊上来回走动，一边说：“珍惜你们这次比武的机会，据我所知，很快我们就要换枪了，换最新的95式，所以，这也许是你们最后一次摸81-1式自动步枪了，这支枪，将会走进我们解放军的历史，也许在几年后，我们很难在一线部队里再看到这支枪，就像以前的56式，你想再摸一下都要去武装部和民兵连里才有机会了。”
　　庄严听了，顿时有一种不舍的感觉。
　　这款自动步枪自己已经用它训练了一年多，说实在，是把好枪。
　　新枪庄严也在电视上见到过，当年HK回归，驻港部队身上就是背着这种自动步枪进驻的，看起来是无托式步枪，样子有些怪，枪身似乎也比81-1要短点儿，不知道新的95式能不能像81-1一样好用。
　　有兵开口问了：“队长，新枪你见过吗？好用吗？”
　　“见过！”张大炮说：“上次我去驻港部队训练团和他们交流的时候见到过，打过几枪，是小口径，配两款瞄镜，比咱们现在的枪先进。”
　　又有兵好奇问道：“队长，为什么你说咱们用82年的子弹会好一些？”
　　张大炮说：“你们平时用的子弹都是什么年份的？有没有看过？”
　　那个兵说：“看过，打了那么多，哪能没看过。不过大部分都是六十年代后期的。”
　　“如果你了解那个年代，就应该知道，当时我们做了很多7.62MM口径的子弹，不过因为某些特殊原因，质量上并不特别好。后来南疆战役之后，很多部队发现了这个问题，反映到了上面，兵工厂对于子弹的工艺进行了一些细微的修改，而且对质量把关也严格很多，质量也就好了不少。”张大炮说：“这可是我总结出来的经验。”
　　庄严倒是没想过一颗子弹里居然还有那么多的门门道道。
　　看这个张大炮还真的是有点儿尿水，能当上这个射击尖子集训队队长，恐怕还真不是靠那副大嗓门吹上来的。
　　他忍不住对张成远说：“队长，待会儿校枪完毕，我们是不是打一动练练手？”
　　其实庄严是没敢把心底里的话说出来。
　　张大炮之前牛逼哄哄说自己打枪很厉害，尖子队里的所有兵都没上眼的，这话当然也让庄严有些不服气。
　　自己400米都能打中半身靶，已经达到了神枪手标准，他倒是想看看，张大炮到底有没有他自己吹的那么神，而且神在哪。
　　张成远看了一眼庄严，他对这个兵一直十分喜爱，当然也瞧出了庄严那点儿心思。
　　要驯服像庄严这种野马一样的兵，当然就要拿出真材实料来，否则靠一张嘴说，是说不服别人的。
　　“行，先校枪，然后咱们从一练习打到五练习，计算谁的上靶数和环数最多！”
　　“好啊！”
　　所有人顿时鼓起掌来，心想有热闹看了！


第377章 你们高兴得太早了
　　验完枪，全部的自动步枪都没有任何问题。
　　毕竟是新枪，出厂也经过检验，当然存在问题的几率会很低很低。
　　不过新枪普遍都有很厚的油，不适合马上用来射击，否则会被熏得睁不开眼。
　　枪油必须擦得刚刚好，不厚也不薄，这样才能发挥自动步枪的最大效能。
　　背着枪准备去靶场的时候，庄严恰好遇上了从二中队出来，由戴德汉带队的四百米障碍尖子集训队的所有士兵。
　　当然，其中也有徐兴国。
　　四百米障碍集训队的兵身上全是沙背心和沙绑腿，无一例外。
　　由于是尖子集训队，在某些日常细节上会放松很多，所有尖子都没有穿整齐的作训服和迷彩服，都是迷彩裤加背心。
　　背心是统一配发的，每人两件，绿色，上面印着“尖子集训”四个大黄字。
　　其实发这种背心基本在部队也是一个惯例。
　　在部队，背心是个很有用的东西。训练可以用，闲暇时间打球也可以用，所以很受士兵欢迎。
　　连队会给自己的兵定制背心，统一购买，只收成本费，定制的背心比部队配发的白色纯棉背心要好用许多，也比配发的迷彩短袖训练服好用，更重要的是，背心上都会印有自己连队或者集训队的名号。
　　例如“XXX功臣连”、“XXX大功连”、“XXX守备英雄连”、“师侦察连”之类，夏天不训练的时候，或者夜晚体能训练的时候，都可以穿。
　　穿在身上，别人一看就知道你是什么连队的，也算是一种光荣。
　　这些背心里，最受欢迎当然是集训队背心。
　　例如教导队预提班长集训，就会给大家发印有“教导大队”的背心，现在尖子集训队也不会例外，报到的时候，每人就领了两件背心，上面同样印着“师尖子集训队”。
　　这样的背心穿在身上，隔壁就是通讯营，跑步的时候经过那里，偶尔会遇到女兵经过，小伙子们腰板都挺得比别的连队士兵要直。
　　就像刚刚报到的时候领背心时，张大炮就很适时地发表了一通他的言论：“收藏好这两件背心，这是你们的光荣，这代表着，你们曾经是我们1师最牛逼的一群士兵！”
　　这话听了就让人得劲。
　　都是十几二十的小年轻，谁不要点脸？虚荣也好，光荣也好，总之这件背心比从前历史书里的黄马褂都要让人羡慕，甚至后来还发展成为一门生意。
　　部队周围的一些裁缝店，甚至可以为当兵的订制这种背心，你想印啥单位就印啥单位。
　　不少没在牛逼单位服役的后勤兵，总会去偷偷印上一两套，藏着掖着探家的时候穿出来，那上面的字随你印，爱印啥就印啥，不印个“侦察兵”或者“侦察连”又或者像庄严这种“教导队”和“尖子集训队”的字，你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看到四百米障碍集训队的模样就知道他们是要进行长距离越野。
　　四百米障碍要求的是爆发力和耐力俱备，缺一不可。所以，庄严觉得他们应该是所有集训队里最苦的才对。
　　不过，庄严这个想法很快就被自己发现是一个幼稚可笑而且极为傻逼的想法。
　　尖子集训队……
　　就没有不辛苦不残酷的。
　　果然，在一声哨响之后，四百米障碍集训队的人疯了一样背着满身的沙袋冲了出去。
　　射击尖子队里的兵就笑，觉得自己算是捡了大便宜。
　　这年头，谁让你不搞点技术活？非得练那种浑身蛮劲的军事科目？
　　一个个都面带笑意，带着一种“老子是干技术活”的优越感。
　　戴德汉拿着秒表站在路边，显然感受到了射击尖子队员们的那种淡淡的逼格，于是笑道：“你们笑什么？”
　　射击队员们没敢吭声，依旧走着队列。
　　经过阿戴身边的时候，后者发话了：“你们别高兴得太早。”
　　转头看看张大炮：“张连，你没告诉他们准备点沙背心之类的东西吗？”
　　庄严的心，咯噔地猛跳了一下。
　　当然，其他人同样也感到惊讶。
　　大家全都侧目看着阿戴。
　　张大炮朝阿戴笑笑，然后大声问队列里的所有人：“对了，你们带了沙绑腿和沙背心没有？如果没有，今晚自己去老油小店里定做，明天要用，不行告诉我，我马上让人出去买布，今晚回来全给我做好，一个都不能漏。”
　　什么！？
　　所有人顿时惊呆了。
　　射击尖子集训队要做沙背心沙绑腿？
　　这不是在开国际玩笑！？
　　“看什么看！？”张大炮扫了一眼所有人，笑得冷冷地，又略带点讥诮：“哦！你们以为射击尖子队是度假大队？是最舒服的？你们有没有脑子啊？！”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然后就笑，一直笑，从营房前的水泥路一直笑到了射击场。
　　整个射击分队的尖子都被张大炮笑毛了。
　　不过队列里又不能说话，没人敢吭声。
　　到了目的地，马上有人议论起来了。
　　“卧槽！咱们射击集训队，要练体能？要绑沙袋？”
　　“不会吧！不是只练枪吗？”
　　“都在嘀嘀咕咕什么啊？！”张大炮大声说道：“还不快去小彭那里领子弹？抓紧时间校枪！校枪也是对你们的一种考验，我告诉你们，每人子弹我不限制，但是，必须40分钟内给我校枪完毕，不然集训的时候你打不出好成绩，达不到我的标准，你就等着受罚！这个队，是按照我的规矩来，都得听我的！”
　　蹲在一旁的彭强早已经用斗车将整整五箱子弹运到了靶场。
　　教导队的靶场是全师最正规的，现在只属于二十三个尖子所有，这种感觉甭提多爽了。
　　相比起其他项目的尖子，射击队算是最让人着迷的一个队。
　　可惜，不是谁都能进的。
　　之前在全师比武之前进行集中训练的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彭强发子弹就像发黄豆一样大方，每人跟前放了一整个马口铁盒，每个铁盒都是750发的子弹。
　　“开始校枪！”
　　张大炮吼了一声，然后背着手，在一旁走来走去，就像监视着一群羊的牧羊犬似的虎视眈眈。


第378章 校枪
　　校枪清一水都采用的是100米卧姿有依托精度射，一律的胸环靶。
　　这种新兵时代就开始训练的基础射击对于这些尖子来说简直太简单不过了。
　　其实看似简单，实则又不简单。
　　因为这支自动步枪是要用来完成接下来的一个月半月集训里所有实弹射击课程，也就是说，如果这把枪校正不好，枪的瞄准出现偏差，你在训练的时候就会形成一种完全错误的射击习惯，对于一个尖子射手来说，这绝对是致命的。
　　庄严趴在地上，架好枪，完成了一次三点一线的瞄准。
　　当准星缺口目标成一线，100米胸环靶上的那个白色圆点只剩下一根月牙弯的时候，他轻轻地、慢慢地扣动了扳机。
　　呯——
　　第一发子弹穿透泡沫靶，白色的塑料靶杆轻微摇动一下。
　　尖子集训队的兵全部是每人一支枪，一个靶子，自己带过来，安装好，然后自己打，自己看靶，自己修正。
　　怎么看靶上的环数？
　　太简单了。
　　因为每个射击尖子集训队队员的手中都有一个单目望远镜，这玩意调高倍数之后能够清晰看到靶纸上的弹着点。
　　庄严拿起单目镜，朝自己的胸环靶上看，周围乒乒乓乓响起了枪声。
　　这次没中十环。
　　弹着点偏在了九环左侧右上，大约距离十环有一厘米多的地方。
　　但是，这一枪不能完全作为正确瞄准射击的基准弹来纠正。
　　现在还不是用校枪器进行纠正的时候。
　　他放下单目望远镜，调整了一下呼吸，小心翼翼瞄准，确认这就是自己认为最准确的十环秒钟境况后，扣下扳机。
　　呯——
　　枪响后，庄严不紧不慢再次拿起了单目镜，观察了一下。
　　这回的弹着点依旧在九环上，也是偏左上，距离上次的弹着点不到半厘米。
　　庄严愣了下。
　　弹着点非常紧凑！
　　这意味着，张大炮没吹牛，这批82年生产的子弹的质量的确不错。
　　庄严打过的子弹不少，子弹弹着点讲究的就是一致性，也就是所谓的散布。
　　散布越小，子弹和枪支的质量越高，只在于射手怎么去校正而已。
　　为了保险，庄严放下单目镜，又进行了一次瞄准击发。
　　依旧是九环偏左上。
　　这支枪的问题不算大，偏差也很小。
　　以往校枪，庄严甚至碰到偏离到脱靶的枪。
　　枪支平时在训练中难免磕碰，准星难免会偏移，有些甚至会弯曲损坏，损坏准星的枪支基本连校正的可能都没有了，只能换枪。
　　这批枪是新枪，保存完好，只是在运输途中有震动或者磕碰，偏差都极小。
　　三发弹，已经确定了枪支的缺陷。
　　庄严退掉弹匣，拉枪栓将膛内的子弹退出，然后用把枪放在一旁，刚才打了三枪，枪口微微发热，准星就在枪口上方，要等温度恢复正常再进行调节。
　　过了一阵，庄严摸了摸枪口，温热。
　　他用校枪器夹在准星下方的调节柱上，拧动校枪器的把手，慢慢地调整了准星的左右平衡。
　　然后又从准星护圈上方将校枪器伸进去，调整了一下高低。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装好弹匣，进行了三次瞄准击发。
　　三发弹，这次全部命中了十环。
　　但是经过观察，依旧存在偏右上的现象，刚才自己还是调得轻微了一点。
　　于是，庄严卸下弹匣，退掉子弹，又开始新一轮的折腾。
　　射手用这种最简单的校枪器校枪只能完全凭借感觉和经验，偏多少，自己就用校枪器调多少。
　　就这样反反复复，花了二十多分钟，庄严总算能达到十环中央，虽然仍旧有散布，并不完全在一个点上，但那已经是子弹的问题，不是瞄准的问题了。
　　“报告！校正完毕！”
　　庄严退掉实弹，把枪轻轻放在射击台上，站起来喊了报告。
　　“不错！很快嘛！”
　　张大炮走了过来，在庄严跟前收住了脚步，然后看看庄严，又看看远处的胸环靶，然后从地上拿起单目镜，看了片刻。
　　然后说：“不错，是正常散布，等你们去集团军里比赛，我们自己带子弹去，要全部挑过。”
　　说完，放下单目望远镜，笑道：“手痒，我玩几枪。”
　　庄严赶紧退到一边。
　　张大炮要亲自打几枪实弹？
　　不错！
　　他倒是很愿意看看张大炮打精度射会打到怎样的水平。
　　想到这里，不禁有些小兴奋。
　　张大炮在射击位置上上卧倒，趴好，然后将空弹匣递给庄严。
　　“庄严，帮个忙，压十发弹。”
　　十发？
　　庄严虽然有疑问，不过还是从马口铁盒里取了十发弹，全压进空弹匣里，递给张大炮。
　　张大炮秒瞄了一眼入弹口，然后装上，开保险上膛。
　　“喂。”他说：“我袖子的口袋里有一个秒表，你帮我拿出来，然后你卡时间，说开始，我就打，最后一发弹打出去，你给我卡表。”
　　“是。”庄严伸手从张大炮右臂口袋上取出秒表，看了看，归了零，问道：“队长，你准备好了吗？”
　　“早准备好了。”张大炮一脸不耐烦的嫌弃说道：“哪像你们那样，瞄个靶子都慢吞吞，比姑娘绣花还慢。”
　　“好了我可要开始了。”庄严说。
　　张大炮说：“啰嗦个屁！怎么像个女人似的。再等下去，我都睡着了！”
　　“开始！”
　　庄严一声令下，同时按下了秒表。
　　几乎就在同时，张大炮手中的81-1式自动步枪开始响枪，对面的靶子后面，扬起一团团黄尘。
　　呯——
　　呯——
　　呯——
　　虽然张大炮打的都是单发，但是庄严很快惊讶地发现他的单发并不简单。
　　张大炮射出去的每一颗子弹之间几乎是没有多少停顿，属于接连着发射的模式，子弹和子弹之间的射击间隔时间极短，而且极其有节奏，那枪声听起来就像在弹奏一首悦耳明快的钢琴曲。
　　滚烫的弹壳一颗接着一颗从枪的右侧抛壳口中喷出，冒着热气落在地上。
　　庄严忍不住拿起了单目镜，朝远处的胸环靶上望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他心里忍不住惊骂了一句——我靠！


第379章 神了
　　队长张大炮的枪一响，周围的二十多个兵的枪都停止了射击。
　　所有人趴在自己的射击位置上，侧头朝队长张大炮的靶位上看，有人甚至拿起单目镜，对着胸环靶仔细观察起弹着点来。
　　“我草！全十！”
　　有人发出了低声惊呼。
　　呯——
　　呯——
　　呯——
　　张大炮手里的81-1式自动步枪仍旧不紧不慢地击发着。
　　等最后一枪射出，庄严卡住了秒表。
　　十发子弹打光，他验了下枪，把枪放在射击台上，人站了起来，拍拍两只手掌上粘着的草絮，看都不看靶子上的结果，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说：“这枪可以，校正得不错，庄严，你校枪的技术过关了，这是我说的。”
　　庄严好一阵才缓过劲，低头看了看秒表，上面显示的时间是十秒零五。
　　拿起单目镜再看看对面的靶子，十环中央一团黑色的穿透点。
　　全十！
　　恐怖！
　　庄严有些失神地放下单目镜，转头看着张大炮的背影。
　　他突然感觉自己居然是那么弱鸡。
　　张大炮几乎是每一秒扣一次扳机，每一发都击中十环。
　　打中十环对于庄严来说并不算太难，只要不出什么意外，只要瞄准击发的过程顺利，只要子弹不是劣质或者枪支有问题，十环概率绝对在99%以上。
　　但是，子弹发射的时候会产生后坐力，枪口会动，会晃，会跳，虽然作为一名射击尖子，对于81-1式自动步枪的后坐力控制早已经达到了顶尖的水平，可是要在一秒钟内调整好瞄准境况，再次击发并且打中十环，庄严自问还做不到。
　　部队教的那一套，都是“有意扣扳机，无意识击发”，扳机有两道行程，一道是预压，一道是临界击发。
　　玩过枪自然就明白，扳机前半程预压是没有阻力的，然后在第二程的时候会突然有一种被“卡住”的感觉，那是因为枪支的发射结构此刻已经到了临界，轻轻在手指上施加压力就能突破临界，解脱枪机撞击子弹尾部，从而让枪机里的击针通过撞击引爆底火，从而引燃弹壳内的装药，达到击发的目的。
　　精度射击，预压到击发，是需要一点点时间的。
　　所以一般训练状态下，由于一练习精度射不设置时间限制，大多数射手都会选择一个字——慢。
　　追求极致的精度，而不追求时间。
　　张大炮现在是时间和精度两者兼得，意味着他几乎和这支枪融为一体，枪的后坐力在他的身上已经没有什么影响了。
　　这家伙是怎么做到的！？
　　庄严这才发现，自己的这位队长大人并非浪得虚名。
　　全军侦察兵应用射击第一，这名头不是白来的。
　　应用射击相当复杂，里面包含了各种步兵一般性射击练习还有侦察兵的特种射击。
　　能够在全军侦察兵比武中夺魁，含金量自然是刚刚的！
　　“这个张大炮……看来不是装逼，是真的牛逼了……”庄严忽然有些小兴奋，他喜欢强者，崇拜强者，这是所有优秀士兵的特征。
　　能在张大炮手下集训，这绝对是一次突破自我的好机会。
　　于是，庄严马上笑嘻嘻地朝张大炮跑过去，一手就从口袋里拿出芙蓉王，递了一根过去。
　　“队长，队长……”
　　张大炮回过头，看着庄严一脸的小崇拜，心里得意的要死。
　　小样！他想，你不是很牛嘛！现在让你见识见识真的牛！
　　果然和自己预料的一样，庄严只服气那些比自己真的强多了的人。
　　“怎么？”张大炮故作糊涂地接过烟，让庄严恭恭敬敬把火给点上，才道：“庄严啊，虽然咱们部队也没禁烟，可你小子要谨慎啊，接下来的训练是要训练体能的，很严格很残酷，你抽烟会影响肺活量的。”
　　庄严笑道：“我戒了，不抽，这烟是专门给别人抽的。”
　　“咳咳咳——”张大炮听了这话，差点被呛死，一瞪眼道：“你这么说，不毒自己，专毒别人？庄严，你用心险恶啊！”
　　庄严依旧是那种没脸没皮的笑，说：“队长，反正你都抽烟，习惯了，没事。”
　　张大炮说：“得，不说这些，你巴巴地追着我干嘛？”
　　庄严说：“刚才拿一手，能教我吗？”
　　“教你什么？”张大炮依旧吊胃口装糊涂。
　　庄严说：“就刚才，十发子弹，十秒，全十。就这一手！”
　　“你喜欢？”张大炮抽着烟，眯着眼，盯着前面的靶子，“不难，小儿科。”
　　庄严心里暗道，哇靠！小儿科？
　　这个张大炮，还真懂装逼，不是一般的能装。
　　不过又不得不佩服，人家装的是真牛逼！
　　“喜欢，喜欢。”庄严的好奇心和好学心一向很重，看到别人厉害的地方就非得模仿着学学，否则睡觉都睡不着。
　　“能教我吗？我拜师学艺。”
　　“我现在是你们队长，就是你们的教官和师傅，还用拜？”张大炮回呛道。
　　庄严看出来了，这张大炮是在故意作弄自己，带着自己绕圈子就是不去正题。
　　难道是还记恨当年自己在教导队当学员那会儿抓他们的兵，还踢了一脚李勇的屁股，将人家踢得嘴啃泥那件事？
　　又或者因为自己是教导队曾经的教练班长，这厮还记着在障碍场和教导队的那场小冲突？
　　“那不一样，不一样。”庄严说：“一码归一码，这个射击方式，不在教材里吧？”
　　张大炮眼睛又是一瞪，说：“谁说你们来集训队一定全按照教材来学？尖子集训队，知道吗？你们不是普通士兵，首先心理上你们就得做好思想准备。而且，集团军比武，比的也不只是那些教材上的几练习，懂吗？否则要你们来集训干嘛？不如让你们在连队自己拿个靶子自己打？你们连队没子弹？”
　　声势咄咄逼人，张大炮说话永远就像一把正在可劲突突突的机枪。
　　“队长，我不是那个意思嘛，你就给我个准话，教不教嘛！”庄严也没耐心了，这家伙难道是不想教。
　　庄严觉得自己也有自尊心，不能这么没脸没皮地去热脸贴他张大炮的冷屁股。
　　张大炮看到火候差不多了，这才悠悠道：“行啊，别说我藏着掖着不教你，跟你说，答应我一件事，我就什么都教，你要学啥，我绝对一点都不藏私。”
　　庄严问：“行，队长你说，我还不信你能要了我这条命，不是要命，别的有啥不能答应？”
　　不过，这话说出口，庄严忽然觉得自己似乎被下套了。
　　张大炮兜兜转转跟自己绕了那么多大圈子，恐怕是有所图的。
　　可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总不能现在跪着舔回去。
　　“草！上当了！”他心里暗想。


第380章 摸底
　　果然，庄严的担心并非毫无道理。
　　听他说了这句话，张大炮顿时眉开眼笑，裂开嘴，露出一口的白牙，说道：“这可是你说的，那好，告诉你一件事，现在师里已经确定我的侦察连要升级为侦察营，而代理营长暂时由我来当，我现在缺兵，尤其缺像你这种兵，你只要答应来我的侦察营，军里的比武完毕之后，我立马可以去师部为你办理转调手续。”
　　张大炮这已经是红果果（敏感字，唉……）地挖人，并且挖到了见尖子集训队里。
　　庄严心中叫苦不迭。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这张大炮果然是个横冲直撞一点都不懂回避忌讳的人，要说挖人挖到这份上，在部队那也是挺忌讳的。
　　人家培养出来的苗子，你看中了伸手就拔走了。
　　换谁谁都急眼。
　　庄严急出了一脊背的汗，于是找了个借口道：“队长，我可真谢谢您的好意了。不过……师里不是冻结了转调的指标嘛，说是要升级了，我起初留在教导队都得退回去……”
　　“切！”张大炮不屑道：“教导队能跟我侦察营比吗？他温志兴，能跟我张成远比吗？我可是在师长那里拿了特权的，我能保证你比武完了不用回连队，直接背着背包来我侦察营的新营房就行，等我们比完武，你立马跟我走，手续我让人给你办喽！我张成远说到做到，做不到，我这个代理营长也不干了，你信不信？”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庄严想不信都不行了。
　　不过他心里还有一道坎没能越过去。
　　那就是自己已经留过一次教导队了，连长张建兴不喜欢自己的骨干被挖走，这可是明摆着的事。
　　这回如果再留侦察营，我滴那个娘嗳！连长不得摔杯子？！
　　“我说队长，我信你说的，不过……”庄严说：“这事咱能不能现在先别谈，我连长还指望着我回连队为连队争光呢。”
　　张成远说：“什么争光不争光，我不跟你连长抢荣誉，我只是跟他抢兵而已。你这次去集团军比武，如果能拿到名次，我张成远也不占功，那是你们连长牛逼，培养出了好苗子，跟我侦察营这边没任何关系，荣誉归他，你这个人归我！怎样？”
　　庄严算是见识了张大炮的厉害。
　　难怪都说张大炮是全师最牛逼哄哄的连长，果然如此，当连长都当出了团长的架势来，估计整个师里，也就他张大炮是蝎子粑粑独一份了。
　　要说起来，庄严还真喜欢张大炮这种性格。
　　直爽、干脆、没什么弯弯绕，在他手里当兵，就俩字——舒坦！
　　从前看他对自己侦察连的兵那份护犊子的做派就能看出点端倪来，这会儿看中了人，从海训一直就抢到现如今，还真算得上是锲而不舍了，人刘备三顾茅庐请诸葛孔明，也不过如此吧！
　　其他人看到张成远这么挖墙脚，顿时也起哄了。
　　有个兵就说了：“我说队长，你不能老盯着庄严啊，你也盯我瞅瞅啊！庄严他是尖子，我也是啊！”
　　“就是就是，我也想去侦察营，我可不用像庄严那样吊起来卖，你只要说要，我集训完了就跟您走，二话不说！”
　　场面一下子变得有些乱套，全部人都不打枪了，都过来围着张大炮。
　　新建的侦察营其实在师部这一块已经早就传遍了，张大炮求贤若渴，到处挖兵，这事也早有耳闻。
　　驻扎在师部附近的这两个步兵团，还有通讯营里的一些技术骨干都早已上了他张大炮的挖墙脚名单。
　　这会儿既然挑明了，作为尖子，谁不想去本来就牛气哄哄的侦察营？
　　这批兵大多数是最后的一批三年度兵，现在当兵已经当了一半，谁不想在离开部队之前转入侦察部队，然后别说回家对着别人吹牛逼了，就算安排工作或者自己找工作，那也总比当个步兵强。
　　“都给我住嘴！”张大炮看到群情汹涌，干脆双手一举，猛地挥动了几下，示意大家安静：“听我说几句！”
　　大家安静下来，都看着张大炮。
　　张大炮说：“你们放心，只要你们好好练，我营里有的是位置，尤其是你们这些第一年和第二年兵我是最喜欢的，只要你们表现突出，我就敢把你们调过去！不光是你们，所有的尖子队队员我都盯上了，好的我都要！”
　　“哇！”
　　“好啊！”
　　所有人鼓起掌来。
　　只有庄严一副苦逼脸。
　　张大炮一挥手说：“都散了，回去校枪去！”
　　等人散了，又转身看着庄严，问：“怎样，看到没有？不是我张成远招不到人，你看看多少人想去我侦察营？你庄严是不识好歹！我亲自邀请你，你居然还扭扭捏捏推推拖拖的，怎么？看不起我侦察营？”
　　“不不不！队长，你这么看重我，我实在是有愧。”庄严赶紧否认说：“要不这样，你能说服我连长，我保准在个人上没有的一丁点问题。”
　　“那可是你说的？”张大炮眼一瞪，看着庄严。
　　现在的庄严哪还能有什么办法，只能点头说：“是，只要你跟我连长说好了，我没问题。”
　　张成远竖起一根食指，指着庄严，说：“行，你给我等着。”
　　这事，总算是过去了。
　　等所有人校枪完毕，张大炮集中了队员们，说：“你们平时在连队，都打完步兵射击五练习了是吧？”
　　所有人回答：“是！”
　　“你们觉得自己的水平怎样？”张大炮问。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张大炮等得不耐烦了，直接指着其中一个兵说：“你说！”
　　那个兵说：“好像还行，反正从来都比优秀强多了，精度射有90%概率能打到50环。”
　　张大炮的连顿时皱了起来，啧啧两声，颇为嫌弃道：“尖子就这水平？”
　　那个兵红着脸，低下头。
　　张大炮又问：“谁能够一到五练习，一枪不失？”
　　二十多名队员，顿时有些傻眼。
　　一到五练习，从一练习的100米卧姿有依托精度射，到二练习的卧跪立三种姿势无依托隐显目标射击，再到三练习夜间100米无依托卧姿闪光靶射击，四练习150米运动目标射击到五练习的单枪进攻射击，这些种类极其繁多的射击科目里，尤其是最后的四、五练习，因为涉及到对运动目标射击和抵近射击等高难度射击动作，因此没有人敢保证一定能全部子弹都不脱靶。
　　“没人吗？谁敢上来试试？”张大炮问。
　　终于，良久的沉默之后，队伍里有人举起了手。
　　“我！我试试。”


第381章 神枪手
　　庄严觉得举手的这个老兵有点儿眼熟。
　　这是第三年兵了，和王大通同年兵，挂着一个中士军衔。
　　“龙政华？”
　　张大炮念出了这个兵的名字。
　　“你想试试？”
　　“对，我觉得自己可以做到。”中士龙政华说：“我在团里的时候，打过满环，不跑靶。”
　　张大炮说：“行，你是老兵，给这些二年兵做个示范。”
　　所有人退到射击地线之外。
　　中士龙政华背着自己的枪，上到射击地线上，趴下。
　　呯呯呯——
　　五枪精度射很快打完。
　　一练习，没什么可以令人惊讶的。
　　因为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打到50环。
　　然后，所有人开始收拾东西，退到两百米外。
　　保障员彭强扛着个半身靶，跑到靶位上，拿着它躲进了报靶壕沟里去。
　　副队长倪浩文拿着哨子，站在龙政华身旁。
　　白天不可能打三练习，所以今天是从一二直接跳到四五练习。
　　所有人站在200米外，坐在草坪上看龙政华表演。
　　庄严问身边的刘屹：“龙政华是谁？很厉害吗？”
　　“神枪手啊！”刘屹说：“我们团六连的老兵，参加过上一次军里组织的射击比赛，也通过了军里的考核，是神枪手，在咱们团，说到射击，没人是他的对手，在全师里能搞过他的人也没几个，不过那些都是第四年的老兵很多今年都不来了，都退伍了。”
　　庄严忽然想起来了。
　　上次师里的尖子比武，自己被点名出来和那些有神枪手称号的老兵一起进行400米远距离射击的时候，龙政华好像就在里面。
　　于是问刘屹：“那他怎么来了？不考军校？”
　　像龙政华这种尖子，一般都是班长职务，不考军校的很少见。
　　“不。听说他想回家，家里父母就他一个儿子，说是要回去尽孝。”刘屹说：“他老家在广西，边境地带，入伍前他就是当地民兵，玩过很久的枪了，所以入伍第一次射击就已经是50环，之后一直是团里的射击尖子。”
　　“噢！”庄严总算明白了。
　　龙政华正在进行二练习卧跪立无依托射击，大家对这种基础性射击的兴趣寥寥，因为好戏还没登场。
　　重头戏，是四练习和五练习。
　　因为从四练习开始，难度忽然变大。
　　你能打好前三个练习，未必能打好第四和第五练习。
　　枪声停止。
　　倪浩文在对讲机里让彭强报靶。
　　彭强说了简单的两个字：“全中！”
　　9发弹，全中。
　　终于进入了射击第四练习。
　　所有人从地上爬起来，伸长了脖子，站着看。
　　四练习射击的设置是——150米距离上，在掩体内跪姿或者立姿，采取姿势为有依托，对目标进行射击。
　　和之前的三个练习相比，这个四练习的目标有所不同。
　　一练习是胸环靶，二练习是半身靶，三练习也是半身靶，但是四练习却是一个侧身跑步靶。
　　侧身跑步靶实际上是一个不规则的靶子，模拟敌人侧身面对士兵通过时候的侧影。
　　这个靶子高一米，最宽的地方50CM，最窄的地方在头部顶端，只有9CM，从上到下都是不规则的菱角，瞄准难度相对比规则的半身靶和胸环靶要难。
　　而且，这个侧身跑步靶并不是像之前的几个练习一样是固定在一个地方的，它是以每秒3米的移动速度匀速前进，射手只有10秒钟的时间进行瞄准射击，五发子弹两次点射，打中3颗算是优秀，2颗算良好，1颗及格。
　　看起来好像很容易，不过打起来一点不容易。
　　打移动靶子是要背《射击提前量数据表》和密位提前量计算公式的，每一种枪在不同距离、不同的目标运动速度和不同的夹角下都有着不同的修正量。
　　如果提前量没拿捏好，给你十发子弹你都打不中。
　　龙政华在掩体内装好实弹后，哨声响起。
　　150米外的壕沟里，保障员彭强将侧身跑步靶竖了起来，开始在壕沟里匀速走动。
　　副队长倪浩文就站在龙政华的身后，盯着秒表。
　　只有十秒，过了哨音再次响起，靶子会消失在壕沟里。
　　呯呯——
　　首先是一个双发点射。
　　庄严赶紧将目光移到对面150米外的侧身跑步靶上，举起了单目望远镜。
　　靶子中央出现两个弹孔，一发打在腰部，一发打在胸口，有散布，但是没毛病。
　　能在150米距离上利用短点射击中侧身跑步靶，并且首发命中全上靶子，已经很牛逼了。
　　剩下三发子弹。
　　呯呯呯——
　　这一次，龙政华选择了一次性将三发子弹以点射形式打出。
　　庄严看到移动的侧身跑步靶晃动了以下，身后溅起泥土。
　　三个新增的弹孔出现在靶子上。
　　“牛逼！”
　　他放下单目望远镜，回头对严肃说：“严肃，你让你两个连发全打上，你有没有把握？”
　　严肃说：“运气好可以，但是不是次次都行，我估计运气不好我会跑一发到两发弹。”
　　又问：“庄严，我记得你好像打过全上。”
　　俩人当初在预提班长集训的时候由于抗洪的原因，所以导致射击科目训练的完整性受到一定影响，射击的训练时间缩短了不少，所以虽然打过四练习，可是次数不多。
　　庄严记得在教导队打过三次四练习，其中两次跑一发，一次全上。
　　他忍不住有些跃跃欲试，在连队里，自己也一直在训练四练习的端枪模式，虽然还没组织过四练习实弹射击，可是他一直在反思当时跑靶的原因。
　　“报靶，报靶……”
　　副队长倪浩文又拿着对讲机在呼叫对面的保障员彭强。
　　彭强那边没有马上回答，对讲机里只是传来一阵阵的电流声。
　　所有人开始忍不住议论起来。
　　“是不是跑靶了？”
　　“没道理，龙政华的枪法一向稳定。”
　　“打侧身靶这东西，可说不准，你们谁说自己必定枪枪必上，一发不跑？”
　　“那也是……”
　　大家不禁有些担心。
　　毕竟四练习这事，要看状态和当日的手感。
　　嘶嘶——
　　倪浩文手里的对讲机，终于发出急促的两下电流声，彭强的声音总算传了出来。
　　大家伙全都竖起耳朵，想听清楚龙政华到底是不是全上。
　　150米，移动靶，点射五发全上，还真不是简单的事。


第382章 步兵射击五练习
　　“全中！”
　　紧张沉默过后，沙沙的对讲机里终于传出了彭强的声音。
　　“全部命中。”
　　“噢！”队员们笑了，所有人鼓起掌来，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了张成远。
　　在他们看来，就像老师给学生出一道看似难做的题目，结果被学生轻松完成，算是打脸打得啪啪响。
　　张大炮对队员们的目光视而不见，直接冲着龙政华说：“继续，五练习看看。”
　　“是！没问题。”龙政华经过前几个练习的热身，此时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
　　现在，就算让他马上进行神枪手的400米远射考核，都没有任何问题，绝对三发全中。
　　五练习又称单兵进攻射击。
　　这个练习算是五个练习里难度较大的一个。
　　难在哪？
　　顾名思义，进攻射击就是需要进攻，进攻就得有个奔跑的过程，模拟进攻时候接敌到攻入敌人阵地时会遇到的情况。
　　进攻过程一般化的程序是——接敌、通过通路，展开，向堑壕内投掷手榴弹，抵近射击，进入堑壕战斗等。
　　单兵进攻分为两个射击步骤，需要从距离目标地100米的射击地线上，采取卧姿无依托姿势在10秒钟时间内对100米外胸环靶进行两次点射，5发弹；然后持枪发起冲击，当冲击至目标30米距离，对出现在前方（不固定方向）30米处的半身靶进行射击，限时3秒，3秒后，靶子隐没。
　　整个五练习其实最精髓的地方是在于抵近射击这个动作。
　　抵近射击，就是逼近目标时进行的射击。通常在向敌堑壕冲击、壕内战斗、夜间战斗、丛林战斗、城市巷战以及其他一些近距离内突然与敌遭遇，时间仓促，来不及据枪、瞄准的紧迫情况下，为了先敌开火消灭敌人所采取的一种快速出枪、将枪身概略指向敌人进行射击的方法。
　　这个方法由于根本无法进行精确瞄准，所以完全考验射手的反应能力、快速出枪能力和快速射击能力，并且很强调准确率。
　　近距离遭遇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准确说，谁先开枪打中对方，谁就是赢家。
　　必——
　　随着哨声响起，对面100米处，一个胸环靶出现在视线里。
　　所有人屏住呼吸，盯住靶子。
　　呯呯——
　　呯呯呯——
　　两次点射。
　　靶子很快沉了下去。
　　庄严举着单目镜，对旁边的严肃说：“全中了。”
　　严肃说：“都是尖子，不难。”
　　“发起冲击！”
　　副队长倪浩文手一挥，指向远处的靶壕。
　　龙政华从地上爬起来，端枪开始狂奔。
　　很快，他就跑到了距离30米的第二道射击线不远的地方。
　　所有人的心悬起来了。
　　重头戏要上场了。
　　因为抵近射击的特点是目标突然、距离很近，暴露时间极短（只有三秒），射击时又不能使用瞄准具，只能将枪概略指向目标，射击的准确度极差；由于冲击时候射手是端枪前进，枪口指左上方，所以抵近射击的时候动作如果急促，往往向右下退压枪支不到位，弹道通常会偏左上，这个是一般性常见的通病。
　　当到达射击地线后，倪浩文第二次吹响了哨子。
　　右前方三十米处的靶壕下升出一个半身靶。
　　龙政华左手握住护木，迅速将枪身向下推压，左臂保持着自然前伸，右手紧紧握住81-1式自动步枪的握把，大臂夹紧，略成水平，将枪托贴于右肋下……
　　呯呯呯——
　　第一次开枪，他选择了三发点射。
　　远处，庄严看到靶子上出现了三个孔。
　　“又是全中。”他说。
　　呯呯——
　　又是一个点射。
　　庄严挥了挥拳头，说：“全中！”
　　射击结束，龙政华验枪后，跟着倪浩文往回走。
　　大家又笑呵呵地看向了张大炮队长，仿佛想看他还有什么说的。
　　所有人都觉得张大炮这个队长对自己这些尖子都很轻视，至少有意无意言谈之间都有这种感觉。
　　这一个个尖子，在连队都是牛逼哄哄的货，连长什么的都当宝贝，当然有些傲气。
　　张成远轻视自己，当然不会服气，总想出口气。
　　这回，龙政华算是替大家伙打了队长的脸了。
　　“怎样？”张大炮笑眯眯地转过身，看着所有队员，“是不是都觉得自己很牛气？你们如果上去打，能都做到龙政华这样吗？”
　　龙政华带了头，其他人自然受到了鼓舞。
　　“我也可以啊！队长！”
　　“我行！”
　　“我可以试试！”
　　一时之间，大家热情都高涨得像烧开的沸水。
　　“好！”张大炮笑着说：“你们都很傲气，也都很有自信心，不过，还不够，你们现在的水平，去军里比武只是陪太子读书，是拿不到名次的。”
　　回过头，看着已经回到队伍旁的龙政华。
　　“你是第三年兵了，在这个队里，你是唯一参加过集团军射击竞赛的，告诉大家，你上次打了第几名？”
　　张大炮一直在笑。
　　那种笑，是那种让人看了都恨不得上去踹几脚的贱笑。
　　龙政华听见张大炮问这个事，脸唰一下红了。
　　所有人本来挺期待龙政华能给出一个响亮的回答，可是很快大家发现自己失望了。
　　龙政华的头低了下去，脸红得像被人打了耳光似的，一句不吭。
　　“咋回事？”队里有人忍不住了，开始问：“老龙怎么不说话？”
　　“不知道。”
　　“谁知道老龙上次打了第几名？”
　　“不知道，但是是拿了神枪手称号回来的。”
　　“嗯？”张大炮的那双牛眼一转，朝议论声传来的方向望去，盯着那几个队员。
　　几个队员赶紧立正站好，大气都不敢透。
　　“我听到有人说，说龙政华是拿了神枪手的，是吗？”
　　他目光在那几个队员的脸上巡弋了一番，说：“没错，龙政华是拿了神射手。”
　　一边说，一边走到龙政华的身旁，那只蒲扇般的大手放在了龙政华的肩膀上。
　　“告诉他们你拿了第几名？”
　　龙政华嗫嗫嚅嚅，看似非常不情愿提及这件事。
　　庄严算是看出来了，恐怕龙政华的名次不咋滴。
　　否则，如果进了前三甲，恐怕早说了。


第383章 我是来拯救你们的！
　　看到龙政华不吭声，张大炮又问：“进前十没有？”
　　这回，龙政华终于摇了摇头。
　　“没进前十？”
　　不少人顿时傻眼了。
　　龙政华虽然不是1师公认射击最牛的那个，但是在集训队里也算是一流的水平。
　　毕竟，由于军改等等问题，第四年兵和第三年兵今年很多狠角色都没来，有些退伍，有些忙着考军校，根本来不了。
　　这次的尖子集训队里，绝大部分的队员都是第二年兵，并不是每一个人都直到龙政华的往事。
　　都知道他是射击尖子，参加过集团军射击竞赛，拿到过神枪手的称号，但是他在集团军参加比赛的时候的名次到底是排多少，还真没人注意过。
　　“龙政华，你参加的那次，还不是集团军正儿八经的大比武，只是一次临时的竞赛，当时只不过是因为老军长刚调走，新军长刚来，想看看各师的射击水平，所以临时组织了一次比赛，要从我的眼光来看，水分很大。”
　　张大炮一点情面都不留，自戳龙政华软肋。
　　“别以为你参加了一次军里组织就很了不起，咱们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军事比武很多，也分很多等级，根据部队性质和比武规模的不同，难度也不一样。师的比武是最低的，团那些就不要跟我说，那连比武都算不上，顶多算个考核比赛。所以，你们这些只不过是参加了师里比武的所谓尖子，别在我面前人五人六觉得自己厉害的不行，你们还是一群小菜鸟，告诉你们吧！这次师首长派我过来，就是拯救你们这些小菜鸟的！”
　　龙政华憋不住了，红着脸大声道：“报告队长！我这次来，就是想要在正儿八经的集团军比武上打进前三甲的，别人考军校，我不需要！我就要证明自己，证明自己不是不如别人！”
　　“好！”张大炮又笑了，说：“龙政华啊龙政华，我张成远就喜欢你这种自信的人，你放心，只要你们都听我的，今年的集团军射击比武上，我们1师拿不下前三甲，我张大炮的名字倒过来写！”
　　“呵呵……”
　　“哈哈……”
　　大家都被张成远逗笑了。
　　“笑啥？不信？是不信我的能力，还是不信你们自己是菜鸟？”张大炮牛眼一瞪，大家马上又安静了下来。
　　“正经的集团军大比武到底是怎样的？你以为是打个一到五练习就算了？你们都错了！告诉你们吧！你们所谓的一到五练习，只是小儿科，军里比武不玩这套！知道为什么七月八日才开始比武，七月一日让你们去报到吗？”
　　没人回答。
　　每个人心里都腾起一个打问号，等着张成远给答案。
　　张大炮说：“因为你们太菜，根本连集团军比武的规矩都不知道。那么，那几天是让你们学习规矩，然后熟悉场地的。知道什么叫集团军级别的射击比武规矩吗？”
　　其实这种话就是废话，庄严站在队伍里，心里不禁暗道，都知道，还让你来当教官干嘛？
　　张大炮显然很喜欢这种吊胃口式的说话方式，停了片刻才道：“我们A集团军的大比武中，射击比武竞赛的模式是这样的——”
　　“射击项目包括——第一个项目，卧姿有依托100米步枪精度射。”
　　大家心里心想，特么的不就是一练习么？有什么神秘的？
　　张大炮或许看出了所有人眼里的不屑，补充道：“子弹不是五发，是十发，要求100环！也就是说，十发全部命中10环，不能有任何的失误，失误的，当场淘汰。”
　　大家顿时心里咯噔一下。
　　虽然对于100米卧姿有依托精度射上10环很有信心，可是一旦弹药数量增加到10发，意味着你出错的几率会增大一倍。
　　尖子射手虽然对于上十有着百分之99%以上的把握，偏偏谁也说不准那1%到底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打的子弹越多，失误几率越大。
　　“第二个项目。卧跪立三种姿势无依托100米对胸环靶进行精度射击，子弹九发，计算总环数。”
　　听着张大炮的介绍，所有人心里又猛地蹦了一下。
　　我草！
　　庄严心想，这里没说环数，也就是说，是专门设置进行淘汰比武选手的环节。
　　100米距离不远，射击姿势和二练习相同，但是打的不是半身靶，要求的也不是上靶即可，要的是精度！
　　这就是一练习和二练习的一个综合混搭科目。
　　庄严可以想想，到时候会是怎样的一番龙争虎斗。
　　“第三个项目。同样是卧跪立姿势三种姿势无依托射击，在250米、200米、150米距离上分别对机枪靶、半身靶和胸环靶进行单发射击，子弹共九发，每组三发，上靶即可。”
　　庄严松了口气，这就是加强版的二练习而已。
　　“第四个项目。从200米距离上对侧身跑步靶进行射击，显靶时间10秒，然后发起冲击，在80米的距离上对前方出现的胸靶进行短停顿射击，显靶5秒；然后50-30米距离上对出现的半身靶进行射击，显靶时间为3秒。三组射击每组三发弹，计算上靶不计算环数。”
　　大家伙开始不淡定了。
　　因为这就是一个加强版的五练习。
　　最要命的是，这第四个项目是从200米发起冲击，中途进行三次射击，这个射击过程难度在于你要控制呼吸，尤其再80米距离上进行短停射击，那更是需要对呼吸控制十分稳定才行，否则肯定跑靶。
　　“第五个项目是最简单的。”张大炮笑嘻嘻道：“400米远距离射击半身靶，三发弹，上靶即可。”
　　“哇！”
　　“好多项目……”
　　“难度不小。”
　　正当所有人都在低声议论着张大炮这几个个难度极大的射击项目时，张大炮又开口了。
　　“这点就吓怕了？我说的，还没有三分之一的内容。”
　　“我去！”
　　队员们顿时炸窝了。
　　说了那么多个项目，这才三分之一。
　　“还有什么项目啊！？队长！？”队伍里有人忍不住了，“你就直说了吧！别卖关子了！”


第384章 这才是集团军射击尖子的标准！
　　“作为一个神枪手，你觉得你白天打中目标就可以了？”张大炮说：“别忘了，还有夜间呢？”
　　众人笑了。
　　庄严说：“我说队长，是不是又要搞个高难度的三练习啊？”
　　张大炮道：“没错，不过以你们的智慧，也许想象不到有多难，记住，你们过去集团军里参加大比武，回来大部分都可以拿到神枪手的称号，作为一名陆军神枪手，你觉得仅仅是打个400米超远距离步枪射击就可以了？”
　　他的脸上是那种“你们对神枪手的力量一无所知”的鄙视，大声道：“要真那么简单，神枪手那岂不是遍地走了？”
　　说着，指向了龙政华，说：“你参加过军里的比赛，应该知道一些，不过你那次的比赛组织仓促，说白了，水分太多，和这次的正儿八经比武不是一个档次的，你那个神枪手称号，也有水分。”
　　当着所有人的面，一点情面不留地直接指出一个老兵尖子的神枪手称号有水分，这在全师，估计也就是这个张大炮会如此招恨了。
　　这简直就是当众啪啪打脸。
　　可是又有啥办法呢？
　　张大炮本人就是牛逼，就从一开始露的那手10秒打光10发子弹，100米精度射全上十环的手艺，站在这个队伍里的二十三个队员，没人能做到。
　　刚才集团军比武的第一个项目虽然也是十发子弹精度射，不过时间没有限制，不可同日而语。
　　“队长，夜间项目是啥？能说说吗？”庄严觉得这次集训真的越来越有意思了。
　　有挑战性的东西，是庄严最喜欢的。
　　他突然庆幸自己能够参加这次集训队，因为能和全集团军那么多高手一起同台竞技，想想估计觉得兴奋。
　　“好，满足一下你们的好奇心。”张大炮说：“作为陆军步兵的神枪手，你们都忘了一个很简单的道理。什么叫神枪手？神枪手就是拿起任何一支步兵枪支你都能得心应手地使用。你说，我们除了步枪，还有什么枪？”
　　“81式轻机枪！”
　　“85式狙击步枪！”
　　“没错了。”张大炮说：“别忘了，轻机枪和自动步枪都是同一枪族，步枪能干的，轻机枪也能干，步枪可以打抵近射击，你们用轻机枪打过吗？”
　　众人只好摇头。
　　轻机枪的训练基本都是点射和覆盖射击，还有大部分都属于战术射击，例如什么阻拦射击、超越射击等等。
　　如果按照张大炮说的，难道还要大精度射？
　　张大炮又道：“我现在还没接到军里比武项目的最后通知，我不知道他们这次比不比轻机枪和狙击枪，不过我们还是保险起见去练练，确保不能到时候临阵傻眼。”
　　“还有你们问我，夜间射击是什么科目。好吧，我就简单地说几句。夜间射击包括利用掩体在150米距离上对5秒闪光半身靶进行单发射击，然后100米距离对半身靶闪光目标进行三次点射，最后30米距离上在暗夜条件下对闪光半身靶进行抵近射击，只有一次三发点射机会，计算上靶数，不计算环数。”
　　庄严说：“队长，这也就多了三分之一左右的项目，还有三分之一呢？”
　　张大炮就笑，指着庄严说：“庄严啊，你知道我喜欢你小子哪一点吗？”
　　庄严也咧嘴笑了，摇头道：“不知道，但是很谢谢队长对我的器重！”
　　张大炮哈哈大笑，笑完了，转移话题道：“你们有没有试过戴防毒面具打枪？”
　　这个射击科目，其实陆军训练教材上是有的，可是连队一向没怎么组织过。
　　所以，庄严暂时还没打过。
　　张大炮得意道：“没有吧。让我来告诉你们，戴防毒面具射击是一个选定科目，其中包括了300米对半身靶进行单发射击，200米卧姿利用土包对半身靶进行单发射击，150米利用端枪柜子无依托对半身靶单发射击还有100米对头靶射击，80米短停射击和30米的抵近射击。当然，我不知道军里负责指定比武规则的参谋会不会选中这个科目，但是我们还是要学。毕竟艺多不压身嘛，既然是尖子集训队，我就算帮帮你们连队的主官，帮他们练出一批射击精英，这次你们能遇到我当你们的队长，回去就偷着乐呵吧！别人想学，求我都求不来！”
　　“好吧！”他手一挥，“今天下午的训练就是狂造子弹，打100米精度射，10发一组，按照我刚才说的，必须10发全部十环。我和倪副队长会登记你们今天下午的射击成绩，看看你们的稳定性，如果水平真的不行，我会将你们退训。那就各就位吧！听哨音开始射击，自行装弹，每打一组，给我自己过去换一次靶纸，将每次射击的散布数值让彭强登记下来，训练结束之后全都交给我。”
　　大家赶紧拿着枪，回到自己的靶位上。
　　这天下午，靶场上的枪声响了一下午，每个人都往自己的耳朵里塞了棉花，防止耳膜受损。
　　庄严今天的状态很不错，打了一整个下午，居然只有一发没击中十环。
　　整整一个下午，每人打了20组，也就是200发子弹的精度射。
　　到了黄昏，张大炮让所有人提早收操，说是吃完饭之后有事宣布，做沙绑腿和沙袋的事情，留到晚饭后。
　　解散后，张大炮叫上了彭强和倪副队长，三人进了三区队的小包房里，关上门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等吃完晚饭，张大炮忽然集中了所有的队员，说有重要的事情宣布。
　　站在三中队营房前的草坪上，张大炮背着双手，目光一次次掠过所有人的脸。
　　最后，他突然说：“有个很不幸的消息要告诉你们。”
　　张大炮的话，让所有本来还将心思放在尖子集训队优质伙食上的尖子们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不幸的消息？
　　庄严觉得张大炮这人虽然嗓门大，不过吹过的牛，说过的话，好像都实现了。
　　既然说是不幸，那就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了。


第385章 淘汰三人
　　“罗海平！”
　　张大炮双眼中的目光一肃，大声道：“出列！”
　　队伍里，跑出一名上等兵，煞白着脸看着张大炮。
　　张大炮毫不留情道：“回去排房收拾东西，晚上有车来接你走。”
　　罗海平感到脑子里一阵晕眩。
　　回去？
　　他觉得自己在做梦。
　　这才来报到的第一天，打了一个下午的枪，自己就被淘汰了？
　　“报告队长！”
　　“说！”
　　“我想要知道自己被淘汰的原因！”罗海平胸膛不断起伏，显然很激动。
　　张大炮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走到一旁倪浩文的申辩，从他手里接过一叠靶纸，走到了罗海平的面前，然后展开……
　　“这是你今天下午打的20组精度射击的靶纸，看到上面的弹着点没有？”
　　罗海平一张张地翻看。
　　手里的靶纸，确实是下午自己打出的。
　　难怪今天下午的靶纸全部是用大头钉固定在泡沫靶子上，打完一组，记录成绩然后靶纸就会被彭强取下收走。
　　原来，张大炮全部收拢了所有人的靶纸，足足四百多张……
　　罗海平的嘴唇都白了，他实在不想就这么灰溜溜回到连队去。
　　“队长，我明天可以打得更好……我今天状态不好……”
　　张大炮一挥手：“不要说了，去收拾东西吧。”
　　罗海平站在原地，不肯走。
　　倪浩文上来，劝了几句，拉着罗海平进了排房。
　　第一天就淘汰一名队员，所有人都傻眼了。
　　站在队伍里，没人敢吭声。
　　不过，每个人心里都有个疑问。
　　罗海平到底犯了什么错，以至于被张大炮毫不留情地赶出了射击尖子集训队。
　　张大炮显然也从每一个队员的眼中看到了那种深藏在瞳孔中的疑惑。
　　于是对所有人说道：“你们很好奇罗海平为什么被淘汰是吗？”
　　队伍中，没人吭声。
　　张大炮又道：“不过很遗憾，还有人要走。”
　　众人大吃一惊，纷纷你看我，我看看你。
　　还有人要走！？
　　是谁？
　　这又为了什么？
　　张大炮走到彭强身边，说：“去，将张国庆和刘守文的靶纸找出来给我。”
　　回头大声道：“张国庆、刘守文，出列。”
　　被点到名的两个队员顿时浑身一颤，脸色瞬间白了。
　　等两人跑出列，站在队伍前，张大炮说：“你们也可回去打背包收拾东西了，晚上和罗海平一起坐车离开。”
　　“报告队长，我要说话！”
　　“说！”
　　张国庆忍不住问：“张队长，要我们走可以，可是我们想知道，为什么只有一个下午的训练，就决定淘汰我们？”
　　“因为你们打得差。”张大炮一边说着，一边从彭强的手中接过靶纸。
　　每一个人的20张靶纸，都是用夹子夹在一起，上面贴着标签，一目了然。
　　“张国庆！”
　　“到！”
　　“看看你自己的靶纸。”张大炮说：“打的什么玩意？”
　　“刘守文！”
　　“到！”
　　“也看看你自己的靶纸！”
　　两个队员从张大炮的手中接过了靶纸，一张张仔细翻阅起来。
　　“队长！我的10环命中率很高，下午一共打了20组，每组10发子弹，我只有七发没有击中10环。”张国庆争辩道。
　　刘守文也说：“队长，我也只有六发没中10环……”
　　“尖子要求的是每一发都中，当然了，200发子弹，我的要求其实也不高，只要不超过两发，命中十环率不低于99%，那么还是会在我的接受范围内。”张大炮说：“你们的失误率太高，去到集团军参加考核，如果发挥这么不稳定，会影响我们总体成绩。”
　　“队长，我请求多给我们一次机会，下午的时候，我有些走神，所以……”张国庆依旧在为自己的留下而争取。
　　“不同意。”张大炮说：“我在今天下午你们进行练枪之前已经说过，要求你们认真打，否则我会淘汰你们一些达不到我要求的人。可是你居然走神？这个就是你的理由吗？如果你在战场上，打不中敌人很可能就会被敌人打中，难道你还可以跟敌人说，请求你给我一次机会吗？”
　　张国庆的脸红了起来。
　　“我知道，你们在连队里都是主官的心头肉，从进来集训队的那一刻开始，也许你们根本就没将我这个队长的话放在心上。”张大炮说：“让我来教你们这些菜鸟一句话，在部队里，不要轻视自己上级的每一句话，否则你们会付出代价。”
　　说完，头朝排房一扬：“去吧！收拾东西，等车来接。”
　　张国庆和刘守文低着头，迈着艰难的步子朝着三区队的排房走去。
　　张大炮回过头，对剩下的二十名队员说：“这下子，能记住我的每一句话了吗？”
　　“记住了……”
　　“记住了……”
　　所有人心情有些黯淡，话也说得有气无力。
　　“大声点，记住了没有！？”张大炮突然吼了一声，每个人的耳朵里都在嗡嗡响。
　　“记住了！”
　　二十名队员异口同声地回答，声音如同海浪般席卷而过。
　　张大炮点点头，露出了笑容，满意道：“行，记住了，那就给我回去排房，我限你们在八点钟之前，拿出你们的沙绑腿和沙背心！我不管你是自己做，还是去老油那里加工，总之，今晚训练如果谁没沙绑腿沙背心，不好意思，明早请回自己的连队，我这里不留执行力差的队员。解散！”
　　“散！”
　　所有人转神就跑，每个人都像火烧屁股般匆忙。
　　来尖子集训队，所有人的确如张大炮所说的，思想上有那么一点松懈，觉得都是尖子嘛，训练就是求精好了，应该不会比预提班长集训要辛苦。
　　可是没想到，张大炮居然是这么铁石心肠的一个人，第一天训练，就踢走了三个尖子……
　　狗日的，还真是个变态的主儿。
　　等队员们跑光后，倪浩文从排房里出来，到了张大炮身边，看了一眼排房的方向，从排房门口涌出不少的队员，全都朝着老油的小店跑去了。
　　“队长，你怎么没跟他们说清楚为什么会被淘汰？”他问。
　　张大炮眯着眼，抽出一根烟点了，深吸一口，喷了口烟雾，再看了一眼倪浩文，说：“你觉得我应该告诉被淘汰的三个人，他们被淘汰的真相？”
　　倪浩文笑笑道：“不可以吗？”
　　张大炮冷笑了声，摇了摇头。


第386章 天赋
　　倪浩文又道：“你这样，队员们都会以为你是个铁石心肠的队长。”
　　“随便他们怎么想吧。”张大炮苦笑道：“你是知道的，淘汰他们不是因为失枪太多。一个射手如果每次都将10发弹都打在九环同一个位置上，也许是枪的问题，也许是他本身对正确瞄准境况理解有问题。但是——”
　　说到这，张大炮的语气加重了。
　　“这样的人我反而不会淘汰，因为这样的人瞄准的一致性很好，散布点不大，很集中，纠正起来很容易。老倪，顶尖的射手是需要天赋的，不是你打多少子弹就能喂出来的，喂出来的只能是一个优秀射手而不是一个尖子。”
　　“罗海平、张国庆和刘守文的射击散布实在比较大，散布点极其不集中，虽然大部分都打在了10环里，最次也是个9环，可是无规则的分布而且散布太大，这证明他们在射击上没有天赋。我们选拔顶尖射手的苗子，看的不是环数，是弹着点的一致性。否则，在军里比武的时候，是不可能在那种苛刻的射击条件下取得好成绩的。”
　　“可你为什么不告诉它们真正的原因？”倪浩文说：“你心里比谁都明白，可是还是用这种手段赶走他们……”
　　“我用这种手段赶走他们，他们会觉得只是遇到了一个疯子队长，而不是打击他们的自信心，他们几个虽然不是有天赋的顶尖射手，不过做一个优秀的精确射手已经绰绰有余。如果说，我今天直接指出，告诉他们，说你没天赋，你很难练到顶尖水准。你说，是现在这样残忍，还是告诉他们实情更残忍？”
　　张大炮苦笑道：“这人呐，最怕就是没了念想，被人下了定论，是最痛苦的事。何况……也许他们心里还有希望，在连队能够苦练一下，未来有奇迹出现也说不定？只不过我只有一个半月的时间来训练他们，我必须合理而且最有效率地利用时间，军里比武名额只有20个，我只需要心无旁骛训练好这20个尖子就行，其他的，不作考虑。”
　　倪浩文说：“老张，都说你张大炮牛皮上天，铁石心肠，我看也不是嘛！这些兵，遇上你，也算是祖坟冒青烟了。”
　　张大炮摆摆手，长叹一声道：“今年不同往年啊，往年咱们是人才济济，今年咱们师算是什么都遇上了，军改、转型升级……这牛逼的老兵都走光了，剩下那么一丁点稍好点的老兵，要么就顾着自己提干考军校，要么就想着退伍之后的路怎么走。咱们也不能硬要人家牺牲个人前程，来为咱们师争光是吧？你看连龙政华在我们集训队里都算是顶尖人物了，你说我开心好，还是哭好？”
　　倪浩文也跟着笑，说：“哭也好，笑也好，这比武的事，总得有人去做不是？”
　　“对啊！”张大炮说：“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亲自出马？最近我的连队在升级侦察营，一大堆事等着我，如果不是蔡副师长亲自点了我的将，我才不来这里当这个队长。”
　　俩人在草坪上谈着，温志兴远远地从大队部方向走了过来。
　　“哟！是大队长同志来了。”张大炮敬了个礼。
　　温志兴说：“张成远，你搞什么名堂？”
　　“怎么了？”张大炮有些愕然：“我能搞什么名堂？”
　　“你下午跟你们队的人说了什么？这话都传到我这里来了！”温志兴皱着眉头教训道：“我说你在师里就是出了名的大嘴巴，可是这是集训队，你能不能收敛点？”
　　“等等。”张大炮说：“大队长同志，你还没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一来就对着我劈头盖脸兴师问罪，可又没告诉我犯了什么天条，能说说吗？”
　　温志兴说：“你下午在射击场的时候，到处挖人，说不光是要在射击集训队里挖尖子，还要去其他尖子集训队挖人到你的侦察营去。我说，最近你是很风光，可你也不能不顾规则。集训队的尖子不是你们侦察营的后池塘，那些尖子都是别人下面步兵团的士兵，不是你张大炮鱼塘里的鱼，随便怎么捞都行！”
　　张大炮先是微微一愣，接着低声说了一句：“消息传得还真快！”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温志兴忍不住又教训起张大炮来：“我可跟你说明白了，虽然训练上你们这些分队长自己管，可是我好歹是集训队的大队长，你也不想想，这些话传回团里和别人的连队里，万一那些主官闹上来，要把人带走，你说怎么办？”
　　“没怎么办。”张大炮说：“我可以全师挑兵，这还是师长和副师长都认可的，我难道说错了吗？我是要挑人，没错，这话是我说的，可是我来当这个队长之前，蔡副师长找我我就已经坦白过了，他都没说啥，你个教导大队大队长倒是有意见了……”
　　温志兴还真拿这个油盐不进水火不侵的张大炮没辙，一跺脚道：“行，你就尽管作吧，到时候真要是有连队的主官闹上来，我看你怎么收拾，你还别不把人家步兵团放在眼里，这些兵，是人家的兵。”
　　说完，拂袖而去。
　　俩人算是闹了个不欢而散。
　　倪浩文说：“队长，大队长也是为你着想，你想想，真要是出了他说的那种事，你这个队长当得也不舒畅，我说对吧？”
　　张大炮想了想，觉得倪浩文说得也挺有道理。
　　影响这事，还真的不能不顾。
　　连队把最好的尖子送来这里集训，为的是给师里争光，如果知道自己的兵被人惦记上了，恐怕还真的会闹到师机关去。
　　那时候，这种口水官司被摆到师首长面前，恐怕自己也少不了挨批。
　　“行，我暂时不提这事就是。”
　　正说着，看到队员们陆陆续续回来了，一个个的手里都拿着新做的绑腿和沙背心。
　　于是笑道：“你瞧，都做好了，这才多久的功夫。”
　　倪浩文说：“你还当人家老油是吃干饭的啊？说道缝制这些东西，老油那是本行，缝纫技术那是一流的，不然怎么说是我们大队的编外后勤官？”
　　“都做好沙背心沙绑腿了？”张大炮对着排房一顿喊：“做好了全都出来，拿枪，先去靶场打一次夜间射击，摸摸底。”


第387章 难度提高之后
　　夜晚，教导大队射击场。
　　必——
　　哨音响起。
　　150米外的闪光点消失。
　　庄严知道，那是靶壕里的彭强将半身靶撤下了。
　　他迅速收枪，关掉保险，然后持枪开始跃进。
　　他的身后，倪浩文跟着一路小跑，随时注意着庄严的一举一动。
　　很快，庄严到了100米射击地线。
　　“卧倒！”
　　随着倪浩文一声令下，庄严左脚向前弓步，重心降低，左手沿着地面擦了出去，迅速将81-1式自动步枪推出。
　　啪——
　　清脆的拍打弹匣声传来的同时，庄严已经概略瞄准了对面出靶的大概位置。
　　他迅速打开保险，退到连发上。
　　必——
　　几乎就在同时，哨音响起。
　　对面的靶壕位置，一下子出现了一个微小的闪光点，在有节奏地闪烁着。
　　庄严知道，这是装在靶子上的小灯珠在发光。
　　不过，时间只有10秒。
　　10秒之后，闪光会消失，然后半身靶会重新沉入壕沟里不再出现。
　　弹匣里只剩下9发子弹，刚好可以进行三次点射。
　　刚才150米距离上，庄严利用掩体对闪光半身靶进行三次单发射击，对于刚才的三发弹，庄严觉得结果应该还算满意，至少自己感觉还行。
　　现在是100米距离，如果按照平常三练习的射击模式，只是5发单发，每发子弹有五秒的射击时间，只要求上靶即可，那倒真不是太难的事情。
　　但这次，是10秒三次三发点射，并且要求全部上靶。
　　张大炮今晚根本不考核普通的夜间练习，直接上来就让队员们按照集团军比武的射击模式进行摸底考核。
　　想到晚饭之后被淘汰的三个人，庄严不禁有些紧张。
　　至少自己当兵当了一年半了，还没试过被任何的集训退训，那将是一件令人感觉十分丢人的事。
　　闪光点亮起来的时候，庄严立即将射击基线对准了目标，在闪光点的光亮下，自己能隐约看到缺口和准星。
　　对于81-1式自动步枪这种缺口准星式的机械瞄具，对夜间闪光目标的瞄准技巧归纳起来有一套口诀——套、晃、降、平、扣。
　　套就是把枪指向闪光点，用护圈套住光点；晃就是在护圈套住目标闪光点后，轻微晃动枪身找到准星；降就是找到准星后，将枪口慢慢下沉，当准星稍低于缺口时就可以看清楚缺口；而平就是指在以上的步骤之后，将准星缺口平正好，达到准确的瞄准境况；扣最简单，就是当你认为自己做好了一切之后，均匀扣动扳机，将子弹击发即可。
　　看起来，似乎在几秒钟时间里做完这一切十分不易，所以，夜间射击也是很多陆军士兵最为头疼的一个科目，有些人甚至在五次闪光时间里都找不到一次击发的机会，最后不得不采取连发把子弹打出去，蒙上一颗是一颗。
　　更要命的是，当你开了第一枪，枪口多少会有些震动，然后当第二次靶子亮起来的时候，你又要进行调整。
　　每次只有五秒时间，所以瞄准要非常迅速，否则就会失去射击机会。
　　有些经验不足的新兵打夜间三练习更是搞笑，直接把的子弹打到旁边人的靶子上，经常会闹出笑话，所以每年一到新兵打夜间练习就会笑倒一整片的人。
　　本来100米距离射击子闪光靶子对于庄严来说并不难，好歹也是经过预提班长集训的骨干，又是射击尖子，普通的三练习根本难不倒庄严。
　　可是，此时的情形有些不对。
　　呼吸！
　　自己的呼吸无法调匀！
　　刚才跑了五十米，虽然路途不长，可还是造成了呼吸上的一些起伏。
　　细微的起伏，对于夜间瞄准来说是很要命的。
　　庄严看到自己的准星在瞄准线上浮浮沉沉，一起一伏……
　　“狗日的！”
　　他免不了有些着急。
　　10秒时间三次三发点射。
　　这已经过去了三四秒。
　　现在已经没时间了，等不了了。
　　他冒险开始第一次点射。
　　呯呯呯——
　　枪口喷出一团火焰。
　　庄严不知道这三颗子弹到底能有几颗上靶。
　　不过感觉告诉自己，这次的射击并不完美。
　　可是已经没机会了。
　　时间一秒接着一秒在不停流逝。
　　呯呯呯——
　　庄严再次扣动扳机。
　　短点射过后，枪神猛地震动了一下。
　　庄严不得不快速修正了一下，将准星缺口再次对准了闪光靶。
　　此时，心跳似乎恢复了正常，庄严抓住机会，立马匀速压下扳机。
　　呯呯呯——
　　最后的这次点射，反倒是庄严感觉最理想的一组。
　　“前进！”
　　一直站在后侧的倪浩文下达了向前运动的口令。
　　庄严只好又关上保险拿起枪继续朝前跑。
　　这一次，是要跑七十米，直至到30米的最后一道射击地线。
　　那里，将是这个夜间射击的最后一关——夜间抵近射击。
　　踩着光秃秃的黄泥地，庄严很快跑到了30米处，停在了白色的石灰线的前方。
　　他立即卸掉空弹匣，在战术背心的弹匣袋里取出一只装有三发实弹的弹匣，装在了枪上，迅速开保险推子弹上膛。
　　经过刚才的70米奔跑，庄严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呼吸也微微有些起伏。
　　庄严紧张地扫视着前方。
　　靶子不是固定位置的，和之前的闪光靶固定位置不同，抵近射击，说不定是你的正前方，所不定是你的右前方，也有可能是你的左前方。
　　必——
　　不容庄严调整过来，倪浩文的哨音永远把握得恰到好处。
　　左前方的壕沟里，猛地竖起了一只闪着小灯泡的半身靶。
　　庄严顾不得那么多，枪一劈，右手一拉，81-1式自动步枪概略对准了左前方的闪光靶。
　　只有一次点射。
　　三发弹，一次击发！
　　但是，按照张大炮的要求，三发必须全部上靶，否则就不及格。
　　尖子集训队和普通连队最大的分别就在于成绩计算上和射击标准上。
　　连队可以按照军队训练大纲来划分不及格、及格、良好和优秀等级。
　　可是在尖子集训队，只有及格和不及格之分。
　　呯呯呯——
　　庄严扣动了扳机，在三秒钟时间将要结束的一瞬间，扣下了扳机。
　　枪响过后，闪光靶很快沉入了壕沟里。
　　“验枪！”身后的倪浩文的叫声宣告了这一组射击的结束。
　　庄严卸下弹匣拉动枪机，扣了下扳机，然后装上空弹匣关上保险。
　　走回倪浩文的身边，问：“副队长，你看我刚才那一动，打得还行？”
　　“行？”倪浩文笑了，在黑夜中露出一口白牙，“对于一个新手，第一次打，还凑合吧。”
　　说着，往前走了。
　　庄严跟在身后，半天没回过神来。
　　还凑合？
　　这种模棱两可的话往往代表这不行……


第388章 你们太水了
　　晚上夜间射击训练完毕，张大炮并没有马上公布射击成绩，而是将所有人带回了营房，放好了训练器材后在灯光篮球场下集中，这才开始了最后的讲评。
　　“你们都想知道自己的训练成绩是吗？”站在队伍前，张大炮用那种招牌式的吊胃口口吻询问众人。
　　但是这一次，没人敢回答。
　　因为大家心里多多少少都知道，今晚自己的成绩肯定不会太满意。
　　这是第一次按照集团军尖子比武的标准模式进行摸底考核，所有人都是第一次接触这种射击模式。
　　和从前的夜间射击完全不同，在难度上，已经不是一个档次。
　　“不错啊，都很有自知之明。”
　　张大炮一边笑着，一边从彭强手里捧着的纸箱里拿出一叠靶纸在手里晃了晃。
　　“成绩在这里，一共15发弹，你们看看自己上了几发。”
　　然后开始一张张念出成绩……
　　“耿大年，跑靶四发！”
　　说完，将靶纸往身前一展，让所有人看到上面的弹孔。
　　接着，手一扬。
　　靶纸在身前“嘶啦”一声，变成了两半。
　　张大炮将靶纸揉成一团，扔在纸箱里，又拿起一张靶纸。
　　“胡大海，跑靶三发！”
　　又做了同一个动作，拿出胡大海的靶纸，展示了一下，撕了。
　　“肖金贵，跑靶五发！”
　　嘶啦——
　　又一张靶纸报废……
　　“张圯怡，跑弹两发……”
　　嘶啦——
　　每次撕靶纸，所有人的眉头都忍不住皱一下，脸上仿佛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
　　“庄严！”
　　听到叫自己的名字，庄严的心开始扑通扑通猛跳。
　　张大炮拿起一张靶纸，看了看，反过来对着所有人。
　　“如果说矬子里面拔高个儿，这个倒是不错的，但还是跑了两发。”
　　说罢，毫不留情又撕了。
　　一个个念名字，一个个撕靶纸。
　　到了最后，二十个人里，最少的跑两发，最多的跑了五发。
　　“看看，这就是我们1师的‘尖子’。”
　　张大炮用讥诮的口气说道：“你们这些尖子，都是打一练习精度射打出来的尖子，在我的眼里，不过是个普通的优秀射手，根本算不上什么尖子。”
　　他背着手，开始走来走去。
　　然后停住脚步，说：“去年你们考核的时候，我就和蔡副师长说了现在对尖子的要求真的是太低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当尖子，这尖子的水分是越来越大。咱们不说达到集团军尖子比武的标准吧，好歹达到一半也成，可是我们还是天天按照大纲练着一到五练习，要知道，大纲也不是万能的，大纲只是基础，真正的射击艺术是要我们自己根据实战提高难度，这才是射击，这才配得上说自己是个尖子。也不知作训科那帮家伙干什么吃的！”
　　张大炮似乎在发泄着心中一直以来的想法。
　　旁边的倪浩文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张大炮果然不愧为张大炮，自己从军校毕业来到教导队大队部担任射击教员之后，一直对张大炮惊人的言论和胆量略有耳闻，据说，这是一个在师长副师长面前都能眼皮子不眨一下依旧牛逼哄哄的家伙。
　　“以你们现在的水平，根本不足以进行高难度的射击训练。”张大炮说：“从明天早上开始，我会用全新的方法训练你们，从最基础的东西练起，我保证，这一个半月里，只要你们肯吃苦，一定会有收获！”
　　全新的方法？
　　从基础学起？
　　这两句话，成了当晚所有人熄灯后议论话题的中心点。
　　“队长说从基础学起，该不是让我们从10米固定缩小靶瞄准练起吧？”
　　“我觉得他说的也许是据枪，我们打不准，很大程度是据枪不稳……”
　　听说据枪，所有人立即头皮发麻。
　　“据枪我觉得问题不大，我觉得是呼吸，开枪的时候我虽然极力屏住了呼吸，可是还是受到了心脏剧烈跳动的影响……我跑靶的两枪，估计就是这么来的……”
　　无论所有人怎么议论，但都没有一个彻底令人信服的答案。
　　庄严在迷迷糊糊中睡去，又在刺耳的哨声中被惊醒。
　　所有人下意识地跳了起来，穿上衣服和装备，跑出门去集合。
　　等到了草坪上，发现没有起床号。
　　教导队平常都是根据大部队的广播统一播放起床号叫醒所有人起床，中队值班员听到大队部起床号再吹响哨子。
　　一般来说，集合的时候，起床号还没完，还能听见。
　　可是今天不光天色太黑，有点不对劲，就连起床号也没有听见。
　　“怎么没有起床号？大队部喇叭坏了？”
　　“估计是，你看，四百米障碍的那帮家伙也起床了。”
　　“投弹的都起来了好吧！你们看那边。估计是大队部喇叭坏了。”
　　“别猜了，你们都错了。”一个最后从房间里出来的队员说：“我看了墙上的挂钟，才五点不到！”
　　“五点不到？”
　　大家都有些吃惊。
　　这意味着已经提早半小时起床。
　　“立正，向右看齐！”
　　副队长倪浩文下达了口令，所有人立即按照口令列队。
　　“向前看，稍息！”
　　倪浩文集合好队伍，向一旁的队长张大炮敬礼报告，移交了部队。
　　张大炮看了一眼所有人。
　　忽然噗嗤地笑出声来：“你们这是干嘛？背着自己的枪出来干嘛？”
　　庄严和周围的战友们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张大炮在笑什么。
　　大家的都是穿好了战术背心并且带了枪。
　　有问题吗？
　　张大炮说：“回去，换沙绑腿和沙背心再出来！枪就别带了！”
　　大家赶紧呼啦啦又涌进了排房，一边换沙袋一边说：“这是要干嘛？练体能吗？”
　　“人家四百米障碍尖子才练体能，我们居然也要穿沙袋沙绑腿……真扯淡。”
　　“动作快点吧！不然张大炮可不留情，想被退训吗？”
　　这么一说，没人敢继续磨蹭，不到两分钟，全部按照张大炮的要求换好了装备重新出来集合完毕。
　　“要当好一个顶尖射手，首先要有好的体力，从今天开始，每天沙袋绑腿十公里，算是每天固定开场。”
　　张大炮拿出秒表，看了一眼所有队员，说：“放心，我陪着你们跑，如果体力上达不到要求，对不起，那你得加餐，加餐都不能提高，那么不好意思，请回你的连队去，我这里不收容垃圾！”
　　说罢，大喊一声：“师大门方向的五公里路线，两圈，开始！”


第389章 尖子是玩命玩出来的
　　射击尖子要训练十公里负重长跑……
　　万万没想到……
　　真的是万万没想到……
　　庄严想起了阿戴排长之前在车上说的那番话，之前觉得是老兵式的吹牛逼，现在他总算意识到，阿戴这个牛逼哄哄的四百米障碍军区记录保持者没必要吓唬自己。
　　他说的是真的。
　　尖子集训队那么多个分队，一个轻松的都没有。
　　其实还是庄严自己想多了，从前九连那位参加全军区比武，靠单项爬战术爬出一个二等功的许姓老兵不就是一个很经典的例子吗？
　　新兵蛋子刚听说这事的时候都以为很简单，觉得不就是在地上爬十米吗？有啥了不起的？
　　可是真到自己爬起来才知道“敬畏”二字是意味着什么。
　　当时那位老兵是爬三种姿势通过铁丝网，破了军区里保持了三年多的记录，低姿匍匐十米铁丝网只要不到三秒钟完成。
　　不到三秒，那是个什么概念？
　　就跟跑得最快的蜥蜴估计差不多了，嗖一下就过去了。
　　这位许姓老兵像庄严现在这样参加尖子集训队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年兵了，抓不住这次立功的尾巴，他就得年底退伍。
　　庄严的班长尹显聪当年也正好在尖子集训队，亲眼目睹了这位老兵的训练过程。
　　为了让自己的手脚更有爆发力，许姓老兵每天都在主席台旁的观众席上跳上跳下，每个台阶高60厘米，他一跳就是一个早上，晚上又进行百米冲刺一百次，否则就不睡觉。
　　还有就是俯卧撑，脚搭在观众席的台阶上，做高姿俯卧撑，一做就是300个。
　　那些日子里，许姓老兵去军人服务社一口气买下了十套冬季作训服，和好几套护肘护膝，还有六双解放鞋。
　　到了去军区比赛的时候，冬季作训服还剩下两套能穿的，护肘护膝全穿孔断线，解放鞋没有一双是完好的，脚掌的左右两侧都磨烂了。
　　什么叫猛人？
　　这就是猛人！
　　古话说，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这话细细品品还真是很有道理的。
　　任何一门技术活，要玩到极致就地闷头钻研，就得春夏秋冬寒暑不辍地坚持到最后。
　　做人做事，包括当兵，同样如此。
　　所谓的兵中之王，就是这么玩命玩出来的。
　　你加入了尖子集训队，如果不脱几层皮离开，你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曾经在那里待过，丢人！
　　背着沙背心，绑着沙绑腿，刚跑出教导队的大门，后面阿戴带领的四百米障碍尖子队就追了上来。
　　昨天庄严所在的尖子集训队看到徐兴国所在的四百米障碍队背着沙背心跑越野，经过的时候好好用嘲讽的目光把别人从头到脚洗了一次。
　　这下子，射击尖子队的也被拖下水了，大家都要跑，谁也不比谁舒服。
　　四百米障碍尖子们都乐不可支，故意追上来好一顿调侃。
　　“哟！这不是我们那帮射击尖子吗？！”
　　“哈哈哈！射击尖子不是光瞄枪的吗？怎么也背沙袋跑步了？”
　　“别这么说别人嘛，人家是玩技术的……”
　　最后那个尖子一边说，两只手还在跟前做了个瞄枪的姿势，嘴里模拟开枪的声音，叫了两声。
　　四百米障碍尖子队的人全笑弯了腰，然后加速跑到前面去了。
　　“草他大爷的！”
　　“这帮蛮牛队的家伙有什么了不起！”
　　“说什么呢？”张大炮在一旁给所有人浇冷水：“不服追上他们啊，如果你们能超过他们，怎么笑他们都行。”
　　众人一想，这话还真没错。
　　四百米障碍尖子们都是靠一双脚吃饭的，人家的速度可不是盖的，如果自己真能追上他们，爱怎么讥笑对方都行。
　　“追上他们！”
　　“有什么了不起的嘛！”
　　“对，咱们好歹也是骨干啊！体力不比他们差！”
　　“追上他们1队的！（障碍队是1队，射击队是3队）”
　　说干就干。
　　很快，3队的尖子脚下发力，很快还真的追上了1队的人。
　　戴德汉又给一队开始上眼药了：“喂喂喂！我说你们这些是什么四百米障碍的尖子？射击队的都追上来了！丢脸不丢脸？”
　　1队队员一听，再往旁边一看。
　　这还得了？
　　让射击队的如果超过自己，这十公里跑完还不得让他们笑得要去飞云山上跳崖？
　　1队开始发狠，猛跑。
　　很快，3队又被甩在后面。
　　3队里大多数都是经过预提班长集训出来的班长骨干，虽然四百米障碍未必能跑到尖子的水平，可是大部分都差不了多少。
　　是可忍孰不可忍。
　　班长有班长的尊严，不能丢！
　　追！
　　3队又开始追赶。
　　两支队伍再也没人相互嘲讽了。
　　因为谁都想生口气用在长跑上，由于相互竞争意识太强烈，以至于体力分配不大好。
　　跑到了三公里处，大家都觉得很不好受。
　　庄严对严肃说：“不能死拼，保持下体力……”
　　“嗯……”
　　俩人达成共识，开始调匀步速，迈大步，降低频率，节省体力。
　　两个分队的队员都开始意识到了这么死拼只会两败俱伤，于是有意识开始根据体力寻找最佳的奔跑速度。
　　绑上沙绑腿跑五公里都难受，何况十公里？
　　很快，3队一些体力稍差的，没有经过预提班长集训的队员开始落在了后面。
　　第一个五公里跑完，3队大部分人的脸开始白了，队伍渐渐落在了1队后面。
　　庄严和严肃俩人不紧不慢，也不急着超越，但是死死跟在1队的队员后面。
　　最开心的就数两个队长了，阿戴和张大炮俩人跑在最后，盯着这群尖子，就像赶羊一样，看到落在最后的就上去一顿吼。
　　“张连，你们3队跑不过我们的。”
　　阿戴永远是那么傲气。
　　张大炮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让射击队和四百米障碍队比十公里负重耐力，还真的有些不自量力。
　　“不一定，至少有一部分还是能跟上你们队伍的。你看看那两个——”
　　他指了指庄严和严肃。
　　戴德汉哈哈大笑：“那两个都是我的兵！”


第390章 暗自较劲
　　徐兴国怎么都没想到会遇到让自己如此郁闷的事情，即便自己和庄严分在不同的分队，到头来居然还会扯到一块，居然也会有竞争。
　　其实从内心角度来说，徐兴国真的不想再遇到庄严。
　　只要庄严在，他觉得自己总是倒霉。
　　这种要命的感觉，还颇有点儿庆父不死鲁难未已的意思。
　　瞧！
　　这不过是1队的队员早上起来按照惯例跑个十公里负重越野而已，居然也能跟3队的那帮射击尖子纠缠上。
　　而且，庄严也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像影子一样自始至终一刻不离地跟在了自己的身后。
　　讨厌！
　　他心里暗暗叨念了一句，有意识地加快了步子，将庄严甩在身后。
　　可是没过多久，庄严阴魂不散地又跟上来了。
　　徐兴国只好再加把劲。
　　他倒是没想到，庄严居然能跟上自己。
　　他突然发现，自己一直以来都小瞧了庄严。
　　这个新兵连时代训练跟自己有着天渊之别的战友，经过这一年半的训练，水平已经和自己非常接近了。
　　从前自己引以为傲的长距离越野，现如今根本占不到什么便宜。
　　其实这也不能怪徐兴国。
　　庄严在教导队是一直绑着沙绑腿沙背心的，后来留队每天无聊都和杨松林一起长跑，带新兵的时候，新兵跑，庄严也跟着跑，同样绑沙袋。
　　对于庄严来说，绑沙袋已经是一种习惯了。
　　直至终点，徐兴国都没能摆脱庄严，俩人几乎一起到达终点，时间都五十分钟之内。
　　俩人面对面，弯着腰喘大气，之后又没说一句，各自回了自己的队里。
　　从那天开始，每天早晨绑着沙绑腿跑十公里成为1队和3队的惯例，而且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阿戴和张大炮俩人总喜欢将两个队带到一起跑。
　　每天早上，徐兴国都要面对很痛苦的时刻，那就是他不得不面对那个如同牛皮糖一样黏在自己后面的庄严。
　　庄严也不超越他，只是跟着他跑，距离三五米，时近时而远。
　　徐兴国觉得自己成了庄严的参照物，估计庄严是故意跟着他，用来提高自己的成绩。
　　在部队里跑负重长跑有个技巧，就是你如果不是很厉害的角色，那么你就得估算一下自己的水平，然后在连队里找一个和你水平差不多的，跑的时候不要拼命追，反正用自己最大的能力咬住对方不放。
　　久而久之，你发现有一天自己跟着他很轻松的时候，你可以换一个更好的目标继续跟随。
　　在不知不觉中，你的训练成绩就会得到很大的提高。
　　徐兴国当然懂这个窍门。
　　所以他对庄严这种做法十分恼火又无可奈何。
　　毕竟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整个师部五公里路线都是大路，谁也没碍着谁。
　　于是，徐兴国每天忍受着有个幽灵一样跟在自己身后的家伙，然后总觉得如芒在背，仿佛有人拿着一支上了刺刀的枪，顶在了自己的背后，怎么跑，怎么都不自在。
　　除了每天早晨的十公里长跑之外，张大炮果然兑现了自己的诺言。
　　他的训练方法是庄严之前从未遇到过的。
　　第一天跑完十公里之后，张大炮将所有人带到了大操场边上的一行树下，然后命令所有人盘腿坐下。
　　“现在，放松你们四肢……”张大炮站在队员们面前，一本正经道：“慢慢合上双眼，将你的意识沉入丹田的位置……”
　　大家想笑，又不敢笑。
　　队长在干嘛？
　　练气功啊？
　　难道他是要将侦察连侦察兵那套气功的玩意用在射击队身上？
　　带着疑问，庄严依照张大炮的要求，慢慢合上了眼睛，放松了四肢。
　　“丹田？”
　　他心里暗道，这不就是杨松林曾经教过自己的那套什么调息运行的功法么？
　　对于庄严来说，他倒是真有点儿基础。
　　跟着杨松林混了快一年，虽然杨松林说的气功他没学会，但是什么运行调息之类的小窍门倒是领悟了不少。
　　“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四肢有些沉重？”张大炮问。
　　庄严心想，刚绑着沙袋跑完十公里，当然沉重了……
　　张大炮又说：“我下面要教你们的不是什么气功，是顶尖的射手必须学会的放松训练，顶尖射手在进行精度远射的时候，必须将全身放松，但是意识却要聚集，所以这套方法对你们将来400米距离射击半身靶和85狙击步枪射击600米头靶有很大的帮助。”
　　“这套方法，能够让你的肌肉得到放松，心率下降，血压平缓，知道我为什么要你们跑十公里吗？一来是让你们的心脏有更好的耐受力，那天晚上的夜间射击，很多人是因为跑了一小段路，心跳加速和气息不稳，导致开枪产生误差。”
　　“别小看这点点误差。记住，在100米距离上射击目标，只要你在瞄准时偏差1毫米，那么到了靶子上的偏差就会达到30厘米左右，这会导致你根本打不中十环。如果是半身靶，只有50厘米宽，你手抖一下，误差2毫米，也许就会脱靶了，更别说400米的远程射击，只要有丝毫的偏差，根本连靶子你都沾不上。”
　　“好了，记住我说的这些，下面我们来继续心理训练……”
　　庄严偷偷睁开半只眼睛，看到坐在所有人面前的张大炮居然也半闭着眼，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
　　“现在，你开始对自己进行心理暗示……”
　　张大炮的声音变得沉稳而有磁性。
　　“对自己说，我现在非常安静……”
　　“我的左手感到十分沉重……”
　　“我的右手很温暖……”
　　“我的心跳平静而有力……”
　　“我的呼吸非常轻松……”
　　庄严一开始还不觉得有什么奇妙的地方，不过按照张大炮的要求，一步步跟自己在心里进行暗示，不断地叨念，突然，他发现自己还真的像张大炮每一句提示里说的那样……
　　自己还真的有些飘飘然的感觉。
　　神奇！
　　庄严心里暗喜。
　　张大炮没吹牛！
　　当然，他还不知道，这只是顶尖射手训练的其中一小部分。
　　接下来的训练，张大炮才让庄严眼界大开。


第391章 大开眼界
　　每天早上跑完十公里后，张大炮都会让所有人坐在树下练习这种被他称之为“放松训练”的呼吸和心理暗示方法。
　　这种庄严以前从未接触过的方法一开始显得有些滑稽，一群十八二十的大老爷们，一个个盘腿坐在树下，半合双眼如同老僧入定，怎么看怎么滑稽。
　　当然这事还没完。
　　按照庄严的想法，射击尖子队嘛！不就是抗着子弹天天往靶场那里一趴，然后突突突，爱怎么造就怎么造，喜欢怎么打就怎么打，功多手熟，好射手不就是子弹喂出来的嘛！
　　这种想法，庄严曾经用半开玩笑的口吻对张大炮说过。
　　接过张大炮一听，那双大牛眼朝庄严的脸上一瞪，手指差点戳到了庄严的鼻梁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气骂道：“庄严啊庄严，我还真高看你了。”
　　庄严当时就被骂懵圈了。
　　他没想到张大炮对自己的说法如此敏感，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
　　“队长，我也就是开个玩笑，说的不对你指出来就是了，我接受批评还不行？”
　　张大炮定定地看了庄严片刻，脸上的笑容没有了，把庄严看得心里直发毛。
　　最后才严肃道：“记住，一个好的射手绝对不是靠子弹能够喂出来的，如果你两个肩膀上抗着一个猪脑袋，不喜欢动脑子，不喜欢琢磨射击上那点儿事，我告诉你，就算让你将教导队弹药库里的子弹都造光了你也成为不了一个顶级的射手。”
　　最后，手指差点又戳上了庄严的鼻梁骨：“记住，多动脑子，多琢磨每一次射击中存在的问题，想想我为什么没能打好，下次怎么打好，怎么去纠正每一个细微的小错误，包括你每一次瞄准如何能够达到最佳状态，我建议你搞个小本子记下来，日积月累，你记下来的都是你的经验，会给你提供很大的帮助！”
　　张大炮的认真给庄严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一直以来，张大炮在全师官兵口中的口碑都是那种大大咧咧口无遮拦的粗放式人物，现在真正接触起来，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张大炮认真细致起来，比任何人都恐怖。
　　其实细细在想，这也合情合理。
　　如果张大炮真的是个没心没肺没脑子的人，那么能当上师侦察连的连长，现在又能代理新扩编的侦察营营长，那么不是他张大炮疯了就是师里的首长疯了。
　　接下来的整整十天里，张大炮没让队里的所有人再打过一发实弹。
　　每天都是高强度的体能训练之外，张大炮玩的全是一些队员们听都没听过的新花样。
　　除了每天早晨跑完长跑之后进行的“老僧入定”训练之外，张大炮每天晚上都会抽出40分钟的时间，在排房里对所有人进行一种叫做“动作表象训练”的新玩意。
　　这种训练其实和“老僧入定”差不多，先是在中队电教室看一些关于射击的教材片，然后回到排房里，张大炮让所有人在自己的脑海里开始对看过的教学片中的每一个细节进行重新的回忆，并且将自己代入。
　　又或者让队员们对之前夜间射击的整个过程在脑海里进行整理，并且重播一次，所有的细节都必须完整重现出来。
　　每一个射击动作和整个射击流程都会如同电影一样在脑海里进行重构，代入之后结合自己的能力，就如同自己进入了现场，自己是教学片里的那名射手，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脑海的虚拟空间中进行反复琢磨和练习。
　　张大炮把这种训练方法叫做“过电影”。
　　除了“老僧入定”和“过电影”，张大炮让炊事班帮自己弄来两袋米，一袋是黑米，一袋白米，每天中午吃完午饭后，就会在排房里将两种米混合在一起，每人一堆，然后分出黑白。
　　这还不算，分出之后，张大炮又让所有人拿出自己的针线包，用针将米粒一颗黑，一颗白，按照一黑一白的次序全部穿成链子……
　　庄严一开始还觉得这种训练有点儿风牛马不相及的意思，穿米粒？这特么跟射击有什么关系？
　　何况不就是分米和穿米粒吗？
　　有什么难度？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
　　这种训练虽然不消耗体力，但是却极其耗费精力。
　　尤其是在中午。
　　南方的中午闷热，经过一个早上的训练，体力消耗令人昏昏欲睡，在这时候进行分米粒和穿米粒的训练，只要不消半个小时，很快有人忍不住开始打哈欠。
　　只要有人打哈欠，就会被一旁监视的张大炮“请”出排房，客气地带到篮球场，指着大操场尽头的那棵歪脖子树。
　　“目标，大操场东南侧尽头歪脖子树，时间2分钟，跑！”
　　然后就看到那个打了哈欠的队员如同丧狗一样开始猛冲，在两分钟后回到排房门口喊报告。
　　“精神了吧？”张大炮通常会这么问。
　　“精神了。”队员一般都会这么答。
　　然后张大炮就会一脸阳光灿烂的笑，似乎对自己的训练方法十分满意：“对嘛！不精神就是因为没跑够，跑够了，人就精神了。这人的身体啊，就像一汪活泉水，你越舀，它就越是往外冒水，这才更有活力！”
　　庄严和其他队友听着张大炮站在三区队的门口滔滔不绝用自己的大条道理教训着受罚的队员，交换一下眼神，摇摇头，想笑又不敢笑。
　　这个张大炮，还真是个奇葩的主儿。
　　在尖子集训队待的前十天，庄严再也没去过靶场。
　　训练里的体能越来越重，比预提班长的时候还要残酷。
　　早上十公里，晚上五公里，中间加折返跑和俯卧撑，一做就是一晚上。
　　用张大炮的话来说就是——手无缚鸡之力，枪都拿不稳，还打什么枪？操枪操枪，说到底，最根本就是手，把手练好了，才有资格拿枪！
　　入队的第三天，新花样又来了。
　　这天晚饭后，张大炮给每个队员发了一个黄脸盆，说以后早上统一集合洗簌。
　　洗脸刷牙都要集合？
　　庄严又懵逼了。


第392章 张式呼吸法
　　第二天一大早训练结束，到了早饭前的洗簌时间，张大炮果然第一个起床，站在门口，手里也拿着黄脸盆。
　　等所有人都拿着黄脸盆出来列队集合后，这才下口令：“目标，洗漱间，出发！”
　　住在同一个中队的其他尖子分队，从二楼纷纷伸出脑袋，看热闹一样看着捧着黄脸盆连队走向洗漱间的3队，一个个乐不可支，看动物园猴子一样的表情。
　　进了洗漱间，张大炮说：“都给我将脸盆装满水。”
　　大家赶紧将水盛满。
　　“下面，我就要教授你们一项提高射击精度的小窍门，这个小窍门对于你们在进行精度射击的时候很有帮助，能够让你们瞄准击发的时候不至于受身体状况变化而影响到自己的射击准确度。”
　　“大家都知道，人活着就要呼吸，而且要心跳，心跳、呼吸都会对射击稳定性造成细微的影响，这个影响如果作为一般的射手，你可以不在乎，反正打个45环拿个一练习优秀成绩之类也不需要学这些。不过你们既然是尖子，就有尖子的练法。”
　　说到这，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大声问：“有人知道人体正常每分钟心跳次数是多少吗？”
　　“报告！”队员张圯怡举手。
　　“说。”
　　“成年人的正常心跳次数每分钟大约在60-100次，其中男性跳的慢，女性跳得快，情绪激动和运动时跳得快，休息和空闲时跳得慢。”
　　张大炮说：“不错，哪学来的？”
　　张圯怡说：“百科全书上看来的……”
　　“没错。”张大炮道：“正常人的心跳是这样，但是如果要将枪打好，每分钟的最低心跳最好能降低到60以下。知道为什么吗？”
　　这次，没人回答。
　　“理由很简单。”张大炮说：“你们现在也有练狙击枪，如果在400-600米的距离上让你射击头靶，你们觉得影响最大的是什么？”
　　“报告！”这回，庄严举手了。
　　“说！”
　　“瞄准的稳定性。”庄严说：“倍数放大之后，分划板上的准星晃动很大。”
　　“对。其实你的手也许很稳了，但是有些东西你是改变不了的，那就是你的心跳，你活着，心脏就必须跳动，跳动是为了泵血，你的手上同样有血管，同样会有轻微的血管搏动，平时这点点小震动或者根本无须在意，可是到了远距离精度射击的时候，一点点细微的东西都能让你失枪。”
　　张大炮口气冷峻而且严肃，每当他的表情变成现在这样而不是笑嘻嘻的时候，大家都明白，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必须小心记下。
　　因为通常张大炮不开玩笑或者吹牛逼的时候，说的绝对是精华。
　　“作为集团军神枪手评定，除了步枪之外，还会考核轻机枪和85式狙击步枪。无论是步枪、轻机枪、狙击枪，在远距离射击上都需要一个绝对的稳定性。很多人瞄准上没问题，可是偏偏在击发的一瞬间功亏一篑，所以别小看击发的一瞬间。”
　　说到这，张大炮又开始了他的张式提问：“你们知道击发的时机最好是在什么时候吗？不知道吧！”
　　对于这帮大部分只服役了一年半的上等兵来说，的确没人知道。
　　庄严忍不住举手了。
　　“报告！”
　　“你知道！？”张大炮显然有些意外。
　　庄严说：“不知道。”
　　张大炮顿时满头黑线，说：“你不知道你报告什么？”
　　“队长，你明明知道我们答不上来，干嘛不直接说得了，非得卖关子嘛！”庄严忍不住提了意见。
　　张大炮说：“行，那我就不提问，直说了。当你进行远距离精度射击的时候，你最好的击发时机就在两次心跳之间，那是整个身体最为稳定的时候，如果这时候你正在屏住呼吸，身体对于枪身的影响是达到了最小的程度。”
　　“为什么顶尖的射手同样需要顶尖的体能？因为当你进行了严格的体能训练，你的心跳会降低到每分钟60以下，心跳越低，你的两次心跳之间的间隔时间越大，给射手留下的击发时间就会越多。你们现在对于狙击步枪的训练还没达到最顶级的程度，顶多算个精确步枪手，如果将来你们有机会担任狙击手，就会体会到今天训练带给你的好处。”
　　“报告！”庄严又举手了。
　　“说！”
　　“那么今天早上我们拿这个脸盆有什么用？”
　　“学习憋气。”张大炮道：“从今天开始，每天早上洗漱时间你们都要练习憋气，因为精度射击的时候，往往需要屏蔽气息，否则呼吸同样会导致你的枪身产生晃动。我的要求不高，首先你们要达到一次性憋气2分钟的标准，这是作为一个合格的射手的入门标准，最终你的憋气时间越长约好。”
　　说完，手一抬。
　　“听我口令，做一次深呼吸，我说开始你们就把脸埋进水里，开始憋气，我给你们计算时间。记住，憋气的时候，同样可以使用我之前教你们的放松训练法，将四肢放松，血液集中在脑子里保持清醒，从心理上暗示自己，告诉自己氧气消耗只需要很少很少！明白了吗？！”
　　“明白了！”
　　众人总算恍然大悟。
　　这几天来，张大炮的各种训练都是环环相扣，他正在按照自己的那套完整的射击训练方法对所有人进行训练。
　　“开始！”
　　庄严闻声后，立即深呼吸一次，猛地将脸埋进了水中。
　　“记住，放松你们的四肢，集中氧气给心肺提供最低的消耗，不要慌，不要乱，将大脑活动降低到最低，集中你的注意力！”
　　张大炮在所有人背后走来走去，一路唠唠叨叨个不停。
　　庄严的耳朵已经浸入水中，张大炮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天际传来，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开始集中自己的注意力，慢慢按照张大炮说的，放松四肢，让心跳也随之降低。
　　整个世界，似乎在一瞬间安静下来。
　　庄严闭着眼睛，似乎浸入了一种绝对安静的状态。
　　他发现，此刻脑海之中却是一片澄明，意识反倒非常清晰起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充斥着身体。


第393章 焉坏的牲口教官
　　如果说心理训练和憋气训练算是比较新颖的训练手法，那么其余传统的训练手法则有些令人崩溃。
　　心理训练和憋气之类，甚至那些挑米粒的破活儿顶多就是烦，其实还是挺舒服的。
　　就拿“老僧入定”这种放松方法来说，跑完一次十公里，坐在树下来那么半小时的放松训练，还真的让身体事半功倍地放松下来。
　　很多之前说过的话都逐渐得到了应验。
　　例如阿戴排长在车上让庄严和严肃这两个射击尖子队的队员一定要买护肘，当时笑得还一脸神秘。
　　现在庄严算是知道了。
　　据枪训练还是那个据枪训练，和从前在教导队学的也没什么两样。
　　不同的是，时间增加了。
　　还有就是难度增加了。
　　在尖子集训的前十天里，庄严除了早晚的体能训练和中午的挑米粒之外，其余时间都在进行各种据枪训练。
　　对于一个已经参加过预提班长集训的老兵来说，回到新兵时代进行这种射击姿势的训练，听起来有些可笑。
　　不，但事实上一点都不可笑。
　　三种姿势的无依托举枪，枪口上给你放一颗竖起来的弹壳，如果弹壳落地，对不起，给你加十分钟，再落地又给你加十分钟。
　　别看是小小的十分钟，当你经过一两小时举枪训练之后，一秒钟你都觉得如同被人扔进铁水沸腾的大锅里煎熬一样难受。
　　从前在连队练习据枪的时候，总会和旁边的战友有一搭无一搭地聊天，那样会更容易熬过这种要命的时光。
　　但是现在不行。
　　你连呼吸一下都得小心翼翼，用张大炮的话来说，好射手一定要学会“像贼一样去呼吸”。
　　如果你想张口说话，或者身体有任何动作，扭头看看旁边战友之类，对不起，放在枪管上方的那颗弹壳就会叮当落地，然后就要面对张大炮的咆哮和挖苦，外加惩罚。
　　最让庄严哭笑不得的是，当所有人都熬过了弹壳稳定训练的考验之后，突然的某一天，正当所有人在靶场上据枪朝着远处的靶心瞄准时，身后突然想起了“呯呯呯”一串枪声。
　　二十个人，几乎同时被吓得从地上跳了起来。
　　回头一看，张大炮手里拿着一支81-1自动步枪，枪口朝上，还冒着青烟。
　　“你们起来干什么，谁让你们起来的？”
　　庄严忽然明白，自己上当了。
　　不，是所有人的都上当了。
　　“目标，1号高地顶上的大松树，时间3分钟，跑！”
　　张大炮根本没一点啰嗦，直接开罚。
　　一路跑，大家一路咒骂该死的张大炮。
　　这简直就是作弄所有人。
　　上了1号高地，摸到了那颗该死的大松树，又狼狈地往回跑。
　　3分钟，时间算的很精准，只要偷懒一点都会超时。
　　好不容易回到了靶位，张大炮又扯着那副大嗓门开始叫喊：“马上回到自己的靶位上，跪姿据枪！”
　　冲了一次山头，庄严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胸膛在不断起伏。
　　偏偏这时候，张大炮对倪浩文和彭强说：“去，给他们都放上弹壳。”
　　放弹壳？
　　狗日的张大炮！
　　庄严心里比苦瓜榨出的汁还要苦。
　　这不是要命嘛！
　　“注意调匀自己的呼吸，使用我教你们的方法将注意力集中再靶心上，把自己的心跳尽量降低，这样弹壳就不会掉了！”
　　庄严看着倪浩文将弹壳轻轻放在自己的枪管上，额头上的汗瀑布一样往下滴。
　　最难受的是，即便汗水流入了眼睛里，此刻也要忍住。
　　“你们是不是都在心里骂我是牲口了？”
　　张大炮似乎颇有自知之明，在队员们的身后踱来踱去，一边走一边说：“这是一种生理反馈训练法，记住，去了集团军参加比武，很多时候在靶场上是同时几个人进行同一个项目的比赛，如果你旁边的人枪声也影响到你，那么你就会自乱阵脚。”
　　说着，突然在庄严身后朝他大吼一声：“喂！”
　　庄严吓了一跳，手微微抖了一下，弹壳落地……
　　狗日的……
　　“不用我说了，自己直到该怎么办！”张大炮笑眯眯地指指1号高地……
　　庄严从地上站起，背上枪又开始跑。
　　张大炮乐不可支地走到张圯怡的身后，“哇”地吼了一声。
　　庄严前车之鉴，张圯怡早有准备。
　　张大炮的突然袭击没有奏效。
　　“哟！还不错哦！”
　　说着，继续往前走，没走两步突然猛地转过身，将手里的81-1直接举在张圯怡的头顶，突突地打了一个点射。
　　张圯怡怎么也没想到老奸巨猾的张大炮会来这么一手回马枪，整个人被刺耳的枪声震得轻轻一抖。
　　弹壳落地……
　　“1号高地！跑！”
　　张大炮就像一个顽皮的孩子，没事滋扰以下这个，突然吓唬那个，一路下来，二十个人全部再次中招。
　　集训队的队员们有一次骂骂咧咧地跑了一趟山头。
　　等再次回到靶位上，放好了弹壳。
　　这回，所有人都在告诫自己，就算张大炮那厮脱掉军装站在自己的面前跳钢管舞，都不搭理他了！
　　没想到，张大炮却忽然安静了下来，在身后开始讲授理论课：“操枪啊，一定要稳，什么是稳？说到底就是你的两只手握住握把和护木或者弹匣时候使用的力气到底能不能保持恒定。你们大多数人的手指里都有运动神经，也有一种下意识，就是当枪响前的一刹那，你们会下意识加力握紧自己的枪，可是枪响之后，你又会下意识稍稍松开一点点，虽然这种下意识的小动作十分细微，可是同样会影响你瞄准线的稳定性，尤其是你进行多组子弹射击的时候，记住，一定要从头到尾握紧你的枪，不要有任何松懈，否则一组准，一组不准，这就是为什么有些人的弹着点散布会那么惨不忍睹的原因……”
　　庄严全神贯注的瞄靶，耳朵里却稍稍分心听着张大炮的理论知识，慢慢地，张大炮似乎走到了自己的身后。
　　这个牲口，又想来吓唬我是吧？！
　　庄严摄住心神，想着，这次就算狗日的在自己耳边放鞭炮，都不搭理他了！
　　可是，庄严还是低估了自己的这位队长兼教官。
　　张大炮是侦察连的头，能当侦察兵头儿的，都一肚子的鬼主意，焉坏焉坏的……


第394章 靶场来客
　　正当庄严铁了心，就算张大炮拿着锣鼓在耳边敲，自己也要当他透明的时候，手上突然猛地一轻。
　　草！
　　枪没了！
　　就连人也被扯起半米又摔回地上，差点来了个嘴啃泥。
　　惊魂未定，抬头一看，身后除了牲口队长张大炮，还有谁？
　　张大炮手里拿着庄严的81-1自动步枪，一脸冷笑道：“我刚才不是提醒过你们，要保持据枪稳定吗？连枪都抓不住，你们怎么保持稳定？”
　　他举着庄严的自动步枪，向所有人大声道：“关于握枪还有一个极为容易被忽视的地方。请记住这一点：一定要用力握好你的枪，直手腕一定要绷紧，而且要保持，不能放松。因为枪握紧的时候才能保持击发时的稳定，也就是保持瞄准线不动。”
　　“在射击时，如果你的枪握得不够紧，不够稳，食指扣压扳机的那一刹那，你食指上的运动神经会带动其余四个手指下意识地用力，从而会不由自主地去握紧枪把，一松一紧的过程无形之中破坏了你的瞄准线。如果你的枪把已经握得很紧，扣压扳机时手指便没有活动的余地了，这样打出去的子弹会更加准。”
　　“还有一点，枪把如果握得不紧，在枪猛烈的跳动时，枪把会撞击手指的关节，次数多了很容易造成损伤。握紧枪把看起来是很简单合理的要求，但是在实际射击中经常忘记，往往是打着打着，发现弹着点散开了，才想起来。所以，我要你们只要手里有枪，只要卧下来瞄准目标，你据枪动作必须是从一而终稳定、结实的，枪要和你的身体连作一体，而不是像我这样冷不丁抽一下你的枪就能从你的手里夺走。”
　　张大炮转头看着庄严：“这回跑得不冤枉吧？”
　　一边说，一边把枪递了回去。
　　庄严苦笑道：“不冤，是我的错，该罚。”
　　说完，背着枪又开始冲1号高地。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
　　前十天，3队的学员们都在重复着这种枯燥无味的基础训练。
　　从那天开始，庄严再没摸过一次实弹。
　　射击水平有没有提高倒还不清楚，不过体能水准是噌噌地往上窜。
　　每天惯例和徐兴国所在的一队跑十公里。
　　3队原本有几个体能水一逼，每次跑十公里都死狗一样落在后面的队员渐渐也能跟上了队伍，不至于出现连前面队员背影都看不着的尴尬场景。
　　本来跑得比较好的那些队员更是可以跟1队那些练四百米障碍的跑在一起，比比高下。
　　徐兴国更郁闷了。
　　之前甩不掉庄严，现在更甩不掉庄严，偶尔还被反超。
　　有人就开玩笑，说咱们这不是射击队吧？干脆报多个项目算了，比武的时候打完枪就去四百米障碍场那边跑跑，兴许墙内开花墙外香，射击行不行不知道，也许四百米障碍会有意外收获。
　　开玩笑归开玩笑。
　　射击队终归还是要打枪的。
　　虽然神枪手不是单纯用子弹喂出来的，可是没有实弹，也练不出神枪手。
　　第十天，张大炮终于开恩。这天吃完早饭，终于让队员们去库房拿靶子，跟着彭强去大队部领取弹药，看这架势，总算要再一次动真格了。
　　大家都很兴奋，跃跃欲试。
　　憋了那么多天，总算再一次拿到了实弹。
　　等到了靶场，还在整理训练器材之类的时候，靶场入口忽然开了一辆中巴车和一辆军用吉普车，没一会儿功夫就停在了草地上。
　　队员们愣了一下，还以为是什么首长要过来视察训练情况了，没曾想中巴的门打开，从里面下来十多个红牌兵，其中一半是女的。
　　“哟！女红牌！”
　　“看！那边有女干部！”
　　队员们立马变得兴奋起来。
　　都是年轻人，关在军营里天天训练，周围都是大老爷们，1师因为是值班部队，外出率简直低到令人发指的地步，很多人除了探家，还真的连营区大门都没出过。
　　这样憋了一两年，偶尔见到一头母猪都觉得眉清目秀起来。
　　庄严看着那些穿着迷彩服，挂着红牌军衔的女军官，觉得这些人不像当兵的。
　　“严肃，这些人看起来不像当兵的。”庄严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严肃说：“对，我看着也不像，你看那些男的，一个个白得就像奶油小生，还有那些女的，那么长的头发，倒像文工团的。”
　　因为师部也有女兵，所以大家免不了和通讯、医院那些女兵做了一番比较。
　　野战部队的女兵身上都有一股野性，而且头发普遍不长，都是齐耳短发，绝对不会出现像中巴车下来这些女红牌一样，头发长可及腰的那种。
　　何况军人是有气质可看的，举手投足之间都可以看出和地方人员的区别。
　　这些人里，不少人看起来不像部队成员。
　　吉普车上下来三人，一个是温志兴，另外两个庄严不认识，一个中校，一个是上尉，仨人有说有笑朝着张大炮走了过来，然后敬礼握手站在一块低声聊着什么。
　　“你们快看！”张圯怡突然低声惊叫起来，“看他们的枪！”
　　庄严抬头一看，中巴上有两个看起来是当兵的人，正在中巴车里往外卸装备。
　　卸下的都是一个个塑料箱，还有一个个塑料的胸环靶之类，而那些男女红牌们则每人的手里都提着一个小箱子，里面也不知道装的是啥。
　　一个挂着上等兵军衔、穿着迷彩服的士兵从中巴车的行李箱里卸完了器材，走到一旁，将一个放在地上的长方形塑料盒打开，伸手从里面取出一把95式自动步枪，稍稍检查了一下枪机，又看了看弹匣，确定没有任何问题才放回原处。
　　庄严定睛一看，顿时大吃一惊。
　　不过，令庄严震惊的并不是那支新式无托式的95自动步枪，而是那个士兵的迷彩服右臂小口袋上印着一个白色的“特”字！
　　由于距离不远，庄严的视力极好，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没错，那是个“特”字！
　　那个兵，难道就是老迷糊提起过的军区特种大队的成员？


第395章 特种大队的人
　　张大炮很快回到了集训队这头，倪浩文迎了上去，说：“队长，军区的人来这里干嘛？”
　　张大炮说：“你看出是军区的人了？”
　　倪浩文说：“车牌还不好认嘛！”
　　张大炮对着二十个队员大声道：“都过来一下。”
　　大家呼啦啦地围了上来。
　　张大炮说：“今天有点儿特殊情况，军区射击队的靶场维修，所以来借我们的靶场用，咱们的靶场够大，分他们一半，我们用另一半。”
　　“队长，咱们的靶位不够用啊！”一名队员说道。
　　教导队的靶场能容纳最多30人同事进行射击，但是常备的靶位只有25个，实际上能用的就那25个靶位，其余5个由于长期没用，草长了老高，对面的靶壕里也灌满了淤泥，报不了靶。
　　“他们才十来个人，分一半他们，我们分一半人射击，一半人去靶壕那边保障算了。”张大炮说：“这些是军区射击队的人，你们不想跟他们切磋一下？”
　　听说是军区射击队的，大家顿时来了点兴趣。
　　高手都希望和高手过招，射击队的尖子都是1师的佼佼者，所以都觉得自己是高手。
　　军区射击队，乖乖！名头就很吓人嘛！听起来很牛逼的样子。
　　庄严对分不分一半靶场给军区射击队倒没什么看法，反正也轮不到自己做主，他现在一直紧盯着那两个穿着右臂印有白色“特”字的兵。
　　“队长。”庄严压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指着远处再检查装备的两个兵，问张大炮道：“那两个兵怎么迷彩服上有个特字？”
　　“军区特种大队的。”张大炮说：“抽调给他们射击队临时搞保障的。”
　　总算遇到这支部队的人了！
　　庄严内心掩饰不住有些小激动，说：“队长，待会儿，咱们和特大的兄弟比比射击看看嘛！特种大队，听起来很牛逼啊！”
　　“你想和他们比赛？”张大炮问。
　　庄严还没回答，旁边的耿大年抢先回答道：“比一下试试嘛！”
　　张大炮突然想笑，却又忍住笑，说：“好啊，他们那边带队的作训参谋我认识，我跟他说说，安排一下，行，你们先去准备一下。”
　　大家听说待会儿能和军区射击队和特种大队的士兵较量，立马变得雀跃起来，所有人跑去自己的装备堆放地，开始整理检查自己的枪支和弹药。
　　张大炮走到那名上尉面前，说：“韩参谋，跟你商量点事。”
　　那名上尉叫韩自诩，A军区特种大队作训参谋、射击教员。
　　要说起韩自诩和张大炮俩人，还真有些渊源。
　　韩自诩是从前某军区的射击尖子，按兵龄算，他比张大炮晚了三年当兵。
　　张大炮当年再全军侦察兵比武获得应用射击和特种射击第一名之后成了全军侦察兵里的一个传奇人物。
　　韩自诩当兵的时候，也听过张大炮的名声。
　　不过当时的张大炮已经被报送去了军校，所以俩人基本没有机会交集。
　　不过韩自诩在四年后的一次全军侦察兵集训比武中，破掉了当年由张大炮创下的射击记录，所以同样被报送了军校。
　　对于自己的记录被破，张大炮当然也是知道的，所以对韩自诩也有一点儿印象。
　　刚才温志兴介绍俩人的时候，还提起这事，张大炮和韩自诩都觉得有些相见恨晚的意思。
　　要说张大炮心里没点儿想法也是骗人的。
　　靶场是现成的，子弹是现成的，还真的可以马上较量一番，也算是了了当年俩人没有同场竞技的遗憾。
　　现在庄严忽然提出要和特种大队的搞搞对练，正好合了自己的心意。
　　虽然特大的那帮兵据说都是牲口级别的居多，不过自己手下射击队这批兵当然也不是吃干饭的，都是1师里跳上来最精锐的兵了。
　　何况，自己又煞费苦心训练了十天的射击基础，算是在这些兵原有的尖子基础上进行了巩固，按理说也不会比特大的兵差到哪去。
　　“张营长，什么事？”韩自诩十分尊重自己这位侦察兵前辈，“有什么指示尽管说。”
　　张大炮说：“嗨，什么鬼指示，就是我那几个兵说，第一次看到特种大队的人，你们都是名声在外的牛逼人物，他们想和射击队还有你们那两个兵交流一下射击经验。”
　　他把事情说得文绉绉的，避免说成较量，那样显得火药味太浓。
　　韩自诩自然明白所谓的“交流”指的是什么，他指指那七个红牌说：“那些射击队员的都是从地方运动队特招的新人，他们玩的是运动步枪和手枪，跟我们玩的不一样，你让他们打军用枪支，打精度射击和手枪速射还行，打我们的战术射击和应用射击恐怕他们体力跟不上。”
　　“我看到你带了新枪。”张大炮问：“谁用的？”
　　“没有，是我那两个兵用的，一支95式，一支88狙，最近军区特招这批射击队的新人，要我给他们带入门，所以我这一个月都在射击队待着，那两个兵是我们大队七连的，跟着我是负责搞保障的，我也不能让他们耽误训练，反正都是去靶场，那干脆带上枪，跟着训练好了。”
　　“行啊，顺便用我们的老81-1跟你们的新95比比看，看谁的成绩好。”张大炮说：“我们部队估计很快也要配发95枪族了，提早熟悉一下也不错。”
　　“好，那准备一下吧，待会儿我们交流一下。”韩自诩说罢，回头朝自己的那两个兵喊道：“罗平安、姜诚，把你们的枪拿出来，检查一下，待会儿和我们野战军的尖子们交流一下。”
　　那两个特种大队的士兵里，一个中士一个上等兵，马上立正，响亮地回答了一声：“是！”
　　张大炮看看那两个兵，对韩自诩说：“一个班长一个上等兵？都是老兵了，水平怎样？我们1师的尖子也不是吃素的哦，韩参谋你得悠着点，别小看我们了。”
　　韩自诩说：“都是我们三营七连的兵，训练还行，都是狙击手，我挑过来专门培养的得意门生。”
　　张大炮听说是狙击手，反而更兴奋了，声音敲钟一样洪亮：“好！我们就是要看看特种大队的顶尖水平！”


第396章 野战军尖子VS特种大队狙击手
　　特种大队的人要和尖子集训队的人比赛，军区射击队的那帮特招队员当然也变得兴致勃勃起来。
　　都是玩射击的，只不过军区射击队是专门去参加世界军事体育理事会和全军射击比赛的，有点儿偏向运动型，使用的枪械也不一样。
　　但是爱打枪，这一点都是共同的。
　　那三个挂着红牌的特招女军官，长得都水灵水灵的，穿着迷彩服别有一番英姿飒爽的派头，又不像女兵要训练，所以皮肤一个个白得晃眼，听说1师的尖子要和特种大队的两个狙击手比赛，都一脸期待，满脸荡漾着青春纯情的笑，站在一旁鼓掌。
　　其中一个大眼睛红牌女军官还说：“韩参谋，我们给你们打气！”
　　“加油，韩参谋！”另一个红牌女军官又脆生生地喊道。
　　1师这帮射击队的尖子们蹲在远处，看着别人女军官为特种大队的人加油，心里酸溜溜地不是个滋味。
　　张圯怡说：“我说兄弟们啊，咱们可不能丢咱们师的脸，你看看那几个女娃，都看不起咱们，觉得咱们是搞不过他们特种大队了。”
　　“搞不过也很正常是吧？”胡大海说：“我听说，特种大队是直属军区的最精锐特种部队，咱们只是野战军而已，不在一个水平上。”
　　“吓！你说的什么废话呢！”上等兵肖金贵说：“不就是个特种大队吗？难道人人三头六臂？我就不信那个邪了，咱们好歹是全师挑出来的，还比不上他们？！”
　　严肃说：“不要还没比赛就先输了心理，我看那个中士估计难对付，好歹人家三年兵了，另外那个上等兵，跟咱们同年兵，未必搞不赢。”
　　“我们准备好了，你们谁先上？”韩自诩带着自己的兵走了过来。
　　只是刚过了没多久，这两个兵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换上了战术背心，还戴上了奔尼帽，加上本身就穿着黑色的作战靴，看起来说不出的好看。
　　“啧啧啧！”1师尖子队这边有人忍不住了，说：“你看看你看看，人家那气势！我草！他戴的什么帽子？”
　　“那是奔尼帽。”严肃说：“咱们普通野战部队没有配发，他们特种部队配发这个玩意。”
　　“帅啊！”胡大海说：“如果我也能弄这么一顶帽子戴戴多好……”
　　“听说他们特种大队有时候也会去尖子比武场挑人，或者去侦察部队挑人，不知道有没有这回事？”耿大年说：“我听咱们连队的志愿兵说，以前特种大队就来过我们部队，挑走了一批兵。”
　　“胡大海，你去问问那个参谋，看人家要不要你，如果要你，你就可以戴奔尼帽了。”
　　张大炮对韩自诩说：“我们也准备好了。怎么比？”
　　韩自诩说：“客随主便，你们主场，你们说了算。”
　　口气里自信满满。
　　敢在1师教导队的靶场上随便张大炮定规则，这也说明韩自诩对自己的兵有着极大的信心。
　　张大炮也不是没事都喜欢装逼那种人，特种大队的训练水平他自然心中有数。
　　倒不是每一个特大的兵都能超越1师目前站在这里的二十个尖子里的每一个人。
　　可是既然韩自诩亲自带出来的兵，他就不能小看。
　　这个强，逞不得。
　　“行，韩参谋你既然这么说，我就不客气了。”张大炮指着远处的靶子说：“我知道应用射击是你们的拿手好戏，那么我们就来一动应用射击？”
　　“行，张营长你是前辈，你说了算。”韩自诩还是那么自信。
　　张大炮道：“从200米距离上利用土包对侧身跑步靶进行射击，显靶时间10秒，然后发起冲击，在80米的距离上对前方出现的胸靶进行短停顿射击，显靶5秒；然后30米距离上对出现的半身靶进行射击，显靶时间为3秒。三组射击每组三发弹，计算上靶数不计算环数。两人一组，同时开始，如果上靶数相同，计算时间长短，用时少的胜出。”
　　“没问题。”韩自诩回头对那个挂着上等兵军衔的兵说：“姜诚，你先上。”
　　“是！”
　　姜诚挂着没有装白光瞄准镜的95式自动步枪，跑到了其中一个土包后面，站好。
　　张大炮回头，想了想，说：“龙政华，你先上。”
　　龙政华是第三年兵，也是射击队里资格最老的，是唯一参加过集团军尖子比赛的。
　　让龙政华上，显然张大炮是在玩田忌赛马。
　　“是！”
　　龙政华转神跑到土堆后。
　　“我们看来还需要两个卡表的。”张大炮说：“各选一个，相互监督？”
　　“好。”韩自诩回头对那名老兵说：“罗平安，你去拿个秒表过来。”
　　“是！”中士罗平安很快跑到车上，拿了个秒表下来，回到了韩自诩面前。
　　“去，帮1师的战友卡表。”韩自诩指指龙政华，又对倪浩文说：“倪副队长，麻烦你帮我的兵卡一下表。”
　　倪浩文说：“行，我很乐意这么做。”
　　说完，跑到了姜诚的身后。
　　站在一旁庄严盯着姜诚手里的枪看了许久，忽然对严肃说：“老严，我觉得事情不对劲，他们的枪……”
　　说到这，一时之间又不好再往下说。
　　庄严有自己的判断。
　　姜诚手里的是95式自动步枪，这种枪最早是出现在驻X部队的手里。
　　这是庄严第一次近距离观看这种自动步枪，第一感觉是，这种枪没有枪托，所以枪身很短。
　　精度上庄严还说不好，但是枪身短至少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瞄准极为快速。
　　这次的比赛项目是集团军尖子比武的其中一个科目，200米-30米，一共几种姿势对不同的靶子进行射击。
　　最后一个环节是抵近射击。
　　枪身短……
　　庄严总觉得要占便宜。
　　“他们的枪比我们的好？”严肃问庄严：“你是这个意思？”
　　庄严说：“你不觉得吗？快速瞄准来说，好像他们的枪有优势。”
　　“嗯，不光是这样。”严肃说：“后坐力比81要低，而且是5.8口径，精度高。”
　　庄严忍不住侧头看着严肃：“你玩过这把枪？”
　　严肃并没有说话，而是朝比赛场地扬了一下头：“看看再说。”
　　必——
　　开始的哨音响了。


第397章 第一场胜负
　　远处的靶壕内，两个侧身跑步靶弹起，并且匀速向前移动。
　　第一组三发点射是对200米侧身跑步靶射击。
　　呯呯呯——
　　龙政华和姜诚几乎同时开枪。
　　在瞄准速度上，两人没有任何的分别。
　　尖子集训队这边的士兵分成了两批人——其中一批拿着单目望远镜盯着龙政华的靶子，另一批人则盯着特种大队士兵姜诚的靶子。
　　“老龙命中目标！”
　　“姜诚也打中了。”
　　第一组三发弹，两人均未出现失误，枪声过后，全部上靶。
　　首组子弹射击完毕，俩人几乎同时从土包后跃起，开始持枪用最快的速度向前跃进。
　　气氛有些紧张，周围变得很安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龙政华和姜诚的身上。
　　目前的状况来看，两人不分伯仲。
　　如果最终上靶数相等，那么最后是要计算时间长短来判定输赢。
　　俩人的速度都很快，几乎同时到达了80米第二组短停顿射击的石灰线上。
　　必——
　　当俩人到达射击线的一瞬间，跟随在身后的倪浩文和罗平安两位裁判员立即吹响一直含在嘴里的哨子。谁先到80米处，跟着谁的裁判会立即吹响哨子，听到哨声，靶壕里的保障员会举起半身靶，但是靶子只有5秒的时间出现在视线里，过后马上消失。
　　尖锐的哨声传出很远，响彻整个靶场，80米外的靶壕下弹起两个半身靶。
　　呯呯呯——
　　姜诚的枪先响了。
　　半身靶后的黄泥土坡上飞起一团泥土。
　　尖子集训队这边的人心重重往下一沉。
　　完犊子！
　　龙政华居然会比上等兵姜诚更迟开枪！
　　这一组射击，尖子队输了一手。
　　射击队那边的红牌女军官们顿时欢呼雀跃，拍手叫好。
　　肖金贵忍不住骂道：“小丫头片子，小心笑烂你们的嘴！”
　　那些挂着红牌的女射击队员都是特招的，和普通的军人还是有一定分别。
　　所以，尖子队里的兵压根儿没将这些女军官当军人看待，反倒像看待大学生一样。
　　“酸！”其中一个大眼睛的女红牌俏皮地朝尖子队这边的兵做了个鬼脸，一脸的奚落。
　　呯呯呯——
　　就在姜诚开枪之后大约一秒，龙政华的81-1自动步枪也响了。
　　“老龙全中！”
　　耿大年兴奋地叫了起来。
　　胡大海在一旁说：“得了，慢了差不多一秒。”
　　庄严放下单目镜，朝远处望去。
　　特种大队士兵姜诚的位置比龙政华要快了七八步，显然两人之间有差距。
　　高手过招，一秒的落差已经很惊人了。
　　看来，只要姜诚最后一组射击不失误，基本上毫无疑问会胜出。
　　这令他不得不充满了惊讶，要知道，龙政华可不是一般的尖子，虽然在张大炮的口中，龙政华并没有在集团军的比赛里获得名次，但是却是全队二十人中唯一参加过军里射击比武的人。
　　何况他已经第三年兵，好歹比姜诚多吃一年部队的大锅饭，经验上肯定不会比姜诚差。
　　他下意识地举起单目镜死死盯住姜诚。
　　姜诚已经到了30米射击线前，身后的倪浩文吹响了哨子。
　　右前方靶壕里弹出半身靶。
　　姜诚一个抵近射击，95式枪口喷出一道火舌，靶心附近呈三角形出现三个弹孔。
　　那头一直在给特种大队鼓劲的红牌妹儿们又开始欢呼雀跃了。
　　“唉！”
　　胡大海放下单目镜，懊丧道：“我们输了！”
　　验完枪后，龙政华低着头，背着枪回到了尖子队这边。
　　张大炮对韩自诩道：“你们赢了。”
　　韩自诩看了一眼姜诚，回过头说：“你们打得不错。”
　　“报告！”庄严叫了一声。
　　张大炮说：“什么事？”
　　“队长，我们没输。”
　　姜诚立即冷冷道：“靶场是你们的，靶子和规则一样，他比我慢，怎么没输？”
　　很显然，他不愿意见到有人质疑他的胜利。
　　那帮射击队的人也忍不住了，看着庄严七嘴八舌道：“我说上等兵，输了就输了，比赛有输有赢，很正常。”
　　“就是，我们打比赛，也不保证次次都赢，也有输的时候。”
　　“要担得起失败！”
　　庄严眼角都没看一眼那些射击队员，而是一口咬定：“我这么说是有根据的。”
　　张大炮道：“你说说看。”
　　庄严走到姜诚面前，伸出手，说：“你的枪能给我看看吗？”
　　姜诚看向韩自诩，韩自诩努努嘴：“给他。”
　　接过姜诚的枪，庄严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比自己用的81-1式自动步枪要轻点儿，而且很多地方像是塑料材质的，并不是冷冰冰的钢制材料。
　　他拿在手里，学着姜诚之前的样子做了一个据枪动作。
　　无托枪，在据枪上顶肩感觉好像更舒服。
　　反复做了几次据枪，庄严有了自己的判断，问姜诚：“这枪全长多少？”
　　“不上刺刀，不添加附件情况下764毫米。”姜诚说。
　　庄严指指自己身后那堆靠在一起的81-1式自动步枪，说：“知道那玩意多长吗？”
　　姜诚冷笑道：“别考我，我玩过81-1式。”
　　庄严道：“那你说。”
　　姜诚说：“不上刺刀情况下全枪长955毫米。”
　　庄严说：“这就对了，刚才龙政华是在第二组子弹射击时开始落后，到了抵近射击的时候比你又慢了一点点。这不是因为你搜索目标和瞄准目标比他快，而是你的枪比他短。例如抵近射击……”
　　庄严做了个持枪下劈进行快速抵近射击的动作，然后道：“光是枪口的指向目标的行程就比你的枪要慢，这是天然的优势，不是人力能改变的，如果公平用同一种枪，我觉得龙政华不会输。”
　　说罢，将枪交回给姜诚，顺带说了句：“枪不错。”
　　韩自诩没吭声。
　　罗平安也没吭声。
　　俩人都盯着庄严。
　　姜诚倒是开口了：“行，你既然这么说，我们来一次公平的，都用你的81-1式，你们给我挑一支枪，我要和你们重赛一场。”
　　张大炮说：“你要和龙政华再比一次？”
　　姜诚摇头，手一指，点向了庄严，脸上露出特种兵的那种傲气。
　　“不，我就跟他比！”
　　说着，锋利目光射向庄严，说：“敢不敢接受我的挑战？”
　　庄严的好胜心立即涌了上来，说：“有什么不敢！战就战！谁怕谁！特种大队而已嘛！”


第398章 韩自诩的小念想
　　作为一名曾经的教练班长，一个一线野战部队的射击尖子，无论是尖子队里的哪一个人，缺啥都不会缺那点儿傲气。
　　说到底就是作为一个士兵的尊严。
　　这是面前这些尖子第一次亲眼看到传说中的特种大队，关于这支军区级特种大队，它有个响亮的名字——红箭。
　　庄严是从老迷糊口中第一次听说这支部队，在内心深处，自己对这支部队是存在一种神秘的崇敬——毕竟老迷糊牺牲之前，对庄严说过这个部队的其中一员是如何如何牛逼的，将他英勇地从歹徒刀下拯救出来。
　　但现在他不得不出来和这支部队的人在靶场上好好竞争一下。
　　1师的脸，不能丢。
　　姜诚从集训队的队员手里接过一支81-1自动步枪，然后直接在200米的射击地线上卧倒。
　　“能帮我示靶吗？我试试这把枪准不准。”
　　张大炮拿着对讲机，让对面壕沟里的彭强将一个胸环靶竖了起来。
　　姜诚将子弹推上膛。
　　他的弹匣里有五枚7.62MM子弹。
　　瞄准之后，单发射击，将五发弹全打了出去。
　　庄严从单目镜里看到，子弹都穿透了靶子的十环白圈。
　　这家伙是个射击好手。
　　“行了！”姜诚站起来，验了枪，关了保险，回到众人面前，说：“这枪没问题。”
　　“给他们两个实弹弹匣。”倪浩文对胡大海说。
　　弹匣很多都是预先装好的，还有不少。
　　胡大海将两个装了9发弹的弹匣递给庄严和姜诚，对庄严竖了竖大拇指，低声道：“干他！”
　　“准备好了吗！？”
　　张大炮看着双方队员都走进了射击位置，举起了手里的小红旗。
　　“没问题。”
　　“准备好了。”
　　必——
　　清脆刺耳的哨声响起。
　　对面的靶壕里，立即竖起两个半身靶。
　　庄严抬枪就打。
　　几乎没有任何停顿。
　　呯呯呯——
　　三发弹瞬间射出。
　　他立即端枪从土包后跃出，猛地朝前跃进。
　　已经没时间去看姜诚现在如何，不过姜诚的枪声似乎也响了起来，和自己相差无几。
　　庄严用最快的速度冲到了80米地线旁。
　　身后的特种大队中士罗平安看到他到线，立即吹响哨子。
　　半身靶再一次弹出。
　　庄严早已经据枪完毕，就等着靶子出现。
　　这一次，虽然心脏比跃进之前快了那么一点点，不过好像没有什么影响。
　　庄严用最快的速度调整射线，在指向半身靶的一刹那，匀速压下了扳机。
　　呯呯呯——
　　又是一次完美的点射。
　　庄严此刻并不知道，自己实际上已经早于姜诚开枪。
　　远处尖子队的队员们立马开始欢呼，并且朝那些为特种大队鼓劲的女红牌军官们做鬼脸。
　　韩自诩静静地看着庄严行云流水的射击操作，心里暗暗吃惊。
　　果然是强将手下无弱兵。
　　自己的这位张成远前辈，带出来的尖子集训队员还真不是盖的。
　　其实，庄严提出81-1式和95式自动步枪之间的差异时，他眼中早已一亮。
　　他是作训参谋，也是特种大队的射击教员，目前正在进行一项试验性的摸索，那就是在特种大队里组建一支专业的狙击队。
　　以往按照侦察兵或者步兵的模式，使用85狙击步枪的士兵都在班排的建制之内。
　　很多时候，这些狙击手只负责400米左右的控制范围，超过400米，在普通野战军或者侦察连之类的连排士兵里，几乎没有任何任何人考虑过。
　　作为教员，韩自诩一向认为400-600米内进行狙击的士兵根本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狙击手，只能算是一种战术精确射手而已。
　　特种大队虽然建立也有十年了，可是当初也是从两山轮战的侦察大队基础上进行摸索建立的，虽然在装备上略有倾斜，可作战思维上仍旧有些侦察部队的影子。
　　尤其是在狙击手这件事上，韩自诩一向极为重视。
　　他长期研究外军的著名特种部队的狙击手，发现别人的狙击手都是经过统一集训，并且有着十分专业的教材指导，还有不少装备是通过狙击手在实操中提出意见，并且交由装备制造商去修改。
　　这些狙击手训练是统一的，从普通的特种兵里挑选资质最好的射手，然后进行严格的训练。
　　要求是最好的人、最好的装备、最专业的训练。
　　这样训练出来的士兵，才能算是专业的狙击手，而不是存在于战斗班排里的普通精确射手。
　　这个想法得到了大队长的支持，所以目前韩自诩的狙击队正在筹建阶段。
　　建立一支专业的狙击分队，人是最关键的资源。
　　射击这个科目比较特殊，不是说你刻苦就能训练出来的。
　　训练之外，还需要一点儿灵性。
　　喜欢动脑子，观察敏锐，而且意志坚强，这些都是成为顶尖狙击手的必要条件。
　　今年“红箭”大队同样受到了军改的影响。
　　从前很多资质不错的老兵都是五年兵，到了五年要么转志愿兵要么提干，但是这一次，到期的四、五年兵除了极少部分符合条件的，身上有足够军功的，其余都被迫退役。
　　新加入“红箭”大队的新兵们淘汰了一批，又从地方特招了一些，但是数量上远远不够。
　　这次韩自诩之所以答应过来给军区射击队当临时教官，也是因为想从中寻找一些合适的苗子。
　　可是他很快失望地发现，这些搞军事射击运动的特招生，未必适合“红箭”大队，先不说能不能熬过半年的地狱式集训，就说人家被特招过来，好歹入伍就是红牌，将来搞军事射击是去参加国际比赛的，立功受奖容易多了，谁愿意进你特种部队里摸爬滚打混得跟条野狼似的？
　　今天碰巧军区的射击场维修，来到1师这里借用几天靶场进行速射训练，没想到居然遇到了这里的尖子集训。
　　他突然灵机一动！
　　为什么不在1师的尖子射击队里挑几个苗子呢？“红箭”大队今年早就想过要在野战军的尖子里挑选人才收归麾下，搞技侦的那边倒是容易找到人，一营和三营那边还需要点人，1师这边看来倒是有些人才，何不来这里征召一些骨干？
　　正想着，最后一组枪声打断了韩自诩的碎碎念。
　　呯呯呯——
　　韩自诩抬头朝远处望去。
　　胜负已分。


第399章 特种大队也没什么了不起嘛！
　　“好！好！”
　　“打得好！打得妙！”
　　“庄严牛逼！”
　　“哈哈！咱们赢啦！”
　　1师射击尖子队这边的士兵早已经笑开花了，所有人开心得像过大年一样，都在相互击掌庆贺胜利。
　　这一次交手，1师的庄严和“红箭”特种大队的姜诚和上靶数一致，但是时间上庄严略快。
　　罗平安走到韩自诩身旁，说：“是他们赢了。比姜诚快了一秒多。”
　　“快了一秒多？”韩自诩忍不住侧头打量了一下庄严，朝他招招手道：“上等兵，过来。”
　　庄严跑了过去。
　　“叫什么名字？”韩自诩说：“第二年兵？什么职务？”
　　庄严说：“我叫庄严，273团三营八连一排三班长。”
　　韩自诩双眼放起光来，说：“你在这里训练过？我说的是预提班长训练。”
　　庄严点头：“嗯，没错。”
　　“难怪。”韩自诩回头对罗平安说：“1师的教导队是全军优秀教导队，挺猛的。”
　　罗平安朝庄严笑笑，庄严也朝他笑了下。
　　韩自诩说：“小伙子，想不想来我们红箭大队？”
　　庄严立刻愣住了。
　　他还真没想到韩自诩这人是一点都不顾忌什么规矩，当着张大炮的面，居然挖起墙角来。
　　“我说你个韩自诩！”张大炮果然立马有了反应，说：“你是看到个好兵你都想挖啊？”
　　韩自诩笑道：“这不，今年我们那边的确缺人，一大批新入伍的都被淘汰了，老兵因为军改的事，退了不少骨干，想着招点一二年兵。”
　　张大炮指着庄严说：“他是我的人。”
　　韩自诩说：“我说张营长，你是侦察营的，庄严是273团的，好像跟你没什么关系。”
　　张大炮道：“谁说没关系？我说有关系就有关系，我的连今年刚扩编成营，我这边也缺人才呢！嘿！我还没下手，你就想着摘桃子了，这样不好吧！”
　　韩自诩也自知理亏，在人家1师的地盘上抢人，这事还真不能操之过急。
　　“行，这个咱们先不谈了。”韩自诩说：“你们这次赢了。”
　　姜诚上来，把枪交给庄严，说：“这枪我入伍的时候已经基本淘汰了，我学的时间不长，不然我不会输。”
　　他还是不肯承认失败。
　　毕竟，庄严和自己都是同年兵。
　　自己好歹是“红箭”大队的狙击手，虽然不算是最优秀的，好歹也是个好苗子。
　　不然，韩自诩也不会将他带在身边亲自指导。
　　不过，这话庄严可不乐意听了。
　　感情姜诚的意思是，自己是占便宜取胜了。
　　于是，庄严说：“你的意思是，用你们的95式，赢了你们才算赢？”
　　罗平安一听，庄严的口里都是火药味。
　　他知道这个上等兵肯定是心里不服了。
　　不过，他倒是蛮欣赏这个兵，至少身上有股子不服输的劲头，而且人相当聪明。
　　从之前他能看出两种不同型号的自动步枪之间的差异，这就说明了庄严是个善于观察，而且感知敏锐，并且肯动脑子的人。
　　这可是搞狙击的好苗子。
　　难怪韩自诩参谋也顾不得体面，一开口就要挖人。
　　说到底，还是求贤若渴呢！
　　“行了行了，咱们虽然不是一个部队，可好歹都是战友。”罗平安当起了和事佬，劝道。
　　他是第三年老兵，也是韩自诩手下的得意门生，手里是拿过不少功章的，准备作为士官苗子培养起来，将来留在“红箭”大队里担任射击骨干的。
　　所以，相比起庄严和姜诚，罗平安多了一份老成持重。
　　姜诚看到自己的班长开口，所以不敢吭声了。
　　但是庄严可不买“红箭”大队的账，他觉得，这些特种兵似乎也太看不起人了。
　　尤其是这个姜诚，什么玩意嘛！
　　输了就输了，还不承认自己输，刚才拿着95式打赢龙政华的时候，他倒是没说自己占了便宜。
　　越想越不服气。
　　忍不住又说：“行，你说的，用你们的枪打赢你。你敢把你的枪借我训练三天吗？你们要在这里待几天的对吧？这几天，我借你们的枪训练，走之前咱们再比一场。”
　　韩自诩没料到庄严如此好胜，和罗平安交换了个眼神。
　　“这个兵，有点儿意思。”
　　他是越看越喜欢。
　　兵嘛，就得有点儿不服输的拗劲，要是啥都软绵绵没点儿霸气，这兵反而不好练。
　　要像庄严这样的兵，只要好好磨磨，绝对是块好玉。
　　姜诚是个上等兵，借枪给别人训练，这事他连吭都不敢吭，只敢看着韩自诩，倒是希望得到这位参谋的允许。
　　“我觉得可以啊！就三天，我负责训练庄严。”张大炮看热闹那是不怕事儿大。
　　“韩参谋，你负责训练你们的姜诚，三天后咱们比比。我们也不会借走你的枪，反正你们每天都要来靶场，你们来的时候把枪给庄严，再给点子弹就成。你们子弹总会带够吧？”
　　从前没机会和韩自诩在同一个赛场上比试过，现在自己教出来的兵跟他教出来的兵同场竞技，也算是了张大炮的心愿。
　　张大炮同样属于将自己的荣誉看得天大的人，庄严这是在给1师争光。
　　“红箭”大队，那是军区里最牛逼的特种部队了。
　　如果庄严用他们的95式击败他们的兵，自己脸上那可是比刷了桐油都光亮。
　　韩自诩点头道：“行，这个比赛有点儿意思。你放心，我们去哪都带着很多子弹，磨刀不费砍柴功，去到哪我们自己都跟着射击队一起训练的。”
　　“那好，一言为定！”张大炮咧嘴笑出了一口白牙。
　　这天开始，庄严成为射击队里的最特殊队员。
　　每天去靶场，别人打81-1式，庄严打95式。
　　95式和81-1式虽然型号不同，使用的机械瞄具也完全不同，一个是准星缺口，一个是觇孔加准星，瞄准境况上和标尺设置上也有一些细微的分别。
　　但是，作为一个尖子射手，也算是玩枪的行家了，枪型不同，那只是需要时间熟悉一下。
　　怎么熟悉？
　　多打点子弹就行，还有别实弹射击更能熟悉一支枪的性能吗？
　　没有！
　　何况嘛，子弹是“红箭”大队的，打起来庄严一点都不心疼……


第400章 新枪不错
　　特种大队是第一批装备95式自动步枪的单位之一。
　　庄严所在的1师虽然也在这次集训后的两个月内拿到了新枪，但庄严可以说是全师第一个玩95式自动步枪的人。
　　由于和姜诚之间有个赌约，庄严代表的也不仅仅是尖子队的脸面，更代表了1师最顶尖的射击水平。
　　其实庄严并不后悔向“红箭”特种大队的成员下战书。
　　兵嘛，就是要能战、敢战，连这点尿性都没，当个毛兵啊？不如回家早点结婚，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更好。
　　从第一天拿到95式自动步枪进行实弹训练之后，庄严已经感觉到这支枪的诸多特点。
　　首先，这枪的持握非常舒适。以往81-1式自动步枪由于延续了传统的栓动式步枪的动作——也就是所谓的右手抓握护木的持枪动作，这种姿势的产生，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从前步枪的长度普遍较长，双手持枪并不利于快速跃进。
　　为了保持步兵单兵的机动性，所以教材上的动作规定了跃进时候右手持护木位置的持枪方法。
　　这个战术动作一直被延续了下来，从五六半到五六式，然后再到81-1式，多年未曾改变。
　　这就导致了一系列的动作是依照老式自动步枪的持枪动作为基础衍生出来的。
　　例如行进中卧倒。按照老方法，首先就是左脚向前迈出一大步，左臂伸出，左手掌向下，按照膝、手、肘的顺序卧倒，以身体的左侧、左肘支撑身体，把枪朝目标方向送出。
　　新兵训练这个动作的时候，庄严是叫苦连天的。
　　因为动作不熟练，又或者地面坚硬、碎石较多，加之动作上的不规范，导致经常手掌和肘部破皮，血淋淋的吃够了苦头。
　　并且最要命的是那个送枪动作。新兵时期，班长要求右手把枪送出之后，左手要有一个接握弹匣的动作。
　　这个动作，为了显示威猛，要求新兵一定要在接握弹匣的时候猛力拍打，发出清脆的“啪”一声，才算是合格的出枪动作。
　　新兵时期，庄严没有钻研过这些东西，班长怎么说，自己就怎么做。
　　当了老兵，去了教导队参加预提班长集训，慢慢地庄严就觉得这种动作实际上有着很大的问题。
　　例如接握护木的时候拍打弹匣，习惯之后，每次出枪都会下意识去拍响它，万一在战场上呢？万一夜间呢？这一拍，其实不是暴露目标了？
　　还有就是卧倒。
　　庄严觉得这种传统的卧倒动作实在有点不人性化。
　　某次，庄严发现其实用81-1式自动步枪同样可以双手持枪，然后在接敌的时候双膝同时跪倒然后迅速趴下，双手把枪指向目标。
　　为了证实这种方法的可行性，庄严还和自己的战友进行各种对比，一个采取老式，一个采取双膝跪倒出枪的战术动作。
　　最后发现，时间上相差无几，但是双膝跪倒出枪显然要比单膝跪倒要舒服不少，更不容易受伤。
　　不过动作上，也许看起来没有单膝那么威猛而已。
　　这个问题，庄严曾经跟老七说过，老七一句话差点噎死庄严，说：“你那么能耐你去改教材啊！下次首长过来考核你玩这种动作，看看不被大队长屌死你！”
　　这事当时就这么过去了。
　　不过这次拿到95式，庄严觉得当初自己的想法根本没错，因为使用95式之后，出枪如果按照原来的动作，是根本没办法有接握弹匣动作存在的，因此从前的动作已经不大适合现在使用，双手持枪和双手出枪，会更加自然流畅。
　　还有就是经常使用在短停顿射击上的立姿举枪动作。95式同样比81-1式更加舒适。
　　如果手持81-1式进行短停顿射击或者搜索射击的时候，首先要用右手抓握护木将枪交给左手，然后右手交替收回握住握把，之后再抵肩……
　　而95式全枪长度短，重量轻，重心后移，因此催生出一种PLA后来俗称“挂枪”的射击动作——背带挂在脖子上，枪托位于右胸偏上点点位置，在锁骨的下方，枪口自然指向左下方，遇到目标可以立即将枪提起，很自然便成了立姿瞄准动作。
　　相较于81-1式的老出枪动作，95式的新玩法更适合快速捕捉、瞄准和击发。
　　之前一次的比赛，龙政华之所以在第二组短停射击的时候比姜诚慢下一秒，很大的原因就在于这里。
　　这是枪与枪之间天然的优势差距，在高手过招的时候，会体现得十分明显。
　　现在庄严已经是射击尖子队的成员，在这种集训队里，士兵的自由度相对比较大，只要你不违反比武规则，你发明点小窍门什么的没人会说你什么。
　　其实这种事并不是之前没有发生。
　　例如多年后红极一时的单手换弹匣动作，很多人哇哇哇地惊为天人。殊不知，这是一种源自于南疆战役老兵时期的快速换弹匣动作，之后衍生到部队里，成为射击尖子比武其中一项叫做“对抗射击”的小诀窍，参加过尖子集训的老兵自然都知道这个动作，也会这个动作，只是没想到多年后红了起来而已。
　　张大炮问庄严：“你觉得你拿95式能干过那小子吗？”
　　庄严摸着手里那支95式，心里笑开花了，说：“能拿81-1式赢掉习惯用95式的人，队长你救放一百个心，绝对摆平那小子。”
　　韩自诩在一旁听见了，目光里自然有多了几分喜爱。
　　要说这个兵，自己是真喜欢。
　　肯动脑子，还有那种“舍我其谁”的气概，绝逼是个当特种兵的好苗子。
　　事到如今，韩参谋在心里是拿定了一万分的主意，回到特种大队，就向大队长建议，来1师挑人。
　　“庄严，为了显示公正，我觉得我亲自教教你怎么用95自动步枪比较好。”韩自诩自告奋勇，说：“我把你和姜诚放在一起教，咱绝不徇私，有什么教什么，你觉得怎样？”
　　对于韩自诩的提议，庄严颇为意外。
　　没想到人家特种大队的参谋是那么地心胸宽广，居然肯倾囊相授。
　　虽然95式也是一把自动步枪，琢磨一下总能明白怎么用，可是1师暂时没配发这玩意，张大炮虽然打过，可也只是摸到了皮毛，很多窍门恐怕没有韩自诩清楚。
　　现在韩自诩肯教，庄严当然不会错过机会。
　　让特种大队的作训参谋为自己当教官，那可不是每一个兵都有资格的。
　　尖子射击队里二十人，也只有庄严是蝎子粑粑独一份。
　　张大炮看着韩自诩带着两个兵去了一旁搞训练，心里又高兴又不高兴。
　　高兴的是，庄严本来就是他最看好的兵，现在能得到自己和韩自诩俩人的通力指导，就像学武的人，能同时得到两位名师指点，那可真是天大的福分了。
　　不高兴的是，他隐约觉得韩自诩这家伙不怀好意，心里总有那么点说不出的感觉，韩自诩之所以这么做，怕是盯上自家鱼塘里的鱼了。
　　PS：对于跃进时突然接敌，采取双膝下跪双手持枪这个动作的体会，作者菌当年是实实在在实验过，当时95尚未配发部队，我一直觉得老式的卧倒出枪动作已经不适合现代使用，尤其当年但凡搞战术射击，手上和膝盖上就没几块好皮肉的，苦头算是吃尽了。
　　当年还没有现在特种部队使用的那种护肘护膝，兄弟们啊，那可是次次到肉的感觉。所以，老油小店里的护肘护膝一直都是热销货。
　　写这个书的时候，我特地去网上看了看现在军事纪录片上士兵使用95-1的战术动作，很庆幸的是，他们很多都采取了双膝跪倒的战术动作，当然，也有很多不同的战术动作衍生出来，时代是在进步的，我们的PLA也在进步！
　　想起当年出枪要求狠拍弹匣的那个小动作，我至今都不知道有啥用，教材上没有强调这个，可是根据我查阅过的所有资料显示，无论南北部队，都存在这个“拍弹匣”动作，有些部队管这叫做“拍响儿”，希望从今往后不会再出现这种华而不实的动作了。


第401章 你输了
　　军区射击队和韩自诩等三人住在师招待所里，每天一大早坐车过来教导大队进行训练。
　　那段时间，庄严天天跟着韩自诩训练，没事就和军区射击队那几个红牌妹子聊聊天，吹吹水。
　　这些个红牌妹子算是刚进部队，特招队员，相对庄严这种半老不老的兵来讲，那就是白纸一张，怎么吹都能获得一堆“哇哇”的赞美声。
　　那几天，庄严在韩自诩那里收获了不少射击技巧和知识，也熟练掌握了新枪95式的射击技巧，令其他队员艳羡不已。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就到了三天后。
　　比赛的一刻，终于来临。
　　为了提高比赛的难度，为了更加考验庄严和姜诚两个兵到底谁的综合素质更强一些，张大炮和韩自诩俩人商量了一下，决定不再按照之前的规则进行比试，而是采取了另一种更为复杂的射击规则。
　　“你们两个，过来一下。”韩自诩对着已经在活动手脚，穿好战术背心拿好枪准备开始比赛的两个上等兵说道。
　　庄严和姜诚走上前去，立正站好。
　　韩自诩看了一眼张大炮，回头对俩人道：“我和张营长商量过了，既然要比，就要提高点难度，说实话，射击的种类很多，如果要复杂化也很容易，但是如果真正比试特种射击，对庄严也不公平，难度就在原来的基础上加大算了。”
　　完了朝张大炮扬扬下巴：“张营长，你说说规则？”
　　张大炮也不客气，直接道：“规则很简单，和上次的几乎一样，不过就是多加了点难度和射击次数，次数越多，越容易考验你们个人的射击素质。”
　　他指了指远处的靶壕位置，说：“规则是这样的：从200米距离利用弹坑采取跪姿上对侧身跑步靶进行射击，两组点射，5发弹，显靶时间10秒；然后发起冲击，在100-80米的距离上进行搜索，对前方不固定位置出现的胸靶进行短停顿射击，两组射击，5发弹，每次显靶5秒；然后分别在50-30米两个距离上对出现的半身靶进行两次抵近射击，5发弹，显靶时间为3秒。三组射击每组5发弹，全部采用半身靶，计算上靶不计算环数。整个射击过程一共15发弹，更换三次弹匣。”
　　说到这，看了看庄严和姜诚，问：“你们同意不同意？”
　　“同意！”
　　庄严和姜诚几乎同时回答，然后，俩人又忍不住对视了一眼，目光在空中碰撞，顿时火花四溅。
　　“好！就位！”
　　张大炮手一挥，庄严和姜诚俩人立即跑向各自的弹坑，跳进里头。
　　倪浩文和罗平安上前一人给了三个装了五发子弹的弹匣。
　　倪浩文朝庄严竖了竖大拇指，说了声：“要争气！”
　　“嗯！”庄严用力点了点头。
　　他仔细检查了弹匣，用手指压了压已经装填的子弹，看看弹簧送弹并没有什么问题，将其中一个装到95式自动步枪上，另外两个装进了战术背心里。
　　“准备！”
　　张大炮走到两人中间，举起了红旗。
　　周围的两拨人都屏住了呼吸，没人敢大喊大叫，生怕影响了射击精度。
　　哔——（原来用“必”，有书友建议用“哔”，想想，哔不错。）
　　哨声响起。
　　200米外，弹起一个半身靶。
　　10秒时间，两次连发短点射。
　　庄严快速瞄准，扣动扳机的一刹那，他整个人处于一种入定的状态，几乎没有人体生理上的大活动。
　　呯呯呯——
　　呯呯——
　　两次点射，间隔极短！
　　按照规定，庄严现在并不能更换已经打空掉的弹匣，必须跑到下一个射击地线——100米外，开始进行两次射击，那时候才能更换弹匣。
　　姜诚显然比庄严射击的速度要稍稍慢一点点。
　　庄严已经跃出了弹坑，他才刚完成两次点射。
　　第一组实弹，庄严已经领先！
　　尖子队的人忍不住了，开始欢呼！
　　“牛逼！”
　　“哈哈哈！我们赢了！”
　　在射击尖子队的队员们看来，第一组实弹已经领先了一秒多，接下来还得了？
　　所有人对庄严的射击实力是有目共睹的，坚信能够赢掉那个特种大队的姜诚。
　　“才打了第一组！你们咋知道庄严赢定了？”
　　军区射击队的那些姑娘又忍不住了，开始反驳1师尖子队这头的队员。
　　“小丫头片子，你们是打竞技射击的，不知道吧？咱们这些战术射击，一开始输了就很难翻盘，大家都是高手，玩的就是水平！”肖金贵又开始调侃起那些不算兵的军官妹子了。
　　“哼！走着瞧！”
　　妹子们当然不甘心，腰肌一叉，撅起小嘴盯着远处。
　　庄严很快到了100米射击地线，当他踩线的一刹那，身后的罗平安立即吹响了哨子。
　　哔——
　　第一个半身靶弹起。
　　庄严在踩线的一瞬间已经开始换弹匣。
　　弹匣虽然很快换上，不过和之前使用81-1式有些不同。
　　95式的进弹口靠后，也就是说它的弹匣很靠后，装起弹匣来有些不顺手。
　　呯呯呯——
　　等他打出第一组点射后，依稀不远处也传来了姜诚的枪声。
　　他追上来了！
　　庄严端枪继续前进。
　　到了80米，第二个靶子弹起。
　　呯呯——
　　点射全上。
　　庄严又开始拔足狂奔。
　　他下意识感觉到，姜诚应该和自己的射击速度差不多，他居然赶上来了！
　　50米处，庄严再次更换弹匣。
　　哔——
　　半身靶弹起。
　　呯呯呯——
　　点射上靶，继续狂奔至30米。
　　呯呯——
　　最后一个半身靶倒下。
　　庄严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了一眼距离自己二十米外的姜诚。
　　对方也在验枪，同样满头大汗。
　　很显然，姜诚也不轻松，感受到了庄严的压力。
　　倪浩文和罗平安回到张大炮和韩自诩身旁，四个人低头似乎在商议和记录着什么，然后又拿起了对讲机询问上靶情况。
　　过了一阵，张大炮摇了摇头，撇了撇嘴。
　　转过身宣布：“平手！时间一样，上靶数一样！”
　　姜诚一听，马上喊道：“张营长，韩参谋，我要求再比一次。”
　　张大炮看了看韩自诩，韩自诩忽然摇摇头：“不了，我们还要赶时间。”
　　他看了看表，说：“中午我们就要回去了，军区靶场维护好了，我们要去招待所收拾东西呢。”
　　姜诚显然不乐意，可是必须服从命令，只好说了声：“是！”
　　庄严上前，把枪还给罗平安。
　　罗平安检查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庄严的肩膀：“不错！你是个很有天赋的射手。”
　　说完，笑着回到自己的中巴车旁，开始收拾东西。
　　韩自诩走的时候没说什么，只是站在距离庄严七八米处的地方，朝他竖了竖大拇指，说：“小伙子！不错！”
　　就这一句，然后上了中巴车。
　　中巴车卷起地上的枯草，疾风一样驶出靶场，很快沿着教导队的水泥路消失在大门口处。
　　庄严有些失落。
　　几天相处下来，他觉得韩自诩这人还不错。
　　“红箭”特种大队……
　　他算是接触过了。
　　“好了好了！大家开始训练！不要再看了，不就是特种大队嘛！有啥了不起的！”
　　张大炮依旧是牛逼哄哄的口气，招呼所有人立即开始射击训练。
　　然后走到庄严身边，说：“其实，你已经赢了。”
　　“啊？”庄严有些不明白，不是平手吗？
　　张大炮笑笑，并没有往下说，指指靶位道：“去，训练去！我觉得你一定可以在集团军比武种拿到名次。”
　　庄严笑道：“队长，你对我这么有信心啊？”
　　张大炮牛眼一瞪，粗声粗气道：“拿不到名次，回来我踢烂你的屁股！”
　　“是！”庄严转身朝靶位跑去。
　　张大炮站在身后，静静的看着庄严的背影。
　　他忽然有种感觉，也许庄严去不了侦察营了。
　　这个兵，兴许还真不属于1师的……
　　中巴车上，姜诚上了车后就一直闷闷不乐，一路看着窗外的风景不吭声。
　　罗平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说：“姜诚，心情是不是有些郁闷？”
　　姜诚点点头，没说话，算是默认。
　　罗平安看看坐在对面的韩自诩，韩自诩说：“你是觉得我应该再让你和庄严比一场？”
　　姜诚这次忍不住了，说：“韩参谋，我们是特大的，他们只是野战军，输了我们很没面子。”
　　韩自诩说：“1师又不是普通的野战师，他们是快反，以后又是两栖了。何况了，人家一个师挑出来的尖子，赢了你一次不是很正常嘛！”
　　姜诚说：“刚才只要打第二次，我保证能赢，第一组子弹的时候，我的状态不好。”
　　韩自诩摇头，说：“姜诚，你自信是好事，不过有一件事，刚才虽然时间上和精度上都是平手，可实际上，你已经输了。”
　　“我输了！”姜诚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平手他都难以接受了，更何况现在韩自诩说他是“输了”。
　　“怎么？不服？”韩自诩问。
　　姜诚低下头，憋得脸都红了，不吭声却代表着沉默的抗议。
　　韩自诩说：“罗平安，告诉他，他到底输在哪？”
　　罗平安对姜诚说道：“韩参谋说的没错，你输了。”


第402章 班长，我说过我会回来找你的！
　　“班长，为什么啊？”姜诚百思不得其解。
　　罗平安道：“庄严这才训练几天的95式？你也不想想？才三天多点，能和你打平手，是不是赢了？”
　　“他是射击尖子，只要熟悉下瞄准境况就没问题了。”姜诚依旧反驳。
　　罗平安加重了几分语气，姜诚虽然是个好苗子，但是锐气太盛。
　　“你知道刚才你是怎么和庄严再时间上打成平手的吗？”
　　他说：“我一直跟着庄严，看的清清楚楚。”
　　姜诚道：“那你说，刚才是怎么回事？”
　　“如果要计算命中，他和你一样，但是他瞄准、射击都比你快，时间上占优压倒性优势……”罗平安说。
　　“不对呀！”姜诚不服气了，“我们时间是一样。”
　　“他和你时间一样，是因为他还没完全熟悉掌控95式自动步枪，尤其是换弹匣，他的速度很慢。”
　　罗平安说：“第一组射击的时候，他比你快了一秒多，可是到了第二组停顿射击的时候，他要更换弹匣，那时候你已经追上了，只是还差一点点，到了最后一组抵近射击，第三次更换弹匣的时候，你这才算是完全追上，甚至还超越他一点点换好了弹匣，庄严是靠瞄准和射击速度上扳回和你之间的差距。”
　　姜诚自己当然不会知道整个比赛过程，因为当时他已经全神贯注，处于高度的亢奋紧张状态下，压根儿无暇分心他顾，自然不知道整个射击过程中的每一个细节。
　　罗平安是两个跟随裁判中的一个。
　　他全称跟随庄严，盯着后者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所以，他最清楚为什么两人能够平手。
　　姜诚依旧有些不服气：“换弹匣也是射击过程的一部分，我们不还是平手吗……他也没赢我……”
　　韩自诩忍不住道：“姜诚，你练习95式自动步枪有多久了？有一年多了吧？庄严接触95式才三天多点，每天训练时间也只有白天不足十个小时。你自己想想其中的差异，自己算不算是输了。”
　　姜诚张着嘴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
　　虽然只是一个平手，不过庄严仍旧势不可挡地成为了尖子集训队里的英雄。
　　整个大队都知道了军区特种大队的一个同年兵在射击挑战中以一负一平的成绩在教导大队的靶场上败北。
　　而那个兵居然还是个狙击手。
　　这可不得了。
　　那几天，庄严走到哪，都有人朝他竖起大拇指，说一声：“老庄，牛逼！”
　　这话，其实那天军区射击队那帮红牌丫头片子离开的是时候，其中那个眼睛最大的叫做姜依晨的红牌丫头在车上伸出头，朝站在靶场上的庄严竖起了大拇指。
　　当然，人家说得没男兵那么粗放，直说了一句：“庄严，真棒！”
　　真棒！
　　这两个字，让庄严心里难免美滋滋的。
　　就像严肃时候跟他说的那样：“老庄你真行，当兵才一年半，就让女孩子给你‘真棒’上了，还是个女红牌。”
　　关于女孩子，作为士兵的庄严是很清楚自己的界限在哪的。
　　毕竟1师不是那种城市里的部队，又是快反师，管理上极致严格。
　　不说别的，光说是每个礼拜的双休日，别的部队也许可以过双休，1师是没法过双休的。
　　因为每当双休日，1师自动进入三级战备状态，外出率连同炊事班在内也只有3%。
　　男女关系上更是如此，那是高压线，碰都碰不得。
　　可是没想到，庄严当这一年半的兵，不光让女红牌“真棒”上了，还曾经被女学生给“真帅”上了。
　　说起女学生这事，庄严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原本自己在教导队的时候，龙中那些女学生和男学生都有给自己写信。
　　但是正如老教练班长所言，这些信慢慢地少了下去。
　　起初每个礼拜至少一封信，后来渐渐是半月一封，再到后来，一个月都没一封信来。
　　以前一个礼拜总得跑到三中队后头从草丛里摸出那口破锅，烧一次储物柜都放不下的信。
　　后来，已经逐渐不用烧了。
　　给庄严写信最积极的就数他带的游大海和王林恩，还有就是那个大姐大余慧君和那个走错步被自己逮出队伍开小灶的潘小兰。
　　庄严后来离开教导队，并没有将自己的行踪告诉这些学生。
　　倒不是庄严无情，而是他觉得这些学生将来迟早得把自己给忘了，何不自己选择无声无息地消失掉更好？
　　这样至少留下个美好的回忆，没必要到最后彼此觉得寡淡如水了才断了联系。
　　从离开教导队至今已经有三个多月了。
　　当余慧君穿着牛仔裤和白T恤，脚蹬耐克球鞋出现在庄严的面前，朝着他脆生生地叫了声“班长”的时候，庄严以为自己在做梦。
　　这个丫头片子，居然找到教导大队里来了？
　　无数的问号涌进了庄严的脑海。
　　这姑娘是怎么进了军营的？
　　是怎么躲过卫兵的？
　　她是坐车来的还是别人载她过来的？
　　所以，庄严木头一样站在大队部的门岗处，面对站在哨兵岗位旁刚登记好姓名的余慧君，半天都说不出话。
　　“老庄，这是你带的学生？”哨兵问。
　　庄严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余慧君不是自己带的，是王大嘴带的，但如果现在告诉哨兵，说不是自己带的学生，恐怕余慧君连门都进不了。
　　龙中距离教导队至少五十公里，总不能让人家一个女孩子巴巴的赶来，门都没进，又灰溜溜地马上回去吧？
　　“是龙中的学生，之前在这里军训的。”庄严含糊其辞地敷衍着哨兵。
　　都是大熟人，庄严在教导队也算是个名人，谁都认识。
　　哨兵没有为难，手一指，对余慧君说：“行，你进去吧。”
　　等余慧君走进教导队，庄严陪着她朝里走，一边走，一边说：“余慧君，你班长已经不在教导队了，他回连队去了，也许将来会回来，可现在不在。”
　　这里指的是王大嘴。
　　可是余慧君头一抬，脸上溢满了甜蜜蜜的笑，令人有些晕眩，说：“班长，我不是来找王班长的，我是来找你的。你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庄严脑袋顿时嗡一下，头皮麻了。
　　“找我？找我干什么！？”
　　他有些慌了手脚。


第403章 “对象”
　　“找你玩啊！”余慧君毫不掩饰地开诚布公道：“不然你以为我跑了几十公里过来是为了什么？”
　　玩？
　　怎么玩？
　　这里荒山野岭的，有什么好玩？
　　庄严一下子觉得自己有些窘迫，没由来地有些慌张。
　　在家读数的时候，庄严可没少在学校里撩妹子。
　　那时每逢下课，庄严和校内的一些调皮捣蛋的学生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站在学校大门口的树荫下，狼一样盯着从门里出来的每个漂亮女生。
　　然后大家玩一种游戏，就是看见漂亮的女生骑着自行车出来，几个人轮流派人上去跳上女孩子的自行车后座上，然后缠着别人给班级号和名字啥的。
　　谁能问到，谁就赢。
　　能约出来烧烤什么，那就更厉害，其余人要凑钱办烧烤。
　　可是这里是部队。
　　庄严忽然发现，自己从前在高中校园里面对女同学的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胆子现在居然荡然无存。
　　他总是不自然地要和余慧君保持着一米多的距离，就像别人有毒似的。
　　“我要去训练呢，没空陪你玩哦。”庄严说：“还有二十天我就要去军里参加比赛了，现在训练很紧。”
　　余慧君眼中闪过一丝小失望，说：“那么……你去训练吧，我自己在训练场边看着你们训练就好。”
　　庄严一愣，他也不知道这个合不合规定。
　　“我保证。”余慧君说：“我一定不会打扰你们，我就在边上看看。”
　　“对了，你是怎么过来的？”庄严问。
　　“我自己开车。”余慧娟指指大门口，那里停着一辆本田CH125大黑鲨女装摩托。
　　庄严愣了下，一个女孩子，开了五十公里的摩托过来看自己，而自己却跟人家说没空，直接去训练。
　　似乎有些残忍。
　　看着余慧君双眼中流露出那种可怜巴巴的目光，他又有些于心不忍，可是部队的纪律就是铁律，只能遵守。
　　于是说：“要不，你去我的排房里坐着，等我训练回来，我再请你吃饭。”
　　庄严想着，等训练完了，晚上请她到老油小店那里，吃个饭，算是尽了地主之谊拉倒。
　　没想到余慧君居然十分高兴，说：“好啊，我等你回来请我吃饭！”
　　一路朝排房走，一路上遇见的每一个人都将目光黏在俩人身上。
　　有认识庄严的都忍不住调侃：“哟！庄严！这是你老家的对象啊！？来看你啦？”
　　庄严顿时臊得慌，转头一看，余慧君居然也没有任何异议，而是小脸上飞起两朵绯红，眼里尽是少女的羞涩。
　　“滚滚滚！”庄严朝那熟人猛挥着手，就像赶走一头烦人的绿头苍蝇似地吼道：“那是军训的学生！”
　　听到庄严这么介绍自己，余慧君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失落。
　　“你在这里等等。”
　　在三区队的排房前，庄严拦住了余慧君，说：“我先进去看看。”
　　当兵的排房里虽然都很整齐，可保不齐这大夏天的，有人会穿着裤衩啥的在排房里凉快，惊到人家女学生可就不好了。
　　伸头朝排房里面看看，大家伙都在，穿戴还算整齐，这会儿正准备下午出操，所以单兵装备都穿在了身上。
　　庄严松了口气，回去对余慧君说：“行，跟着我进来吧。”
　　俩人刚进排房，里面的兵都吓了一跳。
　　有人本来坐在小板凳上，靠在床架旁，架起二郎腿抽着烟，看到门口忽然出现了一个时髦的少女，人惊得跳了起来，脑袋直接撞在商铺的铁制床梁上，咣当一声响，疼得呲牙咧嘴。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了余慧君身上。
　　不得不说，余慧君绝对是个浑身上下洋溢着青春气息的美少女，当然，前提是抛开她曾经那种令男人都望而却步的大姐头性格和作风。
　　“班长们好！”
　　余慧君一边甜甜地笑着，一边解下自己的背囊，从里头取出一大盒巧克力，递给庄严：“班长，这是我请你们吃的，能替我分给大家吗？”
　　这一招可绝了。
　　收买人心呐！
　　一个个大头兵，吃着进口的金莎巧克力，嘴里比巧克力本身还甜。
　　“庄严啊，你女朋友真漂亮！”
　　“对啊！藏着掖着，我们都不知道你有个女朋友……”
　　庄严的脸都比庙里的关二哥还红了，却没法发作。
　　余慧君却十分享受这种称呼，往日的大姐头风范早已经不见，却而代之的是一种小鸟依人的少女风，靠在储物柜旁，一直保持着那种充满了阳光气息的甜笑，让每一个人看上一眼都有种甜到心中的感觉。
　　哔——
　　门外响起了哨子声。
　　所有人立即变得紧张起来，之前几秒钟还在嘻嘻哈哈打趣庄严，转瞬间风一样消失再门口。
　　整个排房都空了。
　　庄严放下巧克力，叮嘱余慧君，说：“你老实待在这里，记住，别乱跑。”
　　说罢，戴上迷彩小帽，拿起枪跑了出去。
　　下午上了靶场，各种实弹射击训练接踵而来，庄严很快把余慧君的事抛诸脑后了。
　　毕竟射击集训是一件十分讲究精神集中的事情，分心绝对不利于提高自己的训练水平。
　　张大炮背着手，依旧如同往常那样站在射击地线后面，拿着望远镜观察着每一个尖子队员的每一个弹着点。
　　突然，他发现在靶场后方，靠近入口处的器械场边，有个女孩子站在那里，朝这边张望。
　　“老倪，这是你们大队的家属吗？”
　　倪浩文回头，朝着张大炮指向的方向看了看，又举起望远镜观察了一下，最后摇头说：“没见过……”
　　张大炮说：“这地方上的女孩子，怎么到了我们靶场入口了？”
　　他回头，叫过张圯怡，说：“去，截住那个女孩子，看看是什么回事！”
　　张圯怡一看，笑了，说：“队长，那是庄严的对象，中午刚来……庄严让她待在排房里，可能是闷了，逛出来看看。”
　　张大炮说：“庄严的对象？哪的对象？老家的？”
　　张圯怡之前没听庄严提起过，于是摇头：“不知道，反正我觉得是庄严对象。”
　　“对象是吧！”张大炮释然了。
　　士兵虽然有规定不准和驻地女青年谈恋爱，可是没说不能跟老家姑娘谈恋爱。
　　于是说：“把人家叫过来嘛，把人扔在排房里算是什么待客之道？让她过来，看看庄严训练，看看我们部队的小伙子有多精神！”
　　“是！”张圯怡立正受了命令，跑向器械场方向。
　　庄严刚打完一组射击，回到射击地线，远远看到张圯怡朝器械场跑去，而余慧君则站在原地，远远地居然朝自己挥手。
　　肖金贵凑过来，说：“老庄，队长让张圯怡把你对象叫过来了！”
　　“她……”
　　庄严下意识要否定，可是话到嘴边又咽回了肚子里去，这时候坦白余慧君的身份，恐怕更不利。
　　倒不如待会儿找个机会，悄悄向张大炮坦白更好。


第404章 教官，我还会来看你
　　和庄严的窘迫相比，余慧君显得更加落落大方。
　　令庄严惊讶的是，在张大炮这种营级干部面前，余慧君居然没有一丝的羞涩，只要张大炮问，她就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不过，到不需要庄严去向张大炮解释什么，因为很快张大炮就已经从余慧君的口中得知了，这不是庄严的对象，而只是一个学生。
　　学生来探望部队里的教官，这种事在部队里也不是没有先例。
　　作为军地交流的一个总要内容，军训这种事总会衍生出一些小故事。
　　张大炮趁着余慧君和其他队员聊天的时候，将庄严扯到一旁，用一种半调侃又半带认真的口吻说道：“庄严，你小子行啊，军训都过去那么久了，还有学生找上门。不过你小子要注意，这种事别闹腾得太厉害，否则是要出问题的。”
　　响鼓不用重锤敲。
　　道理庄严当然明白。
　　但是要怎么赶走余慧君，这才是个难题。
　　人心肉做，军人也如此。
　　人家跑了几十公里，顶着毒辣的日头跑到部队里来看你，你总不能一句话让人家滚蛋是吧？
　　“我知道，队长，我也头疼得要死。”庄严说：“可总不能我现在就赶她走，对吧？”
　　张大炮抠着下巴想了片刻，这才道：“其实咱们部队也没有规定过不准学生来看教官，我只是提醒你，建议你还是冷处理一下为好。”
　　“知道了，队长。”
　　庄严嘴上这么说，心里也决定这么做。
　　没错，抛开性格不谈，余慧君的确是个很漂亮女孩子。
　　要是庄严在当兵之前遇到余慧君，兴许就没那么多顾虑。
　　可是现在偏偏在服役期，一切就变得敏感而微妙。
　　这天晚上，在老油店里吃完了饭，天色已经有些暗淡下来，庄严决定将余慧君送到国道旁让她自己开车离开。
　　毕竟教导队是在山区里，从这里出去到最近的镇子也有五六公里，里国道有七公里。
　　一个女孩子夜里开车在山道上走，的确不大安全。
　　“我来开车。”庄严说：“送你去到国道，我自己再回来。”
　　“教官，你会开车？”余慧君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似的。
　　庄严笑笑，在家的时候，他早就学会了开车，不过没有驾照而已。
　　在这里，没人会查驾照，当然没问题。
　　从余慧君的手里接过钥匙，庄严坐上摩托，启动了车子，对余慧君说：“上来吧，一个姑娘家夜里走山路，虽然这里都是部队，但附近有很多景点，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人，真的很不安全。”
　　余慧君不再反驳，安静得像个小猫一样坐上后座，双手一伸，环住了庄严的腰。
　　庄严顿时吓了一跳，说：“别啊，抓别的地方。”
　　这架势，颇有点儿男女授受不亲的意思。
　　余慧君小嘴一撇，气鼓鼓地把手放在了后座的两侧的副手上，生气道：“那你慢点开，别把我晃下来！”
　　庄严只能照办。
　　一路上，俩人都没说话，到了国道边，庄严下车，把车交还给余慧君，说：“我有些话，想和你说说。”
　　余慧君眨着一双大眼睛道：“教官你说。”
　　庄严想了想道：“很高兴你能来看我，不过，部队不是女孩子应该来的地方……”
　　“你是什么意思？”余慧君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大眼睛里有些闪亮的东西在旋转。
　　庄严心一软，道：“我是说，你跑这么远的路来军营里，你父母不知道？不担心？到时候投诉到部队来，那可不好。”
　　余慧君说：“我爸妈不管我，他们做生意常年天南地北地跑，一年有大半年不在家，我是寄宿生。”
　　庄严怔了一下，又道：“那你就更应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啊，别让你父母担心不是？一个高一女生，自己跑那么远的路，你也不怕自己有危险？怎么不懂爱护一下自己？”
　　这些大条道理在嘴里说着说着，庄严忽然觉得自己简直显得笨拙而且滑稽，颇有些黑色幽默的色彩。
　　当年自己读书的时候也不是什么好学生，整天吊儿郎当的，不然老爸庄振国也不会连哄带骗送自己来当兵。
　　当了这一年半的兵，现在居然换了个人似的，对着别人一个高二女生滔滔不绝一口一个“你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这怎么想都觉得有点儿道貌岸然口是心非的感觉。
　　“教官，你是让我以后都别来找你吗？”余慧君的眼睛里，那种闪亮的东西又开始打转。
　　庄严没料到，在班上大大咧咧的余慧君居然如此敏感。
　　那个曾经让班霸游大海都举手投降的泼辣女孩，竟然也有如此柔软的一面。
　　“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不是个好女生，骂粗口，拉帮结派搞小圈子，书又没读好……我爸妈忙着做生意，把我扔在外婆家里养着，小时候挨欺负也不少，我得学会保护我自己，我不凶悍点，不泼辣点，那些调皮的男生就会觉得我好欺负。教官，我不是天生就这样……”
　　说着说着，那些一直在眼睛里打转的东西终于滑落了。
　　庄严顿时慌了，赶紧说：“嗳，你别这样啊，你别这样……我又没说你哪不对，这读书好坏又不是衡量一个人的标准是吧？这人泼辣点……泼辣点也挺好，至少不吃亏……我真没别的意思……”
　　余慧君忽然一抹眼角，笑了，说：“教官你是说真的吗？”
　　庄严只好点头：“嗯，说真的，我觉得你这人不是什么坏女生，你看，你们班的男生以前别人都说他们是垃圾，后来不照样证明他们也有比尖子班学生强的地方吗？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庄严满嘴跑火车，最后余慧君终于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
　　最后，余慧君忽然说：“教官，再见！”
　　猛地加了一手油，大黑鲨朝前蹿了出去，消失在夜幕中。
　　“教官，我还会来看你的！”
　　突然，从远处传来了余慧君最后的留言。
　　庄严一听，脑袋嗡地又炸了。
　　娘希匹！
　　说了半天，全白费了！
　　要知道，余慧君这丫头，那可是说到做到的……


第405章 集训队的“常客”
　　庄严的担心很快得到了印证。
　　余慧君是一个倔强的女孩子。
　　从那天开始，每个礼拜六礼拜天，她都会到集训队找庄严，有时候开车，有时候坐车。
　　这让庄严头疼不已。
　　很快，队里不少干部都知道有这么一回事，某学校军训的学生经常过来看自己的教官。
　　庄严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冷处理。
　　每次余慧君过来，他只是简单地交待一下，说自己要去训练，然后将她留在排房里干坐着。
　　事情往往是这样——庄严去训练，余慧君坐在排房里，有时候会跑到靶场边，远远地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远处尖子集训队的人训练，在一个个汗流浃背的背影里寻找庄严。
　　庄严一直没弄明白，余慧君为什么这么固执。
　　这种固执简直到了一种不可理喻的地步。
　　自从那天和余慧君在老油的店里吃了一顿饭之后，庄严再没留余慧君吃饭，总是让她早点回去，以免天黑路上不安全。
　　余慧君每次都没说什么，默默地来，又默默地走，来教导队找庄严，仿佛是每个礼拜双休日唯一可做的事情。
　　庄严曾经想过，像余慧君这种女孩子，也许内心是孤独的——虽然她不乏一大群志同道合的闺蜜，家庭条件也十分优秀，在金钱上绝对不会有什么欠缺。
　　不过，一切似乎都弥补不了她内心的空虚和孤独。
　　庄严给余慧君的感觉不仅仅是帅，而是一种可靠感。
　　军训的时候，有一回余慧君去三区队的排房里找庄严——那段时间，她有事没事就往三区队跑。
　　可是还没进门，远远看见庄严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一针一线为裤子爆了线的游大海在缝裤子。
　　那天余慧君并没有进去打扰庄严，而是站在门口看了好一阵。
　　一个男人认真专注一件事的时候，是最帅的时刻。
　　一种莫名的感觉在那一刻重重地击中了余慧君的心房，从那天开始，她的脑子里全是庄严。
　　只要看到庄严，她就感觉整个世界都是阳光明媚的。
　　从军训回来，余慧君开始注意自己的言行，不再动不动就出口成脏，也不会动不动就和男生对骂，还把头发染黑了拉直了，头发也留长了，黑发披肩看起来要多清纯就有多清纯。
　　从前军训的时候，庄严给临时拉稀去了医院的王大通带过一天的女生班。
　　练习敬礼的时候，庄严看着余慧君十根涂成不同颜色的指甲一脸嫌弃，说你这是打算练梅超风的九阴白骨爪是吧？
　　现在，余慧君把十个指甲全洗得干干净净，回归了本色。
　　女为悦己者容。
　　她觉得庄严应该会看到自己的改变，从而对自己改观。
　　令她失望的是，自从第一天回去之后，再去教导队，庄严没再陪过她一分钟，永远都是那一句“我要训练了”，然后背着枪去了靶场，直到太阳要下山了才回来。
　　事情到了这里，一切似乎都停滞了。
　　余慧君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出了差错，就连教导大队的哨兵已经十分熟悉自己这位“常客”，每次来，都笑眯眯地和她打招呼，可庄严反倒一天比一天冷淡下去。
　　她默默地看着这种逐渐趋向于冰点的关系却无能为力，然后默默地来，又默默地走。
　　不过，人生有时候十分奇妙。
　　就像《阿甘正传》里说的那样，你永远不知道盒子里倒出来的下一颗巧克力是什么味道。
　　那一天，是庄严觉得认识余慧君以来，他觉得她最好看的一天。
　　此时已经是六月底，还有十多天就要去集团军里参加比武。
　　庄严觉得熬完了这十几天，和余慧君的事情就算是告一段落了——无论是去侦察营，又或者是回铁八连，总之未来余慧君都不会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
　　当兵的得有当兵的规矩。
　　庄严清楚规矩，作为一个班长，一个连队的骨干，他不想违反规定。
　　那个中午是如此的措手不及。
　　天气很热，艳阳高照，大地如同一个巨大的蒸笼，南方特有的闷热而潮湿的天气就连家里的狗都不愿意出门。
　　中午进行了一次一个多小时的据枪训练，距离下午起床还有半小时。
　　今天是星期天，尖子集训队不安排训练，属于自由支配时间。
　　不过由于集训队都是尖子骨干，因此自觉性都很高，每个礼拜天下午，除了内务卫生整理之外，一般自己都会给自己加点训练内容。
　　浑身臭汗的庄严和自己的队友们懒得再回排房压坏叠得整整齐齐的内务，所以干脆在篮球场旁的一排树下躺倒，用战术背心做枕头，简单地想睡个囫囵觉。
　　迷迷糊糊睡着没多久，庄严感觉自己的鼻孔一阵酸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猛地睁开了眼。
　　一个精致漂亮的面孔出现在距离自己仅仅不到二十公分的上方，余慧君红润的嘴唇还有微微露出的两只招牌式小虎牙映入了庄严的眼帘。
　　她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草叶子，正朝着自己微微浅笑，单纯而甜美，还略带了一丝恶作剧得逞的小得意，鼻尖上一层细密的小汗珠，脸颊红扑扑的，那是阳光晒的……
　　庄严突然发现余慧君黑了一些。
　　当然了，每个礼拜跑五十公里到这里，从不间断，不论骄阳似火还是风雨交加，从未缺席。
　　一瞬间，一股暖暖的感觉从心底不可遏止地涌了上来。
　　庄严坐起来，有些尴尬地问：“你来了？”
　　余慧君说：“对呀，我每个礼拜都来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庄严忽然想起最近自己对余慧君是那么的冷淡，感觉有些挺对不住别人。
　　突然，他咬牙道：“你来了那么多次，我都没带你去过白龙观看看，要不，下午我们去那边看看？”
　　余慧君没料到庄严会有这样的提议，在整整十秒的怔愣过后，她不断地点头，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天下午，庄严破天荒向张大炮请了半天假，换上了许久没穿的常服和大檐帽，带着余慧君去了一趟白龙观景点。
　　那是余慧君最开心的一天，世上没有可以陪着庄严一起逛景点更快乐的事情。
　　她觉得自己就像山里的百灵，一路上，嘴边轻轻地哼着流行歌曲的调子。
　　但是，幸福来得很快，走得也会快。


第406章 温志兴，你给我解释解释
　　这天晚上，把余慧君送走，刚回到队里，张大炮把庄严叫了过去，说：“下礼拜六早上十点，蔡副师长要过来我们集训队检查下我们的训练情况，你准备一下，到时候我估计他得点几个人出来考考你们的射击水平，你到时候积极点，我对你有信心。”
　　“是！保证完成任务！”庄严心情很好，自信爆棚：“保证会让首长满意！”
　　张大炮就喜欢庄严这种自信，笑呵呵说：“你很有天赋，如果肯下功夫钻研一下，往后一定个是个顶级的射手。自信是好事，但是过头了那叫自负。别以为上次赢了红箭大队那个兵就觉得自己牛逼哄哄的，他们大队从前都是五年制，这个兵只是刚培养起来的，算不上高手，如果那个叫罗平安的兵出手，我估计你会吃瘪。”
　　庄严说：“罗平安是中士了，兵龄比我长，再过一年，我也不会比他差。”
　　张大炮忽然敛起了笑容，看着远山处的晚霞，良久才道：“对了，韩自诩好像对你很有兴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有机会去特种部队，你想不想去。”
　　“想！”庄严毫不回避自己的想法，说：“队长，说实话，之前在教导队参加预提班长集训的我有个关系很好的战友，后来抗洪的时候牺牲了，他说自己当兵就是想进特种大队，只不过……”
　　“是张建？”张大炮问。
　　庄严点点头。
　　老迷糊张建当时在师直属队大礼堂处开过追悼会，张大炮作为直属队的一员也有参加，这事自然也是知道的。
　　“唉……”
　　他叹了口气道：“其实很多小年轻当兵都想去特种部队，能进去那里，毕竟是对于一个士兵的认同，能进去，就是优秀的士兵，万里挑一的兵。不瞒你说。当年我毕业分配的时候也想去，只是那时候人家不缺人，我只好回到1师这个娘家了。”
　　“以前特种大队很喜欢来我们这里招兵，每年他们从地方直接招收一些兵，然后筛选，淘汰率很高，淘汰之后产生的缺口就从我们野战部队里挑，说实话，我个人不大喜欢他们，因为他们最喜欢在侦察部队里挑，还有就是别人的尖子集训队。”
　　庄严当然理解张大炮，当初自己留在教导队，老连长张建兴的心里也很不乐意。
　　“这几天加把火，好好练，蔡副师长来的时候别给我这个当队长的丢脸！”
　　转眼间，礼拜六如期而至。
　　蔡副师长一向对士兵的训练十分上心，像尖子集训队这种代表着全师最高训练水平的队伍就在教导队、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集训，他怎么可能不过来看看？
　　这天一大早，才八点多，副师长黑老蔡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已经坐不住了，老看表。
　　到了九点，终于熬不住，拿起大檐帽走出房间，叫来公勤兵让他去叫司机备车。
　　然后又给参谋长李国富还有分管直属队的副参谋长崔高义打电话，说一起去教导队看看尖子集训的情况。
　　二十分钟后，三辆军用吉普车排成一溜，风驰电掣朝着教导队去了。
　　到了教导队，大队长温志兴和新上任的教导员邹爱国迎上来敬了礼。
　　“欢迎首长们来我们大队指导工作！”
　　蔡文明说：“温志兴，我这次来是看尖子集训的，还有，看完尖子集训的情况还要看看你们今年预提班长集训的准备情况。”
　　“行，我们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抽查。”温志兴说。
　　“我们先去看看尖子集训的情况吧。”蔡文明指指训练场。
　　一众人围着几位首长，朝训练场方向慢慢走去。
　　一边走，蔡文明一边说：“今年我们师转业和调岗了不少干部，包括你们教导队现在也进行了很多调整，这些干部的思想工作你要注意做好。”
　　“我们一直都在做。”温志兴说：“一切还算顺利。”
　　蔡文明用力抿了抿嘴唇，感慨道：“部队正在不断变革，在这个过程中，难免要有一些老同志做出牺牲，要离开原来的岗位，无论舍不舍得，都必须服从上级的命令。明年你们教导队的担子不轻，新装备今年就要配发到位，从你们教导队开始培养骨干。从前我们是摩托化步兵师，现在要改成两栖机械化师，首先就要学会怎么使用机械化装备。今年会有很多装甲兵学院的军校毕业生和别的部队调动过来的干部充实队伍，教导队的教员组也要增加人手，到时候，教导队不光是预提班长集训，上半年空余的时间还要举办各种新装备训练培训，这一点，你必须有所准备……”
　　“是，我一定不会辜负师首长的期望。”温志兴说。
　　蔡文明道：“三年形成战斗力，看似有很丰裕的时间，实际上不光是装备要学懂，还要在战术思维上进行彻底的改变，和兄弟部队还有上级部队之间的配合也将会迎来新的模式，这可是一次严峻的考验……”
　　当蔡文明等人在大操场上边走边谈的时候，射击尖子队的队员已经全部击中到了靶场，在整理自己的装备。
　　各种步兵枪支已经在昨天进行了严格的校正，85狙击枪甚至校正后不再拆卸瞄准镜，直接放在武器库的地板上，以免重新安装导致射击基线产生偏移和误差。
　　张大炮和倪浩文俩人仔细检查了每一道工序。
　　黑老蔡的风格谁都清楚，出了问题，只骂干部。
　　半个多小时之后，黑老蔡看完了其他的尖子队训练，朝靶场走了过来。
　　“张成远，训练了大半个月，有什么成绩可以拿得出手给我看看的吗？”
　　人还没到，蔡文明就已经大声地朝张大炮询问。
　　“首长好！”
　　张大炮和倪浩文上前敬礼，之后说：“前十多天，我们没怎么练实弹，只让这些队员训练长跑和瞄枪，实弹射击才开始一个多礼拜，首长你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就算你们不来，我也正好想组织一次考核验收，看看他们的水平提高程度了。”
　　蔡文明侧头对旁边的参谋长李国富道：“参谋长，既然张成远那么有信心，我们就考考他手下的兵，看看是不是那么牛气冲天。你说，考哪一项好？”
　　李国富道：“我看，要不先从狙击枪考起。”
　　张大炮声音洪亮地说：“没问题，首长随便挑人，打不中我这个队长马上请辞。”
　　“嗯！”蔡文明指了指张成远，“我就喜欢你这个张大炮的自信样，行，我就看看你的牛皮是不是会吹破。”
　　张大炮笑道：“哪能？！首长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吹过的牛皮都成真了，那不叫吹牛皮！”
　　“哈哈哈哈哈！”
　　蔡副师长和李国富、崔高义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上前两步，蔡副师长看着已经整齐列队的射击尖子队队员们，开始点将。
　　“你——”
　　“你——”
　　“还有你——”
　　他一个个点，最后目光忽然落在庄严身上，手指凌空朝庄严一指：“庄严？”
　　庄严立即立正，大喊一声：“首长好！”
　　“你也出列！我想看看你有多少进步。”蔡文明说。
　　庄严大声道：“绝对不会让首长您失望！”
　　“哟呵！”蔡文明笑了，回头对李参谋长说：“你瞧瞧，这小伙子来尖子集训队，别的学到啥我还不知道，但是张大炮的牛皮倒是学得十足。”
　　李国富道：“这样吧，我出题。600米，狙击半身靶；400米，狙击胸环靶；300米，狙击头靶。每次一发，要求首发命中，在很多情况下狙击手没机会开第二枪。”
　　“是！”
　　四名被点出来的尖子包括了庄严、张圯怡、胡大海、龙政华。
　　几人同时用最响亮的声音回答了李国富。
　　“射手就位！”
　　随着一声令下，庄严等四人拿起自己的85狙击步枪，跑到了射击地线上。
　　“卧姿装子弹！”
　　随着倪浩文的口令，四人卧倒，将装了三发弹的弹匣装进了85狙击步枪里。
　　第一颗弹——600米距离击中半身靶。
　　85式狙击步枪的瞄镜实际上性能并不能令人满意，因为放大倍数只有4倍，而且出瞳直径只有6毫米，这意味着视野很窄。
　　最要命的是，4倍的放大率实际上在600米距离上并没能将目标放大多少，所以对于射手的瞄准和据枪、击发都有着极高的要求。
　　只要枪管有一点点的微微颤动，失之毫厘马上会谬之千里。
　　今天的风速对子弹的影响庄严早在刚才计算好了，其实这一点对于射击尖子队的队员来说是很有帮助的，至少不用趴下来再测算风速和计算偏差。
　　他没有使用镜内分化板进行方向纠正，而是使用了瞄镜上的方向手轮。
　　方向手轮是用来修正左右风偏的，其划分圈上的刻度值为1密位，修正范围为正负10密位，两个相邻格值之间的机械定位为0.5密位。
　　嚓嚓嚓——
　　手轮在转动下发出几乎不可闻的细微摩擦声。
　　调完了风偏，庄严将手放在瞄镜上方的距离手轮上，把它拧到“6”的位置。
　　距离手轮可以调解应对0-1000米的射击距离，对应手轮上0-10的刻值，当刻值超过3之后，两个相邻的刻制之间会有一个机械定位，也就是说，分别对应350米，450米，550米……
　　调节好刻值，庄严从瞄镜中朝半身靶看去。
　　即便在4倍的放大系数下，半身靶依旧小得跟指甲盖一样。
　　将准星对准靶心，庄严慢慢放松呼吸，让心跳缓下去，他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脏每一次的跳动。
　　最后，慢慢屏住气，开始匀速按压扳机。
　　当两次心跳之间的平静期出现，庄严有意识地轻轻在食指上加了一丁点气力。
　　本来就已经到了临界的扳机终于击发。
　　呯——
　　一颗7.62MM弹头高速旋转飞出了枪口。
　　庄严第一个击发。
　　随后，左右的枪声陆续响起。
　　站在射击地线后面的尖子队员们伸长脖子，呼吸都不由自主停了。
　　600米狙击，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所有在场的师首长全部拿起了望远镜，目不转睛看着远处的半身靶。
　　叮——
　　叮——
　　叮——
　　叮——
　　四个半身靶应声而落！
　　原来是铁制的靶子。
　　这种靶子一般用于表演，击中即掉落。
　　“好！”蔡文明带头鼓起掌来，“打得不错！有点儿意思了！”
　　“起立！”
　　倪浩文一声令下，所有人爬起来，关掉狙击枪的保险，开始朝400米地线前进。
　　其实这是一个挺要命的考验。
　　因为你跑了200米，然后卧倒开始瞄准，尤其是进行远距离狙击，那么很容易影响到精度。
　　张大炮训练射击尖子队队员的长跑，用意就在这里。
　　在400米的地线上趴下，庄严先是猛地深呼吸两次，右手也没闲着，伸出去对距离手轮进行调整，调到了“4”的刻值上。
　　呼吸已经慢慢平和下来，庄严感受了一下风。
　　没问题，风力没有变化。
　　他开始埋下头，慢慢进行了瞄准。
　　400米上，靶子是胸环靶，虽然放大倍数应对上会600米舒服多了，但是靶子小了一半。
　　半身靶100厘米高度，胸环靶子只有50厘米。
　　这样一来，难度其实非但没有减少，反倒提高了，因为更容易脱靶。
　　呯——
　　庄严又是第一个响枪。
　　“我草！这么快！”
　　队员的集合点里，有人开始低声惊叫起来。
　　所有人都认为，应该稍稍调整一下，不急着开枪。
　　叮——
　　铁制胸环靶应声落地。
　　“好！”不光是尖子队的队员，就连那几个师首长，也开始叫好鼓掌。
　　庄严击发两秒钟后，另外三人也接连响枪。
　　同样全中。
　　不过时间上稍稍落后。
　　最后是300米射击头靶。
　　如果是外行人，会觉得300米头靶很容易打，应该比600米容易多了。
　　毕竟600米这个数值听起来就很吓人。
　　可是很多人却不知道，头靶的大小只有半身靶的三分一都不到，而且有效范围是就像一颗椭圆形的脑袋，模拟的就是人头。
　　要把子弹从300米外射进这个人头靶里，只要出哪怕一丝丝的差错，子弹就会脱靶。
　　正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李国富之所以将300米射击头靶放在最后，不是没原因的。
　　庄严感觉浑身都在发热，跑了100米距离，天气很热，已经是早上的十点多，迷彩服上烤得滚烫，最要命是汗水，射手最怕就是汗水流入眼睛，很容易导致失误。
　　所以，不少狙击手训练的时候，都要学会一招，汗水进了眼角，眼皮子依旧能够保持一动不动。
　　呯——
　　庄严再次抢先开枪。
　　几乎就在同时，300米外的头靶摇晃一下，向后倒去，坠落到地面上。
　　“好！打得好！”副师长蔡文明直接从自己的小椅子里站了起来，将手掌拍得啪啪响。
　　突然，在所有男人的叫好声中，一个脆生生的女声极为不协调地夹杂了进来。
　　“教官好棒啊！”
　　好几十双眼睛几乎在诧异了不到一秒钟后，同时转头，齐刷刷朝身后望去。
　　一个穿着粉红色运动服，白色耐克球鞋，剪着一头齐耳短发，看起来像个高中女生般年纪的小丫头片子站在了靶场边，脸上充满了喜悦，好像对面的靶子是自己亲手打掉似的。
　　全场的气氛顿时如同胶水一样变得浓稠，慢慢凝固。
　　有人脊梁冒汗，有人一脸懵圈……
　　良久，蔡文明侧头看着温志兴：“怎么回事？怎么有个小姑娘在这里？温志兴，你给我解释解释。”
　　温志兴的背上顿时冒出一层冷汗。


第407章 像什么话！
　　有女学生来看望庄严，这事也早已经传遍大队了。
　　只要没瞎，都能看到。
　　温志兴只能硬着头皮回答：“首长，是这样的……之前我们带了一批龙中的学生，这是军训的学生，来探望他们班长的。”
　　这句话半真半假。
　　真的是余慧君的确是龙中的军训学生。
　　假的是，这学生可不是庄严带的。
　　“就算是学生，也不能随随便便让她在营区里待着，像什么话！？”
　　蔡文明脸色依旧还是很难看。
　　对于一个素来以严厉著称的军事主官，他的眼中揉不下沙子。
　　他觉得军营就应该是个严肃、正规的地方，是属于男人的地方，就连家属也不应该这么随随便便跑到射击场边当啦啦队。
　　“是！我马上让人把她带走。”温志兴一边说，一边朝大队部公勤班的班长丢了个眼色。
　　公勤班长立即会意，转身朝余慧君跑去，最后跟她说了两句，把她带回了三中队。
　　出了这么一个小意外，整个检查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同寻常了。
　　虽然黑老蔡之后也没再说什么，不过脸色一直没再好过。
　　那天，余慧君离开的时候告诉庄严，说她明天还会来，因为是她的生日，希望和庄严一起过。
　　庄严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但是又说不出来，嘴上答应着，心里却有点儿七上八下。
　　回到大队，公勤班长过来把庄严叫了去大队部，说是大队长找。
　　前前后后在教导队待了整整一年，庄严没有去过大队长的办公室。
　　这是他第一次去大队部二楼那间属于温志兴的办公室。
　　室内陈设简陋，除了一张床和几个旧沙发，还有就是一个办公桌，靠近阳台的角落里放着那种款式极老的铁制脸盆架，温志兴通宵值班的时候，起来就在这里直接洗漱。
　　“庄严，今天叫你来，我想你也应该知道是什么事了。”温志兴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庄严虽然隐约有了些预感，不过还是心存侥幸，摇头道：“大队长，我不知道。”
　　“不知道？”温志兴说：“那个女孩子，是怎么回事？”
　　“是龙中的学生，之前在这里军训过。”庄严说，“她只是来看我，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幺蛾子关系。”
　　温志兴说：“她不是你带的学生。”
　　庄严脸皮微微一红，点头道：“没错，之前是三中队另外一个班长带的学生，我带的是男生。”
　　“那她为什么只来找你，不找她自己的教官？”
　　“我不清楚，也没问。”
　　“你确定你不清楚？”
　　“确定，那是她自己的想法，我没办法左右。”
　　“你胡扯！”温志兴猛地一拍桌子，人站了起来，“庄严，不要以为你是尖子，又立过功，就可以无视部队的规定！”
　　庄严的心猛地一跳，温志兴看起来是发大火了。
　　他感觉自己的脸上开始有种火辣辣的感觉。
　　“报告大队长，我没有违反规定。”
　　“说，你是不是和女学生谈恋爱了！？”温志兴深深地做了一次深呼吸，压住了自己的怒火，重新坐回椅子里。
　　庄严道：“我和她没有谈恋爱，这一点，经得起考验和调查。”
　　温志兴看着庄严，这小子的脸上倒是没有一点儿畏缩，虽然脸上有些红，可神色倒是淡定。
　　看起来，不像说谎。
　　不过，今天的事情影响实在不好。
　　关于男女关系这件事，在部队里永远是个敏感的话题。
　　这种破事，沾上了颇有些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你说不是谈恋爱就不是，毕竟众口铄金，一传十十传百，人言可畏。
　　沾上了，那就是黄泥巴掉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从温志兴的角度看来，一则为了教导队的声誉，毕竟之前不是没发生过这种破事，而且出事的班长和庄严还是同样来自于八连。
　　二来，温志兴也是爱护自己的战士。一个好兵，前程无量，如果因为这种破事毁掉了自己的前程，在温志兴这个大队长看来，实在是一件令人痛心的事。
　　他倒是愿意相信庄严说的，那个女学生和庄严没有任何越轨的关系。
　　只是现在不会，将来谁也保不齐会发生点什么幺蛾子的事。
　　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都是十八二十的青春年华，说好听了是战士，说不好听也就是一个还没彻底成熟起来的愣头青。
　　英雄难过美人关，古来有之。
　　要说让温志兴相信庄严能够发乎情止乎礼，打死他自己都不信。
　　“庄严，你才刚从教导队毕业半年，刚当了班长，如果说句难听点的话，你档案袋里那张班长命令还没捂热，还有，你还不是党员，你要不要入党了？”
　　温志兴本来差点顺口将“你还考不考军校”这句话说出口。
　　只是突然意识到，面前这个兵好像从来就没说过想考军校。
　　当初三中队周湖平要留他的时候，据说还费了一番周折，这兵还半夜跑到了家属院找到周湖平，说自己不想留队，不考军校。
　　“我知道你也许不想考军校，也许不想留在部队里发展，可是你就算只当三年兵，到最后也不想在自己的档案里塞进一张处分决定书对吧？你是从八连过来的，八连之前的那个杨松，你还记得吗？他本来前途无量，被留在教导队里当教练班长，最后还不是因为男女关系的问题被退了回去？还背了个处分！本来是一个去军校的好苗子，就因为一时冲动，现在灰溜溜地退伍，你说值得吗？”
　　庄严说：“队长，我和余慧君之间没有任何违反部队规定的行为。”
　　温志兴愣了一下，没料到庄严居然由始至终一口咬定没自己没问题。
　　也许，真的如庄严说的那样，俩人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
　　可是说出来谁信？
　　普通关系？普通关系人家会每个礼拜跑两次，每次跑五十公里过来就为了到这个鸟不拉屎要吃没吃要玩没得玩的山里找他？
　　“行，我就算你说的是实话。那么以后呢？”温志兴说：“你确保以后不会谈？你庄严敢用你作为一个军人的荣誉发誓，以后不会吗？”
　　庄严憋着一张红脸。
　　他没说话。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
　　“如果你执意要按照你的那一套做……”温志兴从烟盒里取出一根烟，点上，说：“我也阻止不了你，但你是军人，是个士兵，你还在我的管辖之下，我就可以用我的权力来处理你。现在，给你两条路——要么，和那个女学生切断联系；要么，你就准备好你的行李，集团军里的比武也不用去了，回你的老连队去。明白没有？”
　　“明白。”
　　“行，你出去吧。”温志兴挥挥手，示意庄严离开。
　　庄严敬了礼，转身出门。
　　沿着昏暗的楼梯往下走，一路走，庄严心中的思绪如同这个楼梯里的灯一样模糊。
　　他并没有一个结论，该怎么处理自己的余慧君之间的关系。
　　那么，自己和余慧君之间，是什么关系？
　　情侣？
　　固然也不是。
　　朋友？
　　好像也不止。
　　一切都是那么的朦胧。
　　如同横在门里门外的一层纱纸，你能看到房子里头的人，但是却朦朦胧胧那么不真实，可你又不能否认房子里的确有人。
　　满脑子浆糊的庄严回到了三区队，排房里的队友们似乎也在议论这个事，看到庄严回来，马上噤声了。
　　庄严回到自己的床铺边，坐在小板凳上，摘下大檐帽，将它狠狠地扔在床上。
　　严肃起身出门，经过庄严身旁的时候，也没说话，用手在庄严的肩膀上重重按了按。
　　有些事，不必说，千言万语抵不过一个小小的动作。
　　庄严知道这一按意味着什么，感激地抬头看了看严肃，严肃也朝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庄严，出来一下。”
　　张大炮忽然出现在排房的门口，朝庄严招了招手。
　　庄严起身出去，张大炮说：“陪我走走。”
　　两人开始沿着水泥路，一直走到器械场，又从器械场慢慢踱回障碍场边，最后在障碍场边的那一排整齐的树下停住了。
　　张大炮一拳砸在树干上，树抖了一下，落下几片叶子。
　　他说：“今天的事，大队长找你谈了？”
　　“嗯。”庄严点头。
　　张大炮长叹了口气说：“这事在部队来说还是很敏感的，尤其是今天师首长也在场。我想听听你是怎么想的？你很喜欢那个姑娘？”
　　庄严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不反感她。”
　　张大炮说：“那就是有好感了。说起来，这事就跟在学校里早恋一个样。你说，如果你们谈上了，那姑娘每个礼拜这么跑，学习能好？她父母没意见？”
　　庄严没敢回答。
　　事情明摆着，要像余慧君这样每个礼拜跑两次部队，恐怕她父母知道肯定会不高兴。
　　“看来你也是知道后果的。”张大炮说：“还有半个月就要去军里参加比武了，说实话，作为射击尖子队的队长，我当然不希望我的队员分心。可是，男女的事情，我张成远也没有多少丰富经验，没法帮你做个判断。”
　　“只是我得提醒你，人这辈子总得有所选择，很多时候，你不能不面对两难的境地，鱼与熊掌，如果只能选一个，你到底要的是什么。这就跟你在战场上打仗一样，上级让你去敌后执行侦察任务，中途遇到了意外情况要求你临时做出正确的判断，首长也帮不了你拿主意，因为即便是首长也没法知道现场的具体情况。就像你，没人可以评判你和那个女学生之间到底是不是真感情，值不值得你放弃一切这么做？”
　　“不过有一点我倒是可以肯定，如果你决意和那个女学生继续这么下去，你会被调走，然后她的感情你能判断是不是就能坚持下去？坚持多久？如果你们是真感情，如果你们有缘分，将来不管怎么样你们还是会遇到，还是会在一起，如果没缘分或者只是海市蜃楼，等你放弃了自己为之奋斗的一切，将来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孰轻孰重，什么才是你想要的，是不是你来当兵只是为了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这个得让自己判断。”
　　张大炮这一番结合了军事和现实情感的“高论”确实让庄严颇为震撼。
　　对，什么才是自己想要的？
　　他突然想起了和父亲在医院里的谈话，想起了自己和父亲打赌，要超过他的军功章数量。
　　这次去集团军比武，很显然是个印证自己能力的机会，也是一个舞台。
　　如果放弃……
　　下一次集团军比武至少两三年后，自己绝对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了。
　　可是，那一头，脑海里又闪过余慧君那张脸，距离只有二十厘米，那张干净的脸，甜得沁人心脾的笑容，还有招牌式的两只小虎牙。
　　那是一副多么令人难忘的笑容……
　　“好吧，我今天只是奉命和你进行谈话的。”张大炮说，“当然，即便不是奉命，我也想和你谈谈。明天早上，你可以做出你的决定，不用告诉我。如果你决定留下好好当兵，去参加比武，那么早上你出操的时候就穿好自己的装备出来参加集合。如果你决定为那个女学生放弃一切，当一个不爱江山爱美人的温莎公爵，明早就不用集合了，在排房里收拾你的行李吧，我会安排车中午送你走。”


第408章 我恨你一辈子！
　　清晨，起床号和往日一样飘荡在营区上空。
　　张大炮站在营房前，手里手里拿着表秒，一会儿低头看表，一会儿抬头望向排房门口。
　　一个队员出来了……
　　然后是两个……
　　三个……
　　已经跑出排房的队员们一个个站在草坪上列队、集合……
　　张大炮的眉头皱了起来。
　　当门口出现庄严的身影，张大炮那张脸总算舒展开来。
　　“报告！队员庄严请求入列！”
　　张大炮咧嘴一笑，一扬头，声音就像在敲锣，震得人耳朵嗡嗡响：“入列！”
　　那天早晨，和往常一样是体能训练。
　　早上一开始，例行是一次十公里的负重跑。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例外的是，庄严那天跑了个第一。
　　不是射击尖子集训队第一，而是射击队和障碍队的第一。
　　对于往常经常和庄严肩并肩，你超我，我赶上你的徐兴国来说，那是他最郁闷的一天。
　　集中参加尖子集训已经一个月了，庄严在早晨的负重跑里从没有超过自己，顶多和自己跑个肩并肩。
　　但是这一天，徐兴国觉得耳边一凉，庄严风一样从身旁超了过去，无论他怎么发力去追，都追不上。
　　那天一整天，尖子射击队仍旧按照惯例拉到射击场进行现场教学指导和实弹射击训练。
　　枪声密集地响了一个早上。
　　下午2点，大门岗外。
　　余慧君和几个小闺蜜被一脸严肃的哨兵拦了下来。
　　“我是来找我们教官的，他叫庄严，我今天生日，和他约好的。”
　　余慧君看着这个已经见过无数次，以前总会顺利将自己放行的哨兵，内心里惊讶不已。
　　“对不起，你不能进去，庄严也没有跟我们这里说过有人要来找她。”哨兵冷冰冰地说。
　　……
　　那天黄昏收操，庄严回到排房，刚放下枪，门岗哨兵就出现在排房门口。
　　“庄严，来一下。”
　　出了门，哨兵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起来的纸。
　　这是一张印有黑色格子的纸张，看起来不是信纸，倒有点像门岗那边登记用的记录纸。
　　“她非得问我要笔要纸，我只能撕了一张给她。”哨兵忽然摆起手，说：“不过我可没看她写什么，我也没偷看里头写什么。”
　　庄严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我知道，谢谢了。”
　　哨兵微微叹气道：“其实……那小丫头挺可怜的……哭了好一阵，唉……”
　　说完，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只好转身走了。
　　庄严拿着那张纸，沿着营房拐入了晒衣场后面，那里是三中队班长烧学生来信的地方。
　　坐在水沟边，庄严慢慢展开那张纸。
　　上面只有一句话——
　　“庄严，我恨死你了！”
　　庄严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也许余慧君再也不会过来教导队找自己了，以她那种要强的性格，说恨一个人，也许要很长很长的时间……
　　虽然很难过，但是庄严却又忽然有了些如释重负的感觉。
　　诚如张大炮说的，这人呐，一辈子总需要面对无数次选择。
　　你要当一个好兵，把军功章挂满胸前，你就得付出点什么。
　　天下任何的成绩都不是白来的，任何东西都是要有舍有得，你获得一点，就得放弃某些东西。
　　他突然想起自己的父亲庄振国。
　　在南疆战火纷飞的年代，在庄振国当兵的那个年代，也许自己的父亲也曾经面对过无数的选择。
　　你想在战场上横刀立马保家卫国实现人生价值，那么必定就会亏欠自己的家庭。
　　自己现在也是一样。
　　要么可以不听大队长的警告，和地方小青年那样，像港台歌曲唱地那样，什么鬼“何不潇潇洒洒走一回”，什么都不管不顾，谈他娘的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要么就像现在这样，用冲动中残存的一丝理智最后约束住自己，继续自己的绿色年华，继续军旅生涯，追逐之前自己和父亲订下的赌约，实现自己作为一个军人的价值。
　　既然选择了，那就不要去后悔。
　　因为后悔没有一点儿价值。
　　理想从来都是珍贵的。
　　你要实现自己的理想，过程的途中就会放弃很多东西。
　　理想之所以珍贵，就因为放弃，没有选择过放弃的理想是不存在的。
　　可是也正因为放弃，才会选择一往无前。
　　庄严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啪嗒打着了，将那张余慧君留下的纸条凑到火苗上。
　　虽然戒烟有一段时间了，不过庄严身上却依旧带着打火机，有事没事会拿出来啪嗒两下，过过手瘾。
　　纸条被火焰点燃，火很快蔓延开来。
　　在黄昏的落日中，火焰呈现一种凄美的橘红色。
　　火焰很美丽，却又会伤着人。
　　它慢慢地在吞噬着曾经的一切，这是属于庄严的一段回忆。
　　飞云山区的风吹来，卷起了灰烬，吹得四散，庄严松开手，手里的纸轻轻地蝴蝶般飞了起来，飘向空中，越飘越远……
　　又是一个礼拜过去了。
　　余慧君再也没有出现。
　　从前铁打不动的双休日探访再也没有出现。
　　教导队大门口静悄悄地，哨兵站在门外的岗位上，似乎有些不习惯，朝远方的道路尽头看了好几次。
　　那个穿着粉红色运动服的小丫头再也没有出现过。
　　哨兵抬头看了看天空。
　　天空瓦蓝瓦蓝的，一点云都没有。
　　他叹了口气，忽然自言自语道：“多可惜啊，那么漂亮的姑娘……”
　　靶场边，温志兴走到了张大炮身边，问：“那小子状态怎样了？”
　　张大炮看都没看温志兴，说：“哪个小子？”
　　温志兴瞥了张大炮一眼，知道这家伙是故意给自己脸子看，于是说：“我说庄严。”
　　“庄严？”张大炮依旧面无表情，“他很好，死不了，失恋固然是痛苦的，不过不包括恋都没恋过那种。”
　　温志兴不说话了，站在那里看着队员们打枪。
　　良久才道：“老张，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不尽人情啊？”
　　张大炮说：“军队从来就不是讲人情的地方。”
　　温志兴说：“希望庄严将来能够明白我的一片苦心，他是个好苗子，集团军比武的舞台上应该有他的一席之地。”
　　张大炮想都没想：“他是我带过最好的神枪手。”
　　这次，总算侧过头看着温志兴说话了。
　　“大队长，你和我，都留不住他。”


第409章 老班长
　　七月一日的早晨，所有人起床后立即开始洗漱。
　　今天并不需要出操，按照计划，这是前往集团军教导大队的日子。
　　一个半月的紧张训练，庄严之前买的鞋子已经全部跑秃了鞋底，但这次他们不需要担心其他，因为队里直接配发作战靴。
　　从昨晚开始，整个尖子集训队里无论是哪个分队的队员都经历了一个不眠之夜。
　　全集团军尖子比武，这意味着几个师的尖子几万人中挑出来的最顶尖的佼佼者，最优秀的士兵，最牛逼的尖子将会汇聚一堂。
　　你是骡子是马，很快就会在比武场上见分晓。
　　尤其是昨晚，尖子集训队举行了统一的会餐，大队长温志兴一个中队一个中队的饭堂轮着给每一个分队的队员打气。
　　温志兴讲话永远抓住了每一个士兵的心理，他的讲话只有一个中心，归纳起来就一句——军旅生涯中能够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并不多，能够扭转你军旅生涯的机会也不多，集团军比武不是每年都办，所以大家必须抓住机会，你不想考军校，那么你总想自己的档案里多一份荣誉；你想考军校，有本事就拿下前三，至少是个三等功，如果拿到第一，可以向师里提交申报二等功。
　　二等功，听了就让人心里发热。
　　拿到二等功，等同拿到了进入军官行列的入门票。
　　背着背囊，拿上自己射机枪走出排房，整个大队到处人声鼎沸，和来的时候一样，所有人都在登车。
　　庄严突然有种要上战场的感觉。
　　即便当了一年半的兵，此刻他仍然按捺不住自己内心的激动。
　　每一个兵都换上了自己最新的迷彩服，套上作战背心，背上迷彩背囊，戴上钢盔，全副武装严阵以待。
　　射击尖子集训队全部挤在一个车里，从师教导队去集团军教导队，大约有六十公里的路程，并不算远。
　　上登车，还没开，大门口又驶入了长长的车队。
　　新来的车队在篮球场的水泥路旁停下，从车上跳下一个个同样背着装具的士兵。
　　“这些是什么人？”庄严好奇地问。
　　张大炮看了一眼说：“预提班长学员，和你们当年一样。”
　　庄严坐在车厢里最靠后的位置，挨着挡板，看着那些立即接手了尖子集训队营房的新一年预提班长们。
　　这些兵令庄严想起了当年的自己，想起了老七。
　　不知道现在老七在陆院里过得怎样。
　　突然，新车队跳下车的士兵人群里，庄严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方大宝！韩小北！”
　　他激动地站了起来，朝自己的两个兵挥手。
　　没想到居然是他们！
　　“队长，我能下去一会儿吗？”他问张大炮。
　　张大炮看了看表，一摆手：“去吧，十分钟后开车，自己看着点，不然车走了你自己跑步去军教导队。”
　　“是！”
　　庄严放下背包，跳下了车。
　　看到庄严，韩小北和方大宝俩人冲了上来。
　　“班长！”
　　韩小北最激动，直接扑上来。
　　庄严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左右看看，然后在他胸脯上擂了一拳，说：“不错！结实了！”
　　韩小北再也不是那个韩豆芽了，一个半月没见，比之前又结实多了。
　　庄严翻过他的手掌，虎口上厚厚一层硬皮，手掌上也有不少茧子。
　　“嗯，看这茧子，火候差不多了。”
　　方大宝问：“班长，你要去军里了？”
　　庄严点头道：“对，我只有几分钟时间，跟你们道个别，你们在这里要待到12月，预提班长集训可不是开玩笑的，记住，无论什么情况都给我撑下去，熬下去！这里不相信眼泪，更鄙视懦夫！要是你们俩谁要是被淘汰了，往后去哪都别说是咱们三班的兵！”
　　“班长，你放一万个心！”韩小北说：“你是不知道，你走之后，我们三班猛地很！现在在八连，咱们三班已经是先进班了，流动红旗一直就挂在那里没动过！”
　　看着自己的兵如此争气，庄严有种莫名的成就感。
　　和自己当尖子出成绩不同，这些兵是自己带出的，是自己培养出来，就像你栽一棵树，一勺水一把土地培养，看着它茁壮成长最后成了参天大树，那种成就感简直是无法替代的。
　　班长是军中之母，指的就是这种成就感和责任感。
　　“时间差不多了，我得走了。”庄严上前和两人用力拥抱了一下，转身跑到车边，拉住其他队员伸出的手，跃上了车厢。
　　方大宝和韩小北在车下朝庄严敬礼，齐声大喊：“班长加油！”
　　车子开动，缓缓前进。
　　庄严靠在车厢板上，朝着方大宝和韩小北大喊：“你们也是！争取当个优秀学员，回去当个好班长！”
　　“知道了！绝对不丢班长您的脸！”韩小北喊着喊着，眼眶又红了。
　　追着卡车跑了一阵，到了大队门口被哨兵拦住才停住。
　　庄严望着渐渐远去的教导队大门，这个熟悉的大门，自己曾经好几次来，又好几次离去。
　　每次进来，每次离开，都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在这个大门里，走出一批批1师的骨干，每年都有无数优秀的士兵进入这里，然后接受地狱式的集训，经过千锤百炼成为基层部队的精兵强将。
　　中国人民解放军的钢铁长城，就是有这些一个个看似并不起眼的大头兵们组成的，如同长城上的一块块砖石。
　　终于看不见教导队了，庄严这才坐下。
　　张大炮看着庄严，忽然说：“看起来，你还是个不错的班长。”
　　庄严被张大炮突如其来的夸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笑道：“还行。”
　　张大炮说：“看一个班长成不成功，就看手下的兵是怎么对待他，有些骨干当了三年的班长，走的时候连个送行的都没有；有些班长退伍离开，兵们追出大门哭得稀里哗啦。当兵就像做人一样，你对别人诚心，别人自然对你掏心窝子。庄严，你也算没白当一回兵了，有了这些兵留给你的回忆，足够你一辈子回味和自豪。”
　　说完，张大炮站了起来朝着车厢里的人喊道：“今天坐在车厢里的都是我们1师的尖子，而且大部分都是班长，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能当上尖子，应该谢谢谁！？”
　　“谢谢我们的老班长！”大家伙异口同声地回答。
　　张大炮说：“好！现在离到达军教导队还有一段时间，我们来唱唱歌，唱什么歌？”
　　庄严说：“队长，我想我的老班长了，我想唱一首《我的老班长》。”
　　“行！”张大炮说：“这次去军里比赛，一定要赢，别丢自己老班长的脸！”
　　“绝不丢脸！”所有人齐声吼道。
　　“来！我的老班长，预备——起！”
　　车厢里，立即回荡起了充满了思念和温情的歌声……
　　我的老班长，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我的老班长，你还会不会想起我。
　　好久没有收到你的信，我时常还会想念你。
　　你说你喜欢听我弹吉他，唱着我们军营的歌。
　　我的老班长，我一直记得你的话。
　　我的老班长，谢谢你给我了坚强。
　　天黑我已不会再害怕，再苦也不会掉眼泪。
　　我已经练成真正的男子汉，如今也当上班长啦。
　　这些年你的家乡变样了吗？
　　这些年你的愿望实现了吗？
　　是不是你离开了自己的家，是否去了南方开创新的理想？
　　这些年班长你成家了吗？
　　嫂子她长得是什么模样？
　　能不能寄我一张你俩的结婚相？
　　让我祝福你们夫妻恩爱久长……


第410章 计划有变
　　军教导队果然高大上，虽然1师的教导队的基础设施已经不错，可是军教导队更像是一个军校的模式，里面的场地和设施更大。
　　军教导队的重点不在于训练预提班长，而是训练军官。
　　每年集团军下属的师级单位的优秀士兵直接提干，全部会被送到这里来，参加为期一年的集训，在这里获得毕业证之后才能回到原部队挂红牌当军官。
　　除了训练军官之类，军教导队还训练一些特殊专业的骨干。
　　例如侦察兵集训，又例如一些专业技术兵种的集训。
　　如果说师教导队是个选拔基层优秀士兵的地方，那么这里就是更多样化、更专业化的集训单位。
　　所以，这是个藏龙卧虎的地方。
　　张大炮当然对这里不会陌生，下车就看到几个老熟人，上去聊得唾沫星子四溅。
　　很快，一个上尉手里拿着名单走过来，看了看正在集合的1师尖子队，大声问道：“哪个部队的？”
　　“老单！”
　　温志兴从队伍后头绕过来，上去和上尉相互敬礼握手。
　　上尉叫单胜利，是军教导队的教员，温志兴是1师教导队大队长，俩人有过交集，所以彼此认识。
　　“老温，这就是你们师今年的尖子？”单胜利一边说，一边指着远处说道：“现在我们这里的房子不够用，只剩下三个营房，你们暂时住在1号楼好了。”
　　1号楼？
　　听名字好像很牛，其实温志兴却很清楚，这栋楼其实是最早建的营房，所以楼龄最大，反倒是那么多营房里最差的。
　　但既然这么安排，也只能服从。
　　他回头让戴德汉带队过去，自己和单胜利走在一起。
　　“你们这边还没开训啊？”温志兴问。
　　单胜利说：“你们一走，马上开训，今年有些变化，本来计划在8号举行比武，看来要提早了，后天马上举行。”
　　温志兴一愣，说：“怎么提早那么多？”
　　单胜利道：“这不是今年到处都在改编嘛！尤其你们师，这摩托化一改机械化，干部缺口多大？骨干缺口多大？咱们军教导队今年的干部训练大队也要进行改革了，就是为了适应新的作战模式，所以时间很紧，几个师和军直的尖子挤在这里，足足六百多号人，大队都满了，让你们早点比赛早点走，腾出来地方迎接军官集训队。”
　　“比武的科目设置呢？”温志兴问：“我还没有拿到。”
　　单胜利说：“马上发，你放心，晚饭之前，一定发到你们的手里。”
　　温志兴道：“行，那么我们尖子队的训练场地呢？”
　　“你们1师的和2师的合用2号训练场，那个场新，设施多，3师的自己使用南边老的1号场。”单胜利说：“不过靶场咱们只有一个，按照军首长的意思，后天就要比武，那么每个师和军直单位各用半天。”
　　庄严跟在队伍中，一路浩浩荡荡到了1号楼。
　　1号楼一看就是那种很旧的楼房，外墙不是石米粒，是那种发黄的水泥墙，楼顶的屋檐一看就知道是预制板做的，不是框架式结构。
　　不过，这里的楼房和教导队一样，都是三层，每个楼房有四个排房和会议室、武器库、主官办公室之类的功能性房间。
　　楼虽然旧了点，比师教导队的营房甚至更小，这令庄严倒是有些意外。
　　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都有。
　　1师这次除了中途因伤退出和淘汰的尖子之外，一共有各类别共191个人达到这里。
　　191人住一个本该是中队使用的营房，当然显得有些拥挤。
　　张大炮很赶了过来，笑嘻嘻地跑到温志兴身边，问：“大队长同志，我们射击尖子队的安排在哪个房间？”
　　“现在我头都大了。”温志兴说：“这次2师、3师来的人加起来都四百多了，所以房间安排很紧张，这个1号楼是所有的营房里最小的，我们人也最少，所以给了我们，怕是不够用。”
　　和师教导队其实一样，每座营房都是根据一个中队配置的，按照四个区队的标准，也就是百多人的设计。
　　1师这次来了191人，是三个步兵师里来的最少的，所以军直教导大队决定让温志兴带着1师的尖子队使用建筑年份最老的1号楼。
　　这个1号楼建于七十年代末，其余的楼都比它建得迟，所以面积上也是最小的，顶多能住个一百四五十人的样子。
　　“我看这样，你看他有个会议室，要不这样，会议室我们也用不上，干脆就让我的射击尖子队去住，反正我们人也不多。”
　　“会议室没床。”
　　“没床有啥关系？”张大炮说：“当兵的天当被地当床，我们打地铺就是了。”
　　温志兴想想也觉得没其他更好的办法，于是只能点头说：“好，今晚比赛的安排表就要下来了，到时候我找你们几个分队长临时碰头开个小会，你们回去再将比武事宜传达下去。对了，还有个事……”
　　他说：“比武时间临时提早了，说是大后天就早上开始比武，争取一天之内比完。所以，你们只有半天的使用时间。”
　　“半天就半天吧，不过我有个想法，大队长，你一定要帮忙。”张大炮说。
　　温志兴眉头微皱，张大炮历来鬼点子多，这个代理营长忽然对自己那么客气，一扫之前见到自己就话中带刺的做派，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于是小心问道：“你张大炮还有事要求我办？”
　　张大炮说：“你别用那种看阶级敌人的眼神看着我，我这是为了咱们师好。在直属队里，我跟你怎么不对付是一回事，来这里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好战友，得相互扶持相互帮助。”
　　温志兴被张大炮的大条道理砸得有些懵圈，一时之间竟觉得是自己太小鸡肚肠了，反倒羞愧起来。
　　“你说，你说，能办到我一定办。”
　　张大炮说：“我别的不需要，我就要你将我使用靶场的时间推到最后一天下午。我知道这里的大队长是你的老排长，跟你关系匪浅，你一定能办到，对吗？”
　　“最后一天下午？”温志兴先是一愣，旋即恍然大悟，点头道：“行，包在我身上。”
　　庄严在三楼的会议室里铺好了席子和被铺，和严肃等其他队员一起跑到走廊的围栏边朝远处看。
　　“我还以为军教导队会比我们师教导队好多少呢，没想到这房子居然那么旧。”
　　张圯怡说：“我刚才好想听到那个教员说，比武时间提早了，不在8日举行，大后天就搞起。”
　　“什么？提早了六天！？你确定没开国际玩笑？”胡大海问。
　　庄严说：“既来之则安之，别的师也没比我们来得早。他们都不怕，我们怕啥！”
　　张圯怡双手的手指交叉在一起，使劲一绞，关节发出噼啪声，说：“就是，2师3师又不是三头六臂，管他呢！反正今年我是一定要拿到名次！这是提干的好机会！”
　　“唉——”
　　龙政华突然叹气道：“你们这些新兵蛋啊，想得太天真了！”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龙政华。
　　耿大年问：“老龙，你说这话啥意思嘛！”
　　肖金贵也忍不住了，龙政华毕竟是射击尖子队里唯一的第三年兵，也是唯一参加过一次集团军射击尖子竞赛的兵。
　　他居然说出这种话，大家伙免不了有些心里发虚。
　　龙政华想了想，瞥了下嘴，还是决定说清楚：“我本来还不打算说的，毕竟这时候说，好像不对……”
　　说到这，又停口不往下说了，似乎有些为难。
　　庄严说：“老龙你特么少来卖关子了，有话说，有屁放，是男人不是？”
　　龙政华道：“这么跟你们说吧，我们师今年不光遇到军改，还遇到改编升级，留下的老兵都是有个人前程问题需要处理的，所以这会儿基本都在连队里考军校或者等着团里给上面打报告申请提干，是不会来参加比武的。”
　　“你看看咱们队里，除了我这个不考军校啥都不图的三年兵，还有老兵吗？不都是你们这帮半老不老的新兵蛋子当主力？不过你们可得想清楚了，人家2师、3师都没改编升级任务，人家的老兵资源相对我们来说还是丰富很多的，你刚才注意看了没有？他们的老兵比例比我们要大多了。”
　　龙政华这么一说，大家这才想起刚才在大操场附近下车的时候，周围其他师的车队过来，从下车的士兵身上的军衔上看，的确人家的中士老兵有不少。
　　可1师这头的射击尖子集训队里，就龙政华一颗老兵独苗苗。
　　“我操！”耿大年第一个惊叫起来：“老龙好像说的没错，如果他们都是老兵，我们都是第二年兵，怎么搞？搞个屁！”
　　张圯怡等了耿大年一眼：“老兵了不起啊！？当多一年兵多长一双眼睛还是多长一条腿？不就是老兵嘛！怕啥！？”
　　龙政华嘿嘿一笑，懒得理张圯怡，自己拿烟点火自个在那抽着，也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觉得有些意犹未尽，又道：“自信倒是挺好的，不过我可告诉你，我刚才看到2师的高晓阳了，我觉得你们能打赢他再说。”
　　“高晓阳？”
　　几个上等兵有些迷糊地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
　　至少，没人知道这个名字。
　　龙政华脸上立即溢满了老兵式的得意，说：“怎么？没听过高晓阳？要不要我给你们普及一下？”


第411章 高手高手高高手
　　“快说快说！”所有人都等不及了，一个劲催促龙政华，让他别卖关子了。
　　“高晓阳是2师最厉害的神枪手。”龙政华说：“我去军里参加比武那次就遇上了他，当时前三名里，他是唯一一个第二年度兵，其他都是三年兵或者超期服役老兵。”
　　庄严问：“他是第几名？”
　　“第二。”龙政华说：“第一名是我们师超期服役的老兵，庄严，之前你在师里和他们曾经一起打过400米距离半身靶。”
　　庄严想不起那些老兵里到底哪个是龙政华口中说的第一名。
　　但是有一点，对于一个第二年兵来说，能够在集团军射击比武里力压群雄夺得第二，已经难能可贵。
　　“高晓阳那小子很狂，当年他觉得自己本可以拿第一，只不过是急躁了一些，在搜索射击的时候换弹匣时出现了小失误，在时间上输掉了比赛，否则他觉得自己本该是第一。所以，当时比完赛，那小子就放话说今年的比武他一定要拿第一。所以今年他虽然是第三年，也来了，估计是军校都不考了。”
　　张圯怡说：“拿到第一，就有机会报二等功，一年集训出来红牌，比去军校都淡定。”
　　“不过……”胡大海在一旁忍不住道：“如果他去年就拿了第二，今年老兵都退光了，好像是没谁能压住他了。”
　　“唉……”龙政华说：“我是不行了，其实这几年练下来，我自己也清楚，自己的水平到了极限了，这次集训，你们进步都很大，我就没多少进步，看来今年，高晓阳是稳拿第一了。”
　　庄严说：“老龙，你也别没打先输啊，咱们1师江山代有人才出，老兵虽然退了，不还有咱们吗？”
　　龙政华眼睛一亮，看着庄严说：“也是，咱们队里今年倒也有几个很不错的苗子，庄严你也是一个，我倒把这个给忘了。不过我提醒你，高晓阳是第三年兵，他经验丰富，也参加过不少的比武，稳定性上你未必如他，要赢他，你得在自己的稳定性上下功夫。”
　　“比赛规则好像还没宣布，不知道今年集团军神枪手是考核标准是怎样。”肖金贵说。
　　龙政华道：“别想了，我跟你说，别看咱们现在这里睡得挤，很快就宽松了。考核一般是两天，头一天给你刷掉一批，第二天再进入最后的决赛，决定名次，能进第二天的，才有资格拿到集团军神枪手称号。”
　　“淘汰制？”张圯怡问。
　　龙政华说：“不然你以为几个师加上军直，六百多号人，人人都能拿到神枪手称号？”
　　所有人沉默了。
　　听起来，这是一场残酷的竞争赛。
　　呯呯呯——
　　远处忽然传来枪声。
　　大家伙的目光同时转向枪声传来的地方。
　　龙政华颇为惊讶道：“是靶场，这不是刚来吗？就有人开始训练了？真够勤快的。”
　　“草！是哪个部队嘛！这不还有八天时间才开始比赛嘛！”耿大年不以为然说：“这么早就开始训练，这是铁了心要拿冠军嘛！”
　　“集合集合！”
　　张大炮忽然出现在走廊上，冲着大家大喊：“马上拿枪，下去集合！”
　　走廊上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97式作战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响彻了整栋营房。
　　很快，队员们在楼下的草坪上集合完毕。
　　张大炮一开口就说：“是我的错！”
　　大家一愣。
　　著名的张大炮居然还没说话就先自刮一耳光，这是咋地啦？
　　“有个紧急的变动。我们没有八天准备时间了，由于集团军训练计划的变动，比武决定在大后天举行，为期一天，如有突然状况，最多延迟到两天结束。由于我们射击科目的特殊性，靶场只有一个，所以在未开赛的两天里，我们每个单位只有半天的时间熟悉场地。本来我们安排在最后一天的下午进行场地熟悉，可是今天下午和晚上靶场却是空着的，现在其他单位的人都去了那边进行实弹训练，我们现在马上要赶过去，至少能打上一组也是好事！对于比赛场地，越熟悉越好！”
　　说完，一挥手：“向右转，目标，靶场，齐步走！”
　　1师的20名射击尖子队员跟着张大炮，一路朝靶场前进。
　　经过训练场，庄严看到各单位的其他项目的尖子都在每一处能够利用的场地上展开了训练。
　　比武计划有变，现在是分秒必争，谁都想在这次比赛中拔得头筹，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整个军里训练最顶尖的一批士兵。
　　庄严突然感觉自己的汗毛开始因为激动而倒竖起来，每次和高手们在一起，他就有一种好战的亢奋感，和优秀的士兵在一起比武，这不光是荣幸，也是一种难得的自豪。
　　你的对手越强大，证明你自己越强大！
　　干！
　　就是干！
　　一定要打入最后的决赛圈，一定要进入前三！
　　那个高晓阳，听起来是个不错的对手！
　　庄严现在恨不得马上见到这位传说中的神枪手，至少先看看，对方到底是什么水准！
　　到了靶场，前面600米的靶位上已经为了黑压压一群人。
　　军教导队的靶场有三十个靶位，但是600米的靶位只有十个。因为靶场的纵向距离不够，因此是拉了个斜角，从西南角朝东北角射击，刚好六百米。
　　所有单位过来这里参加比武的射击尖子统共也不过七十二人，现在午饭都还没开始，有足够的时间让大家伙练练手。
　　呯——
　　枪声听起来是85狙，片刻后，周围的人群响起了掌声。
　　“好！”
　　“牛逼！”
　　“太牛逼了！”
　　庄严注意到，大多数人都围在其中一个靶位后面几米外，似乎都在关注同一个射手的成绩。
　　龙政华伸长脖子张望了一下，忽然说：“瞧！那小子就是高晓阳！”


第412章 千年老二的冠军梦
　　对于高晓阳来说，这是他最后一次的机会。
　　如果从心理学角度来分析高晓阳，他绝对是一个固执到已经产生了偏执的人。
　　当兵第一年，在2师633团的一营一连里，高晓阳就是那种冒尖儿的兵。
　　什么叫冒尖儿的兵？
　　说白了就是样样在行样样行。
　　这种兵不夸张地说那就是人见人爱，车见车载，干部见了笑开怀那种。
　　不过，人总不可能完美。
　　高晓阳就是这样的几近完美但缺略带一丝遗憾的兵。
　　他固执，固执的程度有时候令人抓狂，甚至有人觉得这人都有些不正常的程度。
　　第一年兵的时候，其实射击科目是高晓阳最弱的一项，其他科目他都达到了尖子水平，偏偏就是射击科目没有达到。
　　他当兵的第一年，团里组织考核，高晓阳拿了四百米障碍和投弹还有五公里越野的第一名，但射击科目却输给了四连的一个老兵，只拿了个第二。
　　按理说，第一年兵输给老兵这不丢脸。
　　好歹人家在训练场上撒了三年的血汗，你一新兵蛋子到顶了也就练了一年不到，能拿前三那都是奇迹了。
　　可高晓阳却不。
　　从此就跟射击这个科目卯上了。
　　到了那年底，师里举办比武竞赛。
　　高晓阳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自从那次团里的比武失败之后，他一直发愤图强，死杠射击科目。
　　结果到了师里比赛的时候，也许是状态不佳还是运气不好，高晓阳还是第二。
　　当兵第二年，高晓阳当上了班长。此时，射击科目成了他心中一个结。
　　他将大量的时间耗费在射击练习上，这令一连的连长都觉得有些过火了，把他叫到连队办公室里好生劝了一番。
　　高晓阳没听。
　　他要拿第一。
　　这年，机会悄然而至。
　　这次是集团军突然组织的一次射击单科目的比武，也就是龙政华参加的那一次。
　　高晓阳经过两个月的苦练准备，结果在集团军比武上还是折戟沉沙，他遇到了1师的一个高手，最后定输赢的远距离速射项目以2环之差败北，结果名次依旧是第二。
　　这个第二，简直就是一个魔咒，始终萦绕在高晓阳的心头上，无时无刻不在压迫着他的心脏，让他简直有些要发疯的感觉。
　　不拿一次第一，他觉得自己永远不会获得安宁。
　　第三年，由于遇到军改，很多老兵都退伍了，本来这是高晓阳最后一次的考学机会——从前当兵三年制，考学都是从第三年开始，顶多让你考到第五年，之后要么转志愿兵，要么退伍。
　　像曾建这种特例毕竟在全军都是少数。
　　按照新的兵役法，义务兵变成两年制，第二年优秀士兵是可以考学的，然后两年后签订士官合同，士官第一年，其实也就是原来的义务兵第三年，这也是可以考学的。
　　但是像高晓阳这种兵，由于属于青黄不接的关节上，因此他不可能转士官，唯一留在军队里的办法就是考学或者提干。
　　以高晓阳这样的优秀士兵，考学是比较容易的，连队甚至为他打了报告，申请半报送。
　　半报送就是要求的分数极低，只要不是学习差到惨不忍睹的地步，百分百可以考上。
　　令人没想到的是，当集团军要举行大比武的消息传来，高晓阳找到了连长，毅然决然要求连长撤回自己的半报送报告，说要去集团军参加比武，用实力提干。
　　他这一出神操作，立马将一连长气得差点儿翻白眼。
　　要知道，一个半报送的指标就连他这个连长都不是说要就能要到的，这是要训练极其优异，在部队里模范表率作用凸出，还要上级肯定，才能得到。
　　高晓阳居然说不要就不要，一连长差点把指头都戳在了他的鼻梁上，骂他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烂泥就烂泥吧！
　　高晓阳跟自己都卯上了，何况是连长？
　　他是吃了秤砣铁了心，非得拿一次大比武的射击冠军，这才能让自己走出心理上是死胡同。
　　何况，这次是集团军正式的军事大比武，不是之前那年临时组织的单项射击科目比武。
　　含金量上说，这次要高太多了！
　　他对自己连长说，“我高晓阳就是要凭实力拿第一，立二等功提干，这才是我的追求！连长，你就给我一次机会吧！”
　　你说，遇到这样的兵，一连长还能咋办？
　　你说高晓阳没志气？
　　说他没斗志？
　　说他没上进心？
　　这小子啥都不缺，他是多了，多了一份固执，固执到令自己都陷入了死胡同里。
　　当兵当了两年半，还有半年服役期满，足足两年半的时间里，除了前半年，高晓阳花在射击上的时间比其他科目都多。
　　他就喜欢射击科目，就喜欢摸枪的感觉。
　　当枪身上那种冰冷的感觉传来，手指搭在扳机上，高晓阳觉得如同水里畅游的鱼儿和天上的翱翔的老鹰一样自在。
　　掌声在身后响起，高晓阳却似乎听不见，他的目光全部集中在六百米之外的靶子上。
　　今年他信心满满，刚才下车的时候，他看了看，很多都是第二年兵，第三年兵的比例极小，而且第三年兵几乎都是老面孔，去年就在这里见过，都是自己的手下败将。
　　脑海里，那个冠军的奖牌仿佛已经在向自己招手。
　　梦，总算可以圆了。
　　手里的85式狙击步枪那熟悉的手感让他觉得和自己的身体几乎融为一体。
　　这支枪，是他精心挑选的。
　　2师尖子集训队对高晓阳尤其关照，全部枪，由他首先挑选。
　　狙击枪、轻机枪还有自动步枪，都是如此。
　　今年无论比赛任何项目，高晓阳都觉得自己有十足的把握能夺魁，再也没人能拦住自己夺冠的道路。
　　今天天气很好，几乎没什么风。
　　军教导队的射击场就是好用，这里附近地势平坦，周围没有什么山，附近都是地方老百姓的果园和稻田，射手对周围的环境十分敏感，地势复杂会引起气流回旋，形成难以估算的横风，影响远距离射击的弹道。
　　呯——
　　他再次轻轻压下扳机。
　　距离太远，他甚至无法看到靶子后面的泥土到底没有没有溅起。
　　不过他知道，如果击中目标，身后的观众们会鼓起掌来，他们全部带着望远镜。


第413章 心理战
　　张大炮放下了手里的单目望远镜，摸了摸下巴，没说话。
　　身边，几个来自不同部队的尖子们都在窃窃私语。
　　“神了，这家伙。”
　　“对，600米胸环靶，两发两中，这家伙好猛！”
　　庄严站在人群中，心里暗暗吃惊。
　　之前集训队的时候，所有尖子都是使用85狙击步枪射击600米的半人靶，即便这样，要保持发发上靶也很难做到。
　　毕竟85狙击步枪从某种意义上讲不算是一支合格的狙击步枪，只能算是一支精确狙击步枪，理论上的杀伤范围虽然标注了1300米，开始实际上能打到600米已经达到了极限。
　　每个射击尖子在参加集训队的时候除了要训练实弹射击、体能之外，还有一项十分重要，那就是射击理论。
　　如果一个射手只是靠感觉，而没有理论支撑，那么训练起来事倍功半。
　　关于步兵的神枪手，集训期间需要背至少几十张的射击参数表，这就是理论的其中一部分。
　　这些射击参数表，从枪械的本身出厂诸元到子弹的诸元，再到各种距离上的射击偏差参数、弹道高差、弹头初速和末速、危险界系数、散布密集界参数、落点动能还有瞄准角、落角、对各种目标射击的命中率参数等等（不详细说这个了，会让人觉得水，带过吧，当年背死人……）
　　每一种参数还配套了相应的计算公式。
　　就以散布密集界计算公式可以求得，85式狙击步枪在600米距离上的高低散布为0.46米，方向散布数值为0.46米。
　　当然，这只是在极端理想的条件下进行射击的偏差，还没计算射手本身瞄准和击发、修风等等细微原因的影响。
　　也就是说，如果正常情况下，在瞄准、击发、修风都已经达到百分百完美（实际射击中极难达到），这支狙击步枪的散布仍旧达到了将近半米。
　　半身靶的宽度是50CM，高度是100CM，在极端完美的射击状态下，只要左右方向修正不出错，顶尖射手上靶还是可以做到的。
　　可是，胸环靶只有50CM X 50CM的面积，也就是说，只要射手出现一丝丝——哪怕是一丝丝的失误，子弹就会脱靶。
　　这就是为什么300米距离上射击头靶的难度会比在600米射击半身靶的难度要大的原因。
　　因为头靶小啊，动不动子弹就飞了！
　　现在的高晓阳，居然在600米距离上用85式狙击步枪射击胸环靶，这简直就是在挑战这支枪的极限！
　　但他居然做到了，两发两中！
　　这就太吓人了。
　　“我草，今年完蛋了，我们师要拿第一恐怕难了……”一个不知道是哪个师的尖子和同伴在议论，发出了绝望的感慨。
　　另一个尖子也说：“是啊，如果打到最后，进行对抗赛的时候，这样的精度谁能打到？碰碰运气也许几枪里有一枪能搞到。”
　　“完了……”
　　发表感慨的尖子，都感到了绝望。
　　张大炮放下手，朝旁边看了看，不远处，一个上尉绞着手，微微笑着，目光不断扫过场中的每一个人。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走到上尉身边，说：“老陈，玩得一手好心理战啊你！”
　　上尉叫陈晓博，是2师射击尖子队的队长，张大炮在集团军射击教员集训中见过他，有过交流。
　　陈晓博先是微微一怔，然后表情恢复自然，说：“哟！是老张啊，你都少校了啊？啥时候提的？”
　　他并没有正面回答张大炮的提问，而是引开了话题。
　　张大炮说：“刚提的，侦察连改营了，我是水涨船高。”
　　陈晓博笑道：“恭喜恭喜！找个时间，我们坐坐？”
　　张大炮粗中有细，哪会就这么上当，说：“老陈，少绕弯子了，刚来这里就带着最厉害的尖子出来吓唬人。”
　　他看看周围，回过头又道：“你看看，多好的效果，打的就是心理战，中招的兵怕是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心头先压上了一块大石，没打就输了你们2师三分。”
　　陈晓博哈哈大笑：“老张啊，你还真不愧搞侦察出身的，整天想着这些阴谋论。”
　　他手一伸，搭住了张大炮的肩膀。
　　“我可真没这想法，我是看着军里比武的时间安排全改了，这不急着让我的兵来熟悉下场地嘛！”
　　张大炮说：“熟悉场地也没人用胸环靶来打600米超远射的啊。”
　　陈晓博摸了摸嘴，看看左右，低声道：“你不知道今年的难度提高了吗？”
　　这回轮到张大炮吃惊了，说：“比赛规则不是没公布嘛，你怎么知道规则？今年不打半身靶，打胸环靶？”
　　陈晓博说：“得得得，你这是套我话呢，我可没这么说过，我只是猜的，乱猜！”
　　说完，又道：“行，我就不跟你多说了，我还要指导指导我的兵去呢，你们队的来了吗？要不要切磋一下？”
　　然后笑眯眯的地看着张大炮，又抬头朝庄严他们这头看了一眼。
　　“哟！你们人少呐，来了多少人？”
　　张大炮说：“二十个。”
　　陈晓博说：“我这边来了二十五个。1师往年尖子众多，今年咋了？挑不出尖子来了？我看着都是两年兵多。”
　　张大炮道：“兵贵精不贵多，这又不是去鱼塘里抓鱼，人越多越好。”
　　陈晓博没再说话，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朝自己的队员走去。
　　张大炮回到自己的队员身边，心里一直在想着这陈晓博的话要不要信。
　　庄严忍不住问：“队长，那是谁？”
　　张大炮道：“2师的，射击集训队的队长。”
　　庄严说：“那个在打枪的高晓阳就是他们集训队的？挺牛的啊！”
　　张大炮说：“嗯，这人训练有一手，就是人很滑头。对了……”
　　他抬起头扫了一圈所有人，问：“你们觉得有没有把握拿第一？”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张圯怡首先说了：“我觉得没问题，那个高晓阳是很厉害，不过到了场上谁知道会咋样，他就不会失误？再牛逼也是人对吧？”
　　张大炮乐了，指着张圯怡对其他人说：“对，就是要有点这个敢拼敢想的心态，我告诉你们，他们的队长让高晓阳在这里打胸环靶，我估计是给所有来参赛的人下马威，如果你们自己心里觉得赢不了，首先在心态上就输了。”
　　想了想道：“对了，人家邀请我们去试试枪，谁愿意上场试试？”


第414章 你为什么不看靶？
　　有试枪的机会，本来谁都愿意上去试试。
　　在陌生的场地射击，如果是比赛，条件允许，尽量要现场实弹试射。
　　不过，这种情况下，不少人的心里都打起了鼓。
　　道理很简单，如果600米外竖的是一个半身靶，兴许现在大部分人会毫不犹豫上去试试。
　　可是现在那里竖起来的是个胸环靶，情况截然不同了。
　　600米外瞄准一个半身靶，已经超出了85狙击枪4倍镜的性能极限，说白了，你在镜子里看到的半身靶只不过和一只长形的小虫差不多。
　　如果是胸环靶……
　　可以想象，那就是一只七星瓢虫大小，用85式狙击步枪瞄镜里的分划板上的小箭头去套，几乎都全遮住了。
　　在这种情况下，拿着这支本来就是仿制SVD又没专用弹，还没有新式瞄镜的狙击步枪进行精准射击，只能说大部分完全要仰仗射手本身的超凡射击能力。
　　站在现场的这些尖子们倒是不说绝对打不中，而是不知道自己需要几枪才能打中，要保障两枪全上……
　　没谁有完全地把握。
　　现在几个师和军直属队的尖子都在，人数众多众目睽睽之下，如果连打几枪都不中……
　　那就不是光是丢自己的脸那么简单，就连自己所在的野战师的脸面也丢了。
　　张圯怡举手说：“我！”
　　张大炮指指他道：“去，还有个靶位空着。”
　　张圯怡从彭强手里接过两发子弹，压进了弹匣，拿着狙击枪就上去了，趴在靶位上，架好枪，然后慢慢开始调整下姿势，然后将弹匣装好，开保险拉枪栓送子弹上膛。
　　又有人上去和高晓阳比试，而且是之前还没出现的1师尖子，大家都有了新的期待。
　　至少，如果1师的兵也能打出这种成绩，那么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一种无形的鼓舞，因为之前3师有两个尖子上去，每个都是五发弹，而且全都只上了两枚。
　　呯——
　　高晓阳将最后一发弹射出。
　　很快，人群再次惊呼起来。
　　“又中了！”
　　“我草！神了！”
　　“太猛了……这是第几发了？”
　　“第5发了……”
　　张圯怡趴在靶位上，瞄镜里的尖头轻轻沾上了胸环靶，查看了一下，确认了瞄镜清晰没有受到灰尘和雾气的沾染，然后开始通过手轮调整高低和左右方向。
　　做好一切之后，他吸了口气，开始慢慢将心率放低。
　　瞄镜里此刻是一种颇为魔幻的境况——就如同你拿一根针去沾飘在水面上的小虫子，你必须保持手一点都不抖，否则轻轻碰一下，小虫子就会微微荡开……
　　分划板上的小箭头，如同一个跳动的精灵，又像个调皮的孩子，怎么都不肯合作。
　　确认大致瞄准后，张圯怡又做了一次缓缓的深呼吸，然后开始屏住气息……
　　小箭头终于开始稳定下来……
　　“沉住气……沉住气……”
　　庄严站在队伍种，手心里出了些汗，默默念叨着。
　　成败往往就在击发的一瞬间。
　　呼吸、瞄准、屏气、击发……
　　这是一个连锁的整体过程，只要有一个地方出错，子弹就会飞得无影无踪。
　　呯——
　　第一发弹射出。
　　所有人立即抬起手里的单目镜，朝远处望去。
　　“中了！”耿大年第一个欢呼起来！
　　“老张威猛！”
　　“牛逼！”
　　1师的尖子们开始欢呼。
　　2师的人脸上有些不屑，不就是打中一发吗？犯得着比中了体育彩票特等奖还开心？
　　张大炮转头对众人说：“别吵！好好看！”
　　呯——
　　话音未落，趴在张圯怡身旁的高晓阳击发了弹匣里的最后一颗子弹。
　　众望所归！
　　大家再次抬起手里的望远镜。
　　“好！”
　　第一个叫起来的是2师的射击集训队队长上尉陈晓博，他挥起拳头，在空中用力得挥舞了一下。
　　“太好了！”
　　高晓阳从地上爬起来，拿起自己的枪验了一下，看了一眼身边还在全神贯注瞄准的张圯怡，也不吭声，直接下了射击地线，回到自己的队伍里。
　　现在，台上就剩张圯怡一个人了。
　　陈晓博走到张大炮身边，说：“老张，兵带的不错啊。”
　　这话，是说刚才张圯怡上的那一发弹。
　　张大炮这次反常地没有顺带吹嘘下自己，而是看了陈晓博一眼，转头继续盯着远处的靶子。
　　这种时候已经不是吹牛逼的时候了，是比拼实力的时候。
　　尖子比武，一切都是靠实力说了算。
　　呯——
　　张圯怡第二发弹射出。
　　“我草！”
　　“中了！”
　　“老张厉害！”
　　1师尖子队这边的立马起哄了。
　　张大炮还是没吭声。
　　5发弹，才打了两发，实在算不上什么。
　　不过，张圯怡的表现倒是令他满意的。
　　张圯怡是第二年兵，能达到这样的水准，至少说明了他的潜力巨大。
　　陈晓博也不吭声了，可能是没想到张圯怡居然能连中两员。
　　呯——
　　第三声枪响刚起，张大炮的眉头就是一皱。
　　很多人都一直拿着望远镜看着靶子，但是庄严留意到，张大炮其实一直都在盯着张圯怡，留意着他的每一个小动作。
　　张大炮微微地叹了口气。
　　“跑靶了……”
　　很快，看到了远处报靶的信息后，1师射击队的人都傻了。
　　脱靶……
　　张圯怡的额头渗出汗来。
　　呯——
　　第四枪……
　　脱靶……
　　呯——
　　第五枪……
　　还是脱靶……
　　张大炮一双厚厚的大嘴唇死死抿在一起，忽然，他转头看着庄严，问：“你刚才为什么不像他们一样看靶子？”
　　其实张大炮一直都注意到，当所有人看靶子的时候，只有自己、陈晓博和庄严三人在盯着张圯怡看。
　　这就显得庄严有些与众不同。
　　陈晓博似乎也注意到了，看了看张大炮，又看看庄严，仔细打量了一番说：“上等兵……第二年？”
　　庄严点点头：“报告上尉同志，你说得没错，我是第二年兵。”
　　陈晓博说：“你还没回答你队长的问题，为什么不看靶子？”
　　庄严觉得陈晓博是在套话，毕竟是2师的队长，他目光投向张大炮，后者扬扬下巴，说：“你就说好了，允许你现在发言。”
　　庄严说：“因为……”


第415章 靶是死的，人是活的
　　“因为什么？”陈晓博饶有兴致地问道。
　　庄严挠挠头笑道：“靶子是死物，它又不会动，盯着它看无非就是看个结果；而射手本人是活的，他的操作才是决定命中与否的关健。一个是因，一个是果。”
　　这番言论，顿时让陈晓博和张大炮都大吃一惊。
　　当然，两人的惊讶的角度完全不同。
　　张大炮是惊喜，陈晓博是震惊。
　　前者惊喜是因为庄严不但射击上有天赋，而且非常有脑子。
　　本来盯着射手是因为可以观察射手的每一个射击步骤，学习之余还能发现在击发中产生的错误，吸取教训。
　　而子弹一旦击发出去，对面的靶子是死物，当子弹出膛的一刹那，其实狙击就已经完成。
　　但庄严通过“因果”关系进行分析，倒是有了点儿哲学和禅学的味道。
　　一个当了一年半的士兵，竟然能说出这番理论，张大炮怎么不如获至宝？怎能不喜出望外？
　　对于陈晓博来说，事情的角度完全不同了。
　　作为2师的尖子射击队队长，本来手里有高晓阳这张王牌，已经觉得自己吃定了今年集团军比武射击项目的冠军。
　　故意安排高晓阳在所有的参赛选手面前露一手，一来是试探对手的深浅，二来是给兄弟部队的对手施加压力，造成心理上的负担。
　　本来一切都顺顺利利，效果也令人满意。
　　没想到1师张大炮的手下居然有这么一个士兵，还只是一个上等兵。
　　这怎么不令他感到惊讶？
　　即便自己知道理论，可也从没在“因果”这方面去阐述狙击过程，这个兵……
　　前途无量！
　　他的心顿时一沉。
　　面前这个面带笑容的上等兵，一定会是2师夺冠路上的拦路虎。
　　“你是怎么想到这番理论的？”陈晓博并不死心，他看了一眼张大炮，将目光又移回到庄严的脸上，“该不是你们队长教你的吧？”
　　庄严摇头：“不，是我刚才忽然想到的。”
　　陈晓博对张大炮说：“老张，你手下有高手啊。”
　　张大炮这回不谦虚了，说：“是啊，你不会以为我们1师没人了吧？”
　　陈晓博只能微微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等陈晓博走开，张大炮这才对庄严说：“不错，庄严，我真的对你有些刮目相看的意思了。”
　　庄严没吭声，只笑。
　　“笑什么笑？”张大炮说：“张圯怡刚才有什么问题，看出来没有？”
　　“瞄准时间过长，也许想绝对瞄准到最佳位置，反而憋气过长，错过了击发的最好时机。”庄严说。
　　“说那么多没用。”张大炮指指靶位道：“有种上去打五发，我想看看你打胸环靶能打上不。”
　　庄严说：“队长，你考我啊？你是知道我的实力的。”
　　张大炮说：“这不是半身靶，是胸环靶。”
　　庄严说：“对我来说，好像没什么大分别。”
　　张大炮低头凑近庄严，低声道：“去，打五发，记住，一定要打好。张圯怡脱靶，现在所有人士气都很低落。你以为陈晓博为什么让高晓阳当着这么多人面打胸环靶？就是给大家施加压力。如果没人能打到高晓阳的水平，那么大家输了这场心理战。”
　　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抬头朝2师的方向望了一眼。
　　又道：“相信我，我了解陈晓博。你如果能打出五发全中，那么不但可以挽回我们的士气，还会对高晓阳造成压力。我了解过高晓阳，他是个千年老二，参加多次比武，次次第二，这回军校都不考跑来这里比赛，恐怕是铁了心要拿第一，他越是这样，越容易急躁，你打中五发，他肯定心乱，心一乱，之后比赛肯定看到你都心里发毛。”
　　庄严咧嘴笑道：“队长，你也玩这手？”
　　张大炮道：“来而不往非礼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算丢人。”
　　“快去！快开饭了，趁还有时间，露一手，给咱们1师长长脸！今年咱们师改编，老兵退的多，早就有传言说我们这次比武要垫底，我就不信这邪！”张大炮说：“别的队我不管，也管不着，我射击队嘛，铁定要拿第一的。”
　　“行！”
　　庄严觉得自己队长说得没错。
　　为了士气也好，为了1师的荣誉也好，自己也该上去。
　　其实就算张大炮不找上庄严，庄严自己也打算上去试试。
　　这可是很有诱惑力的一个挑战。
　　之前集训的时候没打胸环靶，这回可以尝试一下，看看自己的水平到底去到什么程度。
　　俩人回到彭强身边，张大炮说：“彭强，拿五发A+弹给我。”
　　“A+？”彭强有些惊讶。
　　“嗯。”张大炮说：“马上。”
　　彭强打开弹药箱——这个弹药箱是早已经开过的，里面的子弹也是散装，但是分为两个马口铁盒装起来，在铁盒里堆满了簇新的7.62MMX54MM子弹，用布袋装了起来。
　　张大炮从其中一个布袋里取出五发弹，放在手里看了看，说：“为了你们这次比赛，我让彭强他们公勤班的人挑了三箱这种弹，说实话，真是够折腾的，确保每一发弹的重量偏差在0.01克之内，师里弹药库的管理员都说我疯了。”
　　“别人的SVD狙击步枪用的是7N1狙击弹，我们没有专用弹，精度上差距太大，本来听说国外有手装子弹，我也想弄一台机器，可是师里又没批，也只能用这个笨办法了。”
　　张大炮的意思庄严也明白。
　　子弹的许多微小细节，例如装药多寡，弹头轻重，子弹材质，甚至弹身保养（尽量避免划痕），都会影响到精度。
　　抛开无法测量的装药量，用称重法挑选重量相等的子弹是最好的选择。
　　一颗85式狙击步枪使用的子弹弹头重量是9.6克，如果子弹总重相同，至少弹头偏差不会太大。
　　庄严把子弹压进弹匣里，拿着自己的枪和弹匣走向了靶位。
　　本来在张圯怡之后，靶位上已经没人了。
　　因为刚才几个单位派出的尖子没有一个能打出高晓阳极其恐怖的稳定性。
　　除了高晓阳，成绩最好的一位是军直侦察营的，只打到了4发上靶的成绩。
　　所以，现在没人敢当着全集团军尖子的面上场打一组实弹，担心丢脸丢大发去了。
　　庄严上场，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哪个师的？”
　　“好像是1师的……”
　　“刚才那个不也是1师的吗？”
　　“1师今年来的基本都是二年新兵，搞卵，输定！”
　　上百个尖子这里一撮那里一撮，都在低声议论，可目光全都落在庄严的身上。


第416章 最强对手
　　要说看到庄严上场，最有兴趣，也最有压力的反倒是陈晓博。
　　当所有人都在议论庄严可能也只是上去走过场的时候，甚至高晓阳都和几个自己战友也在谈论中对庄严不屑一顾。
　　“高晓阳，注意看。”陈晓博说。
　　高晓阳愣了一下，问：“队长，看什么？”
　　“看那里。”陈晓博指指庄严，说：“看看那个兵，我在想，也许他会是你这次来军里比武遇到的最强大的对手。”
　　“最强大？”高晓阳眉头微微一皱，似乎意识到事情并不寻常。
　　“队长，这个是1师尖子队兵，有什么特别吗？”他离开自己的战友，走到陈晓博身边问道。
　　陈晓博说：“你先看，我还不肯定，不过有种预感，这可能是今天第二个能五发五中的人。”
　　他的话让高晓阳有些惊讶。
　　陈晓博不是那么容易夸奖一个人的，如果他开口夸奖，一定有十足的把握。
　　目光投向庄严，高晓阳并没有感觉这个上等兵有什么过人之处。
　　难道是队长太敏感了？
　　庄严趴在地上，仔细检查了弹匣，又空拉了几下枪机试了试手感。
　　然后，装好弹匣，推子弹上膛。
　　没有多少时间，枪响了。
　　呯——
　　第一发弹出膛过后几秒，1师的兵首先叫了起来。
　　“中了中了！”
　　“很准啊！”
　　“在靶心位置！”
　　高晓阳赶紧取出单目望远镜一看。
　　靶杆顶部的红板放置在胸环靶的左胸位置。
　　和步枪一练习报靶不同，这种报靶模式直接放在弹着点上，提供给射手用单目望远镜观察。
　　“也许是运气……”
　　高晓阳安慰自己，那家伙怎么可能打那么准。
　　600米胸环靶，刚才报靶员标定的弹着点几乎就在靶心，如果按照一练习的计算方法，应该在八环靠近九环的位置。
　　这是一个相当惊人的精度。
　　陈晓博没说话，默默看着，默默地不断摸着自己的下巴。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这是他浮现在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
　　本来以为今年的冠军如同探囊取物般简单，没想到之前最不被看好的1师居然出现这么个高手。
　　还是个上等兵……
　　张大炮倒是挺高兴的，陈晓博没找他，他反倒贴了过来。
　　“老陈，怎样？”
　　他笑道：“600米这个精度，算是一流水准了吧，当年你我当两年兵的时候，怕是也没这水平。”
　　陈晓博说：“江山代有才人出嘛，长江后浪推前浪，我们这些前浪，是要死在沙滩上了。”
　　又道：“不过才第一枪。打这种距离，一枪上靶倒也不新奇，很多运气好的也能瞎猫碰上死耗子，看接下来的几枪吧，现在又不是一练习射击，不求精度，只求上靶。”
　　张大炮最看不得就是陈晓博这种傲劲，说句别人好都不行，于是道：“行行行，咱们就骑驴看唱本，继续走着瞧。”
　　俩人谈话间，第二枪响了。
　　众人纷纷拿起望远镜朝远处看。
　　依旧是精度极高的一枪。
　　根据红色的小圆盘所在的位置，还是八九环位置。
　　“庄严！能不能搞个靶心给别的兄弟部队战友们看看？”张大炮起哄了。
　　他清楚庄严的性格。
　　别人是压力越大，越紧张。
　　庄严有些不同。
　　他是压力越大，好胜心越强，反倒是越稳定。
　　张大炮的话，无疑将庄严竖成了靶子。
　　这特么是在开国际玩笑呢！
　　庄严实在心里没底。
　　上靶倒是好说，可是你说要打中靶心正中？
　　想都别想。
　　谁敢拍胸脯打这种包票？
　　要知道，600米距离不短，即便你修风修得再精准，即便你瞄得再好，即便你手和你的身体在瞄准和击发过程中无懈可击，但是你永远无法克服一件事——那就是你手里的这支枪和膛里的子弹。
　　刚才那两枪是右八环位置，说实话，庄严也是差不多差不多地蒙出来的。
　　说实话只是个凑巧，两颗子弹居然打在同一个地方。
　　对于射手来说，这是一件好事。
　　这说明了你的瞄准点一致性极好，只要你能够修正自己细微的瞄准偏差，子弹会都打在一个地方上。
　　其实当射击教官最怕就是遇上那种打得天女散花一样的射手，很难纠正不说，至少这个射手本身就有很大的问题。
　　所有人都在议论庄严。
　　庄严现如今是骑虎难下，张大炮直接就把自己架在火上烤了，商量的机会都没给。
　　狗日的张大炮！
　　这家伙真是先把牛逼吹上天，也不管将来会不会吹破！
　　但是，庄严除了在心里骂骂咧咧两句，倒也没有多大的怨气，更没觉得有啥太大压力。
　　原因很简单，自己本来就很喜欢挑战自己的极限，即便张大炮不怂恿自己，自己也会尽力做到最好。
　　其实在几秒钟之后，庄严就已经在考虑另一个问题，如果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能五发五中，甚至打中一次靶心十环，那是一件多么牛逼的事情？
　　这个牛，可以吹一辈子了吧！？
　　想想就挺美的，庄严就喜欢这种快感，这种由胜利的喜悦所带来的快感。
　　尤其是，这涉及到提升自己1师士气的问题。
　　即便打不中十环也没问题啊，反正只要五发都上靶即可，在场的都是行家，十环的难度，大家心里都清楚，自己做不到，在场恐怕除了那些队长之外，也没人能做到。
　　这么一想，人顿时就轻松下来。
　　于是，开始吸气，然后慢慢放缓呼吸，最后开始停止呼吸，只向外慢慢泄气……
　　手指轻轻压在扳机上，当经过修正的瞄准镜里的分化板中箭头套住靶子，他轻轻压下扳机。
　　呯——
　　从周围人的欢呼声来看，似乎没中靶心。
　　张大炮摇了摇头，看起来不满意。
　　庄严心里总觉得刚才似乎就差那么一点点，一点点，却又一时说不清是哪一点点。
　　再次瞄准后，庄严心里在琢磨一件事——右八环到底是不是可以修正？
　　忽然，他发现是自己多虑了。
　　8到10环之间的距离只有10厘米，每一环之间都相间5厘米，那么要在600米距离上修正偏右的10厘米？
　　可能吗？
　　不可能！
　　庄严明白了，自己现在需要做好的只有一件事，其他都是多余的。


第417章 完美一枪
　　之前的这一枪，虽然上靶了，不过只是一个左下六环。
　　如果再偏几厘米，自己这第三枪就会脱靶。
　　这让庄严惊出一身冷汗。
　　第四枪的时候，他按照第一二枪的瞄准境况和感觉进行了一次射击。
　　果然，还是右八，不过偏下一点。
　　当那支85式狙击步枪的枪膛里只剩下一枚子弹的时候，庄严终于想明白了一个事实。
　　要保证打10环？
　　想得美！
　　去他娘的修正，这已经超出了这支枪正常的极限范围，不是自己应该考虑的因素了。
　　之前打出的四枪，三枪右八，一枪左下六，那枪左下六居然还是自己刻意进行了略微修正后的射击结果。
　　真是修还不如不修，越修正越垃圾。
　　自己头三枪的瞄准点毫无问题，可能是因为射击场地的温度或者风向、湿度等等乱七八糟的细微因素影响，所以才让自己的子弹跑到了右八去。
　　600米只偏了10CM打中了8环的区域，这已经是祖坟冒烟烧高香的运气了，自己居然妄想着去修正？
　　那只能是自寻死路，至少现在自己还没这本事没这尿水。
　　而最后自己故意进行了一点修正的第三枪反倒差点脱了靶，这就反证了一件事——打在8环区域内的三枪毫无毛病，不需要修正。
　　想通了，就没必要刻意进行什么瞄准修正了——自己做好瞄准击发的一切，做好射击过程中的那个“因”，至于子弹飞出去中不中10环，只能交给天。
　　他闭了闭眼，稳定了一下气息，然后睁开眼，透过瞄镜望向远处的胸环靶。
　　当箭头指向目标，他轻轻压下扳机。
　　全场静悄悄的，在火热的日头下，庄严感觉自己的背上都是汗，额头上也有汗珠从小帽边缘里渗出，顺着脸颊滑落。
　　“十环！”
　　1师尖子队的肖金贵第一个惊叫起来。
　　接着其他人就像看到一个在自己面前开出彩票特等奖的人一样开始尖叫。
　　“我草！神了！”
　　“我没看错吧！真的是10！”
　　“这是人吗！？”
　　在一大堆的惊呼声中，庄严起身，验枪，关保险，背好枪，从射击地线上下来。
　　不用看了。
　　看都多余。
　　就是10环，没跑了！
　　他觉得自己要装逼装就得装得彻底，如果回头看一眼，自己就输了。
　　要的就是这种味道，要的就是这种风格，要的就是这种气势——尼玛老子打了，打中了，可是不入老子的眼，我就是牛逼，我下次还能打10环，10环没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个破10环么！？
　　“队长，咱们回去吃饭吧？”走到张大炮的身边，庄严憋着一肚子的笑。
　　说完，就朝着营房方向走了。
　　平日里在1师装惯了逼的侦察营长张大炮，这回反倒愣在了原地。
　　好一阵，他才回过神来，朝着庄严远去的方向看了一眼，自言自语道：“嘿！这应该是我的台词吧！？”
　　庄严背着那支长长的85狙击枪，不紧不慢地在靶场通往营房的水泥路上走着，就像一个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侠客，颇有点儿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爷离开了江湖，江湖还有爷的传说那种感觉。
　　张大炮忽然笑了。
　　一种由衷的喜悦涌上心头。
　　仿佛之前那个10环是他亲自上阵打出来的。
　　优秀的人往往会认为和另一个优秀的人在一起创造历史，那才是最值得回味的，而且是最值得怀念的。
　　优秀的士兵也是同样。
　　你是个优秀的士兵，我也是，我们一起走过的那段岁月，兄弟，我会记在心底，永世不忘。
　　很荣幸……
　　能和你一起服役。
　　“走啦走啦！1师尖子队的，回去吃饭！回去吃饭啦！中午我请喝汽水，解解暑！”
　　1师的射击队尖子们闹哄哄地拿着枪，抬着子弹离开了靶场。
　　最后，靶场里其他单位的人也陆续离开。
　　只剩下了2师的兵。
　　陈晓博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见庄严的背影这才转身对自己的兵们说：“我们也走了，回去吃饭！”
　　大家开始撤离，只有高晓阳原地不动。
　　陈晓博走了几步，回过头看着他，又返身回去。
　　“怎么了？”
　　高晓阳的脸色不大好，摇着头说：“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陈晓博说：“晓阳，我跟你说过了，那个庄严会是你最强劲的对手，要小心。”
　　高晓阳说：“队长，那枪……”
　　“嗯？”陈晓博似乎没听清。
　　“我打不出那枪……”高晓阳说。
　　陈晓博安慰道：“嗨！没事，你以为庄严枪枪都能打中？不一定，我敢保证，最后一枪他也是靠蒙的，你没看见？他有一枪差点脱靶了。”
　　陈晓博的安慰，让高晓阳似乎好过了一些。
　　不过，心头的阴影已经存在，如同缓缓从天际边移动过来的黑云，很快将心头笼罩住，一片灰暗。
　　一枪成名。
　　庄严早上这一枪让他在尖子队里彻底成了大红人。
　　不少别的项目的尖子都过来射击队的排房里恭喜庄严，顺便听听别人替庄严吹牛逼，说当时如何如何牛逼，如何如何威猛，如何如何让别的师尖子目瞪口呆。
　　徐兴国没来。
　　庄严也没看到徐兴国。
　　虽然一个连队，可是徐兴国的小脾气庄严清楚。
　　这家伙，怕是现在憋着一股劲，不拿个障碍赛的冠军，他是不会有脸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接下来的两天，前一天半都不是1师射击队的训练时间，所以大家都很闲。
　　张大炮也不安排太多训练，早上起来跑个五公里活动下，也不需要卡时间要求达到多少分多少秒。
　　白天都是进行一些据枪稳定性的训练，也不往死里训练了。
　　毕竟快要比赛，这两天训伤了，得不偿失。
　　训练之余，时间很多，不管哪个单位的射击集训队，最大的消遣就是统一组织去靶场，看别的兄弟单位尖子训练。
　　毕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也没有规定说不准看别人训练，比武本来就是交流为目的，所以还是很开放式的。
　　到军教导队的第一天晚上，比赛的规则终于下发了。


第418章 韩自诩的设想
　　比武的规则出来了。
　　正式比武第一天上午是淘汰赛。
　　因为今年的比武时间紧迫，所以反倒影响了难度。
　　时间紧，很多以前分开的项目干脆放到了一起。
　　淘汰赛简单粗暴而且直接——600米85式狙击枪射击胸环靶，3发弹；400米卧姿进行3发单发射击，目标半身靶；300米81式轻机枪点射3次9发，目标射孔靶；然后是200米步枪点射2次，6发弹，目标匍匐靶；150米跪姿射击两组点射共6发弹，目标侧身跑步靶；100-80米戴防毒面具进行搜索短停顿射击两次，子弹6发；50米-30米戴防毒面具进行抵近射击2次，每次3发弹。
　　射击全部不计算环数，只计算上靶数，优先计算上靶数，然后再根据时间定输赢。
　　上午的射击要从参赛的84名尖子里淘汰掉54人，留下最后30人进入下午的半决赛。
　　被选出的30人进行半决赛选出前10名参加最后的冠军角逐，最终选出3人作为冠亚季军。
　　进入前三十的人都能获得集团军神枪手称号。
　　这就意味着，一个早上将会淘汰掉大部分的射击尖子。
　　这次比武可以说是残酷无情，以往比武时间宽裕，这次时间紧迫，所以军里负责比武事宜的参谋们干脆快刀斩乱麻，争取最快时间决出胜负。
　　规则一出，大家顿时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第一是体力。你要从600米开始不断射击加奔跑，完成在不同的距离上对不同的目标射击，一直到30米距离完成。
　　虽然跑个六百米对于尖子集训队这些天天跑十公里的疯子来说算不上什么，但是让你跑完立马射击，这就对士兵射击稳定性有着极高的要求。
　　第二是轻机枪射击。这次要求在三百米距离上对射孔靶进行三次点射，每次发射3发子弹。射孔靶是模拟敌人地堡的射孔进行设计的，这玩意虽然宽度有50CM，可是高度只有25CM。
　　所以，着弹面极小，很容易就会就会脱靶，尤其要注意高低控制。
　　第三是戴防毒面具射击。而且指定规则的参谋们选择了最毒辣的方式——在进入最后100米的距离内开始戴上防毒面具，一直打到最后的30米。
　　戴防毒面具射击本身是一个独立的射击科目，对于防毒面具，士兵们本身就有一种天然的抗拒和嫌弃，这玩意戴起来摆摆POSE拍拍照看起来还是挺威武霸气的，可是一旦你训练中使用到这个东西，你会感觉痛不欲生……
　　防毒面具多少会造成呼吸困难和视界受限、瞄准不便，如果处理不好，呼吸的时候还会在镜片上造成雾气影响你的精度。
　　尤其是在要求准确和稳定的情况下，跑了几百米后戴上这个东西，还要求你打中各种靶子，绝对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
　　不过，没有别的选择。
　　既然都是号称各师单位里的射击尖子，当然也是经过各种严格挑选的，戴防毒面具射击也不是没训练过，自己要戴，别人也要戴，大家拼的就是实力。
　　从规则宣布开始，每天晚上都要进行连续三个小时的脱戴防毒面具训练，力求达到最快的速度。
　　从第二天早上开始，靶场方向的枪声响成一片，始终没停过。
　　第一天上午是军直单位包场，然后下午是3师，第二天早上2师，下午1师。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种说不出的紧张和压力，每天，射击尖子队的人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简单的训练过后，跑到靶场去看别的兄弟部队打实弹射击。
　　实弹射击都按照了军里下发的比武规则进行设置，大家都想赶在正式比武的那天到来前尽量熟悉整个比赛流程。
　　闲极无聊的看客们一来是想看看别的单位到底什么水平，二来嘛，别人打不好的时候会起哄。
　　这几乎就是一种默许的做法，因为每个单位占据半天射击场，所以谁都会有机会让人围观，让人起哄。
　　这么做，无非是故意给对方施加压力。
　　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间，集团军尖子比武终于如期到来。
　　……
　　韩自诩坐在吉普车上，他看了看表，时间已经是早晨10点。
　　有点儿晚，不过还来得及。
　　“小何，开快点。”
　　他忍不住催促司机。
　　……
　　五天前，韩自诩完成了军区射击队的带训任务，回到了“红箭”大队。
　　回到队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办公室见了大队长张辉。
　　“大队长，我想到一个补充我们今年兵源缺口的办法了。”
　　张辉抬起头，看到是韩自诩，将桌上的文件合上推到一边，说：“韩自诩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张辉今年四十二岁，又黑又壮，不过他觉得自己还是三十二岁。
　　去年，张辉本来已经可以提拔，也可以调动到别的单位，换一个舒服的地方。
　　可是张辉觉得自己是属于这里的，所以向军区首长打了报告，要求留在“红箭”大队继续担任大队长。
　　韩自诩是他十分欣赏的一个年轻军官，所以一直留在队部作为参谋军官使用。
　　“刚回来。”韩自诩左右看看，直接绕到水机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仰头灌了下去。
　　“大队长，我说我找到补充咱们兵员的办法了。”
　　“我最近也在想这个问题，首长说了，给我再从军区直属队的新兵里补充一些。”张辉说。
　　韩自诩摇头道：“不不不，大队长，我说的可不是从那些军区直属队里补充新兵，那些兵说难听的我们能挑的早挑了，没几个适合的了。”
　　“你的意思是直招？”张辉说：“我们已经进行直招了，今年的直招名额有限，我打算多招点技术人才，时代在进步啊，我们总不能老是停留在一根绳子一把匕首一支枪的年代了，今年军区给我们配发了一批新型的技术侦查装备，必须要懂玩这些的内行技术人材才可以吃透。”
　　“得！”韩自诩再张辉面前坐下，说：“大队长，我说的不是直招，是内招。”
　　“内招？”张辉说：“这还用你说？我刚才不是说了嘛，具区直属单位会给我们补充一批新兵，到时候你也跟着去挑挑。”
　　“不，我要的不是那些什么都不懂的新兵蛋，尤其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组建大队直属的专门的狙击分队这事，我需要人才，不是一般的人才，是出类拔萃的那种。”韩自诩说。
　　张辉说：“哟！我们大队的那么多兵，你那个什么狙击队要多少人？还逃不出这十来个？”
　　“我要的是那种最有天赋最顶尖的神枪手士兵。”韩自诩摇头道：“老兵退伍走了，新兵跟不上，大队长你还别说，咱们遇上军改，这次真的是青黄不接了。我观察了咱们大队所有兵的射击训练水平，查了他们的训练档案和以往的历史成绩，你还别说，我只挑出了9个人，还差3个。”
　　张辉问：“那你说，你打算上哪找这3个你认为是最有天赋最顶尖的士兵？”
　　韩自诩道：“我这次去军区射击队看了看，不过没什么合适的，特招的运动生的确是很有天赋，但是他们不是兵，要锻炼出来用的时间太长，还不一定能在其他科目上达标。”
　　“军区射击队你都看不上？”张辉呵呵笑道：“我说韩自诩啊，你这个人就是眼高于顶，军区直属你看不上，特招的射击队员你说不行，咱们大队的这些兵，你又说挑不够人数，知道的还明白你只是要组建一个专业的狙击队，不知道的以为你是在挑选超人了。”
　　韩自诩说：“我要的就是士兵里的超人！大队长，实话跟你说吧，我在这里也有三年多了，这三年多来我都把咱们大队的狙击水平研究透了。今天你如果不生气，我就直说了。”
　　“你说，你说。”张辉拿起茶缸，吹了吹上面的茶叶子：“我不生气，我这个当大队长的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你韩自诩也忒小看我了。”
　　韩自诩道：“那我就直说了。”
　　他想了想，在脑子里组织了一下语言，说：“别看我们挂着特种大队的牌子，实际上，咱们现在训练的这套和八十年代末两山轮战时期侦察大队的那一套……”
　　“等等。”张辉打断韩自诩：“我说你个韩参谋，你这么说话就不对了，侦察大队本来就是我们的前身，这是事实嘛！”
　　韩自诩一脸无奈，只能说：“行，我错了，就是事实。可是我们不能停留在那个时代。你也知道，我在陆院的时候是研究狙击方向的，我来这里发现咱们大队的狙击理念还十分落后，不光是装备跟不上，人员的战术意识也跟不上，如果硬要和外军特种部队的专业狙击手比起来，我们还是小学水平……”
　　“有你这么说的吗？”张辉不高兴了。
　　韩自诩只能又认错：“行，大队长，是我的表述不正确。我只是说，我们的狙击理念有些落后了，不专业。你看，我们大队好歹也是号称特种部队，可是没有专业的狙击队伍，队里的所谓狙击手还拿着85式和88式练着对600米内的目标控制，这只能叫精确射手，不能算是专业狙击手……”
　　张辉说：“得了，我再听下去，咱们大队都成垃圾收容所了，行，你说的我都觉得有很大部分是事实，你那个狙击队的事，我也跟军区首长反映过，他们也同意你的设想，也想让你这个陆院专业的射击人材试试到底能搞出什么名堂来。至于装备和经费，你放心，我会给你争取，但是你先说说，上哪找人。”
　　韩自诩听说大队长张辉已经和军区首长反应过，并且得到了支持，顿时笑逐颜开，说：“人我已经找到了，包括我们目前缺编的兵源，我觉得也可以一起解决掉。”
　　“哪找？”
　　“各个野战军，那是个很好的资源。尤其A集团军，他们最近在进行尖子比武，去的都是他们集团军的精锐士兵，我那天在1师的射击场看到一个兵，特别喜欢，太符合我的要求了。”韩自诩说，“我可以下去各个集团军里挑一批人回来，然后我们进行遴选，精中选精，问题这不解决了吗？”
　　“这……”张辉慢慢地摇了摇头道：“恐怕不行……”
　　韩自诩不解道：“为什么不行？”


第419章 比武场上的不速之客
　　张辉说：“你这招我们早用过了。”
　　韩自诩说：“用过怎么啦，用过不能用了？”
　　张辉笑道：“小韩，你还是年轻啊。举个例子，如果你是A集团军的军长，特种大队要人就来你的部队里，见好的就拉走，你心里愿意？”
　　说着，他站了起来，走到窗边，凝神看着窗外，心里似有万千感慨。
　　韩自诩看到大队长这副模样，自然也是不敢再多嘴，只等着张辉继续往下说。
　　过了一阵，张辉总算开口了。
　　“前些年，我们不是没搞过这样的选拔，你知道多少军长和师长朝军区里告状吗？小韩啊，你别以为你在军区里当兵，就真不把人家下面野战军的军长不当首长看呐。那些野战部队里的军长，很多都是当年战场上走下来响当当的人物。”
　　“再说了，虽说咱们军人就像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可自己培养出来的好兵，都是基层连队里的香饽饽，一转眼你来个空手套白狼，摘桃子摘走了，谁愿意？”
　　韩自诩说：“可是……这也是军队建设需要啊，咱们这会儿不是遇到军改了嘛！而且，大队长，新的兵役法实施之后，实行的就是士官制了，我们这两年兵源的素质将会影响到往后五年甚至十年的大队建设。兵好，签下来，或者提干，都是长期的。现在是特殊时期，我们也是要采用特殊办法才行。”
　　张辉叹了口气，说：“你说得有你的道理，你先回去，容我想想。毕竟这不是挑十个八个的问题，现在大队缺了四十多人，你想想，这是要涉及咱们军区好几个野战军的问题，弄不好要出篓子挨骂的。”
　　从张辉的办公室里出来，韩自诩只能等。
　　这一等，等了足足四天。
　　直到第四天，到了九点整，张辉忽然派人到训练场上喊韩自诩去大队部门口，说是有十万火急的事。
　　韩自诩隐约觉得这里面有戏！
　　于是穿着一身汗津津的迷彩服马上赶往大队部门口。
　　远远看到张辉站在自己的那台迷彩越野车旁，上去敬礼响亮地喊了声：“报告！”
　　“小韩啊！”张辉穿着常服，戴着大檐帽，韩自诩站在车旁还能感受到引擎盖上散发出的热气。
　　显然，车子刚去了别处，刚回来。
　　而且穿着正儿八经的常服，很显然是去了某些地方办事，因为平常张辉都在大队里都喜欢穿迷彩服，首长来检查也不换。
　　换了常服，代表去了比较严肃的地方。
　　“A集团军的比武是今天吗？”张辉问。
　　韩自诩立即回答：“是！就是今天。”
　　张辉“噢”了一声，点了点头，转身从司机手里接过一个老旧的黑皮包，在里面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韩自诩。
　　“去吧，你要的征调令。”
　　韩自诩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幸福实在来的太突然了。
　　他接过文件，打开细看。
　　是G军区司令部发出的，里面有几份命令，是给几个军区下属集团军的，无非就是说特种大队韩自诩参谋根据军区要求选调人员补充“红箭”大队兵源，要求各集团军全力配合。
　　“大队长！你是怎么弄到手的！？”韩自诩有些兴奋过度了，语无伦次了，“谢谢大队长，我太爱你了！”
　　“什么鬼话！？”张辉一脸嫌弃道：“我一大老爷们，你爱什么爱？这文件，当然是从军区首长那里得来的，难道我去大街上捡来的？”
　　“对对对！”韩自诩没想到自己的建议居然被张辉放在了心上，这才短短几天，怕是自己那天刚和大队长谈完话，他就去落实了。
　　“你是我最敬爱的大队长同志！”
　　韩自诩再次立正，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张辉不耐烦地冲韩自诩摆了摆手，说：“去吧去吧，别在这里瞎激动了。再不去，人家A集团军的比武就完事了，到时候知道你是过来挖人的，好兵你信不信马上都批探家全部让他们集体消失？”
　　韩自诩一拍脑门，大声道：“对，还是大队长高明！”
　　说完，下意识要朝自己的宿舍跑，想换一身衣服。
　　刚跑了两步，忽然觉得事不宜迟，还是分秒必争的好，于是马上又调头朝反方向跑。
　　“我说小韩你这个没头苍蝇！你还要跑几个地方呢，这几天估计都得在路上了，我让小何开车送你过去。”张辉说。
　　“对了，大队长，我要求带三个人一起去。”韩自诩道。
　　“谁？”
　　“孙鸿渐、章志昂、罗平安。”
　　“行，去吧！早去早回。”
　　“是！”
　　……
　　车子经过一条缓速带，颠簸了一下，韩自诩从回忆中回到现实里。
　　坐在副驾驶上，他朝窗外望去，军用吉普已经驶下了高速，从匝道上进入收费站。
　　军车有专用通道，司机小何开入快速通道，栏杆立即升起，他向收费站微笑地点点头，以示感谢。
　　离开高速路进入了国道，韩自诩再看看表，已经十点二十分了。
　　以小何的车速，应该半小时左右能去到军教导队的位置。
　　A集团军的尖子比武应该还能赶得及看上半场最后的收尾阶段。
　　张大炮今天一大早起来的时候觉得右眼皮狂跳，跳得他有些郁闷。
　　作为军人，他本来不信这套。不过现在毕竟是自己带队过来比武，不由得不担心，生怕出什么乱子。
　　不过仔细检查了一切，又去挨个问了每一个队员，都说信心十足斗志旺盛，看不出谁有啥毛病的。
　　这是咋了？
　　他一直没弄明白。
　　早上的初赛，1师打得还算顺利。
　　到十点的时候，第一轮的初赛已经打完。
　　按照比赛规则，第一轮会选出三十名进入下一轮的半决赛，然后在三十人里再选出十个尖子进入下午的决赛。
　　张大炮自己带来的20名队员里，居然有8人进入了第二轮半决赛。
　　至少这是个不错的成绩了。
　　在他的预估里，第一轮能胜出七名队员，按照比例就已经是完成任务了。
　　现在居然还多了一个，简直是超出预期。
　　看来，自己眼皮子跳不过是偶然的身体自然现象，跟什么民间迷信说法沾不上边。
　　不过，当张大炮看到那辆挂着军区牌照的迷彩吉普车驶入集团军教导队大门的时候，那种不祥的预感就像飞过头顶的乌鸦投下的白屎，生生砸在了脑袋上。
　　“狗日的！还真的来了！”他在心里骂骂咧咧。
　　不过张大炮也没辙，纵然他猜到了车里的是韩自诩，也拿他没办法。
　　现在已经骑虎难下，比武进行了一半，总不能现在来个大变活人，把自己的队员都变走。
　　更何况了，韩自诩这次是有备而来，早不到晚不到，比武这天凑巧就到了。
　　“老奸巨猾！”
　　他忍不住又骂了一声，仿佛看到了一只闯入了院子，在鸡窝旁闲逛的黄鼠狼一样恶心。
　　“张营长！”
　　真是最烦什么就来什么。
　　张大炮想避开韩自诩，可韩自诩却自己找上门来。
　　“哟！我们军区里的大参谋来了！”张大炮不冷不热地明知故问：“今天来军教导队，有什么贵干啊？是不是又来指导什么射击队的工作啊？”
　　“没那事。”韩自诩一眼看穿了张大炮心里的不乐意，可他偏偏就想气气这个侦察营长，说：“我过来是有任务在身的。”
　　说着，背起手，目光在靶场上的尖子身上来来回回看了又看，就像在看自家鱼塘里的鱼一样表情。
　　张大炮就差没当场骂娘了，说：“韩参谋，做人要厚道呐……”
　　话中有话，而且话中带刺。
　　韩自诩说：“张营长，明说了，我来给我们大队挑兵的，你也不用这么跟我说这些酸溜溜的话，咱们都是职业军人，有事明说，我是看上你们这里的尖子了，而且……”
　　说到这里，故意停住了话头，开始吊胃口。
　　张大炮果然忍不住了，问：“而且什么？”
　　韩自诩说：“我手里有军区批出来的征调令，整个军区所有的野战军士兵，只要我看上了，就可以马上带走。”
　　“你拿到调令了？”张大炮一肚子气，却又发作不出来。
　　这不光是闯入自家院子里盯着鸡窝心怀不轨的黄鼠狼了，这简直就是拿着圣旨，上面写着“奉旨偷鸡”的黄鼠狼了……
　　见过恶心的，没见过这么恶心的……
　　军令如山倒，军人从来都是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的。
　　“当然，不然我敢下来这里？不怕你张大营长让兵给我扛起来扔鱼塘里去？”韩自诩笑得满面春风。
　　张大炮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庄严！”
　　韩自诩在人群里找到了庄严，向他打招呼。
　　庄严看到韩自诩，先愣了一下，旋即敬礼，大声道：“韩参谋好！”
　　韩自诩说：“早上怎样？打的成绩如何？”
　　庄严不以为然说：“没难度，进入了前三十，等复赛呢。”
　　韩自诩重重地点了点头：“嗯，不错！我没看走眼。”
　　庄严忽然看到韩自诩的手臂上有个闪电霹雳的臂章，于是多看了两眼。
　　“看啥？”韩自诩故意将左臂递到庄严跟前说：“是不是觉得挺好看？”
　　庄严说：“是不错，我们1师也有，是个狮子头。”
　　韩自诩问：“说，你想不想也要一个我这样的闪电霹雳臂章？”
　　庄严的眼睛开始放光了，说实话，哪个臂章真好看，他打心眼里喜欢，尤其是利剑和闪电，就是拼音“特种”二字的字母简写。
　　“嘿嘿，喜欢是喜欢，不过我又不是你们大队的。”
　　庄严故意装疯卖傻。
　　韩自诩说：“咱不扯犊子，明跟你说了，我们红箭大队目前在招募队员，我觉得你还行，可以来试试。”
　　“只是还行啊？”庄严说。
　　韩自诩求贤若渴，只好对一个上等兵拍起马屁来：“这么说，不止还行，是很行。”
　　庄严有些犹豫，他想答应，又似乎有些什么东西让自己没法马上答应。
　　如果这次去“红箭”大队，可不是之前去教导大队那么简单了，这可是独立的特种部队，很牛逼的存在。
　　那样，自己也许永远没机会再回1师了。
　　如果连长知道了……
　　那不得气得砸墙了？


第420章 最后的角逐
　　骄阳似火，庄严感觉自己的迷彩服被烤得滚烫滚烫的，战术背心捂住了上半身，里面的汗水又浸透了衣服，黏糊糊地十分难受。
　　他用手蹭了蹭脸，尽量将汗水擦去，待会儿最要注意的就是这些该死的汗，如果渗入眼中，会严重影响自己的射击精度。
　　这已经是最后的决赛了。
　　这一轮，只剩下十人。
　　1师的射击队里，只有自己和张圯怡、严肃进入最后的对抗赛。
　　淘汰赛永远是残酷的，早上到现在，两轮筛选下来，绝大部分的尖子都被挡在了最后决赛的圈外。
　　能进入最后的十名士兵，可以说代表着A集团军士兵射击的最高水平。
　　庄严庆幸自己能够顺利过关。
　　这让他想起了新兵时代，班长每次跑步都说要抓最后几名，然后你就得拼命跑，让自己跑在前面。
　　现在，自己已经躲过了两次被淘汰的命运。
　　射击场内，所有参赛的士兵都集中在一起，按照单位分成纵队，全坐在草皮上。
　　无论是被淘汰还是没被淘汰的兵都再那。
　　即便自己被淘汰了，仍旧想看到最后的结果。
　　这是几个步兵师和军直单位之间的竞争。
　　荣誉花落谁家，就看这最后十人的比赛了。
　　高晓阳朝着庄严的方向望去，心里说不出的竟然有些紧张。
　　自己这是怎么了？
　　三年兵了，居然对一个两年兵感到莫大的威胁。
　　还真如自己的队长陈晓博说的那样。
　　这个上等兵，果然一路过关斩将杀进了决赛圈。
　　由于场地限制，每次只能同时2人进行对抗。
　　偏偏自己和庄严是排在了一组。
　　难道这就是命？
　　昨天下午，高晓阳一整个下午都待在了射击场，静静地观摩着1师集训队进行实弹射击熟悉场地。
　　看完之后，他不得不承认一个残酷的现实——队长说得没错，庄严是1师尖子队里训练水平最高的士兵，绝对是自己夺冠路上的拦路虎。
　　在所有人眼中，都默认了今年的尖子会在庄严和高晓阳之间产生。
　　俩人都是夺冠大热门。
　　高晓阳的手心里，慢慢渗出了汗。
　　那头，庄严的感觉完全不同。
　　他只是觉得热，心里一直在骂着这狗日的天气，一整天从上午晒到下午，庄严仿佛觉得自己要熟透了，都散发出烤肉的香味来。
　　不过还好，今天风倒是没什么。
　　军教导队最喜人的地方就是它所处的位置，不是台风季节一般没什么风。
　　如果再凉爽些就舒服多了，庄严想。
　　哔——
　　哨声响起，庄严朝十米外的射击靶位扑去。
　　那里放置着一支85式狙击步枪，横着斜靠在靶位上。
　　趴下、装弹、开保险，调整手轮参数、送子弹上膛……
　　抢时间！
　　不但要时间，而且要准！
　　准！准！准！
　　庄严的注意力现在全部聚焦在瞄镜中，分划板上，小箭头落在了目标的中央。
　　呯——
　　第一发出膛。
　　庄严迅速进行调整修正，他没兴趣看结果，因为没时间看。
　　子弹出膛后，射手需要做的一切都完成了，中不中，完全已经没有任何改变的可能。
　　呯——
　　第二发出膛！
　　两颗子弹之间相隔的时间很短，庄严再次击发的速度极快！
　　射击地线后方，每次响枪，所有人立马就会将目光从射手身上转到靶子上，全部整齐划一地取出自己的单目镜朝远方的靶子望去。
　　“红箭”特种大队的射击教员、少尉孙鸿渐说：“那个2师的兵输了。”
　　这话一出，韩自诩立马感到不妙。
　　因为，不光是2师的射击尖子队队长陈晓博站在自己的身边，更重要的是，张大炮也在。
　　“哎呀！果然是行家看门道，这位是……”张大炮笑逐颜开，问韩自诩：“介绍一下？韩参谋。”
　　韩自诩心里一万分不愿意，但又不能不介绍，只能说：“孙鸿渐，我们大队的射击教员。”
　　“瞧！我可没说错，射击教员……行家嘛！”张大炮乐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韩自诩很想张大炮闭嘴，因为他乐呵就算了，可没顾及陈晓博也在。
　　“我说，张营长今天不恨我了？”
　　张大炮脸色一沉，面部肌肉忽然僵住了。
　　没错！
　　这家伙是来捞鱼的！
　　干嘛跟他那么客气？
　　于是马上闭嘴，脸上笑容消失了，继续看比赛。
　　不过，韩自诩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要知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两枪开出，作为顶级射手的孙鸿渐，当然一眼看出了其中的奥妙。
　　不过，作为少尉的孙鸿渐却忘了一点，当众说这个事——尤其是再两个师的两个队长面前说这个事，简直等同当场打脸。
　　倒不是陈晓博看不出门道，而是他的屁股决定了他的脑袋，作为2师的射击队领队，自己队里最牛逼的尖子居然刚开始就被人说“输了”，这让他如何能服气？
　　“特种大队的人果然够特种的，这还有好几组弹没打，一共才开了两枪就判断出别人的输赢了？”陈晓博没好气道。
　　孙鸿渐血气方刚，而且自己刚才那句话完全出自真心，是从技术角度去分析，被陈晓博这么不冷不热地嘲讽了一句，也忍不住了，说：“我说错了吗？如果没意外，1师的那个庄严的确会赢。”
　　陈晓博冷冷道：“你倒是说说你的理由看看！”
　　孙鸿渐说：“势！就输在一个势上！一个顶尖的射手，要的就是冷静沉着自信。你们2师那个兵太紧张了，输在心理上，刚才击发的第一枪，他已经有过一丝犹豫，这事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枪声不会骗人，子弹不会骗人。”
　　韩自诩哭笑不得，暗暗用胳膊肘碰了碰孙鸿渐，示意他闭嘴。
　　果然，陈晓博不乐意了，哼了一声说：“我以为特种大队有什么了不起呢！我们是搞军事指挥的，一场仗不到最后，谁也不敢说输赢！你这种刚开始就下定论的人，我真是头一次见，向你们韩参谋学学吧！我看你是刚毕业的对吧？”
　　陈晓博是上尉副营级，明年就够条件提拔正营了，而且是2师教导大队的副大队长，也是个厉害角色，当然不会服输了。
　　孙鸿渐道：“我说上尉同志，你怎么这么说话呢？咱们不是排资论辈，咱们是谈论技巧和技术。”
　　陈晓博说：“我说错了吗？这不是刚开始吗？”
　　呯——
　　庄严的第三枪出膛，第一个从600米射击点上跃出。
　　孙鸿渐说：“瞧！你们2师的兵慢了，我没说错吧！”


第421章 高手在你身旁的感觉
　　高晓阳的班长是个射击尖子。
　　当年高晓阳在射击方面的天赋初绽锋芒的时候，他的那位参加过军里比武的老班长经常在训练间隙闲聊的时候将自己当年比赛的经历当做谈资吹嘘。
　　他说，比赛里最可怕就是你和真正的高手打对抗。
　　每当说到这里，班长就会眉飞色舞，抽着烟，半合双眼，仿佛时空穿梭回到曾经的辉煌岁月里，半真半假半夸张地说：“你们啊……是真没试过当高手站在你身边的那种感觉啊……”
　　高晓阳一直觉得班长那是在吹牛皮。
　　什么高手站在身边的感觉？
　　这又不是武侠小说世界，难道还像那些书里说的什么走近之后能感受到内力形成的气场？
　　扯淡！
　　高晓阳从来就不是一个绝对信奉权威的兵。
　　他敢挑战别人，甚至老兵。
　　第一年的时候，当自己还是列兵的时候，没人会想到自己会在师比武上脱颖而出。
　　第二年，也没人想到自己会在集团军比武里力压群雄最后夺得第二名。
　　那些比赛里，哪一次不是和牛逼哄哄的老兵们对阵的？
　　可是哪一次都没感受到什么鸟气场。
　　所以，他觉得老班长是在哄骗自己，他是在新兵蛋子的面前吹嘘罢了。
　　老兵的嘴，大海的水。
　　老话说得没错，老兵就喜欢咋咋呼呼神神叨叨然后将新兵们吓唬得一愣一愣的，从而彰显自己的权威。
　　不过，这一次的高晓阳却忽然感觉，自己的老班长没骗自己……
　　他真的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虽然他不曾朝庄严的方向看上一眼，哪怕是一眼，都没有。
　　不过他确能感受到庄严的那种气势。
　　如同巨浪席卷而来，如同摧枯拉朽，势不可挡。
　　庄严已经跑到了400米射击点上。
　　最后的几米，他迅速将背上的81-1自动步枪解下，然后迅速卧倒，几乎就在卧倒的同时，将新的弹匣撞击卡笋，瞬间换上，然后开打开保险熟练地将子弹送上膛。
　　呯——
　　仅仅不到三秒，第一发弹打出。
　　神一般的速度！
　　射击地线后的观众爆发出低沉的议论声。
　　每一个人都觉得这简直不可思议。
　　之前最快的一个选手也用了五秒时间才开枪。
　　毕竟刚刚跑了200米，要射击400米距离上的半身靶，用的只是81-1式自动步枪的机械瞄具，修风、瞄准、纠错，这都是需要时间的，怎么可能那么快？
　　其实，无论旁人怎么看，庄严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任何的感觉。
　　他也不知道自己第一发射出的时间到底是多少。
　　没有时间去计算这些。
　　现在，他已经进入一个无人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只有目标，只有那些自己要击中的目标。
　　庄严在享受着这个过程，每次扣动扳机，都有一种莫名的爽感！
　　“看！我说得没错吧！”孙鸿渐再次毫不留情地指向了赛场，“很显然是庄严略胜一筹了！”
　　这次，陈晓博没有立即反驳孙鸿渐。
　　因为他也看出了端倪。
　　对于高晓阳来说，当第一天在所有人的面前示范600米狙击胸环靶之后，其实陈晓博自己就已经犯下了一个错误。
　　本以为可以对兄弟部队的参赛人员造成心理压力，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冒出了个1师的庄严来。
　　这就是如同养蛊，养好了为你所用，养崩了直接反噬。
　　高晓阳一开始就被扣上了“准冠军”的大帽子，对于他自己来说，这次比武不容有失，一定要赢。
　　求胜心太甚，反倒为其所害。
　　反观庄严，只是个第二年兵，倒是没了那种必须夺冠的压力，即便是庄严自己，在来之前觉得自己拿到前十已经是完成任务了。
　　即便拿到前三的任何一个名次，对于庄严来说都只是锦上添花。
　　所以，一个毫无压力的初生牛犊上等兵，一个盛名之下负累重重的中士老兵。
　　两人的心态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三发很快打光，庄严关好保险，继续冲击了一百米。
　　到达了300米处，他熟练地卧倒，然后将装着实弹的弹鼓装在81-1式轻机枪上。
　　对面的靶子已经弹了出来。
　　庄严瞄准狭长的射孔靶，开始点射。
　　哒哒哒——
　　第一组点射过后，射孔靶后面的黄土飞溅起来。
　　观众们再一次惊叫。
　　“上了！又是全上！”
　　庄严据紧了枪，视线里除了准星缺口就是那个射孔靶。
　　仿佛那个靶子就是一个敌人的地堡，必须马上消灭和压制对方，才能让自己的战友完成冲击。
　　哒哒哒——
　　哒哒哒——
　　剩下的两次点射结束，庄严关掉保险爬起来，拿着81-1式自动步枪继续猛冲。
　　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
　　一路跑过来，心脏开始怦怦直跳，不断泵血。
　　200米，人形匍匐靶，射击姿势：跪姿。
　　庄严在射击点前单膝跪倒，几乎在跪倒的同时，进行了一个快速更换弹匣的程序。
　　啪——
　　咔——
　　随着两声清脆的弹匣撞击声，新弹匣已经装在枪上，立即拉动枪栓送子弹上膛。
　　匍匐靶在远处开始做匀速的运动。
　　呯呯呯——
　　呯呯呯——
　　靶子刚走了五米，子弹已经到了。
　　两组连续的点射，在靶子上留下六个黑色的印记。
　　靶子倒地的时候，庄严已经起身继续跑。
　　“完美！完美！”
　　远处，张大炮再也抑制不住兴奋。
　　在他看来，庄严今天的发挥实在太理想了！完全超出自己的期望！
　　韩自诩看得不住地点头，旁边的士官章志昂忽然说：“韩参谋，这个兵你是看中了吧？这小子控枪很有天分，稳定性超高。”
　　韩自诩没有回答，毕竟张大炮就在边上，无论最后决定要带走庄严与否，他都不想和这位营长当场互怼起来。
　　不过，心里倒是明镜似的，没错，这个兵，要定了！
　　这一行人里，只有陈晓博沉默不语，而且脸色越来越难看。
　　高晓阳明显已经落后庄严一组弹药。
　　接下来还有三组射击，扳回局势的机会越来越少。
　　150米的侧身跑步靶，庄严依旧手到擒来，枪响靶穿，两个点射打得行云流水。
　　孙鸿渐忍不住笑了笑，说：“我草！这小子打嗨了啊！”
　　韩自诩点头道：“嗯，庄严已经完全进入无我的状态下了，现在他的整个世界里，只有他，除此之外就是他的目标了，没别的了。”
　　几个人正议论的时候，庄严已经进入了100米射击范围。
　　远远望去，他站在射击线前，一手从袋子里拽出了防毒面具。
　　整个射击最容易出错的关健地方到了——戴防毒面具射击。


第422章 见过狂的可没见过这么狂的
　　庄严吸了口气，然后迅速将防毒面具套在自己的脑袋上，并且整理好扣带。
　　其实，这几天所有的人都在不断反复进行脱戴防毒面具的训练，力求在最短的时间里完成动作。
　　庄严戴防毒面具并没有遇到什么意外，一切都十分顺利。
　　老天保佑！
　　不过，这只是刚刚开始——
　　戴不是问题，戴上去开枪，并且要求快速击中目标，这才是问题的关健。
　　这里有几个微小的细节，庄严必须万分谨慎。
　　首先戴着这个如同猪头套一样的玩意开枪，尤其是进行搜索射击、短停顿射击时候，得千万小心不能将自己的脸凑得太前。
　　因为平常不戴防毒面具进行训练的时候，士兵都习惯了将脸贴在枪托上进行射击，戴了防毒面具，脸上就多了一层东西，如果太靠前，在射击的时候，防毒面具上的镜片就很容易会因为后坐力的原因，挨在机匣盖的最后端撞击导致镜片碎裂。
　　一旦碎裂，基本等同丧失胜利的机会，因为没人可以戴着碎裂的镜片进行快速精度瞄准。
　　还有就是射击之前，一定要安装保明片，又或者在镜片上涂抹专用的保明膏，否则只要你呼吸，镜片就会产生水雾。
　　戴好了防毒面具，庄严据着枪开始前进。
　　走前十米，靶子弹起。
　　庄严迅速瞄准，击发。
　　中靶！
　　继续搜索前进，前方继续弹起靶子。
　　呯呯呯——
　　点射全中！
　　上靶！
　　观众区那边终于忍不住了，不少人开始鼓掌。
　　高晓阳已经足足落后庄严一组多子弹的时间，庄严走到八十米击发第二组3发点射的时候，他刚刚在100米的位置上戴好面具开始前进。
　　“怎么可能……”
　　陈晓博虽然一开始预料到情况不妙，但没想到会落后那么多。高晓阳的表现实在令人叹息。
　　不光没有胜出，而且陈晓博觉得他连最顶峰的状态都没有发挥出来。
　　如果高晓阳能够发挥出个人的最佳状态，陈晓博觉得应该可以和庄严一搏。
　　没想到，高晓阳还是输了。
　　输在了心理关口上。
　　他开始后悔了，第一天就不该让高晓阳上场表演，现在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被自己反噬了。
　　所以，高晓阳根本不是输给了庄严，实际上，他是输给了自己。
　　当庄严最后一组点射打完，一直跟随计时的军官卡下了秒表。
　　庄严验枪，关上保险，抓着护木把枪拿在手里，没敢把枪上肩——枪管打了那么多发子弹，正滚烫着呢！
　　重新回到射击地线后的休息区，张大炮第一个上来，朝庄严的胸脯上重重来了一拳：“不错！你小子今天打得不错！”
　　韩自诩走上前来，说：“庄严，你还是准备一下吧，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你被选中进入‘红箭’特种大队候选训练营，恭喜你。”
　　说完，伸出了手。
　　庄严愣了。
　　张大炮的脸黑了。
　　“这个……”庄严多少还有些如坠梦中，看了看张大炮，又看看韩自诩，说：“是不是有点儿快了？”
　　韩自诩说：“不快，你的条件足够了，庄严，你应该感到自豪，我这次来挑选不止一个人，可你是我第一个确定的。”
　　“我反对。”张大炮说：“我说韩参谋，你们整个军区都能挑人，为啥非得来我的锅里抢肉？今年我的侦察连升级，成了营，庄严是我先看中的，也是我一手一脚训练出来的，哦，你们特大倒是鸡贼了，等人家的桃子熟了，你就来果园里摘？没你们这么做事的！”
　　“反对无效。”韩自诩说：“张营长，我们是奉军区命令行事，有意见你可以提，可以向你们师，向你们军提，让你们首长向军区反应，但是，我是拿着命令来到A集团军的，你必须服从命令。”
　　“行！你厉害！”
　　胜利带来的喜悦顿时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张大炮再也不愿意和韩自诩站在一起，他觉得现在自己要做的就是马上找一台电话，打回师里，要求师首长出面阻止这种他认为“无耻至极”的行径。
　　张大炮刚走，庄严就苦笑道：“韩参谋，倒不是我对特大没兴趣，是我觉得咱们师培养我也不容易，就这么跟着你们走……好像做人上显得不地道……”
　　孙鸿渐说：“哟呵！看不出你小子还有情有义咧！我本来还没觉得你怎么好，你这一说，我倒有点儿欣赏你了，我们特种部队的队员，要求的就是不放弃任何一个兄弟，有情义的人，我们最喜欢了。”
　　庄严傻了，半晌才“啊？”了一声，说：“领导，你们这不是没理由找理由嘛……”
　　他这么一说，倒成了优点了，挺无语的。
　　孙鸿渐笑了，说：“啧啧啧，我还真是奇了。”
　　他看了一眼韩自诩，说：“韩参谋，这人还真是个奇葩。”
　　庄严说：“我不奇葩，我正常得很。”
　　孙鸿渐说：“说你奇葩也不是损你，我们大队奇葩多了去了。何况了，人家听说咱们‘红箭’招人，挤破头都要去，你小子还挺牛的啊，韩参谋都亲自邀请，你还端着个架子？该不是要我们八抬大轿把你抬去大队才行吧？”
　　“老实跟你说了，我们就缺四十一个人，其他途径解决二十一个人，实际在你们这些军里师里招募就二十个，让你进候选训练营，还不是一定就要你，你以为进‘红箭’是那么简单的啊？各种测试各种考核等着你，你不是精英中的精英，你还进不了咱们大队的门，你牛什么牛啊！”
　　孙鸿渐这么一说，轮到庄严不服了。
　　他最不喜欢别人小看自己。
　　于是道：“噫！我说少尉同志，我本来还不想去，你这么一说，我兴致倒是来了我，我说，能不能到时候我通过了你们的考核后，我不去行不行？”
　　“你当我们训练营是什么东西啊？”孙鸿渐觉得又惊讶又想笑，见过狂的，倒是很没见过这么狂的。
　　庄严这种人，说话一套套的，听起来也客气，不是“领导”就是“少尉同志”，可话里的每一个字都透着那种傲气。
　　娘滴！
　　这小子是没见识过“红箭”大队的厉害吧！
　　他说：“你以为训练营是过家家，想进就进，想走就走？”
　　他伸出左臂，拍拍那个利剑闪电臂章，说：“这个臂章，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最牛气的士兵才有资格佩戴，你有吗？你行吗？”


第423章 你是个纯粹的士兵
　　庄严坐在1号营房的一楼楼梯下擦枪。
　　严肃过来，在他的身旁坐下，也铺开一张雨布，两人默默地擦着，谁也不说话。
　　庄严擦完85狙，又开始擦自己的那支81-1式自动步枪。
　　严肃这时候终于开口了：“你不去看最后比赛结果了？”
　　“不看。”庄严说：“有什么好看的？”
　　严肃说：“看不出来，你还真够淡定的，就不怕有人后面比你打得好？”
　　庄严还是自顾自地擦着枪，仿佛比赛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说：“看又能怎样？不看又怎样？我们都看了两天了，看够了。何况，我自己的比赛打完了，结局已定，难道我去靶场那边看看，看到别人比我打得好，我还能要求军里的领导给我多打一次？”
　　严肃愣了一下，忍不住说：“庄严，你这人可真有意思。”
　　庄严说：“一点意思都没，我烦着呢。”
　　严肃忽然道：“是‘红箭’大队选招的事？”
　　“你知道了？”庄严问：“他们找你没有？”
　　严肃摇头：“还没有，不过我估计也快了，这次是大面积选拔，所以这里的尖子成员几乎都有机会，不光是我们部队，别的部队，例如B集团军也会被调选。”
　　庄严嘶地倒吸了口气，说：“严肃，你小子怎么好像什么都很清楚似的？说说，又有什么内幕消息？”
　　严肃说：“没什么内幕消息，不过我是提醒你一下，你确定你要去参加‘红箭’大队的选拔？”
　　说起这事，庄严就挠了头。
　　现在，自己心里还没个主意。
　　说实话，他是真喜欢去特种部队。
　　特种部队啊，是个兵都喜欢。
　　可一想到老连长张建兴，自己总有些过不去那道坎。
　　看到庄严没说话，严肃又道：“我可提醒你，如果你去‘红箭’大队，将会面临什么你知道吗？”
　　庄严问：“我还没想过其他的，我只是觉得有些对不住连长。”
　　严肃说：“我还真看不出来，你居然还那么单纯啊？你想想，这次比武，射击项目上你现在估计已经稳拿第一了，刚才我看了下，后面的人都没你的时间快，就连本来和你一样呼声最高的高晓阳也失手了，刚才下场的时候，他眼睛都红了。”
　　“这跟我有啥关系？”庄严说：“我又没法让他，这比赛一开打，我眼里就只有目标了。”
　　“高晓阳是跟你没什么关系，不过你想过没有，你如果拿了第一，回到1师，很可能张营长会把你调去侦察营，你同样是半个特种兵，更重要的是，在咱们师里你会很受重用。”严肃说：“集团军射击比武第一，光是这个名头你知道能为你带来多少的荣誉和前程吗？二等功我估计是很有戏，入党、当班长那是水到渠成，明年就是第三年了，军校估计也能保送，这些可都是唾手可得的。”
　　庄严木无表情地看着严肃，听他把话说完了，这才蹦出了一句让人大跌眼睛的话：“可是……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啊？”严肃没听明白庄严的意思，又问：“你说什么？”
　　庄严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你我都是一个新兵连里出来的，你老严不会不知道我是从没想过考军校的吧？”
　　严肃旋即想起来，庄严这家伙从新兵开始还真的从没说过自己要考军校，反而强调自己从来没考虑过军校的事情。
　　他忽然觉得庄严其实真的挺奇葩。
　　于是皱着眉头问：“不考军校的兵我也不是没见过，不过不考军校又这么拼命的兵我还真没见过了。你拼了命进了教导队，还留队当了半年教练班长，最后又进尖子集训队过来比武，图什么啊？”
　　庄严用手指抠着下巴，想了半天，忽然说：“我也不知道，跟你说实话，我争取去教导队，是因为我不服二班长牛大力说我只能去炊事班养猪，我当教练班长，其实也不是我的愿意，当初我不说了嘛，是周湖平队长硬要把我留下来，还有就是尖子集训队了，你说我想不想要军功章和尖子奖章这些，我可以跟你说，我想要，那是因为我这次探家的时候，我爹跟我说他有八枚军功章，跟我打赌，看我能不能拿得比他还多。反正这集团军比武是现成的，我也符合条件，干脆就来见识见识，顺道拿个奖牌什么的，挺好对吧？”
　　我草！
　　顺道拿个奖牌？
　　严肃顿时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虽然俩人一直在同一个新兵连里集训出来，而且下连队又在一起，教导队也在同一个区队，但到了今天，他才知道庄严之前说的一切都不是在开玩笑，这小子是真没想过要在部队里当什么军官，他只是一个遵从内心的人——能争取的争取，能实现的实现，能证明自己的证明自己，一切都是随机，不像自己有一个完整的奋斗计划。
　　“庄严，你是个很纯粹的军人。”严肃说：“我本来是来劝你要为自己的前程着想一下，不过现在看来真的没这个必要了，你小子就是纯粹想当一回兵的，和老徐不同。”
　　提到徐兴国，庄严忽然来了兴致，问严肃道：“对了，老徐今天要参加两场比赛，他报了两项，不知道怎样了。”
　　严肃说：“他跟你情况完全不同。他达到尖子水平的项目比你我都多，可是都没到最顶尖的，你可以拿集团军射击第一，他我看拿不到第一。其实有时候吧……我也挺理解老徐的……”
　　“我也很理解他，可他不理解我呗！”提起徐兴国，庄严忍不住有些来气：“我压根儿没想过和他争什么，可是他总觉得我是在和他抢，这家伙有毛病！”
　　严肃说：“我说了，你是不理解老徐。就拿这次来说，你知道他为啥报两个尖子项目吗？其实他的压力也挺大的。”
　　庄严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对于徐兴国，自己的确没有严肃的了解多。
　　于是便问：“那你说说看，他是什么想法？”


第424章 落空
　　严肃说：“他之所以要报两项比武项目，你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庄严摇头，自己的确没有研究过这些事，更没兴趣去了解徐兴国，因为那家伙显得有些不可理喻。
　　虽然两人同属一个排里的班长，只是徐兴国从来都是他最熟悉的陌生人，招呼都不会打。
　　严肃说：“庄严，你也许不知道，在咱们师里有个老规矩，如果一个兵能同时拿到两项军事科目的集团军比武前三，可以作为特别优秀的训练骨干对待，给予报送二等功。”
　　“噢！”
　　庄严顿时明白了。
　　原来还是因为二等功的事。
　　说到底，徐兴国还是一门心思想当个军官，想提干。
　　二等功嘛，就等同一张期票，迟早能兑现军官证。
　　他冷冷道：“我以为什么新鲜事呢，他来当兵就是为了当军官，从新兵连开始就这样，一直就没变过，这有啥新奇的。”
　　严肃叹气道：“所以说，其实徐兴国活得比你要压力大多了。你不需要考虑军校和提干的事，可是对他来说，那可是头等大事。”
　　“那就怪我咯？”庄严说：“对不起，压力是他自找的，我可没拿枪逼着他一定要考军校或者提干。嘿，我就不明白了，他对谁都挺好，对你也有说有笑的，可是对我特么就像吃错药一样，动不动就跟我翻脸，还特么跟我动手，好像我偷偷挖了他们家祖坟似的。”
　　严肃忍不住笑了，说：“那是他看得起你，对你敏感，那是因为你优秀，你是在八连最可能影响到他的人，在教导队也是，反正周湖平让他当了通讯员，却没让他留队，而是选了你留队，这事就是跳下黄河你也洗不清，难免他会胡思乱想。”
　　庄严说：“狗屁！他应该好好谢谢我。你自己想想，当初要不是选了我，而是留了他，到最后师里统一冻结调动，他还不是会像我一样灰溜溜回到八连去？他还能作为连队最优秀的骨干来培养？我这不是抢了他什么东西，我这是替他挡了一煞。如果不是我，我估计宣布退回原连队的那天，这家伙能跑到飞云山上跳崖去！”
　　庄严的一番骂，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严肃细细琢磨了一下，还真是那么一回事。
　　也就是庄严这种混不吝什么都无所谓的货被人退回去还乐呵呵的，换徐兴国，兴许还真的接受不了这种事实。
　　“枪擦完了，咱们去比武场看看老徐比武，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嘛！”严肃说，“刚才来之前，我去看了老徐的障碍比武。”
　　庄严微微一愣，然后问：“怎样？进了前三吗？”
　　“一分二十七秒一二，有希望。”严肃说。
　　庄严觉得这个成绩还这不错，至少比自己最好的记录一分三十三秒多要里还不少了。
　　虽然和徐兴国有点小矛盾，可是庄严觉得俩人之间并没有什么原则上的冲突。
　　看看就看看，好歹一个连队出来的战友，去给他鼓鼓劲也是要的。
　　由于射击项目的比赛人数少，是最先比完的项目，不过障碍之类的比赛由于人多，因此至今还在进行。
　　“行，去看看咱们老徐同志能不能拿到两个前三。”
　　俩人背着枪，朝着障碍场方向走去。
　　刚到投弹场边，远远看到戴德汉和徐兴国站在一起，俩人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徐兴国看起来十分激动，双手不断挥动，声音也很大。
　　“军里的参谋根本没看清楚！他们看个屁！3师那个明明手碰杆了！他们瞎了啊！”
　　“这不是你说了算！是他们说了算！”戴德汉说：“你这么找比武裁判争辩是没用的，还会被人说成输不起！现在，只有你一个人看到他扶杆，就连在转杆处的举旗兵都没看到，不是你一个人能说了算的！”
　　“我不服！”
　　“不服你也要服！”戴德汉怒目圆瞪，吼道：“当兵和做人一样，永远会有委屈，也许你说的是对的，可是你无法证明自己！你现在还有机会，投弹科目你能够拿到第一名，同样可以拿二等功！你现在在这里和我闹没有一点用！懂吗！”
　　徐兴国勾着脑袋，低着头，不吭声，一双眼睛血红血红的。
　　“你现在还有的选择，否则待会儿你还不上场，等同你放弃比赛资格！”戴德汉抬起手，看了看表，再望向投弹场，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徐兴国：“士兵，你现在还可以选！你说，你选什么！？是上场，还是弃赛？！”
　　徐兴国忽然转身，怒气冲冲朝着投弹场走去。
　　庄严和严肃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看了看徐兴国，又看了看戴德汉。
　　最后，庄严小声问：“老排……这是怎么了？”
　　戴德汉突然飞起一脚，直接踢在旁边的一棵小树上，把树给拦腰踢断……
　　庄严和严肃俩人吓了一跳，都不敢吭声了。
　　戴德汉发火，大家不是没有看过，新兵时候就见识过，一旦老戴发火，天皇老子来了都拦不住。
　　“老排……别把自己给气着了。”庄严一边观察着戴德汉的脸色，一变小心地说道：“出啥事了？”
　　戴德汉总算拧过头来，看了庄严一眼，说：“听说你枪打得不错？”
　　庄严赶紧点头：“对，还行，不过结果还没最后出来，还不敢吹牛。”
　　戴德汉看到自己的兵拿到不错的成绩，心情似乎好了一些，长吐了一口憋在心里的闷气，说：“我知道你的成绩了，我估计你拿第一不是什么大问题。”
　　又看看严肃说：“你的成绩也不错，估计有很大几率进前三。咱们八连今年可真是出人才呐……可惜……美中不足，不然就满门红了。”
　　严肃似乎嗅出了点端倪，问：“是不是徐兴国他失误了？”
　　提起徐兴国，戴德汉的气又上来了，一脚将地上一颗石子踢出老远，落到训练场的水沟里去了。
　　两个兵又吓了一跳。
　　良久，戴德汉才说：“失误倒没有失误，不过出意外了……这次，徐兴国怕是进不了前三了。”


第425章 人生充满了意外
　　“咋回事？”严肃大感意外，“刚才我看他跑得不错，才一分二十七秒多点。”
　　这个成绩，已经算是非常厉害的成绩。
　　要知道，在A集团军的标准里，一分三十二秒就可以达到尖子水平。
　　而徐兴国的成绩整整少了五秒。
　　别小看这五秒，要从四百米障碍里挤出这五秒时间，每一个跑过这种折磨人项目的老兵都明白其中的难度。
　　“一句话，倒霉呗！”戴德汉看起来也是满腔怒气，说：“和他一起跑的是2师的一个高手，人家比他快了零点二秒，刚好占上了第三名，徐兴国只能拿第四。”
　　庄严心想，即便是这样，徐兴国为什么之前和戴德汉吵得那么里还？
　　仅仅是因为跑不进前三？
　　于是硬着头皮问道：“刚才……”
　　戴德汉粗声粗气道：“徐兴国跟我说，和他一起跑的那个2师的尖子在第一百米转弯的时候有轻微的扶杆动作，他跑完之后提出抗议，不过监考的参谋和折返点的旗手都没看到，估计是动作很轻微……这小子不服气，硬要去投诉……”
　　庄严和严肃都愣住了。
　　其实大家都不是新兵，考核也好，比武也好，发生这种事在所难免。
　　反正都是人工监考，是人总会出错，一整天比武下来，别说尖子们了，监考的参谋和那些从军直单位里抽调过来担任边界旗手、障碍折返点旗手这种监考员同样会人倦马乏。
　　所以，偶尔看漏眼也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
　　别说军旅生涯，人生也是如此，同样充斥着各种小意外。
　　你永远不会知道你会遇到什么，即便在相对公正的军队比武中，仍然难以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
　　也许一次考核对于监考参谋来说并没有什么了不起，因为他们每年都要去各种单位进行各种监考和把关。
　　但对于一个士兵来说，兴许就是改变人生的一次机会。
　　就如同高考，虽然人生不止上大学这华山一条路，但你不能否认考上和没考上两种情况下，人生的道路会走向不同的方向。
　　这样就不难理解徐兴国之前为什么会和戴德汉吵架了。
　　戴德汉是庄严等几个人的新兵连排长，下连队还是他们的排长，可以说是老上级了。
　　一般情况下，即便像庄严这种平时略带屌气的兵也不敢招惹戴德汉，更别说是徐兴国这种模范士兵了。
　　当然是急了眼，这才发作起来。
　　“我跟他说了，投诉没用！这里又没人能够证明人家2师的兵手扶了杆子，越是这么纠缠下去，别人会以为是我们输不起所以才胡搅蛮缠！”
　　戴德汉摇头叹气道：“我知道那小子想要二等功，可是二等功那么好立的？付出努力之外，还需要运气！这就是命！”
　　说完，一跺脚，朝投弹场方向走去。
　　庄严和严肃俩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赶紧跟了上去。
　　投弹场和障碍场的距离并不远，走过大约一百多米的水泥路就到了。
　　今天军教导队的训练场一整天都如火如荼，到处都是军事项目的比赛。
　　来到场边，庄严发现射击队不少尖子已经来到了投弹场边。
　　射击那边的项目已经比赛完毕，虽然成绩都已经出来了，胜负大家已经心中有数，可是为表重视，还是要经过一晚上的整理，然后明天举行颁奖大会，据说由副军长亲自过来宣布接过并办法奖牌和证书。
　　这些射击尖子们都无所事事，于是跑到别的场地上看看别人的比赛，顺道给自己的部队和认识的战友叫叫好，加加油。
　　庄严问站在场边的张圯怡：“咋样？我们1师的投弹尖子今年怎样？”
　　张圯怡笑道：“反正没我们射击项目的好，我刚才来的时候听它们别的师说了，说我们1师今天射击最牛逼，其他就马马虎虎了。”
　　庄严说：“老张，你这次成绩排第几？”
　　张圯怡摆摆手，半谦虚半牛逼地说：“不行不行，还没你老哥厉害，你都第一了，我才第四，对了……”
　　他伸头看了一眼严肃：“严肃，你成绩我们算过了，排第三，今年咱们1师在射击项目上是大丰收了，前五名三个是我们的人。”
　　庄严心想，自己如果是第一，张圯怡第四，严肃第三，第五和第二是谁？
　　他首先想到的是高晓阳。
　　高晓阳肯定是第二了。
　　虽然自己并没有看他的成绩，甚至自己的成绩都不看就已经离开了，不过按照正常的实力预测，结果应该如此。
　　“对了，张圯怡，第二是高晓阳对吧？”他问。
　　张圯怡嘻嘻一笑，大摇其头，说：“不对，高晓阳连我都不如，前十名里，他排到了第九。”
　　“啊！？”庄严和严肃这两个之前没看完整个射击比武的人立即惊叫起来。
　　“第九！？”
　　庄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结果。
　　张圯怡说：“是啊，他的成绩还排在我的后面，本来时间上他比我快，可是他在100米短停顿射击的时候失手了，有一发子弹没在靶上。第二的是3师的一个兵。”
　　庄严彻底无语了。
　　人生就是这么奇怪，意外永远会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发生。
　　回想两天前，高晓阳在全军射击尖子面前那是多么的不可一世，是多么的威风八面。
　　可这最后的关头，竟然一枪之失，不光和冠军失之交臂，更是在最后的决赛里差点垫底……
　　也许，和徐兴国的遭遇也是一样。
　　人，总也要讲点运气的。
　　如果说高晓阳的倒霉是因为遇上了自己，那么徐兴国呢？
　　“咦？那个不是你们八连的兵吗？”张圯怡忽然指着投弹场，侧过头看着庄严，大声说道：“是你们连队对吧？”
　　庄严顺着张圯怡指向的位置望去，果然看到其中一个投弹场的投掷线前，徐兴国正在活动着手臂，弯腰开始在箱子里挑选手榴弹。
　　虽然隔着很远，不过庄严仍旧能够看到徐兴国整个人的状态并不是很好。
　　人如果自信十足，兴高采烈，走路的步子都是轻盈的，如同脚不沾地一样。
　　反之，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战战兢兢，从上就完全能看出来。
　　“老徐加油！”
　　庄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朝场中吼了一嗓子。
　　徐兴国听见了，挑选手榴弹的手突然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两秒钟后，又开始继续挑选手榴弹。
　　成败在此一举。
　　徐兴国心里太清楚，手里的这三颗67式木柄手榴弹，对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


第426章 决定命运的三次投掷
　　黄昏将至，炙烤了一整天的训练场上冒着腾腾热气。
　　徐兴国握着手榴弹木柄的手心里微微有些出汗的感觉，他不得不将67式木柄手榴弹交到左手，把右手放在迷彩服上用力地蹭了蹭。
　　如果要拿到投弹项目的前三，他必须投出91米。
　　之前已经有三人投掷到了90米以上。
　　其中最低的一个是90.6米。
　　只要投到91米，他就能跻身前三。
　　手榴弹远投是一个很简单的项目，所以也是报名人数最多的一个项目。
　　这个项目和射击类略微不同。
　　如果说射击类的科目是需要七分天赋三分努力，那么投弹就是需要七分努力三分天赋。
　　没有任何的诀窍，只有一句话——多练、苦练、往死里练！
　　如同这次尖子比武，在之前的一个半月集训里，有人为了练习正确的投弹姿势，挥断了四条背包带，平均大约十天断一条。
　　每天尖子集训队要求自己投掷的教练弹至少达到500枚，将背包带绑在树干上练习挥臂转体动作至少两个小时。
　　这是什么概念？
　　就算按照每分钟你投掷一枚手榴弹的速度计算，每天就要至少在投掷场上不停投掷8个小时。
　　而作为报了两个项目的徐兴国来说，光是投弹每天就要占用10个小时，还要练习四百米障碍。
　　怎么安排时间？
　　白天不够用，那就加上晚上。
　　反正尖子集训队从来不反对你自己给自己加训，越多越好。
　　这本来就是一个训练尖子的地方，到这里来的人，训练成绩早已经抛离了普通的连队战士，他们需要做的是怎么想尽办法让自己成为整个集团军里最优秀的那一群人。
　　和新兵连、教导队不同，那些地方有班长督促着你，拿着皮带再身后追着你让你跑，让你练，以免将来发生战争的时候你到了战场上一枪没开就领了盒饭。
　　尖子队除了日常规定的时间表外，其余完全靠自觉。
　　也许有人问，会不会有人不自觉或者偷懒不想辛苦训练？
　　我草！
　　你傻啊！？
　　来尖子集训队不努力不拼命，难道你来这里当卧底啊！？来度假啊！？
　　进入尖子集训队后的两个礼拜内，即便受过高强度训练的徐兴国，即便是这个在家就已经是体校生的猛人，手臂还是不可遏止地呼呼地肿了一圈。
　　那种久违的、在教导队里才试过的感觉终于回来了。
　　早上参加四百米障碍队的训练，早上参加投弹训练，中午练习两个小时的挥臂，下午投两个小时的弹，然后去跑一个小时的障碍，晚上继续背着沙袋和绑腿去冲山头练爆发力，回来上床熄灯之前再做500个俯卧撑加强臂力。
　　没人比他自己更明白自己付出了多少汗水。
　　拿着手榴弹，徐兴国深深吸了口气，朝着投掷线猛冲出去，目光盯着远处——
　　远方的扇形投弹区旁站着一个手里拿着小红旗的报弹员。
　　他所站的位置刚好是80米，超过他，就超过80米。
　　只要弹体落地，报弹员小红旗举起，就正名投弹有效。
　　投掷线前三米，徐兴国开始向后引弹、侧身、拧腰、送胯、转体挥臂、扣腕……
　　手榴弹脱手的一刻，他甚至能听到手榴弹在空中旋转划破空气的嗖嗖声。
　　远处的庄严和严肃还有张圯怡，目光齐刷刷落在了空中那颗小黑点上。
　　一道漂亮的弧线划过天空，在已经有些发黄的阳光中，黝黑的生铁弹体由于旋转速度太快，变成了一团黑色的暗影。
　　噗——
　　飞行了片刻，手榴弹越过了报弹员的头顶，远远落在了有效投掷区的石灰线内。
　　投掷场早上已经画好了线，最高是一百米，每隔半米一个刻度。
　　报弹员跑到弹着点处，仔细查看了落点。
　　然后站起来，红旗举起。
　　“有效！87.4米！”
　　“妈的！”
　　徐兴国右拳狠狠砸在了左手掌上。
　　87.4米，距离最低进入前三的91米还相差三米多的距离。
　　仅仅是3.6米而已！
　　加油！加油！
　　他在心中不断为自己鼓劲。
　　不就是3.6米吗？
　　红军前辈二万五千里长征都走过来了，我就差这3.6米，算啥！？
　　拿着第二颗手榴弹，他稳了稳自己的情绪。
　　91米！
　　只要91米！
　　自己就能进入前三。
　　到了90米以上，已经是相当大的一个难度了。
　　按照尖子水平，70以上即可达标。
　　80米在全师尖子比武里也不鲜见。
　　但是90米……
　　这就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坎，不是每一个尖子都能做到的。
　　如果成绩进入91米之上，那么意味着这个第三名有极大的几率回落到自己的口袋里去。
　　“啊——”
　　他大吼一声，猛地冲出去。
　　同样重复着之前投弹的动作——这个动作已经数以万计地重复过，闭着眼睛他都能做得天衣无缝。
　　嗖——
　　手榴弹再次划过投弹场的上空，急速旋转着落向远方。
　　徐兴国站在投掷线上，心随着那颗教练弹一起飞了起来，悬在了空中……
　　噗——
　　手榴弹落地。
　　过了片刻，报弹员的红旗举起，示意投弹有效，没有飞出投掷区。
　　“89.7米！”
　　随着喊声传来，徐兴国感觉自己的头皮炸了一下。
　　89.7米，和目前第三名的90.6仅仅只差了0.9米！
　　0.9米而已！
　　这人往前一躺，伸出手都能超过这个距离，即便是齐步走的步幅也有0.75米每步，这仅仅是一步多点点！
　　一步之遥！
　　“我——”
　　庄严感觉是真的可惜，一脚踢在旁边的树干上。
　　“差点到90了！”
　　从弹箱里再次挑选了一颗手榴弹。
　　一颗感觉上会“轻”一点的手榴弹——其实大部分手榴弹偏差并不多。
　　徐兴国回到了投掷线数米之外。
　　他看着远方，报弹员依旧站在老位置上，地上的投掷白线如果一条蜈蚣似的延伸向远方。
　　阳光开始慢慢暗了些，投掷场上有风吹过，卷起了一股尘土，在空气中百无聊赖地舞动着……
　　“杀！”
　　这一次，徐兴国拼命吼出了一个“杀”字，人就像一辆踩了地板油的跑车似的冲了出去！


第427章 10CM
　　但是这一次，报弹员手里的旗子却没有以最快的速度举起来，他反倒是朝前跑了几步，到了弹着点的位置，仔细地看来看去，似乎出了点什么问题。
　　“怎么还没举旗？”张圯怡忍不住说：“是不是过了有效区了？”
　　“不可能！过了80米就没有有效区这一说了，落到哪都是有效去区。”庄严摇着头，很快否定了张圯怡的说法。
　　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颗手榴弹应该飞过了90米线。
　　很显然，是报弹员也遇到了难题。
　　很快，在投掷线旁监考的一名中尉军官朝报弹员所在的位置跑去。
　　戴德汉绞着双手，在距离投掷线不远的地方不断来回踱步。
　　以自己的经验看，应该是弹着点的位置产生了一些模糊的疑问，需要监考军官去鉴定。
　　这不是一个好的信号。
　　这意味着，也许徐兴国的成绩和前面三名十分接近，可是又不能十分确定，这说明徐兴国投出的第三枚弹和之前排在前三的几个尖子的弹着点十分相近，而且不是一般的相近。
　　监考军官蹲在地上看了足足半分钟，这才站了起来，和报弹员说了句什么。
　　报弹员举起了红旗，报出了成绩：“有效！90.5米！”
　　“草！”
　　几乎就在报弹员喊出成绩的一瞬间，周围炸了。
　　之前成绩最后的三个人，成绩最低的一个是90.6米，也就是说，徐兴国这一投仅仅以0.1米的距离败北！
　　难怪报弹员会如此谨慎，能投到90米以上的人不多，所以手榴弹砸在黄泥地上都会留下一颗小坑，估计是徐兴国的弹坑距离别人的实在太近，两个坑几乎是挨着的，才会发生这种情况。
　　因为涉及到90米以上的距离，都是可能进入前三的成绩，因此报弹员自己也必须小心谨慎，干脆把军官叫过去，让军官自己定夺。
　　徐兴国木然地站在原地，久久没有挪动过自己的脚步。
　　当那名监考军官回到投掷线旁，喊了下一个尖子的名字，徐兴国这才如梦初醒。
　　他走到军官身边，似乎在说着什么。
　　没人能听清。
　　其实，庄严不用过去听，都能猜到大致的内容。
　　徐兴国失败了。
　　可是败得如此的不甘心。
　　也许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会发生这种事。
　　仅仅是0.1米，10CM，连一个手掌的距离都没有。
　　那是一种怎样的无奈？
　　军官似乎也十分理解徐兴国，他甚至转头示意下一名准备投弹的尖子先等等，然后带着徐兴国一路走到90米外，走到了徐兴国那最后一颗手榴弹落下的地方，指着地面上的那个坑。
　　“喏，你自己看吧。”他甚至拿出了皮尺，递给徐兴国，说：“像你这种成绩，我们会很慎重对待的，不然我们向你们部队也无法交代，你自己量量，这个坑是你的，那个坑是之前2师的兵砸出来的，你看看，是不是差了0.1米。”
　　徐兴国用微微发抖的手接过那卷皮尺，目光从自己的弹坑移动到别人的弹坑上。
　　一个90.6米，一个90.5米，如果不是仔细分别，乍一看去还真像是在同一个距离线上。
　　而且，负责监考的中尉说得没错。
　　那个略带新鲜泥土的坑应该就是自己之前砸出来的，而别人2师的尖子投出来的坑由于时间比较长，砸翻上来的土已经十分干燥，少了点新鲜的感觉。
　　他想用皮尺去量，可是眼睛却明明告诉自己，的确是自己弹着点少了一点距离。
　　不过，他还是选择了丈量。
　　都说不到黄河心不死。
　　徐兴国现如今的心态已经接近了崩溃。
　　现在，他已经不是在丈量着物理上的距离，而是在量度着通往自己命运的台阶。
　　仅仅就差那么一步，那个似乎曾经唾手可得而且梦寐以求的军官梦，忽然长了翅膀，从本来已经攥紧的手里如同幽灵一样钻了出去，展翅远飞，再也不回头了……
　　他浑浑噩噩地离开了赛场，消失在比武场的一角。
　　比赛过后，没人知道徐兴国去了哪。
　　知道吹哨集合吃饭的时候，徐兴国才红着眼，不知道从那钻了出来，站在了集合的队列中。
　　那天晚上，军教导队为几个师级单位送来比武的尖子们加了餐。
　　这些都是A集团军的精英，军首长有交代，用最好的伙食招待，八菜一汤，白饭随便装。
　　这是一个欢乐的夜晚。
　　这也是一个悲伤的夜晚。
　　人生就是这样，现实总是无情。
　　即便是军人，即便是部队，同样也无法避免这种哲学上的宿命。
　　已经确定过了成绩进入前三的士兵，这是属于它们的喜庆之夜，虽然军教导队有严格的规定，这天晚上只加菜不配啤酒，可是不少人还是去买了饮料，以可乐代酒，干得天摇地动。
　　有人是默默无语的。
　　例如徐兴国，也例如高晓阳。
　　射击队饭桌上，张大炮自掏腰包买了十瓶家庭装可乐，放在桌上随便喝。
　　障碍尖子队的桌上，徐兴国落寞地坐在一角，戴德汉不停地安慰着他。
　　“成绩已经很不错了。你看看，障碍是第四，投弹也是第四，就差一点点。”戴德汉说：“行，都是我这个队长没当好，没有把你培养好，我有责任。”
　　“没你的事，排长。”徐兴国勾着头，手里拿着筷子，翻来覆去地看。
　　戴德汉说：“你也别想太多了，反正明年我们就要走了，回到连队，在八连你也是顶呱呱的骨干，将来还是大有希望的。”
　　徐兴国忽然抬起头，眼角闪着泪光看着戴德汉，看了好一阵才说：“排长，我很多事情都知道了，你别再骗我了。”
　　“我骗你干什么？像你这样的兵，去哪都是连队主官的宝贝，你难道还担心自己会没有机会上军校？”戴德汉说：“你说，我干嘛骗你？”
　　徐兴国嘶地吸了口气，把鼻腔里那点儿稀拉的鼻涕吸回去，然后说：“排长，昨天晚上我刚好遇到老家在军里的一个老乡，他是在军机关里工作，是他告诉我说咱们团也许要大范围改编，现在正和某装甲旅的其中一单位搞合并，有很大的变动，这事，团里都已经知道了，而且已经在开展工作了。是吗？”
　　戴德汉的脸色微微一变，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第428章 现实的选择
　　徐兴国继续说：“我还知道，连长和指导员都要调走了，因为我们部队要改机械化，未来以机械化和装甲化为主，以前学摩步专业的军官都不适合继续留在部队，除了少部分留任之外，其余都调到别的部队去……”
　　戴德汉没想到徐兴国居然知道那么多，而且知道得那么清楚，他忍不住道：“别瞎说，现在事情还没定。”
　　“不。”徐兴国说：“排长，我不傻，昨天我听了老乡的话，还不敢相信，所以昨晚我去打了个电话回连队，通讯员说，指导员和连长是要调走了，东西都开始收拾了，只等调职命令下来。”
　　戴德汉哑口无言了。
　　其实在所有人刚进入师教导队尖子集训后半个月，273团要和某装甲旅的一部分合并，这个消息早已经传到了他的耳朵里，包括连长和指导员要调职一事，他也知道了。
　　三年形成战斗力，除了大量招收装甲学院毕业生之外，合并是一条快速升级的捷径。
　　军区里估计早已考虑到这个问题，除了273，272和271同样也面临一样的问题。
　　张建兴是步兵专业，不是装甲兵专业，而且在连职岗位上时间也比较长了，已经可以提副营级。
　　但是遇到这种时候，提上去当个副营长，更不利于整个部队的升级。
　　转岗、调职，这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甚至有一部分年龄偏大的军官会直接转到地方武装部工作。
　　这就是改革。
　　就像九十年代吐火如荼却又令无数人心碎和疼痛的国企改革，军队的改革同样会遭遇阵痛，没人能够在这其中独善其身。
　　当初为了稳定军心，戴德汉一直没将这个消息公布，毕竟改编的事情一日没有经过团首长宣布，作为军官，他也必须保密。
　　说是保密，但春江水暖鸭先知，在部队里当兵，各种老乡关系，风声不可能一点都不被透露出来。
　　何况木已成舟，八连面临合并也是一个既成事实，知道了，也没法子改变，终须是要去面对的。
　　“好吧，我承认你说的是事实。”戴德汉说，“可是这跟你没关系，你还是骨干。”
　　“排长，我一直把你当兄长，你也一直很了解我的为人，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我也希望你别再骗我了……”
　　徐兴国绝望地摇摇头：“你知道为什么我拼命都要拿到前三吗？因为前三能拿二等功。可是如果我拿不到前三，我顶多就是个三等功，三等功对于提干有用吗？也许有，可是不像二等功那样是硬性条件，完全看连长是不是给我报送，就算连长报了，没有二等功，上面批不批保送？”
　　戴德汉有些生气，说：“徐兴国，你来当兵，难道只想着提干？”
　　“是！”徐兴国毫不忌讳，马上回答了戴德汉：“排长，我一点不回避我的目的，我就是想在部队长期干下去，我有错吗？难道我不努力吗？我不值得部队给我一个军官的名额吗？在你带过的兵里，你摸着良心说，有见过我这么努力这么拼命的吗？”
　　戴德汉被一连串的质问弄得有些词穷。
　　没错，徐兴国的确没有任何问题。
　　他带的兵里，徐兴国是最勤奋，最努力，最拼命的。
　　如果说自己是个首长，也很乐意将这种兵留在部队当个军官，比谁都好用。
　　可是，规定就是规定，有些事情是事实，不是一个排长能改变的。
　　“那你明年可以争取一下……”戴德汉说。
　　徐兴国道：“明年我是考军校还是继续去军区参加比武？明年比武还有吗？即便有，我来这里谁敢说我不会像高晓阳一样，被庄严这种黑马截胡？谁敢担保明年其他师不会出现庄严这种人？”
　　戴德汉说：“天无绝人之路，你自己要对自己有信心。”
　　“我明白有信心未必赢，但是没信心一定输的道理。可是信心它不能当饭吃……”徐兴国凄然一笑，说道：“排长，你跟庄严这么说，他也许没问题，跟严肃这么说，也没问题；唯独跟我不能这么说。庄严家庭条件好，他输得起，严肃我看像是部队子弟，他也输得起，我输不起，我要是输了，我就得三年服役期满后就得打背包回家，或者签个士官继续等着虚无缥缈的提干机会……排长，我真的不愿意这样，我真的也输不起……”
　　戴德汉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徐兴国说：“我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了……”
　　戴德汉忽然想起一件事，问：“你要去特种大队？”
　　徐兴国刚想说什么，饭堂的门口忽然走进几个人。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落在了来人身上。
　　利剑闪电臂章。
　　是“红箭”大队的韩自诩和他的手下。
　　他们走到军教导队领导的那一桌，然后在大队长的耳朵旁低声说了几句话，递给大队长一张纸，之后转身离开。
　　“我靠，红箭的人来了。”张圯怡说，“是来挖人了！”
　　严肃用手肘戳了戳庄严：“如果你被选中，去不去？”
　　庄严一脸的为难，说：“我先想想。”
　　严肃说：“估计没什么时间让你考虑了。”
　　庄严问：“你小子去不去？”
　　“去！”严肃的目光从未如此坚定：“特种大队，为什么不去？那是最锤炼人的地方了，就像你打游戏，是不是也想通最后一关？”
　　庄严点头说：“那倒是。”
　　严肃说：“特种部队，和最后一关差不多，是普通士兵最应该去的地方，有机会，当然要抓住，你以为红箭大队是经常向外招人的吗？”
　　俩人正聊着，军教导队的大队长从饭桌上站了起来，走到了所有人面前。
　　“大家静一静，我现在有一件事宣布。”
　　饭堂很快静了下来。
　　大队长摊开那张白纸，说：“待会儿我点到名的士兵，请吃完饭后到大队部门口集合。下面，我开始点名……”


第429章 你们谁自愿加入特种大队？
　　“马青虎……”
　　“到！”
　　“申丰源……”
　　“到！”
　　“殷国军……”
　　“到！”
　　军教导队的大队长每念到一个人的名字，下面的兵就在小声议论，并且抬起头到处找，想看看到底是哪一位幸运儿。
　　“庄严……”
　　听到自己的名字，庄严下意识只能站起来喊了声：“到！”
　　重新坐回位置上，严肃说：“恭喜了，老庄。”
　　庄严心里暂时还拿不定主意，毕竟他不像徐兴国那样已经知道了八连要面临大换血的情况，连长指导员都要换了。
　　“恭喜啥，我这不还在犹豫嘛，严肃，回去见到连长指导员，咱们怎么说？”
　　严肃刚想说点什么，听到前面在喊自己的名字。
　　“严肃……”
　　“到！”
　　庄严细细听着，发现点到名字的基本都是比武前十名的尖子。
　　“他们还真会挑人，全是前十的。”庄严说。
　　严肃道：“那是当然，要么不挑，要挑当然挑最好的了。不过还好，好像没点到老徐的名字，不然我们连三个都挑中，连长要撞墙呢。”
　　庄严说：“得了，点到他，他也不会去，留在连队他就是一枝独秀，提干容易。”
　　“特大提干也不难。”严肃说：“比武多，也有出国比武的机会，立功更容易。”
　　俩人正嘀咕着，突然听到大队长念到了徐兴国的名字。
　　“徐兴国……”
　　“到！”
　　听到徐兴国被点名，俩人愣了。
　　庄严耸耸肩说：“行，这下子齐活了，连长真要撞墙了。”
　　吃完了饭，被点到名字的人全部到了大队部门前集合，庄严和严肃、徐兴国三人赶到的时候，那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集合了！”
　　很快，韩自诩从大队部里走了出来，对着所有人说：“成五路纵队，向前对齐！”
　　大家按照高矮顺序，很快排好了队。
　　韩自诩拿着名册，一个个开始点名。
　　点完后，收起名册捏在手里，看着所有人说：“我想你们也应该大概猜到因为什么把你们找来。咱们开门见山吧！我叫韩自诩，是‘红箭’特种大队的参谋，你们可以叫我韩参谋。你们都是A集团军最优秀的一批士兵，这次把你们集中起来，是因为我们特种大队这边还有些空缺，想招募一些优秀的战士。注意，是优秀的战士。你们能被叫到这里来，说明你们是优秀的。”
　　“但是，特种部队和你们所在的野战部队有些不同，你们的优秀在我们那里也许还不够优秀。这次，是给你们一个进入特种大队的机会，你们可以参加训练选拔，通过的人可以加入我们的大队，成为其中的一员。”
　　“不过有两点我必须在这里说清楚——第一，这次参加选训必须是完全出于自愿，特种大队会很苦，涉及的科目要比你们现在学的步兵科目多出不少，很多训练甚至会有生命危险，因此我们只招募自愿者。”
　　他停下话头，左右看看，目光掠过每个人。
　　“现在，如果不是自愿的，或者不想去参加我们特种大队选训的，请出列。”
　　五十个人里，真的还零零散散地走出了三四个人。
　　庄严心想，徐兴国肯定也会选择放弃。
　　因为他回去老连队比去一个陌生的特种大队要更容易提干。
　　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徐兴国身上，看了半天，庄严居然没发现徐兴国想要离开队列的意思。
　　他忍不住低声对旁边的严肃道：“老徐也想去特种大队？”
　　严肃看起来也很吃惊，毕竟这完全不符合徐兴国的目标。
　　“不知道，待会我去问问他。”
　　“好了，你们这几个兵会有人和你们做好登记，现在可以先回去了。”韩自诩对走出队列的四个人说。
　　四个兵走后，韩自诩又道：“还有第二点。这次我们只在野战部队招收二十个士兵，主要招收对象是你们这种军事尖子，还有侦察部队的侦察能手，并且我告诉你们，即便你们现在是集团军里的尖子，本来已经是万里挑一的厉害角色，但在选训营阶段仍然要面临淘汰。而且淘汰的比率会相当高，所以必须做好心理准备。我相信，这将会是一次你军旅生涯中难忘的挑战，即便没有成功，也会给你留下美好的回忆。”
　　“选训的时间定于7月15日，到时候，会有人通知你们到什么地方集合，也会有专车将你们接送到指定的营地。今天是7月4日，也就是说，你们有10天的时间回到原连队收拾好东西，做好一切的准备。”
　　说完，一挥手，十分干脆地结束了讲话：“解散！”
　　“就这样了？”
　　站在原地，看着韩自诩走进大队部的背影，庄严觉得这回被挑中作为选训苗子还没当年去教导队在营部门前集合的时候那个师部来的参谋说得更激动人心。
　　这次仿佛就是发放一个口头通知，通知完了就行了。
　　严肃说：“就这样了，我们走吧。”
　　忽然转头，却找不到徐兴国了。
　　“老徐又不见了，我还打算找他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呢。”严肃说。
　　第二天一大早，所有人开始吃完早饭，全都拿着小板凳到大操场上集合。
　　九点半，何副军长到了。
　　一切都是按照程序走，首长发言，对在场的比武尖子们进行一番祝贺，然后就到了颁奖仪式。
　　广播里开始播放着熟悉的《运动员进行曲》，集团军教导大队大队长按照不同项目的获奖名单一个个念名字，念到的就上台站在那里等着副军长亲自颁奖。
　　“庄严，恭喜啊！”
　　“老庄，你可是咱们这次比武的射击项目第一了！”
　　“咱们1师这次挣脸了，前三有两个是咱们的人。”
　　射击队的区域里，大家都在议论纷纷。
　　庄严朝徐兴国的方向望了一眼，他脸上毫无喜色，完全没有任何表情。
　　两项第四，仅仅一步之遥。
　　对于徐兴国来说，这真的是一次重击。
　　“庄严……”
　　“严肃……”
　　“到你们了，赶紧上去！”张大炮站起来，朝着俩人手一指，“快点！”
　　庄严和严肃一边站起来，一边整理了一下常服上的领带和领花，正了正大檐帽，快步走到台上。
　　庄严是这次比赛的第一名，所以排在第一的位置上。
　　何副军长走到他的跟前，打量了一下庄严，回头对教导大队的队长说：“这小伙子，精神！”
　　“谢谢首长夸奖！”庄严喜滋滋地挺直了腰。
　　何副军长从一名参谋的手里拿过证书和奖章，先把奖章挂在庄严的脖子上，再把证书递给他。
　　证书上，写着庄严同志参XXXX年度集团军比武，获得射击科目第一名的字样，上面盖着集团军的章。
　　何副军长说：“士兵，今天你要记住，每个人军旅生涯就如同射出的子弹，有一个弹道上的最高值，我希望这个冠军不是你军旅生涯中的最高值！”
　　这句话显然是在激励庄严再创辉煌。
　　“是！保证不让首长失望！”庄严立即敬礼。
　　何副军长还了礼，又继续给别的士兵颁奖。
　　那天早上，庄严的心脏一直在怦怦狂跳，这是个令人激动的时刻。
　　当兵当了快两年，这是他登上的最高点。
　　自己的履历里，又多了一份荣誉。
　　已经三枚奖章和军功章了，只可惜如果去特种大队，也许本来应该到手的二等功就没了。
　　这一点，让庄严觉得十分惋惜。
　　这一点点惋惜，算是庄严在集团军比武种唯一的遗憾了。
　　但是，特种部队他是肯定要去看看的。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接触到那支神秘的部队。
　　他决定要将老迷糊留给自己的沙绑腿之类的都带到特种大队去，老迷糊在天之灵，一定能看到自己帮他完成了愿望。
　　颁奖大会结束后，大队里安排了散伙宴，吃完饭后，所有的尖子坐着自己部队过来的车，开始返回原部队。
　　由于八连的位置比较特殊，所以在几个小时后，前往273团的车里最后剩下的只剩下了八连的人——戴德汉、庄严、严肃和徐兴国。
　　“老徐，你这次怎么决定去参加特种大队的选训？”严肃终于找到了机会询问徐兴国，说：“你不留在连队考军校了？”
　　徐兴国摇摇头，没说话。
　　戴德汉看了一眼徐兴国，也没说话。
　　俩人的表情让庄严起了些疑心，但徐兴国的事，他也不好问。
　　按理说，徐兴国是不喜欢和自己待在同一个部队的，自己这次去参加选训，对于徐兴国来说不是更好吗？
　　将来八连就是他徐兴国的天下了，少了自己和严肃，什么荣誉什么指标不都是他的？
　　严肃看不懂徐兴国闷声不吭到底是什么原因，只好再次追问：“老徐，我知道你一直想考军校，留在八连你的机会大很多……”
　　“这个不需要你们提醒。”徐兴国说：“待会儿，回到八连，你们就知道了。”
　　严肃和庄严俩人顿时愕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徐兴国在说什么。
　　不过，当卡车开进八连，下车的一刹那，庄严顿时大吃一惊。
　　因为所有的排房门口都堆满了各种床架，还有炊事班的一些炊具什么也被放置到了门口的几棵大松树下，连部门口，不少的档案柜被搬了出来，文书和通讯员正蹲在地上整理着这些文件。
　　“班长，你们回来了？！”
　　三班的赵富贵和副班长左晓恒走出房门，一眼就看到了庄严等人，小跑了过来。
　　庄严指着周围一团乱糟糟的各种杂物，问：“你们这是咋了？”
　　左晓恒说：“你不知道吧？我们要搬家了。团部的新营房做好了，明天就搬过去。”
　　赵富贵抢着道：“班长，你们走了快两个月，连里发生不少事呢！”
　　庄严和严肃面面相觑。
　　反倒是徐兴国和戴德汉俩人默默无语，拿着自己的东西回了房间。
　　“给我说说，都发生什么事了？”庄严问。


第430章 搬新家
　　赵富贵说：“尹班长上军校去了，这是第一件大喜事，他把地址给我，让我转交给你，待会儿我回排房拿给你。还有就是我们要搬家了，新营房在团部那边。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我们要和装甲旅的部分单位合并，连长和指导员都要调走了。”
　　“调走！？”庄严大吃一惊。
　　如果指导员和连长走了，徐兴国留在八连将会面对新的主官，加上别的部队合并进来的兵，他将会面临从头开始的局面。
　　他隐约觉得，徐兴国之所以愿意选择参加特种大队的选训，兴许就和这件事有关。
　　“对，连长已经调走了，去地方武装部，指导员暂时还没有走，估计等搬到新营房稳定下来之后再走，到时候新的主官就会到位。”赵富贵说。
　　几人站在篮球场上聊了一阵，最后还是回了排房。
　　很快，指导员派通讯员过来，把三人都叫了过去。
　　“听说这次你们在集团军比武上表现得非常不错，庄严和严肃都进入了前三？”指导员蔡朝林看着面前这三个自己连队最优秀的士兵，感慨道：“我刚才跟炊事班说了，今晚好好加菜，一来是庆祝你们取得了好成绩，二来是我们要搬家了，离开N镇从此都不会回来了……”
　　他忽然站起来，走到门口，朝外望去，看了好一阵才说：“咱们连在这里也有好几年了，忽然要走，还真的舍不得。”
　　忽然回到徐兴国身旁，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说：“我听说你拿了两个第四，不过别灰心，你是个好兵，努力一下将来肯定可以获得更好的名次。”
　　徐兴国眼眶又红了。
　　蔡朝林想了想又道：“咱们八连真是出人才啊……一个第一，一个第三，两个第四，这次不光是在团里师里，在集团军里都露脸了。”
　　庄严心里暗自嘀咕，指导员到底知不知道除了自己这仨除了给八连长脸之外，都被“红箭”大队挑中，准备去参加特种部队选训了。
　　“怎么？”蔡朝林扫了一下所有人，说：“怎么看上去没有一点儿喜悦的感觉？”
　　庄严偷偷瞄了一眼严肃。
　　严肃立正站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
　　“指导员，有个事……我想汇报一下……”庄严觉得丑媳妇终须见家翁，去参加选训的事，瞒也瞒不住，干脆直说算了。
　　蔡朝林说：“什么事？”
　　庄严舔了舔嘴唇，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指导员，我……还有严肃和徐兴国，都被选中去参加军区‘红箭’大队的选训，如果能熬过关……据说可以进他们的大队……”
　　蔡朝林倒是一点惊讶都没有，摆摆手道：“这事我知道了，团里给我打电话了，昨晚就通知我了。”
　　话越往下说，语调越沉。
　　“算了，人往高处走。”蔡朝林勉强地笑了笑说：“咱们八连将来都不知道会变成怎样，我这个指导员也不知道还能当多久，有些事，我也看开了，要是换了连长还在，估计得跳脚了……”
　　“你们也不要有什么思想负担了，能去军区特种大队本身就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我没有什么不高兴的，如果你们三个都能通过选训，我们连等于培养出了三个特种兵，这在其他连队是想都不敢想的事。你们回去收拾下吧，明天就要搬家了，今晚咱们连队加餐，好好吃一顿。”
　　从指导员的办公室里出来，庄严算是明白了徐兴国的想法了。
　　去特种大队，也许是他一个最好的选择。
　　但同时也是徐兴国一次破釜沉舟的背水一战，特种大队的确更容易获得立功的机会和提干的机会，只不过竞争却会变得更大。
　　这一天，无论对于庄严还是严肃，又或者是徐兴国来说都是极其难忘一天。
　　新兵连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可切眨眼之间时间就悄然无声地过去了，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当年青涩莽撞的新兵蛋子成了老兵，当了班长，成了尖子。
　　陈清明那批老兵退伍了，牛大力成了最老的兵，尹显聪终于上了军校圆了梦，朱德康离开了山坡上的小平房，背着背包摘下领花肩章成了茫茫人海中的普通老百姓，张建兴连长在部队升级改编的大潮中离开了野战部队转到了地方武装部，1师升级了，273团改编了，这个唯一独立驻扎在N镇上的部队也要搬走了。
　　八连还是那个八连，八连却又不是那个八连了。
　　庄严忽然又想起了那句话——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军队永远都在，只要国家在，就肯定有军队在。
　　不变的是军队，变的是里面的人。
　　那天晚上，八连举行了一次无比丰盛的加餐。
　　有肉有酒，有可乐有雪碧。
　　N镇的书记镇长都来了，武装部长也来了，共建单位水上派出所的领导班子也来了。
　　陈旧的平房饭堂里灯火通明，指导员蔡朝林带着一种悲壮的色彩站到了全连官兵的面前，说起了祝酒词。
　　那天晚上的蔡朝林一改平常不苟言笑的风格，人变得有些激动，一张脸红通通地，举着酒杯慷慨激昂说了一大通，大部分内容都是在回忆八连从第一天入驻N镇，和当地政府、老百姓还有共建单位水上派出所之间的各种美好回忆。
　　从帮助水上派出所搬运和清点扣押的ZS物品说到帮助镇政府修通通往水库的那条应急通道，又从镇政府对八连的关照说到水上派出所赞助的电视机和录像机丰富官兵的文娱生活等等。
　　说到最后，竟然双眼中闪动着泪光，看着饭堂里站着的一百多号官兵，蔡朝林举起了杯子。
　　“来！我的兄弟们！干了这杯酒，我们不可能当一辈子的兵，但是我们却是一辈子的战友！”
　　这句话，瞬间让不少人的眼眶湿润了。
　　其实大家都知道，指导员蔡朝林并非因为八连要搬走而如此激动伤心，搬个地方而已，这里到团部也不过是几十公里的路程，开两个小时的车就到。
　　他伤心的是自己即将离开这个连队，很显然，这次的273团的改编幅度很大，连长张建兴走了，蔡朝林也知道自己要更换岗位。
　　他这是舍不得八连。
　　“一！二！三！干！”蔡朝林高喊着，举起酒杯。
　　“干！干！干！”
　　下面的一百多号官兵，端着自己的饭盆，装满了啤酒，狠狠地碰在了一起，酒花伴随着泪花四溅。
　　第二天一大早，团部派来的车辆早早开进了八连。
　　领队的管理员下车去连部找到蔡朝林，想催促他马上将家当搬上车。
　　蔡朝林穿着87式常服，扎着武装带，头上端端正正戴着大檐帽，把走进来的管理员下了一跳。
　　“老陈，我要组织最后一次出操，你先等等。”
　　管理员一愣，旋即点了点头，再也没说什么。
　　蔡朝林拿着全连的花名册，出来吹了集合哨，等所有人集合完毕，值班排长戴德汉跑步到他面前五米之外，敬礼，报告：“指导员同志，步兵三营八连早操集合完毕，应到121人，实到116人，请指示！值班排长戴德汉。”
　　蔡朝林回了礼，说：“入列。”
　　来到队伍前，蔡朝林看了几次自己面前的部队，然后打开了花名册，说：“现在，我们在N镇进行最后一次点名。”
　　“一排，戴德汉！”
　　“到！”
　　“徐兴国！”
　　“到！”
　　“庄严！”
　　“到！”
　　……
　　整个操场上静悄悄地，只有蔡朝林的声音在回荡。
　　那些团部的汽车兵们全都下了车，站在驾驶室旁，远远看着这个步兵连进行撤离之前最后的一次全连点名。
　　连队外的公路上，偶尔有骑着摩托车的本地老百姓穿梭而过，全都忍不住扭头朝连队里张望。
　　平常的这个时候，这个驻军连队的兵早就背着枪背着背包在马路上像野狗一样跑得气喘吁吁了，那几乎都是本地的一道固定的风景线。
　　今天是怎么了？
　　他们不出操了？


第431章 再见了，N镇！
　　两个小时后，车队离开N镇营区向团里出发。
　　十几辆车沿着狭小的两车道镇公路缓缓驶向过道入口，庄严坐在车厢后头，看着八连圆形拱门上的“海防前哨”四个大字逐渐隐没在树冠背后，心里一阵空落落的，在那一刻，仿佛失去了点什么似的。
　　团部所在的L镇相比起N镇来说显得十分繁华，这里已经是著名的工业区了，外来人口众多，街面热闹非凡，人流攘来熙往。
　　庄严看着L镇上的车水马龙的繁华景象，却一点喜欢的感觉都没有。
　　当兵一年多快两年，庄严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僻静的营区里渡过的，如N镇，又如师教导队。
　　他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喜欢上安静了。
　　N镇那种地处偏僻的营区从来都是安安静静，小镇没有太多的人流，早上起来沿着海边的公路跑武装越野指挥偶尔遇到几个游客或者当地的老百姓开着摩托车嗖嗖地擦身而过。
　　他喜欢那里的空气，喜欢那里的宁静，喜欢那里有些与世无争的纯净。
　　L镇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车，各种卡车、轿车挤在一起，军车车队都被堵塞了两次，不得不放慢车速，龟速缓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儿汽车排放出来的汽油味，街道两旁都是行色匆匆的人，心急的司机被堵在路上，忍不住狂按喇叭。
　　新营区的营方规划要比N镇好，有点儿师部教导队的味道，营房都是整齐划一，一栋接着一栋排列，训练场也是统一的，一个营用一个大训练场，不过说到用地，就没那么富余了，和教导队还有N镇都不在一个档次上。
　　搬新家，要做的事情还真不少。
　　接下来的三天里，每天除了出早操之外，八连都在整理自己的新营房——搞卫生、装新的储物柜、搭床架、平整草坪和营房前的泥地、种树、栽九里香、洗厕所……
　　日子每天都轻松愉快，和之前尖子集训队的训练强度相比，简直就是天堂里的度假村。
　　韩小北和方大宝这对活宝去了教导队，人要年底才毕业回来。
　　庄严最近终于有空了，他开始不断写信。
　　自己要离开八连了，虽然暂时不知道将来的地址，不过还是给韩小北和方大宝两人分别去了信，告诉他们自己也许要去特种大队参加选训，如果“不幸”选上，大家往后也许很难再见面，请保持联系云云。
　　其次就是给父母亲写信。
　　庄严现在每月保持两封信寄回家里，之前在师教导队参加尖子集训的时候给父亲写过一封信。
　　庄振国的回信永远简单，就几句话，好好干，用成绩来说事，别在信上吹，没用！
　　庄严看了回信就忍不住苦笑。
　　这个爹，那种性子是万年不变。
　　他也忽然感慨，人家都说当兵的人容易当傻了，自己从前也是这么去评价父亲庄振国的，可现在却觉得父亲越来越可爱，并不想从前那样对他的行为嗤之以鼻并且看不上眼了。
　　兴许这就是所谓的理解万岁。
　　从前自己没当兵，理解不了那些当兵的，现在自己当兵了，回头看看当年的父亲，一如现在的自己。
　　这，还有什么好鄙夷的呢？
　　是啊，父子父子，中国式的父子，不都是这样？
　　年轻叛逆的时候，各种看不起自己的父辈，到了自己当父亲了，忽然明白所谓的“父亲”二字背后的含义，忽然理解了当年自己父亲为什么如此专制横蛮，忽然之间，什么都理解了……
　　就像那首歌里唱的，长大后，我就成了你……
　　庄振国信了最让庄严开心的是关于他病情的进展——做了化疗，吃了不少进口的药，病情似乎有些好转，他自己也看开了，说趁自己还有口气，先把欠老婆的账给还了，要陪老婆去游遍祖国的大好河山，去各地找找战友云云。
　　至于庄严，庄振国也说了，你小子没资格让我夸你，记住，你拿到超过八枚军功章和奖章，再跟老子说话！
　　瞧！
　　就是这么牛的一个老兵，咋地？
　　庄严在这次的信中告诉了庄振国，自己已经拿到了集团军比武第一名，又多了一枚奖章和证书，只是最为难的地方在于，已经被军区特种大队相中，如果去参加选训，就要放弃一枚二等功章，因为特种大队可不会为自己报功。
　　但是如果留下，好像又会错过这次加入特种部队的机会，所以心里还是有些彷徨的。
　　二等功，说不心疼那肯定是骗人的。
　　这直接就是一张跨入军官俱乐部的入门证。
　　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远的不说吧，就说徐兴国，能给他个二等功他能几天几夜乐得睡不着觉。
　　说起徐兴国，这几天，这位一排二班长沉默寡言，话也不多说了。
　　班里的兵都知道他要去参加特种大队的选训，也有兵半拍马屁想让他发表下感受，不过被徐兴国双眼一瞪，吓得赶紧闭嘴不敢再提。
　　由于都要去特种大队的选训营，因此庄严和严肃倒是经常闲暇时聚在一起，讨论着将会面对怎样的魔鬼训练，但徐兴国从不参与俩人之间的讨论，只是冷眼旁观，仿佛这事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到了14日晚上，团里忽然来了通知，说让三个去特种大队选训的士兵准备好自己的东西，将所有的行李都带上——这意味着，这一去，兴许就再也不回来了。
　　那晚，庄严罕见地又失眠了。
　　和当年第一天来到部队的那个夜晚一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后来干脆拿起手电起来一个个查铺，查完铺，走出排房想透口气。
　　连队的值班岗看到庄严，笑着轻声打招呼：“三班长，睡不着？”
　　庄严点点头，嗯了一声，自己坐在连队营房的台阶上，抬头看着夜空。
　　天气晴朗，繁星点点。
　　他突然想起自己那两位已经在陆院里读书的老班长，老七和尹显聪，不知道他们到陆院的第一天，或者去陆院之前的那天晚上，是不是和自己一样失眠。


第三卷 特种岁月


第432章 “红箭”大队，我来了！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分别的一天，终于还是到来了。
　　那天，庄严起了个大早，轻手轻脚地提了自己的背囊和行李出来，站在草坪上等着车来接。
　　据说是要到师部教导大队集合，然后由军区里派车统一接走。
　　草坪是新铺上去的，散发着浓郁的土腥味，边缘用碎砖头一块块围起来，整整齐齐码成了四方形。
　　部队做什么都是一板一眼，整齐划一。
　　“走了，去营部集合了。”严肃看了看手上的电子表，说：“还有十分钟。”
　　“老徐呢？”庄严问。
　　“我到了。”
　　徐兴国幽灵一样忽然从背后冒出来，把庄严吓了一跳，忍不住说：“我草，你小子走路没声啊？”
　　徐兴国不再说话，背着背囊拿着东西往前走。
　　严肃朝庄严笑笑，似乎在说老徐就这样，你别放心上。
　　俩人拿起东西，跟在徐兴国后头，去了营部。
　　这次273团一共被选上了16个尖子，其中三营有5个，八连却有3个。
　　其实，八连算是人才辈出了。
　　只可惜遇到了军改，1师要改编成两栖机械化部队，否则张建兴这种摩步专业出身的连长很有可能会在这个舞台上创造更大的辉煌。
　　但现在一切都只能是假设。
　　就像当初几乎要被退役的尹显聪，这支部队里的每一个人，无论是军官还是士兵，在部队改革升级的大潮中都难以独善其身。
　　时也命也！
　　三营部，5个兵都到齐了。
　　副营长点了名，亲自带队，将5人带到了团部。
　　从前从八连去团部要坐车两个小时，现在走路二十分钟不到就完事。
　　团部的门口，魏雪峰团长在，还有不少其他营的候选人员都在。
　　他认出了庄严，上来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出色的上等兵。
　　“小子，我对你印象深刻。”他说，“你就三营八连那个射击尖子，叫庄严的对吗？”
　　庄严立正道：“报告团长！你说得一点都没错！”
　　魏雪峰长叹一口气说：“可惜啊！我留不住你！说起来我是一肚子气的，凭什么我的好兵都要让别人挑走！”
　　说完，也许觉得作为一团之长，说这种话会显得小家子气，目光扫过面前的这十几个士兵，话锋一转说：“行！无论如何，祝你们在新的部队里再创佳绩，无论去到哪，别忘了，你还是我们273团走出去的兵！别让人看扁了我们团！”
　　“是！”
　　所有士兵立正，用最大的声音回答了自己的团长。
　　魏雪峰一摆手说：“其实我也不用太心疼，你们别以为自己去了选训就一定能上，以我对特种大队的了解，他们淘汰率很高的，你们当中不少人会被退回来，这一点我是不怀疑的。”
　　值班的参谋上前，低声再魏雪峰耳边说了句话。
　　魏雪峰说：“时间宝贵，你们今天要赶很远的路，上车吧！”
　　大家伙哗啦啦地上了卡车。
　　一共16个人，把背囊和行李堆在靠驾驶室的一头，大家分作两列面对面席地而坐。
　　车子沿着273团营区里的水泥路慢慢朝大门口开去，天已经蒙蒙亮了。
　　嘟嘟嘟——
　　司机忽然按响了喇叭。
　　车厢里的人顿时有所惊觉，纷纷站了起来。
　　车外的公路两侧，不少连队的人都过来了。
　　有人挥手高喊着：“班长再见！”
　　有人喊着某人的名字，说别丢脸，好好干！
　　人群丛中，一条红色的横幅突然展开，上面写着——送别战友，再创辉煌！
　　横幅下，指导员蔡朝林带着八连那帮子兵，一个个都站在路边。
　　庄严记得三人起床的时候，连队的其他人还没起来，现在居然已经在大门口附近了。
　　这说明，这些事早已经有所准备，连队只是瞒着自己三人而已。
　　庄严和严肃、徐兴国三人挤在车厢后头，周围都是人，好不容易伸出脑袋，朝着自己连队的战友们敬礼。
　　三班的几个兵在副班长左晓恒的带领下举高双手，又跳又叫：“班长别忘了我们啊！”
　　“班长！加油啊！”
　　“班长，你是最棒的！”
　　庄严觉得自己当了一年多的兵，可特么的该死的眼窝子还是那么浅，眼泪又不争气地开始流淌。
　　这个部队，给了自己太多的感动。
　　自己是从273团成长起来的，就像婴儿哇哇坠地，然后在这里学会了走路，学会了奔跑……
　　他有种预感，也许自己这辈子再没机会重回这里当兵了，也许这是他最后一次以273团三营八连班长的身份出现在这里了。
　　他始终保持敬礼，仿佛用这种军人最崇高的致敬方式也不足以表达自己对这支英雄部队的感情。
　　他仔仔细细盯着每一个人的面孔，瞧了个仔细，似乎要将每一个人的模样都牢牢地烙印在心底。
　　指导员老蔡、副班长左晓恒、狗日的赵富贵、从前吊儿郎当的吴向上……
　　车子终于离开了大门，门岗的士兵唰地来了个持枪礼。
　　庄严重新坐回车厢，突然听见在车厢的昏暗角落里，有人压抑地哭了起来。
　　L镇清晨没有多少车，也不拥堵，卡车很快出了镇子，沿着国道一路向北。
　　车厢里的悲伤情绪许久之后才被灌进来的风吹淡了。
　　大家开始相互介绍自己，有烟的在发烟，当兵的聚拢在一起，当然就是吹牛逼。
　　这次的讨论中心，就是那支神秘的军区特种大队。
　　特种部队——这个名词在当兵的心目中是神圣的，如同信徒眼中的圣地，这辈子如果有机会有条件就一定要去那里朝圣一番。
　　“我听说，那里的人都很牛逼，都是万里挑一的尖子。”
　　“吹牛！我估计就比我们特务连武侦排强一点点而已。”
　　“少吹你们特务连了，要吹也吹师里的侦察连嘛！”
　　“侦察连怎么了？去年教导队集训，我们还跟他们打过架，没什么了不起的！”
　　“我估摸着，不就是多学几样东西嘛，搞不好就跟预提班长集训一样！”
　　“其他我不说，我就喜欢他们那个臂章！戴在手臂上，那一个叫牛！”
　　“不就是个破臂章嘛！有啥了不起？！”
　　“庄严，上次在师里尖子集训的时候，听说你跟他们大队的兵过过招？怎样？”
　　有人终于想起了庄严之前和特种大队的兵比试过射击科目。
　　庄严一摆手道：“咳，也没啥，说真的，要比射击，我真不怕跟他们比。上次要不是我对那把新枪不熟悉，搞不好都赢了他。”
　　“有那么差吗？”问问题的那位不相信道：“你能搞赢人家特种大队的？”
　　庄严说：“我又没吹牛，特种大队也是人嘛，没可能三头六臂，对不对？”
　　有人附和庄严道：“就是，咱们都是野战部队的尖子，啥训练没试过？再苦再累也能熬过去，大家伙都别自己吓自己了，去到那里，兄弟们要相互鼓励相互帮助，咱们可是代表着1师呢，不能丢咱们老部队的脸！”
　　“我听说，这次从两个集团军还有军区的直属单位都抽了不少人过去选训营，我估摸着怎么都差不多有两百号人参加，如果按照上次哪个韩参谋说的，只要20个人，淘汰率那不是达到了90%？”
　　这话令所有人都沉默了。
　　的确，按照这个淘汰率，这台车上的十几号人到底有几个人能留下？
　　“管他呢！反正能留就留，留不下，咱回连队照样响当当！”
　　早上九点半，车子到了师部。
　　在教导队下了车，搬下行李，等了没多久，军区的车就到了。
　　庄严站在车旁，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大部分都是尖子集训队的，也有不是尖子集训队里的人。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家伙。
　　那就是自己在教导队和海训时候认识的“老朋友”——侦察营的李勇！
　　靠！
　　这小子也来了！
　　随车的1师参谋将人全部交给了“红箭”大队过来的韩自诩和孙鸿渐。
　　韩自诩对庄严是特别有兴趣，看到他就上来打趣道：“怎样，我说过我们迟早会再见面的，这回印证了吧？”
　　庄严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面前这个韩参谋，于是问：“韩参谋，从这里去你们的选训营，还要多远？”
　　“不该问的别问！”韩自诩用笔敲了一下庄严的帽子，“当兵得记住这条，去到你就知道了，等你正式加入我们大队，你会知道更多以前不知道的东西。”
　　这话说得云里雾里，把庄严说得一愣一愣的。
　　韩自诩登记了所有人员，然后集合点了名，一挥手，大家伙又上了军区来的卡车。
　　这回，车子继续向北走。
　　开始还能看到城镇，到了后来，发现周围山越来越多，景物越来越荒芜。
　　“看来是把我们拉到大山里去咯！”有人忍不住说话了。
　　听说进了大山，大家伙的心又悬了起来。
　　因为当兵的都知道，越是训得狠的部队，越是不会在热闹的太热闹的地方。
　　往大山里走，就跟教导队一个鸟样，那是要将人拉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让你心无旁骛地训练。
　　何况，越是山多的地方，越容易获得更大的训练场地，教官折腾你的手段会越多。
　　很快，国道也不见了，只有黄土路和远山。
　　车上的人起初都吹得起劲，这会越来越沉默，到最后，只顾着静静朝车厢外看，一句屁话都说不出来了。
　　也不知道走了多远的土路，车子终于拐进了一条岔道，车速开始放缓。
　　有人忍不住道：“不是说特种大队在G市市郊吗？怎么这里……这可不像G市哦。”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所有人都有种预感，不妙不妙，大事不妙。
　　车队在一扇大铁门前停下，营门的两侧都是水泥柱子，上方横梁上只有一个红色的、斑斓的八一军徽。
　　这个营区门口没有任何的标牌，和1师的正规而肃穆风格的大门不同，没有什么解放军XXXXX部队的对外番号简称，韩参谋从头车的副驾驶上跳下，朝门岗走去。
　　车上的兵们都忍不住了，纷纷扒着车厢的柱子，伸头朝门口方向张望。
　　庄严也不例外。
　　他看到韩自诩走到营门的值班岗旁，和一个穿着迷彩服，脚蹬作战靴的军官敬礼、握手，在说着什么。
　　庄严注意到，这里的门岗除了一个军官，还有两个荷枪实弹的士兵，手里都持着95式。
　　之所以说是持着，是因为这两个兵和1师之类的部队门岗哨兵完全不同。
　　他们身上穿着的不是常服，更不是像1师大门口的哨兵那样戴着大檐帽、挎着武装带、套着白手套，胸挎着自动步枪，这俩哨兵穿的是迷彩服，而且显得还有些破旧，头上也没戴大檐帽，戴的是一种圆形的迷彩奔尼帽。
　　最关键的手里最新式的95式自动步枪，不是枪口向上那种挎枪，而是将枪带调松，然后一手抓护木，一手抓枪把，手指放在扳机护圈旁边，枪口自然下垂向着左下方，人也不是像1师大门岗哨兵那样站得笔直笔直的，而是在小范围内不断地走动，就像一只在自己领地里伺机捕食的猛兽。
　　哨兵偶尔朝卡车方向扫来一眼，目光中全是充满着警惕的精光，仿佛随时会面对敌人袭击似的。
　　“操！好帅啊！”
　　“那个什么帽子！？”
　　“那叫奔尼帽，特种部队的专利！”
　　“尼玛，我怎么说都要搞一顶，就算淘汰，我也要问他们要一顶这种帽子，太几把帅了！”
　　“你看他们的枪，换95了。”
　　“要是我们不来，咱们师今年底之前也要全换了。”
　　庄严默默看着这一切，回头对严肃道：“严肃，我觉得这鬼地方不好过哦！”
　　严肃说：“军区特种大队是精锐，庄严，别怕，体能咱们能熬过去，但是很多科目那就是要天赋了。”
　　庄严问：“什么科目？”
　　严肃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可以向庄严解释清楚特种部队的训练科目，只能苦笑道：“很多科目……”
　　韩自诩和军官办完了手续，大门很快被两个哨兵推开。
　　车子缓缓朝里走，经过门岗的时候，庄严看到那两个戴着奔尼帽的哨兵正朝车上看，脸上露出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令他心里不禁开始发毛。
　　大铁门身后轰然关上，车子沿着营区的路在兜着弯走，庄严这才看清了这个营区。
　　各种叫不上名字的障碍和各种奇奇怪怪的大坑，好像还有些铁圈之类的玩意竖在场地上。
　　大家都睁大了眼珠子，看着这里新鲜又令人感觉有些恐惧的一切。
　　突然，前面传来了吼声。
　　“跑快点！你们这帮垃圾！像你们这么跑，蜗牛都比你们快了！”
　　吼声很大，庄严从车边伸出头，看到路边出现了一个个穿着迷彩服，浑身沾满了灰黑色泥浆的兵，看起来就像个泥人。
　　这些泥人一个个背着自动步枪，然后肩膀上居然抗着一根一米多长的圆木！
　　那玩意，看起来至少有百斤以上。
　　一个军官跟在这些人的身旁，不断朝他们吼叫着。
　　“我日！扛这玩意跑步？”
　　“那玩意有多少斤？”
　　“少说百斤。”
　　“我草！你们看那边！”又有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惊叫起来。
　　所有人顺着、指向的方位望去，看到远处训练场的草地上，有十来个士兵在翻着一个跟自己差不多高的轮胎，翻了一次，又翻一次……
　　那种巨大的轮胎至少是某种推土机或者装载机用的，一个都近两百斤。
　　“吊毛了，要完犊子了！”
　　正说着，车队嘎地停了下来。
　　“下车了！下车了！都给我赶紧下车！”韩自诩的声音从车边传来，他经过每一辆车，用拳头砸着车厢板，“动作快点！”
　　庄严好像忽然穿梭回到了新兵连，赶紧拿起背囊跳下了车。
　　刚落地，抬头就看到面前的老式三层营房，然后，他看到了其中一面墙上刷着几个猩红的大字——
　　“在这里，最舒服的永远是昨天！”
　　我靠！
　　庄严在心底里暗暗骂了一声。
　　他知道，这回大事不妙了。


第433章 生死状
　　韩自诩站在车下，身旁多了几个穿着迷彩服戴着奔尼帽的班长，还有那个叫孙鸿渐的少尉。
　　其中一个班长，庄严见过，曾经来过1师教导队，叫罗平安。
　　“先把行李拿下车，然后有班长会带着你们去指定的排房，人还没到齐，所以你们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说到“好好休息”四个字的时候，韩自诩加重了语气，似乎在特别强调。
　　庄严提着自己的东西，刚下车，罗平安就上来，一手拿着他的桶，说了声：“跟我走。”
　　“哎哟，班长，别客气，我自己来。”庄严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不过，在所有的选巡队员里，他是为数不多事前就和“红箭”大队里的人有过直接接触的，并且还算熟络的。
　　“客气啥！”罗平安头也没回，一路往前走，一路说：“将来搞不好咱们就是一个锅里勺饭吃的战友，这不是小事嘛！”
　　这话说得庄严心中咯噔一下。
　　啥意思？
　　这是说现在就选中自己了？
　　没那么扯淡吧！
　　跟在罗平安身后一路胡思乱想进了排房。
　　到了房间里，庄严忽然觉得，G军区的所有排房是不是都是一家承建的，不光是外观，里面的格局也是差不多。
　　反正军队的排房就那个鸟样，没啥变化——一个大排房，一边是整齐码好的储物柜，然后里面有个小包房，都这样，没新意。
　　“庄严，我跟韩队长说了，你这次就在我的班里，我来带你。”
　　说完，桶一放，说：“都是老兵了，剩下的事我就不安排了，你自己拾掇下，把内务搞好。”
　　然后走到储物柜旁，大声对排房里其他选训兵说：“这次你们1师一共来了62人，为别拆分为选训队的一排和二排，我们排是一排，分3个班，一共32人。我是一班长罗平安，你们可以叫我罗班长，也可以叫我班长，在这里，你们只有四个字——服从命令！不要试图跟我顶嘴，不要啰几把嗦跟我提条件，选训兵是没有资格提条件的，你唯一的权利就是你可以申请主动退出选训，一切都是自愿，没人强迫你们！”
　　手在储物柜上轻轻地拍着，说：“下面，我开始点名，点到名字的上来认领自己的储物柜。”
　　他一边说，一边从迷彩服的外口袋里取出一份名单，开始逐个念着每一个选训兵的名字。
　　“一班，刘原！”
　　“到！”
　　“这个储物柜是你的！”
　　“一班，李紫川！”
　　“到！”
　　“这个是你的！”
　　“一班，岳鹏！”
　　“到！”
　　“这个是你的！”
　　“记住了，除了衣服和书本还有笔记本、钢笔、墨水、背包带、腰带，其余任何条令规定之外的东西都不能放进你的储物箱，你们都是老兵，不用我来提醒你们应该怎么去放置你们的衣服和物品，我要说的是，这里是特总大队的选训队，不是新兵连，班长没有任何义务去从头教你们这些已经是上等兵的人怎么整理内务，做不好只有一个后果，那就是罚！”
　　罗平安说：“在这里，不要要求我对你们仁慈，这里是地狱，仁慈是属于天堂的。要仁慈要舒服，别来我们特种部队，去后勤，去二线部队，那里保证你会舒服多了！记住，珍惜这个机会，我们大队从前选训从来极少会从二年兵里挑过人，你们今年算是赶上好年份了，要不是军改，你们根本就没机会！”
　　所有选训兵都站直了，听着罗平安训完话，心里顿时七上八下有些惴惴不安。
　　分完了柜子，罗平安走了。
　　大家一变整理内务，一边悄声议论着。
　　有人担心，有人无所谓，有人淡定，有人惊慌。
　　担心的人愁的是这里的选训到底会强到什么程度，无所谓的人觉得反正只是选训，真受不了就退出，这又不是当新兵做逃兵，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顶多就是丢了点脸。
　　正议论着，一班长罗平安又回到了，手里拿了一叠纸。
　　所有人立马噤声，装模作样继续整理内务。
　　“都把内务卫生停一下，都过来，每人到我这里领取一份志愿书。”
　　志愿书？
　　庄严从床铺里抽出身，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严肃，低声笑道：“不会是说我们都是优秀士兵，给咱们安排入党什么的吧？”
　　严肃被庄严忍不住逗笑了，小声道：“现在是大白天，别做梦了，你想会有这么美的好事？”
　　庄严嘀咕道：“我是倒霉啊，被调来调去，党都入不成。”
　　严肃说：“都一样，我和老徐交了申请书，如果不是来这里，估计也应该快入党了。”
　　说归说，还是要去拿那份志愿书的。
　　等拿到手，庄严扫了一眼里面的内容，立马傻了。
　　“都看一次内容，详细点看，然后签字。”罗平安说：“这只是一份志愿书，不要多想，没有太复杂的事情，签了名，就交到我的手里，大家都带了笔吧？没笔我这里有。”
　　说完，直接朝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说：“我在门口坐着，签完字拿给我。”
　　也不知道是故意为之还是无意为之。
　　总之罗平安所作的一切，仿佛都是故意在给所有人考虑的时间。
　　那份《志愿书》上内容其实也挺简单，就是说自己自愿参加XXXXX部队的选训，选训期内遵守条令，服从管理，不畏艰辛，绝不退后云云。
　　“这是啥意思？”庄严坐在自己的小板凳上，手里捏着钢笔，看着旁边的严肃，又看看其他的战友。
　　“你们谁以前签过这玩意没？”
　　所有人都摇头。
　　一班的选训兵，来自1师271团的岳鹏忍不住说：“什么鬼志愿书哦，我看这像是生死状！”
　　他的话，立即引来了无数的赞同声。
　　“对对对，我看就像！”
　　“妈耶！这不是说明我们往后的选训过程有生命危险？”
　　“管那么多干嘛？什么没危险？你在马路上走都可能被车撞死！男人嘛！死了就蛋朝天而已！怕卵！”
　　众人哈哈大笑。
　　不少人也没当回事，来都来了，签不签都一样，总不能看到一份《志愿书》就立马当怂逼，申请退出选训对吧？
　　那丢人都丢到姥姥家去了，野战军士兵也是骄傲的，尤其是尖子。
　　“签了！奶奶个熊！”
　　“我也签了！”
　　庄严笑嘻嘻地拿着钢笔在后面签上自己的名字，转头对严肃说：“严肃，瞧瞧！我这名字，写得够龙飞凤舞的吧！”
　　他的嘚瑟劲让严肃忍不住又笑了，啐道：“我说庄严，你离开班长位置之后就立马变成了没心没肺的逗比了，我真想不通，三班在你手里怎么就能训得那么牛了！”
　　“我这人的优点就是，在哪个岗位上就扮演好哪个岗位的角色，我现在可不是班长了，跟你一样，咱们都成了兵了，从头开始。”
　　说完，庄严拿着那份《志愿书》起身朝外走，出了门口果然看到罗平安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台阶旁。
　　把《志愿书》交给罗平安，庄严忍不住打探道：“班长，这是不是生死状？是不是说咱们往后的训练很恐怖？”
　　罗平安说：“你是老兵了，这点还需要问我？你不是参加过教导队集训吗？”
　　“对呀，我是班长呢。”庄严故作叹息道：“可惜现在啥都不是了。”
　　罗平安道：“放心，你们这批兵，就不是招来当普通兵的，否则也不招你们这些二年兵，如果练好了，你们将来肯定也是我们大队的班长。”
　　顿了顿又道：“怎么？怕了？”
　　“为什么怕？”庄严笑道：“我参加的集训多了去了，预提班长集训、尖子集训，当这一年半的兵，就没轻松过。”
　　他忍不住吹了句牛逼，说：“我当兵就是来吃苦的，我爸当年打过仗，我跟他打赌，他有八枚军功章，我当兵超过他才可以退伍。”
　　“好！”罗平安眼睛一亮，说：“我就喜欢你这种一直保持着状态而且又信心满满的兵，你放心，我一定让你开眼界，满足你吃苦的要求！不过，如果你想拿够八枚军功章，怕不是要当职业军人了？”
　　“职业军人？”庄严愣了下，他倒是真没想过这事，之前考不考军校、留不留部队的问题也不是没想过，只是还没有给自己一个结论。
　　“暂时还没想过。”
　　罗平安忽然不笑了，正色道：“庄严，当你真的爱上这个部队，你就会选择留下了。”
　　“爱上？”庄严笑了，说：“班长怎么说得像谈恋爱似的。”
　　“有什么好笑的吗？”罗平安说：“当兵的，和你的枪谈恋爱，和你这身军装谈恋爱，然后和你的部队生活谈恋爱，这不就是和部队谈恋爱了吗？等你发现你自己离不开部队了，那时候你就知道自己是爱上这个部队了。”
　　庄严懵懵懂懂地回到排房，听完罗平安的一番“恋爱观”，他脑子里有些浆糊。
　　谈恋爱？
　　和部队谈恋爱？
　　新鲜！
　　突然，外面响起了集合哨声。
　　哔哔哔——


第434章 好吃好喝！
　　正当所有人以为这是要开启地狱模式选训阶段的时候，跑出门外的所有人只看到了神色悠闲的韩自诩。
　　“你们看起来脸色不对啊。”
　　看着一、二排所有人脸上略带的那点儿小紧张，韩自诩笑了：“怎么？以为这么快就开始要进行什么终极测试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逗比参谋的话。
　　反正这种话，怎么答都错，怎么答都是坑。
　　都是当班长的人，都带过兵，谁比谁蠢？
　　不说话，无招胜有招，这是最好的。
　　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几十个兵都是集团军尖子，又是老兵油子，其实早想通了。
　　怕就不来，来就不怕。
　　特种大队又不是吃人大队，还能煮了我不成？
　　大家都这么想，心情就放松了。
　　一个个不说话，站得笔直，只等着韩自诩同志发话。
　　“集合大家是有几个事情要说说。第一，这次参加选训的一共202人，来自咱们军区各个部队，都是士兵中的佼佼者——至少对于你们野战部队来说，是这样。”
　　这话傲气十足，让站在队伍里的庄严心底里顿时有些不服气了。
　　野战军咋了？
　　野战军就不行啦？
　　小瞧人！
　　上次你们那个什么鬼特种大队的同年兵，不是照样输给我了？
　　吓唬谁？
　　庄严肚子里暗自嘀咕，嘴上装作没事人。
　　“202人分为18个班，每班10-12人之间。你们都是老兵了，所以管理上也就不需要那么多人管理，每个班一个班长，不设置排长，由我这个队长统一管理，反正你们是来选训的，人会越来越少，我们大队人手紧张，就不浪费了。”
　　啧啧啧！
　　庄严心中又不乐意了。
　　总觉得韩自诩这人真的狂到没边了。
　　从前觉得张大炮已经够牛逼哄哄的，没想面前这个韩自诩有过之而无不及。
　　“下面，我来介绍一下选训队的另外两个副队长。”
　　他侧身看看自己左侧。
　　“这位是孙鸿渐少尉，也是我们‘红箭’大队的训练教员，现在担任我的副手，也就是这支选训队的副队长。”
　　孙鸿渐敬了个礼，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变化，冷冰冰的。
　　“还有这位。”
　　韩自诩侧身指指右侧一个挂着一个箭头军衔的志愿兵。
　　“章志昂，我们‘红箭’大队的老兵，侦察能手，他可是参加过不少特种兵比武的，经验丰富，绝对是你们的良师益友。”
　　章志昂向前一步，敬了礼，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
　　庄严心想，咦，这个老兵看起来倒是慈眉善目，应该好相处，不像孙鸿渐一样，整天板着一副扑克脸，也不像韩自诩，句句戳心窝子，牛逼哄哄到没边了。
　　“由于其他部队的选训人员尚未到齐，所以今天也不会开始训练，你们先休息下，可以在营区里逛逛，但是有一点，不准走出营区半步！记住我的话！没有我的批准，不许离开半步！我告诉你，这里的哨兵不会像你们从前部队的哨兵一样客气，他们的枪里完全装上了实弹，可不像你们的哨兵，实弹弹匣是放在弹带里，懂吗？”
　　听说实弹是直接上枪的，这倒让所有人有些意外。
　　虽然明知道这里的哨兵也不会真的把自己给突突了，不过想想你被一支真的装填了实弹的自动步枪对准脑袋，那种滋味……
　　至少脊梁骨都会凉一下吧？
　　“你们都是老兵，都是野战军里的尖子，有些甚至是集团军比武的前三，我相信在某些科目上，你甚至会比我们特种大队的有些同年兵更厉害。但是别忘了，你们学的只是很单纯的步兵专业，而我们特种作战专业比起你们里面有些侦察兵出身的兵学得更复杂，更多！所以，在这里别骄傲，不然你会发现自己十分愚蠢！这就是我作为一个特战老兵给你们这些菜鸟们的忠告！记住，在这里，无论你以前在原部队多么牛逼，到了这里，只有一个称呼，就是菜鸟！听到没有！？”
　　“听到了！”
　　大家只好大声回答。
　　“一群娘们，我挑的是野战军尖子，不是野战医院的女兵！大声点，听到没有！？”
　　“听到了！！”
　　庄严只好又扯起嗓子，跟着大家伙拼命吼了一句。
　　“好！”韩自诩露出满意的笑容，一挥手：“集合去吃饭！”
　　已经中午，小伙子们当然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了。
　　“立正，向右转，起步——”
　　“报告——”
　　老兵章志昂刚打算下口令带队离开，有人在队伍里喊报告了。
　　“说。”
　　“报告副队长，没拿饭盆……”
　　章志昂说：“这里不需要饭盆。”
　　不需要饭盆？
　　拿什么吃？
　　这个疑问，一直伴随着庄严来到饭堂前。
　　庄严本以为和自己的原部队一样，每个连队有自己的独立的饭堂，但是这个营区似乎完全不同。
　　这里是一个大饭堂！一溜过去，一层建筑，水泥材质，又长又大！
　　大到什么程度？
　　按照庄严的估计，这里至少可以同志容纳一个营的人同时开饭。
　　在饭堂前，韩自诩也不啰嗦了，直接一挥手，说：“开饭！”
　　一个班一个纵队，一个纵队跟着一个纵队，整整齐齐走进饭堂里。
　　里面已经有人了。
　　一看，就是那些之前坐在卡车上看到抗着圆木跑步，或者在训练场上推轮胎的那些人。
　　这些兵的手臂上没有佩戴臂章，和庄严他们唯一不同的就是头上的奔尼帽。
　　庄严发现，没人朝自己这些选训队的人多看一眼，哪怕一样都没有！
　　每个人身上全都脏兮兮泥呼呼的，却没人介意，面前放着装满饭菜的托盘，一手筷子一手汤碗，狼吞虎咽风卷残云，仿佛关在监狱里饿了八百年似的。
　　“我草！”
　　庄严对严肃说：“比当年我们在教导队还饿啊？”
　　“你们还坐在这里干嘛？”韩自诩忽然走到所有人的桌旁，手里捧着个不锈钢托子，里面都是饭菜。
　　“这里是自助形式，自己拿着个托盘自己去选食物，不会像你们老部队一样分饭分菜，自己能吃多少拿多少。”
　　“啊？！”
　　众人面面相觑。
　　三秒后，所有人几乎同时起身，冲向了那些放置食物的窗口。
　　这里的摆设全部和庄严高中时代的学校食堂有些相似，一溜摆在长长的石材桌子上，一道菜接着一道菜整整齐齐摆过去，吃光了立即有炊事班的人补充。
　　很快，庄严手捧着一大托肉和鱼回到自己的桌旁。
　　“庄严，这里还有豆浆！”
　　旁边的张圯怡忍不住说：“他娘的特种部队伙食也太好了吧！我刚才看了看，尼玛有八个菜一个汤！清炖排骨、黄闷鸡块、糖醋鲤鱼、青椒火腿、清炒西蓝花……”
　　他看着自己面前的托盘，一个个点着自己放在盘子上的菜。
　　“太好吃了！”庄严吃了块排骨，味道很不错，赞道：“这里的伙食，太美妙了！”
　　严肃回到桌旁坐下，说：“你们啊，别太得意了。有个道理在部队里是放诸四海皆准的。”
　　“啥道理？”
　　“就是吃得越好，搞得越惨。你们想想，连队、教导队、尖子集训队和这里，是不是伙食一个比一个好？”
　　庄严愣了一下，仔细想想，严肃说得没错，这特么就是一级一级往上层层加码的！
　　严肃叹了口气，勺了口饭，又道：“特种部队是四类灶，随你吃，但是训练也是往死里造，反正，现在趁自己还能吃得下，能吃多少是多少，别像……”
　　话没说完，就听见隔壁传来“呕”的一声……
　　众人转头，看到一个戴着奔尼帽、浑身泥浆的兵突然开始吐……吐了一地……
　　“我草！”
　　庄严忍不住在心底里惊叫一声。


第435章 莫名其妙
　　这顿饭的饭菜虽然挺可口，不过庄严却在好几声“哇哇”的呕吐声中闹得自己翻江倒海。
　　那些戴着奔尼帽的兵却一点都没有任何不良反应，旁边的人吐了，伸手帮忙捶几下背，转过头继续吃。
　　吐的人会用最快的速度跑到饭堂的角落里取来扫帚和垃圾铲，用最快的速度将自己吐出来的东西扫走，然后回来继续狼吞虎咽……
　　庄严当然看出来这是因为经过了剧烈运动之后进食导致的生理反应。
　　可见这个营区里的训练强度绝对不低。
　　可一直没弄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营区。
　　正吃着饭，章志昂又带着二十来个士兵走进饭堂。
　　大家一看，和自己一样，都是选训兵，因为不戴奔尼帽，戴的是迷彩小帽。
　　坐下来相互介绍了，这才知道这批人来自于A集团军军直单位，不少是侦察大队的，也有工兵专业的。
　　又聊起这个奇怪的营区，侦察大队的兵说，特种大队的驻地以前也听过，但不在这里，这里不是他们的正规对外驻地。
　　作为军直侦察大队的人，这些兵对军区的事比庄严这些步兵师里的人要清楚。
　　看到大家没听明白，军直侦察大队的侦察兵们开始免费为所有人科普。
　　在他们看来，这只是特种大队的一个训练营，就像军直的侦察大队，也会经常拉到一些固定的偏僻地区深山里的营区，进行一些短期的集训。
　　这些营区都是固定的，每年某个时段进行特定的训练项目就会过来这里。
　　这样做有个好处，一来是足够封闭，令人心无旁骛参加训练；二来如果在正式驻地里集训，难免会和那些原大队的老兵油子们混在一起，不利于新菜鸟们的提高。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场地问题，没什么比在这种荒郊野外更适合进行封闭式高强度集训了，至少让菜鸟们都有一个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感觉，从而在心理上就别无选择，只能拼死熬过训练期。
　　午饭过后，所有人回到排房里无所事事。
　　人依旧没到齐，毕竟有些集团军和步兵师的驻地是在别的省份，路途远着呢。
　　可谁都坐不住了。
　　没人能坐得住，都有一种被人悬上空中脚踩不着地的感觉。
　　于是都跑到门外，三三两两坐在大树下朝训练场上偷窥。
　　看了一阵，庄严发现了一件事。
　　“好像都是新兵。”
　　张圯怡说：“对，看到的都是列兵，没有老兵。”
　　岳鹏奇道：“难道这里是新兵训练营？”
　　来自集团军侦察大队的上等兵郑应伟说：“是训练营，但只是特大自己的训练营。”
　　他开始卖弄自己知道的一些内情：“军区每年招兵后都会进行新兵集训，集训完了挑选一些表现优秀的‘政治条件兵’和‘身体条件兵’到特大，然后他们自己再组织为期半年的集训，在这个过程中，也会淘汰一部分达不到要求的新兵，剩下的会在集训合格之后分配到他们大队的各个营连。”
　　庄严说：“你的意思是，我们之所以被选中，是因为今年他们的新兵淘汰人数太多了，有缺口？”
　　郑应伟说：“是，但也不是。”
　　这句模棱两可的话让庄严有些摸不着头脑，于是问：“我说老郑，你这话啥意思嘛！”
　　郑应伟说：“我觉得吧，对于我们来说，这是件好事，也不是一件好事。”
　　说到这，又停住没往下说。
　　旁边的张圯怡忍不住了，不满道：“我说你说话咋就不能一次说完，非得说一段，揣着一段？”
　　郑应伟呵呵的笑，笑完了说：“一般来讲，如果特大这边新兵被淘汰，按理说他们会继续从军区的新兵里补充，就算到野战部队招募，也不会选中我们这些第二年兵。”
　　他抬头朝排成一列坐在树下的所有选训兵看了一眼，说：“你看看，我们这里有第一年兵吗？没有吧？”
　　庄严说：“的确没有，至少目前我是没看到。”
　　郑应伟说：“这就对了嘛，我们这些人选上来不是当做普通士兵培养的，我相信如果能熬过去，进了特大，咱们这些人肯定是作为骨干培养。从前他们很少这样招兵，要的都是第一年兵多，估计是这次军改导致老兵欠缺才会这么做。”
　　“有道理！”张圯怡说：“我怎么听你这么一说，心里美滋滋的？”
　　岳鹏说：“得了，别美滋滋的了，你以为特种大队的骨干好当？你也不想想，咱们下面的野战部队要当班长必须去教导队参加预提班长集训，你觉得那会儿日子美滋滋吗？”
　　张圯怡怔住了。
　　庄严一拍大腿，站了起来，说：“行了行了，讨论这些也没用，既来之则安之，怕啥？我可是来长见识的，我就像看看，这些军区特种大队的人是不是都三头六臂，有那么厉害吗？”
　　“又有人来了。”
　　庄严正说着，严肃朝大门口处一指。
　　所有人朝门口看去，果然看到又有车队开了进来。
　　“是不是其他集团军的兵到了？”
　　“我看是。”
　　“估计今天人就要到齐了，兄弟们，抓住咱们最后美好的时光吧，能睡就睡，能吃就吃，估计到了明天，就没那么舒服喽！”
　　大家猜得都没错。
　　的确是别的部队选训兵到了。
　　这下子，人员都齐活了。
　　到了下午黄昏的时候，来了三辆卡车，韩自诩挑了庄严所在的一班和另外一个班去卸货。
　　从车上卸下来的都是一个个绿色的塑料大盒子，还有携行具和背囊、战术小包、02式防弹头盔等等。
　　等搬完，选训队的文书开始逐个打开箱子进行检查。
　　庄严一看，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的都是崭新的95式自动步枪，每个塑料大箱子里面又五支。
　　文书王凯花费了不少时间登记了枪号和数量，包括每支95式原始配备的5个弹匣、瞄准镜等等配件进行了登记。
　　庄严在一旁看到这枪，顿时眼热。
　　上次和韩自诩手下的那个叫姜诚的兵曾经使用过这款枪进行过对抗，庄严对这枪的印象不错，手感轻，后坐力低，弹着点散布小，总体来说精度不错。
　　他上前蹲在王凯身旁，垂涎三尺地看着那些新枪。
　　王凯似乎注意到身边这个哈喇子都要流出来的上等兵，于是故意逗庄严说：“怎样？你们野战部队还没这枪吧？”
　　“还没配发，不过我们部队说是年底要换了。”庄严如是说。
　　王凯得意道：“那就是没配发呗！你肯定也没玩过这枪是吧？无托设计、多处零件采用工程塑料，那可不是你用的老81能比的。”
　　庄严看出了王凯是在故意显摆，于是道：“没啥了不起的，我玩过这枪，就那样。”
　　王凯眼睛一瞥，说：“哟呵，口气不小啊，你不是说你们部队还没配发吗？”
　　庄严说：“是没配发，不过你们特种大队的人去过我们师的教导队，就是韩队长和那个罗班长，当时我在那里参加尖子集训，和你们大队一个叫做姜诚的兵比枪，他们说为了公平，就给了一支枪让我练了三天。”
　　一边说，一边拿起箱子里的一支95式，熟练地开保险，卸弹匣，验了下枪，手法娴熟。
　　“上次你们大队的那个兵，还输给我了。”
　　“姜诚？”王凯的口气似乎十分吃惊，“他是狙击手苗子，你能赢他？”
　　庄严把枪放回箱子里，不屑道：“有啥大不了的嘛，我是赢了。”
　　说完，起身走开。
　　王凯盯着庄严的背影，过了好一阵，忽然才自言自语道：“嘿！这小子吹牛都没谱了！”
　　点验完毕，韩自诩集合了所有参加选训的几百号人，然后一个个开始发枪。
　　“记住你们的枪号，不要弄错了，如果幸运，这支枪会一直陪伴你走进特种大队，如果你不争气，也就只能和它相处一个月而已。”
　　韩自诩站在队伍前，指着身边堆积如小山的装备，说：“现在每人领取武器和装备，枪入库保存，背囊和战术包由排统一保管，携行具统一放置在排房里指定位置，因为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每天你们都要用到它！”
　　拿了枪，取了装备，把枪统一送到三楼的枪库里进行保管，下来吃饭。
　　晚上，依旧无所事事。
　　特大的新兵连依旧在进行夜间训练，一刻没闲着，选训队的人却都在营房的楼上或者楼下看热闹。
　　这么舒舒服服的一天让庄严都产生了一点错觉，预想中的艰苦还没到来。本以为报到之后立马就会被整得七荤八素，没想到晃悠了一天好吃好喝没半点事做，有种憋足了劲挥拳却抡空差点闪了腰的感觉。
　　到了九点半，准时熄灯上床，一觉睡到起床号响起，庄严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冲去拿自己的战术携行具和头盔。
　　黑乎乎的排房里，罗平安的声音传来：“不用拿任何装具，全部出来集合。”
　　不用拿装具？
　　徒手体能训练？
　　庄严穿好衣服，跑出排房和所有人一起集队。
　　他注意到，韩自诩和两个副队长手里没有秒表。
　　只要是体能训练，教员也好，队长也好，班长也好，手里都会有秒表。
　　难道不是训练？
　　“今天早上不训练，大家准备一下，待会儿有车来接我们，现在先放松放松，自由活动直至车队到达。”
　　车队？
　　庄严有些莫名其妙。
　　又要去哪？
　　这个韩自诩，葫芦里埋的什么药。


第436章 开始测试
　　二十分钟后，车队果然来了。
　　稀里糊涂地上了车，所有稀里糊涂的选训兵就像装在火车后的猪崽一样，一路晃晃荡荡被拉到几十公里之外。
　　下了车，发现居然是个野战医院。
　　“在这里稍等一下，大家原地自由活动，待会儿开始体检！”
　　韩自诩在医院的大院子里集合好部队，让所有人原地待命，自己拿着人员名册，带着两个副队长进了医院。
　　“体检！？”庄严这才明白，为什么一大早把大家集合起来，水都没喝上一口就拉到这里。
　　这根本不用多想，抽血检验呗！
　　“咱们还用体检！？”有人觉得这么做是多余的，“咱们当兵来的时候不是体检过了嘛！我还是潜艇兵体质呢。”
　　“就是就是，多此一举，咱们都是尖子，身体能不及格吗？”
　　过了一阵，来了一辆涂着绿色油漆刷着红色十字的医疗车，从车里下来四五个军医，手里提着箱子之类的东西又进了楼里。
　　几百号选训兵坐在大院的草地上，看着人来人往，一股子紧张的气氛。
　　韩自诩不久后从楼里出来，身后的孙鸿渐和章志昂俩人手里一人托着一叠厚厚的体检表。
　　“从一班开始，一人一张体检表，拿在手里，然后开始按照表格上顺序一个科室一个科室一个项目一个项目给我检查过去！”
　　大家上前，领表，拿着表格开始按照顺序排队走进医院大楼。
　　和新兵来时候体检一样，不过似乎更仔细。
　　体重、身高、视力、色盲、血压、心率等等，一路检查过去。
　　有个项目倒是令所有人捧腹，那就是肛肠。
　　这玩意的门口排了一队兵，然后十个人一批放进去。
　　从这里出来的兵一个个憋红了脸，衣衫不整，每个人都有意无意摸着自己的菊花……
　　外面的人好奇地问：“干啥呢干啥呢？里面在干啥？检查啥？”
　　从里面出来的人一个个神色诡异，似笑非笑，说：“问啥呢，进去不就知道了？”
　　然后等这批进去了，出来同样的问题，又是同样的回答……
　　折腾了一个早上，中午之前，总算将几百号人全检查完毕。
　　庄严是一班的，最早检查，最先出来。
　　坐在草地上，庄严摸了摸自己的屁股，看了一眼旁边的严肃，说：“我草！”
　　严肃捂着嘴吃吃笑，没做声。
　　一边的张圯怡仰天长叹：“麻痹！没了，没了……”
　　到了中午11点半，车队把所有人有拉回了营地里。
　　“先去吃饭，吃完饭，马上回到营房前的草坪上集合。”韩自诩转头对章志昂说：“你带他们去吃饭。”
　　等队伍走后，韩自诩开始翻看手里的一些记录表。
　　孙鸿渐上来瞄了一眼，说：“都合格吗？”
　　“有个别不行。”韩自诩用红笔在一个名字后面打了个×，说：“你看，这个左眼裸视视力按照空军视力表没达到1.0，估计要淘汰了……还有这个，太矮，才169CM，估计要观察一下看看，不行也要淘汰掉……”
　　孙鸿渐说：“身高不是硬性指标，只是参考，如果接下来的训练他的成绩特别好，我看可以留下。”
　　“嗯，我也这么想……”韩自诩捏着红笔，在这个身高169CM选训兵的名字后加了个问号。
　　“居然也有好几个不及格的。”韩自诩说：“恐怕第一天就要赶走好几个了，还不知道验血的结果怎样，如果明天拿到接过发现还有不及格的兵，也要走。”
　　……
　　午饭结束，庄严和其他战友回到了营房前的草坪上列好队，这次被带到了到大操场上。
　　大家发现在大操场旁的一列整齐的树木下，其中两棵树之间拉起了一个巨大的白色的投影幕，并且放上了投影器材之类的设备。
　　“这是要上课？”张圯怡问庄严。
　　庄严说：“谁知道，反正我觉得没啥好事。”
　　“大家吃饱了没有？”韩自诩大声问。
　　“吃饱啦！”
　　“那我们来活动活动，帮助一下消化。”韩自诩说，“下面听口令了，左右间隔1米，前后2米，散开！”
　　队伍很快迅速拉开距离，对齐后站好。
　　罗平安等几个班长分别走到队伍前面，相隔几米站好。
　　“下面，你们看着班长们的示范，他们做什么动作，你们就跟着做什么动作，记住，别做错了，错了是要淘汰的。”
　　“做动作？”庄严暗自嘀咕，“这是什么骚操作？”
　　“听口令，俯卧撑准备！”
　　全体哗一下，左脚向前一大步，双手撑地。
　　“保持四肢着地姿势，就像是做俯卧撑的动作，然后抬左手，伸右脚……”
　　韩自诩一边介绍，几个班长开始按照韩自诩说动作要领，开始做着相应的动作。
　　庄严看着罗平安，罗平安怎么做，他就怎么做。
　　其余的班长和两个副队长手里拿着名册，在周围走来走去，盯着每一个人。
　　第一个动作做完，韩自诩又命令所有人进入第二个动作。
　　“起立！伸出你们的左右手，同时在空气中划‘6’这个数字……不断划，我喊停才能停。”
　　庄严现在简直就是莫名其妙，这是在搞什么飞机？
　　划“6”？
　　“好，停！现在划‘8’……”
　　大家又是一肚子疑惑，跟着傻乎乎划“8”……
　　“抬起双手至与肩同高，将一左脚放在右脚前方的方式沿直线走……抬起你那只右腿，然后暂停1秒……”
　　这些动作，很像一些体操动作，可是又说不清倒地是怎么一回事。
　　不光是庄严，是全部人都在稀里糊涂地做着每一个动作。
　　不过那些班长们倒是很认真，所有动作一板一眼，仿佛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一共做了二十几组动作，最简单包括独脚支撑，计算秒数。
　　开始的时候，大家都有些嘻嘻哈哈的意思，觉得这简直就是在胡闹，但是随着动作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有些士兵笑不出来了。
　　因为有人会出现失误，手脚跟不上的感觉。
　　等做完，额头上都有了一层薄汗。
　　韩自诩又道：“下面给大家来点快乐的东西。”
　　一摆手，班长们让开两边，文书王凯上来打开投影的电源。
　　韩自诩说：“我们来跳一段健美体操，你们看着大屏幕，跟着屏幕做，记住，做得越准确，就越好，事关你们有没有资格在这里继续训练，所以别跟我稀里马大哈，以为这是在玩。我很认真地告诉你们，这不是在玩，别当儿戏。”
　　说罢，打开音乐。
　　音乐响起，画面上出现几个男女，踏着曲子的旋律在跳着健身操。
　　大家下巴都要惊得掉到地上去了。
　　这是哪门子训练？
　　无论如何，没人可以将特种部队和这些穿着紧身运动服跳着健身操的俊男美女奶油小生们联系在一起。
　　可是服从命令就是天职。
　　跳就跳呗！
　　何况韩自诩还说这和能不能留下继续参加选训有着很大的联系，没人敢马虎。
　　由于很多人压根儿就没接触过健身操这种玩意，跳起来的时候到也是挺滑稽的。
　　不过，庄严感觉倒是挺好，一开始的时候有些跟不上节奏，后来越跳越顺，来来去去那些动作也十分相似，一通百通，一懂百懂，一顺百顺。
　　越跳越过瘾，直到韩自诩喊停，庄严这才不再蹦跶，感到全身都得到了彻底的放松，就像做足了热身运动，舒服极了。
　　“好了！这个环节完成了。”韩自诩说：“给你们五分钟时间，回排房背好你们的背囊和携行具，然后拿上你们的枪戴上头盔，到那边——”
　　他的手一指。
　　“那边是靶场，看到没有，我在那里等你们。开始计时！”
　　韩自诩猛地吹响了哨子，所有人拔腿就跑，如同一群被撒在田野上的野兔，瞬间散开，潮水一样扑向营房。
　　几分钟后，韩自诩站在射击场旁的草地上，对着已经满装的选训兵们说：“现在开始，按照排为单位，从大门口出去，然后途径我们指定的五公里越野路线，最后回到这里集合。”
　　“我们不认识路，队长。”队伍里有人喊。
　　韩自诩说：“放心，你们的班长都会跟着你们一起跑，他们会在前面带队。记住，这里不计算整体成绩，这里只计算个人成绩，拿出你最好的五公里越野水平来给我表现表现，让我看看你们这些菜鸟到底配不配留下来参训。但是——”
　　他举起一根指头，加重了语气。
　　“但是我要警告你们，我们这里是特种大队的选训中队，是有最低标准的，最低的时间标准是，不能超过19分钟，记住，不准超过19分钟，否则对不起，超过时间的垃圾就要去排房里打包好行李，等着明天的车来送你们走。”
　　“我靠，要玩真的了！”张圯怡紧张地活动着手脚。
　　庄严也觉得心脏扑扑地开始加速跳。
　　终于还是要来了。
　　这是一个能够证明自己能力的舞台，传说中的特种部队，来吧！试试看能不能难倒我！
　　庄严已经是老兵，更是尖子，他觉得19分钟全副武装越对自己来说是没问题的。
　　突然，有人举手大喊：“报告队长！”
　　“说！”
　　“班长带队没问题，但是万一他们没我们跑得快，那岂不是耽误我们的成绩？”
　　“哇！”
　　所有人在心里猛地一震。
　　都觉得说话这个实在太牛了！
　　这简直就是再挑衅这些特种大队的队长和教员、班长。
　　庄严顿时对说话的人好奇心大盛，胆子大成这样的人，狂成这样的人，比大熊猫都罕有！
　　这家伙怕不是疯了吧！
　　韩自诩也许没想到会遇见这么牛逼哄哄的人，不由自主地怔了怔，然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高声问：“够牛逼的啊！那个兵，你叫什么名字？”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转回去，寻找那个敢这么敢韩自诩较劲的人。


第437章 不合格
　　“报告队长，我叫苏卉开！”
　　庄严循声望去，找到了这个叫做苏卉开的家伙。
　　庄严听到这名字的一刹那，差点笑出声来。
　　苏卉开，苏卉开，苏花开……
　　这明明就是个大姑娘的名字，却用在了一个黑熊般粗壮的大老爷们身上。
　　看到人的时候，一种极大的视觉反差立即让庄严感到巨大的冲击。
　　这个“花开”同志，居然是个五大三粗、腰圆膀阔、虎背熊腰的黑大汉。
　　身高目测一米八，国字脸，一看就是那种力量型的选手。
　　“苏卉开……”韩自诩叨念了一下这个名字，似乎在人员名册的资料中找到了对象，“我记得你，A集团军侦察大队二连的兵，H省拳击队的后备队员，对吧？”
　　“报告队长！是我！”大黑个苏卉开瓮声瓮气地回答。
　　“你放心，如果你能跑过你们班长，明天我就让你免训，直接留在我们特种大队。”
　　“真的！？”苏卉开顿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做梦吧！”韩自诩说：“现在是白天！”
　　苏卉开吐了吐舌头，没敢再继续往下说。
　　毕竟，他也就是半开玩笑这么一说。
　　人家班长是徒手，自己是全装，怎么比？
　　“一个排一个排放，从一排到六排，每隔2分钟放一批！”韩自诩一挥手，罗平安立即朝自己一排的兵喊道：“一排准备！”
　　大家赶紧过来站在起跑线上，孙鸿渐和章志昂手里都拿着秒表。
　　韩自诩吹响了哨子。
　　“跑跑跑！”罗平安就像赶羊的农夫一样，猛拍身边庄严的背包。
　　庄严也不多说，撒腿就跑。
　　一排的其余两个班长一直跑在队伍的最前面。
　　队伍快，他们更快。
　　罗平安就像条边牧，前后蹿，朝着每一个选训的队员吼，提醒他们注意时间。
　　出了营区，沿着山路一直飞奔。
　　“还不错！保持速度！”罗平安说：“现在这个速度看，你们是可以达到的，跑不到19分钟以内，那就太丢人了！给你们自己的老部队丢脸！”
　　其实庄严觉得这种测试十分简单，他想不通为什么要进行这种测试。
　　又不是新兵，多数都是骨干班长之类的尖子，就算不像徐兴国那样的障碍尖子，好歹也不会差到哪去。
　　这个营区的五公里路线全是黄土路，其实就是绕着三座山跑，跑到第三座山开始绕个圈往回跑。
　　这种路，跟教导队集训时候跑的山路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庄严一直跑在第一梯队里，他留了个心眼，没有拼尽全力，因为总觉得后面还有坑。
　　不可能就这么简单完事。
　　特种大队的选训如果就是单纯跑个全装五公里越野，要求19分钟内，那岂不是大部分教导队集训的班长都可以进特种大队了？
　　果然，庄严的预感再一次被印证。
　　当一排的兵刚刚回到靶场，冲过终点线，韩自诩手朝靶位上一指：“马上过去，你们一分钟时间进行卧姿有依托100米胸环靶射击！最低标准是48环，允许你们有两次失误的机会。开始！”
　　还没歇口气，突然要求进行精度射击，这可真是要命了。
　　这里的靶场很大，可以同时容纳40名队员一起射击，每个靶位上已经放好了一支81-1式，对面已经竖起了胸环靶。
　　考虑得真周到！
　　知道所有人第一天玩95，还给备了81-1。
　　一分钟。
　　庄严赶紧跑到射击地线上，找了个没人的靶位趴下。
　　对于一个射击尖子来说，这真的不算难事。
　　他庆幸自己刚才没有竭尽全力，如果拼尽了体力，现在估计会因为长途奔袭后突然停下导致脑部供血不足。
　　最致命还是呼吸。
　　庄严受过专业的射击训练，本来就是玩枪的高手，又经过了射击尖子集训队的锤炼，整个一排里，他是第一个响枪的。
　　呯——
　　十环！
　　韩自诩笑眯眯地站在远处看，他的注意力就在庄严的身上。
　　这小子挺招自己喜欢的。
　　表现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呯——
　　第二枪。
　　仍旧是十环！
　　他开始朝前走，将目光移到别的士兵身上。
　　看庄严的状态，几乎不会有任何问题。
　　不过，在射击地线上的30个士兵里，不是每一个都像庄严那么淡定。
　　其中一个靶位上，二班长左军正朝着一名叫做崔耕的兵大吼：“开枪！你为什么还不开枪！还剩40秒！39秒！38秒！”
　　崔耕眼前正在发黑，准星和缺口怎么都平正不好，左军的吼声更是令他心慌意乱……
　　呯——
　　八环……
　　“你看看你打的什么枪！？八环！你剩下的4枪必须全部10环，否则你就滚蛋！”
　　左军太阳穴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骂得一点没心慈手软。
　　韩自诩站在不远处驻足看了看，微微摇摇头。
　　他知道，崔耕完了。
　　几乎每一个开枪稍微有所延迟的兵，都会被疯狗一样扑上来的班长弯着腰大吼特吼，那架势，仿佛要吃人一样。
　　已经打完五枪的庄严验枪起立，站在原地左右张望。
　　看着那些班长的做法，他很明白这是故意在给队员施加压力。
　　一个好的射手要求的就是冷静冷静再冷静，镇定镇定再镇定，就算惊涛骇浪在你面前扑来，你仍旧能够淡定瞄准，心无旁骛地击发。
　　这就是庄严从尖子集训队里总结出来的结论。
　　高晓阳的教训告诉自己，心一乱，人就输了。
　　在战场上，如果和高手对决，这等同送命！
　　罗平安走到庄严身边，看了看地上的枪，又看看对面的靶子，点了点头说：“你小子的枪法是不错。”
　　“还不行，还要向班长多多学习！”庄严马上立正挺胸，装出一副谦虚万分的样子。
　　“噫！”罗平安奇道：“还真不像我在1师教导队见到的那个庄严了，怎么突然那么谦虚了？”
　　庄严心想，娘的，能不谦虚吗？
　　这是哪？
　　这是班长老大你的地盘，我不谦虚我不是茅坑点灯找屎（死）么？
　　反正庄严心里有数，自己高调做事，低调做人，是龙先盘着，是虎也先卧着，熬过选训再说。
　　“向班长学习是应该的！”庄严脸不改色继续道。
　　“得！”罗平安似乎看出点端倪了，说：“你小子就继续装！”
　　完了背着手走开。
　　等一排打完，对面竖起了新靶，二排也回到了终点。
　　又是一顿乒乒乓乓的枪声，二排撤下，轮到刚回来的三排。
　　等所有人打完，韩自诩集合起所有人，将手里的成绩单举起。
　　“你们猜猜，这次有多少人没达到要求？”
　　队伍里，有些队员的脸色唰地白了。


第438章 淘汰！淘汰！测试！测试！
　　“下面，我点到名字的人出列，待会儿回排房收拾东西，不需要参加接下来的测试了。”
　　韩自诩打开花名册，开始一个个点名。
　　“崔耕！”
　　“王军！”
　　“李世禄！”
　　……
　　每点到一个名字，立即有人出列。
　　这次的射击要求是48环以上。
　　本来这个成绩相对于这些挑选出来的尖子并没有太大的难度，可是大家都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忽然在跑完全副武装五公里之后被要求在一分钟内打光五发子弹，并且命中48环以上，那就难免有人会出错。
　　庄严忽然挺感激张大炮的，在尖子集训队的时候，张大炮天天早晚一趟十公里，经常进行奔跑后立即卧倒进行射击。
　　这大大地提高了自己控制呼吸进行精度射击的能力，在被点名出列的人里，没有一个是参加过1师射击尖子集训的人。
　　被选定过来进行选训的队员部分是射击尖子，但很多也不是，所以，在这一次测试里，那些射击尖子倒是挺占便宜。
　　庄严觉得这也许和特种部队对枪法要求极高有着很大的关联，所以才会进行这种测试。
　　整个选训队18个班，一共六人没有达到48环。
　　才来一天就要滚蛋，滋味当然不好受。
　　崔耕鼓起勇气，喊了声“报告”。
　　韩自诩扬扬手，示意让他说话。
　　崔耕说：“队长，刚才我只是失误，能不能再给我个机会……我可以再跑一趟，再打一次。”
　　韩自诩摇摇头，一点余地都没给崔耕留下，说：“很抱歉，你不会有第二次机会。其实对于我们军人来说，是没有第二次机会的。在战场上和敌人厮杀，输了就是死，难道你还能要求你的敌人再给你一次机会？我们招募的是特种部队成员，要求更高，所以你不会有机会留下，回去收拾东西吧，把武器和装备跟文书交接一下，做好登记就可以了，明天一早，会有车来接你们。”
　　六人刚走，韩自诩回过头看了一眼所有人又道：“你们这些能暂时留下的也别得意，其实对于你们大部分人来说，只是一个早走晚走的问题。下面，我念到名字的人出列，站在这边——”
　　他指了指自己的左侧。
　　队伍里，大家本来已经放下的心顿时又提到了空中。
　　怎么还点名？
　　什么意思？
　　还要淘汰人？
　　“江强！”
　　“林斌！”
　　……
　　韩自诩拿着名册，再一次点了七个名字。
　　“你们七个，可以回排房收拾东西，等车到马上离开。”
　　这一次走出队列的人完全傻眼了。
　　江强问：“队长，我刚才考核的时候打了49环，已经达到要求了，为什么还要让我们走？”
　　韩自诩说：“没错，你们射击是达标了，五公里测试也达标了，但是你们早上的身体协调性测试没有过关。早上让你们跳的那些健身操和做的那些动作，全部都在测试你们身体协调性和平衡能力，根据我们的观察，你们的协调性有些问题，达不到我们特种部队的要求，所以你们必须离开。”
　　“这……”江强哑口无言。
　　早上做动作的时候，他自己也很清楚自己做错了不少。
　　可是没想到这些个乱七八糟看起来不知所云的动作，竟然是和身体协调性有着这么重要的关联。
　　“由于我们部队的特殊性，训练会涵盖许多高危的科目，如果你们的身体协调性不好，会导致将来进入特种部队之后在训练和任务中都会产生失误，对于我们来说，是绝对不允许出现任何失误的，所以，你们被淘汰了。”
　　庄严站在队伍里，心底有些发凉。
　　虽然今天的测试强度没有超出自己的意料之外，不过却比自己参加过的任何一次集训都要严格。
　　这种严格几乎是吹毛求疵式的，一点点的细微错误都会导致自己在选训期内被踢出队伍，滚回原部队去。
　　崔耕等人因为失手没打到48环以上被勒令退训，江强等几个队员仅仅因为身体动作上的一些不协调导致要打包回家……
　　在这里，似乎所有的缺点都会被放大，然后致命。
　　“下面，我还要点名。”
　　韩自诩像刚才那样又指了指身旁那些被退训的队员们站过的地方。
　　“点名”这个词经过之前两次的使用，已经成为所有队员心中的阴影了。
　　听说还要点名，大家顿时惴惴不安，生怕自己的名字会出现在韩自诩的口中。
　　“冉德生！”
　　“白启瑞！”
　　……
　　韩自诩继续拿着名册，目光落在每一个打了红色叉叉的名字上。
　　一个个队员哭丧着脸跑出列，站在韩自诩身旁。
　　很快，一共点了八个。
　　“你们八个人视力没有达到我们特种大队的要求，我们要求是C字表检查视力必须在1.0以上，你们都没有符合标准，现在，你们也可以回去收拾东西，准备登车离开。”
　　庄严想起早上在医院检查身体的时候，在视力检查那一关使用的不是之前当兵体检时用的E字表，而是由一个个C字模样的小圆圈组成的视力检查表。
　　当时庄严也感到奇怪，不过测试的结果倒挺满意，达到了1.5，那个戴着眼镜模样清秀的军医小姐姐还夸了一番庄严，说他的视力是飞行员水平。
　　后来出来等车的时候，大家议论起这种新奇的视力表，严肃说这是招飞时候使用的空军C字视力表。
　　C视力表是用于测量视力图表的一种，通常称C字表，C型视力表指兰氏环形视力表，主要用来检测飞行员等对视力有高度要求职业的人员。
　　兰氏环形视力表是采用7.5毫米正方形中有1.5毫米宽度的环，环上有1.5毫米宽的缺口，呈C字形。
　　所有参加体检的选训队员都觉得这种C字表比E字表更难看清，因为缺口极小，1.0比E字表里的5.0难度还要高一些。
　　现在又被退了八个……
　　视力，仅仅一项视力就筛走了那么多人。
　　这三次点名，韩自诩已经踢走了二十多人……
　　这才第一天而已。
　　庄严觉得这种选训残酷得简直有些变态，这不是折腾人嘛！才来了一天，也没想象中的什么鬼地狱式选训，简简单单一次体检，跳个健身舞，再跑个五公里打一次一练习，轻轻松松就将两个集团军送上来的二十多个苗子给直接淘汰了。
　　“今天暂时点名点到这里。”韩自诩说：“大家放心，这只是初筛阶段，你们还要通过一些考试。”
　　他看了看表，说：“现在，继续来一次五公里，和刚才一样，这次的标准是18分30秒内必须回来。”
　　18分30秒？
　　标准提高了。
　　庄严心里顿时有了压力。
　　之前还觉得这种测试的强度很小，现在看来言之过早了。
　　刚跑完一次19分钟内的全装五公里，现在第二次要求18分30秒内，难度提高不是一个级别。
　　“这次不需要分班了，大家一起跑。”
　　哔——
　　韩自诩吹响了哨子。
　　几百号队员蚂蚁一样蜂拥朝大门跑去，生怕自己落在最后。
　　和之前一次相比，庄严这次已经无法故意存留体力了。
　　因为时间上十分紧迫，自己必须加把劲。
　　第二次五公里，庄严跑得比之前难受了点。
　　所幸的是之前的各种集训为身体素质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他发现自己的体能在所有的选训队员中不算差。
　　这次，庄严故意以徐兴国作为参照。
　　和在1师教导大队里进行尖子集训时候一样。
　　那会儿，庄严跑十公里天天都和障碍队的一起跑，庄严老把徐兴国作为参照物，跟上他就行。
　　因为没有手表，所以庄严也不知道具体的时间，但徐兴国体能很好，而且他这种人是铁了心要通过选训进入特种大队的，所以他的速度肯定没问题。
　　徐兴国发现庄严如影随形地跟着自己，好一阵不痛快，但又拿庄严没办法，甩又甩不掉。
　　章志昂开了一辆侦察用的侉子，载着韩自诩，在山路上一路跟着学员们，不断用略带威胁的口气朝那些跑在最后的士兵们大吼：“你们这几个掉队的要完蛋了！回去时间达不到我马上就让你们收拾行李滚回自己的老部队去！你们这些人还好意思说自己是野战军的尖子？太差了！”
　　庄严虽然没有跑在最后，可是几乎能想象落在最后的几个人是怎样一种崩溃的心情。
　　终于又回到了出发点。
　　好在时间都没有超过规定的18分30秒。
　　正当所有人弯着腰大口大口喘气的时候，韩自诩从侉子上跳下来，一挥手道：“各班长集合自己的队伍，带到大操场的草坪上去！马上！”
　　“一排的集合了！”
　　罗平安举起手，大喊：“十五秒，到我面前集合完毕！”
　　很快，整个选训队集合完毕，几百颗黑压压的脑袋冒着热气，大家都把02式凯夫拉钢盔脱下来，让自己凉爽一些。
　　“谁让你们摘头盔的！？马上给我戴好！”
　　韩自诩又是一顿吼。
　　所有人只能将密不透风的防弹头盔扣到自己的脑袋上。
　　队伍从靶场的空地上被带回到大操场的草坪上。
　　这一次，和昨天刚来这里看着别人那些戴着奔尼帽的新兵推轮胎扛圆木一样，只不过是双方角色调转过来。
　　不少特种大队的新兵蛋们站在操场的树边，看热闹一样看着这些挂着上等兵军衔的选训兵们一个个浑身臭汗被带了回来。
　　“老兵们加油啊！”
　　有人起哄。
　　接着奔尼帽们全笑了。
　　走在队伍前头的苏卉开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狗日的新兵蛋子！”
　　“现在，给你们三分钟时间，不脱装备，马上回排房拿出自己的小板凳和笔到这里集合！超过时间的，立即给我打包行李滚蛋！预备，开始！”
　　韩自诩将每一次的行动都进行了严格的时间量化。
　　动不动就是淘汰。
　　几百号人只能一路狂奔，跑进两百米外的排房里，用最快的速度拿起小板凳，又从储物柜里取出自己的笔，撒开脚丫子往回跑。
　　“还行，都没超时。”韩自诩瞥了一眼秒表，然后大声道：“以9班为基准，左右间隔50厘米，前后间隔1米，散开！”
　　草地上，响起了作战靴踩在地上的窸窸窣窣声。
　　十几秒后，队列散开完毕。
　　韩自诩说：“放板凳！坐下！”
　　众人齐刷刷坐下。
　　“把背包放在脚前方。”韩自诩说完，回头对那些班长道：“给他们发试卷。”
　　十几个班长立即上来，一人手里一叠试卷，每人一份，挨个发到了选训队员手中。
　　庄严接过那份卷子，一看，有种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就类似于学校里考试的试卷。
　　他没看内容，马上填好了名字。
　　难道是文化考试？
　　进个特种部队还要考文化？
　　花样真是忒多了！
　　“你们有45分钟完成你面前的卷子，能做多少是多少，你能做完你牛逼，不过我觉得没人能够在规定时间里全部完成。”
　　韩自诩手一挥：“开始计时！”
　　老兵章志昂在一旁按下了秒表。
　　庄严把试卷放在背囊后，正打算做试卷，一看，忽然傻眼了。
　　这份卷子有两张，四面，密密麻麻印满了题目。
　　但是题目仔细一看，却不像是文化课的题目。
　　例如：根据数字“1 3 2 4 6 5 7——”的规律，“——”处应填什么数字？
　　下面又放了几个选项的答案，ABCD随你选。
　　又如：选项ABCD中，哪项该填在“XOOOOXXOOOXXX”后面？后面几个选项里有——A.XOO B.OOX C.XOX D.OXX……
　　加上大量的图案，要求你从一堆图案里挑选能从逻辑角度配对成功的图，填入方框内之类……
　　这些既不是语文，也不像数学，也有点儿几何味道，又不像是代数测验的题目让不少人都当场抓瞎。
　　“记住，这些试题不是文化课考核，但是你们的时间很紧迫，如果做不到120分以上，抱歉，你就是下一个被淘汰的人！”
　　韩自诩背着手，从队伍前走过，一边走，一边没忘了给所有人施压。
　　“不准抬头看别人的答案，只要我发现有人偷看，你立即给我滚蛋，我这里不需要不诚实的兵！”


第439章 特殊的考试
　　汗水从庄严的额头上滑落，从凯夫拉防弹头盔边缘渗出，啪啪地滴落在卷子上。
　　烈日当头，阳光毒辣。
　　庄严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冒着腾腾热气，人就像被塞进了桑拿浴室里，将温度调到最高，然后又不断淋水。
　　更要命的是，现在还必须集中精神完成卷子上的每一道题目。
　　庄严知道韩自诩这家伙绝对说到做到，这卷子看来是对参选的士兵进行某种测试使用的，估计像视力之类的项目，必须达到多少分以上，才能及格，否则就要滚犊子。
　　整个大操场上，几百个选训队员低着头，每一个人的额头上都在哗啦啦冒汗，不知道是因为天气问题还是因为做题导致。
　　韩自诩依旧背着手，戴着奔尼帽，优哉游哉从队伍的这头踱到那头，又从那头踱回这头。
　　训练场边，树上的知了疯了一样叫唤着，树下那些特种大队的新兵们一个个笑嘻嘻地看着这群比自己兵龄长，却比自己还要狼狈的老兵，悄悄指手画脚谈论着。
　　很快，有人捧着肚子笑弯了腰。
　　一个老兵走过来，新兵蛋子们里面绷紧了脸，收起得意的笑。
　　“让你们休息一下你们就这么得瑟是吧？”老兵似乎不乐意了，一副“我看着你舒服我就不舒服”的表情，手里的表秒一举，大声道：“东北面，4号高地顶上，坦克固定发射点，抓最后五个，预备——开始！”
　　那群新兵哗一下，兔子似的消失在营区的一角。
　　整个大操场上，总算彻底安静下来。
　　韩自诩走到庄严的身旁，低头朝他的卷子上看。
　　庄严现在已经无暇顾及到底是谁在身后偷窥，现在他最想做的事就是赶紧把所有的题目都做完。
　　“这道题好像错了……”
　　站在庄严身后，韩自诩低声自言自语。
　　庄严猛地一惊，抬头一看。
　　韩自诩的脸上露出一丝老谋深算的笑容。
　　庄严忽然明白了什么，收敛住心神，埋头继续猛答题，不再搭理韩自诩。
　　韩自诩站了片刻，满意地离开了。
　　哔——
　　尖锐的哨声响起。
　　“时间到！停笔！”
　　随着韩自诩的一声令下，所有人的班长立即扑了上来。
　　“停笔！谁再动立即取消资格！”
　　所有人只好乖乖坐好。
　　班长们把试卷逐一收走。
　　韩自诩回到队伍前面，依旧带着一脸的笑，用无比平和的声音说：“大家刚才休息够了吧？跑跑步，活动活动，这样血液才可以流动起来，脑子会更清醒！”
　　“老规矩，武装越野。”韩自诩说：“你们也许会觉得怎么老是跑跑跑，对吧？”
　　所有人没人敢回答，不过心里当然都有疑问。
　　韩自诩笑道：“不用问，问我也不答。”
　　众人心里顿时麻麻皮。
　　“这次我们跑跑十公里。”韩自诩继续说道：“来点刺激的，要求很低，45分钟内跑完，班长会带队，我也会和你们一起，放心，不会迷路，十公里路线很好辨认，就是五公里路线往前跑，折返点是一座一百米长的水泥桥，桥上有水闸，很好认。”
　　说罢，一挥手：“开始！”
　　庄严赶紧站起来，背起装备又开始一路狂奔。
　　现在，他觉得自己找回了教导队和尖子集训时候的感觉了。
　　反正啥都别想，想了也没用。
　　命令是咋样，自己就咋办。
　　所有的集训和选训永远不是提问的好地方。
　　韩自诩和之前一样，依旧让章志昂开着那辆绿色的侉子，突突突地跟在所有人后面，赶羊一样赶着。
　　“这才第一天，你们就这样了？说好的野战军尖子呢？跑快点！”
　　如果朝自己的上级军官吐口水不违反纪律和军法，庄严相信韩自诩今天收获的口水足以用桶装着拿回去洗澡了。
　　此时他才渐渐地对这次选训变得重视起来，昨天刚来时候的那种舒服劲让很多人都丧失了一种警惕性——这可是军区最精锐特战部队的选训队，怎么可能会让大家舒舒服服躺着进队里？
　　这里的测试几乎是层层加码，就像用一根针压在你的皮肤上，起初是轻轻放在上面，让你感到威胁，然后是逐渐刺破皮肤，穿透你的皮肉，最后也许贯穿你的骨髓……
　　让你在一层层的重压中绝望，感到莫大的压力，逐渐面临着生理和心理上的重压。
　　最可怕的是，这种测试和考验的方式有一种最致命的地方。
　　起初的项目看起来很简单，就像五公里越野，让人觉得很小儿科，所以在心理上没形成足够的警惕。
　　可是等你跑回来又让你做那些云里雾里的题目，令人始终都处于一种糊里糊涂的状态。
　　等你反应过来，也许会忽然发现自己被淘汰了！
　　和温水煮青蛙一样。
　　现在要做的就是必须时刻打起十二分精神，随时警惕着教官每一个项目的布置，认认真真地、竭尽全力去完成，这才能够最大程度避免被淘汰掉。
　　这好几百人里最后只留下20个，惊人的淘汰率伴随的肯定是残酷的测试和考验。
　　庄严觉得自己的背上有些辣辣的痛。
　　糟糕！
　　以自己的经验看，肯定是背囊将背上的皮给磨破了。
　　好在的是，疲劳也是一种强效的麻醉剂，庄严虽然知道破皮，可是那种辣辣的疼痛居然还能忍受。
　　回到了操场上，刚停下，有人已经吐了。
　　这一次，几百人中，有大约二十几人被拦下。
　　“超时的站到一旁去！”
　　几个班长将那些跑在最后的倒霉蛋们拦住，挡在一旁。
　　“报出你们的名字和所在班级！”
　　孙鸿渐拿着名册，开始逐个清点没有进入45分钟内的选训士兵。
　　庄严将背囊一脱，放在地上，然后猛喘了几口粗气，刚准备让严肃给自己看看背上的伤口到底怎样了，却听见韩自诩在大喊：“庄严！你在干什么！？”
　　“报告队长！我在休息！”
　　“背好你的背囊，没有我的命令，你不许放下！如果这是战场，敌人忽然来袭，你是拿不拿你的背囊好？不拿，你会丢失你所有的物资；拿，你也许会因为行动迟缓被子弹打死！”
　　韩自诩冲上来，站在庄严的面前，指着地上的背囊朝庄严大声道：“记住！在任何时候，没有指挥官的命令，不许放下你们的装备！”
　　“是！”
　　庄严只好背起背囊。
　　韩自诩手一指，大喊：“都给我回到自己的小板凳上，坐下！马上开始另外的一项测试。试卷在你们班长的手里，拿了马上做，时间只有10分钟！”


第440章 逐渐施压
　　10分钟！
　　庄严的脑子里的神经像被狠狠拨动的琴弦，嘣地响了一下。
　　几万头草泥马席卷而过。
　　10分钟……
　　如果还是刚才那样的测试卷子，岂不是完犊子？
　　所有人争先恐后冲过去，从自己班长手里拿过试卷，然后拿出笔，坐在自己的小板凳上开始飞快地做题。
　　谁也不敢有半点马虎了。
　　但是，刚才跑了二十公里所带来的那种疲惫在不断的扰乱着每一个士兵的正常生理状况。
　　庄严拿着试卷，觉得自己的胃有些翻滚。
　　没有足够的放松时间，就连脚也感觉有些绷紧，似乎要抽筋似的。
　　仅仅是10分钟！
　　庄严安慰自己，赶紧做完，然后起来活动下。
　　深吸了口气，然后将精神聚拢，庄严开始小心答题。
　　这一次的题，同样不知所谓。
　　例如“你最不愿意和怎样的人为敌？”，又或者“你喜欢获得怎样的礼物？”，又或者是“如果给你一次免费的旅游机会你会选择下列哪个地方”……
　　狗日的，这什么鬼题目！？
　　庄严来不及多想了，反正这玩意好像没准确的答案，倒想是在做某种分析测试。
　　于是，他刷刷刷地开始写，每一道题尽量少用时间，选择自己认为“正确”的答案。
　　“做好了！”
　　庄严举起手，站了起来。
　　他的眼前一黑，头脑缺血让他差点晕厥过去。
　　站起来是对的，至少可以活动手脚。
　　韩自诩说：“哟！倒是第一个答完的，不错。交到你班长那里去吧！”
　　庄严心里暗松了口气，其实现在他只想活动下自己的手脚。
　　目前，庄严已经开始学乖了。
　　他知道这个选训队绝对没那么简单了，未来不知道有多少的难关等着自己去闯。
　　不过，作为一个受过多种艰苦集训的老兵，一个野战军的尖子，一个本身自己也带过兵的班长，庄严当然不傻。
　　抓紧每一秒的时间，挤出每一个时间上的空隙去光明正大不违反纪律地偷懒，这是在选训队里生存下去的必由之路！
　　交完试卷，庄严赶紧背着背囊，走到一旁，活动筋骨，顺带着将水壶里的水喝掉一两口，润了下嘴唇。
　　时间刚刚到了黄昏，如果自己是韩自诩，肯定把今天重头戏安排在最后。
　　庄严坚信今天绝对没那么容易就能回排房休息。
　　那么，韩自诩待会儿会又有什么新的花样呢？
　　“时间到！全都别动！停笔！”
　　和之前一样，选训队员手里的试卷很快被如狼似虎的班长们收走。
　　“起立！都到这里来！”
　　韩自诩指指之前几次跑步的起跑线。
　　“都到这里集合！”
　　庄严心里咯噔地猛跳一下。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自己猜的没错。
　　“现在的时间有些晚了，我还是比较体谅你们的，才来这里两天不到，人生地不熟的……唉……”
　　韩自诩像头给鸡拜年的狐狸一样，笑着说：“还是老规矩吧，10公里，时间给你们加一分钟，46分钟内！谁回不来就别怪我手黑了，在你的名字后面打个叉叉，明天你们就能回原部队当你们连队的骨干去！以后跟人吹牛也可以说，我也被特种大队选训过！”
　　庄严简直无力吐槽。
　　韩自诩这家伙绝对招黑体质，之前在1师教导队第一次遇到这家伙的时候，咋就没看出是这么一招恨的主儿呢。
　　45分钟多加一分钟……
　　呵呵，1分钟，真的好仁慈呢！
　　哔——
　　哨音响起，剩下的几百号人又开始跑。
　　庄严觉得自己的汗水已经将迷彩服全部浸湿，他想骂娘，但是也不敢骂。
　　所有人都想。
　　同样没人敢骂。
　　因为班长就在身边前前后后徒手跟着你跑，他们也同样一身汗。
　　庄严觉得这些家伙的体力不错，毕竟是特种大队的，又是徒手，虽然陪着大家一起跑了一下午，可是体力消耗上也没选训的队员那么大。
　　最舒服的要数韩自诩，他坐在侉子的车斗里，又章志昂开车带着，优哉游哉就像个地主老财似的，手里拿着手持的小型电喇叭，笑嘻嘻地不断调侃着那些落在最后的士兵。
　　“46分钟，只有46分钟，记住时间！过了就滚蛋了！你们都是野战部队的尖子？可别丢你们老连队的脸啊！这点路不是小意思嘛！现在是不是感觉自己有点儿菜鸟了？”
　　庄严依旧跑在前面。
　　突然，他发现自己居然在这几百号人里一点不落下风。
　　从前，庄严从未想过自己的体能会达到这么高的水准。
　　自从在教导队毕业之后，庄严一直跟随教导队的老班长们一起训练，其实无形中已经提高了训练标准，之后回到连队没多久又去参加了1师的尖子集训。
　　在张大炮这位侦察营长的带领下，射击尖子队人均磨破三双鞋子两套迷彩服，每天早晚十公里，白天为了让尖子队员们能够剧烈运动后进行射击保持平稳射击，所以又进行无数次的折返跑和冲山头之类的短途冲击，无形中提高了体力基础。
　　现在的庄严，比在教导队毕业的时候有了更牛逼的体能，还有更牛逼的军事技术基础。
　　之前的集团军比武其实就是最好证明，只不过庄严一直身处其中，有点儿“只缘身在此山中”的感觉。
　　现在和别的部队精英一起参加测试和选训，优势立即就藏不住了。
　　就连侉子上的章志昂也忍不住对韩自诩说：“队长，那个被你看中的小子果然有点能耐，各项测试好像都不错，身体条件一流，训练素质一流，体能也是一流的。”
　　韩自诩说：“挑兵嘛，你说这几年为啥大队挑兵都让我去挑？你以为咱们大队长是乱点将的啊？他可是很清楚我的为人，宁缺毋滥，不是万里挑一的好兵，我都不要。”
　　“队长，庄严那小子，好在哪，你说说。”章志昂问。
　　韩自诩坐在侉子的车斗座位上，右手拿着武装带，有节奏地在左手掌里拍打着，说：“老章，你也当了六年兵了，我考考你，你带了那么多批兵，你挑人的时候，看的是什么？”
　　章志昂说：“每年都是你们大队参谋和军区作训部的人去选了回来，再让我们挑的，你问我？我可是二道贩子。”
　　韩自诩说：“没错，除了这次招募的这些尖子之外，每年的新兵都是先直接地方过来，然后在新兵连里集训，我们再从他们中初选一部分进入预备队，预备队再集训后给你们送过去，由你们最终分班点将的。我是问，当你们选人的时候，想把一个兵挑到自己班里的时候，你看的是哪一项？”


第441章 选兵的奥妙
　　章志昂笑道：“得了，队长你就别卖关子了，说说你的高论看看。”
　　韩自诩说：“其他的硬性条件之类你也是知道的，但是咱们PLA特种部队其实也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都是各搞各的，例如视力、身高、体重之类，也是根据自己部队的需要自己定，但有一个地方是所有会挑兵的特种部队军官都会特别留意的。”
　　“啥地方？”章志昂问。
　　韩自诩伸出两个指头，指指自己的眼睛：“看这里，眼睛——眼睛是灵魂的窗口，所以，一个人的眼睛可以看出这个人的内心。眼睛还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智力状况和性格偏向。在我挑过的兵里，没有一个是双目无神那种。一个合格的特种兵，必须是那种看起来十分随意、放松，其实内心时刻警惕着周围一切，外松内紧型的人物。”
　　“这次的这批兵和其他新兵预备队选过来的不同，不光是补充大队的骨干队伍，最好的兵我是要挑到我的‘猎人’小分队里去的，这个小分队是我好不容易磨了大队长一年才同意我建立的，所以必须优中选优，强中选强。”
　　“队长，我觉得你好像挺喜欢庄严那小子的。”章志昂说：“就因为他的枪法好？”
　　“枪法好当然是其中一个条件。”韩自诩道：“更重要是这小子的内在的精神内核十分适合当一个‘猎人’。”
　　章志昂说：“又是你那个神经类型的理论？”
　　“当然，这套理论是我在国外集训的时候听到的，而且我也做过研究，认为很有科学基础。”韩自诩说：“因为人的神经类型是天生遗传的，后天几乎没法子改变。有胆汁质，有多血质，还有粘液质和抑郁质四种。这些精神类型和人能够胜任什么工作，在什么岗位上能够发挥最大的能量是有着很大的关联。”
　　“例如，我要选一个‘猎人’狙击手，那么我必须选择一个粘液质精神经类型的人去担任，而绝对不会选择一个抑郁质的人去担任；如果我选择一个突击手，我当然会尽量选择偏向多血质和胆汁质的人去担当。我之所以对庄严有兴趣，是因为他身上有粘液质精神类型的特质，也有一点点多血质的特性。我发现他内心其实十分渴望成功，做事也认死理，说要赢你，就一定要做到。”
　　“上次在1师教导队遇到他的时候，实际上第一次比赛，他已经赢了，可是当别人提出异议，他就犯了倔，后来居然用了三天时间熟悉我们的95式，在综合射击项目里赢了姜诚。后来在他们集团军大比武上，面对很多比他兵龄老的神射手，还能放松心情发挥出最好的水准，是一种很难得的冷静。”
　　“三天时间，赢了姜诚？”
　　对于姜诚，章志昂当然不陌生。
　　他是罗平安培养出来的得意门生，也是特种大队新组建的“猎人”小分队的热门人选。
　　如果说庄严在短短三天的时间里能够熟悉95式自动步枪，击败姜诚，这人的潜力是十分惊人的。
　　难怪一向眼光和要求极高的韩自诩能看上他。
　　“没错啊，其实说成绩俩人一样，不过姜诚玩了差不多两年的95，人家才玩三天，虽然庄严本身就是A集团军的射击冠军，但这种极短时间里能够将一把从未接触过的新枪熟悉到如此程度，只能用天赋来形容了。”
　　章志昂本身就是特种大队的狙击能手，参加过国外的猎人集训，本身就是一名极其出色的射手。
　　对于庄严，他也有一种敏感的直觉，这个兵是块好料，雕琢一下肯定能成大器。
　　而在韩自诩的眼中，在PLA目前的所有特种部队里，仍旧在很大程度上延续着从前侦察部队的味道，尤其在狙击专业这一块，更是缺乏专业的人材。
　　韩自诩本身就是陆院里侦察专业毕业，在陆院的时候就是全院出了名的神枪手，因缘际遇之下迷上了狙击这个科目，因此在毕业之后来到特种大队担任队部参谋和射击教员后，一直就想着组建一支能和西方先进国家比肩的“猎人”小分队。
　　和大队长磨了足足一年，这个愿望才得到了最后的首肯。
　　可以说，这是他的梦想，必须实现。
　　而对于特种大队来说，这也算是一块试验田，成不成，就看韩自诩操作得怎么样。
　　当两人俩人在侉子上聊着庄严和未来的“猎人”小分队的组建、训练等等的时候，庄严正狼狈地奔跑在山间的土路上。
　　太阳已经西斜，山里的气温降得快，这对于庄严来说当然是件好事。
　　可是，从中午到现在，他就在这种不断奔跑，然后不断进行各种科目测试的状态下保持者高度的神经紧张，体力和精神都到了临界线附近。
　　其他队员当然也不会比庄严好到哪去，10公里武装越野46分钟内完成，这放在任何部队都是一件高难度的挑战，尤其是这种已经处于体力透支的状态下去完成，更是考验一个士兵最终极的体能基础。
　　果然，当所有人回到基地大操场的时候，这一次的越野足足有三十人超时，被拦在了终点线旁。
　　“所有人，不要休息了，马上到自己的小板凳上坐下！”韩自诩对那些留在大操场布置一切的班长们挥手：“把试卷给他们。”
　　很快，所有人坐在小板凳上，每个人都领到了自己的试卷。
　　庄严觉得自己有些晕乎乎的，巨大的体力消耗让人有一种飘起来的感觉，仿佛灵魂都在头顶游荡，没有归位。
　　但现在只能靠意志力集中精神，因为又要进行考试。
　　妈的！
　　又是考试！
　　庄严心里哭笑不得，自己是来当兵的，没想到比考大学还难。
　　“这次的测试需要你们在15分钟之内完成，谁能先做完，就可以先去食堂里吃饭。”韩自诩手里拿着武装带，背着手踱着步，说：“但是我要提醒你们，食堂今晚的饭菜可不像你们之前那样丰盛，因为现在已经是六点半了，在这里集训的其他连队的士兵早已经吃了饭，到底剩下多少饭菜没人能说得准，谁迟到，谁就准备饿肚子！”
　　已经有些昏暗的大操场上，唰一下打开了白炽灯。
　　整个操场通亮通亮的。
　　庄严坐在小板凳上，汗水从衣服缝隙里流出，顺着裤子流到地上，流到靴子里，也浸湿了小板凳。
　　看来，要命的地狱式选训，终于要来了。
　　对于韩自诩这种军官来说，他要做的就是像挤压一块海绵，用最大的力量挤出水分，留下精华。
　　只要行差踏错一步，哪怕是一个小项目没达到要求，毫无疑问是要被赶走的。


第442章 地狱式选拔的正确打开方式
　　“报告！”
　　庄严举起了手。
　　“完成了！”
　　他拿着那张汗津津的答卷，飞快跑到罗平安面前，把它交给这位班长。
　　“我可以去吃饭了吗？”庄严问。
　　韩自诩说：“可以，去吧。”
　　庄严转身，撒开腿，兔子一样朝饭堂跑。
　　他相信韩自诩的话。
　　这家伙既然说别的连队先吃完了，能不能吃到晚餐靠本事，就绝对不会是开玩笑。
　　一定有事！
　　早点交卷绝对有好处。
　　其他人看到庄严第一个举手报告，更着急了。
　　庄严冲进饭堂，里面空荡荡的，昏黄的灯光照在偌大的空间里，静得有些可怕。
　　他朝炊事班通往饭堂的门看了一眼，门关着。
　　赶紧跑到放置餐托的地方，抓起个不锈钢托，然后拿起一个汤匙，筷子都不拿了，冲到长桌前。
　　上面十几个大菜盆里都是残羹冷饭，而且每一个盆子里的食物显然都没剩下多少。
　　选训队足足有两个连队，这点饭菜，估计只够大半个连队的人正常食用。
　　庄严赶紧将自己的餐托打满了饭菜，走到桌子前放下，然后回头又去去了餐托，打算给严肃打上点饭菜。
　　“你干什么？”
　　门口，传来了韩自诩的声音。
　　然后又冲进了几个人。
　　其中居然有严肃。
　　韩自诩也不知道是不是针对庄严，又或者其他人，大声道：“每个人拿到自己的食物自己吃，不能多拿，多拿让我看到了马上把你赶出选训队！餐托里剩下一点饭菜我也会让你滚蛋！”
　　之前不止一个人有庄严这种心思，现在韩自诩的话彻底浇灭了所有人心中那点小聪明。
　　现在所有人面临一个最大的问题——虽然所有人都可以轻松吃掉满满一个餐托的食物，但只要自己多吃，后面的人无可避免地会少一分食物。
　　作为个人，先进来的当然可以填饱肚子。
　　但是作为战友，都会想到其他人该怎么办？
　　已经将饭菜装满了自己餐托几的个队员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
　　庄严忽然站了起来，问韩自诩道：“队长，我们能不能把自己的食物放回去一些？”
　　韩自诩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面上还是冷冰冰的，说：“你们有权放回去，但是记住，只有一次机会取食物，放回去之后，吃不饱也不能再拿。”
　　庄严捧起餐托，离开餐桌回到长桌旁，将托盆里的饭菜倒回去一些。
　　其他人纷纷起身，跟着在庄严身后，做了同一件事。
　　回到饭桌旁，庄严看了看自己的托盆里，已经没多少菜，不过饭还有些。
　　“老庄，有种！”
　　庄严对面坐的就是大个子苏卉开，伸出蒲扇大的手，递了过来。
　　“我叫苏卉开，A集团军侦察大队。”
　　庄严笑着伸出手，握住了苏卉开的手，俩人摇了一下。
　　苏卉开说：“哟！练家子？”
　　他摸到了庄严手掌上，长在指关节上的茧子。
　　庄严乐了，说：“不是，业余小爱好，打打沙袋而已。”
　　苏卉开说：“别蒙我，我可是专业的，来当兵前，我可是H省拳击队的队员之一。你这种茧子，没好好打上个一年是练不出来的。”
　　“吃饭，吃饭。”庄严说：“抓紧时间吃饭没错，待会儿不知道还有什么幺蛾子。”
　　苏卉开猛地点头，表示同意庄严的看法：“对对对，妈的，不知道待会儿还会整什么鬼幺蛾子。”
　　庄严把饭用汤汁搅拌一下，大口大口塞进嘴里。
　　虽然没什么菜，可是味道还真不错，兴许真的是饿慌了。
　　后面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到了最后，潮水一样涌进来。
　　饭菜很快一扫而空，有拿不到食物的人站在餐桌旁，欲哭无泪。
　　“报告队长，我要求加点饭菜！”有个队员忍不住了，站在空空荡荡的饭盆前面抗议道：“我们不能饿着肚子参加选训！”
　　“你叫什么名字？哪个部队的？”韩自诩问。
　　那个队员说：“报告队长，我叫姚家更，来自于B集团军6师233团。”
　　“姚家更……姚家更……”韩自诩背着手，走到姚家更面前，说：“举个例子，打仗的时候，你的后勤跟不上，没东西吃了，是不是跟对面的敌人说不打了？回家吃饱饭再打？”
　　姚家更压根儿没想到韩自诩会回答得如此刁钻。
　　愣了一下才道：“队长，现在不是打仗。”
　　“可对于我来说，就是打仗！练为战！作为我们军人来说，一切的训练都为打赢战争做准备！一切的训练都必须按照打仗为前提来准备！”韩自诩的语气越来越重，逼问着姚家更：“回答我！是不是没饭吃你就投降了！？”
　　姚家更的嘴皮子在微微地翕动着，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不！我错了，队长！”
　　韩自诩点点头：“行，回去吧！”
　　他抬起头，环视整个饭堂，声音如同一条狼：“记住！像刚才姚家更提出的这种愚蠢的问题只允许问一次！下不为例！如果再有人问我这么白痴的问题，我就让他立即滚蛋！”
　　饭堂里静悄悄的，再也没人敢吭气。
　　庄严也算是第一次见识了韩自诩的凶悍。
　　刚才，他对着姚家更吼出那番话的时候，后者明显被他的气势绝对性压倒，即便是个老兵，又是个部队里的尖子，仍旧难免在韩自诩犀利的目光和如同刀锋一样的语言之下感到如同泰山般的压迫力，仿佛你站在钱塘江的堤坝上，看着原本看似安静的小浪花层层叠叠突然成了巨浪滔天，向你扑面而来。
　　杀气！
　　操！
　　这家伙的杀气真特么重！
　　庄严的军旅生涯中遇到过不少人，不少严厉的班长、排长、连长，不过，韩自诩是他见过最有气势的一个。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上尉参谋。
　　“五分钟后，我要在大操场上见到你们！”
　　韩自诩扔下这句话，转身出门，消失在饭堂的大门口。
　　“走吧，洗完盆子放回去，集合了。”严肃用舌头舔掉托盆里的饭菜残渣，站起来走向外面的洗碗槽。
　　庄严看到自己桌上的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个动作——舔盆子。
　　没错，即便是一颗饭粒，都要吃下去。
　　这就是热量，即便为数不多，但是在这个基地里，必须珍惜哪怕是一丁点连老鼠都看不上的食物。
　　庄严也毫不犹豫，三下五除二舔干净了自己的不锈钢餐托，赶紧跟着大伙离开饭堂。
　　现在，最让他担心的是韩自诩下一个“节目”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灯光照耀下的大操场如同白昼。
　　所有人站在草皮上，彼此都能闻到对放身上的汗臭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
　　“你们初来乍到，还不熟悉营区周围的山地，所以今晚我就不打算带你们出去瞎逛了，咱们还是在自己的营区里练练就好，没必要搞得那么艰苦，对吧？”
　　庄严发现韩自诩从来都喜欢询问自己手下的兵，可庄严觉得这种破烂问题压根儿是没有人会回答的。
　　相信韩自诩自己也知道，只不过问只是一种习惯性的模式，就像国人喜欢见面就说一声“吃了没”。
　　都是废话而已。
　　“你们谁认识这个玩意？”韩自诩忽然指着不远处一根圆木，问大家：“谁玩过这种玩意？”
　　没人敢回答。
　　因为没人知道如果回答之后，韩自诩会搞什么出人意料的把戏。
　　庄严没玩过，所以庄严也不敢回答。
　　韩自诩说：“你们好像很怕我，不要怕我，我只是你们的选训连连长，只是你们的带路人，如果你们将来幸运地进入了特种大队，我就是你们的作训参谋和射击教员。”
　　他说：“换种方法问吧，你们谁练过圆木的，举手看看。”
　　队伍中，渐渐有人开始举手。
　　韩自诩大致地看了看，说：“不多，不多，把手放下。”
　　忽然伸出手，指着苏卉开道：“苏卉开，说说圆木训练有什么作用？”
　　苏卉开大声道：“报告队长，圆木训练主要是训练团队协作精神、练的是士兵的耐力。目的就是提高体能，锻炼团队协作精神。”
　　韩自诩说：“没错，看来集团军侦察大队出来的兵对这种东西是比较熟悉了。不过我这里的圆木和你们的有些不同……”
　　他回头看了看远处，又道：“你们也许看到了，那里有很多圆木，我们的仓库里还有好几种规格的圆木，轻的一百斤，重的两百公斤。有单人用的，也有多人用的，就像我们这里的障碍，你们那些来自野战军部队的兵可能跑的是400米障碍，有些来自于沿海作战部队的会跑400米登岛障碍，但是我这里的障碍从200米起，到2000米的综合特种演练都有，而且不少的障碍还有很大的危险性。所以，当你们要成为一名特种兵之前，首先要想想这些障碍是不是能撑得住。撑不住，最好自己选择退出，总比我赶你走要好。”
　　说到这，又开始用那双目光如刀的眼睛从每一个人的脸上划过。
　　“有人想退出吗？想的只要举个手，现在营房里已经有几十个喝饱吃足只等着明天车来就走的人了，你们不会孤单，有人陪着，也不算丢脸。”


第443章 组队
　　现场静悄悄的。
　　没人回答。
　　因为来到这里的每一名士兵代表的不仅仅是个人，更是自己身后的部队。
　　就这么轻易放弃，丢自己的脸是小事，丢自己老部队的脸就怎么都说不过去了。
　　“好！既然都没有人放弃，那么我们可以进入下一个阶段。”
　　韩自诩的脸上又露出了那种“你们等着瞧”的笑。
　　“那边的圆木看到没有，放在障碍场旁边的那一堆。每根250斤，现在给你们7分钟的时间，自己组一个四人小组，待会儿训练的时候，你们组成的四人小组就会是一个整体，承受接下来的圆木训练！”
　　他低头看了看表，高声喊道：“计时——开始！”
　　人群中立即爆发起一阵骚乱。
　　每个士兵都措手不及。
　　这玩的是什么把戏？
　　自己找一个队伍？组队？
　　这又不是玩游戏。
　　“已经过去了30秒，如果组不到4个人的队伍，剩下多少人都要扛一根250斤的圆木。”韩自诩一边看表，一边拿着那个电喇叭说：“如果剩下一个人，也行，只要你能让自己一个人扛着圆木熬过今晚的训练，我同样可以让你留下，如果剩下两个，三个，也是同样的规则。如果完不成，那就别怪我了，自己回营房去收拾东西，等人来接走。”
　　这是什么操作！？
　　按照韩自诩的说法，几百号人到最后肯定不会刚好是4的倍数，很大几率上有一组是缺人的。
　　缺人的那一组，如果缺一个还可以撑一把，熬过去。
　　如果缺两个，基本上可以断定要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
　　如果只剩一个……
　　基本可以断定退出选训了。
　　这种选拔模式怎么看都觉得有点儿匪夷所思。
　　有什么作用呢？
　　难道不是挑选军事好的吗？
　　还要组队？
　　万一训练最好的没组上……
　　这不是白瞎了一个好兵？
　　可现在却不是深究背后原因和深意的时候了。
　　庄严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一把揪住旁边的严肃：“我们先组上一个。”
　　其实，庄严的八连来了三个人，这在整个选训队里都是唯一的。
　　只要拉上徐兴国，那么再找一个人就可以。
　　“你去找徐兴国，把他拉过来，我们就有三个人了！”庄严低声对严肃说：“那样子再找一个，我们就可以组成四人小分队。”
　　“不用了！我会自己找队伍！”
　　徐兴国的声音从旁传来，让庄严吃了一惊。
　　没想到他居然就在自己的身边。
　　“我草，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置气？”庄严忍不住了，徐兴国这厮，居然到现在还像牛一样倔，死活不肯跟自己同组。
　　“我才不会和你一组！”
　　徐兴国说罢，钻进了已经有些混乱的人群了。
　　“我草！这个王八蛋！”庄严差点跳脚骂娘了。
　　正当所有人在忙着找人组队的时候，孙鸿渐走到韩自诩身边，眼睛一眨不眨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
　　“哼！都乱了。”他说。
　　“对呀，这就是火候不足，当兵一个个都是好兵，在自己连队也是好骨干，可是到这里了，当所有人都是队员的时候，就最容易乱套。”韩自诩说：“这就是指挥官的重要性，为什么狙击手喜欢杀队伍中的最高军阶指挥官？原因就在这。人类的服从性很奇怪，就像排列紧密精巧的积木，只要中间承重的最主要的一块被抽走，马上会轰然倒塌，成为一盘散沙。”
　　又看了片刻，孙鸿渐问：“你就不怕最后组不到队的是你最入眼的庄严？你看看，他的战友好像拒绝他了，不担心最后他没有加入任何队伍？”
　　韩自诩看都没看孙鸿渐，目光自信地平射前方，落在了庄严的身上。
　　片刻后，他淡定地说道：“作为我们特种大队的成员，如果出任务，或者搞什么演习，经常都需要几个人一个小组单独行动，如果一个特种部队的兵连一个小组都拉不起来，他就不配留在我们特种大队。优秀的特种兵，人缘同样不会差，如果不善于交际，生性不合群，这对于执行一些高危的作战任务来说是非常危险的。即便是庄严，如果他没有组织能力和协调能力，我同样得让他滚蛋，特种大队不是我韩自诩的特种大队。”
　　“兄弟！”
　　一只大手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揪住了庄严。
　　“组队不？我大队今年就来了我一个。”
　　庄严转头一看，居然是刚才在饭堂里算是正式认识过的苏卉开。
　　“行啊！”庄严大喜过望。
　　苏卉开一看就是那种绝对的力量型，有他一起组队，在力量分配的角度上比徐兴国更好。
　　“还差一个了。”庄严左右张望，一眼看到张圯怡。
　　“张圯怡！”他大喊，边喊着，边从人群里挤过去，一把揪住张圯怡的迷彩服，就像伸手进水里抓住一条大鱼的尾巴，生怕给他溜走了。
　　“庄严？”张圯怡转过头，看到庄严，立即双眼一亮：“你还缺人不？”
　　“就缺你一个！”庄严笑了，他直到自己的问题算是解决了，扯了扯张圯怡：“走，我们排一块。”
　　4个人走到了一起，站好，回头一看，场地里都是一片乱糟糟的，有人因为抢队友，甚至吵了起来。
　　“草，乱套了。”苏卉开说：“他奶的，这个韩队长是这么整，岂不是在让我们搞不团结吗？”
　　庄严一下子也没弄明白韩自诩的目的，但他也清楚韩自诩每一步都有深意，只能说：“不用管他，我们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人已经够了，待会儿随便他怎么搞，咱们队的实力我看也不弱。”
　　严肃问苏卉开：“老苏，你们侦察大队也有圆木训练对吧？”
　　“对，常搞。”苏卉开看起来不以为然，“250斤这种圆木是小意思，你们别担心，待会儿要注意些啥，我会提醒你们，其实这玩意练的就是协调一致，咱们只要大家团结一心，步调一致，都不偷懒，分到每人身上就几十斤，没啥大不了，跟玩似地。”
　　其余三人忍不住笑了。
　　不过想想也是，这玩意如果都压一两个人身上固然是沉重，只不过四个人的话，分开来每人就60斤出头，根本不担心。
　　这个重量，比平常的全装武装越野的负重高不了多少。
　　7分钟后，韩自诩吹响了口中的哨子。
　　哔——
　　“分组停止！没有加入小组的人，或者没满4人的小组，出列！”


第444章 圆木训练
　　队伍后面，走出两个勾着脑袋的士兵。
　　“你们是确定自己继续参加训练还是退出选训？”韩自诩说：“不过我告诉你们，2个人基本没办法完成选训，我建议你们退出。”
　　那两个兵相互看了对方一眼，其中一个低声道：“我选择退出。”
　　另外一个看到已经没有人和自己搭档，一个人别说进行训练了，扛起那根木头都很艰难。
　　“我也退出。”
　　“好，懂得在适当的时候做出正确的选择，证明你们还有点儿自知之明。”韩自诩指着营房说：“你们可以回去休息了。”
　　回头对章志昂道：“副队长，找炊事班给他们做点面条，退出了就让他们吃饱点。”
　　所有人眼睁睁看着俩人走向排房。
　　其实在那么一瞬间，庄严曾经想过要出列，然后和他们俩人搭档。
　　毕竟匀一下，两组变成3人，也许还能熬过去。
　　但只是“也许”。
　　庄严很清楚现在自己绝对不能这么做。
　　因为如果做了，也许自己现在所在的组和那两个兵组成的小组都会落选。
　　当然，庄严没有想到的是一切都在韩自诩的预料之中。
　　他那句“在适当的时候做出正确的选择”，其实就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作为一个合格的特种兵，在战场上永远要面临一些两难的选择。
　　你不光要体力好，要军事素养高，还要有极其冷静的头脑和思维，在遇到突发情况的时候懂得如何取舍。
　　高危任务永远会伴随着一些牺牲。
　　在选择和放弃之间，特种兵必须永远以目标任务利益最大化作为恒定选择正确与否的标准。
　　即便有时候你得做出牺牲，也必须达成任务。
　　因为任务如果失败，意味着会有更多的牺牲。
　　这就是残忍的选择，残忍是属于战争的特性。
　　假若庄严站出来，韩自诩会对他很失望。
　　一个被个人感情左右的士兵其实是不适合做特种兵的，冷静、冷酷、意志坚定、目标明确，这才是属于优秀特种兵的特质。
　　庄严一旦站出列，很显然韩自诩毫不留情地在接下来的训练里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将他淘汰。
　　即便庄严是韩自诩目前最欣赏的一棵苗子，也同样不例外。
　　因为，韩自诩本身就是一个极其优秀的特战军官，他也同样要“在适当的时候做出正确的选择”。
　　“兄弟们，跟我组队，你们是走了大运了。”苏卉开站在队伍里，低声地夸耀自己道：“玩圆木这事，你们得听我的，待会儿小心点，很多陷阱。”
　　“什么陷阱？”庄严悄声问道。
　　“什么步调一致的废话我就不说了，待会儿按照高低顺序站，矮个子站前头，不然两个高个子站两头，会累死不说，最后肯定熬不下去。”苏卉开把握十足道：“我保准待会儿他们会给我们加餐，没那么简单！”
　　不就是扛根木头吗？
　　而且四个人分担也不重。
　　还有什么花样？
　　举？
　　跑？
　　还是什么鬼蹲下起立？
　　也就那样了，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苏卉开的话，让庄严不由变得小心起来。
　　毕竟人家是集团军侦察大队的，说到这种玩圆木的活儿，人家是专家，自己是野战军出身，半道出家的货色。
　　听他的没错。
　　“待会儿严肃站最前面。”庄严说：“张圯怡你多高？”
　　整个四人小组里头，个头最矮的是严肃，只有一米七五，最高的肯定是苏卉开，至少一米八了。
　　“一米七六。”张圯怡道。
　　“跟我一样。”庄严说：“咱俩站中间，卉开最后。”
　　“成，就这么定。”
　　“现在，你们给你们三十秒时间，每个小组都去训练场的那头给我扛回一根250斤的圆木，开始！”
　　随着韩自诩一声令下，大家伙一窝蜂朝着大操场堆放圆木的角落跑去。
　　“等等，别乱拿！”苏卉开，迅速扫了一眼那些堆放再一起的圆木，指着其中一根道：“这根！拿着根！别拿下面的。”
　　庄严等三人也不问究竟为什么，因为没时间问。
　　大家按照苏卉开的吩咐，立即拿了拿了其中一根圆木。
　　“1、2、3，上肩！”
　　现在，苏卉开是整个小组的指挥者，毕竟在全组里，他是最熟悉这项训练的人。
　　四人一起用力抱起圆木，放置在右肩上。
　　60斤出头的重量，感觉上并没有太难受。
　　“跑！”
　　苏卉开一声吼，大家撒开退慢跑，回到了韩自诩面前。
　　“1、2、3，放！”
　　都是受过严格训练的侦察兵和步兵，动作一致性上没有任何问题。
　　噗——
　　圆木重重地落在地上。
　　“谁让你们放下的？”孙鸿渐指指地上的圆木：“扛起来！”
　　四人一愣，旋即服从命令，将圆木从地上扛起。
　　所有人很快归队，大家四人一组，都扛着一根大圆木。
　　“绕着这个大操场，开始跑，跑三圈，最后的五组人会受到处罚，开始！另外，在跑的过程中，圆木不能触底，否则也要加一圈！”
　　一声令下，所有的小组纷纷开始绕着大操场跑。
　　“狗日的，这是打算把我们折腾到什么时候？”张圯怡一边跑，一边骂，“他们还真的没完没了了！”
　　“我别的不怕他折腾，只是饿！”苏卉开说。
　　庄严道：“别说了，省口气跑步吧，咱们也别掉在最后，也别跑在最前面，能留点体力就留点，我估摸着，这事没那么简单，后头肯定还有新花样。”
　　基地的操场占地极大，跑一圈要一公里。
　　三圈就是三公里。
　　庄严对于这种距离和负重倒也不是很在乎，唯独是圆木这玩意抗着不顺手，不像内囊那么牢靠，时时刻刻要注意别让它滚落到地上去，始终要用一只手环住那根木头。
　　最要命的还不是这个，而是饥饿。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刚才饭堂里吃的那点儿饭菜早就已经消化殆尽，跑着跑着，庄严居然听到自己的肚子再咕咕叫唤，发出抗议的声音。
　　不过他发现自己这一组还不是最惨的，毕竟能相对轻松地跑在整个队伍的中间。
　　落在后面的人不光自己心理压力大，还要被班长开着侉子追在屁股后面，不断朝他们吼叫。
　　很快，有小组的圆木落地了。
　　“你们这组，待会儿跑完两圈不要停了！继续跑一圈！”
　　跟在身后的班长站在侉子的车斗里，朝着掉落圆木的那组士兵大喊大叫。
　　“小心点！他们要整我们了！”苏卉开突然提醒所有人。
　　庄严抬眼朝前面望去，之间几个班长拿着几条水管，在操场边的水龙头处接好管子，然后试了试水的力度，将开光直接调到最大。
　　“狗日的！”张圯怡骂道。
　　庄严给大家打气：“别怕，不是正热得慌嘛！淋淋更清爽！”
　　“你懂啥！”苏卉开说：“木头遇到水，重量会增加很多！而且变得很滑！我就说他们没那么轻松让我们过关。”
　　“你们一定很热对吧！”
　　特种大队的那些班长站在路边，笑嘻嘻地拿起水管，对准每一个从面前经过的小组一顿劈头盖脸地猛喷。
　　冰凉的水射在身上，庄严猛地一个激灵，几乎就在同时，他突然听见一阵急促的枪声。
　　呯呯呯——
　　呯呯呯——
　　枪声在深夜的山区里显得尤为刺耳，把所有的选训队员都吓了一大跳。
　　有两个小组甚至被吓唬了一下，圆木顿时脱手落在了地上。
　　庄严也感到肩头上的圆木猛一倾斜，差点落到地上去。
　　张圯怡在回头寻找枪声的来源。
　　“小心点！别乱！”苏卉开大声提醒众人：“是空包弹！别看！”
　　大家赶紧摄住心神，死死抱住圆木，终于把木头再次扶稳。
　　苏卉开又道：“这都是惯例的招数，别分心！大家只管跑！”
　　圆木开始变得滑手起来。
　　这些木头平时就是用来训练的，上面沾了一层泥浆，干燥的时候还行，遇到水，立即变得像泥鳅一样滑溜溜的。
　　更要命的是作战靴，水流了进去，滑滑腻腻的，跑起来有些打滑的感觉……
　　“好滑……”
　　严肃皱着眉头抱怨了一声，然后将自己的左手也搭在了圆木上，两只手一起抱住圆木。
　　“怎么好像重了不少？”张圯怡也说。
　　庄严道：“木头被水渗进去，当然变重了。”
　　苏卉开道：“咬牙顶过去！”
　　“胜利！”庄严喊。
　　“胜利！”
　　“胜利！”
　　其余人也吼了出来，为自己和战友打气。
　　如果说第一圈还算舒服，那么第二圈，庄严开始觉得不好受了。
　　整个四人小组开始出现颓势。
　　不光是庄严的这个小组，其他组开始有人出现失误。
　　圆木坠落的情况越来越多。
　　不少的小组已经被罚加圈。
　　“注意点，都保持好速度，不要太急，也不要太慢！”苏卉开说：“按照我们平时队列跑步的速度先跑起来。”
　　木头越来越重，越来越滑，四个人必须步调一致，速度要同步。
　　前面太慢，后面容易怼上去；后面太慢，前面又仿佛被拽住跑不动……
　　庄严现在才明白这种该死的圆木训练为什么会出现在特种大队的训练场上。
　　今天这一天，看来至少几十人被淘汰。
　　最后一圈，经过洒水点的时候，庄严这次一点都不觉得洒水是一种享受了。
　　地上泥泞一片，原木越来越重，鞋子越来越滑，木头好像总要往地上坠去，既要保持平衡，又要保证速度……
　　庄严这才知道，这话总圆木训练并不是说你每个人平摊多少负重的问题。
　　难怪要求极高的协调性和完美的配合，四个人只要有一个人偷懒，其余三人根本不可能完成考验，只要有一个人出错，其余人都会玩完。
　　“呕——”
　　张圯怡跑着跑着，突然朝地上吐了一口黄胆水。
　　“张圯怡……你……没事吧！？”
　　“没事……有点儿烦反胃……”
　　庄严刚问完，自己也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咙间冒出一股儿水，忍不住吐了。


第445章 极限记忆
　　庄严的小组是第七个达到终点线的。
　　将圆木一扔，四人几乎是相互搀扶着才站稳了。
　　“兄弟们！我们……过关了……”
　　几个人喘着气，相互伸出手，握在了一起。
　　“妈的……”张圯怡又开始骂娘了，“我觉得……我要晕过去了……”
　　说完，还真的身子一歪，朝地上倒去。
　　庄严赶紧抱住他的腰，想抱住张圯怡。
　　没想到自己的脚一软，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们没事吧……”严肃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也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那些水管里喷出来的水，然后叉着膝盖，弯腰询问地上的庄严和张圯怡。
　　张圯怡躺在地上，摇着头，说：“老子要垮了……”
　　“起来走走！”苏卉开说：“活动下。”
　　庄严挣扎着爬起来，最后还是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别坐了！”韩自诩说：“完成的小组马上回到自己的小板凳上坐好！新的节目来了！”
　　他把每一项要命的考核都说成“节目”，好像一个春晚的主持人在宣读节目单子一样轻松。
　　“还有……”
　　苏卉开绝望地摇了摇头。
　　今天中午到晚上，已经没完没了一直在负重奔袭，一直在不断答题答卷，写着各种奇葩问题的答案。
　　现在居然还没完事……
　　庄严苦笑着从地上爬起来。
　　韩自诩说：“所有完成圆木训练的小组立即回到自己的小板凳位置上，马上组织考核。”
　　他一边说，一边朝着放置板凳的操场中心走去。
　　已经完事的十多个小组成员只能跟在他的身后，一个个摇摇晃晃来到自己的小板凳旁，然后坐好。
　　几个班长上来，一个个都是扑克脸，面无表情就像在参加追悼会，给每人发了试卷。
　　庄严接过试卷，一看，这根本不是什么试卷。
　　只是一张巨大的彩色图片，上面是一条河流，还有山丘，山谷中有仓库，仓库是那种白色的水泥建筑，看起来像是军事建筑，然后周围有岗哨、碉楼、门口防御工事、射击孔等等，还有士兵荷枪实弹在巡逻。
　　“你们现在有3分钟的时间，马上记忆自己在图片上看到的东西，要记住每一个细节。”
　　韩自诩背着手，用招牌式的方步在所有人之间穿梭而过。
　　一边走，一边说：“现在情况是这样，上级命令你的小组执行一个渗透侦察任务，目标就是照片上的军火仓库，你们到达了目的地。由于是侦察任务，因此不需要你们执行战斗破袭，只需要将现场的图片和敌情、防御布置、地形等等情况记录下来，然后通过电台传回指挥部，为后方的大部队提供情报资源。”
　　记忆题？
　　庄严甩了甩自己的脑袋，企图令自己清醒一些。
　　长时间的剧烈运动和奔跑，几近折磨式的体能训练已经让自己的体力接近崩溃。
　　精神已经处于极度疲惫，大脑也有些混沌不清了。
　　现在出这种题，韩自诩可真会挑时候。
　　“特种部队士兵长长要执行一些长距离的渗透任务，也许你们不需要战斗，只需要和标定方位和搜集情报，可是在战场上是分秒必争，也许你们要在极其恶劣的丛林或者戈壁滩上走上几天几夜，甚至要在极度饥饿、缺水的情况下渗透到敌人的后方，发现目标并且进行准确的标定和现场分析，这一点，没有冷静的头脑和极其出色的体力还有非凡的智力是根本做不到的。”
　　“不要以为我们设置的科目是无的放矢，只是在折磨你们，你要当特种兵，你要进入我们‘红箭’特种大队，就必须能够具备这一基础。记住，这只是基础，你们离真正合格的特种兵差距还有很远很远。特种部队是军队里的大学，现在就像小时候你去考个名校的尖子班，考进去只是证明你有这个潜力，不代表你一定就能在里面毕业。”
　　巴拉巴拉说了一通，突然看表，韩自诩大声道：“停！不要再看照片，抬起头，目视前方！班长去收回他们的照片！”
　　所有人班长上前，眼睛死死盯着每一个选训队员，如果有人敢再多看一眼照片，立即会将他赶出考核队伍。
　　试卷发现来了，是一副地图，一张试卷。
　　试卷上题目的答案都藏在了刚才那张照片里。
　　里面会问你，目标区域一共有多少敌人；在仓库附近一共有多少个火力点，其中有多少是重火力，多少轻火力；射击孔位于仓库什么位置，一共几个；门口岗哨手持什么武器，有几个掩体；附近的地形地貌最容易进入的是哪条路线……
　　诸如此类，甚至有个四方形的大方格，要求将仓库前面的院墙内的树木位置标注出来……
　　还有就是那张地图，要求也很简单，要求在地图上标定仓库的方位。
　　这里面隐藏了识图用图的知识，也极端考验个人记忆力。
　　尤其是在经过十个小时无间断的极端体能考验下，要保持头脑清醒地记住图片里的每一个细节，兼职就是一项人体极限的挑战。
　　庄严抓着笔，开始一道道地答题。
　　刚才他已经将图片里的景物尽可能印在自己的脑子里，只是现在自己的脑子就像生锈的门轴，怎么转，除了吱呀几声外，转得极其缓慢而痛苦。
　　汗水，从头盔上滴滴答答落下，打湿了地图。
　　大热天里，庄严居然感觉到有些冷，山间的风吹来，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手开始微微地抖了抖。
　　大操场上，还有的小组没有跑完罚圈。
　　班长们依旧冷冰冰地拿着水管朝这些可怜的家伙身上猛喷，孙鸿渐副队长举着那支装了枪口制退装置的95式自动步枪，身旁摆了一个弹药箱，里头都是装满空包弹的弹匣。
　　呯呯呯——
　　呯呯呯——
　　队员经过身边时，孙队长会冷不丁朝天上来那么一梭子，让那些本来就已经疲惫不堪的士兵猛一激灵，几乎要出窍的灵魂又钻回了体内。
　　庄严抬起头，看到远处竖在柱子上的大瓦数白炽灯，远处都是黑乎乎的群山，大操场上却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远处营房前的水泥路上三三两两走过那些“红箭”大队的预备营新兵们，手里拿着黄桶，肩膀上搭着毛巾。
　　第一天的时候，庄严和刚到这里的战友们百无聊赖地跑出来看别人搞训练、被折磨，有种参观动物园里驯兽师拿着皮鞭驯狮子一样的感觉。
　　今天情况一模一样。
　　只不过角色调换，被围观的是自己这些选训队员罢了。


第446章 陆军里最好的伙食
　　“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稍息！待会儿，我念到名字的，自己站出来！”
　　当晚的训练以最后的记忆能力测试为结束。
　　按照老规矩，韩自诩又开始点名。
　　仅仅一天过去，庄严觉得自己突然对“点名”这个军旅生涯以来最习以为常的部队集合活动变得尤为恐惧起来。
　　每一次韩自诩说要点名，即意味着有人要被赶走。
　　“纪岛翩！”
　　“邱悦彪！”
　　……
　　没点到的人一直悬着心，竖起耳朵，大气都不敢透，韩自诩喊一个名字，每个人的心里就会“咯噔”地跳一下。
　　点出了二十来人，韩自诩这才宣布：“没点到名字的人现在可以回去洗漱，明天我们会有新的活动，今晚大家早点休息，接着睡个好觉，然后明早我们会很早起床，然后有新的‘节目’安排。”
　　手一挥，大声宣布：“解散！”
　　回到排房，拿了桶，又拿了干净的衣服，所有人争先恐后挤进了洗澡间。
　　这里的营房条件相对1师教导大队的条件要好些，教导队那边洗澡要么去水井，要么去河里，洗澡间虽然也有，但是形同虚设。
　　三下五除二地脱掉脏兮兮的迷彩服，将它扔在桶里，一人抢了一个花洒将自己涂得满头肥皂泡。
　　清凉的水淋下来，泡沫洗掉了身上的污垢和泥巴，洗澡间的地板上全是泥水。
　　“舒服！”苏卉开舒坦地叫了起来，“今天可把我给累死了。”
　　“今天好像淘汰了四十多人吧？”庄严回头看着其他战友，问：“谁有个准数吗？”
　　“大概就那么多了。”张圯怡抹了一把头顶上的水，说道：“谁还有时间去算多少人被淘汰，能保住自己就不错了。你也不想想，四百多号人只留下二十个，这种淘汰率，我估计咱们每天都要面对淘汰，习惯就好了。”
　　忽然转头问：“我说，你们为什么想来特种部队？”
　　没人回答。
　　张圯怡说：“得，你们都害羞是吧？那我先说，我是从小就爱看打仗的片子，电视剧电影什么我都看，从小我就想着当兵。本来当兵来部队我就想去当侦察兵，可是人家侦察连的没看上我，我说那我当个步兵吧，当个最牛的步兵让他们侦察连那些干部瞧瞧，当初没挑我，是他们看走眼了。后来的教导队班长集训我去了，集团军尖子比武我也去了，他们红箭大队招人，我听了就想来，不让我来我都要主动报名来。”
　　“我说完了。”张圯怡看着庄严问：“庄严，你呢？”
　　庄严把头伸到花洒下，让水冲掉头顶的泡沫，说：“我可不像你，从小就有当兵的理想，我是被我爸坑来当兵的。”
　　“坑来的？”张圯怡挠头的手停了下来，怪叫起来，“还有这么奇葩的事情？”
　　庄严说：“没错，我爸打过仗，在他看来，男人就该去当当兵。”
　　张圯怡说：“这当兵跟当不当特种兵可没联系。你要说是混日子，在步兵连里混混日子就是了，来特种部队干嘛？”
　　在张圯怡看来，庄严如果是被自己父亲坑来的，怎么会混成了集团军射击冠军？而且还自愿参加这种毫无人道的特种兵选训营？
　　庄严不想告诉张圯怡，自己很大原因是因为老迷糊才想来看看的。
　　对于特种大队，庄严是从老迷糊那里得知有这么一支部队存在。也是基于好奇心和好胜心，想来这里长长见识。
　　可是这么说，很难解释清楚。
　　况且，他不愿意在别人面前提及老迷糊，那是他心底的痛。
　　“我探家的时候跟我爸打赌，他说他有八枚军功章，看不起我的三等功，和我打赌，让我超过他的记录，才算是成了真男人。”
　　“笑话！”张圯怡说：“你爸那是打仗的时候立的功，和平年代又没有战争了，你上哪立那么多功？除非你留在部队里干，当军官也许有机会。”
　　庄严没说话，不愿意谈及这个问题。
　　至今他仍旧没有拿定最后的主意到底是不是要留在部队里。
　　来到部队之后，以前老家的小伙伴也有来信。
　　几个发小兼死党要么读大学了，要么已经高中毕业出社会做生意。
　　庄严的老家滨海市是著名的水产养殖加工基地，有个叫赵旭的发小目前在海边包下了几百亩滩涂围堰养虾，养殖南美白对虾之类的品种，去年中秋之后收成不错，第一批出水的虾已经赚了几十万，今年说是风调雨顺，势头不错，估计又要大赚特赚。
　　这家伙来了好几封信，说让庄严服役期满赶紧回家，到时候俩人一起注册个公司，然后合作打天下，把蛋糕做大做强，争当滨海市最大的海产品养殖业老板。
　　当时庄严拿着那封信，捏着信纸仿佛都能感受到赵旭意气风发的嘚瑟劲。
　　这虾养好了，的确能赚不少钱。
　　庄严从前和发小们吹牛逼的时候也曾经想过这么干，如果跟着自己的哥哥庄不平在家做生意，现在估计也能攒下点本钱，一起做海产品估计还真能发家致富。
　　仅仅一年的收入就达到好几十万，也算是个很不错的利润了，足够诱人的。
　　这事如果放在从前，庄严估计早就猫挠心，火烧屁股坐不住想着要回家了。
　　可是自从抗洪回来之后，庄严的价值观和人生观已经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这些潜移默化令庄严甚至有些迷惘，对于自己的人生将要走向何方暂时没有最后的决定。
　　这事是庄严心里的小秘密，没打算跟人说。
　　于是他故意扯开话题，把话头引到了苏卉开的身上。
　　“老苏，你是怎么想着要来参加这次选训？”
　　苏卉开抬起脚，在装着迷彩服和水的桶里猛踩几下，将桶里的脏水倒掉，重新把桶放在花洒下接水，这才说：“我是来学打架的！”
　　“学打架？”
　　庄严、张圯怡和严肃都愣了。
　　这个答案真新奇。
　　“对啊！”苏卉开说：“学打架！我从小就喜欢打架，一年级我都可以逮住学校里三年级的狂揍，我爹妈怕我学坏喽，干脆送到体校里让老师管，我学的是拳击，初中开始寄宿，后来我被选到市里打拳击赛，拿过名次，后来又跟着我的师兄加入了省拳击队，要不是当兵，估计再练两年我应该可以上主力了。”
　　“你丫是拳击队的，还来部队学打架？”庄严觉得眼前这个大个子简直不可思议。
　　苏卉开的脸一红，说：“你是不知道了。当兵前一年，有次我们队收到了邀请，去参加一个武术交流会，当时有个侦察部队也来人了，本来就是交流，以武会友，不过后来练手的时候，我发现部队的格斗术很有意思，如果放开规则，我就是打不赢其中一个侦察兵，我问他是什么部队的，他说自己是军侦察大队的。从那天开始，我就想去侦察部队学军用格斗术，刚好年底有招兵的，我就来了。”
　　大家听了就笑，笑完了，庄严忽然想起严肃来了。
　　于是问严肃：“严肃，你又怎么想来特种部队？”
　　“证明自己。”严肃依旧是惜字如金，四个字回答了庄严的提问。
　　“就这么简单？”张圯怡问。
　　严肃说：“人要证明自己，才能活得有价值。”
　　说完，提着洗完的衣服先走了。
　　老半天，张圯怡才回过神来，挠着头看着庄严说：“我说，严肃这家伙研究哲学的吧？怎么说话神叨叨的，听不懂啊！”
　　庄严倒是早已习惯严肃的性情，见怪不怪，于是说：“行了，别问了，赶紧弄干净衣服回去睡觉，明天指不定韩阎王会怎么折腾我们呢！”
　　“韩阎王？”苏卉开笑了起来，“这名字好，这家伙就是个阎王德行。”
　　洗澡出来，把衣服刚挂好，就看到韩自诩在营房前面的草坪上喊：“饭堂里有夜餐，你们现在可以去吃，别说我虐待你们！”
　　说完，转身走了。
　　他刚走没多久，从每一个排房里冲出不少队员，全部朝着饭堂方向狂奔。
　　庄严当然也不示弱，如果今晚没东西吃，明早肯定要饿晕了。
　　到了饭堂，里面果然人山人海。
　　不光是庄严这些选训队的，就连“红箭”大队的那帮预备队的新兵都在。
　　夜里的东西多数都是包子面条之类，和早餐没太大的分别。
　　不过对于庄严这些早已经饿得眼冒金星的选训队员来说，已经是珍馐美味了。
　　苏卉开一人居然拿了八个肉包子和一大盆白粥，回到桌边吃得气吞山河。
　　庄严和张圯怡、严肃等人一个个也不甘示弱，托盆里的东西堆得如同小山一样高。
　　“别的先不说，这里的伙食可真的不错！你们看看，你们看看，都是上好的五花肉剁碎了加韭菜，太好吃了！”苏卉开一边说，一边把包子一个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像只吹了气的蛤蟆，摇头晃脑道：“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天天都有。”
　　庄严笑道：“我说老苏你能不能慢点，看你吃东西都能吓死人，你那不是嘴，是桶。”
　　坐在隔壁桌的那些“红箭”大队的一个预备队的兵听到了，忍不住说：“没见识了吧！我们是特种部队，每天吃四顿，伙食是陆军里最好的，你们野战部队没得比，没见过这种伙食对吧？跟你们说，吃归吃，别浪费食物了，这里可是有规定，泔水桶里剩多少，炊事班不会倒，明天一早大家伙都得分着吃光它，你可别连累我们了！”
　　看到一个挂着列兵军衔的新兵蛋子居然跟自己这些挂上等兵军衔的人拽着这么牛逼哄哄的口气说话，包括庄严在内的几个老兵当然不愿意了。
　　“新兵蛋！一边去！老兵说话轮不上你插嘴！什么野战部队不野战部队的，野战部队很差吗？”苏卉开脾气火暴，本来就是一个好斗分子，于是举起拳头朝新兵晃了晃：“见过那么大的拳头没有？”
　　苏卉开练了多年的拳击，拳头上的指头骨节上面全是厚厚的茧子，他人本来属于身材高大的力量型士兵，浑身肌肉给人足够的压迫感，再加上一张黑乎乎的国字脸，一眼看去很有气势，眼睛虽然不大，可是目光透着一股儿狠劲。
　　对面的兵不过是个预备队的兵，还不算是“红箭”大队的正式成员，因为在预备期，到最后也有可能被淘汰。
　　像庄严和苏卉开这种属于军内特招，而特种大队的预备队新兵是每年在新兵下连的时候从军区各单位的新兵里挑出来的，然后经过一段时间集训，选取优秀的留下，还要经过打磨之后择优录取。
　　所以，论狠劲，这些预备队的兵确实没这些从野战部队尖子里挑出来的兵狠。
　　果然，那个新兵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


第446章 欢迎加入地狱之旅
　　从饭堂里出来，回到营房里坐下，看到纪岛翩和姚家更俩人坐在小板凳上，神情黯淡，低声说着什么。
　　“你们俩咋了？不去吃东西？”庄严说：“饭堂里有肉包子有面条还有白粥。”
　　今天不少人晚饭的时候挨了饿，几乎是半空着肚子熬过下午的训练，到现在肯定已经饿慌了。
　　“没胃口。”姚家更勾着头，抬也不抬，低声说道。
　　庄严叹了口气，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姚家更和纪岛翩俩人今天都被韩阎王点了名的，没有通过测试，所以明天一早他们就要坐车返回原部队。
　　对于一名部队尖子来说，这算是很丢脸的事。
　　一天而已，打道回府，怎么都说不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还没到起床号吹响的时间，紧急集合的哨子声先响了。
　　大家事前早有准备，昨晚睡觉的时候，庄严是穿着迷彩服睡的。
　　将所有的物资塞进了背囊里，拿起挂在床头的枪便跑了出去。
　　都是老兵，两分钟不到全部到位。
　　韩自诩看了看时间，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现在每个人将自己的背囊卸下，然后去营房后面的墙边拿四块红砖，然后回到这里——”
　　他指了指放在草坪外水泥路旁的两个地秤。
　　“把自己的背囊逐个放上去看看重量，达到25公斤的就算及格了，没到25公斤的，自己再去多拿一块砖。各班班长把关，注意必须达到25公斤，其他我就不多说了，称完立即登车。”
　　说罢，和孙鸿渐还有章志昂走到一旁，低声交谈着今天的训练安排和注意事项。
　　庄严只能和所有人一样，放下背囊，然后到营房后面拿砖。
　　营房后面的一堵墙边整齐地码着一块块红砖，看样子不是新砖，但砖头很干净，没有尘土，显然经常有人使用。
　　拿砖，称重。
　　庄严用脚指头都能想到是咋回事。
　　负重行军之类的训练，要求达到一定的重量。
　　这种行军庄严也经历过很多，例如预提班长集训里的野外识图用图还有野外生存训练，同样要求四天时间步行200公里。
　　只是当时的负重上除了81-1式自动步枪之外，背囊里并没有放置砖头，估计整个人的负重状态不超过20公斤。
　　现在的要求是全负重30公斤，按照一块红砖大约3公斤，3块就是9公斤，加上身上的95式自动步枪和91式携行具、02式头盔之类，差不多刚好是30公斤的负重，即便有些红砖地重量会轻点，那就多加一块或者半块就可以了。
　　这种训练，恐怕之前韩自诩他们进行，所以对于负重的程度也十分清楚。
　　把砖头拿回去，塞进背包，庄严提着背囊排队称重。
　　轮到自己的时候，往地秤上一放，显示居然是26公斤。
　　“咦？怎么多了一公斤啊！？”
　　庄严一时想不出这多出的一公斤从哪来的，之前看到前面的队友称重，大多数都只有25公斤，有些甚至只有24公斤多点。
　　“班长，我这砖有点重啊。”他挠着头，对罗平安说：“我能不能回去挑个小点的？”
　　罗平安一摆手，眉头一皱，看着庄严就像看到个在市场里连一根葱便宜都不放过的大妈，说：“庄严，没看出你堂堂A集团军的比武第一，居然也斤斤计较多这一公斤？你们1师的兵，就这点儿气概？”
　　他这话说得很大声。
　　尤其是那个“A集团军比武第一”，还有“1师”这个单位名称，语气上加重了不少，嗓门也故意提高。
　　跟在庄严身后的队员，还有其他已经称完重量的队员几乎齐刷刷地回头，目光都落在了庄严的脸上。
　　毕竟集团军比武第一的名头可是足够响亮的，换谁都会好奇多看一眼。
　　庄严脸色一红，脸皮上如同被火烤了一样，热辣辣地发疼。
　　狗日的！
　　他知道自己被罗平安阴了。
　　自己是射击第一这个没错，不过射击又不是练障碍之类的体能项目，玩的是技巧。
　　罗平安故意将自己的项目隐藏，只说第一没说别的，显然就是将自己架在火上烤，让自己丢1师的脸。
　　不过事已至此，好像也没有挣扎的机会了。
　　庄严立即提起背囊，对罗平安说：“行，班长，是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你就别说了……”
　　背起背囊赶紧逃到一旁。
　　“咦！看不出来，你还是比武第一名啊？”苏卉开站在路边的树下，靠着树干看着庄严，一脸的坏笑。
　　“老子搞的是射击项目！”庄严赶紧申辩，说：“老苏，你没看出来这是班长在阴我啊？”
　　苏沪开装糊涂道：“没看出来，我觉得他在夸你。”
　　“行了，别寒碜我！”庄严整理了一下装具，看看远处已经排列好的十台车，说：“今天看来是要搞野外测试？”
　　“咳！不就是野外科目嘛！”苏卉开说：“别告诉我你们部队没教你们识图用图和方位角行进那些。”
　　庄严不乐意了。
　　他自己丢脸可以，丢1师的脸就不行。
　　“老苏，说到识图用图，我保证不比你们侦察部队差，信不信？我是教练班长，不是普通的班长。”
　　苏卉开眼睛一亮：“噢？教导队的？”
　　庄严也没法给他解释自己在那里带了大半年最后又因为改编的事情被退回原连队，只能含含糊糊道：“嗯，混过。”
　　哔——
　　随着一声哨音响起，韩自诩高喊：“全都过来集合！”
　　等队伍集合完毕，韩自诩来到众人面前，大声道：“欢迎大家加入这次为期五天的地狱之旅，在未来的五天时间里，我们不会回来舒适的营区，都会在野外进行一系列的测试和考核，中途只要达不到我们要求，不能完成我下达的任务，那么你们还会被淘汰。昨天一天时间里，整个选训队淘汰了43人，不过这绝对是很小的比例，以我的经验，未来等几天里，你们至少会少一大半人。刚来这里的时候，很多同志都抱怨排房不够大，床摆的太拥挤，你们放心！等你们回来之后，我保证你们会觉得排房太空，说话都会有回音！”
　　韩自诩在前面说，庄严心里早已经MMP了。
　　你训就训，练就练，考就考，可你韩阎王能别整天这么吓唬人么！？


第447章 你给我下车！
　　称完重，每个人又发放了一个指北针，然后登了车，十几台车穿过蒙蒙亮的基地朝大门开去。
　　庄严坐在车上，从车后望去，看到那两个依旧有些吊儿郎当斜挎着自动步枪的门岗哨兵。
　　黑暗中，是看到他俩相互对视一眼，然后露出了模糊不清的笑容，指着车队，仿佛老兵们看着菜鸟们就要受罪一样欢乐。
　　车子在山路上开，开了大约一个小时，周围的景物除了山就是山，狭窄的公路，乏善可陈的景色。
　　庄严想起了从前在家时候，生活在城市里，偶尔去旅游看到山清水秀都会一阵阵惊呼，觉得人家住的简直就是世外桃源人间仙境。
　　可这野战军的兵当下来，除了在八连的那段时间，其余时间都清一水的“山清水秀”和“世外桃源”，龙肉吃多了都腻喉咙，鲍鱼天天当萝卜吃总也会有齁的那天。
　　好山好水好寂寞，当兵的就得耐得住寂寞，不然在鸟不拉屎的山里待几年，人不疯都傻了。
　　黑暗中，庄严靠在车板上，车厢的两侧坐满了和自己一样的选训队员，彼此之间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汗味，在静谧之中甚至可以听到呼吸声。
　　所有人全副武装，手里有枪，背上有背囊，头上是钢盔，脚下是作战靴，恍惚之间，庄严的脑海中甚至飘过小时候看的一部叫做《凯旋在子夜》的电视剧片段，那些自己的前辈们，当年也是这么坐在卡车里，乘着夜色，英勇地开赴南疆战场。
　　这不由得令庄严有些兴奋。
　　他发现自己其实很喜欢这种感觉，那种每天似乎都处于一种临战状态中的感觉。
　　喜欢和自己的战友一起嬉笑打骂苦中作乐，熬过一次又一次几近变态的集训。
　　突然，车子发出一声尖锐的刹车声，在山路上停住了。
　　孙鸿渐从副驾驶上跳下，跑到车尾，拿着花名册念道。
　　“段章国！”
　　“到！”
　　“下车！”
　　段章国站在车厢里，伸头看了看周围荒无人烟的山林，一头雾水地“啊？”了一声。
　　在这里下车？
　　这又是什么骚操作！？
　　“啊什么啊？下车！”孙鸿渐说：“我的样子像跟你开玩笑吗？快下来，不然以后都不用下了！”
　　段章国只好拎着自己的背囊，跳下了车。
　　孙鸿渐从随身的迷彩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塞到段章国的手里，扔下一句：“自己走！”
　　说罢，直接回到车头拉开门跳上副驾驶。
　　段章国拿着枪追了几步，嘴里喊了几声“嗳嗳嗳”……
　　很快，车队已经走远，拐过一个悬崖，看不到段章国了。
　　“我靠！这是怎么回事？”坐在车尾的张圯怡傻眼了，环视周围，希望能得到一个答案。
　　庄严好一阵才缓过神来，说：“我看到孙副队的挎包里好多牛皮信封，估计每人一个，永不落空。”
　　“你说……”苏卉开满脸疑惑道：“信封里是啥？”
　　庄严忽然笑了，说：“反正不会是奖金。”
　　“我估计是地图和任务说明。”严肃说：“除了这个，没有任何的其他可能性了。”
　　坐在前面的一名叫做卜断彰的兵忽然惊诧地叫了起来，说：“你们赶紧过来看看！我草！我草！”
　　一连两个“我草”，说明事态有些严重。
　　大家从车厢底板上爬起来，纷纷往前头挤。
　　“出啥事了？”
　　“怎么回事？”
　　“你们看看，前面的车不见了！”卜断彰说：“全不见了！”
　　庄严跳着脚，从别人的肩膀上好不容易找到一点点视线朝外望去。
　　果然，山路上没其他车了。
　　从基地出来的时候，庄严记得至少十五辆车，怎么一下子全没了？
　　“真的啊！只剩下我们一辆车了！”苏卉开也被惊道了，说：“邪门了，开着开着怎么不见了？”
　　正说着，车又吱呀一声刹住。
　　孙鸿渐再次出现在车尾处，抬头朝着车里喊道：“张圯怡，下车！”
　　“到你了！”苏卉开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已经有些呆若木鸡的张圯怡。
　　“快点！五秒钟下车，否则取消你的选训资格！”孙鸿渐很不耐烦。
　　张圯怡只能拿背包跳下车。
　　“副队长……”
　　“喏！”孙鸿渐根本没打算跟张圯怡多说半句，直接一个信封拍在他的胸口上，然后对车上的人吼道：“下一次让你们谁下车，慢一点我马上让谁滚蛋！”
　　说罢，头也不回跑回副驾驶位置，跳上车去。
　　司机一脚踩下油门，罩着伪装网的卡车很快将张圯怡抛在车后，很快无影无踪了。
　　这下，全车人都傻眼了。
　　每个人都处于一种既惊讶又疑惑的情绪中，不知道该说啥好。
　　一路就这么放人，终于轮到庄严了。
　　“庄严，下车！”
　　庄严也不敢耽搁，赶紧拿起早已放好在脚边的背囊，回头看了一眼其他战友，跳下车去。
　　“拿着！”孙鸿渐依旧是一成不变的动作，直接将信封拍在庄严的身上，然后走了。
　　庄严站在山路上，看着车子消失在山林的远处，左右看看，空无一人。
　　他的位置处于公路边，这是一条盘山路的其中一段，旁边是陡峭的山坡，坡上是茂密的各种灌木和树木，天刚亮没多久，周围还有些雾气，不过倒是挺凉爽的。
　　既然剩下自己了，那就看看到底信封里是什么玩意。
　　于是走到路边，将背囊一放，然后撕开了信封口。
　　看了一遍，庄严叹了口气。
　　情况和自己料想的也八九不离十，信里果然是简要的任务命令，还附上了一张军用地图。
　　任务命令里写得很清楚，限多晚上五点半之前到某某坐标处集合，淘汰最后的30名。
　　淘汰……
　　我草！
　　庄严信里暗骂了一句，然后赶紧开始对照坐标，在那张军用地图上标记出目的地，然后开始制定最近的路线。
　　这也是一门技术活儿。
　　定制路线一顶要注意看图上的地形地物，有些地方是不适合翻阅，又或者难度实在太大的，就必须绕开。
　　野外生存和在陌生地形上行军，切勿操之过急，也不能过于自信，必须小心翼翼，否则一旦出事，生还的几率会很小！
　　庄严对野外生存和行军有个原则——慎之又慎，求稳不求快！
　　大自然，从来就不是人类能蔑视的！


第448章 一个人的奔袭
　　庄严在1师教导队接受过识图用图训练，而且有过教训——当时一中队的学员刘向东发生意外事故导致死亡，庄严还是搜索队的成员之一。
　　只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可以说，那一届1师教导队毕业的学员有一门课程是所有人都学得最棒的，那就是野外生存和识图用图、按图行进。
　　毕竟，那是有了血的教训作为前车之鉴的。
　　今天一样，自己现在身上什么都没，比当年在1师教导队的野外生存和按图行进训练更残酷。
　　教导队的野外作业还给你发压缩饼干，现在自己身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壶水！
　　按照刚才地图上的标定距离，足足四十公里的路，这倒不算远，只是抓最后的30名要淘汰，意味着庄严必须尽快加快速度前进。
　　按照刚才车队每隔1公里左右放一个队员，也许在路上会遇到其他队友，能遇到，就一定组队，那样相互有个照应。
　　转过身，看到面前那片郁郁葱葱密密麻麻的树林，巨大的山仿佛朝自己压过来。
　　按照路线，首先就要翻过面前这个200米左右的高山。
　　一种未知的恐惧，忽然朝庄严袭来。
　　荒无人烟的丛林山地，一个人走和一群人走，还真的有很大的区别。
　　“不怕不怕！老子是教练班长出身！怕个卵！”
　　庄严做了一次深呼吸，迈开腿，朝山上跑去。
　　山林间，忽然传来了扑棱扑棱的鸟儿扑翅声，几声不知名的鸟叫从林间传来。
　　山区某处，这里附近有个小村庄，由于是山区，经济并不发达，大多数年轻人早出去发达的珠三角长三角之类地区打工去了，只剩下一些老人，所以十分安静。
　　韩自诩坐在摺叠椅上，用匕首开了一个水果罐头，挑出里面的果肉放进嘴里嚼着，目光盯着远处的小路。
　　很快，又有一辆车开了过来，停在车队后面。
　　章志昂从副驾驶上跳下，朝这边走来。
　　“老章，过来吃点罐头，就当早饭了。”
　　章志昂在韩自诩身旁席地而坐，从他手里接过一个罐头，用刀开了，大口大口吃起来。
　　韩自诩问：“人都放完了？”
　　章志昂点头道：“嗯，一路羊拉屎一样，都放完了。”
　　吃了口罐头，又道：“队长，你就这么放心让这帮小伙子自己在丛林里行军？”
　　韩自诩抹了抹嘴，看了一眼章志昂，说：“你是担心他们的安全？”
　　章志昂点头，承认道：“对，他们身上没有食物，没有追踪设备，也没有实弹，只有一把95刺刀，放心吗？出了事，都不知道怎么联络我们。”
　　韩自诩笃定道：“你放心吧，这些都是老兵，不是什么新兵蛋子，都是从最精锐的野战部队尖子里挑出来的，我查过他们的档案，百分之九十八都经过教导队的集训，识图用图难不倒他们，野外生存更不是问题，只是一个白天而已，如果这点时间都熬不过来，他们还好意思说自己是野战军里的尖子？”
　　章志昂想想觉得也有点儿道理，不过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又道：“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毕竟不是我们带出来的兵，心里没底，不知道会不会遇到危险，出了事故……”
　　“老章，你是怕出训练事故对吧？”韩自诩说。
　　章志昂没有回答，而是苦笑一下，也算是默认了。
　　韩自诩说：“咱们是特种部队，不是小学生春游队，特种部队不光是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而且后面那句没人说出来而已，那就是特别危险。训练事故？避免训练事故最好的办法那就是不训练，什么都不练，那就最安全了。可是那样我们还当什么兵？国家和人民还养着我们干嘛？养猪好了，还能卖钱呢！”
　　韩自诩打自进入特种大队以来，就是一个特立独行的军官。
　　大队里一些人对他有看法，说这个人做事不踏实，胆子太大，容易出事。
　　尤其是韩自诩的一些言论，曾经引发过不小的风波。
　　刚来“红箭”大队的时候，韩自诩其实是在三营七连当一个排长的，可是不久之后，他就开始对连长的练兵方式颇有异议，说这哪是训练特种兵，这不过是在训练高级侦察兵而已，还拿国外的一些著名特种部队的战例和训练模式和大队里现行的训练方法进行了对比，当时就把连长气得不轻。
　　在七连长看来，韩自诩这是刺头干部。三营大号气势叫做武装侦察营，搞的就是武侦这一套。
　　“红箭”特种大队本身就是参加过两山轮战时代的420部队改编而来，本身就是侦察兵起家，这套训练方法都延续十多年了，没人有异议，一个新来的排长居然敢全盘否定？
　　这让当时的七连长有些下不了台，最后还跑到营长那里，说要么就让韩自诩来当连长，自己打报告转业，要么就让韩自诩滚蛋！
　　韩自诩听说这事之后，还真的跑到营长那里，说如果让自己当七连长，保证一年后，七连绝对会成为整个大队里最牛逼的连队。
　　这事闹到了大队长张辉那里，张辉对韩自诩是有很深了解的。
　　韩自诩是自己从某著名陆院里招来的，本身就是特种作战的人才，在陆院里是出了名的神枪手，陆院的领导说这小伙子是个鬼才，十分难得。
　　张辉观察了一下，也看了韩自诩的档案，发现他大大小小参加过无数的集训和比赛，每次都表现极其优异，出于爱才之心，把他弄到了“红箭”大队。
　　没想到韩自诩过于傲气，人就像一把锋利的尖刀，所到之处让人难以承受他的锋芒。
　　让七连长这种老兵马上转业是不可能的，让韩自诩当连长，他当时还只是个红牌，不够格。
　　可是让韩自诩走，他更舍不得。
　　于是想了个折中的办法，把韩自诩调到大队里担任大队作训参谋和射击教员，也可以带带兵，又不至于和基层连队发生冲突。
　　所以，章志昂十分清楚韩自诩的脾性，也最能迁就他，何况，韩自诩的能耐他见识过，是真牛逼不是吹牛逼。
　　韩自诩嚷嚷着要在大队里成立一个“猎人”小分队，实践他的新式训练方法和作战理念，这事一直拖了一年多，今年初，大队长张辉才点了头。
　　自己和孙鸿渐俩人，也是韩自诩点将过来准备担任这支特殊的“猎人”小分队队长的。
　　但是，章志昂也清楚，韩自诩自己的压力不小。
　　他之所以要从野战军的第二年兵里招二十个精英士兵，借口是大队里的那些兵瞧不上，也不是那些兵里没能人。
　　原因，章志昂心里清楚得很。


第449章 “猎人”队长韩自诩的梦想
　　其实，韩自诩之所以说自己看不上“红箭”大队里头所有的兵，并非这支大名鼎鼎的特种部队里没有人才了，而是韩自诩很清楚知道自己的处境。
　　因为，没有任何一个营长连长会从自己的队里给韩自诩选走自己手下最精锐的士兵。
　　自从韩自诩和七连长那场关于特种作战的争论过后，这个新来的军官已经成了特种大队里的“风云人物”。
　　部队里也讲究个资历，一个新来的红牌军官敢和一个老资格的特战连长较劲，本来就不会得到别人的认同，更何况，韩自诩否定现在“红箭”大队的训练模式，否定的不光是七连长，连带着连其他人也否定了。
　　如果现在将自己最好的兵分给韩自诩去搞他的那个所谓最精锐的“猎人”小分队，那么岂不是将板子递到韩自诩的手里，然后把脸贴上去，指着自己的脸对韩自诩说：“哥们，往这抽，抽狠点。”
　　从其他集团军的尖子选拔人才，其实并不是韩自诩本来就想这么干，是没办法了才这么干。
　　这一点，从组建“猎人”小分队的管理人员上就能看出来。
　　队里一正两副，自己和孙鸿渐都是队副，都是大队长张辉亲自出马指定的。
　　孙鸿渐是刚来“红箭”大队一年才挂上少尉军衔的新丁，自己是个志愿兵，调岗倒是相对容易，否则韩自诩恐怕得当光杆司令。
　　来选拔新队员之前，韩自诩和孙鸿渐还有章志昂俩人都交了底，说这次的队员从选拔上就必须按照自己的那一套来。
　　就像之前的各种测试题，都是韩自诩自己一张一张卷子出题，定稿，印刷，然后才进行这种别开生面的考核选拔方式。
　　其实在三人交底碰头的时候，孙鸿渐和韩自诩之间就发生过一场争论。
　　韩自诩认为自己要更新目前这种老旧的特种作战模式，应该吸取西方军事强国和世界上著名的特种部队的成功经验和战法，结合PLA的传统军事优势，打造出一支全新的特种作战部队，从而将这种经验进行推广。
　　然后从现代化特种作战的概念谈到新式特种作战的特点，再到特种作战的任务及其在现代军事和战争中的地位和作用。
　　最后甚至对目前“红箭”大队这种大部分还在延续老侦察部队练兵“一根绳子一把刀”、“手起砖断、开碑劈石”的传统模式表示嗤之以鼻，认为“红箭”大队从年八十代末到现在已经快进入21世纪了，依旧停滞在战术级别，没有升级到战略级别，那么不如解散了拉倒。
　　韩自诩的对特种作战的观点中，更加强调新式特种作战种“力量、时间、战场、信息、行动、指挥、保障”的“七要素”和“精兵、知情、集中、主动、突然、击要、速决”的“七原则”，强调科技手段和后勤保障在特种作战中的重要性，并且认为不能停留在“侦察”和“破袭”这些单一的任务上，应该提升特种部队的特种作战能力，使其适应更多样化的任务，在特种侦察、引导打击、破袭作战、夺控目标、营救行动、袭扰作战、搜捕围剿、网络破坏、心理攻击、反恐行动中成为尖刀利刃。
　　但是在孙鸿渐看来，韩自诩的“梦想”简直就是狂想！
　　道理很简单，按照韩自诩的说法，他眼中的特种作战是朝着高科技化、电子化、后勤信息支援保障化方向发展。
　　这样对于构想在理论上行得通，不过放在韩自诩身上就显得有些不自量力。
　　毕竟推动特种部队改革，那可不是一个小小的上尉参谋能够做到的，那是要有关军事学者和大区首长之类认同，得到足够的经费和装备支持才能够达成。
　　韩自诩的梦想在孙鸿渐看来未免有些天真。
　　建立起一支韩自诩梦想中的特种部队，那得要多少钱？
　　人民军队历来都强调“艰苦朴素”，这大手大脚地花钱，谁愿意？谁受得了？
　　“韩队，你这个想法我很钦佩，不过我觉得你做不到。”
　　孙鸿渐当时就直接打击韩自诩，伸出两根手指头，说：“经费，就这两个字，就是你越不过去的坎儿。何况了，大量的高科技装备，你从哪里弄来？买？谁给你拨款？”
　　孙鸿渐开门见山直击要害的提问还真的让韩自诩顿时哑火。
　　没错，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纵然是号称无所不能上天入地能下海的特种兵，也不得不面对钱的问题。
　　“大队长早已经向军区首长提交了我那份关于新时代下特种作战部队改革的论文，而且首长也很感兴趣，说会对我采取一些倾斜政策，资金的事情，你们放心，我们‘猎人’小组有专项的拨款。”
　　对于韩自诩的回答，孙鸿渐还是觉得玄乎。
　　于是又问：“有多少经费？”
　　“够我们分队用的。”韩自诩说。
　　他觉得韩自诩是在报喜不报忧。
　　如果经费充足，干嘛不是整个大队一起试验性改革，而是让韩自诩自己搞个什么鬼小分队，而且还是以狙击手培养为主的“猎人”小分队？
　　“如果首长觉得可行，为什么不直接在大队搞试点？”
　　韩自诩怔住了，孙鸿渐当然不是个好糊弄的主儿，搞特种作战的军官，都是经过千挑万选又是千锤百炼的，哪会三言两语就能骗过去的？
　　“好吧，我就直说了。”韩自诩叹了口气道：“我知道军区不可能按照我的一个论文就大面积推广，所以我选择了一个切入点。这个切入点就是我们的狙击手，你没发现我们的狙击手都算不上真正的狙击手吗？我就是要培养一支全军最优秀的狙击手队伍，然后参加比武，取得成绩之后，首长们就会认同我的理念。一开始大面积推广，别人不认，等我的小分队闹出名堂来，其他人就无话可说了。”
　　孙鸿渐当时愣了好一阵，这才噗嗤地笑了。
　　韩自诩终究还是承认了自己面临的难题，这一点倒算得上是开诚布公。
　　对于一个理想主义者，一个追求梦想的特战军官，如果说孙鸿渐刚开始被大队长张辉点名从二营抽调到“猎人”分队这支没名没分的小分队里担任副队长只是一种单纯的服从命令而已，那么从那次谈话之后，他已经决定追随韩自诩。
　　一个有梦想的人，是值得尊敬的。


第450章 饿到要吃草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庄严心里就开始骂MMP了。
　　虽然在自然界，太阳就是一切生物成长之源，但是在选训队员庄严的眼中，猛烈的阳光是野外生存中的重大威胁之一，尤其在这种没有口粮保障、温度达到40度的夏季亚热带丛林中进行长途奔袭。
　　他必须小心地让自己尽量保持住身体内的水分，因为一个人在40摄氏度的高温底下进行强行军，一天需要的摄入的水量理论上要达到23升。
　　如果水分摄入低于需要的量，会迅速降低一个人的判断力。作为受过严格训练的士兵，就必须在摄入水份和防止出现排汗过多带走盐分之间做出均衡的选择。
　　庄严觉得这次比之前教导队的野外生存和按图行进要更让人难受。
　　因为上次的野外按图行进是以班为单位，战友之间有个相互照应，并且提前一天通知，大家都跑到炊事班去弄点儿盐粉扔在水壶里，用以补充流汗失去的盐分。
　　这次不同，完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直接将人扔在山路上，在模拟真实战场条件上已经做到十分充足。
　　因为打仗有时候是真没时间让你去找什么鬼盐粉。
　　庄严现在不得不控制自己的饮水量，因为他担心自己出汗过多导致体内的盐分和电解质流失，当年的何向东的牺牲就是个很好的教训。
　　丛林里的水不难找，食物也不难找。
　　真正的难点在于，你没有干粮，不光要面对缺水，更要面对寻找食物的问题。
　　如果停下来寻找食物，兴许就会浪费你的时间，导致你最后到达终点的时间延长。
　　任务简要上已经说得很清楚，今天要淘汰一大批人，庄严必须考虑这一点，用最快的时间赶到集合点。
　　从目前太阳的位置上估算，时间大约是早上10点左右。
　　庄严的肚子开始咕咕地叫了起来。
　　饿了。
　　早上早饭没吃，粒米未进，水只喝了几口。
　　必须要寻找食物，否则按照之前的强行军速度，自己恐怕会晕过去。
　　庄严蹲在地上，观察了一下周围，除了灌木就是灌木，还有树。
　　这些鬼地方，要找点儿吃的真不容易。
　　如果寻找植物类的食物填肚子，很多都要依靠生火来煮，否则真的很难下咽。
　　可是如果制作陷阱，又要耗费上几小时也许都没收获，完全看运气。
　　最好的选择，只能是野果。
　　“野果……野果……”
　　庄严把横置在背囊上方，然后开始钻进灌木丛里想找点野果之类的食物。
　　在周围转了一圈，他绝望了，这里没有吃的。
　　“只能这样吧……忍着！”
　　他暗暗在心里告诫自己，既然这里没有吃的，就得先走，看到吃的再停下。
　　这种规定时限的野外行军，有时候必须面对饥饿。
　　他拿起水壶，小心得抿了一口水，润了一下发干的嘴唇，然后拧好盖子，拿出地图和指北针，对照了一下地形地貌，确定好方位和路线，又开始在山路上奔袭。
　　饥饿和体力上的消耗，让庄严在大热天里居然开始冒冷汗。
　　翻过了一座山，庄严竟然有些疲惫的感觉。
　　不好！
　　这样下去，要出事！
　　必须找东西吃！必须填饱肚子！
　　他看了看周围，还是一片片一望无边的灌木和杂木，根本看不到有什么果实挂在树上和枝桠间。
　　倒霉！
　　这条路线看来很少吃的。
　　难道真的要去找那些难吃的蕨类和菊类植物充饥？又或者找一片茅草，挖茅草的根生咽充饥？
　　“庄严啊庄严……”
　　他不禁感慨。
　　“你也有沦落到要吃草根的一天了……”
　　正当庄严已经无计可施，打算不顾一切吃草根的时候，突然，双眼一亮！
　　大约一百多米外，似乎有竹子！
　　是一片竹子！
　　这不禁让庄严大喜过望。
　　在他学过的野外生存知识里，在植物类别中，竹笋算是美味佳肴了！
　　这里是南方，平均气温高，一年四季都可以在竹林里找到竹笋。
　　庄严拔腿朝着竹林冲去。
　　到了林子边，庄严卸下背囊放在一旁，然后自己背着枪，抽出那把95式的军刺。
　　这玩意是95式突击步枪上的多用途刺刀的设计，其实是在美军的M9军刀基础上进行改进的款式。
　　除基本需求的刺刀功能外，还可当成格斗匕首与野外求生刀，这把多用途刺刀在握把形状与纹路设计做部分修正，其刀刃具有刺杀砍削、锯锉的功能，配合刀鞘时具有剪断铁丝网功能；右侧刀的中段有一条刀樋、左侧刀上方锉磨面积加大、后刀鞘背面有小磨刀石、刀鞘底部有简易螺丝起子和开瓶器功能设计。
　　庄严决定用最多十五分钟寻找竹笋，能挖多少是多少，多挖几根的话，足够自己吃一天的，足够熬到集合点。
　　竹笋富含水份，而且根本嫩稚的地方口感好，嚼口有回甘，是野外生存食物里的上上之选。
　　几乎没费什么劲，庄严就在竹林里找到了不少竹笋，用刀挖松旁边的土，然后顺着底部割断，一连挖了几根竹笋，顿时眉开眼笑。
　　取出一根竹笋，剥掉外面的硬壳，剥了几层，露出里头淡黄青嫩的笋心，庄严也顾不得干净不干净的问题了，现在最重要是填饱肚子。
　　抓起笋心，庄严三下五除二就吃掉了一根，觉得还不够，又剥开一根，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
　　吃完两根竹笋，庄严感觉肚子里有了东西，身体似乎都变得有了力量。
　　他不想耽搁，将是剩余的五根竹笋剥掉外面的皮，放进背囊里，留作备用食物。
　　竹笋的口感是真不错，虽然并不是美味，可至少比马齿笕和蕨菜之类生吃要好多了。
　　他喜滋滋地，哼起了小曲。
　　“天无绝人之路呀……”
　　庄严觉得自己运气好到爆棚，居然能找到竹笋。
　　不知道严肃他们是不是饿得要吃草了，如果半路上遇到他们，就给他们分点。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很奇妙的想法，假如遇到的是徐兴国呢？
　　管他呢！
　　这家伙反正是宁死不吃自己的东西！
　　随他去！
　　正蹲在地上将竹笋放进背包，突然，有个什么东西在前面半米不到的地方突然蹿了出来，嗖一下扑了过来。
　　庄严猛一机灵，被吓了一跳，人噌地一下跳了起来。
　　我靠！
　　什么玩意！？


第451章 山中遇战友
　　那道灰影直接朝庄严冲来，当他跳起来的时候，显然也把对方吓了一跳，拐了个弯，朝着另一个方向扑去。
　　庄严想都没想，手里的95式军刺猛地挥出，朝着那个灰影猛地投掷过去。
　　其实，这只是一种受惊后的本能反应。
　　庄严没有练过飞刀，他只是感觉自己受到了威胁而已。
　　距离很近，庄严的手扬出刀子的地方距离那道灰影几乎只有不到一米。
　　“嗯嗯嗯——”
　　灰影翻到在地，拼命扭动着身体，发出奇怪的叫声。
　　庄严这才收回心神，定睛一看，一只长得像田鼠又有点像松鼠似的东西在竹子下凄惨地叫唤着。
　　“吃的！”
　　第一个飞闪过庄严脑海里的居然是这个念头。
　　人要是饿了，看啥都是食物。
　　那柄95式军刺直接贯穿了这个小东西的下半身，剧烈的疼痛让它丧失了行动能力，只能在地上徒劳地扭动着身体。
　　庄严也顾不得那么多了，送上门的食物不能不要。
　　伸出脚，踩住那只“田鼠”的脑袋，然后抓住尾巴，将它提了起来。
　　掂量了一下，跟小猫大小，但是长得浑圆，估计得有1斤多的重量，一看就很好吃的模样。
　　“靠！山里的老鼠就是大！都成精了！”
　　庄严抬头看了看天，觉得现在还是没时间吃这玩意。
　　要生火要烤熟，要浪费不少时间。
　　几百个和自己一样的野战军尖子都在这个巨大的山林里，都在朝着集合地赶去，自己不能落在后面了。
　　想到这里，他抓住刀柄，猛地将军刺抽出这个可怜的“田鼠”身体……
　　“田鼠”叫得更凄厉了，听起来很瘆人。
　　庄严想了想，将这只“田鼠”放在地上，踩住脑袋，用军刺从脊椎骨的位置刺进去。
　　“田鼠”伸了几下脚，终于不叫了。
　　与其让它这么痛苦，不如早点解决。
　　庄严拿出挎包，将这玩意装进去，塞到背囊的袋子里，然后继续前进。
　　走了大约半公里，忽然听到前面窸窸窣窣地，灌木丛的树枝在摇动。
　　“啥玩意？”
　　庄严又拔出军刺，心里暗自嘀咕着。
　　突然，他想起了再教导队野外生存的时候遇到的野猪。
　　可千万别是那玩意，对付野猪这不好搞，一柄军刺，恐怕很难解决一头成年的野猪。
　　想了想，从背囊上取下枪，把军刺装上去。
　　做完后，总算有点儿安全感了。
　　有子弹就好了，一个点射就能搞定，管你啥野猪还是公猪，统统死啦死啦的！
　　轻手轻脚摸到那丛还在晃动的灌木丛旁，庄严轻轻用刺刀挑开面前的树枝。
　　一个黑影猛地从灌木丛里站了起来。
　　“我靠！”
　　黑影看到庄严枪上寒光闪闪的军刺，吓得连退几步。
　　“苏卉开？！”
　　“庄严？！”
　　俩人这才看清楚对方。
　　哪是什么鬼野猪，是个人！是A集团军侦察大队的苏卉开！
　　“我草！我差点把你当野猪了，你再晚点，我就给你一刀子了！”
　　苏卉开看到庄严军刺上的血，忽然惊叫起来：“我草！我草！你刺了我一刀？！”
　　一边叫着，一边到处检查自己的身体和手脚。
　　确认没有任何伤口之后，才道：“没事没事，好在没事，我说庄严你刀上怎么有血？”
　　“别问我这个，我先问你，在这里干嘛？”
　　“找吃的！”苏卉开举起右手，上面抓着一把植物。
　　庄严看了一眼，看出了那玩意的名称——野菊花。
　　这玩意是能吃的，不过老茎比较苦，要用水抄过口感才会稍好，一般来说，吃的都是它的嫩茎叶。
　　但吃它很安全，野菊花这东西有药用价值，清热解毒，疏肝平风，打火锅还可以当配菜去腥味。
　　“不吃，你都沦落到吃这玩意的地步啦？”庄严说：“就你这一米八多的个头，得吃多少才能饱？”
　　“总比没吃的好。”苏卉开说着，将野菊花的茎叶塞进嘴里，皱着眉头嚼了起来，“不填填肚子，跑都跑不动了。”
　　庄严说：“得了，吃我的吧，比你那玩意强多了。”
　　说罢，转过身去，又道：“在我背囊上层。”
　　苏卉开眼睛一亮，知道庄严肯定有好东西吃，凑过去立即猴急地解开庄严背囊的扣子，一边道：“是啥好吃的！？浆果？还是野梨子？”
　　“都不是！”
　　“哇！竹笋！好东西！”苏卉开先是惊叫起来，然后又问：“才五根，给我吃几根？”
　　“你还想吃完？没门！我告诉你老苏，只许吃两根，下午饿了再吃！”庄严担心苏卉开忍不住全吃光了，那么下午没到集合点之前，又或者出什么麻烦，总得留点儿应付意外情况，又说：“拿了咱们赶紧走，赶时间，不然待会儿都被淘汰了！韩阎王说了，今天要淘汰至少30人。”
　　“对对对，咱们结伴走！”
　　“咱们对对地图，是不是路线都一致？”
　　“当然一致了，差不了啥，早上你被赶下车后就轮到我了。”
　　“严肃呢？”
　　“不知道，在我后面下车。”
　　两人一边说，按照庄严标定的路线前进。
　　多了一个人，不再是独自上路，庄严觉得行进的速度都快了很多。
　　苏卉开是侦察大队的侦察兵出身，论体力一点不逊色。
　　40公里的路程，对于这些本身就是精英士兵的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难事。
　　“庄严，你看！”苏卉开忽然指着前面的一个小山谷。
　　庄严一看，有两个穿着迷彩服的人在树林。
　　“喂！”庄严大喊一声：“下面的兄弟等等！结个伴！我们是1班的！”
　　“庄严？！”对面的人似乎听出了庄严的声音，大喊：“我是严肃！”
　　“靠！是严肃！”庄严一挥手，对苏卉开说：“走吧！咱们又多了两个人。”
　　等到了面前，庄严忽然发现应该抽自己一个大耳刮子，因为早上曾经一闪而过的念头居然真的实现了——严肃的身旁，居然站着徐兴国。
　　这家伙侧着脑袋，都不拿睁眼看一下自己。
　　庄严也懒得搭理徐兴国，直接对严肃说：“走走走，这下凑巧了，一起走，就剩下十五公里了，看这个天色，估计咱们不用五点钟就能到达。”
　　走了一段，严肃和回头：“老徐，跟上来啊！”
　　“不，我自己走我自己的路。”徐兴国说完，转神朝着另一条路走去，消失在树林里。
　　“咋回事？”苏卉开看看徐兴国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庄严和严肃，“咋不一起走？”
　　“他有病！不方便！”庄严不像跟苏卉开解释自己和徐兴国之间的恩怨，解释起来明天天亮都解释不完。
　　爱咋咋地！庄严心想，我特么要进了“红箭”大队，看你丫的还跟不跟我一个部队？！有种你不去“红箭”！
　　他突然有点儿恶作剧的心理，这回无论如何都要进“红箭”大队，他就喜欢看看徐兴国到时候是个什么反应。
　　那一定非常好玩吧！


第452章 第一个到达的人
　　集结地。
　　时间，下午四点半。
　　韩自诩看了看表，又抬头看了看天上已经偏西的太阳。
　　“韩队，你说谁会先回来？”孙鸿渐有些担忧地问：“会不会有人……”
　　他本想说，会不会有人回不来，或者中途出了什么麻烦。
　　但这可不是令人愉快的话，想想还是别说了，万一乌鸦嘴……
　　韩自诩说：“这些都是下面集团军里最优秀的士兵，你要咱们PLA的体能有信心。要说下面部队的训练和战术上面还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够，我还是相信的，但是咱们这支人民军队的最优良传统是什么？”
　　说完，看着孙鸿渐，一脸高深莫测的笑。
　　孙鸿渐问：“是什么？”
　　韩自诩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指指自己的两只脚道：“铁脚板！”
　　孙鸿渐先是一愣，继而也跟着笑。
　　“对了。”韩自诩忽然想起一件事，说：“那些考卷，都交给谁了？”
　　“给了王凯那小子，估计这会儿正在加班改卷子呢。”孙鸿渐说：“我们不是要出来嘛，我把答案给了他，让他自己照着答案一个个打分，回去的时候估计就弄好了。”
　　韩自诩点了点头，忽然叹了口气说：“这就意味着，我们回去之后，还是要淘汰一些人。”
　　“对了。”孙鸿渐说：“韩队，你这些考题是从哪弄来的？”
　　韩自诩说：“其实，这些测试是参考了SAS和SAEL部队的选拔方式，我们‘红箭’大队……不，应该说是我们全军的特种部队从前挑兵很多时候只看士兵的体能基础，但是却忽略了文化程度、智力、情商、心理承受能力等等方面的测试。对于一个特种部队士兵来说，执行的任务往往是最艰难而且面对的环境是最恶劣的，有时候甚至要伪装渗透到敌后开战各种特种作战任务，如果心理承受能力不行，完不成任务还是轻点，重点的会丢命，甚至被俘虏，那就会造成极其恶劣的后果。”
　　孙鸿渐道：“你说得倒是挺有道理的，不过……”
　　他摇头笑笑。
　　“想说什么就说，既然你是副队长，往后我们是要在一起工作的，就应该坦诚相对，不要遮遮掩掩。”韩自诩说。
　　孙鸿渐道：“我担心的是，你这套理论和训练方法，恐怕在大队里，甚至在上级首长那里获得支持的几率不会太高。”
　　“你错了。”韩自诩道：“组建‘猎人’小分队之前，我和张大队已经好好谈过多次。虽然他也是老式军人，可是自从海湾战争之后，他也特别留意到美军和英军的特种部队实战战例。说实话，海湾战争之后，PLA从军委到各大区都在进行改革，难道你还没看出来吗？那一次战争，虽然我们是旁观者，可是却扎扎实实给我们上了一课，后来不是提出过要‘立足于打赢一场高科技的局部战争’的建设理念吗？就是因为这个。在这之前，有谁想过战争可以这么打？”
　　“一个沙漠风暴行动，里面包含了多少兵种的相互协调？就以特种部队为例，在开战之前，美军的SAEL特种部队就已经开始以各种方式渗透到敌后，除了提供伊军的防御部署及车辆活动实时情报之外，当发现伊军突然向南机动的时候，及时引导近距离飞机攻击伊军、迟滞他们的移动速度。还有24机械化步兵师为什么敢浩浩荡荡向伊军阵线后的腹地推进？是因为他们师属侦察部队已经渗入了纵深80-500公里的后方，并且成功潜伏了下来，提供了沿途一切所需的现场情报。还有SAS一支突击小分队竟然在沙漠里空投，深入敌军防线160英里，定点多个飞毛腿导弹基地，并且对其中的3处进行了破袭……”
　　“对比一下我们。看看我们的投送能力，师属侦察分队仍旧沿用着老一套的渗透模式，靠的只是一双腿，渗透距离呢？50公里？80公里？我看已经到达极限了。”
　　韩自诩越说越激动，最后一拍大腿：“我们的特种作战模式不改，就跟不上发展了，就会被那些国外的特种部队远远甩在身后了！”
　　韩自诩的话，永远具有一种理想主义者的感染力。
　　就连坐在旁边的孙鸿渐，也在不知不觉中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作为年轻军官，作为一个院校特种作战专业的院校生，他也当然知道韩自诩说的其实都是实话。
　　只是他却没有韩自诩的勇气。
　　毕竟，听从命令、听从指挥，忠诚于国家和党，做到这几点似乎也就足够了，要去改变点什么，孙鸿渐却从未真正想过。
　　“韩队，我很钦佩你的勇气，你是个实干家。”孙鸿渐说：“有机会和你一起并肩作战，我感到十分荣幸。”
　　“别说这些没用的！我们是搭档，什么是搭档？就是相互支持相互帮助，在战场上同生共死的好兄弟！”韩自诩说：“我知道你孙鸿渐是个能人，能帮我搞好这支小分队，不然我也不会找张大队点名让你到我的‘猎人’小分队，我这里可不收废物！”
　　“韩队！”一直站在前面路边的章志昂转过身，放下手里的望远镜说：“有人回来了。”
　　韩自诩抬手看了看表，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四点四十分了。
　　还有二十分钟。
　　其实这条路线本来距离并不远，只是这种模式很磨人。
　　韩自诩很清楚野战部队是怎么进行野外生存的，一般都要提早通知，然后还会给一些基本的补给。
　　可是这次不一样，直接把人甩公路上，全身上下所有的补给就只有一壶水，一切食物都靠自己在路上自给自足。
　　野外生存中，觅食其实是很耗费时间的。
　　其实韩自诩之所以这么安排，理由也很简单。
　　饥饿和完成任务之间，让参加选训的队员自己挑。
　　还有就是时间的管理，怎么安排，分配多少时间，在什么节点上去找食物，这都很重要。
　　饥饿会让人失去一部分判断力，有人会因为觅食而在不知不觉中浪费掉宝贵的时间，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太迟。
　　特种兵必须具备在任何时候都做出正确选择的判断力，懂得严格管理行动时间，否则，没有这个基础就不配加入特种部队。
　　“老章，谁先回来了？”韩自诩大声问。
　　章志昂刚张嘴，韩自诩忽然举起了自己的右手，制止他继续问往下说。
　　“等等！你先别说，让我猜猜！”


第452章 第一个回到集结地
　　章志昂笑了，觉得韩自诩纯粹是没事找乐子。
　　于是半开玩笑半认真道：“韩队，你猜，是谁？”
　　“嗯……”韩自诩故作玄虚，半闭起眼睛，仰头对着天空，长长地吸了口气，这才缓缓道：“我估计，回来的是一群人，里面肯定有庄严。”
　　章志昂笑容顿时凝固了，说：“神了，队长，你怎么知道的？”
　　韩自诩一拍大腿从椅子里站起来，道：“猜的！”
　　把目光投向远处，果然看到几个兵背着背囊，一路小跑，朝这边来了。
　　“庄严，有点晚了，你差点超时了。”韩自诩又看了看表，说：“都四点四十三分了，还有十七分钟就得滚蛋。”
　　庄严说：“不晚不晚。”
　　一边说，一边指着后头：“好多人在后面。”
　　韩自诩的目光越过庄严的肩膀，果然看到远处的山村土路上出现了一个个小黑点。
　　其实这个结果都在韩自诩的意料之中，集结点就一个，哪怕是一路撒豆子一样把这些队员扔在山路上，其实最终有大部分的人还是会相遇的。
　　“你们先去休息一下。”韩自诩说。
　　庄严问：“队长，咱们啥时候开饭？”
　　韩自诩说：“谁说今晚有饭吃？”
　　“啊？”庄严傻眼了，说：“队长，咱们队里今晚不管饭吗？”
　　“管饭？”韩自诩笑了，说：“我要是你，就抓紧时间找点东西吃，谁告诉你今天我这里管饭的？”
　　庄严朝周围一看，确实，除了十几辆卡车，没有炊事车，更没有炊事班的人跟随。
　　看来，韩自诩这几天是打算让所有人自行解决了。
　　不过，他的目光很快落在韩自诩的脚下。
　　那里有几个空罐头盒，一看就是刚刚吃过的。
　　咕嘟——
　　庄严咽了口唾沫，说：“队长，你在吃罐头？”
　　“对呀！”韩自诩说：“不然我吃啥？”
　　“看起来，味道不错哦！”庄严一副不要脸的表情说：“能不能……给我一罐啊？”
　　韩自诩盯着庄严看了几秒，把庄严看得有些心里发毛，然后忽然转过身，从地上的背囊里取出一个军用的鸡翅罐头，放在手里抛了抛，对着庄严笑道：“行啊，鸡中翅，想不想试试？”
　　“想！”庄严瞬间感到自己的口水正在急速分泌，并且要流到递上去，“很想很想。”
　　旁边的苏卉开更是受不了了，一顿狂点头：“谢谢队长！”
　　这货比庄严还要直接，伸手上去拿罐头。
　　“等等！”韩自诩的罐头缩了回去，说：“吃可以，装物资的那车上还有不少，但是有个条件。”
　　“啥条件！？”苏卉开双眼都绿了，狼似的盯着罐头没挪开过半分，说：“队长你说，我啥都答应，十公里？爬山？还是扛圆木？都行，给我吃的就行，车要跑也要加油不是？”
　　韩自诩脸上的笑忽然消失了，变得极其严肃起来，说：“条件就是，退出了，立即可以给你们吃个够。”
　　他手一指，指向停在一片乱草地上的车队，说：“车上是有很多吃的，不过不是给你们的，谁今天被淘汰，立即就可以吃个够，不限量，爱咋吃咋吃。”
　　庄严愣了。
　　苏卉开也愣了。
　　倒是严肃一直没吭声，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
　　韩自诩问：“还想吃吗？”
　　庄严和苏卉开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心中无数草泥马疾驰而过，又飞奔回来，踩出了一地凌乱……
　　“算了，你自己吃吧。”
　　庄严拿起自己的背囊，转身朝一旁走去。
　　韩自诩说：“今晚食物自己找，不过这附近有村落，我警告你们不要碰老百姓的东西，不然发现一个处理一个！你们现在有半个多小时的休息时间，五点三十分后，准时开始下一轮训练。”
　　和苏卉开走到一旁，庄严说：“完犊子，瞧韩阎王说的，今晚咱们别想舒坦了。”
　　严肃说：“我们有大半小时，可以先找点吃的。”
　　苏卉开说：“估计生火什么的来不及了，随便找点能生吃的填填肚子吧？”
　　“韩阎王不是说前面那里有条河沟吗？”庄严说：“估计里面有鱼！”
　　“走！抓紧时间去看看。”苏卉开说：“刚才听韩阎王那口气，五点三十要开始折腾我们了，抓紧时间补充热量。”
　　“走走走！别耽搁时间了。”庄严说：“咱们早回来的已经是赚到了，还有时间休息，后面的估计刚回来就要接着折腾。”
　　庄严觉得现在早回来的就已经是占了大便宜，其实这种选训鬼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在没有确定下最后的人选之前，选训军官最大的任务就是用尽一切的办法将多余的人淘汰出去，留下那些最有能耐的士兵。
　　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让自己保持最好的状态，能够应付接下来那种非人道的考核。
　　这一点，其实当年在教导队庄严也曾经看到过。
　　教导队本身就是一个炼狱，只不过那里的淘汰率没那么高而已，每年的预提班长过来，头一个月经常看到有人背着背包灰溜溜或者抹着眼泪鼻涕上车回老部队，在这里恐怕也一样。
　　来“红箭”大队基地参加这次选训已经三天了，仅仅是这三天，已经没了四十多人。
　　今天是第一次野外测试，已经快五点正了，还有二十分钟不到，刚才回来的时候还有很多人没有到达指定集结地，看来是在路上耽搁了。
　　这四十公里的野外综合行军，看似距离不远，实际上很要命。
　　这不是一个班组协同的任务，是一个单独行动的任务，需要自己有着十分严谨的时间控制和路线规划能力，中途还要强忍住饥饿，抑制住不断想寻找食物的欲望，需要极其强大的自制力和控制力。
　　从前一个班一起走，相互之间能够帮忙，可以相互鼓励，相互催促和监督，自己一个人执行任务的时候，最容易在无意识间放松了警惕，导致任务失败。
　　虽然都是野战军各部队跳出来的精锐士兵，可由于完全没有任何补给，也没有任何准备，又是单独行进，所以很多人在不经意之间跳了坑。
　　韩阎王安排的每一个测试都令人头疼。


第453章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现在，庄严已经来不及去考虑韩自诩的所有科目设置到底出于什么目的。
　　既然是特种部队，那肯定就不会轻松。
　　目前最要紧的就是填饱肚子。
　　这件事听起来很简单，实际上一点都不容易。
　　野外生存就是这样，已执行难，纵然你有一肚子的知识，像庄严这样，在教导队接受过严格的野外生存训练，也听过教员讲课，又经过实际操作。
　　但不代表着一定能填饱自己的肚子。
　　正如韩自诩说附近有河沟，你们可以去抓鱼一个道理。
　　这条河实际上算不上什么河，但又不算是溪。
　　韩自诩说是河沟，其实很对。
　　因为宽不过三四米，水深也不过一两米，上游不知道从哪来的，下游也不知道往哪去，绕了村子半圈，朝着远方延伸而去。
　　这种河沟里的鱼倒不难抓，因为水很清，能看到一些不大不小的鱼在水里游动。
　　但是要抓大鱼恐怕很难，因为抓大鱼太费时间，要找鱼窝，所以庄严和严肃、苏卉开三人一商量，决定做鱼叉，叉鱼吃。
　　这是最快捷的办法。
　　“我在路上抓到个小动物，我想处理一下，待会儿我们训练完了，可以铐着吃！”
　　庄严终于拿出了自己的挎包。
　　现在这里刚好有水，可以处理一下这个死去的小动物。
　　从挎包里拿出那只“田鼠”，庄严放在鼻孔下闻了闻，还好，没发臭，有点儿血腥味。
　　“你们看看这是什么玩意，是不是田鼠？我看着怎么那么像老鼠。”
　　苏卉开看了一眼，摇头说不认识。
　　严肃抓过那只毛茸茸的东西，观察了一下说：“不是田鼠，山上没田鼠，只有山鼠，这玩意是竹鼠。”
　　“竹鼠？”庄严笑了，说：“没错，我就是在竹林子里挖竹笋的时候遇到的，把我吓了一跳，一刀戳中它了。”
　　“好东西！”严肃说：“烧烤一下，味道一流！对了，庄严你不是南粤人吗？这玩意南粤这边的人很喜欢吃。”
　　庄严摇头道：“我对海里的东西熟悉，对这山里的玩意……不熟……”
　　“赶紧杀了，我和卉开去抓鱼，你处理这只竹鼠，洗干净点，尽量把血洗掉，挤走，可以保存久点。”严肃对庄严说：“晚上我们有口福了，这玩意高脂肪，很顶饿，晚上找张圯怡和徐兴国，一起吃了。”
　　庄严说：“倒不是我小气，你看着吧，老徐那家伙铁定不吃我东西，他恨不得跟我划清界线了。”
　　严肃想想也是，摇头苦笑：“你们俩……我是没法做和事佬了。”
　　三人分头行动，庄严拿着95式军刺，在水边将那只竹鼠开膛破肚去皮，然后洗干净。
　　“内脏别扔了！”苏卉开叫住庄严，说：“把肝和内脏都给我。”
　　“你要这玩意干嘛？老苏你想吃这玩意的内脏？”
　　野外的动物，庄严绝对不会轻易去尝试吃它的内脏，因为存在很大的风险。
　　苏卉开跑过来，拿走内脏，一边说道：“不，用来钓鱼。”
　　“钓鱼？”庄严错愕道：“你有钩子？”
　　苏卉开回到自己的背囊边，从里面取出战备小包，又在小包里拿出针线包，小心翼翼取出三根已经绑好了鱼线的钩子。
　　看着苏卉开所做的一切，庄严大感新鲜，他还震得没想到苏卉开的小包里还藏着这样的宝贝。
　　“苏卉开你可以嘛！随身备着这种东西？”
　　“我们侦察大队经常也要搞野外训练，侦察兵随身都会有一些生存工具，尤其是这种鱼钩之类，又不占地方，放在小包里最合适，谁知道哪天要搞野外生存？”
　　苏卉开在周围随手找了几根小树枝，用95式军刺削尖一头，将鱼线绑在另一头上，然后切了点竹鼠的内脏和肝脏，沿着河沟找了几个合适的位置，把削尖的树枝直接插在水里，放置好鱼饵和鱼钩。
　　“待会搞完训练，我们可以过来这里看看有没有鱼。”
　　“我这里抓到鱼了！”
　　严肃在另一边兴奋地叫了起来。
　　“有鱼吃了！”
　　庄严把洗得干干净净的竹鼠重新装回挎包里，朝严肃的位置跑过去。
　　严肃用一根竹子做了个简易的鱼叉，叉子上果然刺中一条小白条。
　　“这里白条很多！看准了刺下去就中！”
　　庄严把鱼从鱼叉上取下，看了看，大约一两不到，很小。
　　“这玩意，煲鱼汤？”
　　“没时间生火了。”严肃笑着盯着庄严：“生吃。”
　　庄严拿着那条小鱼，左看看，又看看，嗅了嗅，有股儿清清淡淡的腥味。
　　生吃这种鱼，庄严是真没试过。
　　南粤有做淡水鱼生鱼片的吃法，只是那是大鲩鱼，这种小玩意没人生吃。
　　“你先试试，我先去多弄几条再说。”说完，拿着鱼叉又下了河。
　　庄严站在岸上，愣了半天。
　　苏卉开过来，庄严拉住他说：“你先试试？”
　　“试试就试试。”苏卉开说：“我们经常吃生的，什么虫子什么都吃。”
　　说完，直接把小鱼扔进嘴里，吧嗒吧嗒嚼着。
　　“我去找根竹子做鱼叉。”
　　庄严站在原地，眼珠子都要掉到地上去。
　　这个苏卉开还真的是个野人呢！
　　这鱼，内脏都不去，直接当小鱼干给吃了！？
　　集团军侦察大队的家伙果然是猛人！
　　三人本来运气挺好的，一连抓了好几条鱼，只是好运气很快用光了。
　　后续达到的队员也跑到河沟里来抓鱼。
　　一个和尚挑水喝，两个和尚担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
　　人多了，事情就难办了。
　　一条河沟里跳下上百人，这种情形莫说是鱼了，鳄鱼都没了。
　　“抓不到了。”严肃回到岸上，扔掉了鱼叉，“人太多了。”
　　“行吧，抓多少先吃多少，时间我看差不多了。”苏卉开说：“填饱肚子要紧。”
　　庄严问：“一共抓了几条？”
　　“七条。”
　　严肃用一根小木棍把七条小白条穿了起来，举到俩人面前。
　　“一人两条，剩下一条给苏卉开，他个头大，饭量大。”
　　“那……”苏卉开笑嘻嘻地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就不客气了。”
　　“庄严，你的。”严肃说着，递过来两条小白条。
　　庄严接过来，拿在手里，用刀子轻轻挑掉内脏，左看右看，愣是下不了嘴。
　　苏卉开三下五除二，鱼全吃光了，又看着庄严手里的鱼。
　　“你真的是猪八戒吃人参果……”庄严看着狼吞虎咽转瞬间消灭三条鱼的苏卉开，嘴巴都合不拢了。
　　“你要是真的不敢吃，或者嫌弃，就都交给我吧！”苏卉开说：“我很乐意代劳。”
　　庄严的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心想算了，自己好歹是个号称“天上飞的除了飞机不吃，地上四条腿的除了板凳不吃”的南粤人，居然不如人家苏卉开这个北方大汉，那不是砸了南粤人的金字招牌吗？！
　　“谁说我不敢吃！？”
　　庄严张大嘴巴，捏着小白条，把身子送进嘴里……


第454章 我就喜欢恶心老徐
　　一种奇怪的腥味伴随着一种软糯但是又令人浑身冒起鸡皮疙瘩的感觉弥漫着整个口腔。
　　这是庄严第一次生吃这种淡水小鱼。
　　如果是海鱼，庄严这种海边长大的孩子倒也不介意尝试，如果只是单纯的腥味，也不会令他觉得那么别扭。
　　偏偏这是淡水鱼，小白条，刚才塞进嘴里的时候，那条被开膛破肚挑走内脏的小鱼还挣扎了两下，就在庄严的眼皮子底下，那双小鱼眼瞪着庄严，一副死不瞑目的惨状。
　　“味道还可以吧？能吃得惯吗？”苏卉开一脸期待地站在旁边看着庄严，脸上的表情仿佛在告诉对方——如果你吃不下，我很乐意代劳。
　　“总比饿肚子好。”庄严说着，将剩余的小白条塞进嘴里，猛地嚼动起来。
　　令人惊讶的是，第二次吃小白条倒没有第一次那么难以下咽，似乎已经习惯了那种怪怪的腥味。
　　“先过去集合吧。”严肃觉得继续留在这里似乎没有什么意义了，整条河沟里都是兵，都在抓鱼，倒不如先回去集合点那里先休息一下，看下一步韩阎王打算怎么折腾所有人。
　　其实对于训练这档子事，庄严心态上倒是挺好的。
　　人就是这样，经历多了，自然就淡定了。
　　庄严从当兵那天开始就一种各种被折腾，熬过了教导队班长集训之后，本以为当个班长本以为是舒服了，没想到还是被选中去了尖子集训队。
　　现在参加这次选训，虽然韩阎王淘汰人的手段简直令庄严眼界大开，不过反倒让他感受到了一种挑战性。
　　庄严的性格类似弹簧，你晃它，它就摇摆，你压它，它就反弹，压力多大，反弹力就多大。
　　在集合点上，庄严坐在一旁的草地上，看看韩自诩手里拿着秒表，拦住一个个迟到的士兵，然后让他们站到一旁去。
　　这些被拦下来的选训队员都超过了指定时间，毫无疑问，他们又会被淘汰掉。
　　他突然注意到，徐兴国坐在距离自己二十多米外，一头淋漓的大汗，看起来是刚到没多久。
　　但他并没在那些被淘汰的士兵的队列里。
　　这说明他在五点前已经准时到达，不过时间一定十分紧促，估计差点就要超时那种，显得十分狼狈。
　　庄严是真没想到徐兴国的性格会偏执到这种能够程度，因为自己居然放弃组队同行，还选择不同的路径前进。
　　其实当时这么做是一件极其愚蠢而且危险的事。
　　可是徐兴国偏偏就这么干了，而且居然还能赶在固定时间内赶回来。
　　这一点也从侧面显示了徐兴国足够强劲的军事实力。
　　但是，徐兴国现在面临了一个十分严峻的问题，他刚回来，五点半要进行新的测试训练，所以他根本没有时间去寻找食物。
　　这是个致命问题。
　　没有足够的食物，根本没办法应付剩余的训练，这意味着有被淘汰的可能。
　　“严肃，有个事拜托你。”庄严从挎包里摸出最后一根竹笋，悄悄塞在了严肃手中。
　　“拿过去给老徐，这家伙看起来饿坏了。”
　　严肃转头朝徐兴国方向看去，发现这家伙低头在吃着一些茅草根。
　　这是在山野中比较容易寻找到的食物，能够补充水分，也能稍稍顶一下饥饿，但是不是高热量的食物，因此基本上解决不了多少问题。
　　竹笋好歹也比茅草根要好多了。
　　“你这是……”严肃有些意外，没想到庄严居然会主动将食物给徐兴国。
　　之所以通过自己，估计是怕徐兴国不肯接受帮助。
　　“你给他，说是你的，别带上我，这家伙有病，说是我的肯定会扔掉。”庄严小声说。
　　严肃点了点头，说：“你们俩要不是有误会，绝对是一对好兄弟。”
　　“没有的事，我和他才不是什么好兄弟呢！”庄严不屑道：“我觉得吧，老徐如果进不了‘红箭’大队，我也许会失去动力，也许会觉得没那么好玩，他在，我就觉得充满了竞争，他讨厌我，我偏要帮他，将来和他一个队，天天恶心丫的！”
　　严肃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捂住嘴，强忍着让自己爆笑出声。
　　三人都是一个新兵连出来的，说感情那是真有，可是无论庄严还是徐兴国，都是那种执拗的脾气，自从教导队留队的那场风波过后，俩人一直在暗自较劲。
　　这种相爱相杀的感觉实在令人捧腹，严肃是怎么都弄不明白，无论庄严，又或者徐兴国，都是极其优秀的士兵，偏偏在这方面又是那么的想不开，看来这人要是走进死胡同里，给十匹马都拉不回来。
　　“老徐，给。”严肃在徐兴国身旁坐下，将那根竹笋递过去，说：“别吃草了，这玩意没多少热量。”
　　徐兴国目光落在了那根竹笋上，犹豫了几秒，然后道：“是你的？”
　　严肃必须撒谎，于是反问：“不是我的难道是你的？”
　　徐兴国朝庄严的方向偷看了一眼，严肃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于是说：“竹笋是我后来在路上挖的，庄严也有，但你觉得他会给你吗？”
　　这几句反问，让徐兴国彻底放下心来。
　　任何人的帮助他都愿意欣然接受，并且心存感激，唯独是庄严的帮助自己绝对不能接受。
　　“谢谢。”徐兴国终于放下了戒心，接过竹笋，大口大口啃了起来。
　　看着徐兴国吃得津津有味，严肃心想，要是现在告诉徐兴国这玩意是庄严让自己给他的，按照徐兴国的性子，估计能跟自己翻脸。
　　有意思。
　　严肃暗想，自己的这两个战友是真有意思。
　　哔——
　　哨声响起。
　　所有人条件反射般从地上弹了起来。
　　“集合！”
　　孙鸿渐放下哨子，举起了手：“一分钟！超过的给我滚蛋！”
　　黑压压的人头很快在孙鸿渐面前列好了队，韩自诩走到队伍中央，扫了一眼所有人，说：“今天你们猜猜自己的队列里还剩下多少人？”


第455章 泥巴浴，举弹箱
　　庄严没想到淘汰的速度会这么快。
　　不就是来了第三天吗？
　　从现在看，队伍至少没了一百多人。
　　仅仅是几次的测试加训练，已经砍掉了不止四分之一，庄严几乎可以断定这短短的一个礼拜下来，恐怕剩下的人只有两位数了。
　　虽然参加这次选训是庄严军旅生涯中的第一次，不过却是之前从未有过的经历，韩阎王选拔的方式在某种意义上根本和传统的选拔有着天渊之别。
　　从前考核测试永远都是提早通知，然后让你做好准备，韩阎王是完全随机，打你个措手不及。
　　从前庄严参加的各种选拔都是以测试体能为主，从来不会进行书面的考试，韩阎王却似乎对卷面的测试情有独钟。
　　“现在你们只剩下二百二十人！”韩自诩宣布了最后的数字，“一共淘汰掉了一百一十二人。”
　　庄严心里咯噔一下。
　　这等同淘汰了三分之一。
　　而仅仅过去了三天。
　　如果按照韩阎王之前所说的，这次“红箭”大队只在野战部队尖子里挑选二十人，那么目前站在这里的人里有二百人还要被筛选出去。
　　看来，要留下来可真不是那么容易的。
　　之前庄严觉得没啥担心的，对自己信心十足，突然却感到了一种强烈的危机感。
　　看来接下来的日子里要小心谨慎，拿出自己最大的本事，这才能从韩阎王的魔爪下脱颖而出。
　　宣布完了淘汰人员的情况，韩阎王让班长们将选训队员全部带到一片泥地旁。
　　“把你们自己的背囊卸下，全部摆在那边放好，脱掉你们的迷彩服，只穿裤衩，然后换上你们的解放鞋，太阳还没彻底下山，天色还很好，在天黑之前，大家活动活动筋骨！我听说，人家国外都喜欢用泥巴做SPA，对皮肤好，今天你们晒了一天了，我们也来做个泥巴浴，让你们恢复恢复！”
　　泥巴浴？
　　还要脱掉迷彩服？
　　虽然所有人都有些疑惑，可是还是马上服从命令，开始卸下背囊，脱衣服。
　　“泥巴浴？有那么好心？”
　　“就是，不知道又要干嘛了！”
　　大家一边脱衣服一边嘀咕着。
　　苏卉开说：“别猜了，就是在泥巴里头举弹箱举圆木。”
　　庄严“啊？”了一声，问苏卉开：“在泥巴地里举？”
　　“当然啊，不然你还真以为是护肤？”苏卉开说：“你玩过举弹箱没有？”
　　庄严摇头：“没有。”
　　苏卉开笑了，说：“等着吧！今晚你胳膊能抬起来就不错了。”
　　虽然庄严没听明白苏卉开说的“举弹箱”是什么训练，甚至他也没见过“弹箱”，以前在教导大队的时候，倒是听附近的地炮团的兵提过，说他们要训练举炮弹，每天都要抱着几十斤重的炮弹嘿哟嘿哟举到手抽筋。
　　只是步兵并没有这样的训练，可是故名意思，举弹箱嘛，当然就是举子弹的箱子？
　　很快，当庄严站在那片十分宽阔的泥地里，手里拿着从其中一辆保障车里取下来的弹箱，这才发现自己猜的没错。
　　弹箱是正儿八经的真弹箱，就是那种7.62口径的子弹箱。
　　这玩意庄严见了不少。
　　当初参加1师射击尖子集训的时候，每天都要打掉不少普钢子弹，就是这种容量为1500发的弹箱，每个重量达到了30KG。
　　章志昂站在烂泥地边，嘴里含着哨子，吹一声，所有站在泥地里的兵就将弹箱举过一次头顶。
　　庄严感觉自己的小腿有一半已经陷入了滑溜溜的烂泥里，有种使不上劲的感觉。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韩自诩选择在泥地里举这玩意，因为你的脚有种使不上劲的感觉，就像踩在棉花上，举起30KG的弹箱完全靠上肢的力量，这样要求有着极为优秀的臂力才可以。
　　更要命的是，弹箱举过头顶之后，泥水会从箱子上滑落，劈头盖脑落在头顶，很快整个人就成了泥人。
　　哨子不断地、有节奏地吹着，庄严甚至连用手去抹一把脸上的泥水的机会都没有。
　　“作为一个特种部队的士兵，悬崖攀登、索降、机降、滑降甚至于你们平时控枪，都要有着极佳的臂力作为基础，所以，我们要求你们这些选训队员必须达到一个标准——不间断举500次弹箱！如果中途有人跟不上节奏，或者举不动，对不起，这说明你的臂力没有达到我们‘红箭’大队的最基础、最入门的要求，你必须退出选训。记住，这些天里，每一个项目都是在考核，这不是新兵训练，不是说你做不到，班长还会去教你！”
　　“不，这里不是，这里是你达不到，那么就请你走人，我们是选训，不是集训！懂了吗！？”
　　“回答我，懂了吗！？”
　　“懂了！”
　　“再回答我一次，大声点，懂了吗？！”
　　“懂了！！”
　　庄严大声吼着，泥水从脸上滑下，落入口中。
　　一种巨大的泥腥味弥漫着整个口腔，上下牙齿合拢的时候还能感觉到泥水中沙子咔咔的摩擦声。
　　他双手握着弹箱的两个提把，又不敢松手，生怕韩阎王会抓住自己的把柄，挨罚还是小事，淘汰就彻底完蛋。
　　现在，庄严慢慢感觉到这次选训的严肃性。
　　军中无戏言。
　　韩阎王说每一项都是用来衡量是否淘汰的标注，他说到，就一定能做到。
　　几百号人来参加选训，只要二十个，现在韩阎王估计想用尽办法将不满意的人踢走。
　　头一百次举起弹箱，庄严做得还算轻松。
　　一百次之后，庄严开始感受到弹箱开始变重。
　　“顶住！顶住！”
　　庄严给自己暗自鼓劲。
　　巧的是，他旁边就是徐兴国。
　　徐兴国此刻全身都是乌黑的泥浆，看起来就像个泥猴，只有一双眼睛里还有白色。
　　看到庄严在偷瞄自己，徐兴国故意将弹箱举得更快、更高，仿佛举的是一座奖杯，朝庄严在示威。
　　“狗日的！”
　　庄严嗅出了那种示威的气味，毕竟体能是徐兴国的绝对强项。
　　庄严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深深的鄙视。
　　自己在徐兴国的眼中，依旧是个体能上的弱鸡。
　　越是这样，庄严越不甘示弱。
　　徐兴国举得快，他也举得快；徐兴国举多高，他也举多高。
　　俩人其实都很累，身上渗出的汗水和泥水混合在一起，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山里的气温有些低，所有人光着膀子站在泥水里，脚是冰凉冰凉的，上半身却火热火热的！
　　“你！第二排第六名！”
　　韩自诩伸出手，朝庄严方向指来。
　　“你给我出列！”


第456章 只想好好睡一觉
　　庄严看到韩自诩的目光朝着自己的方向射来，心中不由慌得一逼。
　　不过，他很快想起自己不是第二排第六名。
　　自己是第一排第六名。
　　虚惊一场！
　　“其他人继续做，我点到名的，拿着自己的弹箱上来！”
　　从庄严身后走出一名浑身被泥浆包裹住的士兵，来到韩自诩面前。
　　“接着做！”
　　庄严甚至连那个兵是谁都不知道。
　　哨子声依旧在不断地有节奏地吹响。
　　被点名走出来的士兵开始举弹箱。
　　可以看出，他的力气已经用尽，把弹箱举过头顶变得十分艰难。
　　“301……”
　　“302……”
　　庄严在心里不断默默数着数字。
　　现在为止，才举了三百来下。
　　按照韩自诩的要求，至少要500下……
　　“队长……我不行了……”
　　当举到365的时候，那名士兵终于松开了抓住弹箱两侧提把的手。
　　站在韩自诩面前，他喘着粗气，两手发僵，不断发抖。
　　“你是不是选择放弃？”韩自诩问。
　　士兵下意识地朝弹箱重新伸出双手，抓住了提把，等哨声再次响起的时候，他猛地向上一提……
　　重达30KG的弹箱提到了胸前，却怎么都举不上去了。
　　庄严看在眼里，知道自己的这名队友肯定完蛋了。
　　举弹箱说的就是要一鼓作气，最难的就在于举到胸前，从“提”转到“举”的这一瞬间。
　　如果力量充足的时候，大部分士兵会选择猛地向上一提，让弹箱向上抛去，双手瞬间转到下方向上托举。
　　一旦在胸前位置停滞，会造成更多的体力浪费，花费更多的力量。
　　尤其在体力严重消耗的时候，一旦停下，几乎没有举起来的可能性。
　　果然，弹箱从那名士兵的手中滑落，重重砸进泥水里，溅起了黑乎乎的泥浆。
　　他似乎还不死心，哨子再次响起来的时候，又尝试举了一次。
　　“啊——”
　　他怒吼一声，给自己打气。
　　可是这次更惨，直接连人带箱摔进了泥水中。
　　“是哪个班的？自己带走，让他去洗干净，休息下。”韩自诩侧过头，询问站在一旁的班长们。
　　“是我的兵。”六班长站了出来，说完，走上前去，跳下烂泥地里，走到那个士兵的面前，将他从泥浆里挽起。
　　“走，一边休息去，洗个澡。”
　　“不，班长，我还行。”
　　“你不行了。”
　　“不，我真的还行……”
　　那个兵执拗地不肯离开，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又去举箱子。
　　可是还是只举到胸前，又摔倒在泥水中。
　　“算了，项清嘉，你顶不住的！”六班长也怒了：“别逞强！”
　　一旦训练到达极限，有时候确实不得不停下。
　　人与人的体能基础不同，强撑硬来最后的结果只能是受伤。
　　项清嘉的手已经在抖，六班长抓住他其中一支胳膊，能感到这只手又硬又发抖。
　　这个士兵的体力极限已经到了，继续硬扛下去，只能是肌肉损伤，于事无补。
　　“我命令你！马上离开这里，去休息！”六班长朝着项清嘉怒吼道：“士兵，马上服从我的命令！不要逼我强制你离开！”
　　项清嘉站在原地，木头人一样僵了片刻，突然压抑地抽泣起来，低着头，垂着双手，跌跌撞撞朝岸边走去。
　　“401……”
　　“402……”
　　哨声依旧在进行着。
　　庄严很明白项清嘉的感受，只剩最后一百多个，居然顶不住了，这意味着失败，意味着要退训……
　　对于一个尖子来说，这当然不可接受。
　　如果能吃饱，也许就不会出现这种问题。
　　但是这里的士兵中，真正吃饱肚子的人不到三分之一。
　　看起来，这是十分不公平的考验。
　　但仔细想想也很公平。
　　从大清早起来，一直就在模拟着真实的战场环境展开测试。
　　打仗没人管你能不能吃饱再打，你遇到敌人进行肉搏的时候也没人管你是不是填饱了肚子，你所要执行的侦察任务不会因为你中途找不到食物就能耽误时间等着你来查看，也许目标会转移，也许会有突发的情报需要搜集。
　　特种部队成员要面对的就是这种绝对毫无人性的环境，达不到，做不到，你就没办法成为特种部队的士兵。
　　“第四排，第九名！出列！到前面来！”
　　又有人没能撑下去。
　　庄严觉得自己有些晕，饥饿加上过度消耗体力，令人有一种喝醉酒一样的感觉。
　　泥水模糊了视线，嘴里流入了不少脏兮兮的泥水，一股子浓重的土腥味令人作呕。
　　庄严只能吐口水，把嘴里的脏东西尽量吐出来，不过却没法腾出手去擦眼睛。
　　现在两只手几乎感觉不到是自己的，举弹箱完全就是一种机械式的行为，听到哨声，下意识地大脑会下命令给双手，可是却感受不到手的存在，只觉得两只手的位置在发烫，仿佛有火在烫着自己的手，还有一种类似抽筋的疼……
　　随着数字越来越接近500，越来越多的兵被点名出列。
　　每点名一次，都在说明有人崩溃了，举不动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开始变得异常艰难而且缓慢，仿佛进行着慢镜头缓放，姿势也变得奇奇怪怪，歪歪扭扭不得不借助腰力的支撑才能完成一次举托。
　　“468……”
　　“469……”
　　数到469的时候，庄严彻底绷不住了。
　　“啊——”
　　再一次举起弹箱的时候，他开始忍不住撕心裂肺地大吼。
　　吼叫出来，反倒令人有一种情绪上的宣泄，让身体上的痛苦得到了倾泄口。
　　“啊——”
　　“啊——”
　　身边的其他队友一个个都开始大吼，举一次，吼一次，宣泄也好，发泄也罢，又或者给自己打气也行。
　　喊出来，总比憋着舒服。
　　“500——”
　　韩自诩叫出了最后一个数字。
　　“停！”
　　随着这一声“停”，几乎所有的兵立马瘫在了泥水中，像一头刚刚耕完了几十亩地的牛一样喘着气。
　　徐兴国扭头看了一眼庄严，庄严忍不住挺挺胸，装作一副没事人的模样。
　　他可不像让自己的老冤家看到自己现在累得差点闭气的熊样。
　　已经有十二个人没有完成500个连续托举弹箱考验而被点名出列。
　　这就意味着，又有十二个人要退出这次选训。
　　放松过后的庄严觉得黑蒙蒙的天都在旋转，远处的星星仿佛在晃，晃了好几下发现那不是星星，是视线里冒出来的金星……
　　“现在你们可以去河沟里洗洗自己身上的泥巴，把自己弄干净点，今晚我们就在附近宿营。如果感觉有什么不舒服的，可以告诉卫生员，我们有随队的卫生员，他那里有药，手感觉有问题的可以马上去他那里领取正骨水，相互帮忙涂抹一下，放松下自己的手脚。”
　　韩自诩说完，转身离开，扔下所有坐在泥巴里的人。
　　“啊——”庄严大吼一声，干脆直挺挺倒下，躺在泥巴里。
　　起初刚下泥巴地的时候，觉得这里脏兮兮的，现在躺下来都没觉得有啥问题了。
　　疲累——这才是最大的问题，如果可以，庄严很想直接躺在这里睡一个觉。
　　太累了……
　　真的好累……
　　特种部队，狗日的特种部队！我草他娘的特种部队！
　　见鬼去！
　　老子只想好好睡一觉！
　　“老庄，感觉如何？”苏卉开走过来，蹲在庄严身边，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是不是很酸爽？很刺激？”
　　庄严忽然笑了。
　　他哈哈大笑起来，笑了好一阵，把苏卉开都笑糊涂了。
　　“你丫该不是累疯了吧？”
　　“我没疯！”庄严说：“我觉得很爽！爽啊！如果我没当兵，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这么累！我这辈子都不可能知道自己能举一个30KG的东西连续举500次！我靠！500次啊！15000公斤总量，等于15吨了！我草他大爷！我太厉害了！我举了足足15吨！老苏，你说我回去告诉别人说完我能连续举15000公斤，有没有会信我？”
　　苏卉开愣了。
　　庄严的问题很刁钻，又带了些苦中作乐的滋味。
　　他摇摇头，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一屁股坐在泥地里，笑了半天才说：“哈哈哈哈！我想没人会信你，因为正常人不会这么做，只有疯子才这么做！”
　　“哈哈哈哈哈！”
　　俩人笑着，相互搀扶着站了起来。
　　“我觉得还是要先去卫生员那里领点儿正骨水，这玩意涂涂手肘再揉揉……”庄严说：“对了，老苏，待会儿你给我狠狠地揉揉，散散淤血，活活筋骨，否则明天我估计手都抬不起来。”
　　“行，我告诉你，这玩意还不算最折腾的，往后折腾的事肯定还多着呢。”
　　“你好像什么都知道啊……”
　　“那还用说？我本身就是侦察大队的。”
　　“别吹了，刚才我好像看到你也差不多崩溃了……”
　　“这种训练，换谁谁崩溃，侦察兵都受不了……你他娘的不也是教练班长吗？你看看你，跟死鱼差不多了。”
　　庄严扫了周围一圈，走在自己身边的兵基本都是三三两两相互搀扶着走，不光是自己和苏卉开，每个人都被这种接近变态的测试逼到了绝处。
　　看来“红箭”大队随队的卫生员是早有准备。
　　庄严和苏卉开看到这家伙居然带了一整箱的正骨水。
　　“都别挤，都别挤！”卫生员面前忽然多了一大群非洲黑人一样的泥浆怪人，身上臭烘烘的烂泥让穿着干净迷彩服的卫生员生怕他们上来会将泥浆蹭在自己的身上。
　　“排好队，一个个来，人人有份！别挤！别挤！别往我身上蹭！”
　　庄严算是看出卫生员的想法了，本来就累得要死，一肚子说不出的怪气憋着，突然想恶作剧一下。
　　等轮到自己，从卫生员手中接过那瓶产自GX的正骨水，庄严突然张开双臂，猛地一把抱住了卫生员。
　　“太谢谢你的药水了，卫生员。”
　　说完，转身就走。
　　跟在身后的苏卉开当然不能便宜了卫生员，上去直接从药箱里拿了一瓶正骨水，然后学着庄严的模样，狠狠地抱了一把卫生员，用沾满了泥污的大脸在卫生员的脸上又麻溜地蹭了两把，一口虚情假意的感激道：“我爱死你了，卫生员。”
　　然后拔腿就跑。
　　等庄严和苏卉开跑出十多米外，后面人一拥而上，一堆泥人全上去自己拿正骨水，一个个好像怕占不着便宜一样，全都抱了一把卫生员。
　　惨叫声从卡车边传来，庄严和苏卉开差点笑翻在地上。
　　这么恶搞了一下，心情总算大好。
　　不管咋样，心情至少轻松了很多。


第457章 吃虫子
　　“暧哟——严肃你轻点！”
　　庄严呲牙咧嘴地挣扎着，想将自己的右手从严肃的手里抽回来。
　　严肃抓着庄严的手，再次将正骨水倒在手肘和肱二头肌上，然后一顿猛搓。
　　“我说轻点轻点……”庄严又开始叫唤起来。
　　“疼是疼点，忍住，不然明天有你受的。”严肃说：“待会儿你给我也揉揉。”
　　“行，你不说我都会这么干。”庄严呲着牙，挤出笑说：“也让你尝尝滋味。”
　　正说着，苏卉开回来了。
　　“擦完了赶紧捡点柴火回来，咱们今天加餐！”
　　庄严看到苏卉开的手里提了三条不大不小的鲶鱼，看来是之前他放置在河沟里的那些暗钓起了作用。
　　还别说，这个苏卉开还真的有点儿本事。
　　联想到这家伙之前是集团军侦察大队的，其实也不难理解，本身干的就是这行，野外生存这种事当然也难不倒他。
　　今天晚上不安排伙食，据说这几天都不会安排。
　　一共五天，全得靠自己。
　　最要命的还是中途会有各种强行军和各种测试考验，如果没有食物，将会是庄严从未遇到过的艰难局面。
　　唯一可以做的就只有两个字——抱团！
　　庄严觉得韩阎王之所以会出这种难题给所有人，并不是他偏要考验每一个人的当兵作战能力和承受能力，其实还在考验每一个士兵的协调合作能力。
　　优秀的特种兵绝对不能是独来独往的孤胆英雄。
　　那些虚构的孤胆英雄只能出现在电影中，骗骗那些不了解军事的普通群众还行，让那些没有军事常识又向往部队的小年轻们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满足一下精神世界里的小YY。
　　如果真正到了实战中，特种部队的士兵在绝大部分时候都必须有着强大的后援支持、强力的队友协作才能完成任务，自己一个人单干绝对是最后的选项。
　　“兄弟们！过来野餐了！”
　　庄严站起来，朝周围大喊。
　　就在刚才，庄严发挥了自己擅长交朋友的特长，早就和自己班其他队员交换了看法。
　　他的那套关于韩阎王的分析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如果情况就这样维持五天，如果不抱团，只能团灭。
　　怎么抱团？
　　个人能力测试当然只能靠自己，但是寻找食物这种事情绝对是可以通力合作的。
　　所有人都利用自己擅长的技巧去寻找食物，人多总比人少更能找到足够的食物。
　　庄严所在的是1班，班长是罗平安，本来有11个人，但是三天下来，被淘汰了3个，只剩下8个人。
　　其实，徐兴国也是1班的成员。
　　不过他现在只有屈服这一条路可走。
　　因为一旦全班都愿意和庄严合作，那么自己继续固执地独来独往，这五天里只要有一天没有找到食物，就会导致自己撑不下去。
　　全班团结一致，今天你找不到，我可以找到；明天我找不到，你可能找到，总归比单打独斗要来的稳当。
　　徐兴国虽然有些偏执，但绝对不蠢。
　　衡量利弊，他决定委蛇相屈，暂时将对庄严的那口气咽下喉咙，憋在肚子里，先熬过这一关再说。
　　“看看，都找到啥了？”
　　1班的所有人围了一圈，蹲在地上纷纷拿出了自己的“食物”。
　　“我靠！怎么都是虫子！”
　　“你这是啥？”
　　“蝉蛹，懂吗？大补！好吃着呢。用火烤一下，嘎嘣脆！”
　　“你这个又是啥？看起来怎么那么恶心？”
　　“什么恶心？这叫蛴螬，懂吗？你们的野外生存课里没教？这东西是高蛋白，能药用，是好东西！待会儿放工兵锹上烤熟，不比他的蝉蛹差！”
　　庄严看着所有人放在面前的那堆乱七八糟的食物，五成是昆虫，三成是植物，还有两成是河里抓来的鱼虾。
　　如果换做任何一个没有受过训练的人，这简直就是一种视觉上的绝对折磨，会令人头皮发麻，可是放到现在这群已经饿绿了眼的士兵面前，只要没毒，就是食物！
　　“岳鹏、刘原你们俩生火，徐兴国、严肃你们俩把那些野菜拿起洗洗，去掉苦涩的部位，回来用水煮一下再吃，老苏你和我还有紫川去弄干净这些鱼虾。”
　　在庄严的分配下，所有人分头行动。
　　火光很快在山坡上亮了起来。
　　半小时后，1班所有人每人面前一碗野菜汤，蝉蛹和蛴螬全部放在两个工兵锹上，堆得满满的，在大家的手里轮流传，传到谁，谁就吃几颗。
　　“刘原你干嘛？拿着东西不吃？”
　　“以前我实在没吃过这玩意……”刘原面对战友的询问，皱着眉头看着面前工兵锹上还冒着热气和油脂的昆虫，半天下不去嘴。
　　坐在他身边的苏卉开忍不住道：“跟你说，这真的是好吃的东西，往后五天如果天天都能找到这种玩意，我算是满足了。”
　　说着，伸手抓起一颗烤的外焦里嫩的蛴螬，扔进嘴里，毫不在乎地猛嚼几下。
　　刘原猛地捂住了嘴，差点没吐出来。
　　“不行，看着我就受不了。”
　　“连吃这个你都说受不了，你还怎么进‘红箭’大队？”苏卉开朝另一头的庄严使了个眼色。
　　俩人几乎同时猛地扑上去，将刘原摁倒。
　　苏卉开也不管刘原怎么挣扎，双手抓住对方的颌骨，用力一捏，刘原的嘴巴不自主地张开了。
　　庄严抓起几颗烤熟的蛴螬扔进刘原的嘴里，又抓起水壶灌了口水。
　　刘原眼睁睁看着那几只长得像大型粪虫似的蛴螬落入自己口中，又被水冲下了咽喉。
　　庄严和苏卉开猛地撒手，俩人后撤几米之外。
　　刘原爬起来，刚想开骂，嘴巴一动，一只还没咽下去的蛴螬被上下颌的牙齿一磕，啪一下在口腔里爆开，浓浆流了一嘴。
　　“别浪费！好不容易找来的食物！别吐！”庄严蹲在一边警告道：“想当特种兵，吃虫子都不敢你看看韩阎王会不会淘汰你？”
　　他指指对面不远处，说：“他们可就在山坡上，可能盯着你看呢。”
　　虽然庄严自己也不知道韩阎王到底有没有在远处偷看1班，不过这句话倒是对刘原产生了极大的威慑力。
　　没有什么比淘汰更令人绝望和恐惧的。
　　刘原的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最后还是拼死一闭眼，咕嘟将蛴螬吞了下去。
　　“嗳！这就对了嘛！”庄严和苏卉开笑嘻嘻地坐了回来，一人一边搂着刘原：“大家伙这几天估计都得吃点不同寻常的东西，不过总比挨饿好，你看今天项清嘉为啥被淘汰？你觉得他是臂力不行？我看就是饿的，吃饱了保准能举500次。”
　　苏卉开说：“其实味道也没那么难吃，对吧？我觉得挺香的，要不你明天觉得不好吃，这些高蛋白的给我，你吃草去！”
　　刘原深深地吸了口气，舌头在嘴里舔吧舔吧了好几下，这才道：“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难吃，就是样子恶心了点……”
　　庄严拿过工兵锹，将一堆烤熟的蛴螬又送到了刘原面前，说：“既然这样，再尝几只试试？”


第458章 坟头睡觉真酸爽！
　　那天夜里，1班的选训队员们好好品尝了一顿野外的“田园宴”，尤其是庄严无意中逮着的竹鼠，更是令人齿颊留香。
　　如果硬要说那只竹鼠有什么令人不满意的地方，那就是数量只有一只，1班的八个壮汉每人一口就彻底报销了。
　　如果人手一只……不，人手五六只，兴许会更能令人满足。
　　这是庄严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竹鼠，没有之二。
　　还有这天晚上的宿营地也挺令人难忘的，因为距离宿营地不到二十米外就是一大片坟地。
　　没错，那是一整个山坡的坟地。
　　附近的山村里祖祖辈辈的人去世都往这里葬，据说这个小山村是古代战乱时期中原移民为了躲避战火一路南迁至此然后安营扎寨落叶生根，好几百年来的先人都埋在这个山坡上。
　　仲夏的夜晚，坟地里有些诡异的磷光，在坟场的草丛里偶尔闪烁，将黑夜点缀得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虽说当兵的都不怕鬼，何况所有人都是生在红旗下，长在新时代的小年轻，接受的都是唯物主义的无神论，一个个更是自傲不已的各野战军尖子，可是当面对面真的在分场边搭个小小的一面坡简易帐篷睡下，抬头就能看到脚掌方向若隐若现的“鬼火”和那些孤零零、残缺不一的墓碑和坟墓时，小心脏还是忍不住扑通扑通猛跳几下。
　　韩自诩将宿营地故意放在这里，想想都是别有用心之举。
　　好在所有人都累得够呛，经过了这么狗日的一天，体力都被榨干了，能有个地方睡觉已经是万幸，还管他鬼不鬼的？
　　“韩队，还没睡？”
　　孙鸿渐走到韩自诩身旁，盘膝坐下。
　　韩自诩开着一个军用应急灯，正在看着今天的测试结果，看一会儿，用笔在上面写上几句自己的结论。
　　“在干嘛呢？”孙鸿渐问。
　　韩自诩头也没抬，自顾自道：“评定一下他们的表现。”
　　孙鸿渐疑惑地朝韩自诩手里的成绩单看了一眼。
　　只见上面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除了各项测试成绩之外，备注一栏已经写了不少字。
　　从字面上看，是韩自诩对于每一个人成绩之外的个人评定。
　　看来，韩自诩每天都要进行这样的登记。
　　孙鸿渐说：“你还真够认真的……”
　　说着，目光在庄严的名字上停留下来，移到了“备注栏”。
　　面上写着——“第一天表现，个人协调能力强，具备组织能力和领导能力”。
　　孙鸿渐忍不住道：“你对庄严的评价还是挺高的嘛。”
　　韩自诩突然停下笔，侧头看着孙鸿渐说：“咱们这次一共从几个集团军和军直单位挑选了405个人，分成了两个选训中队一共38个班，剔除已经淘汰掉的182个队员，还剩下每个班平均还有5-6人，我看了一下花名册，最低的班只剩下4个人了。”
　　孙鸿渐一时之间没明白韩自诩话中的含义，皱眉道：“你是觉得我们淘汰得太狠了？”
　　从刚才的数据上看，仅仅过去了四天不到，已经淘汰了将近一半人，这个淘汰率实在有些恐怖。
　　韩自诩说：“狠？”
　　他摇了摇头。
　　“这根本不算狠，你知道当年我参加总部特种作战营选训的时候，一共六百多人参加，最后剩下多少人吗？三天，仅仅三天，已经没了四百多人。最后进入特种作战营的只有多少人吗？30人。而且那次是从我们所有大区的特种部队和所有集团军侦察大队里挑选最优秀的人材进行选训的，可以说是绝对的精英中的精英。”
　　孙鸿渐说：“那我们这次选训，好像比例也没差多少。我说韩队，你不会是想打造一支比总部的直属特战营更牛的小分队吧？”
　　“唉……”韩自诩摇头，叹了口气说：“我能做的不多，我只能以‘猎人’小分队作为一个切入口，将我这么多年所学到的特种作战技巧还有我对特种作战的构想融入进去，其实一个小分队根本代表不了什么，不过至少是一种示范性的作用，如果我们的小分队能够在全军的特种部队练训种取得优异成绩，在每一次的集训中获得名次，我想首长们会注意到我们。”
　　他的目光回到了名册上，忽然问孙鸿渐：“你想知道，目前哪个班存留人数是最多的吗？”
　　孙鸿渐想了想，突然目光一亮，说：“是1班？我看到他们好像有8个人。”
　　韩自诩说：“没错，是1班。但你有想过原因吗？”
　　“原因？”孙鸿渐说：“军事素质好，当然就能撑过去。”
　　韩自诩看着前方队员们的宿营地，说：“不光是这样，今天1班大部分人是一起走回来的，除了那个徐兴国……”
　　他翻了翻名册，若有所思道。
　　“1班能存留下那么多人，军事素质是其中一个方面，但是这些人都是千挑万选上来的，说到军事素质，说实话相差并不是太远。让他们在高强度行军之后进行弹箱托举训练不光是为了测试他们的极限耐力，而从另一个方面能够看出来他们的合作能力，还有协调能力。我之所以让所有的班长都进行松散式管理，就是让他们自己选择组队和抱团。”
　　“能够学会相互帮忙，生存下来的机会就越多。现代的特种兵，除了要有强悍的军事素质之外，更要有除了开枪杀敌之外的一些本领。例如新兴起的网络战、心理战，在敌后能够收买敌军军官，搜集情报，瓦解敌方士气，破坏地方联络网等等，这才是新式的特种作战，所以新时代的特种兵，不但要是优秀的战士，更要是优秀的外交官，要像一个幽灵一样潜入敌方的阵营，突破他们的防线，破坏他们的指挥系统，消磨他们的士气，这才是我理想中的特种部队。没有聪明的头脑，极高的情商和智商，是不符合我的这种要求的。”
　　“这样的人，未免要求太高了！”孙鸿渐惊叹道：“按照你的挑选标准，整个军区的兵里你能挑上眼的人也没几个。”
　　韩自诩说：“能挑几个挑几个，这只是我的实验分队，等小分队成功了，将来就会影响到我们大队的整体，慢慢影响到我们全军的特种部队。”


第459章 二十五公里河沟行军
　　第二天一大早，庄严早早就爬了起来。
　　时间只是早上的四点。
　　不过，已经起床的人不在少数。
　　而且所有人都往山林里钻。
　　其实，这是因为昨晚大家都去了周围的山林间布置陷阱。
　　都是优秀的精锐士兵，都知道一旦进入这种丛林地带，进行什么鬼选拔，肯定不会有吃的。
　　期望韩阎王良心发现大发慈悲给所有人吃罐头，不如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1班的人早已经有了共识，大家伙说好了往后只要集体训练都一起共同进退。
　　这里面当然包括了寻找食物。
　　收获居然还可以，苏卉开和庄严布置在河沟边灌木丛里的陷阱活套居然逮住了两只水鸡。
　　不得不说，这种人迹罕至的山间，野味还真不少。
　　正乐呵着，远处响起了哨音。
　　“集合了！”庄严朝坟墓地方向看了一眼，对苏卉开说：“走走走，赶紧跑回去！”
　　俩人每人抓着一只野鸡，撒腿用最快的速度跑回了宿营地。
　　韩自诩早已经站在了山坡上，手里拿着便携式的电喇叭，开始叫喊——
　　“拿上你们的所有装备，记住，是所有的装备，少拿一样后果自负！记住，少拿一样后果自负！”
　　庄严已经来不及细细品味韩自诩话中的含义，现在只能将所有东西一点不漏地全部收拾好，背在自己的肩膀上，最后将那只野鸡用一根小背包带绑了，倒悬着挂在了被囊外。
　　迷彩背囊、91式携行具、95式自动步枪、水壶挎包防毒面具……
　　跑到集合点，队伍被带到了之前的那条河沟旁。
　　“都听好了，马上跳下去！跳到河沟里去！”
　　没人吭声。
　　军人，只能服从命令，别问为什么。
　　两百多人哗啦啦全跳进了水里，水不深，只是没到腰间，但是有一点很不爽，作战靴踩到水底，陷入了泥里，庄严忍不住偷偷在水中拔了几次。
　　“昨天是丛林里的行军，你们都是在规定时间里能够回到集合点的，这说明你们对于丛林间的生存和识图用图都十分熟悉，至少让我不必担心你们将来在执行任务或者进入丛林地域训练时迷路。特种大队不是新兵连，我们没有时间手把手教你从基础学起，我们需要的士兵是具备优秀的军事基础的老兵，所以达不到要求就要走人，这是选训队的硬道理！”
　　他指着这条河沟远方说道：“这条河沟一直通往县城，从这里到县城有25公里，你们必须在今天下午三点半之前走到县城才算完成今天的任务。要求很简单，只有一条——只能在河沟里行进，不能离开河沟。记住，任何情况下，都不能离开河沟！另外，我要提醒你们的是，除了要注意时间之外，你们没有任何补给，待会儿我们会给你们每人发点净水片，水就从河沟里自己取用。还有就是放心，今天我会一直沿着河沟边陪着你们走，你们不会寂寞。”
　　然后拧过头对后面的那些班长说：“给你们班的兵发放净水片。”
　　一包包净水片扔到了每一个人的手中。
　　庄严看了看，一共三片。
　　这玩意一片可以净化一壶水。
　　不过这东西净化过的水都有一股儿奇怪的类似消毒水的味道，并不讨好。
　　不过昨晚大家已经煮了开水，并且灌满了水壶，净水片暂时用不上。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吃的。
　　分发净水片的时候，韩自诩沿着岸边一直走，一直看。
　　最后看到了庄严背囊上的野鸡。
　　“昨晚抓的？”
　　庄严点头，嗯了一声说：“是，队长，陷阱抓的。”
　　“哪学的？”韩自诩又问。
　　庄严笑了，说：“当然是在老部队学的，队长，你不会以为我们野战部队连野外生存这些事都不懂吧？”
　　韩自诩自己也点了点头，似乎也赞同庄严的话，说：“1师是一级训练单位，历来训练在军区里都是不错的，很扎实。不错，至少看到你们这么聪明，我也不至于担心你们会晕倒在路上。”
　　庄严厚着脸皮笑嘻嘻道：“队长，好歹给咱们点罐头啥的啊……”
　　韩自诩盯着庄严看，目不转睛看了好一阵，看得庄严心里又开始发毛了。
　　韩自诩的眼神里有刀子。
　　这是庄严的感觉。
　　“罐头嘛……”韩自诩拖长了尾音，然后突然口气一变：“想都别想！不过呢，食盐可以给你们十克。”
　　等所有人拿到净水片，班长们果然又给大家发了每人一小包的盐，放在手里掂了掂，果然差不多十克的分量。
　　真够抠门的！
　　庄严心里暗道，这个韩阎王，昨天自己回到集合点的时候，明明看到他脚下有几个空罐头盒，水果罐头红烧牛肉罐头……
　　想着想着，口水忍不住差点流了下来，赶紧咽回肚子里去。
　　奶奶个熊，自己吃罐头，只给自己几颗净水片和十克盐，韩阎王果然没人性。
　　废话多说也无益，军令如山，韩自诩就是选训队里的皇帝，他说啥就是啥。
　　大家从五点半开始，大家出发沿着河沟前进。
　　韩自诩果然如他自己说的，他居然也背着背囊在岸上走着，看架势的确是要陪着大家一起走到县城了。
　　就连三十多个班长，也很自觉地排成一个纵队，背着背囊和枪，沿着岸边走。
　　看起来，是要共甘共苦咯？
　　早上五点半出发，到下午三点半走完25公里的路，不需要穿越丛林，不需要停下来进行定位，听起来好像挺轻松嘛！
　　庄严在心里暗自计算着今天任务的难度，怎么算，都觉得没啥问题，除了食物之外，好像没大问题。
　　韩阎王难道真的是良心发现？
　　没道理啊！
　　要真的那么轻松，今天怎么淘汰人！？
　　他不禁有些疑惑，小声靠到了苏卉开和严肃身边，看了看在河沟上的队长和班长，确定他们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后才低声道：“我说你们信不信今天的任务那么轻松？”
　　苏卉开和严肃几乎同时摇头。
　　庄严忽然想起一件事，说：“对了，咱们的两只活鸡怎么处理？”
　　这一问，倒是把苏卉开和严肃问住了。
　　韩阎王说，不准离开河沟，而且是在任何情况下，这意味着25公里都会待在这条河沟里。
　　怎么生火？怎么做饭？
　　那就……
　　只能生吃了？


第460章 步步维艰
　　“老苏，我觉得咱们是不是先把鸡杀了拔毛啊？”庄严说：“要不，待会儿吃的时候没那么方便。”
　　苏卉开觉得庄严的提议很不错，说：“看来今天大家伙可是要吃生鸡肉了。”
　　回过头，朝后面的战友问道：“敢不敢吃生鸡肉？”
　　没人吱声。
　　苏卉开转回头看着庄严说：“没人答应。”
　　生吃鸡肉，的确是一项挑战。
　　对于习惯熟食的人来说，生肉意味着不光是细菌和卫生的问题，还是人类繁衍至今从茹毛饮血到各种烹饪手法齐备之后形成千百年习惯的一种挑战。
　　就像你本来习惯往前走路，忽然让你倒着走，你下意识里会存在一种莫名的抗拒。
　　当然，只是下意识而已。
　　庄严说：“饿起来的时候，啥都吃了，别管那么多，弄好了再说。”
　　说着，庄严解下背囊上的那只野鸡。
　　这野鸡还没死，两只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庄严。
　　庄严几乎可以从这只可怜的野鸡的目光中看到恐惧。
　　当兵的也是人，人心肉做。
　　虽说是个动物，可还是有生命，活生生的物种。
　　就这么取掉别人的性命，倒也真的感觉有那么一丝不忍。
　　“野鸡啊野鸡，别怪我心狠了。”庄严叹了口气，对着那只野鸡好像对着一个有思维的生命，说：“我也是没办法，不吃你，咱们就得挨饿，你放心，我动手会很快……”
　　话音未落，手抓住鸡头一拧。
　　咔——
　　野鸡的脖子发出一阵轻微的骨头折断声，软绵绵地躺在庄严的手里，一动也不动了。
　　庄严转向苏卉开，后者看到庄严拧断了野鸡的脖子，无奈地笑了笑，手麻利地抓住鸡头依样画葫芦，一拧，脖子折断，野鸡很快没气了。
　　俩人一边走，一边拔鸡毛。
　　拔完了，抽出军刀将鸡开膛破肚，然后扯出内脏。
　　“谁要吃内脏？”庄严将内脏里的肠子和肺扔掉，然后留下心和几颗还没成形的鸡子。
　　依旧没人答应。
　　庄严将血淋淋的心肝和鸡子送到身后严肃的面前。
　　严肃的表情直接僵住。
　　“别……别客气，你先吃……”
　　他摇了摇头。
　　庄严说：“老严，看来你还不饿。”
　　“谁饿了？当早餐吃！”庄严又举起了内脏。
　　后面一堆摇头的。
　　“不不不，不要了。”
　　“庄严别客气，你先吃吧！”
　　“对对对，我们还能撑住，没问题。”
　　“待会儿我抓鱼吃算了。”
　　一个个都很客气地谢绝了庄严的好意。
　　庄严忽然又泛起了恶作剧的小心思，追上前面的徐兴国，一个劲地套近乎说：“老徐老徐，吃不吃野鸡内脏？新鲜出炉，还热乎着呢！”
　　徐兴国怎么都没料到庄严会突然跑过来跟自己套近乎，做梦一样痴呆了数秒，然后终于反应过来。
　　这小子知道自己不是南粤人，在生吃东西方面没他庄严那么生猛，所以这是故意向自己示威呢！
　　“吃！我为什么不吃！？”他赌气地抓过庄严手里的鸡心和鸡子，一口塞进嘴里，大嚼特嚼。
　　这回轮到庄严傻逼了。
　　“我草！”
　　看着徐兴国的背影，庄严心里飙过数千头神兽草泥马。
　　看来自己和这家伙的梁子是结大了。
　　在教导队野外生存那会儿，俩人关系还算不错的时候，庄严知道徐兴国是很反感生吃东西的，能烤熟的尽量烤熟，没想到今天居然狠下心，为了让自己吃瘪，居然生生吃起血淋淋的内脏来！
　　他突然有些后悔，早知道徐兴国会这样，自己绝对不上来戏弄对方，这回好了，自己的早餐没着落了。
　　“给！”跟上来的苏卉开随手递给庄严两颗鸡子，说：“你那个战友真厉害啊，一口吃光了所有内脏。”
　　庄严苦笑地接过苏卉开递过来的鸡子，扔进嘴里轻轻一咬。
　　鸡子应声爆开，里面的蛋黄炸了一嘴。
　　味道上来讲，这玩意比生吃小白条口感要更好一些，虽然也有腥味，不过蛋黄的香味可以掩盖一些。
　　鸡子其实就是没成熟的鸡蛋而已，庄严小时候早就生吃过鸡蛋，对这种味道一点都不陌生。
　　儿时只要喉咙疼，母亲总会在拿一个自家养的母鸡下的蛋，用筷子戳个孔，然后给庄严慢慢嘬里头的蛋清和蛋黄，说是对嗓子有好处。
　　每次吃完，庄严都觉得喉咙里甜丝丝的，效果还真的挺不错。
　　“大家可以随时随地自己在这条河沟里找吃的，不违规！”韩自诩在岸上走着，河沟的水面距离岸边有一米多高，人站在水里，抬头朝上看才能看到班长和队长们。
　　不看还好，一看庄严差点炸了。
　　韩自诩和班长们在吃早餐，有吃罐头的，有吃压缩饼干的，也有吃一种装在银色包装纸里庄严叫不出名字的食品，不过可以肯定是军用品。
　　韩自诩的话让整支队伍气氛变得轻松了一些。
　　毕竟今天选训队不发放食物，吃当然就得靠自己解决了。
　　除了1班，其实其他班多多少少也有意识地自行抱团，集体相互合作去寻找食物。
　　很快，队伍里一片吧嗒吧嗒的咀嚼声，每个人都在抓紧时间吃自己从野外获取的一切能吃的东西。
　　从一开始，庄严觉得25公里其实没什么了不起。
　　不过当队伍走出五公里，他渐渐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劲。
　　首先是体力。在河沟里行进有一个很大的问题，水的阻力和地下的淤泥会令人的体力消耗是平地上的数倍，尤其是淤泥，踩下去拔起来是需要不少力量的，一两次没什么大的感觉，走远了，两只脚仿佛灌了铅似的沉重。
　　况且97式军靴的设计上并不理想，水进去以后鞋内打滑，走起路来总得小心翼翼保持平衡，这样又加重了体力的消耗。
　　其次是刚出发的时候，河沟水清而且凉爽，人走在里头还是挺舒坦的，不过渐渐地，水倒是浅了，可是沙子多了，石头多了，好多地方的河床地下都是嶙峋的怪石，常年泡在水中早就长了一层滑溜溜类似苔膜一样的东西，一个不小心就会摔得头破血流。
　　五公里后进入浅水段，短短半个小时内，居然摔了四个，全部皮外伤，血流淋漓。
　　每次有人摔倒，卫生员就会蹲在岸边大声问：“有事没事？要不要帮忙？不过要帮忙的话，就得爬上岸来，上岸意味着你选择退出！”
　　狗日的卫生员！
　　韩阎王没人性，卫生员不是应该救死扶伤的吗？
　　怎么他娘的也拿退训来威胁人了？
　　更可恶的是，每当这时候，韩阎王就会停下脚步，手里捧着一罐红烧鸡中翅罐头，一脸的坏笑，问大家有没有事。
　　事当然没事，只是闻到罐头里飘出来的香味，庄严好几次都有失理智地想要冲上去抢了韩阎王手中的罐头，管他什么队长不队长。
　　等到了十公里，整个队伍中有9个人摔伤。
　　不过，没人选择退出，都默默地走着。
　　庄严开始感到疲累。
　　体力的消耗，加上脚下打滑，还有那些该死的石头和泥沙、淤泥，一切的东西都变得罪该万死，一切河床里的东西似乎都在变着法阻碍着所有人的行进速度。
　　饥饿如同猛兽一样蹲在岸边盯着每一个人，冷不丁就冲上来凶猛的撕咬一番。
　　“老庄，我饿了！”
　　身后传来一个已经接近崩溃的声音。
　　“可不可以吃了那只野鸡？我想我不介意吃掉一点生肉！”


第461章 特殊的“食物”
　　听声音，庄严不用回头看都知道是谁。
　　严肃。
　　这个刚才还对生鸡肉颇为嫌弃的家伙现在也忍不住了。
　　当然了，十公里的河沟行军，消耗的体力是陆地上的至少三倍。
　　起初庄严还觉得大夏天在水里前进是一件十分惬意的事，至少从想象中是这样。
　　不过实践永远胜于想象。
　　山间的水十分冰凉，当队伍走在头顶没有树荫的地方，上半截身子火辣辣，下半截冷嗖嗖，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感觉其实很容易导致身体出现状况。
　　河沟进入山间林地之后，时而水深至胸，时而连脚踝都浸不过去。树荫遮挡阳光的时候，山里的风一吹，人浑身都鸡皮疙瘩都冒出来，忍不住打喷嚏和突然抖索几下，极易着凉。
　　身体在这种复杂的环境影响下，从生理上说容易导致技能调解的紊乱，所以需要更多的食物吃撑保持足够的体温。
　　严肃显然已经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
　　吃，现在成了整支选训队的头等大事。
　　“1班的上来了！”
　　庄严一挥手，招呼1班的兄弟们靠拢上来。
　　“开饭了！无敌野味，纯野生绿色食品，没污染！”
　　一边说，一边笑嘻嘻地拿出那支已经杀好的野鸡。
　　“一人一口！一边吃一边走！别耽搁时间。”
　　严肃首先接过庄严的那只野鸡，拿在手里翻转了好几遍，却依旧难以下嘴。
　　吃生鸡肉，说起来好像挺简单，真的要吃进嘴里可不容易，因为那玩意真的是生的……
　　“磨蹭啥呢！”庄严忍不住了，一向从不犹豫的严肃居然也有犹豫不决的时候。
　　“闭着眼睛，闭着气，一口咬下去，嘶啦一下就完了！”
　　庄严举起手，在嘴边做了个撕咬的动作，没想一下子没忍住，口水唰一下流了出来，滴在了携行具上。
　　“我靠！老庄，你都饿成这样了啊！？”一旁的苏卉开忍不住哈哈大笑，说：“要不你先吃我这只！”
　　说着，真的将自己的那只野鸡递过去。
　　庄严拿过来，对严肃说：“好兄弟，今天咱们不吃就得饿晕过去，还有15公里，那可不是开玩笑的，的撑住，能填饱肚子的东西都得吃。”
　　严肃点点头说：“我明白……”
　　明白是明白，但吃又是一回事。
　　庄严忍不住了，自己抓住苏卉开递来的野鸡，大口要在背部，用力一扯。
　　一块带着血丝的深红色鸡肉被扯下，咬在了庄严的嘴里。
　　一股儿血腥味顿时冲进庄严的口腔，直钻鼻孔。
　　他赶紧闭着呼吸，开始猛嚼几口，匆忙吞咽下去。
　　“你看！味道还怎的不错！”
　　说着，将野鸡递给苏卉开。
　　苏卉开是侦察兵，在这一点上的确忍耐力比较强，二话不说也咬了一口，扯下一块肌肉开始狼吞虎咽，再将野鸡递给身旁的刘原。
　　刘原和严肃一样，犹豫了一阵。
　　他抬头看到苏卉开嘴角溢出的血水，一股子恶心的感觉让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干呕一下。
　　“动作快点，吃完快点赶路！”苏卉开说：“磨磨蹭蹭耽误时间。”
　　庄严朝周围一看，果然，别的班都在一边吃，一边走，1班都聚拢到一起，行进速度显然慢了下来。
　　严肃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让所有人因为自己而耽误时间，他绝对做不到。
　　“死就死了！”
　　咬咬牙，严肃终于捧起野鸡，猛地一口咬下去，扯下一块生肉。
　　剧烈的血腥味让他差点忍不住吐了出来。
　　庄严闪电般伸出手，一把捂住了严肃的嘴，说：“闭住气，猛嚼几下咽下去，别停！”
　　野外生存里有一个原则，就是当你获得一些难吃的食物的时候，为了活命你必须要吃，但是吃的时候必须能够生咽就整个生咽下去，千万别咀嚼，千万别高估自己的忍耐力，有些虫子、动物或者植物的味道绝对不是人类所能承受的。
　　例如在野外，最极端的时候你也许会吃一些你从前想都没想过的东西——蝼蛄、蚯蚓、蛴螬、蜗牛、蛞蝓（也就是我们俗称的鼻涕虫，这玩意敢吃的都是勇士，当年我所在的大队野外生存还真的有猛人搞来烤着吃，已经是惊为天人了）……
　　当你不得不面对活活饿死和吃下你完全不能接受的食物时，没有人会选择饿死。
　　吃的时候就必须遵循“吞咽而不咀嚼”的原则，记住！你只是要活命，而不是要享受美食，没必要去体会这玩意的味道，因为一旦你存在一点点想要体会它味道的心，会让你最终大吐一场。
　　幸亏庄严手疾眼快，否则严肃还真的把野鸡肉吐了出来。
　　这可是救命的食物，按照这两只野鸡可怜的体重，每人一口估计刚刚好。
　　不过野鸡肉富含蛋白质，绝对是野外生存种不可多得的“美食”，补充热量比一般的植物类要高太多，吐出来绝壁是致命的浪费。
　　严肃闭着眼，拼死嚼了两下，感觉可以咽下去不至于噎死，于是猛地一吞，脸上浮现的表情只能用视死如归来形容。
　　他长这么大了，几乎都在优渥的生活条件下长大，纵然性格沉稳而且冷静，但要吃下一块活生生带血又充斥着浓烈腥味的生肉，对心理和生理上都是巨大的挑战。
　　好在，野鸡肉顺利下肚。
　　严肃赶紧将野鸡递给别的战友，自己抽出水壶拧开盖子，猛灌一口，眼珠子都圆了。
　　“感觉怎样？”庄严问。
　　严肃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忽然笑了：“好像还不错，有点儿滑腻滑腻的感觉，很奇怪的口感，就是腥味大了点……”
　　“兄弟们一人一口啊，不要吃太多，留点后面的兄弟，两只鸡，怎么都可以分到两口！”苏卉开果然是经验老到的侦察兵，不断提醒着所有人。
　　光是生吃两只野鸡，已经让1班落在了队伍后面。
　　胃里有了东西，心就不慌。
　　一路走，一路见啥都吃。
　　青蛙、鱼，还有河沟两侧草丛里长出来的一些野生的果实，最后就连蜥蜴之类的玩意也不放过了。
　　如果放在没当兵之前，无论是庄严又或者其他选训队员，吃这些东西都是不可想象的。
　　庄严总觉得自己占了便宜，南方人，尤其是南粤人在野外生存方面普遍比北方的战友更能快速接受，毕竟南粤这块地方从来就有吃昆虫和野外小动物的习惯，例如什么蛇、老鼠、蝗虫、蜈蚣之类，都能吃。
　　北方战友喜欢吃熟识和面食，刚刚遇到要生吃这些乱七八糟的飞禽走兽蛇虫鼠蚁，一个个都会惊得魂飞魄散退避三舍。
　　这天算是突破了不少人的底线。
　　开始大家还拒绝吃生鸡肉，到了下午，由于体力持续消耗过大，加上岸边的韩自诩和那些班长走一段就拿出东西吃一点，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故意，总之庄严觉得这帮家伙吃东西从嘴巴里发出的吧嗒声就像用扩音器放大一样，尤其刺耳。
　　体力的持续消耗和外来的引诱下，整个队伍的所有队员都不得不吃下自己能抓到的所有小动物和见到的所有能吃的植物来保持胃部处于一种充盈饱和的状态，几乎所有人都吃了活生生的动物。
　　蛇、虫、鱼、青蛙、蜥蜴……
　　韩自诩依旧冷眼旁观，他要的不光是看看这些人里到底谁能接受生吃这种方式，更重要的是服从二字，作为特种部队的兵，就得接受一切可能发生的恶劣情况，为了完成任务，你必须让自己能够活下去，这是一个服从和忠诚度问题。
　　连吃点昆虫和生肉都接受不了，那么只适合去普通的部队里混混，当特种兵？想都别想。
　　十五公里之后，队伍从山里转了出来，面前不再有树荫，不再有灌木，取而代之的居然是马路！
　　所有人看到了那支车队，正停在路边。
　　水沟沿着马路一直延伸，不用说，肯定通往县城的方向。
　　这里的水也不深，顶多只淹没到膝盖部位，但河床的成分不再是沙子，而是黑乎乎的泥。
　　庄严讨厌在泥泞里走路，这让他很不好受，走一步都要向上提起沉重的靴子和粘在上面的泥，还要克服泥泞带来的吸力，体力消耗成倍增长。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完了。”苏卉开脸色一沉，偷偷问庄严：“你吃饱没有？”
　　庄严低着头走路，没好气道：“早就消耗完了。”
　　突然，后头的队伍出现一阵骚动。
　　“队长，有人晕倒了！”
　　“卫生员快过来！”
　　听到喊声，庄严忍不住停下脚步。
　　马路边，几个班长和卫生员，还有韩自诩本人沿着路一直往事发点跑。
　　经过庄严和苏卉开身边的时候，韩自诩停下来，朝他们吼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你们部队训练没见过晕倒的吗？！给我继续走！不然超过时间你们马上给我卷铺盖滚蛋！”
　　俩人只好继续前进，走了一段，苏卉开回头又问所有人：“都吃饱了没？”
　　不少人摇头。
　　“早特么消化掉了，就那点东西……”
　　“没事，不就还剩下四个多小时嘛，我们撑过去晚上就能找吃的了。”
　　苏卉开转过头，心事重重对庄严说：“老庄，从现在开始，咱们得靠自己撑住了，饿了也不会有吃的了。”
　　庄严抬起头看看远处，心中咯噔地跳了一下，意识到大事不好。


第462章 1班第一个崩溃的士兵
　　之所以让庄严觉得大事不好，那是因为在视线里，这里却出奇平坦。
　　没有山，没有林，只有农田。
　　周围都是田地，公路穿过田野，延伸向前。
　　这意味着不像出发点的小山村那样会有鱼虾，也不会像后来山中有青蛙蜥蜴之类。
　　按照规定，是绝对不能离开河沟寻找食物。
　　这条河沟的水早已不再清澈，取而代之是一种黑色的淤泥上流动的浑水。
　　之前在山里有个好处，至少不用为水源担忧，水喝光了，就地如一壶水，将一点点盐放进去，马上可以饮用。
　　更要命是这里根本无遮无掩，没有树，草也不高，都是几寸长的杂草，河沟的作用再这里变成了浇灌用的水渠。
　　毒辣的日头晒在身上，剩下的十公里会比之前的更艰难。
　　尤其是在缺少食物的状况下，晕倒就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了。
　　从十五公里开始，渐渐地陆续有人开始退出了行军。
　　晕倒的，受不住的，饿疯了的……
　　如果你没有体会过什么叫做极度的饥饿，就无法体会为什么有人会选择退出。
　　在最后五公里的时候，庄严觉得自己都开始出现幻觉了。
　　1班的人走在一起，只能相互鼓励，不行的相互搀扶前进。
　　队员李紫川终于忍不住了，举起手大喊：“报告……报告……”
　　尽管他已经竭力喊出了最大的声音，可是听起来却像只奄奄一息的小鸡似的在哀鸣。
　　罗平安走到沟边，低头问道：“李紫川，你是要退出吗？”
　　庄严过去扯了一把李紫川，提醒他不要继续往下说了：“还差五公里，死也死过去！”
　　他想将李紫川从地上拉起来，但是自己晕头晕脑，竟然重心不稳也一屁股坐倒在泥里。
　　李紫川的表情看起来非常难看，要哭出来一样，满脸都是痛苦，摇头崩溃道：“老庄……我受不了了……受不了了……”
　　“班长，他只是发发牢骚，没事。”庄严调匀了一下自己的呼吸，稳住了心神，回头挤出一脸已经变形的笑对罗平安说：“待会儿就没事。”
　　罗平安也不说话，从挎包里取出一份里脊肉，撕开保鲜包装，挤出一截，让那片香气四溢的肉裸露在空气里，往前伸出去，说：“李紫川，想不想吃东西？想吃就上来。”
　　庄严立即在心里一顿咒骂。
　　不得不说，现在突然将一块肉伸到面前，那真的是致命的诱惑。
　　该死的罗平安。
　　他就是像折磨自己和自己这些战友。
　　这种破事谁不会？
　　都不是傻蛋，明摆着就是诱惑人，让人退训。
　　想淘汰人，却用了这么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
　　“别听他的！”庄严按住刚要爬过去的李紫川，警告道：“吃了他的东西，你就等同放弃了。想想你来参加特种部队选训是为了什么？想想这才几天，现在走，回去老部队丢不丢人？还有，想想看，现在只剩下五公里了……”
　　“没错，今天好像是剩下五公里了，不过明天呢？就连我都不知道韩队长的选训计划，你担保明天不会是五十公里？你熬过了今天，能熬过明天？我不拦着你坚持，但也不鼓励你坚持，能去特种部队的人本来就少之又少，要加入我们‘红箭’大队更是难上加难，你退出，没人会笑你，笑你的人连参加选训的资格都没有呢。”
　　这番听起来貌似有理有据的话，确实对于饥饿到极致的人来说有着极其强大的攻击力。
　　就连庄严都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瞬间连自己都差点被说动心了。
　　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不要去听。
　　庄严在心里默念了几次“我听不见，我是个聋子，我听不见”……
　　他甚至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往后几天的事，一旦这么想，人最容易崩溃掉，心理防线的崩溃往往只在一刹那。
　　看到庄严低着头叽叽咕咕自己跟自己在说话，罗平安晃了晃手里的那片里脊肉，收了回来，放在自己的嘴边，咬了一口，故意发出吧嗒吧嗒的咀嚼声。
　　这下子，李紫川彻底受不住了。
　　“给我！给我！”
　　他疯了一样挣脱了庄严，手脚并用贴着河沟一侧朝着罗平安爬去，嘴里疯狂地叫着：“班长给我肉，我要吃肉，我坚持不住了……”
　　庄严伸手去拉李紫川，终究还是没拉住。
　　李紫川爬到岸上，罗平安面无表情地将肉递过去，前者一把抓过来，一根二两重的里脊肉几乎是在一瞬间消失在李紫川的口中。
　　“班长，我还要。”
　　“去那边，车队那里，上面有保障人员，他们会安排你休息和吃东西。”
　　庄严忽然一阵难以言喻的难过。
　　坐在地上，捏着拳头猛砸地上的泥浆，一边狂骂：“我草泥马！我草泥马！”
　　浑浊的泥水溅起来，糊了庄严一身一脸。
　　苏卉开和严肃还有其他队友过来，将庄严拉起来。
　　严肃说：“走吧，时间还剩下一个半小时，只有五公里了，我们现在是走得最快的，一定可以最早到达，到时候就可以找吃的了。”
　　苏卉开说：“对对对，这里靠近县城，估计晚上会有食物补给，不会要我们去自己找。”
　　庄严砸了一会儿，累了，坐在地上发呆，突然猛地吼了一声：“啊——”
　　然后站了起来，勾着头继续前进。
　　罗平安站在马路边，冷冷看着，一直没说半个字。
　　后面的孙鸿渐跟上来，看着庄严问道：“怎么？我们韩队眼中的小王子要崩溃了？”
　　“不是。”罗平安抿了抿嘴，说：“他没崩溃，不过1班崩溃了一个，少了一个人。”
　　孙鸿渐说：“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待会儿要面对什么吧？现在崩溃了好，早崩溃早舒服，不然待会儿再崩溃，这不是白熬了这最后五公里？”
　　罗平安自然是知道后面这些队员要面对的是什么，也只能苦笑一下。
　　对啊，当初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当特种兵，听起来很美，实际上受了多少苦，真不足为外人道。
　　1班的行进速度倒是保持在整个队的前面，现在所有人的希望就寄托在这里不是野外，根本不可能进行野外生存训练，既然河沟通向县城，最后终点肯定在县城的附近，那么所有人至少不用担心今晚的吃饭问题。
　　即便韩自诩不给吃饱，终究还是有得吃。
　　不过，无论是1班所有人，还是庄严自己，很快他们才发现，事情远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韩自诩用行动诠释了什么叫做“好戏在后头”。
　　“我说……”
　　一直走在最前面的苏卉开忽然停下了脚步，站在泥水中，抬起头，鼻子动了几下，仿佛在嗅着什么。
　　他回过头，看着战友们。
　　“你们是不是闻到啥味道了？”
　　庄严指着地上说：“对，我闻到了，水是臭的。”
　　所有人目光立即朝自己的脚部望去。
　　果然，这里的水已经不能用水来形容，用“浆”来形容还差不多，粘乎乎，稠糊糊的，还散发着一股儿说不出的类似氨水的味道。
　　“是不是谁他娘的失禁了？”刘原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鼻子，看看周围。
　　“扯淡！”队员岳鹏说：“咱们撒尿都跑一边撒，哪会撒在自己的裤裆里。”
　　说着，蹲下来，手捞起一点点粘乎乎的泥浆，放在鼻子下闻了闻，马上干呕起来。
　　“呕——这是屎尿的味道！”
　　“走吧走吧，管他是什么，还是要走，除非退出。”严肃说：“我们没有选择。”
　　大家想想也是，于是集训前进。
　　臭味越来越浓烈，到了后来，所有人不得不用毛巾简单地当做口罩蒙在脸上。
　　走了一段，前方的视线里出现几个巨大的用围墙围起来，就像厂房一样的东西，就在距离河沟不远处。
　　走近了，庄严看到围墙上有个大门，上面写着某某养猪场。
　　韩自诩突然出现在马路边，冲着所有人说：“这个县可是出名的养猪养鸡县，鸡场猪场都很多，接下里的几公里，屎尿会伴随着你们一路前进，能熬到最后，才算合格。”
　　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说：“还有一个小时，你们还有三公里距离，不远，但是不好走。谁想退出，举手喊一声，然后爬上来就可以，马上可以舒服吃一顿，然后坐车离开。”
　　说罢，笑嘻嘻地走了。
　　“我好想打丫一顿。”苏卉开眼都要冒出火来。
　　庄严无奈地说：“我也想，不过你觉得能打得过他？”
　　苏卉开咧嘴笑了，说：“不知道，没试过，有机会试试。”
　　这番略带玩笑性质的话，令气氛变得轻松了一点。
　　大家相互鼓励着，继续往前走。
　　突然，庄严发现旁边的路边上，所有的班长都停了下来，一个个垂首而立，低头看着河沟里的队员，嘴角都带着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
　　“喂喂喂！不对劲，班长们怎么不走了？”庄严顿时警惕起来。
　　岳鹏回头看看，发现身后的路边也是站满了班长，每个五米左右就有一个。
　　“我草，该不是刚才老苏你说的话让韩阎王听见，他是真的要揍咱们了吧？”
　　“怕个卵啊！”苏卉开将两手握拳，相互用力一压，关节发出啪啪的响声。
　　“打就打，谁怕谁。”
　　庄严说：“老苏你别牛逼，现在咱们空着肚子，力气都没几分了，打个屁，挨揍倒是可以。”


第463章 模拟袭击
　　无论苏卉开是不是真有心要和班长们较量，庄严都觉得现在谈这些有些滑稽。
　　他想笑，可是马上就笑不出来了。
　　“化武袭击！”
　　随着一声不知道从哪发出的叫声，整齐站在路边的三十多个班长几乎同时从挎包里取出一样东西，手指一拉，之后用极快的速度朝河沟里扔了下来。
　　“啥玩意？”
　　一个巨大的问号从庄严的脑袋里蹦了出来。
　　在那一瞬间，他有些懵圈，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难道是吃的？
　　也许是饿得晕了头的缘故，庄严第一时间想到的居然是食物。
　　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朝那玩意的落点望去。
　　嘭——
　　随着一声低沉的爆响，接着如同煤气罐泄露似的传来“嘶嘶”的声音。
　　弄白色的烟雾一瞬间从地上蹿起，几秒钟时间已经笼罩了整个河沟。
　　“发烟弹！”
　　有人在浓烟中大喊。
　　庄严听出那是苏卉开的声音。
　　发烟弹？
　　这特么是什么鬼操作！？
　　这是庄严第一次遇到发烟弹这种玩意，在步兵连队的时候，他还真没见过这东西，只是在教材上有过描述。
　　通常来说，这是用在被火力锁定和围困的时候用来制造烟幕，遮挡敌方视线进行战术转移时候使用的非杀伤性武器。
　　没想到，“红箭”大队的这些班长们居然朝自己的队员脚下扔这种发烟弹。
　　烟雾很快弥漫了整个河沟。
　　班长们似乎还没有住手的意思，扔了一颗，又扔一颗，每人足足扔了三颗。
　　长达两百米的河沟里，白烟冲天而起，就像糟了在水里猛地倒入了生石灰。
　　这跟熏老鼠洞差不多，两头一堵，中间狂扔发烟弹，打了所有选训队员一个措手不及。
　　庄严什么都看不清，浓烟呛进了鼻孔中，又冲进了肺里，他忍不住开始剧烈咳嗽起来，下意识要离开这里。
　　要离开，最好最快捷的办法当然是爬上岸去。
　　只要爬到公路上，烟雾就熏不到人。
　　可是，当他刚把手搭在斜坡上，突然在脑海中闪过一道亮光，猛地把自己惊醒了——今天这个科目开始的时候，韩自诩强调多次“绝对不允许离开河沟”。
　　来不及思考任何东西，庄严缩回了手。
　　周围的人一片惊慌，没有任何准备的士兵被熏得差点晕死过去，在浓厚的白烟中，人根本无法呼吸，肺部呛得如同刀割一样难受，缺氧造成了情绪上的惊慌。
　　不少人开始朝河沟上的马路牙子爬去。
　　“不要试图爬上马路！谁爬上来就淘汰谁！”
　　韩自诩的声音从手持扩音器里传出，冷冰冰丝毫不带感情，如同一个机械人在说话。
　　“不要试图爬上马路！谁爬上来淘汰谁！”
　　有人退回来，有人却被熏得已经丧失了自我控制力，直接爬到了马路边，趴在那里，眼泪鼻涕哗啦啦垂下，一边咳嗽一边用水壶不断清洗自己的脸。
　　“你们这帮蠢货！平时没学过化武防护吗！？你们就这种操蛋的作战水平？你们居然也好意思敢来参加选训？”
　　韩阎王在马路边一边走，一边弯着腰，拿着电喇叭朝河沟里像老鼠一样惊慌乱窜的兵们大喊着。
　　“防化？！”
　　庄严猛地清醒过来，他想张口提醒别人，可一开口差点呛得晕了过去。
　　他猛地闭住气，伸手摸到了腰间的防毒面具，然后抽出来，打开，两只手撑开弹性夹带，猛罩在自己的脸上。
　　检查了一下防毒面具，发现结合良好，这才长舒一口气。
　　镜片上很快出现一团雾色，接着水汽逐渐消去，庄严发现，自己可以自由地呼吸不至于被浓烟呛到。
　　他开始再周围寻找，看到有人没戴好防毒面具就上去帮忙，帮他取出面具扣在脸上……
　　“继续往前走！时间要超过了！不走你们没时间了，都要淘汰！”韩自诩依旧在吼。
　　很显然，这是故意给大家出难题。
　　这段臭水沟，韩自诩是知道的，把所有人带到这里，再扔发烟弹，就是要在最后的阶段扰乱所有人的节奏。
　　本来都已经筋疲力尽，加上这里浓烈的猪屎猪尿还有鸡鸭养殖场排出的污水臭味，饥饿和高温缺水，已经令所有人濒临崩溃，这时候扔发烟弹，不是意志极其坚定和心智稳定而冷静的人，会立即放弃，毫不犹豫。
　　庄严不知道有多少人已经放弃，现在至少自己还没有。
　　走出去！
　　熬过去！
　　庄严看到严肃，一把拉住他，俩人朝前走了几步，看到大个子苏卉开弯腰蹲在屎水里，咳成了大虾米。
　　一看，这家伙的放毒面具居然落在一旁，他根本无法睁眼，浓烟熏得他眼泪直流，呼吸也受到了剧烈的影响，不过能看出来，老苏还在死撑，不肯放弃，可是又找不到自己不小心落在河沟里的防毒面具。
　　庄严赶紧摸索着捡起防毒面具，也不管上面沾了屎水烂泥，直接扣在苏卉开的脸上，严肃直接在他脑袋后面帮他调整了松紧带。
　　做完这一切，庄严朝严肃做了个前进的手势，俩人架起地上已经被熏成死狗一样的苏卉开，在没膝的粪水和泥浆中拼命朝前跑。
　　跑了一阵，一个不小心，脚下打了滑，三人一起摔进了粪水中。
　　几乎就在同时，又有两颗发烟弹落在自己旁边的河床上，嘭一下爆开，喷出浓厚的烟雾。
　　浓烈的恶臭和浓重的白烟，即便隔着防毒面具能旧能闻到，三人已经成了“屎”人。
　　“跑！跑！”
　　庄严爬起来，大声朝身边的两个伙伴大喊。
　　其实，这时候根本没人能听见他的叫声。
　　管不了那么多了！
　　庄严极力收敛住已经有些惊慌失措的情绪。
　　越是遇事越要冷静！
　　冷静！
　　他不断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
　　这不过是韩阎王的测试手段而已。
　　一旦自己不够冷静，就会中计。
　　他估算了一下，整个染毒河沟总长顶多不过三百米，三百米而已，出去就是胜利！
　　二话不说，他拍了拍严肃和苏卉开，举起手做了个OK的手势，询问他们是否OK。
　　苏卉开举手，表示没问题。
　　严肃举手，也说没问题。
　　“跑——”
　　庄严手一伸，指向前方。
　　三人踉踉跄跄搀扶着，继续拔腿朝前跑。


第464章 终点
　　朝前跑了大约百米出头，眼前的烟雾终于不见踪影，景物清晰起来。
　　庄严、严肃和苏卉开三人趴在斜坡上，手撑着地面，扯开防毒面具，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没多久，烟雾里又钻出一人，跑到三人身旁，刚扯开防毒面具立即“哇”一口吐了出来。
　　庄严一看，居然是张圯怡。
　　本来肚子里就没什么东西，吐得都是清水和黄胆水一类。
　　庄严本来还没啥，张圯怡吐得五颜六色，他一看，胃里猛地一阵抽搐，也忍不住扶着斜坡开始吐黄胆水。
　　此时，岸上和下面河沟里都是人。
　　上面是从河沟里逃出去的兵居多，趴在马路边，有呕吐的，有躺在地上翻白眼看起来随时要晕过去似的，也有拿着水壶不断朝自己的脸上和嘴里灌水的……
　　班长们上来，将那些逃离河沟的队员全部收拢，指定去车队旁集合。
　　这就意味着逃离河沟违反了韩自诩订下的规矩的人已经放弃选训，自愿退出。
　　庄严喘着气，对趴在自己身旁的苏卉开说：“我总算知道为什么要让我们在选训之前签生死状了，这种鸟选拔，弄不好还真的会出人命。”
　　苏卉开的呼吸声就像破风箱似的，咝咝响，他说：“没事，出事几率……还是比较小的……”
　　他朝岸上努努嘴，说：“你看。”
　　庄严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卫生员和其中一名班长手里拿着氧气筒和吸氧机，一路飞奔过来，把地上一个熏得已经翻白眼、躺在地上扭动着身子，表情极其痛苦的队员跑来，然后将氧气罩挂在他的口鼻上，又是听心跳又是把脉搏量血压。
　　过了一会儿，卫生员站起来朝车队方向挥手：“开一辆车过来！有人需要帮忙！”
　　司机很快把车开到卫生员前面，卫生员和两个班长七手八脚将那名已经差不多晕厥过去的队员抬上车厢。
　　卡车在轰鸣声中绝尘而去，留下一脸惊诧的其他队员。
　　这种训练，看起来还真够危险的。
　　“你们几个，还趴在这里干什么？是不是觉得时间太多了？”韩自诩出现在岸边，看着底下几个满身黑呼呼、臭烘烘的家伙，冷笑道：“有什么好看的？这样的事在特种部队很正常，不过你们放心，我们的卫生员很专业，不会让你们有事的。”
　　庄严想对韩自诩说点什么。
　　他想说特么这种鸟训练有什么作用。
　　也想说谁规定防化训练的时候不能离开指定区域，非得蹲在沟里挨熏？
　　韩自诩很快留意到了庄严的表情，于是道：“你有话要说？”
　　庄严想了想道：“没话说。”
　　韩自诩说：“给你个机会，说罢，是对我有什么意见的话可以提。”
　　庄严思忖片刻，忍不住道：“队长，如果是以实战为出发，为什么不允许我们离开河沟，非要我们闷在里头挨熏？”
　　韩自诩盯着庄严，忽然笑了，说：“道理很简单，如果只有河沟是安全的，而岸边都是雷区，难道你蹿上来就不怕炸死？”
　　庄严一愣，哑口无言。
　　韩自诩又道：“远的咱们说说被燃烧弹点燃直至牺牲都没吭声的邱少云，近的咱们说说两山轮战时候的一场战役，其中一个连队负责主攻前潜伏到敌人阵地前方三四百米的地方，等待总攻命令，结果越军进行例行阵地前炮火搜索，其中一个班长被炸断了腿，到死也没喊一声。”
　　“这就是忍耐力。连普通士兵都能做到，如果你们想加入特种部队，首先就要有这种超人的忍耐力，遇事不至于惊慌失措的沉稳，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冷静，否则像他们一样——”
　　他手一伸，回头一指，指向那些已经派出河沟的士兵。
　　“你觉得他们这样，还有资格加入‘红箭’大队吗？”
　　庄严被问得没法子反驳。
　　韩自诩的理由没有任何可以反击的漏洞。
　　军人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从当兵那天起，庄严也慢慢清楚部队不是以讲道理为对错衡量标准的。
　　只有四个字——服从命令。
　　要你待在沟里就得待在沟里，只有得到命令，才能离开。
　　剩下的几公里，整个队伍里所有的选训队士兵早已经被折磨的不似人形。
　　有一点倒是挺好的，庄严觉得自己竟然慢慢习惯了河沟里那些脏兮兮的泥浆和气味。
　　习惯成自然。
　　现在除了走起来比较疲惫之外，臭味反倒没有那么令人反感了。
　　只是所有人经过刚才的模拟生化袭击之后，早已经是狼狈不堪，身上、背囊上、携行具上、脖子上和脸上都糊满了脏兮兮的泥巴，早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面目。
　　三点多的时候，庄严终于到达了终点。
　　终点距离县城不远，路上的偶尔可以看到有车经过，远处的田地里能看到几个老百姓在收割地里是蔬菜。
　　终点处的泥浆足足有齐腰深，站在泥浆里，庄严抬头看着岸上的班长和队长们。
　　现在，他突然怀念起新兵连时代再K镇上的那口巨大的井，那口井足足十米宽，井水冰凉清冽，可以洗澡也可以喝。
　　又或者是飞云山下教导队射击场的那条河，一年四季从不干凅，流水哗哗。
　　如果现在站在井边，打点水上来洗洗，或者在河边直接跳下去连人带着装备都好好洗洗，也许是天底下最美的事情了。
　　“不错，看来还是有不少人通过了今天的测试。”韩自诩向孙鸿渐招了招手，说：“清点人数，看看还剩下多少人。”
　　孙鸿渐开始拿着名册，一个个点名。
　　“刘原……”
　　没人答道。
　　孙鸿渐拿起红色圆珠笔直接将名字划掉。
　　“李紫川！”
　　依旧没人回答。
　　红色的圆珠笔划出漂亮的直线，名字被划掉……
　　百多个泥猴一样的“黑”兵站在泥浆里，默默地听着点名，点到字的名字，大声应“到”。
　　回答之后，心里都会涌起一种幸存的感觉，仿佛刚刚从炼狱里逃脱出来。
　　“严肃，咱们班这次没了四个人。”
　　“嗯，李紫川、刘原、岳鹏、崔耕，都完犊子了……”严肃看看四周，说：“咱们班都没了一半，别的班更多，我看这次至少一大半人没了。”
　　“是啊，早淘汰其实也是解脱。现在咱们班就剩下你我、老徐、张圯怡和苏卉开了。”庄严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肚皮，忽然说：“好饿，不知道今晚有没有吃的。”


第464章 这就是你们的晚餐
　　“队长，这次到目前为止，今天退出选训人数为61人，至目前止，只剩下159人。”
　　孙鸿渐统计完数字，走到韩自诩身边向他汇报。
　　庄严站在河沟地下，听到了数目。
　　今天的25公里行军，居然又淘汰掉了61个人。
　　数字实在令人震惊。
　　细想想也很正常，就刚才一个突然的生化袭击，表面上看起来很简单，实际上韩自诩是经过精心策划的测试项目。
　　当一个人处于最疲惫又最饥饿的时候，整个人的反应速度和判断能力都在大幅下降，加上炎热天气带来的高温和缺水，基本上遇到突如其来的情况会下意识做出规避和逃命的行为。
　　这就是韩自诩为什么搞这种突然袭击的手段，因为只有在这时候才能最容易分辨出哪个是最冷静的士兵。
　　他需要的，就是这种在崩溃边缘仍然能够遇事冷静，做出正确判断的人，这才是他心目中的特种部队士兵入门的基础条件。
　　“还行。”韩自诩接过名册，翻了翻，看了看，朝孙鸿渐点点头：“你带几个人先去准备一下，我和老章待会儿就过来。”
　　“好的。”孙鸿渐敬了个礼，转身离开，跳上一辆卡车，带着几个班长绝尘而去。
　　“大家现在感觉还好吗？”韩自诩背起手，看着河沟里站着的一百五十九个泥人士兵。
　　好？
　　庄严觉得韩自诩简直就是在拉仇恨，就如狠狠扇你几耳光还问你高不高兴一个性质。
　　韩自诩的废话总是得不到回应的。
　　“如果你们感觉还好，我可以再继续让你们走上十公里，直到你们满足为止。”
　　韩自诩这句话，很有攻击力。
　　所有人立即大喊：“不好！”
　　“队长！我们很累！”
　　“让我们休息一下吧！”
　　韩自诩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说：“这就对嘛，实话实说，多好？非得我多问几次才回答？”
　　底下一堆人心里同时MMP在骂娘，表面却没敢吐露半个字。
　　韩自诩说：“别说我不人道，我知道你们很累，也很饿，所以，我特地为你们准备了吃的，今天晚上让你们吃饱，放心！”
　　幸福实在来的太突然，下面的泥猴们甚至都忘了欢呼，不少人以为是错觉，听错了。
　　韩阎王居然大发慈悲了？
　　“你们好像很不高兴啊？有东西吃还不好？”
　　“好！”
　　庄严扯着嗓子大喊：“谢谢队长！”
　　韩自诩看看庄严，手指一点：“嗯，庄严的嘴巴最甜！”
　　所有人哄笑起来。
　　韩自诩回头一挥手，喊道：“把咱们队员们今晚的伙食扛过来！”
　　几个负责保障的兵和几个班长吭哧哼哧抬过来几个炊事班常见的大铝桶，上面改着盖子。
　　所有人脖子顿时长了几寸，相互都在议论。
　　“有东西吃了！”
　　“我好像闻到香味了……”
　　“终于能吃个热饭菜了！”
　　足足三个大桶，盖子边缘还冒着热气。
　　庄严觉得自己的视线都开始迷离了，脑子里一个劲猜着桶里是什么好东西。
　　“队长，是不是开饭了！？”苏卉开第一个忍不住了。
　　一米八二个头的大汉，就像大马力的汽车，吃油也厉害，消耗也最大。
　　“等等！”韩自诩指着趴在斜坡上就要往上爬的苏卉开，“我让你上来了吗？”
　　苏卉开一愣，傻问道：“不上去，怎么吃？”
　　庄严一个激灵，理智顿时回到了脑子里，他扯了扯苏卉开，说：“得了，他是让我们就在这里吃。”
　　“这里吃？”苏卉开还没反应过来，韩自诩一挥手，喊了声：“倒！”
　　几个班长和保障的士兵揭开大铝桶的盖子，抬起来倒泔水一样将里面的食物哗哗全倒进了河沟里。
　　“我草！”
　　“干什么啊！”
　　“这是干啥啊！”
　　一百多个选训队员顿时惊呼起来。
　　桶里的都是包子和满头，热腾腾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和热气，转瞬间就被倒进了脏兮兮、臭烘烘的河沟里，落在了如同胶水一样凝固的泥浆和黑水上……
　　白花花的馒头包子很快就向被染了色一样，全变得又黑又白，成了大花脸。
　　一百多号兵震惊了。
　　这是要干什么！
　　这是干什么！
　　这是食物啊！
　　这一百多号人从昨天到现在，都在一种饥饿的状态下不断进行高强度的训练和行军。
　　所有人梦想就是吃一顿可口的热饭菜，睡个好觉。
　　刚才听说今晚管饭，都乐疯了。
　　可是突然间，韩自诩居然让人将这些诱人的包子和馒头全倒进混合了猪屎猪尿、鸡粪鸭粪的水沟里！？
　　他们想干什么！？
　　所有人都傻了。
　　韩自诩大声说：“这就是你们的晚饭，绝对管饱，但是进餐的形式可能有些不同。如果你们想吃，可以吃；不想吃也可以，退出训练就行，我绝不阻拦。我说过，参加选训是自愿的，绝无强迫。”
　　说罢，冷冷看着众人。
　　夕阳开始西斜，时间到了四点。
　　黄昏来了。
　　公路上，刮过一阵风，卷着一些干草飘过。
　　一百多个兵就那么静静地站着，有人看着韩自诩，有人看着漂在墨汁一样恶心的泥浆和水上的馒头和包子……
　　“妈的！太欺负人了！”
　　突然间，一个不知道是哪个班的兵首先爆发了。
　　他将凯夫拉钢盔摘下，拿在手里，手脚并用朝公路上爬，一边爬，一变骂：“狗日的都不是人！老子是来当兵的，不是来作践自己的！老子了不伺候了！什么鸟特种部队！都特么一群神经病！”
　　韩自诩没说话，静静看着他发泄。
　　那个兵骂着骂着，爬到了公路上，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韩自诩对旁边的章志昂道：“安排一下，等下看看多少人退出，带人去附近的炮师，借一下他们地盘洗个澡。”
　　“好的，我会安排好。”章志昂点头答应道。
　　韩自诩回过头，目光仍旧冷漠地看着河沟里的兵。
　　又有人摘下凯夫拉头盔，爬上了河沟。
　　一个……
　　两个……
　　三个……
　　到最后，爬上来的人都在章志昂的带领下上了车。
　　这一次，走了好几十人。
　　没人愿意接受这种侮辱式的训练模式，在中国，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死也不吃嗟来之食，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有些东西是难以逾越的。
　　“你们还有谁要走？”韩自诩指指卡车车队的方向。
　　没人吭声。
　　“那么，你们是不是也不想吃这些食物？不想吃，今晚就没得吃！待会儿还有训练项目等着你们，觉得自己牛逼的，可以熬过去的，尽管别吃，给你们十分钟时间选择，十分钟后，准时收队离开！”
　　话音刚落，从泥人里走出一个兵，慢慢地走向那些落在河沟泥浆上的馒头和包子。


第465章 偶遇首长
　　庄严拿起一个包子，撕掉上面一层粘着脏兮兮泥水的外皮。
　　说实话，纵然看起来干净了不少，但仍旧令人望而生畏，至少在心理这一关很难撑过去。
　　在数秒钟的犹豫之后，庄严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将包子塞进口中，大嚼特嚼。
　　“唔！好吃！正宗五花肉馅！”
　　他抬起头，挑衅般看着韩自诩，又捡起一个馒头，撕掉皮，塞进嘴里。
　　“兄弟们！都上来那东西吃了！”
　　苏卉开大吼一声，振臂一呼。
　　所有正在犹豫中的士兵都受到了莫大的鼓舞，纷纷走上来，从地上捡起那些包子馒头，尽量清理干净，塞进嘴里。
　　“好吃！”
　　“太好吃了！”
　　庄严大声道：“咱们还没谢谢队长今天给了那么好吃的包子我们，要说声谢谢对吧？”
　　“谢谢队长的包子馒头！”
　　所有人用最大的分贝吼叫出来，仿佛要将身体中的疲劳和怨气全部灌注在声音里，发泄出去。
　　韩自诩忽然笑了，用力地点了点头，朝庄严竖起了大拇指，没说话，转身走了。
　　章志昂过来，跟在韩自诩身边，看了看欢呼雷动的河沟方向，笑道：“那小子还真行啊，在原部队恐怕也是屌兵一个。”
　　“兵不屌不成器。”韩自诩说：“材质越好的钢，要锻打成一把利刃难度越大。我当兵那会儿，也不是什么安生的主儿。”
　　“刚才孙副队那边来电说，他那边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过去。”
　　“行，你先把退出选训的人送回去，安顿好。”韩自诩道：“另外，让卫生员尽快把打虫药片给他们，看着他们吃下去。”
　　“是！”章志昂敬了个礼，转身离去。
　　某省北部，D师师部，招待所内某房间。
　　军区作训部部长闫方摘下眼镜，拿起桌角的茶杯，想喝口茶润一下喉咙。
　　面前的桌面上，放着一堆文件。
　　这次过来D师蹲点，已经有十多天了。
　　按照计划，要在这里蹲点15天，还有5天时间就要离开。
　　D师今年开始装备新式的自行火炮，老式的牵引火炮逐渐开始淘汰，在训练大纲上会有天差地别的变化。
　　为了能够在最短时间内让官兵熟悉新型火炮，军区前段时间组织了一次炮兵骨干集训，军区各炮兵部队抽调的上千名骨干集中在军区进行集中学习。
　　现在这些骨干经过三个月的培训，已经回到各自的部队里承担起新火炮训练的中坚力量，但是效果如何，这一点眼见为实。
　　闫方是个老军人，参加过南疆战役，深知基层部队的情况，不亲自下来现场督导一番，他实在放不下心来。
　　茶缸子送到嘴边，却忽然发现里面没有了茶水。
　　拿着杯子离开办公桌旁，来到茶几旁，拿起热水壶给自己的茶缸里倒满水。
　　闫方感觉有些累。
　　老了，毕竟是老了。
　　闫方忽然有种英雄迟暮的感觉，放下茶缸子，伸了个懒腰，转了一下腰部。
　　那里受过伤，有块小弹片嵌在骨头里没法取出来，医生警告让他注意休息，每次久坐之后总是有些麻痹的感觉。
　　再次拿起茶缸子走到阳台上，闫方一边喝茶一边看着周围成片的绿树和招待所院子里种的野花。
　　他抬腕看了看表，时间已经是下午的四点半了。
　　这个团的团长杨国庆说好四点半要来这里见自己，汇报一下工作。
　　这里的新炮装备和训练工作闫方还算满意，看来剩下的五天都没必要待了，听完汇报可以直接驱车回军区里，晚上整理一下这次蹲点的报告，明天向军区相关首长汇报情况。
　　这里的团长杨国庆自己是知根知底的，当年自己当营长的时候，他就在自己的手下当过兵，看着这小子从一个新兵蛋变成一个炮兵团团长。
　　不过，现在时间到了，人还没来。
　　这可不像是杨国庆平时的作风，闫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怎么搞的！
　　他有点不悦。
　　军人必须守时，尤其是指挥官，战场上每个行动都必须分秒不差地精确实施才能保障整个战场计划得以实施，否则就容易造成军人的无谓牺牲。
　　慢慢喝着茶，闫方的目光一直盯着招待所的门口。
　　当分针指向44分的时候，在迟到了4分钟后，团长杨国庆的212吉普车驶入了院门。
　　车门打开，杨国庆满头大汗地快步冲向招待所的楼，消失在楼下的入口处。
　　闫方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坐回椅子上，闭目养神。
　　耳朵里传来杨国庆军官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嗒嗒声，很快，门外响起敲门声。
　　笃笃笃——
　　“进来。”
　　杨国庆推门而入，刚进门，敬了礼，喊了声“老首长！”，然后就开始自我批评起来。
　　“老首长，真对不起，本来要出门，接过被军区里的人拦住了，要安排些事，我不得不回头安排副团长接待他们，自己先过来了，还是耽误了点时间。”
　　听说是军区里来的人，闫方睁开眼睛，看着杨国庆道：“军区里的人？谁来了？”
　　杨国庆说：“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是军区‘红箭’大队的一个少尉，叫孙鸿渐的，说是来借个地方休整一下，他们的小分队在这附近的山区里进行训练，要找个地方洗澡和休息。”
　　“红箭大队的？孙鸿渐？”闫方眼睛亮了一下。
　　“对，叫做孙鸿渐的。”杨国庆问：“老首长你认识？”
　　闫方说：“整个人前年刚到军区，是陆院里的特种作战专业尖子生，分配来的时候我见过他，是个很精干的小伙子。”
　　“他还运来了一些人，说是选训的士兵，都是从各集团军里挑来的尖子，不过看来都是被淘汰的。”杨国庆道：“那些兵，看起来可真狼狈的，一身臭烘烘的，我隔着十多米都能闻到，红箭大队的兵搞训练真是不要命了，还晕倒了两个，我安排送去我们团部卫生队了。”
　　闫方坐在椅子里，想了想，忽然来了兴趣，说：“走，带我去看看。”
　　“老首长……去哪？”
　　“当然是去看看那些红箭大队的选训兵。”闫方二话不说，拿起帽子扣在头上，风风火火下楼去了。
　　杨国庆愣在房间里片刻，接着如梦初醒，追出门去。
　　“老首长，那工作汇报咋办？”
　　“路上一边走一边说！”闫方头也不回，声音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


第466章 宿营地
　　庄严背着背包，走在热气腾腾的柏油路上。
　　几个刚放学还背着书包的小家伙从身旁跑过，远远停下脚步，朝这里张望。
　　对于这些小娃娃来说，这些奇怪的军人勾起了他们极大的兴趣。
　　这些解放军叔叔和他们平时见到的完全不同。
　　这县城附近有部队，当兵的并不罕见。
　　但是往常看到的解放军叔叔身上穿着迷彩服，一个个干干净净，穿着整齐，步调一致。
　　可眼前这些军人全身上下都裹在黑色的泥浆里，排着队走得松松散散，身上的泥被太阳一晒，变成了灰黑色，身上还背着巨大的背囊，挂着枪，虽然满脸疲惫，却显得杀气腾腾。
　　最奇怪的是，他们身后跟着一辆卡车。
　　有车竟然不坐，偏要走路，奇哉怪也！
　　“解放军叔叔好！”有孩子壮起胆子大声地冲着选训队的队员们喊道。
　　庄严和队友们打起精神，朝小娃娃们挥挥手。
　　走近了，和路边的孩子们擦身而过，突然有个小子捂着鼻子，喊了一声：“解放军叔叔真臭！”
　　苏卉开朝那小子坐了个鬼脸，吓得小家伙转身跑出老远。
　　“我们真的很臭啊！”
　　张圯怡抬起手臂嗅了嗅，自己都嫌弃起自己来：“就像从粪坑里捞上来一样。”
　　“你咋知道粪坑啥味道？”苏卉开拒不承认自己现在已经臭大街了。
　　张圯怡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没吃过屎还不知道屎的味道不好？”
　　庄严被这俩活宝的对话逗乐了，忍不住笑起来，说：“得了，别嚷嚷了，被韩阎王听到……”
　　他拧回头看了一下，确定韩阎王只是远远跟在队伍的后头，并没有走到自己的身边的意思，这才完全放下心来。
　　队伍在马路边走着，从下午三点半开始至今，所有人已经走了十公里。
　　太阳即将下山，暮色渐起。
　　“前面好像有个部队。”走在前面的苏卉开回过头，语气里充满了惊喜。
　　庄严抬眼望去，果然看到在路边的树荫底下，有个部队的大门口，哨兵穿着常服，挂着枪，一看就知道是野战部队的做派。
　　“到了！”
　　张圯怡显得有些激动。
　　之前韩自诩说过，走十公里，到某炮师的营区集合，今晚将会在那里过夜。
　　“到了到了！”
　　这一下，大家伙都忍不住了。
　　身上的臭味，身体的疲惫，还有干渴和饥饿，所有的一切早已经令人忍无可忍。
　　剩下百来人全部风一样冲向了大门口，把哨兵吓地慌里慌张地举枪。
　　“干什么的？！干什么的！？”带班的干部立即将手放在了手枪套上。
　　虽然看出这是一队士兵，但一个个黑乎乎的看不清容貌，自己从来没见过这么狼狈的兵。
　　“特种大队的！”
　　虽然还没入队，但是已经有人开始晒金字招牌装逼了。
　　“什么？”带班的是个少尉，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军区特种大队的！”前面的兵二话不说，直接往里闯，一边闯一边嚷嚷着：“哪有井？哪有水？”
　　“你们干什么！站住！”少尉有些慌。
　　这些人身上背的全是新式的95自动步枪，和自己部队配备的81-1式全然不同，看起来的确有些来头。
　　可是没弄清身份之前，他又不能胡乱放人进去。
　　庄严凑上来，伸出那双臭烘烘、散发着发酵般的屎味的双手，一把抓住少尉的另一只手，不断摇着，说道：“少尉同志，我们是军区特种大队选训队的，今晚奉命在你们这里集合休整，很感谢你们的接待，请告诉我们哪有水？我们真的要渴疯了。”
　　少尉鼻孔里钻进一股子浓烈的屎味，忍不住猛地皱起眉头，下意识要后退，却被庄严紧紧抓住手，而且庄严的劲头极大，自己居然挣不开。
　　“行行行，我相信你们还不行？我们是接到通知说有军区的部队要过了……”
　　庄严这才松开手。
　　少尉像从烧红的烙铁上拿开自己的手一样，闪电般缩回去，退后两步，打量着面前这群脏兮兮的士兵。
　　“可是我没想到……”
　　苏卉开大大咧咧地喊道：“有啥没想到？少尉同志，如果你像我们一样在充满了猪屎尿还有鸡粪的水沟里待上一个下午，我保准你比我们更加‘芬芳’扑鼻！”
　　“你们带队的干部呢？”少尉相信了这些人，除了当兵的，这年头也没谁会将自己扔粪坑里折腾到这么惨的地步。
　　“队长！队长！”
　　有人回头朝远处高喊：“人家不让我们进去！你赶紧过来解释解释啊！”
　　都是憋了一肚子鸟气的，今天韩阎王可算是把人折腾够本了，现在终于熬过了全天的训练，到了宿营地，这不冲着韩自诩高喊几嗓子都对不起自己似的。
　　韩自诩跑上前，少尉马上敬礼。
　　“少尉同志，我们是军区特种大队的，之前已经和你们师部还有团杨团长联系过了，我们目前是在外训，所以今晚要在你们这里借宿一宿。”
　　“能让让我打个电话吗？”少尉还是很谨慎。
　　“行，你联系你们团部，告诉他，就说是军区特种大队的韩自诩中尉到了，他们会派人给我们安排地方。”
　　少尉跑去打电话，一路跑，一路将那只被庄严抓过的手在裤子上蹭。
　　请示电话很快打完，少尉一边朝韩自诩走来，一边朝门岗的卫兵挥手。
　　“打开门，让他们进去。”
　　本来的门就不高，是那种一米来高的电动门，按个电钮就滋滋地朝一边退去。
　　少尉说：“韩中尉，你们进去现在路边坐坐，休息下，我们团部的参谋很快到，他们会安顿你们。”
　　“谢谢了啊！”
　　韩自诩道了谢，回头对所有人虎起了脸：“你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马上给我列好队！成三路纵队，向前看齐！”
　　队伍很快集合起来，韩自诩带着选训队的人穿过门岗，进了团部里头。
　　进去就是一跳笔直的四车道水泥路，两旁是榕树，郁郁葱葱，熬过第三天选训的一百来号人全部排开坐在马路牙子上。
　　“今晚我就不安排训练了，因为你们看起来需要很多时间去清洗你们的装具，还有，把你们的武器擦一擦，我明天不想在你们身上闻到屎味！”
　　庄严问：“队长，今晚有饭堂吃吗？”
　　“有。”韩自诩说：“别以为我只会折磨你们，今晚你们可以好好休息，明天的科目会继续展开，还剩下最后的两天，我还是那句话，你们之中只留二十人，其余人都会被淘汰，能不能挺到最后，看你们自己。今晚吃完饭，如果有任何不舒服，马上去卫生员那里报到，如果有严重的情况，这里有团部卫生队，再不行，附近县城还有人民医院，知道了吗？”
　　“知道了！”
　　这次回答极其响亮，基本不用喊第二次就已经让韩自诩十分满意。
　　当然了，有饭堂吃，有觉睡，还可以正儿八经洗个漂亮澡，这在所有选训队员眼中已经是十分奢侈的享受了。
　　门岗边上，两个哨兵早已经没有心思站岗了。
　　小列兵纷纷伸着脑袋团部马路那头张望，看着这些一个个看起来吊儿郎当又狼狈不堪的士兵。
　　终于，哨兵忍不住问少尉：“排长，那些是什么兵？军区的？”
　　少尉看了一眼庄严他们的方向说：“嗯，特种大队的，全军区最牛逼的部队。”
　　“跟咱们团的特务连比起来咋样？”哨兵不甘心又问。
　　少尉翻了翻白眼，打击列兵道：“差远了，没得比。”
　　“他们的枪好像都是新型的，那就是95式？”
　　“是。”
　　“咱们什么时候配发啊？”
　　“不知道！”
　　庄严坐在马路牙子旁的草坪上，发现周围越来越多远远站着朝这边指指点点相互低声议论的士兵。
　　看来是自己这些人引起了这个野战部队的士兵的兴趣。
　　他不由得感觉到有些骄傲。
　　也许是属于特种部队成员的那种骄傲。
　　虽然这几天被折腾成狗，可是你不能否认，当你作为一名特种部队士兵，哪怕只是选训人员，当你站在普通士兵面前的时候，都觉得自己的胸脯不由自主地挺高两分。
　　这就是特种部队士兵的荣誉。
　　特别能战斗，特别能吃苦，但又特别危险，但又拥有最独特的荣誉。
　　不多久，从远处开来一辆吉普车，在队员们不远处刹住，车上跳下一个中尉，过来就和韩自诩敬礼握手，交谈了几句，韩自诩回头朝所有人一挥手。
　　“跟着车子跑！”
　　说罢，指指那辆212吉普车。
　　团参谋一愣，显然没料到韩自诩会这样安排。
　　这些军区特种大队的人明明有车，之前来了几辆卡车，现在这支队伍后面又跟来了几辆。
　　可是却不坐？
　　他有些不好意思，问韩自诩：“韩参谋，这样……”
　　“没事，他们跑得很快，何况地方也不远，对吧。”
　　“不远，只有两公里。”
　　“两公里小意思。”韩自诩说着，回头大声问：“再跑两公里愿不愿意？”
　　“愿意！”
　　“行啊，快点就行！我觉得我身上的泥巴里要长出虫子来了！”
　　“我说参谋同志，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赶紧开车吧，带我们去宿营地洗澡！我全身都是屎啊！”
　　那个团参谋也许是真没见过这种有大胆又生猛的兵，赶紧点头说好好好，人钻上车，一溜烟往里开。


第467章 咱们军区最傲气的中尉
　　韩自诩也没上车，跟着所有人一起，赶羊一样催促：“跑跑跑！给我跑起来！抓最后五个，今晚最后才让他们洗澡！”
　　一百来个选训队员顿时原地满血复活一样，嗷嗷叫着，追着那辆212吉普车疯跑。
　　坐在车里副驾驶上的团参谋看了看倒后镜，看到那群“黑”人几乎追到了自己的车屁股后面，忍不住大吃一惊，感慨道：“这些兵真够猛的，咱们团看起来也挑不出几个这样的兵……”
　　两公里，不到六分钟跑完了。
　　宿营地在一片空旷的操场上，两边是整整齐齐的车库似的平房，其中一些库房里放着罩着炮衣的自行火炮车。
　　“水呢？！”
　　庄严扔下背包，左右看看。
　　现在，最想要的就是水，最好有个巨大的泳池，能跳下去洗个痛快。
　　“章队副在那边，你看。”严肃指着操场远处。
　　庄严和苏卉开等人顺着严肃指向的位置望去，果然，操场的一角停着几辆之前一直跟着自己的军用卡车，并且在车边架起了军用帐篷。
　　“要洗澡的马上过来，不要脱下你们的背包，就这样过来！”章志昂朝所有人招手，“过来，让你们洗个痛快！”
　　一辆墨绿色的越野车和一辆212吉普车开到了操场边停下。
　　团参谋对韩自诩说：“咱们团长来了。”
　　韩自诩在这里好歹也是客人，于是对团参谋说：“一起过去，我得谢谢你们团长对我们大队的支持。”
　　俩人朝前走，韩自诩忽然说：“那车好像是军区的车……”
　　他隐约看到了车牌的开头字母和数字。
　　团参谋说：“对，是军区作训部闫部长，他最近在我们这里蹲点，我们配了新炮，他过来是检查我们的适应情况和新装备形成战斗力情况。”
　　听说闫方在，韩自诩不由得整了整自己的帽子。
　　作训部长，恰好就管着特种大队的训练情况。
　　其实说起来，自己和这位闫部长也算是有缘，之前见过多次不说，自己要组织的这个特殊的“猎人”小分队，其实首先就要过闫部长这关。
　　毕竟这是在推广自己的训练方法，所以闫方的看法很重要。
　　闫方管着全军区每年的训练经费预算，他觉得“猎人”小分队有搞头，那经费上做一些倾斜，一些韩自诩想获得的新型装备在经费上就会减轻不少的压力。
　　最关键的是，闫方对韩自诩的这套特种作战模式还有所谓的精英狙击手的训练，是否首肯，也是将来“猎人”小分队是否能够继续下去的关健。
　　其实之前大队长张辉允许自己进行“猎人”小分队的组建，包括这次云许韩自诩拿到去各个集团军挑选尖子特权，其实都是闫方起了关键性作用。
　　果然，前面那辆吉普车上下来了一个大校，一看，正是闫方。
　　“闫部长好！”
　　“杨团长好！”
　　韩自诩向两人敬了礼。
　　闫方回了礼，转头对杨国庆说：“看到没有，这就是我们军区特种大队最有名的射击教员，也是特种大队的训练参谋，A军区最傲气的中尉韩自诩！”
　　“久仰大名了。”杨国庆上来和韩自诩握手，说：“这一路上，闫部长就跟我一直在说你的历史，说你是当年陆院里特种作战专业中最牛气的学员，也是当时在场的所有学院里唯一受到卡拉什尼科夫先生夸奖的学员，是最出色的神枪手。”
　　“那都是过去的荣誉了。”韩自诩说：“但闫部长说的都是实情，我就不谦虚了，是有这么回事。”
　　“你看！”闫方笑着对杨国庆说：“国庆，我说过这小子很牛气，就算在上级面前，也从不懂得谦虚二字怎么写，你这回信了吧？”
　　“老首长，我信了。”杨国庆说：“特种大队的军官嘛，总是特别一些，我倒是挺欣赏的，如果我手下的军官都这么傲气，证明他们有尿水，只有有本事的人才敢傲气。”
　　几人正说着，孙鸿渐从杨国庆的212吉普车上溜下来，跑到韩自诩身后，小声道：“闫部长在这里蹲点，说要过来看看选训情况。”
　　闫方结束了和杨国庆的谈话，回过头看着韩自诩：“刚才小孙带我去看望了一下住在团卫生队里的几个被你淘汰的尖子，你下手挺狠的嘛，才三天时间，淘汰了将近三百人？”
　　边说，目光从韩自诩肩膀上越过，朝远处章志昂所在的地方望去。
　　那边突然传来了歌声，似乎一群兵站在一起唱歌。
　　“他们那是在干什么？”
　　韩自诩说：“报告首长，我们正在洗澡。”
　　“洗澡？”闫方看到远处似乎停着两辆水车，正竖起喷水头朝着所有兵身上喷。
　　“走，带我去看看，你们洗澡的方式挺独特嘛。”
　　庄严站在队伍里，身上背着装具和背囊。
　　他已经完全睁不开眼睛了。
　　不过章志昂的声音仍旧能听见。
　　“过不过瘾？”
　　“过瘾！”大家齐声回答。
　　庄严的身后是一个巨大的水坑，里面积满了水。
　　据说这是洗自行火炮用的，把那玩意开到大水池里，两边的水车和水管记起来一通喷，上来擦车上油进库房再罩上炮衣，算是保存入库了。
　　这回，倒是给了自己这些人一个独特的洗澡机会。
　　这种感觉倒是很不错，身上臭烘烘，一身泥，水枪一喷，啥泥土都冲掉了，清爽得很。
　　就是一个不小心就会掉进后面的水池子里，所以大家只能手挽着手，一起对抗水枪的冲力。
　　“大家伙唱首歌，我来起个头，军营绿花——寒风飘飘落叶，预备起——”
　　寒风飘飘落叶
　　军队是一朵绿花
　　亲爱的战友你不要想家
　　不要想妈妈
　　声声我日夜呼唤
　　多少句心里话
　　不要离别时两眼泪花
　　军营是咱温暖的家
　　妈妈你不要牵挂
　　孩儿我已经长大
　　站岗值勤是保卫国家
　　风吹雨打都不怕
　　衷心的祝福妈妈
　　愿妈妈健康长寿
　　待到庆功时再回家
　　再来看望好妈妈
　　……
　　所有人闭着眼睛，防止水射进眼中，却扯着嗓子高唱着。
　　闫方和几个军官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看着看着，这位军训部长的眼角有些温热的感觉。
　　他回头问韩自诩：“这些兵，今天进行了什么训练？”
　　“野外生存、泥坑行军，还有异食训练。”
　　“异食？”闫方问。
　　“就是在最恶劣的环境下进食。”韩自诩面不改色道。
　　闫方若有所思道：“什么最恶劣的情况？”
　　孙鸿渐的心怦怦跳了两下。
　　以前有这种类似的训练，但这次是选训队第一次选用这种异食训练。
　　“在充满动物粪便的水沟里，捡取落在上面的食物进行能量补充。”韩自诩毫不掩饰地将训练内容和盘托出。
　　杨国庆在一旁听了也忍不住眼睛猛地圆了。
　　他大概能猜到韩自诩带着这些兵是从哪过来的了。
　　说到臭水沟，最臭的莫过于县城外围的那条郊外水沟，周围都是农村，附近的村民喜欢建养猪场和养鸡场，粪水排到沟里，那边的蔬菜地可以取来用水稀释后作为肥料浇菜……
　　那条水沟……
　　想想自己曾经看到过的情形，居然要在那条臭水沟里捡东西吃……
　　这种训练，自己团里的兵是想都没敢想过。
　　可毕竟是特种大队，也许是训练的方法比较特别。
　　团长杨国庆不由得偷偷瞄向闫方，他生怕首长会生气，毕竟闫部长以爱兵出名，这是尽人皆知的事。


第468章 给你一次机会
　　“韩自诩，陪我走走。”闫方部长一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忽然停住脚步，回头对其他人道：“你们都别跟着了，我单独和韩自诩谈谈。”
　　沿着大操场一直走，到了边缘的林荫下，闫方这才收住脚步，回头朝庄严等选训队员“洗澡”的地方看了一眼，这才问道：“这一套哪学来的？”
　　“洗澡？”韩自诩说：“他们先前行军，身上都沾满了泥巴，这样洗最方便，又可以提升士兵彼此之间的感情和团结性。”
　　“不是，我是说那个……那个什么食训练……”
　　韩自诩说：“是复杂环境下的异食训练。”
　　闫方点了点道：“嗯，说的就是这个。”
　　韩自诩坦白道：“以前侦察部队就有这种训练模式，我只不过是参考了一些外军的训练模式，根据我们实际情况，结合未来战场上执行特种作战任务时候将会遇到的困难，将它更严格化了而已。”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闫方脸上表情的变化。
　　在韩自诩内心深处还是有些担忧这位首长会不会对自己的训练方法有所质疑。
　　毕竟这几年总在强调以情带兵，不过韩自诩有自己的看法。
　　对于特种部队的训练，当然不能遵循一般性的侦察部队方法来实施。
　　否则，没有特别的训练，哪来的特别能战斗？
　　特种部队不是童子军的夏令营，那是铁血真男人的炼狱和熔炉，说得再不好听点，就是培养最牛逼的战争机器的地方。
　　闫方说：“你是不是担心我反对你的训练方法，从而否定你要建立的试验性小分队？”
　　韩自诩怔住了，倒是真没想到眼前这个大校居然会如此单刀直入。
　　本想绕绕弯子，想想又不必。
　　真人面前不说废话，鲁班门前弄什么斧头。
　　于是干脆直接承认：“没错，我是有这个担心。”
　　闫方问：“你觉得你自己的这种训练方法有效吗？”
　　韩自诩说：“我认为有效。”
　　闫方说：“张辉跟我说过，你在大队里很不受欢迎。”
　　韩自诩的脸微微一红，旋即道：“因为我挑战了传统的权威，我理解其他营长和参谋的看法，在很大程度上，我等于否定了他们以往的训练方式。被人否定，当然是一件难堪的事情。”
　　闫方没有马上继续追问，目光停留在韩自诩的脸上。
　　这个年轻的特战军官的脸上依旧充满了傲气，在目光中看不到一丝动摇。
　　看来，他十分坚持自己的理念。
　　闫方欣赏这种少壮军官。
　　军人不是政客，军人就应该有着一股子傲气，有着自己铮铮的铁骨，有那种敢于坚持自己看法的勇气和百折不挠的精神。
　　“我不反对你的训练方法。”闫方说。
　　韩自诩又是微微一怔。
　　没想到闫方居然赞同自己的做法。
　　闫方说：“当年我参加过南疆轮战，部队里的士兵在炎热的夏天里蹲在猫耳洞中，阵地之外就是腐烂的尸体，还有就是卫生条件的限制，所以很多人是在臭气熏天的情况下进食的，当兵就这样，没有什么好讲究的，只是我们现在既然有条件，在训练之余，还是要做好保障。”
　　韩自诩道：“请部长放心，我们的医疗保障很到位。”
　　“那就好。”闫方微微点了点头，突然说：“刚才我看到你们的选训队员年只剩下百来人了，三天你淘汰了多少人？”
　　“已经淘汰过半，剩下其实不到一百人。”韩自诩说。
　　闫方讶道：“这么快？”
　　韩自诩说：“其实待会儿我还会宣布淘汰一批人。”
　　闫方愕然道：“是因为今天的科目没通过？”
　　“不。”韩自诩说：“是因为他们来的第一天，进行了智力和心理稳定测试等等考核，试卷今天的分数刚刚改出来，待会儿选训队的文书会将结果发过来。”
　　“这次要淘汰多少个？”闫方追问。
　　韩自诩说：“剩下六十二人，其余全部被淘汰。”
　　闫方好一阵没能说出话来。
　　这种淘汰速度，实在太快了。至少自己作为军训部部长，这些年亲历的各种选拔也不少，但是淘汰速度如此迅速，而且比率如此大，还是首次见到。
　　“韩自诩，你那些测试的想法是从哪来的？”
　　韩自诩说：“参考世界先进特种部队的选拔方式得来的，当然，我自己也加入了我的一些想法。”
　　闫方忍不住道：“韩自诩，我之前觉得你挺自傲，也很自信，不过作为一个老军人，我还是要提醒一下你，自信过了头，那就是自负了，自负对于军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韩自诩太阳穴的青筋微微跳了两下，说：“报告首长，我不是自负，我在陆院学习特种作战专业的时候就和外军观察团有过不少交流，我也曾经参加过国外的特种兵交流集训，之后我对目前部队特种作战分队的各种现状进行过剖析和研究，所以才得出今天的结论，我不是自负，我是自信。”
　　闫方说：“你的意思是，你挑选剩下的，都是万里挑一的精英？”
　　韩自诩说：“不止万里挑一。”
　　他说：“我只要20个人，几万个里面挑一个都说得过去，能进入我建立的‘猎人’小队的，都是有成为特战精英天赋的士兵。”
　　“好！”闫方说：“韩自诩，既然你将自己的兵说得牛逼哄哄的，我倒是想看看你说的是不是真的那么厉害，给你一次机会，我来亲自做一项测验，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胆子接下这个挑战。”
　　韩自诩大声道：“有！”
　　闫方说：“很好。你们今晚留下的62人里，按你的说法都是很有天赋的士兵，那么我就来当一个目标，这附近是D师的地盘，我会在D师的范围内选择一个地方隐藏，如果你们在剩下的三天时间里，这62人能够标定我所在的营区，就算你们赢。”
　　韩自诩心中一动。
　　闫方的提议，等同是一次实地侦察，锁定目标的任务。
　　D师的驻地分部在这附近方圆上百平公里之内，现在虽然没有任何的布防资料和营区驻地信息，但是初步估算，这些军事目标也许会达到几十个或者上百个。
　　这就意味着，要在这些零零碎碎的目标里寻找出特定的目标——闫方。
　　按照任务性质，这就是典型的特种作战侦察任务。
　　但是，任务属性非常复杂，其中包括了目标判定、侦察、情报搜集等等方面工作。
　　看到韩自诩没吭声，闫方问：“怎么？最傲气的中尉同志怂了？”
　　“不！”韩自诩说：“部长，我没怂，只是我的兵还没接受过特种作战训练……”
　　“你不是说他们很有天赋的吗？”闫方笑了，扫了一眼远处那些还在被水枪喷射的选训队员，回过头说：“何况，据我所知，你这次招募的人里有很多士兵本身就是侦察部队的是吧？”
　　韩自诩咬着牙根。
　　这种侦察任务，如果让他带领“红箭”大队的兵，又或者这些兵挑选之后进入特种部队由自己训练一年后，他敢拍着胸脯说毫无问题。
　　只是一堆没有受过特战训练的士兵，只依靠比例极小的侦察兵，能做到吗？
　　闫方说：“我给你这次机会也不是白给的，军区里的首长对你的这个小分队一直有争议。有人说，你这是在搞队中队，是胡来；也有人对你提出的一些狙击手分队的看法表示异议，认为你在危言耸听，夸大其词。说实话，之前我没看到过你的兵，是张辉让我务必给你一次机会，我才点头同意让你挑兵的。如果这次你和你的兵通过测试，那么我就承认你这个人确实有两把刷子，往后我全力支持你的建设想法，怎样？”
　　韩自诩心动了。
　　得到闫方这个军训部长的支持，自己的实验小分队的构想将会压力骤减，毕竟不少的训练是要经费支持，而且需要新的装备，这些装备都需要大区首长的支持才能获得。
　　“好！我接受这个挑战。”韩自诩说。
　　闫方呵呵地笑了，说：“其实我就是恰逢其事，本来在这里蹲点，没想到你刚好来这里了，正好看看你选训的效果如何。我本来还有五天蹲点的时间，匀两天出来也不是问题。那就这样，从明天早晨7点开始，以48小时为限，你怎么布置任务指定计划那是你的事，让一个人跟着我，只要你们的小组确定我所在的位置，计算你们赢。在此期间，整个D师都会与你们为敌，会派出人员搜索你们。”
　　“首长，但是有个问题。”
　　“你说。”
　　韩自诩说：“我们没有相应的装备，通讯器材、激光模拟交战系统，还有，也许我们还需要直升机。”
　　“没有那么多装备，你们的通讯器材我可以让D师给你们送过来，但是直升机别想了，没有。至于激光模拟交战系统，也没有，D师没有这玩意。”闫方说。
　　“没有激光模拟交战系统，我们怎么模拟作战？”韩自诩惊道。
　　闫方说：“需要吗？当你们的人被发现，作为目标的我难道还会坐以待毙？不早就转移了？”
　　韩自诩哑口无言。


第469章 接受挑战
　　韩自诩觉得闫方的条件太苛刻了。
　　自己搞的特种作战是依靠高科技装备的新式特种作战，可是闫方偏偏要考验自己手下的人最基础最原始的侦察能力。
　　这等同让一只完全没练飞的雏鹰，一下子将它推出巢穴去捕食一个道理。
　　完全让自己有一种施展不开的感觉。
　　只不过，闫方开出的条件也很诱人。
　　如果能胜出，往后自己的“猎人”小组会得到更多的资金和装备倾斜，这不就是自己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吗？
　　“怎么？”闫方又问：“D师是个炮兵师，连步兵都不是，你们还担心被一支炮兵部队活捉？如果真的这样，你们还有什么资格说自己要创建最牛的特种分队？”
　　韩自诩的好胜心被彻底激发起来，沉声道：“部长，我接受考验！请问还有其他事情吗？没有我就先回去制定侦察计划了。”
　　“没有别的事了，我就等你的兵上门找到我了。”
　　“再见，部长！”
　　韩自诩说完，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回到水池边，韩自诩看着眼前的兵一个个在高压水枪下冲刷得干干净净，一边在思考闫方和自己之间的赌注。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还真的是有些太过于自信了。
　　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军人，闫方轻而易举地找对了自己身上的那股子锐气，利用了它，让自己扎进这个对赌的圈套里。
　　他甚至有那么一刻曾经怀疑闫方部长是不是发自内心就不喜欢自己这套做法，在特种大队里搞什么实行小分队。
　　不过他很快否定了自己这个想法。
　　如果闫部长真的反对，大队长张辉拿着自己的报告去见他的时候大可拒绝，没必要现批准现在又来给自己出难题。
　　何况，这次闫方部长是在D师蹲点查看新炮装备和新训情况，自己只是巧遇上他而已。
　　想通了，那就没必要继续猜测首长的意图。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怎么在明天七点之后，怎么在方圆上百公里的地域内，找出闫方部长所在的位置？
　　与此同时，还要应付D师派出的搜索小分队。虽然D师只是一个炮师，但炮师好歹也隶属野战军，同样有侦察营这种单位，虽然在单兵作战、搜索等野外科目上没有机械化步兵或者山地步兵那么专业，可好歹也不能小瞧了。
　　一个炮兵师，派出一两千人还是挺轻松的一件事，而自己手里只有六十二个兵，还要负责对如此多的目标单位的侦察、情报搜集，又要防着被人发现。
　　只要有一点形迹被捕捉到，闫部长可能会进行转移。
　　想想都头疼。
　　“老章、老孙，你们俩过来！”
　　他朝章志昂和孙鸿渐俩人喊了一嗓子，把他们叫到自己的身边。
　　“出了点小状况。”韩自诩说。
　　章志昂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朝闫部长方向看了一眼，问：“是不是跟闫部长有关。”
　　“对。”韩自诩说：“他打算亲自上阵，看看我们选训选出来的兵到底什么水平。”
　　“啥？”孙鸿渐也朝闫方的位置看了一眼，瞪大了眼睛道：“还真想不到，咱们军区首长对选训这事那么上心。”
　　韩自诩将刚才闫方向自己提出的挑战说了一次，重点强调了只要胜出，往后“猎人”小分队就能得到闫部长的大力支持这件事。
　　“规则怎样？我们能不能上场？”章志昂笑着问。
　　韩自诩道：“你觉得闫部长有那么傻吗？让我们上？光是带着这些班长，就能轻松搞定了。”
　　章志昂呵呵地笑了起来，说：“也是。”
　　“行，马上安排他们保养装备，把东西都挂在操场上晾一下，集合去吃饭，然后回到这里，今晚在炮库里开会，制定计划。还有……”
　　他犹豫了一下，说：“王凯那边的成绩单出来了，名单你马上联络他进行确认，吃饭之前，将智力和心理测试不过关的人都挑出来，让他们不必参加今晚的集合了。”
　　章志昂的脸色微微一沉，点了点头道：“是！”
　　韩自诩对章志昂说完，转头对孙鸿渐说：“马上致电大队长，跟他汇报一下这件事，然后搜集所有关于D师附近的布防地图，做好情况分析和数据统计，今晚开会时候要用。”
　　“明白，我马上去办。”
　　对于庄严来说，他并不知道刚才当自己站在水枪下享受着那种特殊洗澡待遇的时候，韩自诩和闫方之间已经发起了一次上级和下级之间的挑战。
　　至少现在对于庄严这些选训队员来说已经是美好时光了。
　　身上的臭味没有了，装备全被洗的干干净净。
　　背囊里的被子因为裹在雨布里头，所以没有湿掉，但是换洗的迷彩服被浇透了。
　　晚饭回来之后，所有人都在炮库里擦拭武器，保养装备。
　　D师今天将空着的几个炮库都给了特种大队的选训队，让他们在里头打地铺睡觉。
　　“唉，咱们1班也算走运咯！”张圯怡一边擦枪一边说：“你看看，我们还剩四个人。”
　　说着，转头望向一旁的苏卉开。
　　“老苏那边三班顶惨的，就剩他和另外一个人，其余八个全报销了。”
　　“本来还有五个的好吧！”苏卉开低头用通条捅了好几下枪管，用眼睛对着枪口朝里看，确定枪管里干干净净，然后道：“没想到，吃饭前一下子拿掉了三个，说是什么智力不过关。狗日的，感情我那些战友都是弱智儿童？”
　　“智商，那叫做智商测试，不是说达不到，或者说不过关就是弱智儿童。”严肃说：“只是没达到韩教官的要求。”
　　“感情他是在挑神童？”庄严笑了，说：“我也没觉得自己是神童嘛！读书那会儿，我的成绩只有中上，虽然不至于太差，但也绝队不是拔尖的。”
　　“智商的计算方式比较复杂，英文缩写叫做IQ，系个人智力测验成绩和同年龄被试成绩相比的指数，是衡量个人智力高低的标准。智商概念是德国心理学家施特恩在1914年首先提出的。”徐兴国闷头擦枪，一边说：“我听说，特种部队的要求是120智商才能达标。”
　　“老徐，你这事从哪听来的？”张圯怡好奇问道。
　　徐兴国还是低头擦枪，说：“书上看来的，以前什么书都看，杂七杂八，上面有写。”
　　严肃说：“120很高的分数了吧？我记得一般人的平均智商定为100，优秀为120-139，达到140以上就是非常优秀的天才了。而我们正常人的智商，根据这套测验，大多在85到115之间。”
　　苏卉开一拍大腿，狠狠道：“原来我的智商那么高啊！早知道我就应该复读一年，考大学去！浪费我这么高的智商！”
　　“哈哈哈哈！”
　　大家一边聊，一边笑，总算冲淡了一点有大批队友被淘汰而产生的不快。
　　刚擦完武器，韩自诩带着两个副队长进来了。
　　“都做好保养了？”
　　韩自诩扫了一眼地上，所有人的枪都装好了，擦得油光水亮的，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幽幽的哑光。
　　“保养好了。”庄严是第一个回答韩自诩的人，不过他的内心却惴惴不安。
　　按照以往参加集训的经验，但凡说自己完成了某件事，意味着又会有新的事情发生。
　　部队就是这样，尤其是一线部队。
　　军官总不想让兵闲着，老喜欢折腾。就算是弄一堆砖，早上搬到这头，明天搬到那头，也得没事找点事给兵做做，免得闲出毛病来。
　　不过，韩自诩这次一反常态，而是在所有人面前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两个副队长也在旁边坐下。
　　“大家都聚拢过来，围个圈子，今天晚上有个突发状况，从明天开始，你们要执行一个模拟实战侦察的任务，任务很简单。”
　　所有人呼啦啦全围了过来。
　　韩自诩转头看看孙鸿渐，孙鸿渐将一叠资料递到韩自诩面前。
　　接过资料，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
　　韩自诩将它举起，划过每个人的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军装的大校。
　　庄严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队长，这不是下午和你站在远处聊天的那位首长吗？”
　　对于庄严的记忆力和观察力，韩自诩又惊又喜。
　　看来自己是没看错人。
　　下午自己和闫方在操场边聊天的时候，庄严正在水池边被高压水枪滋着，没想到居然还能记住闫方的样子。
　　“没错，这位是我们G军区的军训部长闫方大校，也将是你们明天七点开始到大后天早上七点为止，48小时内必须在整个D师驻地范围内的军事建筑和营区里要找到的目标。”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这次任务，以侦察、伪装、潜伏、渗透为主，不涉及攻击和破袭，所以，必须以最隐秘的方式接近目标并且展开侦察，以确定闫部长所在位置坐标为准。D师会派出搜索队在区域内进行搜索，他们的搜索路线和计划我们无从得知，而且参与模拟行动的只有你们，我们不能参加。”
　　“啊？”庄严傻眼了，忍不住问：“队长，我没学过侦察专业……”
　　队伍里不少人也跟着担忧起来。
　　“对啊，队长，我只是个步兵……”
　　“怎么侦察啊？”
　　“不懂啊！什么鬼伪装渗透……”


第470章 这小子在搞什么鬼？
　　笃笃笃——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
　　闫方从桌子后抬起头，门开处，营长张进走进来，敬了个礼。
　　“有什么事吗？”
　　张进说：“没事，就是因为没事，所以才奇怪，刚才我打电话给师里问了，到处都一片安静，特种大队的那些选训兵好像消失了一样。”
　　“噢？”闫方忍不住站了起来，走向窗边，忽然，停住了脚步。
　　窗帘是拉上的。
　　因为这次是自己出题，自己就是目标。
　　闫方不得不防着周围的山坡密林之中是不是有一双眼睛透过高倍的望远镜盯着自己所在的营部楼房。
　　他觉得自己不能冒险。
　　抬手看了看表，已经是下午五点多。
　　和韩自诩之间的赌约只有48小时，早上至今已经过去了将近十一个小时了，按理说，选训队员们的时间是非常紧迫的。
　　十一个小时了，居然一点都动静都没有。
　　韩自诩这小子在搞什么鬼？
　　“张进，你们派人搜查过附近的林地？”他忍不住问。
　　张进说：“早派人去看了，一大早开始，周围的山上都派了巡逻队，不定时巡逻，想靠近我们营区，简直没可能。”
　　“确实彻底搜查过了？”闫方觉得韩自诩不至于这么无能，竟然连靠近营区的办法都没有。
　　也许……
　　他是在等夜幕降临？
　　然后摸进来？
　　也不对……
　　闫方是作训部长，虽然不是侦察兵出身，但多多少少对侦察这些事还有有所了解，尤其是特种大队，他去过无数次。
　　这是个特殊的部队。军区首长很重视，但正如韩自诩说的，目前特种大队采取的训练在很大程度上只是侦察的升级版。
　　也难怪韩自诩那份关于新时代形势下特种作战的报告会引起一些首长的重视，但同时也遭到军区里一些人的反对。
　　毕竟，被否认是一件令人不快的事。
　　他重新坐回椅子里，想了一阵，对张进说：“晚上的时候要注意，派出的哨兵要足够多，白天不来，晚上他们肯定来。”
　　“是！首长！”张进立正敬礼，然后道：“您今天晚饭……”
　　“我不出去饭堂吃了，这个韩自诩鬼精鬼精的，让我有些不放心我还是小心为妙。”
　　“好，那我让人给你送到这里来。”
　　张进说完，刚要走，又被闫方喊住了。
　　“回来。”
　　“还有什么事？首长？”
　　闫方坐在椅子里，眉头紧皱，手指在下巴上挠了好几次，忽然问：“我的车，还有小杜，都藏好了？”
　　“藏好了，车我直接让人开进库房里，罩着炮衣，外面看都看不出来是啥。”张进笃定道：“还有小杜，他在三连连部和通讯员住一起，也没露过脸，首长请放心！”
　　闫方这才稍稍放心，张进这个营长年富力强，他也相信张进的能力，既然说做好了，那就一定是做好了。
　　“行，你先去忙，我自己待一会儿。”
　　“是！”张进出了门，把门带上，一边朝楼下走，迎面遇到了上楼的教导员。
　　“老陈，你去哪？”
　　“我去给首长汇报下工作，难得首长到我们营蹲点。”陈教导员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装在透明塑料材质的文件袋里，看样子是要上去详谈了。
　　张进忍不住劝道：“我说老陈，闫部长来这里是蹲点检查我们新炮装备后训练情况的，不是来这里搞思想教育的，你要汇报，等军区政治部主任来了，你再去。”
　　陈教导员不悦道：“老张你这是啥话？政工工作难道就跟战斗力没关系了？”
　　张进知道自己磨嘴皮所不过这位NJ政治学院刚进修回来的老政工干部，于是说：“不是不让你去，是首长说了，他要独自一个人待一会儿，你想想，谁知道特种大队那些人是不是就在附近用高倍望远镜盯着咱们的楼房看？我刚走，你又进去，人家一眼就看出里面有首长。”
　　陈教导员想了想，觉得张进说得有道理。
　　闫部长来这里并不是因为三营的训练如何如何，而是这里的位置不显眼，不容易被盯上。
　　现在闫部长是和特种大队那位韩参谋在玩一把猫捉老鼠的游戏，自己还是别搅局的好，除了问题，那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行行行，那就等后面我再去汇报……”陈教导员心不甘情不愿地陪着张进下楼。
　　正当D师所有的部队严阵以待，等着特种大队的选训兵们撞枪口上的时候，远在二十公里之外的县城边公路旁的树林里，韩自诩将一块单兵食品中的牛肉挤进嘴里，大口大口嚼了几下，咽下肚子里，然后看着对面狼吞虎咽的庄严，笑道：“好吃吧？”
　　“好吃！好吃！”
　　庄严点头，将一块封在密封包装里的里脊肉塞进嘴里。
　　不得不说，军用食品里的肉类味道确实很好，很香很油，就是有些容易腻。
　　吃完，在身上擦了擦油，庄严问韩自诩：“队长，这都十多个小时了，咱们什么都没干，就在这里等着？”
　　“不等着干嘛？”韩自诩说：“人家D师派了那么多人在自己的营区附近布防，你们这些连潜伏渗透都没学过的人，去送死啊？”
　　苏卉开坐在一旁，不服气道：“队长，我是学侦察专业的，你可以让我带几个人去，要不，我自己都可以去侦察。”
　　“你昨晚看过地图吗？”韩自诩问。
　　苏卉开说：“看过。”
　　“按照你们侦察专业，你来做做分析。”韩自诩道：“现在我们面对的情况是怎样？怀疑目标点多少个？敌方派出兵力如何？巡逻路线是什么？侦察范围多大？”
　　苏卉开愣了下道：“D师防区东西横向约32公里，南北纵向约25公里，防区总面积大约800平方公里，4个团一个团部，大片营区一共五个，小营区12个，包括他们的后勤生产基地等等，加起来一共21个可以目标。至于派出兵力多少，还有他们的巡逻路线……我不清楚。”
　　“如果是你安排侦察，你怎么安排？”韩自诩说，“我给一次机会让你当当指挥官，你说说你的想法。”
　　“我们有62个人，可分成21个小组，携带器材在21个营区附近建立侦察隐蔽点，埋伏下来进行长时间观察，夜晚可以利用夜幕作为掩护，采取抓舌头、潜入侦察等等形式进行排查，然后找出首长所在的位置。”
　　“一个团，里面多少个建筑你知道吗？按照一个营三个连这种三三制算，光是主建筑就有九栋，还不包括团部、后勤、卫生、仓库等等建筑物，你觉得你们一个小组有多少时间能够逐个侦察？”韩自诩说：“闫部长敢跟我打赌，他就不会按照常规来，更不会住在团部这种地方，招待所之类更别想了。你觉得你有多少时间可以找出他躲在哪？我们只有48小时而已，按照你的侦察方案，将我们的人消耗殆尽也不会摸到闫部长的位置。”
　　苏卉开想想，觉得这事是挺难的。
　　他没敢再吱声，埋头将剩下的食物吃光。
　　以往的侦察都没试过定位人员，都是定位主要的武器装备，例如炮阵地、导弹阵地或者看似指挥所的地方，然后引导己方远程武器进行打击，根本无须确定到个人。
　　如果要确定个人目标，时间上需要很长，更何况，一般上个人目标都不会知道有人在追踪自己，容易露出马脚，可是这次闫部长却是主动提出的挑战，还限制时间。
　　这……
　　简直就是没法搞，结局只有一个，输定了。
　　苏卉开忽然有些心灰意懒。
　　他觉得韩自诩接下这次挑战，简直就是拿自己这帮人开涮，一点赢面都没有。
　　不过看他如此镇定在这里吃得满嘴抹油，倒也不像是没有主意的样子。
　　苏卉开给庄严丢眼色，示意他走到一边说话。
　　“你有没有觉得……”苏卉开偷偷看了一眼韩自诩的方向，说：“有没有觉得咱们这次输定了？没这么出题的，简直要人命嘛！”
　　庄严刚才一直在听苏卉开和韩自诩之间的对话。
　　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光靠这几十个只有简单武器和通讯器材的选训兵，貌似真的很难完成任务。
　　环视左右，庄严突然发现一件事。
　　“老苏，不知道你有没有留意到一件事……”


第471章 不过如此
　　闫方在部队服役了二十多年，也算是不折不扣的老兵了。
　　都说人老精，鬼老灵。
　　但是这一次，轮到他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因为第一天过去的时候，D师各个单位汇报上来的情况看，整个“红箭”大队的选训人员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到了第一天晚上，整个D师严阵以待，岗哨加强了三倍，还派出了流动小分队，绕着营区转。
　　不过，没动静……
　　第二天一大早，闫方起床后坐在自己的房间书桌后面抽了好几根烟。
　　想了半天，没想明白这个韩自诩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本来想象中各种选训队员和D师炮兵之间的较量压根儿没出现，这让闫方有种握住了拳头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第二天中午，杨国庆赶了过来，开门见到他的时候，闫方还好一顿埋怨。
　　“我说你就不怕选训队的那些人盯上你了？胡闹嘛！”
　　杨国庆说：“老首长，别担心了。这周围每一个营区边的山岭丛林我都派人找了个遍，没人！”
　　“你确定！？”闫方还是不敢相信牛逼哄哄的韩自诩只有这点儿尿水。
　　杨国庆拍着胸脯说道：“老首长，你是了解我的，咱别的我不敢说，要说做事认真，当年咱们连里谁能比得上我？”
　　闫方想想，觉得倒也没错。
　　杨国庆这人你要说他天资嘛，当军官算不上是个上乘料子，不过贵在认真。
　　人做事就怕认真。
　　杨国庆当炮兵的时候，刚下连队时谁都比他聪明，可是一年之后，杨国庆的手光是茧子就剥落了三层，别的兵是比他聪明些，可是没他认真。
　　人家练十遍，他扎扎实实练上百遍，甚至千遍。
　　第二年炮兵年度训练评比，他的成果法4.93分，精密法4.65分，弹测法拿了个满分，一举在比武上夺魁，成了响当当的神炮手。
　　这里面流了多少汗，下了多少功夫，当年的还是营长的闫方可清清楚楚的。
　　可以说，杨国庆今时今日能当上团长，和他的认真二字是分不开的。
　　闫方回到自己的椅子旁坐下，待着想半天，没想明白。
　　“国庆，你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忍不住以一个上级的身份询问自己下级的看法。
　　杨国庆说：“我想啊，有两种可能性。”
　　“说说看。”
　　“第一种可能性。”杨国庆胸有成竹道：“是特种大队那些人觉得你设置的这道难题无解，与其一个个送上门被抓住，不如干脆不来了，直接撤了。”
　　闫方说：“我觉得韩自诩不是这种人。你说说第二种可能性。”
　　杨国庆说：“第二种可能性是他们故意按兵不动，然后等到明天凌晨的时候才打我们个措手不及，如果这个可能性成立，今天夜里零点到天亮之前，就是他们倾巢出动的时候。”
　　闫方缓缓地点了点头，说：“我觉得你第二种猜想比较靠谱点，韩自诩虽说我没有深入接触，但是他这个人心高气傲，绝不那么容易服输。”
　　说完，把烟揿灭在烟灰缸里，说：“你继续留点心，我觉得今晚天黑之后，也许有事情发生。”
　　“行！老首长，我保证他们那些特种大队的来一个我抓一个，来一双我抓一双！他们单兵素质是厉害，可是扛不住我们人多！我就不信他们都是三头六臂的哪吒！”
　　看着杨国庆离开的背影，闫方走到窗前，忍不住还是掀开了一丝窗角，小心翼翼朝外扫了一眼。
　　中午的营区里，士兵三三两两拿着饭盆从饭堂回来，显然刚吃过饭。
　　杨国庆的车子熟练地穿过操场旁的水泥路，消失在远处的门口。
　　又熬了几个小时，下午也过去了，到了夜晚七点多，天色总算黑下来。
　　闫方继续坐在房间里枯等。
　　等啊等，可是还没听见周围营区有什么异样的状况发生。
　　他甚至预想到了一种可能性——那就是韩自诩故意打草惊蛇，故意在营区周围制造一点点小混乱，让自己觉得不安全，然后乘车转移离开，那样就能锁定自己。
　　他已经做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就算外面炸翻天，自己也不会露脸，在明天早晨七点之前，绝不离开这营部的值班室。
　　八点多，桌上的电话终于响了起来。
　　闫方猛地抓起话筒个，贴在耳边，里面果然传来了团长杨国庆的声音。
　　“老首长！我说得没错！他们真的行动了！”
　　“行动了？在哪？”闫方急忙问。
　　杨国庆在电话那头大笑起来，说：“他们连点都没摸对，摸到了一营的驻地去了。不过被我们的巡逻哨兵发现，还逮住了其中两个。”
　　“逮住了其中两个？”闫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那些选训队员虽说不一定是侦察部队的尖子，但好歹也是野战军步兵里的精锐，怎么可能那么轻松就被D师杨国庆的榴弹炮团的炮兵们给逮住了？
　　这简直太丢人了！
　　韩自诩还说自己挑兵的眼光是如何如何毒辣，现在看来，这小子吹了吹吹牛逼，就没什么真能耐了嘛！
　　杨国庆在电话里打包票，说是经此一役，已经摸清了那些选训兵的能耐了，让闫方放一百个心，韩自诩输定了。
　　闫方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有了一个习惯性的经验，当事情越是顺利的时候，越是要谨慎。
　　他一再叮嘱杨国庆继续加强戒备，切勿掉以轻心，也许韩自诩是故意放水，让杨国庆和其他团的指挥员都觉得选训兵只不过是一堆没有多少能耐的水货，然后待所有人麻痹大意的时候再动真格。
　　“国庆，记住不能麻痹大意，我觉得韩自诩是在故意示弱。”他仍旧不相信选训兵会那么轻易被炮兵抓住，又道：“我感觉后面有事要发生！”
　　杨国庆又一次保证，让闫方放心，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啥事都没了。
　　刚放下电话没多久，又响了起来。
　　闫方这次接通一听，是D师师长打来的，说是今晚不少营区外发现试图潜入军营里的小分队，到目前为止一共有四支小分队被D师巡逻队和岗哨擒获。
　　这个消息让闫方再次震惊不已。
　　心想，韩自诩啊，韩自诩，我闫方可真是看错你了，看来，你就是现代赵括，纸上谈兵头头是道，实际操作一塌糊涂！
　　这才八点，已经抓了五个小分队了。
　　如果说一个小分队四五个人，那么也至少损失三分之一的兵力。
　　接下来，还有十几个小时，这盘斗兽棋一样的猫捉老鼠游戏，你还怎么玩下去？
　　坐在椅子里，捏着眉心想了半天，闫方已经对韩自诩不抱任何希望了，事已至此，反倒是该想想回到军区之后，自己是不是让“红箭”大队的大队长张辉来一趟，和他谈谈这支韩自诩要建立的“猎人”小分队。
　　军费永远是紧张的，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像韩自诩这种部队，没必要建立，因为没有任何意义，只不过是一支靠理论报告和嘴皮子吹起来的水货部队。
　　自己对“红箭”大队的大队长张辉倒是挺熟悉的，一个极其专业而且极具奉献精神的职业军人，一向做事雷厉风行而且稳重谨慎，没想到也是晚节不保，在阴沟里翻了船，被韩自诩这种小年轻糊弄了一番，居然跑到自己这里来为他开绿灯。
　　这次选训，说白了也是耗费不少人力物力的事情，自己居然也是瞎了狗眼，居然就信了这个名声在外的韩自诩，相信他说的什么“专业狙击手”和“新时代特种作战”，跟着他一起编织这套皇帝的新装。
　　想着正烦躁，又拿过烟盒，从里面去了根烟打算点上。
　　突然，电话铃声响起。
　　这次，居然不是桌上的座机，而是自己的手机。
　　拿过手机，一看号码，居然是家里的。
　　“喂？茹萍，什么事？”
　　“老闫，你在哪？”妻子茹萍焦急的声音从话筒那头传了过来。
　　闫方说：“我不是跟你说过，我在下基层蹲点吗？”
　　“你能不能赶紧回来一趟？赶紧回来一次！？家里出事了……出事了……”茹萍的声音听起来想要哭出来似的。
　　闫方的心里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人从椅子里站了起来，赶忙问：“你别急，有话好好说，告诉我，出了什么事？”
　　“乐乐不见了！”茹萍终于忍不住，开始抽泣，说：“我们的儿子不见了，下课之后到现在都没回家，我打了所有他可能去的同学家电话，都找不到，后来打给老师，老师说他五点三十分准时下课走了，你说……会不会……会不会是人贩子……”
　　“不可能！”
　　闫方的脸略微青了一下。
　　乐乐才十岁，自己早年忙于事业，整天泡在部队里，这个孩子是三十四岁才出来的。
　　现在才读四年级，就在军区宿舍大院附近的小学，距离不到三百米，那边部队又多，怎么可能出事？
　　奶奶的，人贩子居然动土动到了军人家属的头上！？
　　“你别慌，也许他只是贪玩，跟人打游戏去了……”闫方唯一可以安慰自己的就是儿子乐乐喜欢打街霸，有时候会在学校附近的那间游戏机室里玩几把。
　　曾经自己也去过那里找乐乐，这小子……真不让人省心……
　　“没有！老闫，你以为如果我没有找了所有地方，我会给你打电话吗！？这么多年，你工作的时候我敢找过你吗？！告诉你，闫方！要是儿子有个啥，咱这家就过不下去了！”
　　闫方头皮一炸。
　　听口气，茹萍是真的无计可施了，看样子都要崩溃了。


第472章 请君入瓮
　　关键时刻，自己家的儿子丢了。
　　别的事，闫方还能暂时放放，可这事，他却不能不管。
　　于是，他拿起电话给自己在公安部门的老战友打了个电话。
　　老战友刘，前些年转业，现在已经在当地干到了GA局副局长的位置。
　　电话过去，刘副局听说闫方的儿子乐乐不见了，顿时连声安慰，说别慌，这帮狗日的是瞎了眼，敢拐带军人的孩子？反了他了！
　　安慰完又说，自己这辖区是全市发案率最低，破案率最高的区了，都多少年没出过拐卖儿童案件了，这回不光是出了，还敢动军区大院孩子，真是邪门了！
　　电话挂断后，闫方坐在椅子里，心却始终静不下来了。
　　要知道，自己从小对儿子是有亏欠的。军人的娃嘛！都这样，小时候有爹跟没爹似的，当年自己调了那么多单位，从边陲到小城镇，最后总算回到军区里任职，四十之后才算安稳下来，在家庭生活上，那是对不起妻子茹萍的。
　　从前没有孩子，家里总是充满了火药味，难得一次探家，妻子茹萍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有点儿怨气的，说话多少有些夹枪带棒的，口气和态度里夹着冰块，冷冷的令人不自在。
　　有了孩子乐乐之后，加上自己的总算调回了军区任职，生活安定之后，俩口子之间的关系也从冰冻三尺变成了阳春三月，捎带着自己也少受了点气。
　　这回，如果乐乐真丢了，而且还是在自己下连队蹲点的时候丢的，茹萍岂不是要跟自己拼命？
　　想到这里，闫方坐不住了。
　　本来这里的工作已经提早结束，D师的新装备适应情况让人满意，原本闫方就打算早点打道回府，回到军区里整理这次蹲点的总结报告，准备向首长汇报工作。
　　如果不是遇到韩自诩，兴许今天已经在家里了。
　　从D师驻地回到军区也就两百多公里，如果连夜走，今晚深夜就能到家。
　　走，还是不走？
　　偏偏韩自诩到现在还没有全军覆没，离自己约定的挑战结束时间还有十个小时，就这么走，到底谁赢？谁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茹萍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这次不是抽泣了，而是哭哭啼啼的，天要塌了一样，问闫方：“你就给我个准话！你今晚回不回来！回不回来！？难道部队没了你闫部长就没法运作了？当个大校你都当出大将的气魄来了，忙到连儿子不见了你都不回来？！”
　　闫方知道，茹萍这是动了真火，再不回去，万一乐乐有个三长两短，那可真是要家变了。
　　闫方赶紧出门，叫来司机，然后收拾好东西下了楼。
　　张进看到闫方匆匆忙忙从楼上出来，又像是往车库方向走，心生疑窦却不敢细问。
　　等司机真的把车开出来了，行李也拿上车了，张进这才有些慌了。
　　毕竟没有接到任何通知，说闫部长要走。
　　现在问题是，现在不还在相互挑战的期间吗？
　　这一走，那最后怎么判定结果？
　　“部长……”
　　张进现在不得不问清楚到底除了什么事。
　　他刚开口，愁眉莫展的闫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张营长，我有些急事要处理，需要马上赶回去，事出紧急，我也就不跟你们师里打招呼了，等回了去，我会亲自跟他们说。”
　　“好的。”听说是急事，张进也不好再追问。
　　不该知道的不打听，他懂的。
　　闫方上了车，嘭地关了车门，对司机说：“快，回G市。”
　　司机一边娴熟地把控着方向盘，一边踩着油门把车快速驶向门口。
　　他看出来了，闫方是真急了。
　　毕竟跟了闫部长那么就，今晚看起来，部长的脸色可不大好。
　　“首长，出啥事了？”他问。
　　闫方说：“家里出了点事，乐乐不见了。”
　　“啊？”司机也吓了一跳。
　　毕竟乐乐这孩子他也认识，一小胖墩，爱吃爱笑，挺可爱的模样。
　　“怎么会这样？”司机加快了车速。
　　闫方心烦意燥，说：“不知道，下课之后没回到家，这都快九点了……”
　　司机也觉得事态严重了，他很清楚乐乐在部长家意味着什么，说：“首长，那我开快点了。”
　　“行。”闫方只说了一个字，然后人靠在座位上，用力掐住自己的眉心，狠狠揉了几下。
　　切诺基吉普车在漆黑的荒郊野外公路上疾驰，卷起地上的枯叶，如同一阵风般开过。
　　这里距离县城大约十五公里，从县城边绕过去可以上高速，只要开两百二十公里，就能回到省会。
　　开出十多公里，灯光下，远处的路牌上清晰写着“XXX高速公路”，还带着箭头指向右方。
　　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桉树林，这种树木本地老百姓很喜欢种植，据说成材快，大企业收去造纸，卖得挺好的。
　　前面岔路口处突然出现雪亮的灯光，看样子有车要从左侧驶出，司机赶紧轻踩刹车，降低车速。
　　坐在后座上的闫方睁开眼，从靠垫上直起腰问：“出什么事了？”
　　司机略略回了回头，说：“路口有车……”
　　话音未落，司机的眼睛就圆了。
　　因为从旁边开出来的不是普通的地方车辆，而是一辆军用卡车。
　　卡车拦在路上，像极了劫道的土匪。
　　突然，后面灯光大盛。
　　不知道什么时候，另一辆军卡已经从后面不知道哪钻了出来，直接跟在了切诺基后头，灯光穿过后窗，将驾驶室里照得雪亮。
　　闫方起初尚且有些糊涂。
　　居然有兵拦自己的车？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难道是纠察？
　　也不对啊！
　　纠察也不会这样查车，前后堵截，这算什么事儿？
　　他刚想让司机下去解释清楚，可来人已经走到了车前不远处。
　　切诺基的灯光将来人照得明明白白。
　　韩自诩！
　　还有他手下那些选训兵。
　　闫方忽然明白了什么，悬起的心忽然落了地，随即又有一股子无名火从胸膛里熊熊燃烧起来。
　　手机震动了几下。
　　打开，果然是茹萍的号码。
　　闫方早已经猜到了一切，他接通电话，直接问道：“是不是乐乐回家了？”
　　“你怎么知道？”茹萍显然很愕然，她还没开口，丈夫是怎么知道的？
　　“是不是你让老何找回来的？”
　　“不是……”闫方苦笑了一下，他不知道该怎么在电话里向茹萍解释，只好说：“回来就好，那我明天再回来了，你早点让乐乐睡觉，不要担心太多，没事了。”
　　“嗳……嗳，我说老闫你别挂电话！我还没问完呢。”
　　“别问了。”闫方说：“要问，你就问儿子去，他会跟你说清楚。”
　　说完，也不管茹萍再电话里一连串地追问，直接掐断了线路。


第473章 兵不厌诈
　　挂完电话，闫方怒气冲冲地推开门，狠狠一甩，切诺基的车门嘭地一声在身后关起。
　　“韩自诩！”
　　此时的闫方，脸都气得变了形。
　　他已经知道自己现在实际上已经在两人约定好的挑战中成为了败者。
　　很显然，这就是韩自诩的计策。
　　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韩自诩根本没打算让他的兵分组一个个去监视D师驻防的所有范围内的营区。
　　他选择了另一个办法——守株待兔。
　　这条路是回军区的必经之路，韩自诩早已经计算好自己要经过这里。
　　更准确的说，他甚至考虑了自己此刻焦灼的心情，并且了如指掌，要用最快的速度回省城，这里就是最佳的选择。
　　只是这个韩自诩采用的方法显得有些无耻。
　　至少在闫方这种老式军人的眼中，韩自诩这样的做法是为人所不齿的。
　　乐乐并不是无缘无故失踪，而是韩自诩的安排。
　　从昨晚到现在，他有足够的时间去谋划这一切。
　　好一个特种作战！
　　竟然是用这么卑鄙无耻的方法！
　　居然会想到利用起自己的家人来，居然有人敢这么做！
　　闫方简直七窍生烟，怒火冲天。
　　“你还是不是个军人！”
　　站在韩自诩面前，闫方的手伸出去，差点戳在了韩自诩的鼻梁骨上。
　　“我就没见过你这么无耻的军人！你不配说自己是特种大队的军官！”
　　韩自诩并没有回避闫方充满怒火的目光。
　　反而，他似乎理直气壮地、心安理得地，甚至有些带着胜利的情绪看着闫方。
　　“报告首长！请问如果是战场上，我违反了什么军规！？”
　　“你！”闫方顿时语塞，几秒钟后才吼道：“你胡闹！”
　　韩自诩大声道：“报告首长，我没有胡闹！在1990年的海湾战争中，在1999年的KSW战争中，美军的特种部队和情报部门特工组成小分队进行的就是渗透式的心理战，他们采用了金钱、胁迫、散布谣言等等方式对伊方阵营的官兵进行瓦解。采取的就是我们老祖宗的那套‘攻心为上，攻城次之’的办法。正所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特种作战要的就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以最小的代价避免最大的损失！”
　　“哟呵！你还有理了！？”闫方说：“我和你进行的是模拟侦察任务，你居然让人把我儿子给卷进来了！？”
　　韩自诩面不改色道：“作为一名特战军官，我考虑的是怎么用最小的代价取得胜利，是怎么完成上级交给的任务，其他都不在我考虑的范围之内。”
　　闫方气得手都抖了。
　　在他看来，韩自诩是和自己在狡辩。
　　“我就是你的上级，任务是我给你下达的！”闫方大声道。
　　韩自诩淡淡说道：“首长，你说得没错，的确是你给我下达的任务，不过，当昨天早上七点钟开始，你就是敌方目标，不是我的上级首长了。”
　　闫方愣住了。
　　想了想，嘿！这小子的理论倒也没错！
　　是自己提出让自己扮演敌方目标的，只要进入任务执行的时间，那自己就是目标。
　　道理上没问题。
　　没毛病！
　　闫部长忽然有点儿自己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那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一时之间，他还真的拿不出什么理由来反驳。
　　俩人静静地面对面站着，夜风掠过树梢，也吹不走弥漫在空气中的火药味。
　　庄严站在韩自诩身后不远处，看着自己这位疯子队长。
　　那可是军区军训部的部长啊！
　　韩自诩一个上尉，居然敢这么作！
　　他打内心的佩服这家伙。
　　庄严就喜欢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领导，正如当年教导队三中队的队长老周。
　　只是，韩阎王的胆子也真肥了点，如果闫方气量稍小一些，恐怕当场都能抽他耳刮子了。
　　“好！就算你说得有道理！可是……”闫方一想到自己回去要想老婆交待，心里就不由得有些头疼。
　　“你知道你来这么一手，惊动了多少人吗？！我电话都打到GA局的老战友那里去了！韩自诩啊韩自诩，我真的不能不说，你小子简直就是个疯子！”
　　韩自诩说：“首长，实在对不起。不过我的人接走乐乐只是带他去看了一场电影，请他吃了雪糕，然后告诉他说，是你让我们这么做的，因为你外出工作很忙，没时间陪他，让我们提早给他庆祝生日。乐乐很高兴，一个劲说爸爸好。”
　　“呵……”闫方忽然想笑，却又笑不出来，抹了一把脸，转过身冷静了一下，回头问：“你们连我儿子的生日都查了？”
　　乐乐的生日的确就在下个礼拜，本来说好了抽空回去给他过生日的。
　　现在好了，提早过了。
　　韩自诩这小子的资料搜集做得还真不是盖的。
　　“对，追踪和锁定目标，一定要对目标所有的背景资料有所掌握，否则就没法子分析对方的行为。”韩自诩说：“我们还知道部长你比较怕嫂子……”
　　“行！别说了！”闫方举起手，制止了韩自诩往下继续说下去，这等同是在众人面前扯掉自己的裤子。
　　“我输了……”
　　闫方长吸了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才道：“干得不错，你的特种作战模式似乎都成了特工了。”
　　韩自诩道：“特种部队本来在特定的时候就可以连同情报部门特工工作，很多情报部门的特工本来就是从特种兵中招募，所以，新时代下的特种部队，应该具备更高的素质，掌握更多的技能。”
　　“好，这回算是我亲眼见识了。”闫方走到韩自诩面前，看着立正在面前的这位少壮军官，许久后，眼中露出了欣赏的神采。
　　“明天早上八点半，到D师师部招待所，我在201房间，你亲自过来向我详细汇报一下你的想法。”
　　说完，转身上车，关上门。
　　司机调头，车子朝着D师师部返回，很快消失在夜幕之中。
　　孙鸿渐上前，站在韩自诩身旁，看着远处切诺基的尾灯直至消失，这才问道：“队长，你说……”
　　他把目光移到韩自诩的脸上，问：“我们这是闯祸了呢？还是替咱们大队长脸了呢？”
　　韩自诩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放下心来。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不过我看啊，咱们闫部长没那么小气，老章带着乐乐玩得挺开心的。”


第474章 “猎人”小分队的归属
　　“老张，老张！”“红箭”大队的政委马天勇也不敲门，径直闯进了大队长张辉的办公室里，然后往椅子里一坐，帽子一摘，重重扣在木桌上。
　　“咱们大队这个韩自诩真是胆大包天了！”
　　政委马天勇一副怒气难平的样子，胸口起伏不停。
　　“怎么了？”张辉从看着自己的老搭档，劝道：“我说大政委同志，天上掉不下树叶，砸不破脑袋，除死无大事。”
　　一边说，一边站起来，走到旁边的茶水桌给马天勇倒了杯茶，回到老搭档身旁，将茶杯放在他面前道：“说说，韩自诩干了什么事让你气成这样了？”
　　“是这样的，我今天去军区里办事，遇到闫部长的司机，他跟我说起一件事，这事跟韩自诩有关，你知道他干啥了？”
　　张辉微微一笑说道：“干啥了？”
　　“闫部长在D师蹲点，遇上了在那边山区组织选训的韩自诩，由于韩自诩要组建‘猎人’小队，之前你不是为他的事向闫部长递过报告的吗？所以闫部长打算看看韩自诩的选训情况，和他进行了一次模拟演习。你猜这小子怎么着？”
　　张辉依旧微笑着，拿起桌上自己的茶缸，呷了口茶，说：“他怎么着了？”
　　马天勇一拍桌子，气愤道：“他为了赢得这场演习，居然派人跑到军区附近的学校，接走了闫部长的独生子乐乐，造成被绑架的假象，让闫部长露出马脚来取胜。你说说，这还有王法了？！”
　　张辉哈哈大笑，安慰道：“我的大政委，稍安勿躁。”
　　马天勇依旧气呼呼地，说：“我说你可真沉得住气！这种事传出去，你知道对我们大队的形象有多大的影响吗？军区里的首长怎么看我们？我们是军人，不是劫匪！”
　　张辉的目光落在了马天勇的脸上，端详了许久，这才说：“政委，其实三天前，闫部长就已经把我叫过去，和我在他的办公室里详谈了一次。就是关于这事……”
　　马天勇抢道：“看看！我说要出事！闫部长建议你怎么处理他？”
　　说到这，忽然顿了顿，又道：“其实韩自诩这人还是挺有才的，就是人的胆子太大！我说……如果要处分他，我看也没必要，口头上警告下，好好地教育教育得了……毕竟是年轻干部，毁掉前程多不好。”
　　张辉这是看出来了。
　　自己这位老搭档马天勇其实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刚刚还气得拍桌子，这下又担心起韩自诩的前程来。
　　“政委，闫部长没对韩自诩有什么意见，如果说有，就是刚了解真相的时候的确发了一通脾气，不过之后他说自己想过了，韩自诩跟他说的那套特种作战的理念并非没有道理。就像一句老话说的，你要治坏人，就要学坏人的坏，比他更坏，才更能制住对方。这两年来，韩自诩的那套理论我也研究过。尤其是过去十年间发生的几次局部战争，特种部队在其中起到的作用，还有采取的各种作战手段，都让我们眼界大开。”
　　拿着茶缸，张辉又站了起来，走到窗前。
　　从窗户朝外望去，大操场上，几十名大队的士兵正在背着装备，拖着轮胎在进行负重跑。
　　身上的装备叮当响，士兵竭力地叫着，很快消失在视线外。
　　“如果未来我们面对的敌人是无所不用其极，甚至于完全不按以往的套路出牌，政委，你认为我们还需要墨守成规吗？”
　　这句话如同敲在晨钟上的木锤，马天勇的心微微震了一下。
　　“这……”
　　只说了一个字，马天勇忽然觉得自己没法子再往下说了，他无法反驳张辉的话。
　　“行了，今天就是韩自诩结束选训的日子。”张辉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老式挂钟，说：“说好下午三点回到大队，我和他说了，让那些新加入的兵先别忙着分配房间和编制，把他们带到小礼堂，我和他们见见面。老马，你有没有兴趣一起去看看。”
　　“这个……”
　　马天勇想起刚才自己还对韩自诩怒气冲天，虽然他对韩自诩亲自从各个集团军招募的新队员很感兴趣，但马上答应下来，又怕显得有些尴尬。
　　“一起去看看吧！”张辉看穿了马天勇的心思，替他拿主意道：“毕竟是新同志入队，你这个大政委不去看看，不去做做思想工作，能行？”
　　马天勇总算找到了台阶，点了点头说：“也行，毕竟这也是我的分内事。”
　　想了想，忽然又道：“对了，老张，有件事我得问问。”
　　张辉道：“你说。”
　　马天勇朝门外看了一眼道：“这20个士兵，你打算怎么分配？是加入各营连，还是……”
　　张辉回到桌边，在自己的椅子里坐下，说：“韩自诩跟我谈过这个问题，他想自己成立一支独立于所有营连之上，但是归大队部直接管理的狙击手分队。”
　　马天勇微微叹了口气，说：“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你兴许也听到过咱们大队里有些干部对韩自诩的议论，有些干部说，他韩自诩这是要搞队中队，在‘红箭’大队里建立他自己的小分队，过过自己当头儿的瘾……”
　　“胡说！”张辉将茶缸重重拍在桌面上，里面的茶水溅出几滴，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大声道：“有些人整天就喜欢嚼舌头！有这功夫，为什么不像韩自诩一样研究点新的训练方向和方法？我们大队里很多营级干部都参加过南疆轮战，都立过功，可是现在当上军官了，都不喜欢动脑子了，一个个都喜欢躺在功劳簿上，因循守旧，不思进取！”
　　“就拿闫部长那件事说，如果换个指挥官，不是韩自诩制定的计划，让我们下面那些营连干部上，搞不好在那种情况下会无功而返不说，甚至全军覆没！那些选训兵很多没受过侦察训练，闫部长本来出的就是难题，说实话，我对韩自诩的做法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新时代的特种部队，不应该只是战术和战役级别的，应该是战略级别的，不光只进行战术侦察、敌后破袭，还要包括战役侦察、反恐、紧急营救、心战宣传等等非常规作战。如果让这20个兵都放在营连里，将来怎么培养？又养成高级侦察兵？”
　　马天勇道：“那……这么说你是赞成韩自诩的办法，设立独立的小分队？”


第475章 加入特种部队要有点仪式感
　　“如果独立于其他的营连，我怕到时候这事传到上面去，会有不良影响，毕竟改变原来的建制，这一点还没有得到首长的批准。”马天勇说：“何况我们大队的专业训练很多，好几十种，他韩自诩一个人就算厉害，也不能全靠他和章志昂、孙鸿渐俩人带，对吧？”
　　张辉摸了摸下巴，反倒很淡定，说：“我已经想到解决的办法了。”
　　“什么办法？”马天勇赶忙问。
　　张辉说：“编制照样安排在各营连里，排房也可以安插在不同的排，这样一来，建制我们不改动，但是，这支狙击手小分队的训练全权由韩自诩组织。”
　　“至于大型的科目训练，可以跟着大队一起参加，例如伞训之类，平时日常的特种科目训练，各练各的，大队的教员们可以配合，营连不也是这样的吗？给他韩自诩小半年时间，到了年底，把他的小分队拉出来和营连的兵比比，是骡子是马，看看就知道！”
　　俩人正说着，大队部的通讯员过来敲门，看到门没关，喊了声：“报告！”
　　“进来！”
　　“大队长，韩参谋回来了。”通讯员说。
　　“那些选训兵，是不是也回来了？”张辉问。
　　通讯员说：“对，都来了，他们在操场边等着，请指示。”
　　张辉说：“让他们去小礼堂里等着，我马上过去。”
　　“是！”
　　……
　　“这里就是传说中的‘红箭’大队啊？”庄严提着自己的行李，背着大背囊和枪，左右环视周围，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好像也没比我们师教导队好多少嘛！”
　　庄严觉得“红箭”大队的营区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大。
　　和自己从前所在的野战部队不同的是，大队除了一个大操场之外，还有其他不少设置着许许多多自己没见过的障碍物，还有一些看不出什么作用的器材，有些足足十米高，上面挂着绳子，看起来似乎也属于某些类型的障碍。
　　当然，远处倒是还真有两道四百米障碍。
　　最令庄严多看几眼的就是放在远处小山坡下的两辆老式坦克，是正儿八经的坦克。
　　这倒是有些新鲜。
　　“对啊，我以为特种大队有多牛呢，原来队部那么小。”就连苏卉开这个集团军侦察大队选调过来的兵也开始嫌弃起来。
　　罗平安突然出现在俩人身旁，说：“怎么？看不起我们‘红箭’大队？”
　　后背议论这事被班长抓了现行，庄严顿时红了脸，笑嘻嘻道：“我说班长，咱们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
　　“觉得这里怎么样？”罗平安倒是挺和气的，问：“是不是觉得小了点？”
　　庄严脸更红了。
　　显然罗平安刚才听到了自己和苏卉开的对话。
　　“是……是有点小，班长你去过我们师教导队，你应该知道我们那儿有多大的场地。”
　　罗平安居然一点都不生气，点头说道：“你们这些菜鸟啊，还真的不知道特种部队是怎么一回事，你对我们根本一无所知。”
　　说完，露出一脸神秘的笑，留下两个初入特种部队的菜鸟，走了。
　　庄严傻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对苏卉开说：“老苏，你说咱们罗班长那是啥意思？”
　　苏卉开也显然是突然回过神来，说：“他娘的，我觉得他在诈唬咱们呢！我才不信！”
　　“集合了！过来集合！”
　　韩自诩大喊着，顺带吹了一哨子。
　　二十个兵背着自己的背囊赶紧跑到韩自诩面前集合。
　　韩自诩说：“背囊不用拿了，都放这，我们是去小礼堂，大队长和政委要见见你们。”
　　听说是大队长和政委要亲自接见，所有人不禁有些小激动。
　　要知道，最近这八天，除了头一天到选训营报到比较舒服之外，之后从来就没轻松过。
　　各种理论知识和心理、智商、情绪稳定性之类的测试，还有就是体力、军事技巧和基础的考核，一直没完没了伴随着所有人。
　　在猪屎猪尿混合的水中吃东西都算不上什么大事了，毕竟这种情况还能克服，最冤的就是那些熬过了猪屎猪尿这一关，又通过了各种体力测试到最后只因为韩自诩一句“抱歉，你不符合我们选兵的要求”，然后轻飘飘就将之前吃过的苦，流过的汗全都擦粉笔字一样抹掉。
　　这一个礼拜，庄严已经不止一次看到自己的绝大部分队友抹着泪，低着头，背着自己的背囊，从哪里来，回到哪里去。
　　但凡是选拔，永远是残酷的，尤其是这种几百人才挑最后二十人的选拔集训，从一开始游戏规则就摆在那里，愿者上钩，从不强迫。
　　能够站在这里，庄严觉得自己已经是胜利者，一种莫名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很快，自己应该能穿上那件手臂口袋上印有白色“特”字的迷彩服了吧？
　　自己应该能像之前在选训基地见到的那些门岗哨兵一样，和罗平安他们一样，戴上那顶自己憧憬已久的奔尼帽，在臂章扣的位置上扣上盾型的闪电霹雳和“特种部队”拼音缩写的臂章吧？
　　进了小礼堂，所有人排成两列，整整齐齐稍息站在那里，等着大队长张辉和政委马天勇的到来。
　　“立正——”
　　站在前面的韩自诩忽然下达了一个口令，将尾音拖长。
　　庄严马上立正，不过眼珠子还是忍不住好奇地朝门口瞄去。
　　传说中的军区特种大队，大队长和政委长啥样？
　　虽然知道不会是三头六臂，可至少异于常人吧？
　　就像那些小说里描写的那样，什么双眼一瞪，目光如箭，气场逼人？
　　门口方向，张辉和马天勇两人一左一右走进来，看到韩自诩在下达口令，停住了脚步。
　　韩自诩跑步到张辉面前，敬礼，声音里带着那种惯有的骄傲，大声道：“大队长同志，中国人民解放军G军区红箭大队‘猎人’分队集合完毕，应到25人，实到25人，请指示！”
　　庄严站在队伍里，心脏开始微微加速跳动。
　　他觉得，现在就很有仪式感。
　　加入特种部队，从今往后，野战部队里少了一个叫做庄严的士兵，中国人民解放军特种部队的序列里，多了个叫庄严的战士。


第476章 想得太美！
　　庄严第一眼看到张辉的时候，可以说是有些失望的。
　　毕竟在他的个人想象中，特种部队的头儿嘛！当然必须是那种孔武有力，看起来魁梧高大，连衣袖口都要被肌肉撑爆，一眼看过去就让人感觉一种如泰山压顶般气势的牛逼人物才对。
　　可是眼前的张辉看起来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除了肩膀上抗着的上校军衔比较引人注目，可以说明身份之外，撇除这些，张辉和自己在教导队时候见到的温志兴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如果硬要说有啥不同，那就是张辉相比起温志兴来更瘦，更黑一点。
　　从20个菜鸟队员面前走过，张辉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庄严期盼着张辉会跟自己说点什么，但是后者根本没说话，只是看。
　　那种目光，庄严觉得跟纵横菜市场多年的大妈逛市场时候扫过菜贩子摊上每一种蔬菜似的。
　　甚至有那么一刻，庄严觉得张辉不过就是来过过场，走走形式而已。
　　新队员加入，当领导的过来看看，也算是表达重视。
　　毕竟人家一个副师级的高级军官，哪可能对自己这些小兵感兴趣？
　　“你是苏卉开？”
　　张辉在老苏面前收住脚步，盯着这个侦察大队选调过来的士兵，说：“身高一米八一，体重84公斤，前H省拳击队队员，侦察大队捕俘能手，集团军侦察兵比武第三名，拿这个奖的时候，你刚第二年兵，也是唯一的一个。”
　　苏卉开一时间竟有些发懵。
　　面前这位大队长居然对自己了如指掌。
　　短暂的慌乱过后，苏卉开挺了挺胸，大声回答：“是！首长！你说得没错！”
　　张辉伸出手，用力拍了拍苏卉开浑圆的胳膊，用力捏了捏道：“臂力很不错，攀登成绩怎样？”
　　“请问哪一项？！首长！”苏卉开充满了自信心。
　　张辉笑了笑，说：“15米踩绳上，多少秒？”
　　“报告首长，我在集团军参加比武时候的最好成绩是17秒96！”苏卉开得意洋洋地回答。
　　张辉还是一副微笑的面容，轻轻点了点头说：“在侦察部队，还算不错。”
　　苏卉开没有等来意料之中的表扬，再次懵圈。
　　张辉没有说话，朝前走，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对苏卉开说：“你还得好好练练，我们这里的标准是15秒，没达到就不算是合格的‘红箭’大队士兵。”
　　15秒……
　　苏卉开觉得这简直就是疯了。
　　有那么厉害？
　　不会是吹牛吧！
　　当苏卉开还在凌乱当中的时候，张辉来到了庄严面前。
　　“庄严，上等兵，A集团军射击尖子，第一名。”张辉回头看了看身旁的马天勇，说：“这就是我们韩自诩同志一直夸奖并且心心念念要弄到他手下的兵了。”
　　回头对庄严说：“你的比武成绩我知道，能打到那样的成绩，很有天分，好好跟着你们韩队长练，我相信你会成为一个很出色的特战队员。”
　　说罢，对所有人说：“我知道你们都是原单位很出色的尖子，但是在这里，记住，在这里一定要学会谦虚。步兵专业、侦察专业，在特种作战专业面前都是小巫见大巫，我们特战专业光是基础科目就有十五项，其中涵盖了你们能想象到的，还有一些特种科目是你们想象不到的，在这里，我希望你们能撑过前三个月的基础训练。”
　　三个月的基础训练？
　　庄严的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他本以为这是自己正式加入特种部队的时刻，现在听张辉的口气，自己看起来只是一只脚进了门，另一只脚还在门外。
　　张辉继续说道：“你们也许会以为熬过了选训就万事大吉，我可要提醒你们，没那么容易！至今你们的档案和编制归属仍旧在老部队，也就是说，从严格意义上讲，你们暂时还算是原部队的兵，如果三个月后，你们中间有人忍受不了这里残酷的训练方法，还是会被退回原部队去。”
　　他指了指自己手臂上的利剑霹雳臂章，说：“特种部队的臂章好不好看？”
　　二十个兵的眼中不多不少都露出了疑惑，庄严胆子大，第一个说：“好看！”
　　他最想要的就是这个玩意。
　　至少在庄严看来，这就是荣誉。
　　张辉又笑了，说：“是好看，不过你们现在还没资格戴上它，想要获得这个臂章，三个月后还能站在这里，我会亲手给你们每人发一个。”
　　完了走到门口，朝韩自诩招招手。
　　等韩自诩到了面前，张辉说：“你们‘猎人’小分队的编制暂时还是放在各营连，训练上你管。三个月后，等老虎岭那边的营区搞好后，你们再搬过去。”
　　韩自诩说：“没问题！大队长！”
　　“先别回答得那么爽快，这次军区给了我们不少支持，否则也不会拨款兴建新场地和营区给你们使用。我可告诉你，明年初开训之后全大队要进行一次考核比赛，你们的兵的成绩和你的试验性摸索是否成功，就看这一次考核了。”张辉道：“如果你出了洋相，我想‘猎人’小分队就不会继续存在，以后估计还是按照从前的办法，狙击手配备到连排。”
　　韩自诩说：“我知道，这次机会来之不易，我会珍惜。”
　　张辉说：“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压力，闫部长从D师回来，对你的评价还是很高的，他觉得你的作战手法虽然有些过火，可是不失为一种灵活的手段。”
　　停了下，又问：“你选择把你的兵放到哪个营？”
　　“放到三营里去吧。”韩自诩说。
　　马天勇忍不住道：“韩自诩，你可要想好了，三营长当初对你的意见可不小。”
　　韩自诩当年刚到“红箭”大队，进的就是三营当的排长。
　　后来因为训练方法的事，三营长对韩自诩很有看法，认为韩自诩那一套是“舶来品”，表面上看是否定解放军特种部队训练模式，实际上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韩自诩说：“没问题，三营我知根知底，几个营里，三营的管理很扎实。”
　　马天勇微微一怔，他没想到韩自诩虽然傲气，可是心胸却倒不小，没有将往事放在心上。
　　“好，有点意思，我也很想看看你这个鬼才到底能带出怎样的兵来！”
　　“政委请放心！”韩自诩大声道：“一定会让你大吃一惊！等着吧！”


第477章 挫挫锐气
　　张辉和马天勇走后，韩自诩从门口折返。
　　现在，对于面前这二十个士兵来说，选训正式结束了；对于自己来说，新的挑战刚刚开始。
　　“现在，我点到名字的，分到我念到的班排，以后你们生活和原来大队的老兵、新兵在一起，但是训练归我管，每天大队集合之后会进行统一的例行体能训练，然后按连、排带开各自训练，每当那时候，你们就跟着我训练，三月后，我会根据你们的表现给出评分，合格的可以留下，正式加入‘红箭’大队的猎人小分队，如果在这三个月里，你们有人不合格，那么对不起，拿上你的行李，回你的原部队去。”
　　“报告队长，我有个问题！”
　　队伍里传来一个声音。
　　众人定睛一看，是苏卉开这个大个子。
　　“说。”韩自诩举手示意道。
　　“队长，咱们都是万里挑一的，哪还会熬不过去，还有会啥问题？”苏卉开信心满满道：“不行的早就在选训的时候淘汰了，留下来的不都是合格的队员了吗？”
　　他有些得意地左看看，右看看，说：“战友们说是不是？我们20人进来，就得20人拿到特种部队臂章，不能让我们韩队长失望不是？”
　　苏卉开一贯以来就是那种口气冲天的人。
　　牛逼的人分两种，一种是装牛逼，唬人的，身上没点尿水；一种是真牛逼，口气大，可是人也猛。
　　很显然，苏卉开是第二种。
　　总有人在某些方面会有天赋，正如苏卉开。
　　你让他考个本科上个名牌大学或许不行，可是你让他搞格斗打拳击练捕俘绝对是一把好手。
　　之所以被韩自诩选中，当然也是因为他出色的侦察兵专业技能。
　　倒不是说在A集团军的侦察部队里没人能搞定他苏卉开，可那都是老兵，同年兵在综合素质这一块，还真没人能弄得过这个大块头。
　　苏卉开不是每一项都第一，可是所有科目平均起来，却是最好的一个。
　　都说大块头不灵活，可苏卉开完全将说这句话的人啪啪打得脸比猪头还肿。
　　捕俘格斗、特种障碍、军事攀登、武装泅渡、应用射击、特种射击、战场急救这些科目，苏卉开虽然不是每一项都第一，但是每一项都在三甲内。
　　有一种谣传，说传统的PLA侦特种部队在从前挑兵都偏向喜欢身材不算太高的，开玩笑说至少人小点目标也小点，灵活性更高点。
　　但实际上，真正的特种部队同样对人的身高有一定要求，至少要在一米七五以上。那种专挑小个子的说法只不过是以讹传讹，越传越神，一般都是没有在特种部队待过的才会想当然。
　　原因很简单，小个子虽然相对灵活点，在执行很多秘密任务上遇到特殊情况更容易适应。
　　但小个子也有小个子的短处。例如负重能力相较大个头会差点，在近身格斗的时候，很显然小个子会吃亏。
　　最近几年，PLA逐渐开放，和外军的交流渐渐多了起来。韩自诩就是军内第一批参加外军特种部队交流的军官，所以很清楚西方人和东方人之间的差异，停留在老思维上挑兵，会逐渐脱节于整个世界先进特种部队的平均水平。
　　当然，也不是说小个子一定不要，而是小个子必须有极其优秀的某方面才能才可入选。
　　优秀到什么程度？
　　优秀到可以忽略你的身高也要招募你。
　　看着牛逼哄哄的苏卉开，韩自诩忽然问：“苏卉开，你钻过鱼雷管子吗？你知道在大海的深处，从鱼雷管子里携带简易潜水装爬出来的那种恐怖的感觉吗？你觉得你心理上一定没障碍了？”
　　苏卉开傻眼了，他还真没钻过那玩意，所以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没敢答。
　　“你练过狙击吗？”
　　“当然练过，我们……”
　　“别说你们，你们军的侦察大队，其实就是侦察营，和庄严的1师侦察营没什么大的区别。”韩自诩说：“你说说，成为一名狙击手，有几个步骤？我看看你到底学了多少？”
　　“步骤……”苏卉开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答韩自诩，支吾了一下说，他说不上来。
　　不就是远距离精确射杀敌人嘛……
　　还步骤？
　　这玩意，拿个枪，从选择阵地学起，再学学伪装，然后开始用子弹喂，不同距离上打各种靶子，直至将枪法练精。
　　教材上都没说过什么步骤，只说了姿势、控枪技巧和射击修正各种方法、公式还有枪支、子弹的参数。
　　可真没听过什么步骤……
　　“答不上来了？”韩自诩说：“像你以前部队那种不叫狙击手，往好听了说，叫做精确射手，英文叫做：sharpshooter。告诉我，你使用85式狙击步枪，最远打过多远的靶子？”
　　庄严在一旁仔细听着，大气都没敢透。
　　最近他学乖了。
　　因为自从参加选训以后，军旅生涯又打开了一扇门，进去看到了新的风景。
　　在1师，庄严是响当当的神射手，是比武冠军。
　　可是在这里，到处都是各种比武冠军或者亚军之类，就像人家说的，没去京城都不知道自己官小，随便上个厕所都能遇到几个部级干部一样的道理。
　　他选择了安静、沉默，多看少说，免得惹麻烦。
　　特种作战就如同一潭水，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在这里，莫装逼，装逼绝对遭雷劈。
　　“最远是600米射击半身靶……或者，200米头靶……”
　　“600米？那是战术狙击的距离。真正的狙击手控制的范围至少在800-1000米距离上，世界著名的特种部队狙击手通常射击距离会超过一千米，你一个精确步射手，居然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狙击手？”韩自诩笑了。
　　他之所以持续不断地打击苏卉开，因为苏卉开是这20人里基础最接近特种部队成员的人，毕竟是搞侦察出身的，就是个半成品，加工一下如果没问题就是成品。
　　而其他人连半成品都算不上，他们只是材料而已，好材料未必到最后就能成为合格的成品，因为锤炼的过程中也许会有意外。
　　这20个兵都是第二年兵，并且都是在原部队数一数二的角色，心里野着呢！
　　不将苏卉开的那股子不知天高地厚的锐气打下去，其他人绝对会有样学样，到时候人心就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第478章 老队员和新菜鸟之间
　　当庄严这20人还在小礼堂里和张辉、马天勇他们见面的时候，整个特种大队的兵其实早已经传开了。
　　当兵的喜欢聚在一起聊天，谈谈队里的新鲜事，其实倒不是特战队员三八，而是当过兵的都知道，只要你是一线部队，只要你是牛逼哄哄的、和“特”字沾边的部队，你的日常就跟“枯燥”二字挂上了钩。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了训练就是各种地狱式的集训，又或者和外军的交流，还要参加各种选拔，去国外比武，偶尔也会出一些任务之类。
　　在庄严之前的那个年代，和外军的军事交流、国际比武、集训等等还算少，都是国内部队自己组织比较多，所以但凡有点儿新鲜事，不消多久就会传遍整个营区。
　　“喂喂喂，班长，我刚才去拿弹药，经过小礼堂的时候看到那20个新来的了。”
　　“听说不是我们军区新兵直选，是从野战部队那边挑过来的尖子？”
　　“管他什么尖子，反正在咱们这里，是龙得盘着，是虎也得踞着，野战军尖子怎么了？有什么了不起！”
　　“听说还有下面军、师侦察部队的人。”
　　“是不是韩参谋搞的那个什么狙击队的人？”
　　“对，就是那个队的队员，听说咱们韩参谋一直就嚷嚷要建立这个小分队了，不过之前和……”
　　说话的兵扭头四处观察了一番，确定营长钟敬德不在周围，这才压低了声音，低声说：“之前韩参谋在咱们这里当排长的时候，就向咱们营长提过意见，说咱们这种狙击训练达不到国际优秀特种部队的水准，要求改革，结果营长跟他红脸了。”
　　“这事我知道。那时候我刚当第一年兵，现在都过去四年了。”一个挂着上士军衔的老兵说：“俩人在营部吵了一通，营长把韩参谋狠狠骂了一顿，说他整天不务正业，不按训练计划来，琢磨些乱七八糟的破事……”
　　“班长，那时候，韩参谋到底做了啥？”有个上等兵忍不住问。
　　上士说：“其实我也搞不大懂他到底干嘛，你说……咱们狙击手吧，我也认为弱了点，这几年兵当下来，老觉得狙击手这块是缺了点意思，当年韩参谋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不过当时他的训练很怪，老跟我们做一些测试和记忆之类的训练，跟玩似地……我也没搞懂这和狙击之间有什么关联，不过看起来倒是觉得蛮厉害的……”
　　“这么说，韩参谋那一套到底有没有作用？”上等兵好奇道。
　　上士的脸色一沉，说：“我哪知道！他才搞了两个月不到，就被营长叫去营部劈头盖脸狠训了一顿，说不要在三营里搞这些神叨叨的训练，不要拿兵当白老鼠，然后没多久，韩参谋就去了大队部，一直到现在。”
　　“那咱们就看看那些野战部队的菜鸟们到底能在韩参谋的指导下达到什么水平嘛！”一个营里的狙击手摸着自己的88式狙击枪，说：“我还挺期待和野战军里过来的兄弟比比看，看看是咱们特大牛逼，还是野战军牛逼！”
　　“还用看？咱们是谁？咱们是军区红箭大队的兵，特种兵！他们下面的部队能比？！”一个同年兵忍不住笑了起来，口气里略带轻蔑，说：“得了，就是一帮啥都不懂的菜鸟，到时候找时间给他们看看啥叫特种部队！”
　　这个兵的话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同，大家纷纷起哄。
　　“对！就要找时间会会他们。”
　　“我听说，他们人是要分到各班排里的，跟我们住在一起，但是训练上归韩参谋管。”
　　“现在不叫韩参谋咯！应该叫韩队长。”
　　“来跟我们一起住？”
　　“对啊！上次我听韩参谋说过，他训练专业狙击分队并不是要独立于咱们大队，但是他认为狙击手应该更专业，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还是配备到我们连排一级使用，跟我们住在一起也没什么问题吧。”
　　“谁说的？你们没听说一件事？老虎岭那边的营区开始重新建设了，据说要建成一个新的大型训练场。”
　　“有这回事？那边以前是军区生产队的菜地嘛！”
　　“早就没生产队这回事了，那块地给咱们大队了。韩队长和他的人估计建好后会移过去住，将来咱们三营估计也要过去，这里太挤了。”
　　“外面的城市发展太快了，这才几年，高楼大厦好像都要将我们包围了，我也觉得咱们不适合在这里待了，跑个十公里，到处都被人围观，老虎岭那边地方偏僻，很好啊。”
　　正在休息的众人七嘴八舌议论得热火朝天，焦点都集中在新来的庄严等20名“猎人”分队的队员身上。
　　最后还是当班长的懂事，知道不能让这些傻兵们继续议论太多这件事。
　　“起来！起来！都特么闲透了是吧！起来训练了，拿上枪，准备开始搞几动搜索射击！”
　　又转头看着拿着88式狙击枪的狙击手，问道：“看看导气箍还在不在？”
　　狙击手拍了拍胸前的迷彩服口袋说：“班长放心啦，我拆下来放在口袋里了，射击的时候再装上去！”
　　“聪明！”班长竖起了大拇指，露出了难得的笑容，转身就低声骂娘了：“狗日的这新狙击枪，老掉导气箍……”
　　一边说，一边掏出秒表，归零时间，举起来说：“先热热身吧！目标，馒头岭山脚的破坦克，预备——跑！”
　　也难怪。
　　其实从军事专业角度上分，世界各国特种部队的前线战斗力可以划分为两块，其余的都是后勤保障和技术支持人员。
　　这两块分别是——突击队员和狙击手。
　　在这时候，“红箭”大队暂时还是按照老编制，分武侦、技侦两大块，细分上还是做得不够。
　　大部分的“红箭”大队队员都属于突击队员类型，狙击手也混杂在连队里，跟随连队一起训练，没有细分。
　　不过在韩自诩的眼中，新的特种作战模式应该是混搭型的配备——队员里不光有突击手，也要有专业的狙击手、通讯专家之类，根据任务不同，还需要配备心理战专家等等。
　　狙击手在培养上比培养一个突击手要更难。
　　突击队员要求的都是硬指标，体能、格斗、驾驶、伞降、野外生存才能，这些科目对于从野战部队挑选过来的精锐士兵来说并不难，只要有狠下心肯吃苦的精神，得到突击手要求只是时间性的问题。
　　但是狙击手不同。狙击讲究天分，你没有天分给你天天喂子弹你都喂不出来，就像黑人的运动细胞永远比其他人种要优秀一样，黄种人的智力永远傲视于其他人种也是一个道理。
　　寸有所长，尺有所短，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韩自诩之所以大费周章全军区范围内挖地三尺，不惜冒着被人吐口水的危险，厚着脸皮去各野战单位和比武赛场挖人，说到底就是这个原因。
　　来了几百号人，最后淘汰剩下这二十人，也是经过各种各类的严格测试才筛选出来的，优中选优，必须适合干狙击手这行，才可以收到麾下。
　　韩自诩这是将自己的军旅前程都押在了这支小分队上。成则兴，败则亡。巨大的压力，和孤注一掷的坚持，让他这个小分队队长当得颇有些背水一战的悲壮。
　　当训练场上的特种大队老鸟们憋着坏想要给新来的菜鸟们一点下马威的时候，庄严和徐兴国、苏卉开还有严肃这20个新队员正背着背囊，提着自己的行李，朝三营走去。


第479章 安顿
　　“庄严、严肃、徐兴国、苏卉开，你们四个跟我来一排！”韩自诩拿着花名册，带着一溜的兵，每到一个排房就将人点出来，带进去安顿。
　　20个人被拆散了分到了大队的三营的七连和八连，每个排分3-4人。
　　庄严被分到了七连一排1班，严肃在2班，徐兴国这个老冤家和大块头苏卉开分在3班，张圯怡在二排4班，其余各人分别加入不同的班排，这样比较容易安排床铺。
　　拎着行李和杂物进了排房，一种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特种大队的营房设置和庄严在教导队时候的没有任何分别。
　　要说有啥不同，就是储物柜比教导队的大。
　　“你们先把东西放在自己的床边，然后出来跟我去大队部领个人装备。你们记住，要和老兵好好相处，别端着尖子的架子，要吃亏的。三营可是整个大队战斗力最强的一个营，大号叫做武装侦察营，这里的老队员都是千锤百炼的兵油子，在这里可没孬种。”
　　边说着，边指向三营七连一排排房里空着的床铺。
　　“这三个铺位是你们的，至于怎么分配，都是老兵了，也都当过班长，自己协调。放好东西马上出来，到门前的草坪上等我。”
　　说完转身走了。
　　四人站在空荡荡的排房里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庄严此刻的心情十分微妙。
　　当兵快两年了，辛辛苦苦参加了预提班长集训，熬到毕业，又参加尖子集训，熬出个冠军。
　　好了，这一下参加什么鬼特种部队选训，不能不说当时是挺激动的，可现在想想又觉得有种亏大了的感觉。
　　辛辛苦苦一年多，一夜回到解放前。
　　要还留在1师，二等功那是很有希望的，而且响当当的集团军比武冠军，走路都脚下带风，去哪都鼻孔朝天。在连里是骨干，在营里是红人，说不定还会被调到侦察营，混个几个月，然后又在张大炮手下当个排头班长啥的，那种小日子比现在当个新队员，被人嘲笑“菜鸟”可是要强多了。
　　扶着铁架床，庄严大发感慨：“兄弟们，咱们又要开始当新兵了。”
　　其余众人，苏卉开大大咧咧不以为然，说：“怕啥，咱们是谁？老庄，咱们是万里挑一的尖子，是金子在哪都发光，不是我说的，一年后，你再看看，咱们这20人搞不好都是特种大队里的骨干！”
　　严肃还是秉承了一贯以来云淡风轻的做派，说：“既来之，则安之。见识见识也好，不然有机会去特种部队却不去，留在连里将来要后悔的。”
　　庄严想想也是。
　　按照自己这种不服输的性子，留在1师而不来参加特种兵选训，将来兴许真会后悔。
　　“好吧，当新兵就当新兵吧。”庄严指了指那几个空床铺，说：“你们先挑，我无所谓。”
　　“随便啦，都是老兵，上下铺没啥分别，又不是新兵，图个下铺紧急集合跑得快点。”苏卉开道。
　　严肃也客气道：“我没问题，上下都行，四个人两个上下铺，刚好组队了。”
　　几个人推来推去，庄严不耐烦了，说：“得了，赶紧地，不然待会儿韩阎王回头看到我们还没出去，不知道会不会挨罚，我可不想第一天来特种大队就被人罚着跑圈子，那很丢人。”
　　大家想想觉得也是，不过还是不好先说要什么床铺。
　　到临了，还是徐兴国打破了僵局。
　　“严肃，我和你一张床，上下都行。”
　　“行，那我和老苏待一个铺，老苏你丫块头大，睡下面吧，我睡上头。”
　　说着，主动将背囊扔到了上铺，然后将桶推到床铺下。
　　四人麻利地放好东西，赶紧跑出排房，站在草坪上等着韩自诩。
　　20个人除了少部分还在楼里分配床铺，其余人都到齐了。
　　大家忍不住开始围在一起，对这个特种大队的其中一个营区开始评头品足。
　　很快，韩自诩回到楼下，所有人集合完毕。
　　这个小分队分为AB两个班，A班的班长是上士罗平安；B班班长叫做闫冠军，也是个五年兵，上士军衔。
　　一行人在罗平安的带领下，跟着韩自诩去了一趟三营营部。
　　“文书，你们营长在吗？”
　　韩自诩在营部楼下让队伍等着在外面，自己进了去，推开了营部的军械库旁的一扇门。
　　文书申丰源抬起头，看到是韩自诩，先是一愣，然后站起来朝右边的方向指了指说：“在教导员的房间里呢。”
　　说完，又问：“韩队长你来干嘛？”
　　韩自诩说：“那20个选调兵到了，大队长的意思是放在你们三营的七八连里，我这不是带他们过来领取装备嘛。”
　　申丰源说：“行，你去跟营长说说，我在枪械库门口等你们。”
　　说完，起身从腰里的钥匙扣上取下一枚钥匙，和韩自诩一起走出门口，人在走廊的护栏边朝下张望了一下，然后说：“韩队，这就是你挑回来的那20个兵？”
　　“对。”韩自诩点头道：“你觉得还行？”
　　申丰源笑了，说：“看起来很精神，听说都是各个集团军也野战师里的尖子，基础比我们大队的新兵都要好，练一下准行。”
　　又问：“你咋还不去教导员的办公室？营长在那呢。”
　　韩自诩的脸色有些不自然。
　　申丰源在连部也算是老文书，算是领导身边的人，一眼就看出了韩自诩犹豫的原因，说：“没事，咱营长也不是小气的人。”
　　“好，那我过去了。”韩自诩心里也清楚，三营长钟敬德是个直人，当年只是和自己在训练手法上有异见，其实那是对事不对人。
　　不过至今钟敬德依旧看不上韩自诩那一套，这也是事实。
　　这次安排人员暂住在三营，也不知道钟敬德会有什么说法。
　　沿着走廊走向另一头，韩自诩再三营教导员刘子儇的门口停下，想了想，还是伸手敲了门。
　　笃笃笃——
　　“进来！”
　　里面传出了熟悉的声音。


第480章 暗自较劲
　　“教导员，刚才大队长打电话过来说，新来的20个选训兵都放在我们营，而且是韩自诩自己同意的，你说这韩自诩到底是安了个什么心？”
　　特种大队三营营长钟敬德在教导员刘子儇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子，一边走，一边半诉苦办埋怨地说着，像是说给自己听，也像是说给教导员刘子儇听。
　　刘子儇在办公桌后坐着，手里拿着几份入党积极分子的谈话记录一个个看着，并没有马上回答。
　　钟敬德又踱了几个来回，忍不住回头看着刘子儇，说：“我说教导员同志，你有没有在听我说？”
　　刘子儇这才放下那些入党材料，抬起头来笑道：“其实你就是说给自己听的，我听不听，说不说，有什么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钟敬德道：“你也知道，我和他韩自诩吵过一次，后来还把他赶去了大队部，这次他哪个营不选，偏偏选我的营，你说这不是存心故意我都不信。”
　　刘子儇叹了口气，说：“老钟，过去那么久的事，难道你还放在心上？”
　　钟敬德说：“不是我钟某人小气，是我怕他那小子这回杀回三营，搞不好就是要给我点颜色看看，这次你看他挑的兵，居然都是从各集团军里挑过来的尖子！也不知道这小子是怎么说服大队长，大队长又是怎么说服军区首长的，居然给他那么大的权力。这些兵都是第二年兵，正是一个士兵基础完成最好的时候，稍加训练，将来都是猛将！到时候韩自诩会怎么说？说钟营长，当年我就说了，你的训练方法不行……”
　　“行行行！”刘子儇忍不住抬起手，打断了钟敬德，说：“我觉得你是想多了，他韩自诩要组织的是狙击手分队，说到底还是配合咱们两个武侦营将来执行任务时使用的。他把人放到三营，不正是因为他觉得三营的训练还算是最好的吗？韩自诩我了解，人没啥，就是傲气点，不过他本身也有傲气的资本，能看上咱们三营，算是对咱们的肯定呢！”
　　“我还需要他给我肯定！？”钟敬德说：“他懂啥？！他上过战场吗？他就是看了基本理论书，纸上谈兵的货色！”
　　刘子儇说：“话不能这么说，韩自诩在陆院是特战专业的优秀生，又参加过和外军的交流，当时他在和外军的射击交流中，是第一个发现我们的85狙子弹存在问题，并且提出和俄军交换专用弹进行射击，最后挽回了交流团的颜面，为这事，回来还给他报了个二等功，不能说是纸上谈兵的人。”
　　“可是……”
　　“别可是了，你老钟怎么看也不是小气的人。”刘子儇不希望钟敬德往下说。
　　他觉得钟敬德在韩自诩这件事上，有些钻了牛角尖。
　　“行，来就来吧。”钟敬德长舒一口气，似乎想通了，说：“也许是我真的老了。当年那件事之后，我也反思过自己，又时候也觉得韩自诩说的理论并非也毫无道理。这次他既然组织了狙击小组，也好，就等半年后的大队统一比武考核，咱们也将自己的狙击手拉出去跟他较量一下，看看到底是不是他自己吹的那么神……”
　　正说着，门外响起了三下敲门声。
　　笃笃笃——
　　钟敬德回头对着门口喊了一声：“进来！”
　　门开处，韩自诩出现在门口。
　　“哟！是韩参谋。”刘子儇首先站起来，招呼韩自诩：“过来坐下说。”
　　“教导员好！”韩自诩上来敬礼，然后看看钟敬德，又转向他敬礼。
　　“营长好。”
　　钟敬德回了礼，点了点头，说：“听说你的兵都回来了？”
　　韩自诩说：“对，都在楼下等着。我过来是请示一下两位营首长，能不能开开军械库，给我的兵领点儿单兵装备。”
　　“你们这么快就要开始训练了？”钟敬德说：“还挺着急的嘛！”
　　韩自诩说：“先把东西领了，明天正式开始训练，待会儿我先带带他们在营区里逛逛，熟悉下场地。”
　　钟敬德想了想，指指军械库的方向说：“走吧，去拿点装备，之后不需要归我这里存放了，自己放在所属连队的军械库里统一保管，这样领取更方便，不用跑营部。”
　　“行！”
　　俩人出了门，韩自诩在走廊上伸出半个身子，朝楼下喊了一声：“罗平安，把人带上来！”
　　钟敬德看了看楼下，说：“行啊，我三营的两个狙击水准最高的兵，都被你挖去当了班长，你说说，你韩自诩是不是对我钟敬德有啥意见啊？”
　　韩自诩咧嘴笑了，说：“我说句真心话，营长，我是真心地尊敬您！您是我的前辈，上过战场，洒过热血，要说我有意见，那我只是对事不对人，我说的是训练方法必须要改变和更新，咱们不能故步自封不是……”
　　“好了好了！”钟敬德打断韩自诩：“每次跟你说，你就跟我扯这个，这样倒像我老钟是个小气包似的，没意思！”
　　韩自诩只能尴尬地笑，不说话。
　　钟敬德又道：“咱们虽然不是什么读书人，可咱们是军人，我也不是啥丁点事就比天大的人，既然你说了对事不对人，那好，我相信你！现在你搞了个狙击小分队，我也不反对，住在我们三营，我也欢迎，我也对你设想的新式特种作战很感兴趣，半年后，咱们比武场上见高低，看看是你的新理论牛逼，还是我的老办法能耐！”
　　韩自诩听了钟敬德的话，心里一喜，说：“行，有你三营长这番话，我韩自诩就算是拼了命，也一定把我的小分队练好，一定不让营长你失望。”
　　俩人正说着，庄严等人上来了。
　　“来吧。”钟敬德带头走在前面，到了军械库，和申丰源俩人一人一把钥匙开了锁。
　　门推开，钟敬德指指里头说：“都是储备的新东西，你们一人一套那就是了，别说我厚此薄彼给你韩自诩使绊子。”
　　拧头对申丰源说：“看着他们拿东西，做好登记，拿完了通知我，我回来亲自验收。”
　　说罢，转神离开，继续朝教导员刘子儇的房间走去。
　　庄严走进三营的武器库房，眼前一个个巨大的货架一样的铁架，还有一个个墨绿色，上面印着白色编号的铁柜子。
　　架子上，全是战术背心、一些庄严没见过的战术背包，还有整整齐齐的攀登用的黑色手套。
　　库房很大，像个大教室，角落里还有一个个绿色的PVC箱子，里面估计都是枪支和武器。
　　“哇！好多东西！”
　　“这些是什么！？”
　　“好像是战斗背心。”
　　“怎么跟我们的迷彩战术背心长得不一样？”
　　“这是防弹背心！”
　　惊叫声此起彼伏，这些从下面集团军和野战部队过来的尖子们，一个个犹如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文书申丰源站在一旁，看着这些大呼小叫的士兵们，一个个挂着上等兵军衔，却像新兵一样无知。
　　“这些很多都是非制式的装备，是我们定做的，所以你们野战部队是不会有的……”
　　“那是91式战术小包，轻装作战时候用的……”
　　“那是战术护肘和护膝，你们普通部队没见过吧？有这玩意，搞战术就不会老是破手破脚的了……”
　　他一件件给这些特种大队大队的“新兵”们介绍着装备，嘴里是充满自豪的口气。
　　“来到这里，啥都和你们原部队不一样了，所以，你们这些菜鸟啊，得好好学学……”
　　菜鸟？
　　庄严哭笑不得。
　　堂堂一个集团军射击尖子、比武冠军，到了特种大队，变成别人口中如假包换的“菜鸟”了。


第481章 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手枪
　　所有的装备中，最让庄严喜欢的是居然给自己发了一支手枪！
　　这是一支92式手枪。
　　在教导队的时候，庄严是玩过手枪的，不过那都是54式，而且只有军官才配备，士兵只配备其他自动武器。
　　教导队由于性质问题，所以玩枪的机会要比普通连队多不少。
　　庄严的射击之所以保持很高的水准，其实和他一直待在教导队也有很大的关系。
　　每年除了预提班长集训之外，还有各种各样临时性的集训，很多还是军官的短期培训，偶尔也有共建单位，例如警察局的特警们跑到教导队和部队里的同志切磋切磋。
　　每当这时候，庄严这些教练班长自然而然就担负起保障任务。
　　所谓保障，就是负责取弹药，压子弹，担任安全员等等，报靶都不用，那是大队公勤班干的事。
　　所以但凡靶场有射击活动，庄严总会跟着一起去，完了自己也打几下过过瘾。
　　自动步枪、轻机枪之类的早已经玩烂了，作为一个教练班长，闭着眼睛都能将枪抖散了再组装然后呯呯呯打上靶子。
　　手枪对于庄严来说是唯一还感兴趣的枪械，所以每次看到有人打手枪，庄严都会厚着脸皮，屁颠屁颠跟着别人后头去靶场，哪怕没他保障的任务，也要跟着。
　　反正人去了，总能捞到子弹打，无论是军官还是地方特警，看到当兵的在旁边，打完了总会客气地问：“小班长来不来几发？”
　　每当那时候，庄严从来不带犹豫，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声音比敲锣还响亮，就一个字——打！
　　反正子弹是充足的，不打白不打，但是打了绝对不白打，因为练出来的成绩都是自己的。
　　得益于庄严同志这种不要脸的精神，他的手枪射击水准要比一般的野战部队士兵要高不少。
　　但是现在发到手里的这支是新式的92式5.8口径的制式手枪，庄严拿在手里握了几下，做了几个出枪动作，感觉指向性和吃持握性比从前使用过的54式手枪要好上太多了。
　　“你练过手枪？”
　　韩自诩在一旁无意中看到庄严的出枪动作，忍不住大为惊讶。
　　因为庄严使用的是一种目前野战部队不流行，而特种部队才流行的正面双手持枪法。
　　正面双手持枪又叫做等腰三角持枪法，等腰三角形据枪要求射手身体正对目标，两脚左右分开稍大于肩宽，两膝微曲，形成弹性支撑，两脚尖稍向内合，含胸塌肩使身体重心下降，两臂自然伸出，右手握枪同单臂据枪动作，射击时不需要闭上另一只眼瞄准。
　　这种射击方法的优点显而易见，等腰三角形据枪的优点是相比于单手，这种据枪姿势更容易被掌握，射击稳定性及连续性更好，适用于弱光条件或搜索过程中近距离射击，或者在不稳定情况下的强行射击，可以说是一种更加贴近实战的射击方式。
　　而野战部队军官和陆军教材里当时的手枪射击方法都是侧身单手持枪法。
　　侧身单手持枪是一种比较老式的持枪方法，这种射击姿势要求立时两脚呈八字，略宽于肩，两腿自然伸直，左臂自然下垂或左手叉于腰际，以站、握、挺、伸、转五个操作进行射击。
　　从严肃的学术角度来说，侧身单手持枪是一种最为科学、最为基础的射击姿势。
　　所以在国际射击比赛中，运动员采用的往往也是这种方法。
　　庄严收回枪，看到韩自诩已经注意到自己，只能解释道：“在教导队的时候学的。”
　　“你们教导队还训练手枪和这种正面双手持枪？”韩自诩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1师什么时候这么牛逼了？
　　庄严说：“不是啊，我们那边经常有集训，经常有人打手枪，还有S市的GA局特警队，他们偶尔也来我们那里打打枪，我是跟着他们学的。”
　　韩自诩这下子全明白了。
　　其实特大不少人退役之后转到地方，多数也是去GA局，很多去的就是特警部门，S市的特警队是全国最先进的警察特警队之一，号称是最舍得花钱的特警队，据他自己知道的就有不少以前是特种大队退役的士兵和军官。
　　所以那些特警队的人会这种据枪法一点都不奇怪。
　　“原来是这样……”韩自诩说：“你手枪打得怎样？”
　　庄严想了想说：“好像还行。”
　　韩自诩问：“什么叫好像还行？”
　　“就是好像还可以的意思啊！”庄严说。
　　“行，待会儿咱们去试试。”韩自诩回头对申丰源说：“文书，我领一箱手枪子弹和一箱步枪子弹，现在离开饭还有两个小时，我带他们去靶场逛逛。”
　　申丰源看看韩自诩，又看看庄严，忍不住对庄严说：“这么着急要去练枪啊？少见！以后我怕打到你自己见到枪都想吐。”
　　领了装备出来，回到了三营的排房，韩自诩让所有人换上TAC战术背心，戴上凯夫拉钢盔和手枪套，然后把其他的装备全部放回个人的储物柜里去。
　　这些个人的单兵装备零零碎碎还真不少，护膝护肘、攀登手套、战术手套、奔尼帽、圆顶抓绒帽。
　　20个兵都乐疯了。
　　在自己的老部队，何曾见过这些玩意，居然还有防弹衣，光战术背心就有91式的，有大队自己定做的TAC仿制型的，还有各种帽子。
　　“队长，我们能不能戴奔尼帽啊？”庄严摸着那顶奔尼帽，兼职舍不得放下。
　　在所有的装备里，他唯独对这顶帽子最有兴趣。
　　“行吧！”韩自诩手一挥，大方道：“不就是个帽子吗？看把你们馋的！”
　　用了三分钟放置好所有的东西，出来集合了队伍，罗平安带着往靶场走，韩自诩跟在一旁。
　　一路上，罗平安起了个头，大家伙唱了一首《团结就是力量》，庄严觉得今天的歌声格外嘹亮，步子格外轻快，人轻飘飘的，走路都脚下生风的感觉。
　　到了靶场，已经有特大的其他连队成员在练习射击。
　　庄严倒是真没想到，这些特种大队的兵们，跟自己想象的似乎有些不同。
　　而那些特种大队的兵，看到了韩自诩带的新队伍过来，目光纷纷朝这边投过来，就像动物园里来了新物种。


第482章 菜鸟？老鸟？
　　令庄严感到意外的是，眼前的这些特种大队士兵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模样。
　　在庄严的幻想中，特种部队的人一个个都是生猛如虎，然后都是扑克脸，随时都瞪着一双充满警惕的眼睛，时刻注视着周围一切微小的动静，人就像绷紧的弓弦一样，只要一声令下立即就会如闪电般射出……
　　可眼前这帮老兵好像不是这样。
　　他们三三两两坐在场边的草地上，枪靠在肩膀上，一个个都在吹牛打屁，然后看着前面射击地线上来来回回端着空枪进行各种姿势瞄准练习的新兵们。
　　庄严还看到那些新兵射击的姿势跟自己在野战部队里学的完全不同。
　　一会儿站，一会儿跪，一会儿倒下卧姿。
　　一个老兵拿着个手持电喇叭，在一旁下口令。
　　“搜索前进！”
　　“立姿翻滚换跪姿！”
　　“卧姿左右滚动移位！”
　　……
　　随着一声声口令的下达，新兵们不断持枪变幻着各种姿势，老兵们则嘻嘻哈哈坐在一旁，看着新兵们折腾，顺道评头品足。
　　突然，有人注意到靶场上来了新人。
　　“你们看，韩参谋的人来了！”有个老兵说。
　　其他老兵纷纷回头，朝庄严等人所在的方向望去。
　　“听说是新组建的‘猎人’小队？”
　　“好像都是野战军挑出来的尖子，全军区里选的。”
　　“还不是菜鸟一个！？咱们大队从别的军选训过来的还少？只是这两年没搞而已。”
　　在靶场上练枪的正好是三营的七连，也就是庄严和徐兴国几个进驻的连队。
　　带队在这里训练的连长叫谢东，是个上尉，看到韩自诩过来，远远就打招呼。
　　“韩参谋，这就是你从各集团军捞过来的兵？”
　　这一个“捞”字用的极妙。里面有点儿韩自诩是捞到好处，白捡了大便宜的意思，也有韩自诩去被人鱼塘里捞鱼的意思。
　　“对，七连长你们的训练还多久搞完？”韩自诩说：“我想趁没开饭之前，带这帮小子熟悉下我们的靶场。”
　　“咳！就是搞搞搜索射击，很快了，你们等等。”谢东说完，拧头对组织训练的班长喊道：“赵旭，差不多了，搞一动实弹！”
　　“好！”那位拿着电喇叭的老兵应了声好，回头对那些在地上打滚沾了一身泥和草的新兵们吼道：“都给我回到150米地线上！”
　　看到特大的人要进行实弹射击，庄严顿时来了兴趣。
　　毕竟射击这事是庄严的老本行，也是最擅长最拿手的活计。
　　现在进行实弹射击的虽然都是些军衔比自己还要低的列兵新兵但，不过管中窥豹，一叶知秋，看看新兵们的水准，估计也能将特大老兵们的水平看个大概。
　　“你们都看仔细了。”
　　韩自诩趁着老兵给那些新兵发实弹的当口，在“猎人”小分队的面前走来走去，一边说：“你们这些兵也许在某些射击科目上要比这里的新兵更好，但是我要你们看的不光是这些，而是他们的射击方法。我说过，射击不是一门闭上眼睛瞎练和死练就能出成绩的科目，必须要动动脑子——”
　　他竖起食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你们看到的将会是特种射击里的其中一个分类，特种射击的分类很多，具体的小科目小练习如果连带手枪、步枪、微冲等等架起来有足足百多项，就像你们步兵的应用射击有十几种，但是你们野战部队练的应用射击只是战斗射击里的一个分类，而你们待会儿看到的特种射击里包含了两个科目——其中一个是搜索射击，另外一个是反恐速射，注意看别人的操作，想想自己能不能打好，换自己上场，能上多少发。”
　　他说了片刻，后面的特大新兵已经都拿到了实弹，一个个站在射击出发地线上等着。
　　“等会进行的这项战斗射击和你们某些参加过集团军尖子比武的人学过的短停顿射击十分相似，要求在150米、120米、80米、50米处使用自动步枪对双人跑步靶、射孔靶、胸靶、头靶进行两发短点射，命中即可，20米距离上进行步手枪速换，对出现的半面隐身靶进行三发速射，所有靶子均会出现一次，每次三秒，三秒内，打不中自动进入下一个射击环节。”
　　韩自诩介绍着这个实弹射击科目的要求和成绩评定标准。
　　“报告。”庄严举起了手。
　　韩自诩道：“说！”
　　“要求什么姿势射击？”庄严问。
　　韩自诩笑了笑说：“大队和你们不同，不规定姿势，更贴近实战，你觉得你牛逼，150米你可以立姿射击，如果你觉得自己不行，卧姿也没问题，其他也一样，到了50米距离上也同理，喜欢趴下喜欢跪下或者你喜欢站着开枪都行，对于姿势没要求。”
　　闻言，庄严心里开始暗自琢磨，他觉得前面四项简直就是毛毛雨啦！
　　自己当年在尖子集训的时候玩的那些短停顿射击，不就是那么回事？
　　什么搜索射击？可能是因为出靶的位置不固定？
　　这又有啥难的？
　　最麻烦是最后的一关手枪速射。
　　说实话，庄严从前跟着别的军官和特警玩手枪，但是没打过这么复杂的射击，由于是初学者，打的也就是25距离上的半身靶，速射也要求不高。
　　可是这个什么鬼半面隐身靶是个什么东西倒是真没听过。
　　看来特种射击的靶子和自己之前打的那些野战军里学过的多少练习的确有些不同。
　　“搜索准备！”
　　正想着，那边拿着喇叭的班长赵旭下达了准备命令。
　　哗啦哗啦——
　　排成一排的七连新兵们开始拉枪机送子弹上膛。
　　庄严顿时变得有些小激动，伸长了脖子朝射击场那边张望。
　　拉枪栓的声音清脆悦耳，一直以来，庄严都很喜欢这种声音，每每听到都觉得动听无比，犹如天籁之音，能让自己进入一种亢奋的状态中。
　　“前进！！”
　　喇叭里传出的话音刚落，对面远处的壕沟里唰唰地弹起了双人跑步靶。
　　呯呯——
　　呯呯——
　　呯呯——
　　95式清脆的枪声此起彼伏。
　　对面的靶子后面溅起泥尘。
　　庄严概略扫了一遍，毕竟他也是个射击上的行家，光看尘土飞溅起来的位置，那些弹着点都没问题，好像都命中了。
　　点射完，第一组双人跑步靶沉了下去。
　　“搜索前进！”
　　赵旭发出了第二道指令。
　　新兵们端着枪，猫着腰开始跑步前进。
　　到达120米的时候，七连长谢东拿着对讲机说了句：“示靶！”
　　对面的靶壕里，噌噌弹起了十几个射孔靶。
　　新兵们又开始新一轮的射击，枪声四起。
　　苏卉开绞着手，看了一会儿，说：“切！这射击没难度，我也会。”
　　现场有枪声，苏卉开本来想着没人能听清自己说啥，况且声音也不大，但没想到谢东的耳朵极其灵光，居然隔着十几米还是听见了。
　　“那个兵！你刚才说啥？”
　　七连长谢东将对讲机交给旁边的排长，人站了起来，指着苏卉开的方向，大声问道：“那个大个子，最高那个！你刚才说啥来着？”
　　苏卉开没想到谢东能听见自己的话，顿时愣了。
　　这可是七连长，自己就在七连的一排混，这不是惹了地头蛇？
　　庄严也头皮一麻，老苏那个大嘴巴总是直来直去，这不？刚第一次来靶场，就惹上麻烦了。
　　韩自诩倒是没吭声，在一旁摸着下巴看着，静观事态发展，也不急着说点什么来息事宁人。


第483章 有种较量下吗？
　　要说苏卉开也真不是自大，他本来就是集团军的侦察大队出身，要说这种基础的特种射击科目，他还真的练过，而且成绩还不赖。
　　只是没想到自己随心的一句话，倒是引起了谢东的注意。
　　东西可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乱吃东西死你自己一个，说错换，分分钟就是一场灾难，会连累自己同伴。
　　苏卉开闯祸了。
　　特种大队武装侦察营序列排第一的七连——这可是营长钟敬德的心头肉，是三营战斗力最强的连队，就是那种但凡遇到什么要出风头的事，钟营长都会大手一挥，带着那么点得瑟和自豪地喊：“七连上！”
　　作为这个排头连的连长，这个去年刚刚被评为训练一级单位的拳头连队的连长，岂可容忍一个刚来特大的菜鸟级上等兵的轻视？
　　苏卉开那一声“切”，跟扬手啪啪抽在他谢东的脸上没啥分别。
　　庄严赶忙笑着对谢东说：“连长，咱们可没说啥，你听错了吧！”
　　他之所以带头说软话，其实就是不想惹麻烦。
　　庄严性子有倔强的一面，但是也有圆滑的一面，在当兵之前，他的行为性格颇受哥哥庄不平的影响，略带着商人那种滑头。
　　初来乍到，实在不想惹事，也不敢惹事——这个道理，庄严是懂的。
　　谢东相信自己的听力没问题，手一指，指向苏卉开。
　　“你——”
　　又对庄严说：“菜鸟，我没说你，我说他。”
　　苏卉开装傻看着蓝天……
　　谢东又道：“我说那个个头最高的上等兵！回答我，刚才是不是你说这没啥难度的？是男人说了就得敢认，我又不吃人！你怕什么怕？”
　　这话像是点燃了一颗炸弹。
　　苏卉开是谁？
　　好歹也是省拳击队出身，当兵又是在集团军的侦察大队里服役，训练嗷嗷叫，一直是同年兵中的一枝独秀，很多老兵都自叹弗如，况且他是真懂，倒也不是吹牛。
　　谢东说他是男人就得认，这就涉及到男人最基本的底线了。
　　不承认就不是男人？
　　这打死都得认了。
　　“对，是我说的，连长同志！”他将目光从天上收回，看着面前的谢东说：“我没说错，这个科目和简单，特种射击的基础训练科目。”
　　“哟！”谢东眉毛轻轻一挑，说：“行家啊！哪个部队过来的？”
　　“A集团军侦察大队，上等兵，苏卉开！”
　　谢东这下子知道苏卉开没吹牛了，人家说得也没错，确实是个特种射击里的基础科目，没什么很大的难度，集团军侦察大队当然也有这种科目的设置，这次韩自诩是去挑尖子的，不是尖子都不会带回来，所以眼前这个黑大个，估计还真会。
　　不过，好胜心和好奇心还是占据了谢东心理上的制高点。
　　虽然苏卉开也许比自己手下今年度的新兵要强，但作为特战军官，岂可轻易认输。
　　“行，你既然说得自己胸有成竹，我们也很想看看韩参谋这次带回来了什么优秀士兵。”
　　他回头对韩自诩说：“韩参谋，我想请你们的兵也试试这个科目，怎样？”
　　韩自诩点头说：“行，随便。”
　　谢东问苏卉开：“既然是侦察大队过来的，上场试试？”
　　这显然是红果果地发出了挑战。
　　要说韩自诩手下这20个兵也不是省油灯，说到心底里那点儿傲气，谁没有？
　　不少人低声怂恿苏卉开：“老苏，上！”
　　“对，怕卵！”
　　“别怕，那些只是新兵而已，入伍这才大半年，怕啥？”
　　“就是，上！给咱们争口气！”
　　苏卉开本来还有一点点犹豫，现在这已经是骑虎难下了。
　　要不答应，这脸就没地方搁了。
　　“行！我试试！”苏卉开说完，拿着枪上前，手一伸：“子弹呢？”
　　这会儿，那些新兵已经打完了整个搜索射击流程，拿着枪往回跑。
　　谢东朝负责弹药保障的班长扬了扬下巴，说：“给他实弹，待会儿让他和新兵们一起再练一趟。”
　　“好咧！”负责弹药保障的班长笑嘻嘻地从弹药箱里数了八发5.8口径的步枪弹和3发92式手枪弹给苏卉开。
　　“自己压上。”
　　苏卉开蹲在地上，熟练地开始压弹。
　　庄严走到苏卉开身边，低声道：“老苏，有把握没有？”
　　“应该没问题，刚才看了一下他们的成绩，也就那样。”苏卉开看起来倒是蛮有把握的。
　　庄严拍了拍苏卉开的肩膀，说：“老苏，加油整，被让人小看咱们猎人小分队了。”
　　“成。”苏卉开压好了子弹，没有上膛，关着保险站了起来。
　　谢东指着一个新兵说：“陈旭，把你的射击位置让给他。”
　　“是！”那个叫陈旭的新兵拔枪一挂，退出了射击位置。
　　苏卉开大踏步，走到了陈旭的射击位置上，枪挂在脖子上，双手持枪，等着地线保障员的命令下达。
　　“规矩弄明白没有？”谢东大声地问苏卉开。
　　苏卉开点头道：“弄懂了。”
　　谢东目光转向负责地线保障的班长，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开始。
　　“搜索准备！”
　　所有人微微弯腰，做好预备姿势，然后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95自动步枪，确认实弹弹匣已经装上，然后哗啦啦拉枪机，送子弹上膛，枪口自然下垂，对着左前方。
　　“前进！”
　　随着一声令下，对面150米处，弹出了双人跑步靶。
　　呯呯——
　　呯呯——
　　枪声开始此起彼伏。
　　庄严留意到，苏卉开是第二个开枪的。
　　这种搜索射击每次显靶时间只有三秒，所以对于射手的射击水平要求还是比一般野战军士兵要求要高。
　　但是苏卉开不是弱鸡新兵蛋，他在侦察大队都已经当上班长了，又参加过侦察兵比武，当然不弱。
　　三秒后，靶子落下。
　　负责保障的班长举着电喇叭狂叫：“前进！”
　　整列士兵开始朝前跃进。
　　第二次，是120米，靶子是射孔靶。
　　时间同样是三秒。
　　苏卉开这次似乎找到感觉了，第一个开枪。
　　呯呯——
　　子弹稳稳当当击中靶子，全上！
　　“前进！”
　　靶子依旧很快落下，保障员发出下一道指令。
　　这次是80米距离，三秒隐现时间，靶子为胸环靶。
　　苏卉开越打越顺，操枪稳，瞄准快，开枪准。
　　两发点射没有任何悬念击中靶子。
　　站在准备区里的所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七连的老兵开始对苏卉开的表现进行点评。
　　“这兵底子很不错啊！”
　　“集团军侦察大队嘛，都练了两年了，又是尖子，能差到哪去？”
　　“好像比我们的新兵要强点。”
　　“也就是强一点而已嘛！没什么了不起的。”
　　“别小看别人，这些人都是挑过来的，练半年估计不比我们差。”
　　很快，枪声停下。
　　验枪后，所有人开始检查靶子，然后往回撤。
　　庄严觉得这次老苏应该没什么悬念会胜出，不过等苏卉开走进了，一看，脸色黑乎乎的，看起来不大好。
　　“老苏，咋样了？”
　　苏卉开摇摇头，没说话。
　　负责保障的班长走过来，拍了拍苏卉开的胳膊，说：“不错了，第一次用92式吧？能打这样不错了。”
　　苏卉开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等保障班长走开，庄严问：“咋了？”
　　苏卉开挠了挠头，说：“妈的，手枪跑了一发！”
　　“跑了！？”庄严觉得很惊讶。
　　苏卉开是侦察大队的，他们是有练手枪射击的，怎么会跑弹？
　　虽然20米3秒内发射3发击中半面隐身靶（一种特殊靶，模拟敌人在墙边探出半个身子的靶）的难度不算低，但是也不算高啊，老苏怎么居然失手了？


第484章 枪的原因
　　“对，跑了！”苏卉开挠头了，说：“没道理啊……难道是我对这枪不熟悉？”
　　庄严从枪套里抽出那支92式手枪，仔细看了看。
　　这枪手感极好，持握性完胜从前的54式手枪，庄严觉得自己如果使用这支手枪，成绩一定比自己在教导队时候用54式手枪更容易获得好成绩。
　　不过说什么也没用，输就是输，赢就是赢。
　　时间上虽然苏卉开最快，第一个打完全部的靶子，但跑了一发弹，射击还是要看精度为主的，结果不言而喻，苏卉开输了。
　　“第一次玩92式，能打成这样很不错了。”谢东总算松了口气。
　　当苏卉开之前自动步枪射击前四个靶子的时候，他的脸一直绷着。
　　虽然是七连的新兵和苏卉开比赛，而苏卉开是老兵，并且是集团军侦察尖子，但“红箭”大队好歹是军区级的特种部队，输了脸面上怎么都过不去。
　　这下苏卉开最后的手枪速射时失手，跑了一发，总算是挽回了一点面子。
　　“好好练练，你们的基础很好。”
　　谢东说完，挥挥手说：“收队，回去了！把靶场让给我们猎人小队的同志们。”
　　“等等。”一直沉默的韩自诩开口了。
　　谢东愣了一下。
　　韩自诩说：“七连长，我想再比一次。”
　　“还来？”谢东脸色变了变。
　　韩自诩走到苏卉开面前，拿过他的手枪，在手里看了看，然后走到弹药保障员的跟前，说：“给我十发弹。”
　　接过弹药，压进弹匣里，拿着苏卉开的手枪，韩自诩精致走到靶壕旁，让示靶员升起五个头靶。
　　庄严和队友们好奇地看着韩自诩的背影，都不知道他要干嘛。
　　韩自诩把枪插回枪套，然后突然拔枪、上膛、瞄准、击发一气呵成。
　　呯呯呯呯呯——
　　五下枪声几乎连成一片，听起来像是点射。
　　庄严吓了一跳。
　　我那个亲娘嗳！
　　速度居然如此之快！
　　庄严暗暗估算了一下，估计才两秒左右。
　　五个靶子，连带拔枪和射击，一共才五秒。
　　神了！
　　韩阎王果然有值得牛逼的地方。
　　“好！”
　　七连的一个班长忍不住鼓起掌来。
　　谢东回头瞪了那个班长一眼，班长赶紧闭嘴。
　　韩自诩将弹匣拔出，将苏卉开的枪插回自己的枪袋，取出自己的手枪，把剩下五发子弹的弹匣装进去。
　　和上次一样，他再次举枪射击。
　　在短促的枪声过后，韩自诩走到靶子前看了看，也不说啥，转身往回走。
　　回到众人面前，韩自诩把手枪递回给苏卉开，说：“不是你的事，是枪有问题。”
　　抬头对所有人说：“待会儿大家打打自己的手枪，看看是不是存在准确的问题，有问题找我，我看看，不行的晚上回去给你们换一支。”
　　谢东的脸色再次黑了下来。
　　他心里很清楚，韩自诩这么做，实际上是做给自己看的。
　　当苏卉开跑了一发子弹后，其实谢东心里隐约能猜到一个原因。
　　92式新手枪配发下来的时候，新枪里存在一些瞄准瑕疵的问题，至于问题的来源也许是工艺，也许是运输等等。
　　新枪只要准，就非常准，如果存在瞄准瑕疵，那这支枪怎么打都不准。
　　和步枪不同，大部分的手枪无法校正，92式恰好是这种，只能更换。
　　虽然这种倒霉的几率不高，不过还是存在的。
　　所以，在大队里都有个挑枪的习惯。
　　新枪一来，各营连的人赶紧第一时间赶过去，谁先到谁先挑。
　　其实靠肉眼也不行，要到靶场开几枪才知道准不准。
　　因此枪库里几乎都是被人挑剩的92手枪，准的都被人拿走了。
　　这次韩自诩申请了一批新枪，为了这事，特地多申请了几支，为的就是避免出现这种问题，便于更换。
　　关于这事，谢东是知道的。
　　不过他不敢肯定，所以也不说穿。
　　“老韩，再来一次？”谢东觉得有必要再来一次，让韩自诩心服口服。
　　韩自诩说：“好啊，再来一次。”
　　谢东兴致也上来了，赢就要赢得对方心服口服，他一挥手，喊道：“刚才的新兵，全部就位。”
　　回头看着韩自诩道：“这次你们派谁来。”
　　韩自诩笑道：“再派苏卉开好像不合适，他毕竟是个侦察兵尖子，又是第二年兵，跟新兵蛋比，胜之不武。”
　　谢东又怔住了，片刻才缓过劲来，说：“你手下不都是老兵嘛！”
　　韩自诩说：“我派个不是侦察兵的上去试试。”
　　“不是侦察兵的？”谢东突然笑了，这事有点儿滑稽了，不是侦察兵，没打过特种射击，怎么比？
　　“老韩你不是开玩笑吧？”他说。
　　韩自诩说：“不开玩笑，我派个野战军教导队的教练班长上去s试试怎样？”
　　“教导队的？”谢东也知道教导队代表着野战步兵的训练最高水平，不过跟侦察兵也不搭界啊！
　　这韩自诩，是自取其辱吗？
　　“行啊！反正只要你喜欢，我无所谓。不过我丑话说在前了，步兵没打过特种射击，你要比基础的精度射还行，比这个……”
　　韩自诩打断他道：“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这个兵可是有来头的，虽然他是步兵，没有练过手枪射击的专业，但是他接触过，而且他本人是A集团军的射击比武冠军。”
　　听说是集团军比武冠军，谢东有点儿坐不住了。
　　虽然野战步兵一般不搞特种射击，但是他也知道但凡是野战军的射击尖子，都会经过集训，集训中会进行步兵的短停顿射击，实际上和搜索射击极其相似。
　　拿一个集团军射击冠军和新兵比，虽然自己这里是特种大队，可是新兵就是新兵，少训练一整年，差距还是在的。
　　“怎么，七连长不想比？不想比就算了。”韩自诩说。
　　谢东骑虎难下，笑着说道：“老韩啊老韩，你可真不是个实诚人。”
　　笑完，他看了看那些新兵，忽然说：“拿我的新兵和你的老兵比，那就算了吧。我看……”
　　他指指自己身后的那些老兵。
　　“要不我派几个老兵跟你的兵比比试试？”
　　韩自诩转向庄严：“你敢不敢上？”
　　庄严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上就上，又不是赌命，输了我也没损失对吧？”
　　韩自诩哈哈大笑起来。
　　谢东的脸绿了。


第485章 集团军射击冠军的实力
　　韩自诩过去将自己的手枪和庄严的手枪做了交换。
　　毕竟这把枪他已经用了很久，试验过，在射击瞄准上没有任何问题，是把好枪。
　　“放松点，玩射击，这里的新兵不是你的对手，别小瞧了自己。”
　　韩自诩撂下一句鼓励的话，转身走到一旁。
　　其实庄严起初心里还有些十五十六不上不下，毕竟特种大队对于自己来说还是很陌生，而且神秘感十足。
　　“特种兵”这三个字，由于其所在部队的性质相当保密，一直以来都颇有点武侠小说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感觉，给人高深莫测的压迫感。
　　刚才想都不想就应战那是因为自己是个男人，也是个军人，军人也好，男人也罢，字典里都不存在没打就先“认输”这事。
　　现在经过韩自诩这么一安慰，心算是落到了地上。
　　是啊！我好歹是个集团军射击尖子呢！
　　不就是个什么鬼搜索射击吗？
　　这和尖子比武时候搞的那个综合射击里的短停顿射击有啥分别？
　　可不能让这些牛逼哄哄的七连战士压了猎人小组一头。
　　不然，往后人家见了自己这些人，还不得鼻孔翘上天去？
　　争气！
　　一定要争气！
　　庄严暗自给自己鼓劲。
　　弹药保障员过来，将子弹塞进庄严手中，笑道：“不用我帮你压弹了吧？”
　　庄严也笑了。
　　他听出这话里有弦外之音，人家这是在鄙夷自己这些从野战部队过来的新丁呢！
　　“当兵哪个不会？不就跟撒尿拉裤链一样简单吗？弱智才不会呢！”
　　说完，熟练地将子弹噌噌噌压进了弹匣里。
　　不得不说，步枪庄严很熟悉，92式手枪的弹匣，还真有点儿陌生。
　　这玩意弹容量比54式要大多了，而且里头是双排弹，不是54式手枪的单排供弹，弹匣侧面还有两个排污槽，能看到里头子弹装填的情况。
　　装完子弹，庄严走到射击地线上站好。
　　“你们这些老兵，起来活动下筋骨了！”谢东看了一眼一直坐在身后看着新兵训练的那群七连的老兵油子，说：“上九个人，陪人家新来的同志练练。”
　　那些本来显得懒洋洋的老兵突然像换了个人似的，当他们从地上站起来，整个人就如同一个之前没电现在刚刚换了新电池的机器人似的，变得完全不同，浑身充满了一种挡都挡不住的彪悍之气。
　　庄严的心又悬起来了。
　　正如当年在集团军比武的时候遇到高晓阳一样，那是高手相遇才会在一瞬间感到威胁的感觉。
　　最要命的是，庄严居然看到了一个故人！
　　要说故人也算，说冤家也算，就是当初随罗平安一起过来教导队的姜诚！
　　老对手了！
　　不过，当看到姜诚，庄严反倒安心下来。
　　因为他曾经和姜诚交过手，知道姜诚的底子。
　　既然姜诚赢不了自己，那么这群人里只要是挂着上等兵军衔的第二年度兵，恐怕在射击上也压不倒自己。
　　最要命的是，除了姜诚和几个上等兵之外，居然还有几个挂着中士的老兵！
　　这就很要命了。
　　中士至少是三年兵，如果没有任职班长，那就是四年兵的军衔！
　　和人家在特大待了四年的老兵比？
　　庄严觉得自己没啥把握。
　　回头朝韩自诩望去，却看到后者绞着手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仿佛不认识了似的。
　　狗日的韩阎王，老是坑自己坑得一点商量都没有！
　　既然都被架到火山口上烤了，爱咋地就咋地！
　　输给三年四年兵，不丢人！
　　“搜索……”
　　当旁边的地线指挥员举起喇叭，还没将命令喊完，庄严突然举起右手。
　　“等等！”
　　地线指挥员是那位叫赵旭的一班长，听到庄严喊暂停，顿时有些不高兴。
　　“什么事？是不是害怕了？”
　　“不不不，我想班长你误会了。”庄严说：“我第一次打92式，能给我三十秒先试试手感吗？”
　　赵旭不乐意了，虎着一张脸道：“之前你不是一直拿在手里吗？怎么就不熟悉手感了？”
　　庄严说：“那不一样，刚才是空枪，现在是装了弹的，重量不一样。”
　　赵旭忍不住“哟呵”了一声，说：“行家啊！还知道手感这回事。”
　　不过他心里倒是一凛。
　　能注意到如此细节的兵，绝非普通射手。
　　他忍不住回头朝连长谢东的方向看了一眼。
　　谢东的脸色同样凝重。
　　看来韩自诩这次去挑兵，还真的不算白跑，就自己这么粗粗略略一看，这20个兵还真的是招人喜欢，确实是精兵良才，一个个精干勇猛不说，身上有股子属于好兵的倔劲。
　　这股子劲头可是很难得的，看来韩自诩挑兵的眼光还真毒。
　　就拿眼前这个庄严来说，刚才韩自诩说他是A集团军今年的射击比武冠军。
　　至少这一点上，谢东不能小看庄严。
　　虽说自己是特种大队的，但谢东也不至于昏头到不拿人家精锐的一线野战部队不当盘菜。
　　1师是军区里最出名的步兵师，前两年建设快反，这快反刚挂上号，又改两栖，全PLA现在也就同时进行了两支这种部队的改编，可见对1师的信任，训练上没两把刷子，那是不可能入首长们的法眼。
　　“行，给他三十秒。”
　　谢东答应下来，其实他也很想看看这三十秒，庄严到底怎么用。
　　庄严站在射击地线上，不断抽枪进行模拟瞄准。
　　连续几次拔枪、出枪、瞄准，再收枪。
　　谢东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庄严那瞄枪的动作很标准，是典型的韦弗式和等三角持枪法，动作很标准。
　　韩自诩刚才不是说这小子没练过手枪吗？
　　这小子显然是个行家，根本就是练过的。
　　当然谢东也不会明白庄严在教导队实际上是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跟着军官们和特警们才练上了手枪。
　　庄严练了几次出枪，心里有了数。
　　他朝赵旭点点头：“班长，可以了。”
　　“可以了是吧？”赵旭举起了手持的电喇叭，清了清嗓子，然后下达了命令。
　　“搜索准备！”
　　众人立即将自动步枪的保险打开，哗啦啦地拉动枪机送子弹上膛。
　　庄严突然变得兴奋起来。
　　一种激动随着血脉游走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整个人的肌肉微微开始收紧，处于一种如同弓箭搭上了弦，逐渐拉开了弓，处于一种蓄势待发的状态中。
　　奔尼帽、作战靴、战术背心、护肘护膝……
　　庄严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已经融入了特种大队士兵的这个角色。
　　我——是个特种兵！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最后如同黑夜中的烟花般在黑暗中炸开！
　　“干他娘的！”
　　他在心底跟自己用了一句脏话给自己鼓劲！
　　“前进！”
　　随着地线指挥员赵旭的命令下达，150米外，双人跑步靶噌地弹了起来。
　　呯呯——
　　呯呯——
　　呯呯——
　　在不到两秒钟时间里，枪声骤然全部响起。
　　远处的靶子后面，弹头射入土中，溅起一朵朵泥巴。
　　射击地线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十名射手，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庄严的背影上。
　　“咦？”
　　“哎哟！”
　　身后，特大的老兵们发出了低微的惊叹声。
　　就连七连长谢东看到庄严举枪的瞄准和射击的速度，心头微微一震！
　　好快的射击速度！
　　果然是个好手！
　　A集团军比武的射击冠军，果然不是银样蜡枪头！
　　行家看门道。
　　谢东几乎可以断定，同年兵在这个项目上，搞不过庄严！
　　那么，只有那些中士才有机会了！


第486章 别骄傲
　　其实搜索射击这个科目算是特种射击里头的一个比较简单的科目，不过却是很实用的一个基础科目，也很能体现射手的基本功是否扎实。
　　谢东本来也想照顾照顾韩自诩招来的20个新丁菜鸟，可是没想到，现在他认为自己看走眼了。
　　在射击上，庄严绝队不是菜鸟。
　　特大的同年兵里，没人能赶上庄严的射击速度。
　　至少在150、120、80、50米这四个距离上的步枪射击，庄严居然完全碾轧了同年兵的特大队员，和那些挂着中士军衔的老鸟们比，差距也十分微小。
　　射击就是这样，当高手遇到高手，差距往往只是限制在秒这个级别上来计算。
　　不得不说，庄严的步枪射击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随着十名射手朝前推进到50米处，将自动步枪最后一组的头靶击中后，大家朝最后一个距离20米的射击地线前进。
　　最后一组，是半面隐身靶，换枪后进行手枪速射，要求3发弹全中目标，时间只有3秒。
　　其实最后一关也不难。
　　因为目标是单个，所以只要第一发开枪瞄准了，剩下就是控枪是否控得住的问题。
　　庄严和几个中士老兵几乎同时到达射击地线。
　　抽枪——
　　庄严的抽枪动作慢了……
　　这一点谁都能看出来。
　　呯呯呯——
　　呯呯呯——
　　老兵们纷纷响枪，而且枪声之间间隙极为短促，听起来就像自动步枪在进行点射一样。
　　半面隐身靶上出现了三个弹孔，弹着点很集中，都打在了靶子的头部。
　　庄严手枪射击上略逊一筹，慢了足足一秒，之前落后的姜诚赶了上来。
　　呯呯呯——
　　两人的枪声几乎同时响起。
　　成绩很快被报靶员通过对讲机汇报到谢东的手里。
　　庄严的成绩为全中，其实十个人的成绩都是全中。
　　这种基础的特种射击，几乎没人会跑弹。
　　在时间上，庄严仅仅比老兵最后一名慢了0.8秒。
　　而且这0.8秒是在最后一组手枪射击上被追上的，也就是说，庄严如果不打最后那组手枪射击，他的成绩还可以在那些中士老兵里排个中游水平。
　　天赋型射手！
　　谢东的脑子里立即闪过这个词。
　　他算是看出来了，其实庄严是真的没经过多少规范化的手枪射击训练，而且之前使用的估计也是老式的54式手枪。
　　所以虽然他的动作对了，可是射击中对枪支的控制力比不上那些老兵，甚至比不过例如姜诚那些七连的同年兵。
　　但问题是，这可是庄严那小子第一次使用92式手枪进行实弹射击！
　　这就很恐怖了！
　　现在都这么猛了，训练一年半载下来，在射击这个科目上岂不是要称霸特大？
　　谢东半天说不出话来。
　　成绩上，似乎是自己的兵赢了，可是实际上情况如何，他心中有数。
　　按照庄严这种基础，韩自诩很有把握在半年后的全大队比武中脱颖而出，甚至一枝独秀。
　　他要搞的就是狙击手小分队，至少在挑兵这第一步上已经抢先一步。
　　“老谢，我的兵输了。”韩自诩主动过来“认输”。
　　谢东苦涩地笑了笑，他觉得待会儿回去要将这事跟营长汇报一下，想来营长一定很想知道这个情况。
　　既然如此，七连看来要在距离比武还没开始这半年时间里抓紧将新兵训练出来，否则到时候恐怕别说新兵了，像姜诚这样的第二年并都不会是韩自诩手下这些狙击分队的队员的对手。
　　“我们没赢……”
　　谢东实事求是地说道：“我的兵是占了庄严不懂用手枪的便宜。”
　　说完，对一班长赵旭一挥手：“集合，回去！”
　　等七连的人走后，韩自诩这才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那些兵。
　　“大家有什么感想？”他问。
　　庄严和苏卉开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他们挺厉害的。”
　　最后，还是严肃率先回答了。
　　“其实，刚才七连长也说了，他们是占了庄严不能熟练使用92式的便宜，所以说，在某种角度上，庄严是胜出的。”
　　大家笑了。
　　苏卉开用胳膊肘碰了碰庄严说：“老庄牛逼！”
　　韩自诩说：“你们别高兴得太早。”
　　大家马上静了下来。
　　韩自诩说：“你以为你们真的会在半年后稳操胜券了？”
　　大家还是没说话，只是用眼神在彼此交流。
　　不过这20人里，所有人都经过射击科目测试，而且成绩都不俗。
　　包括本来是障碍尖子的徐兴国，他本身的射击成绩也能得到1师射击尖子的水平，只是如果去集团军里参加比武，没有把握拿前三名，所以才选择了投弹和障碍。
　　当然，那次比赛他的运气实在不佳，最后只捞到了奖章，没进入前三，更立不了功。
　　看到所有人不说话，韩自诩继续道：“我说过，特种射击小科目足足一百多种，然后这一百多种里面还可以无限组合，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把它变成各种综合射击训练。其中分四大类——手枪特种射击、长枪特种射击、特种枪械射击、长短枪综合射击。你们刚才打的，只是给这个大队新兵们练习的长短枪综合射击的一种最基础的搜索射击，你们要走的路还很长，要学的东西还很多，记住，在这里一定要有一颗谦虚的心，自大会害死你的。”
　　20个兵站在队伍里，还是没说话。
　　不过，韩自诩说得再详细，大家心底里毕竟还是有种不愿意相信的小心思。
　　不就是个射击嘛！
　　说得那么飞天遁地般厉害，何必呢？
　　韩自诩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从表情上他就能看出，大部分人根本不相信自己说的。
　　“来吧，我给你们做一次示范，最简单的一个速射科目示范。目标，靶壕前面20米处，跑步走！”
　　大家跟着韩自诩一路跑到了靶壕前20米。
　　“罗平安，闫冠军，去给我竖5个速射靶。”
　　“是！”罗平安和闫冠军俩人赶紧跑过去，进了靶壕，很快竖起了五个头靶。
　　庄严看了一下，这些靶子每个大约相隔六米左右。
　　韩自诩过来换走刚才给庄严的手枪，然后将实弹弹匣压进手枪里，放回枪套中。
　　他指着那些靶子说：“庄严，你刚才射击半面隐身靶，3发子弹用了多少时间？”
　　庄严说：“我想大概有两秒多，快三秒了，我手枪科目很弱。”
　　韩自诩笑了笑，对回到自己身旁的罗平安说：“给我计时。”
　　罗平安掏出秒表，归零，举起，下达命令：“预备——开始！”
　　当最后一个“始”字落地。
　　几乎在瞬间，庄严根本没看清韩自诩怎么拔枪，可是枪声已经响了起来。
　　呯呯呯呯呯——


第487章 打鸡血
　　“我——靠！”
　　庄严的眼珠子都要掉到地上去了。
　　快！
　　真特么快！
　　庄严从未见过开枪如此迅速之人！
　　只能用震惊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5发5中，时间极其短促。
　　“3.6秒。”罗平安展示了一下手里的秒表。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说不出话来了。
　　之前的搜索射击最后一个环节是手枪速射，但是却是一个靶子，允许的时间是三秒内。
　　这里是5个靶子，间隔6米一个，韩自诩拔枪在一秒之内，然后射击每一个靶子同样只有零点几秒。
　　这已经是非常惊人的速度。
　　庄严摸了摸自己腰里的九二式手枪牛皮枪套，这玩意是刚才领取装备时候拿到手的，是上级配发的制式装备，真皮制作，配双联弹匣包一个，背带一条，颜色鲜明，体积硕大。
　　这玩意包裹性倒是挺好的，枪放在里头密封性还挺不错，至少在庄严看来，对枪支的保护还是挺好的。
　　不过，这不意味着这种造价昂贵的真皮枪套好用。
　　庄严刚才试了几次拔枪，发现用这枪套装枪会导致出枪缓慢。
　　出枪慢，这对于特种部队来说是非常致命的缺点了。
　　韩自诩能在这种情况下居然使用不到四秒的时间打了5枪，而且枪枪命中头靶。
　　简直就是恐怖！
　　“你们轮流上来试试。”韩自诩对罗平安和闫冠军说：“你们俩负责计时，多数五个靶子，让他们两个两个上。”
　　这口气，显然是让庄严等人先体会体会什么叫做手枪速射。
　　这边厢，士兵朝着5个靶子一顿乱轰，那边厢，韩自诩就在旁边讲起了课。
　　“当一个人的手枪射击训练进行到一定程度，就可能达到这么一种水平，即武器已经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成为他身体的外延。此时，肌肉记忆能立即使武器趋向瞄准，眼睛不需要思考就能掌握好准星缺口平正，并且当所有这些完成之后，扣扳机的食指正好自然完成了击发。这与所有顶尖级运动员在技能水平和条件反射上达到高度协调后的意境是一样的。这也正是冠军和普通运动员的区别。”
　　“在我们的教材上，这种速射要求的时间是8秒，但是我们大队要求的标准是5秒内及格。其实手枪速射，靠的不是像打步枪一样精细瞄准，手枪是近距离战斗和自卫性武器，当你要使用到手枪的时候，一般情况下和敌人的距离不会太远，又或者是突然的遭遇战。”
　　“对于遭遇战来说，有个公认的原则——先敌开火。也就是说，谁先开枪谁先占便宜。不过，我们不光要先敌开火，还要打得准。看看你们到底谁能达到教材上要求的标准。”
　　这一次，庄严的自信心受到了打击。
　　他发现，如果对准一个单一目标进行速射，在难度上和对准多个目标进行手枪速射完全是两个概念。
　　对单一目标速射，只要射手控制好后坐力，保障基准指向不变，瞄准境况不变，基本上只要扣动扳机就可以上靶。
　　可是对着多个目标，庄严显得有些抓瞎。
　　之前和老兵们比试之后，庄严觉得特大的兵也不过如此，自己练练很快能追上。
　　不就是差一点点时间而已吗？
　　提高根本不难！
　　可是这一回，他发现自己开枪之后又要重新改变手枪指向，并且在30米的宽度上依次射击5个头靶，事情就变得复杂多了。
　　打快了，跑靶；瞄准再打，时间惨不忍睹。
　　别说是韩自诩的3.5秒，即便是韩自诩说的教材上要求的8秒时间，庄严都做不到。
　　无论他怎么打，时间都在10秒之外。
　　“感觉怎样？”
　　韩自诩似乎早已经预料到所有人会遇到的困难，他站在庄严身后，用一种教训的口吻说道：“现在还敢自大吗？”
　　庄严心里麻麻皮，验了枪，放回枪套里，说：“这枪套不好用。”
　　“我知道。”韩自诩说：“但这是你的借口，我要求不高，达到我的速度即可。”
　　庄严心里再一次麻麻皮，想着你是个特大的射击教员兼作训参谋，又是陆院特种作战专业毕业，还早就是神枪手了，我这还是第一次玩92式，你这不是跟我扯淡么？
　　嘴上说道：“一个月，给我一个月时间，我试试。”
　　“试试？”韩阎王笑得意味深长，看穿了庄严那点儿小心思：“得了，你的口气告诉我，你没把握，庄严，我很清楚你，有把握你早就牛逼哄哄了，不会说试试而已。”
　　庄严脸一红，说：“我这叫谦虚。”
　　韩自诩还是笑：“咱当兵的人，能实诚点吗？什么谦虚？你见我谦虚过？行就行，不行就不行，整天学文人咬文嚼字干嘛？”
　　“行，一个月，我保证在射击时间上追上韩队长您！”庄严被逼得没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上。
　　“好！我要的就是你这种自信。”韩自诩抬起头对所有人说：“你们要记住一点，有自信，未必一定成事；但是没自信，一定不成事！我们这个小分队和其他人不一样，特大不缺特种兵，可是我们要当的是特种兵里最难当的一种——狙击手。”
　　“一个优秀的狙击手绝对是个优秀的突击手，但是一个优秀的突击手，未必是优秀的狙击手。你们未来面临的压力很大，只有不到半年的时间就要大队比武，我在大队长面前和军区首长面前夸下了海口，我带出来的兵，一定要比现在特大里所有的兵都优秀！”
　　“如果将来比武我们输了，那就是我韩自诩吹下的牛逼做不到，我会退出特种大队，申请去后勤守仓库！你们做不好，猎人小组就会解散，你们也许会退回原单位，就算留下，也只是加入别人原来的营连建制里，当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所谓的特种兵。我问你们，愿不愿意这样？！”
　　所有人都被韩自诩的坦白和略带悲壮赌注色彩感染了。
　　优秀男人往往都是这样，优秀军人更是这样，就喜欢给自己打打鸡血，就喜欢挑战一些难度极高的目标。
　　只有别人觉得你做不到的而你最后做到了，那样才能找到属于男人的自豪感和属于军人的荣誉感。
　　“不愿意！”
　　所有人几乎是同时发声，用最大的分贝回答了韩自诩的提问。
　　“好！我保证我会给你们最好的训练，最好的装备，这次我们这支小分队是实验性质，所以军区会有经费上的倾斜，很多装备上的东西会优先装备我们，并且在装备制订上，我们分队也有很大的自主权。”
　　他拍了拍腰里的枪套。
　　“就例如这个枪套，一个礼拜之后，我从民企定制的一批尼龙和塑料材质的快拔枪套会送到大队，还有一批我认为很重要的单兵装备，对你们从上到下进行改装。我保证，一个礼拜后，你们将会是‘红箭’大队里最帅的一群人！但是，我们这批装备使用的经费来自于军区，也同样是来自于国防经费，来自于每一个老百姓给我们缴纳的税，所以，你们要配得起这些好装备！告诉我，你们配不配！？”
　　“我们配！”
　　“我们配！”
　　听说有最好的单兵装备，所有人都激动了！
　　声音很大，传出很远。
　　远处训练的特大老兵们纷纷将目光投向靶场。
　　一个老兵说：“那些菜鸟干嘛那么兴奋？打鸡血似的？”
　　“新丁嘛！打鸡血很正常，我们当年刚来不也这样？”另一个老兵笑了，说：“过几天，你看看他们还打不打鸡血。”


第488章 初来乍到，请多关照！
　　在靶场上练了一个多小时的手枪，韩自诩带着猎人分队的兵回去整理内务卫生，然后去饭堂吃了晚饭。
　　晚上回到排房的时候，一排的排长解晋为庄严等几个入驻一排的兵举行了一个简短的欢迎仪式。
　　除了庄严等四人，其实还有A班的班长罗平安也在一排暂住。
　　因为韩自诩的这个“猎人”小分队是刚组建的，大队里的意思是让他们将来搬到老虎岭那边的新营区去，所以这边不安排单独的房间，暂时都寄住在三营里。
　　吃完饭，庄严和苏卉开还有徐兴国和严肃一起有说有笑地回排房，刚进门，走在前面的庄严顿时吓了一跳，像一脚踩在了老虎的尾巴上，差点没调头就跑。
　　因为房间里的双层铁架床边整整齐齐站了两列兵，就像守在少林寺出山甬道里的十八铜人。
　　看到四人回来，房间里二十八双眼睛齐刷刷投向庄严他们身上。
　　“我草！”
　　庄严在心里暗叫一声不妙。
　　队列里，好几个是今天和自己一起打枪的兵。
　　难道是下午那会儿自己太狂了，得罪了这帮老油条？
　　不过目光很快扫到了排长解晋身上。
　　排长在，还好。
　　有军官在，意味着不会出太离谱的幺蛾子。
　　硬着头皮，庄严咧嘴笑着，走了进去，每一步都十分小心。
　　“来来来！”解晋主动地带着十二分热情迎上前来，对四人说：“你们回来就好，下面我们相互介绍，相互认识一下，未来的几个月，我们都是一个屋檐下战斗的战友了！”
　　说完，往队伍前面一站，大声道：“欢迎新战友加入仪式，现在开始！”
　　然后朝排头的一个老兵丢了个眼色。
　　“一班长，救从你开始吧！”
　　排头的老兵赵旭立正，开始大声报出自己的姓名、军衔和职务等。
　　“赵旭，军衔上士，一班班长，‘红箭’大队标兵班长！侦察能手！”
　　声音极大，庄严觉得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也许，用这种强悍的气势来表达身份，更符合特种兵的风格。
　　赵旭介绍完自己，轮到他后面的另一个老兵。
　　“何协，军衔中士，一班副班长，‘红箭’大队侦察能手！”
　　“徐杨，军衔中士，一班副班长，‘红箭’大队侦察能手！”
　　“卢鹏，军衔中士，‘红箭’大队侦察能手！擒敌能手！”
　　“杨晓翔，军衔中士，‘红箭’大队优秀驾驶员！”
　　“祁乾，军衔下士，‘红箭’大队优秀狙击手！”
　　“郑仁，军衔上等兵，‘红箭’大队卫生标兵！”
　　“傅晓海，军衔列兵，‘红箭’大队擒敌能手！”
　　……
　　没有经历过特种大队欢迎仪式的人是根本体会不到这种感觉的，一群杀气腾腾的新老特种兵不断报出自己的军衔和姓名，更重要的是后面附带的那些“侦察能手”、“擒敌能手”、“优秀狙击手”等等生猛的称号，不大的排房里回荡着这些阳刚气盛的特种兵的吼声，令人不禁生出一丝敬畏。
　　一个班九个人，从上士到列兵，个个都是标兵、能手，这是从另外一种角度展现自己整个班的荣誉。
　　不过，在庄严看来，一排这些兵又似乎在向自己这些新来的“猎人”分队的士兵发出某种挑战信号。
　　而且是一种军事能力上的示威。
　　要不，什么鬼卫生标兵、优秀驾驶员……这种称号也需要报出来？
　　在那些侦察能手和什么擒敌能手、优秀狙击手面前，似乎有些弱鸡了。
　　好吧，既然这样，咱这些新来的也不能怂不是？
　　庄严侧头看看身边的三个战友，小声道：“要不……”
　　三个人的目光也齐刷刷落在庄严身上。
　　“咱们也这样‘介绍’一下自己？”庄严一边说，一边给几人丢眼色。
　　解晋说：“欢迎新同志介绍自己！鼓掌！”
　　排房里，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掌声。
　　“欢迎！”
　　“欢迎！”
　　所有人都看着庄严，等他开始。
　　庄严清了清嗓子，先是敬了个礼，笑着说了一句略带江湖气息的话：“各位无论军衔高低，都是我们几个的前辈，至少在特大里是这样。所以，我们几个初来乍到，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庄严的表情加上那种口气，令气氛顿时轻松不少，好几个老兵都露出了笑。
　　有人说：“赶紧介绍介绍嘛，介绍完了，我们得去夜训呢。”
　　庄严又清了清嗓子，猛地开口吼了起来：“庄严，军衔上等兵！曾任1师教导队教练班长，273团三营八连三班长！1师尖子比武射击项目奖章获得者！A集团军射击比武第一名！特等射手！”
　　他本来就当过教练班长，教练班长的其中一项很重要的要求就是口令清晰、发音洪亮，何况现在是故意提高声调和音量，整个排房的玻璃都在庄严的声浪中震动着。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庄严这一吼，所有在场的特大士兵都听出来了——这兵可不简单！
　　至少基础是绝对足够优秀的，教练班长、步兵班长、射击尖子、特等射手、比武冠军……
　　一系列的头衔下来，能打不能打不知道，挺吓人的倒是。
　　接着轮到了苏卉开，庄严的介绍他听了超满意，于是有样学样，照搬不误。
　　“苏卉开，军衔上等兵！A集团军侦察大队九连一班副班长！入伍前是H省拳击队队员，入伍后第一年参加集团军侦察兵比武获得总分第三！攀登能手！”
　　苏卉开完事后，房间里的兵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欣赏。
　　惜英雄重英雄，英雄一定欣赏英雄，优秀的军人只佩服优秀的军人！
　　“徐兴国，军衔上等兵！原1师273团三营八连二班长！全师训练尖子！A集团军投弹、障碍两项尖子获得者！”
　　“严肃，军衔上等兵！原1师273团三营八连四班长！特等射手！A集团军射击比武第六名！”
　　介绍完后，排房里死一样寂静。
　　良久，排长解晋这才道：“你们273团三营八连还真的出人才啊！你们三个都来咱们‘红箭’大队了，你们连长不得气得砸墙？咱们韩参谋下手还真够狠的，人家连队都掏空了……”
　　“哈哈哈哈！”
　　“红箭”大队的兵们忍不住哄笑起来。


第489章 班长，你能打几个？
　　这天晚上，由于“猎人”小分队的兵刚到大队，很多东西都不熟悉，所以韩自诩并没有给大家安排什么训练，而是让所有人集中在一起，到营房前面的草坪上，借着灯光开了一下队务会后就解散了。
　　等班务会开完，排房里还是空荡荡的，别人还在外面训练没回来，几个兵只好坐在排房前的草坪边上侃大山。
　　没聊多久，罗平安过来了。
　　“怎么不早点回去休息一下？有空干脆给父母写写家书也好，这也许是你们在这里最舒服的最后一天了。”
　　庄严说：“信刚才洗完澡回来写了，又没到熄灯时间，所以出来吹吹牛。”
　　罗平安想了想，抬头看了看天空。
　　今天天气倒是挺好，圆月悬空，万里无云，繁星点点。
　　他也干脆坐下来加入了几人的聊天。
　　天南地北地聊了一阵，庄严忽然问罗平安：“班长，你是什么能手？”
　　罗平安一愣，说：“你问这个干嘛？”
　　庄严说：“下午一班的人介绍自己的时候，每个人都有个小称号啥的，听起来挺唬人。”
　　“噢！”罗平安明白庄严指的是什么了，说：“你说是侦察能手和擒敌能手还有优秀驾驶员之类的吧？”
　　“对对对。”庄严说：“班长你是什么能手？能说说吗？”
　　罗平安说：“为什么不能说？这种称号是每年大队进行考核比武的时候评定的，我是擒敌能手和优秀狙击手。”
　　庄严对狙击手不大感兴趣，毕竟自己枪法不也不错，缺啥补啥，他最感兴趣的反倒是“擒敌能手”这个称号，于是追问：“班长，擒敌能手是不是说你很能打？”
　　罗平安又被庄严问得一愣，片刻后笑着说：“算是吧。”
　　庄严说：“你一个能打几个？”
　　罗平安忍不住道：“庄严你问得那么仔细干嘛？捕俘格斗之类的科目你将来也要学，到时候你自己试试不就清楚了？”
　　庄严不依不饶道：“我只是想知道一下具体的量化指标，比如说，特种大队里的擒敌能手到底能一个打几个？会不会像电影里那种，一个打几十个？”
　　罗平安乐了，说：“庄严，你小子怕不是被电影洗脑了吧？特种兵也是人，不是神，一个打几十个那是超人，不是人。”
　　庄严听了又是意外又是失望，说：“我还以为特种部队的人都很厉害呢！之前我有个战友……”
　　说到这，他又想起了老迷糊跟自己说过的亲身经历。
　　“你战友怎么了？”罗平安问。
　　庄严稳了稳心神，努力不去想老迷糊，说：“没什么，他当兵是因为当年他外出打工的时候在火车站被小流氓抢劫，是一个穿着你们这种衣服的人救了……”
　　他指指自己的迷彩服手臂右侧口袋，说：“上面有个‘特’字的军人救了他，一个人将好几个持刀的流氓都制服了。”
　　罗平安恍然大悟，说：“这种衣服现在已经没有了，是以前的兵才有，从前年开始取消了，只有老兵才有，不过咱们大队有些新兵蛋子自己跑到营区外的店里让人给他们印。”
　　说到这，忽然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可提醒你，你们可不许这么干，队长看到会骂的，就是出公差的时候自己穿着自己陶醉一下而已，没大用。”
　　庄严对印不印什么“特”字兴趣不大，于是又回到了原来的话题上去，说：“班长，那你告诉我，既然以前的老兵几个持刀的歹徒都能制服，如果我勤奋点练，是不是也可以一个打……打多少个来着？”
　　罗平安说：“打几个人没啥问题，不过人家持刀的你可要小心，别以为自己练过就很牛逼，功夫再高，也怕菜刀，乱拳打死老师傅的事情可不是没发生过。不过呢，如果你用心练练，一个人打是个不持械的小地痞还是没问题的。”
　　忽然又问：“庄严，你来特种大队，就为了学这个？”
　　庄严还是不想提及老迷糊，干脆顺水推舟说：“是啊，学这个，将来回去防身也好。”
　　罗平安说：“在特种大队，尤其是‘猎人’小分队你可以学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捕俘格斗只是其中一种，何况了，我们学的其实不适合用来对付地方上的人。”
　　庄严问：“为啥？”
　　罗平安皱着眉头想了想，这才道：“因为我们学的格斗术擒敌术还有捕俘术都是一招制敌的多，不是敌人你用出来，很容易出事。两年前，地方公安系统和一些武术门派、武校之类举办了一次交流会，邀请我们去，人家上擂台交流的时候掌声一浪接一浪，等到了我们上去，都不鼓掌了……”
　　“为啥？”庄严瞪大了眼睛，问：“你们输了？”
　　“输？”罗平安说：“输倒是没输，只是但凡我们上去，教起手来不到五秒就结束战斗，所以没法跟他们一块玩。”
　　庄严又惊又喜，罗平安这个人挺稳重的，一般不吹牛，他的话，庄严还是相信的。
　　“那么牛逼？！”
　　“牛逼？”罗平安的脸上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说：“牛逼的背后往往都是血和汗，庄严，你是步兵出身，说起来还真不如苏卉开的基础好，很多东西你都要从最基本的学起，有你受的。”
　　庄严不乐意了，他比较好胜，当然不喜欢别人说自己不行，于是道：“班长，我可是练过的，我学过硬功。”
　　罗平安说：“别吹，步兵还练这个？我看过你档案，你是个城市兵，别跟我说你在家就学了。”
　　庄严说：“不是，不过我真的学过，跟教导队一个战友学的，他是武术世家出身，我一直都有练着。”
　　说完，伸出手，递到罗平安面前。
　　“不信你看。”
　　接着营房楼上射下的灯光，罗平安一看。
　　庄严的手上到处老茧，尤其是拳头的关节上，厚厚地覆盖了一层。
　　罗平安伸出了自己的手。
　　两个人的手放在一起，果然差不多的样子。
　　“看来你没吹牛啊。”罗平安用手指戳着庄严指关节上的那些茧子，说：“这些茧子，的确是要练才有的。”
　　“信了吧？”庄严说：“班长，我对咱们特种大队可是一腔热血，怎么会说谎。说真的，为了来这里，我都放弃了二等功了。”
　　罗平安知道庄严拿过集团军射击第一，按理说，的确可以申报二等功。
　　看来，庄严的牺牲还是很大的。这小子身上有些说不出的特点，罗平安说不出是啥，但是他很清楚，韩自诩欣赏的就是庄严身上这单东西。
　　“行了，在这里好好干，将来也有机会不是？”
　　一直在旁边坐着默不作声的徐兴国，闻言突然开口了。
　　“班长，咱们特种大队立功容易不容易？提干容易不容易？”


第490章 在特大，从来就没有容易这一说
　　罗平安再次愣住了。
　　这是一个十分现实的问题。
　　一般情况下，新丁都不会刚到一个单位就问老鸟这种问题。
　　因为会显得功利性太强。
　　徐兴国会问这个问题，庄严倒是一点不意外。
　　作为一个合格的冤家，庄严了解老徐心底里想着什么。
　　提干。
　　老徐的军旅生涯最想要的结果，就是提干。
　　老八连没了，混编了，大换血了。
　　连长指导员都调走了。
　　徐兴国如果回八连，得重新在新的主官面前获得欣赏，建立起自己的形象需要时间，他已经第二年兵了，又遇到了军改，听说明年后，自己这批兵要么退役，要么就套改士官，成了最后一批三年制的义务兵了。
　　说到底，徐兴国等不起，也输不起，只要稍稍有一点点变化，兴许就只能摘下帽徽军衔打起背包回老家去。
　　罗平安看着徐兴国，思忖片刻说：“要说容易也容易，要说不容易也不容易。”
　　徐兴国的脸色暗淡下去。
　　见到他这副模样，罗平安又忍不住安慰道：“我倒不是敷衍你，我说的容易是因为我们是军区唯一的特种部队，所以露脸的机会多，有机会参加各种比武各种和外军的交流，甚至可以出国参加集训。只要成绩出众，立功那就跟玩似的。”
　　徐兴国的双眼顿时一亮，拧在一起的眉头立即松开了。
　　罗平安继续道：“说不容易，其实道理也很简单。咱们‘红箭’大队的兵都是挑过来的，就像你们，都是万里挑一，你说这竞争大不大？除非极其出色，否则你很难有机会冒头。这就要自己付出比在野战部队更多的汗水和鲜血才能获得成功。在野战部队你也许是尖子，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来到这里我劝你放低姿态，因为这里的尖子太多了。”
　　徐兴国勾着头想了想，也不知道是回答罗平安还是在为自己打气，低声说了句：“我一定会加油的，也一定可以提干……”
　　庄严明白在“提干”这件事上，徐兴国算是走火入魔了。
　　不过正如罗平安所言，“红箭”大队的训练和竞争极其激烈。
　　这一点在第二天一早开始，庄严就有了深刻的体会。
　　特种大队的生活，第一快乐莫过于像晚上这样，能够几个战友坐在一起侃大山，因为这才是最轻松舒服的时候。而第二快乐，那就是吃饭，因为“红箭”特种大队的伙食是全PLA陆军里最好的。
　　但是，有一点是绝对不可否认是的——那就是侃大山和吃饭的快乐加起来都远远抵消不了特种大队的痛苦，那就是高强度的各种训练。
　　特别能战斗，特别能吃苦。其实听到这句口号，任何一个新加入的队员都明白自己的宿命——“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特种部队”这个代表着荣誉象征的称号，要是能让一个特种兵在里头舒舒服服安安逸逸地过，那特么的就真对不起这个名头了。
　　第二天一大早，当墙上的挂钟指针搭正五点半的时候，悠扬的起床号响彻了整个营区。
　　好声响起来的时候，庄严其实早就醒了。
　　昨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是睡不着。
　　按理说，刚从选训里过五关斩六将获得了留队资格，渡过了地狱一般的七天，那应该是倒头就睡着才对。
　　可不知道什么原因，庄严那天还真的很晚才睡着，而且没到五点半就醒了。
　　“穿好自己的所有装备，我说的是所有装备！”
　　罗平安一边说，一边走到自己那几个兵的床铺旁，用力拍打着床架。
　　“所有装备是指你的钢盔，你的防弹衣还有你的子弹带和武器，其他防毒面具之类按照你们在原来单位五公里越野时候配备一致。”
　　庄严倒是没费多少功夫就出了门。
　　对于那件防弹衣，庄严听讨厌的，这玩意套在身上密不透风不说，还贼重。
　　总算搞定一切，出了排房，迎面就看到韩自诩站在草坪上等着了。
　　看到庄严马上说：“去枪库，文书开门了，帮你班长把枪全取出来。”
　　“是！”
　　庄严转身就跑上了楼。
　　等拿枪下来，所有人都集合完毕了。
　　冷冷的晨光中，韩自诩棱角分明的面孔显得更加威严，颇有些不怒自威的气势。
　　将部队带到操场边的油柏路上，已经有不少其他营的兵再那里卷裤腿，做伸展活动热身了。
　　一看这熟悉的架势，庄严就知道是要搞武装越野了。
　　他忽然很想知道，自己这个曾经的教练班长，又参加过张大炮带领的射击尖子集训队，到底能在这里跑到什么程度。
　　来之前庄严已就已经很清楚，特种部队的武装越野不光有三公里、五公里，还有10公里、20公里越野和50公里武装奔袭。
　　之前韩自诩也曾经在闲聊中提到过，特种大队每天早晨一趟10公里越野，每天下午收操前一趟10公里越野，到了礼拜六早上，跑的是20公里越野，至于50公里武装奔袭，每一个月就会由大队统一组织一次。
　　这是全大队固定的，至于其他的体能训练，由各营连排自己组织。
　　既来之，则安之。
　　庄严还是抱着这个心态。
　　不就是10公里吗？
　　当初集训的时候，张大炮同样每天都跑10公里，有时候还冲山头。
　　果然不出自己所料，韩自诩将队伍带到这里，马上宣布了：“每天早上的10公里是固定的，今天是我们‘猎人’小分队第一次在大队里参加集体活动，和大家伙一起跑10公里，所以，别丢了自己的脸！你们可都是尖子里挑选出来的上等兵，也算是老兵了。别到时候连这里的列兵都跑不过，那你的脸就算没了。”
　　顿了顿又道：“我们大队的10公里轻装标准是37分钟之内达标，重装40分钟达标，你们现在是轻装，所以必须37分钟内完全，如果超过这个数，对不起，你暂时没资格参加白天的专业训练，我会让副队长里的其中一个带着你们中不及格的那几个从体能基础练起，直至你们达标了，再来参加专业训练。”
　　其实在这之前的选训阶段，庄严和其他人也跑过10公里越野的考核，都是达到了要求的。
　　但韩自诩现在说这话并不多余，因为当时虽然也是轻装，可时间上没有要求那么高，也没有防弹衣。
　　轻装37分钟？
　　那就意味着一个五公里至少要在18分30秒内。
　　而且还是在多穿了一件护神防弹衣的情况下。
　　有挑战性了！
　　庄严一边想着，一边卷起自己的迷彩服裤管。
　　看看周围，那些特大的新兵们脸色苍白，一看就知道很紧张。
　　而那些老兵则看起来十分轻松，班长们一边检查新兵的装具携带情况，一边用一种又像鼓励又像关心但是又像要挟的口气朝他们吼着。
　　“跑的时候记住配速要均匀，不要死命朝前冲，跟得上老兵你们就是成功！我可告诉你们，尤其是越野比较差的那几个同志，可别超过规定时间了，否则我罚死你们！”
　　庄严恍惚间似乎回到了新兵时期，在K镇的营部马路边，即将展开五公里之前的热闹场景，当年同样惊慌的自己，同样淡定的老兵还有吃错药一样的陈清明和马力，朝着自己的兵疯狗似的一顿乱吼。
　　“腰带扎紧点，别让你的手枪袋滑倒你前面去了，跑起来没时间调整，一路打着蛋回来，明天肿得尿都撒不出来！”
　　韩自诩过来，扯了一把庄严的武装带。


第491章 不能让人看扁了
　　庄严从前没有背过手枪跑五公里，当然也就不会知道这种操蛋的牛皮枪套只能靠武装带扎紧固定，所以当剧烈运动的时候，往往会出现位置上的偏移，最后甚至移到正前方，随着奔跑一下下如同用一个乒乓球拍狠狠扇着自己，一趟跑下来，人都可以不做手术直接进宫去当大内总管了。
　　当然，这么说只是夸张的说法。
　　不过那玩意不科学倒是实实在在的。
　　由于穿着防弹衣，跑到一半发生偏移你想调整也很难调整，而且越野毕竟是个体力耗费巨大的苦活儿，跑到一半人都咬牙切齿的时候，还要分心调整这玩意，难免影响成绩。
　　庄严赶紧将枪套移到屁股上，收紧了武装带，至少这样可以留个余地，即便往前面移，也不会太快移到……（河蟹让人写得真不爽，这种一点都不H的东西偏偏不敢写！）
　　“都准备好了吗？”
　　七连长谢东拿着秒表，目光扫过自己的兵，最后落在韩自诩身上。
　　“老韩，你的兵是跟我们一起跑还是自己安排？”
　　韩自诩说：“集体活动嘛，跟着你们一起跑。”
　　“好！”谢东走到“猎人”小分队的所有队员面前，大声道：“你们记住了，出了门，不认得路线的跟着老兵跑，以排为单位一起跑，到签到点后折返。”
　　说罢，又不放心地看着庄严等人一眼，说：“咱们七连在军事训练上是从没怂过，新来的同志就算是给我跑到吐血，也不能落在后面丢我们连的脸！”
　　这话，显然是说给庄严那些“猎人”小分队的人听的，语调里多少带着点不放心。
　　韩自诩有些看不下去了，于是大声道：“七连长，要不这样，我的兵可以跟着你们跑，但是不计入你们的成绩。”
　　说罢，也不管谢东是啥表情，直接收拢了自己的兵，把所有人聚在一起。
　　“都看到了？”他说。
　　“看到了。”庄严点头道。
　　苏卉开也跟着说道：“他们看不起人。”
　　韩自诩说：“尊严从不是乞求能得到的，是靠实力争取的，特大是个尊重强者的地方，能不能得到别人的尊重，就看你们自己了。”
　　徐兴国说：“我保证不会比他们老兵慢。”
　　“我也保证不会慢……”
　　“他们太小看人了……”
　　所有人胸膛里都憋了那么一团鬼火。
　　谢东的轻视令每一个人多多少少都有些愤怒。
　　凭什么？
　　凭什么这么看不起人？
　　其实要说体力，庄严这20个兵里还真没差的。
　　野战军本来就很注重体能训练，甚至有些部队对武装越野已经到了痴迷的地步，一天三趟，趟趟不落空。
　　何况还是尖子，都参加过集训，无论你是什么科目的尖子，进了集训队首先也要过体能关。
　　“来，咱们撘搭手，加加油！”
　　韩自诩伸出手，二十人为了大一圈，挤上来将手搭上去。
　　“为了荣誉！”
　　韩自诩扫了一圈自己的兵，说：“我对你们有信心，你们是最好的！加油！”
　　“加油！”
　　“加油！”
　　“加油！”
　　众人散开，来到起跑线旁。
　　谢东看到每一个“猎人”小分队的兵都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下，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韩自诩，说：“老韩，一大早又打鸡血啊？不就是跑个十公里嘛，犯得着啊？”
　　韩自诩说：“加入大队后第一次嘛，第一次永远是很重要的，也值得纪念的。”
　　随着哨声响起，七连三个排隔三十秒放一批。
　　跑了一段，猎人小队的人还都能跟上，至少没落在最后，但也不是跑在最强面的人。
　　特大的老兵们的速度很快，庄严觉得这种配速应该达到了当年在教导队进行五公里越野时候的配速。
　　当然，如果你用五公里的速度去跑十公里也不是不行，但必须有一个前提——有着超强的体力基础。
　　跑到三公里之后，队伍开始出现了明显的前后落差。
　　前面的老兵一个集团，然后中间是庄严这些人跟着，后面落下几十米外的都是挂着列兵军衔的新兵蛋。
　　这会儿，熟悉的一幕再次出现了。
　　有老兵往回跑，开始用背包带去拉那几个落后最多的新兵。
　　七连的班长们纷纷回到了队伍的后方，到了那几个落后的新兵身边，各种连吼带骂的极具部队特色的鼓励声传来。
　　“妈的！慢了！快点！”
　　“达不到时间，回去我罚死你！”
　　“跑啊！快快快！加油！马上就赶上了！赶上了回去班长给你发烟！快跑！”
　　“XXX，你特么能不能像个爷们，是个娘们都比你跑得快！平时你还可以啊，别关键时候给老子拉稀！”
　　庄严一边跑着，一边转过头，朝旁边的严肃笑了笑。
　　太熟悉了。
　　庄严这才明白，全PLA所有单位，无论是步兵、海军陆战旅、空降兵抑或特种部队，又或者你是海军、陆军还是空军，专业上训练的科目可以不同，但是有一样东西是绝对相同的——那就是当你跑五公里的时候，你的班长对你的态度和手段。
　　这种态度基本上分为三种类型，无论任何军兵种，只要是战斗部队，都一个卵样。
　　第一类就像庄严目前看到的这种，语言劝道类。这种和做思想工作有些类似，靠班长组织一些有攻击性但是又有刺激性的语言激起士兵的斗志，从而激励他能坚持到最后。
　　第二类嘛……
　　那就是动手类了。例如找几个快的兵过来，一个前头用背包带拉，一个跟在后头用手掌推，迫使其不跑也得跑，不快也得快。
　　至于背包带捆绑的位置嘛……
　　多数还是直接绑在腰间或者那些装具的各种带子上，有时候也会绑手和胳膊，最绝的是绑在脖子上。
　　然后辅以身后飞踹，效果更会倍增。
　　实践证明，套脖子加身后飞踹屁股，是效果最好的，但是又是最可能发生问题的方法。
　　还有一种就是混合型。顾名思义，混合嘛，就是把所有办法都混合起来用，动嘴动手，骂娘（各式国骂混合部队各地方方言骂，例如我顶你个肺、麻麻皮、王八羔子等等）、鼓励（你这小伙子是可以的，我觉得你行之类的破话）、威逼（跑不到规定时间回去继续加餐，别特么休息了）、利诱（说回去给你抽烟，或者说免了晚上某项体能训练等）
　　严肃回头一看，也笑了，伸手擦了把脸上如同瀑布一样流淌的汗水，一边朝庄严和苏卉开、徐兴国这几个跑在一起的兄弟们竖了竖大拇指，说了声：“加油！”


第492章 好戏在后头
　　渐渐地，七连的兵与兵之间的距离开始拉开。
　　一排的那些牛逼哄哄的老兵始终跑在了整个队伍的最前面。
　　但是，庄严等“猎人”小分队的队员也死死咬在他们旁边，亦步亦趋，一直没有被甩掉。
　　跑到将近五公里的地方，整个10公里武装越野已经成了“猎人”小分队和七连老兵之间的竞争。
　　庄严偷闲瞟了几眼那些老兵，觉得自己和队友们还行，至少不比这些特大的老兵差。
　　又跑了几分钟，前面的一班长赵旭忽然吼了一嗓子：“快到折返点了！”
　　庄严抬头，目光越过那些背影，果然看到前面路边的大树下站着两个穿着迷彩服的军官，一旁的路边停着一辆涂装成墨绿色的军用摩托车。
　　五公里已经完成了。
　　两个军官站在路边，远远开始数人头，然后问：“哪个连队的？”
　　“七连的！”
　　“多了的20个是哪个连的？”
　　“韩参谋的猎人小分队。”
　　“噢！”两个军官笑了，多看了庄严他们几眼。
　　刚绕过折返点，突然，一直跟在队伍里的排长解晋发话了：“七连一排的，目标队部营区，以单兵为单位，全力冲刺！”
　　状况一瞬间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之前老兵还会分人出去拉新兵，这下子除了几个班长之外，全部人开始拔腿狂奔。
　　庄严和徐兴国、苏卉开、严肃等人发现，原来之前别人老兵只是一直在控制着速度，保存着体力，还没到冲刺的阶段！
　　这一下子的猛冲，瞬间就将庄严等人甩到了好几十米外。
　　“我草……”
　　庄严喘气如牛，忍不住惊叫起来。
　　惊讶的是因为当五公里过后，这些人的体力居然还能保持这么充足！
　　可怖的耐力！
　　“追！”
　　苏卉开第一个不服，加紧了步伐，开始拼命朝前追赶。
　　……
　　韩自诩站在大操场旁的水泥路边，拿着秒表背着手，不断走来走去。
　　一旁的七连长谢东说：“老韩，你是不是担心你的人跑不完？”
　　韩自诩瞥了谢东一眼说：“我根本不担心这个，我只是担心我的人能不能超过连里的老兵。我相信他们的体力，跑个10公里武装越野不是什么大问题。”
　　谢东呵呵笑，心里暗自掂量着双方的实力。
　　特大的兵365天如一日地进行10公里武装越野训练，每个礼拜一次20公里武装越野训练，每月1次50公里武装奔袭。
　　从耐力上，应该会比韩自诩野战部队过来的士兵强。
　　只是有一点令他又有些不敢夸下海口。
　　就像昨天在靶场上，韩自诩的兵虽然在射击科目上赢不了老兵，但是赢新兵是绰绰有余的。
　　万一今天韩自诩打鸡血成功，那20个兵里有人真的超过了自己手下这些老兵，自己可就难下台了。
　　这批兵，让谢东不干妄下定论。
　　毕竟真的是按照万里挑一的标准选过来的，基础超好。
　　“回来了！”
　　有人指着大门叫了起来。
　　所有人抬头望去，第一个回来的是一营的人，他们是最早出发的。
　　谢东和韩自诩只能继续等。
　　终于，谢东看到了自己的一班长赵旭出现在大门外。
　　放眼望去，似乎都是七连的老兵们在领头。
　　他总算放下心来，回头对一排长解晋大声道：“注意报时！”
　　“明白！”
　　谢东平时是不怎么要求每个人都卡时间的，因为这种训练天天搞，早就麻木了，卡个第一和倒数第一的时间作为训练参考即可。
　　但是这次情况不同，韩自诩的人第一次参加集体武装越野，谢东很有兴致搞清楚这些二年兵的体能到底去到什么程度了。
　　庄严觉得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自从教导队毕业之后，庄严虽然在五公里越野上算不上全师最顶尖的，但是至少也是第一梯队的。
　　但是，这次他是真的见识了什么叫做疯子。
　　特大的老兵们的体力令人产生一种幻觉——这特娘的是真的吗？
　　原本按照韩自诩宣布的要求，10公里轻装越野标准是37分种达标。
　　按照普通野战部队，19分钟完成轻装5公里越野就已经是优秀成绩了。
　　所以教导队也是这个要求，计算最后一名成绩，只要20分内，就算达标。
　　37分钟，也就是每五公里18分30秒完成。
　　按说如果加把劲，跑进这个时间并不是太难。
　　但庄严看到那群撒欢野狗一样在路上狂奔的特大老兵，突然明白了，37分所谓的达标时间只是一个底线。
　　你在底线之内，只是达标，也就是合格而已。
　　要在特大里拿优秀？跑进第一梯队里坚持到最后。
　　呵呵……
　　看来得36分钟内才可以。
　　这第一次10公里越野，结结实实给庄严又上了一课。
　　别嘚瑟，这里有比你更牛的兵！
　　自己是挑选过来的，别人又何尝不是？
　　“36分38秒！”
　　庄严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听到了一班长赵旭的报时。
　　他已经顾不得成绩了，因为眼前视线都在发黑，呼吸似乎已经无法满足大脑的氧气需求。
　　就连走路，庄严也觉得踩在了棉花上，摇摇摆摆就像个喝多了的醉汉。
　　“老庄……”
　　苏卉开伸着舌头，走到庄严身旁，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长大嘴巴想说话，只说了两个字，又开始喘粗气。
　　庄严摆摆手，示意自己先透口气再说。
　　过了一阵，俩人总算缓过来一些体力，看看周围，特大的老兵们已经站在终点线上，朝着大门方向张望，等着新兵们回来。
　　“这帮神经病！”
　　庄严老半天了，才骂了这么一句话。
　　“我们的人，最慢的多少分？”
　　苏卉开回头看看周围，说：“最快是我和徐兴国，然后是你，我们小分队估计有一半进不了37分。”
　　庄严摇摇头道：“搞不过，这帮家伙估计跑了四五年，都跑麻木了，没法比！”
　　苏卉开忽然咧嘴笑了：“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像他们那么快？”
　　像那些四五年的老兵一样快？
　　按照自己当教练班长的经历，这至少要经过一段时间非人的强化训练，否则不可能有这样的提高。
　　任何成绩都不是白来的，都是靠汗水和努力获得的，天上永远不会掉馅饼。
　　庄严似乎看到了自己未来的训练强度，头皮一阵阵地开始发麻。


第493章 牲口集中营
　　“现在你们清楚自己是个菜鸟了吧？”
　　看着一个个队员像狗似的吐着舌头半死不活的模样，罗平安绞着手，笑呵呵在众人身旁走来走去。
　　“是不是很受打击？”他走到庄严的面前，问道：“庄严，你以前一定没在老部队跑过这么靠后的位置吧？”
　　除了点头承认，还能怎么着？
　　庄严只能点头承认罗平安说的是事实。
　　“其实，你们以往有没有听过一个说法，说但凡是我们特种部队，都叫做后勤XX养殖场吗？”
　　庄严倒是没听过这种说法。
　　转头望向苏卉开。
　　苏卉开点点头：“是，以前都听说用XX养殖场来做掩护，保护部队的秘密性。”
　　罗平安笑道：“你们觉得这是真的？保护秘密性多容易，随便搞个对外番号，不也一样？”
　　几个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罗平安说：“那是扯淡的说法，其实这个说法的源头是因为我们特种部队的人喜欢开玩笑，都说自己是牲口，既然都是一堆牲口，那么所在的地方当场上养殖场了，因为养殖场里都是牲口嘛！”
　　所有人一愣，接着哄堂大笑起来。
　　对于罗平安说自己这些人是菜鸟，庄严倒也不反感。
　　理由是，自己真的是菜鸟啊！
　　这一点，不服还真不行。
　　如果说加入“红箭”大队之初，庄严心里还有那么点野战部队比武冠军的傲气，那么随后的几天下来，庄严彻底服气了。
　　和精锐的野战部队训练一样，在这里的基础训练同样是覆盖了刚入队的那些日子。
　　几乎早中晚，三个时间段没停过给你加码。
　　同样是俯卧撑，同样是拉单杠，同样是各种冲山头各种越野。
　　庄严恍惚间觉得自己回到了新兵营。
　　起初心里还挺不服气的。
　　都第二年兵了，好歹混过教导队，也混过尖子集训队，体能这玩意不早就练烂了？
　　说10公里越野这个项目嘛，至少也能跟上老兵的队伍，没达到老兵的要求那只是缺了练习的机会而已。
　　这里的体能训练和在野战部队时候完全不一样。
　　每个科目好像都一样，但是都好像不一样，而且还有很多奇奇怪怪的训练。
　　例如单杠。吊单杠一练习这玩意，对于庄严这个能做八练习的本来不是什么难事，轻轻松松四十多个硬拉手到擒来。
　　但这里不一样，这里的单杠是给你脚上吊个10公斤的沙袋，然后一口气做20个标准的硬拉算是及格，30个良好，35个优秀。
　　看数字好像挺轻松的，20、30、40，庄严自信这种基础训练简直就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
　　而且，庄严认为单杠一练习这个项目，吊东西和没吊东西看起来好像没啥太大的区别嘛！
　　不就是10KG嘛！没啥大不的！
　　在特种大队的器械场上，当庄严抓住单杠吊在空中的时候看到罗平安往自己的脚上绑沙袋就想笑。
　　“班长，你这是干嘛呢？”
　　“给你上10公斤沙袋。”罗平安一边说，一边将链接着沙袋的绳子挂在庄严的双脚掌上。
　　“给我勾住，掉了加码！”
　　庄严看看脚尖，上面吊着那两个傻不郎当的沙袋。
　　“做几个？”庄严问。
　　罗平安说：“如果是新兵呢，我就说20个足够了，可是你是老兵，档案上写着你说自己能做八练习，我就让你做35个吧，好歹冲击一下优秀。”
　　庄严觉得罗平安简直是门缝里看人，把人给看死了。
　　多个10KG难道还能难死哥不成？
　　现在庄严那只摔脱臼的大臂早已经恢复了，早就生龙活虎恨不得一展身手了。
　　“等着！”
　　庄严深吸了一口气。
　　35个，如果不挂沙袋，自己肯定可以轻松搞定。
　　多了20斤，等同胖了20斤的肉……
　　试试看！
　　他深呼吸一口气，开始一个接着一个不断上拉。
　　一个……
　　两个……
　　三个……
　　……
　　到了第二十个。
　　庄严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这不起眼的二十斤，挂在脚上就像你在水里游泳，本来水性还行，可是忽然将你的脚绑上20KG的重量，情况立马变得艰难起来。
　　“二十五……”
　　庄严的小臂肌肉上已经有了发烧的感觉，开始发烫。
　　这是开始走入极限状态的预兆。
　　狗日的！
　　怎么搞的！
　　庄严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自己这几天太累了，所以导致体力不济。
　　罗平安笑嘻嘻地绞着手，站在单杠下抬头看着庄严。
　　他就喜欢看到庄严这种受挫之后抹不下面子的表情。
　　庄严显然是个傲气的家伙，表面上看起来没啥，跟谁都嘻嘻哈哈客客气气，可是罗平安心里清楚得很，庄严那种傲，是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
　　“二十八……”
　　庄严的小臂上，青筋都爆凸出来。
　　站在旁边队列里的苏卉开和严肃有些着急。
　　苏卉开忍不住喊了起来：“老庄，撑住啊！”
　　就连徐兴国，也有些不可思议。
　　庄严的实力没人比他更了解，在他心目中，庄严就是一个竞争道路上的假想敌。
　　正所谓知自知彼百战不殆。
　　老徐对于庄严的军事能力，是进行过仔细分析的。
　　庄严在教导队的时候，单杠一练习能做三十多个，有时候能做超过四十个。
　　后来在教导队留队待了大半年，回到连队担任三班长之后，也跟着兵没落下过一天的训练。
　　印象中，他曾经看到过庄严在老八连的器械场上给自己班里的韩豆芽他们示范过一次极限硬拉，当时做了足足51个！
　　按照这个水准，不至于35个都拉不了吧？这才二十多个，已经跟一条半死的鱼差不多了。
　　难道那个沙袋，真的那么要命？
　　“二十九……”
　　庄严的满脸通红，血在皮肤下仿佛随时会挤破皮肤喷出来似的，一双眼睛就跟渔船甲板上晒了半天的咸鱼一样，凸起老高，好像要掉到地上去。
　　罗平安依旧是笑。
　　其他人的心，早已经悬了起来。
　　三十个不够就这怂样，四十个怕是……


第494章 牲口集中营（2）
　　所有人悬起心猜测庄严到底能做几个单杠一练习的时候，在杠上如同吊死鬼一样的庄严早已经无暇多想任何的事情。
　　由于憋了一股劲，耳朵里有种嗡嗡作响的声音，庄严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一只被充进了压缩气体的气球，随时可能呯一下爆掉。
　　丢脸！
　　丢人！
　　老同志遇到新问题！
　　当了快两年兵，庄严这才发现，在脚掌上吊着的那个沙袋，瞬间将自己的训练水平降低到至少一年之前。
　　现在，自己这个堂堂的器械八练习玩的溜溜的老兵，居然在小小的单杠一练习上毫无悬念地一头栽进了阴沟里，摔得灰头土脸。
　　“三十！”
　　苏卉开看到庄严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于是也顾不得队列纪律，大声喊了起来：“拉到三十！老庄！加油！”
　　他一喊，别人也跟着喊。
　　“庄严，加把劲！”
　　“加油啊！拉三十个！”
　　现在，在所有人眼里，都不期望庄严能拉40个了，30个能拉上去已经够呛了。
　　都是老兵，都是带过兵的班长，一眼就看出庄严已经不行了。
　　当庄严瞪着一双死鱼眼，小臂仿佛灌进了烧红的铁水，又烫，又疼，又硬……
　　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记得上一次拉一练习拉到这般穷途末路，还是在新兵连里和徐兴国老冤家打赌时候拉的。
　　单杠的横杠挨着庄严的脸，从额头到眉毛，眉毛到鼻梁……
　　一点点地往上挪动。
　　最后，在嘴唇的位置上，庄严终于受不了了。
　　五指已经没有力气再抓住单杠，他手一滑，人直接落进沙坑里，一屁股坐在地上。
　　庄严喘着气想爬起来，伸手一撑地，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低头一看，两只手正在不断发抖，好像失去了知觉。
　　“啧啧啧——”
　　罗平安遗憾地摇着头，一脸嫌弃地看着庄严：“我说过，别以为你在老部队能搞个八练习，来这里就能挂着10公斤的沙袋吊40个一练习。这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他抬起头，看了看所有A班的士兵。
　　“在这里，每一个你看似简单的基础联系都要重新训练，我知道你们从前都是班长，在老部队都是牛逼哄哄的角色，也许韩队跟你们说过要谦虚，你们也肯定听不进去。”
　　他又瞥了一眼地上的庄严。
　　“今天你们看到没有？你能在老部队拉50个，来这里未必能拉30个，所以，收起自己那点可怜的小优越，这里是特种部队，这里的新兵很多是从军区预备队挑过来的，他们之所以暂时在某些方面不如你们是因为他们比你们少了整整一年的训练时间，而这里的老兵很多和你们一样，是从各集团军里挑选过来的，包括我在内。”
　　他指了指自己。
　　“我希望今天第一天训练能够给你们上一堂课，知道自己的不足在哪，从今往后在这里夹起尾巴，好好训练。”
　　庄严第一天参加特大的训练，光一个加料的单杠一练习就已经让庄严的面子跌落到尘埃里去了。
　　不过在心态上，庄严倒是调整得挺不错的。
　　庄严是典型的弹簧型性格，压力越大，反弹越大，挫折越多，勇气越盛。
　　这次小挫折，对他来说反倒是一种激励。
　　如果庄严在1师继续待下去，他的军旅生涯也许已经到了顶峰。
　　当了教练班长，又拿到了比武第一，就算最后去了张大炮新组建的侦察营，恐怕也没多大的挑战。
　　可是命运有时候往往十分奇妙，正如《阿甘正传》里说的，你永远不知道盒子里倒出来的下一颗巧克力是什么味道。
　　在拿到比武冠军之后，其实庄严在如潮水般用来的成就感背后感觉到了一丝丝失落。
　　自己未来的军旅生涯走向何方？
　　和老爹庄振国的打赌，那八块军功章如何去完成？
　　曾有那么一刻，庄严感到了迷惘。
　　人生永远需要一个目标，正如汪洋大海里的船，需要一个目的地，漫无目的随波漂流只会令人沉醉于过去而失去了前进的动力，从而让人生失去了色彩。
　　这次，庄严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新目标。
　　他反倒不感到沮丧，而是兴奋。
　　至少，自己在接下来的军旅生涯中有事可做了。
　　做什么呢？
　　当然是当“红箭”大队里最牛逼的角色。
　　追赶那些老兵，超越那些老兵，成为了庄严新的目标。
　　和世上所有为自己生活定制了一个前进目标的人一样，定目标容易，实现它却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庄严也概莫能外。
　　别说这一个小小的加料式单杠一练习，“红箭”大队里所有的基础训练模式都和庄严从前接触过的不一样。
　　一练习要加沙袋，双杠也同样吊沙袋，俯卧撑全部不用手掌了，全换成了拳头俯卧撑。
　　障碍也变得不同了。有四百米的普通障碍，有五百米的高地障碍，还有渡海登陆障碍，最可怕的是居然有八百米和一千五百米的特种障碍。
　　庄严和战友第一次被带到障碍场上，听着韩自诩一个个为所有人介绍各种特殊的障碍，还有放置在大操场上的轮胎、圆木的各种奇奇怪怪又听起来就能吓尿人的功能，顿时心头几万只草泥马踩过，忍不住暗自在心底里麻麻皮了好久。
　　还有就是各种奇奇怪怪的训练，例如大中午让你拿着两块砖头，人全部站在排房外的墙壁旁，然后用前额顶住砖，不能让砖头落地，从一块砖，加到两块，然后是三块。
　　又或者训练闲暇的时候，忽然让所有人背起双手，撅起屁股，用双脚和脑袋在地上进行三点支撑。
　　这种看似小孩子游戏一样的训练庄严根本找不到北，根本闹不明白，贴着墙壁顶砖头有啥用？撅着屁股背起双手用双脚和脑袋做三点支撑有什么用？
　　他觉得自己彻底回到了新兵年代，啥都不懂，傻愣得可爱。
　　基础训练就已经如此奇葩而且要命，庄严突然觉得，罗平安之前跟自己说过的那个“牲口论”还真不是在吓唬自己。
　　这个营区里住着的，都不是正常的人类……


第495章 我想练狙击
　　秋天到了，南方的天气还像火炉一样闷热。
　　中午时分，庄严在大操场上进行着一种称之为“手指力量”的训练。
　　韩自诩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场边的树荫下，就像个坐在田边看着佃户干活的土地主似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在场士兵。
　　“哔——”
　　罗平安在队伍前，来来回回地走，走几步，含在嘴里的哨子有节奏地响一下。
　　每次吹哨，庄严都要将插在手上的两个20斤重的水泥块平举到胸前部位。
　　这种水泥块让庄严想起了在家时候跟着哥哥庄不平去海滨保龄球馆里玩过的保龄球。
　　水泥块有两种，一种上面有个拳头大的凸起，手刚好能抓住；还有一种上面有五个洞，刚好能放下五个指头。
　　很显然，这玩意绝对是“红箭”大队自己做的。
　　每次哨声响起，庄严必须将手中这俩笨重的玩意平举起来，手臂不能有一丝弯曲才算达标。
　　“加把劲！张圯怡，你的手臂是不是伸不直了？要不要我来帮帮忙？”
　　B班班长闫冠军在队伍种穿梭，检查着每一个人的动作。
　　张圯怡的脸都发白了，汗水如同小溪一样沿着脸颊滴滴答答淌下来，身上的迷彩服早已经被浸透。
　　要说这种训练，张圯怡在庄严等几人之中是最弱的了。
　　毕竟之前是正儿八经的步兵，那练过这种幺蛾子般的训练？
　　刚才已经举了上百下，先不说手指已经有了抽筋的感觉，就连手指上的皮肤都磨破了，伤口刺痛刺痛的，每举一下，都是一种折磨。
　　“班长……我举不动了……”
　　张圯怡第一个松开手，抱着自己的手掌，蹲在了地上。
　　闫冠军走上去，站在张圯怡身边。
　　“举起来！”
　　“班长，真的不行了……”张圯怡摊开双手，伸到了闫冠军的面前。
　　站在张圯怡前面的庄严悄悄回过头去，目光落在他的两只手上。
　　其中几个指头上已经见了红，血从磨破的皮肤里渗出，地上的两个水泥块的指洞边缘都有着晒干的褐色血迹。
　　庄严的手也很累，好在没有磨破皮。
　　现在，他反而庆幸自己之前跟着杨松林打了足足一年沙袋。
　　这让庄严手上的皮足够厚，至少在这种训练中可以少受点罪。
　　韩自诩从小板凳上站起来，走到了张圯怡身旁，看了看他的手，对闫冠军说：“带他去卫生员那里清理下伤口，包扎好。”
　　张圯怡可以去卫生队，庄严羡慕的不行，这简直就是因祸得福般存在。
　　“其他人都有了！别看了！”等张圯怡一走，罗平安便大声说道：“你们是不是很羡慕张圯怡？”
　　没人敢吭声。
　　庄严心中暗道，为啥当班长的总要问一些别人不敢回答的废话呢？
　　想想自己当初做班长的时候，好像也会说这种不会有人回答的蠢话。
　　这班长职务还真的要不得，一当上班长，人的脑袋就有些秀逗了。
　　“别以为这种枯燥的训练没有用，告诉你，这里的老兵每个人的手至少脱过十层皮！”
　　他举起自己的手，展开对着众人。
　　庄严看到，罗平安的手指皮肤的确很厚很粗，就像戴了一层手套，上面的指纹都显得有些模糊。
　　“作为特种兵，攀登是一项必须掌握的绝技。就像在脚上挂沙袋做单杠一练习，这种抓举的训练有利于提高你们手指的力量。练好了你们的那双手，无论是将来学习攀登还是捕俘，都很有用。”
　　他举起右手，在空中做了个抓捏的动作。
　　“如果摸哨，你要确定能够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可以单手捏碎对方的喉结，令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罗平安说这话的时候，双眼中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如同两把闪着寒光的利刃，一瞬间释放出腾腾的杀气！
　　庄严立马又起了一次鸡皮疙瘩。
　　从前当步兵，虽然枪也打了不少，可是还真没想过用手去徒手格毙敌人。
　　来这里，学的是红果果的杀人技！
　　完全和野战步兵是两回事。
　　一想到将来自己也许有机会生生用手捏碎一个敌人的喉结，将他送去见阎王爷，庄严的心忍不住怦怦跳了几下。
　　“红箭”大队培养的不光是特种兵，而且是在培养一个优秀的杀人机器！
　　“你知道为什么要让你们顶砖头和顶地板吗？因为下一步，你们还要学习抗击打。有句老话说得好，要学打架，首先要学会挨打。上了战场，你要杀掉敌人，首先要学会怎样不被别人杀掉！就像我刚才说的，你要想捏碎别人的喉结，同样你也要防备着别人捏碎你的喉结！怎么防？最蠢最笨最原始的方法就是先把你的身体练好，练得不说刀枪不入，至少平常人挨一拳倒下，你得挨上几十拳重击仍能坚持战斗！只有活着，才有机会反击！”
　　“报告班长……”
　　庄严忍不住举起手。
　　罗平安扬了扬下巴说：“庄严，允许你发言。”
　　庄严说：“我们最近这一个月，不是像疯子一样跑越野就是练这些基础的东西，我们的‘猎人’小组不是狙击手分队吗？啥时候让我们练练狙击枪？”
　　罗平安还没回答，韩自诩先走了过来。
　　“你想练狙击枪？”
　　庄严舔了舔嘴唇，大声道：“想！我来这里就是想跟着韩队长你学习下怎么当个优秀的狙击手！”
　　韩自诩撇了撇嘴，忽然扭头对罗平安说：“先把他交给我吧。”
　　罗平安点点头。
　　韩自诩说：“走，跟我来。”
　　说罢，朝三营方向走去。
　　庄严站在原地没敢动。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闯祸了。
　　可是自己想要学狙击，好像听起来也没错，韩自诩当初招募自己的时候，说的就是要组建什么鬼专业的狙击分队。
　　这么说，又错了？
　　“来啊！”韩自诩走出七八米，回头发现庄严没跟上，“你怕我吃了你啊？”
　　罗平安笑嘻嘻地看着庄严，一副“你丫干嘛那么怂”的表情又扬了扬下巴：“去啊！韩队不喜欢吃人，放心，你死不了！”


第496章 夭寿啦！超级桑拿浴！
　　两个小时后，当所有人坐在树荫底下揉着手休息的时候，庄严独自一个人趴在大操场中央，顶着火辣辣的烈日披着一件由军用雨衣改装成的吉利服，带着奔尼帽端着一支85式狙击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地瞄准。
　　在庄严旁边，张圯怡双手的手指上贴满了创可贴，正拿着一个弹箱，不断在闫冠军的哨音指挥下一次又一次举着。
　　韩自诩坐在场边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个单目镜，偶尔举起来看看庄严的动静，就像看着一块放在微波炉的五花肉。
　　苏卉开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严肃，悄声问：“严肃，你说老庄会不会待会儿晒晕过去？这比桑拿都酸爽呢！”
　　严肃笑着摇了摇头。
　　看到严肃不发表意见，喜欢唠嗑的苏卉开又转向了另一边的康文凯。
　　“老康，你说，让你抓水泥块和像庄严那样，你选哪个？”
　　康文凯一脸坏笑，说：“我选举水泥块。至少还能动一下，像庄严这种动都不能动，大热天还披着一件大雨衣趴在那里瞄准，还要挨罚，我才不愿意呢！”
　　这话正中苏卉开的下怀，他憋着笑，让自己尽量不发出笑声，以免引来班长和队长们的注意。
　　“我也是，我还是愿意举水泥块。对了，那不叫雨衣，那是狙击手的吉利服。”
　　康文凯说：“不就是雨衣嘛，刚才我可看见了，是一件雨衣，上面缝了些染了绿色的破麻袋条……”
　　苏卉开说：“咳！狙击手的专业里，这玩意就叫吉利服，是伪装用的，不过嘛，咱们又不配发这玩意，所以大家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发扬艰苦朴素精神嘛，雨衣是最好用的了，我们侦察部队的狙击手都这么干。”
　　正说着，突然韩自诩叫了起来。
　　“庄严，谁让你动了？动什么动？你看你的弹壳都掉了！马上给我起立！”
　　远处的庄严只好站起来。
　　韩自诩指了指远处，大声道：“看到三百五十米外的那个刷着白色2字的59式破坦克没有？给你两分半钟，跑去那里摸到坦克，再跑回来！超过时间给你加一趟，跑到合格为止！”
　　庄严懊丧地从地上爬起来，感觉胆囊都要苦破了。
　　刚才汗水淌到了眼睛里，实在受不了了，所以用力眨了几下眼皮，没想到这轻轻的一动，贴着贴腮板的脸震动了狙击枪，枪管上的子弹壳应声落地……
　　倒霉！
　　真倒霉透了！
　　早知道这样，刚才就不该多嘴。
　　说实话，他是没明白自己哪做错了，怎么就挨罚了？
　　拿起狙击枪，背在背上，庄严已经没有反驳的时间，撒腿就跑。
　　看着远处庄严过着吉利服像只穿着斗篷的野猪一样窜出去，所有人不厚道地又笑了。
　　苏卉开生怕被韩自诩听见自己笑，那样不知道会引来什么横祸，捂着嘴对严肃说：“严肃，庄严被罚第几次了？”
　　严肃伸出一个巴掌，正反晃了两下说：“十次。”
　　“噗——”
　　苏卉开终于忍不住了，隔着指缝笑出声来。
　　“七公里了……”
　　庄严跳过土坎，顺着土坡跑下战术场，然后踩着那些灰尘滚滚的黄土，喘着牛一样的粗气朝前拼命狂奔。
　　虽然两分半钟还算丰裕，可是背着一支狙击枪，还罩着这么一件“桑拿”服，这简直是要老命了！
　　刚才自己提出想早点训练狙击技术，没料到也不知道踩断了韩自诩的哪根神经，把他带去了三营的库房里，取了一件这种破烂衣服，让自己背上单兵装具和防弹衣，背着一支85式来到操场上，命令自己趴在地上对三营楼下的值班哨进行瞄准。
　　韩自诩要求也很简单，就让庄严趴在地上好好瞄，仅此而已。
　　用他的话说，就是好好体会当一个狙击手最最基础的东西——隐藏瞄准。
　　要求也很简单，不需要庄严开枪，也不需要庄严打靶子，只需要瞄，但是必须一动不动。
　　“只要你一动，在狙击任务执行的过程中可能会造成任务失败，所以一个优秀的狙击手，必须能够原地伪装隐蔽，至少在白天的时候一动也不动对着目标可能出现的地方静静趴上十几个小时，否则只要注意力不集中，也可能就是那么几秒后就会错失扣动扳机的机会。”
　　说完，在庄严的枪管上放了一颗弹壳，回到树荫底下遥控指挥去了。
　　啧啧——
　　庄严当时心里就想了，麻痹这理由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真的伪装潜行狙击，有这么伪装的吗？
　　即便庄严从前从未试过穿什么劳什子吉利服，也更没有那么严格的要求需要趴上什么十几个小时，可是庄严也知道隐藏是怎么隐藏的。
　　只要练过狙击手专业，都知道要隐藏自己。
　　但有这样隐藏的吗？
　　趴在大操场中央，周围都是训练的战友。
　　那些“红箭”大队的老兵和新兵们经过自己都要看几眼，然后捂着嘴一路笑着离开。
　　这分明就是折磨人。
　　“张圯怡，可以休息了！”韩自诩朝场中的张圯怡招了招手。
　　之前张圯怡去了卫生队处理伤口，在阴凉的卫生队医疗室里享受了半个小时的风扇，还有卫生员给他仔细处理伤口。
　　本来闫冠军让他包扎好马上回到训练场上，可是张圯怡坐在凉爽的医疗室里，喝着卫生员给他倒的白开水，爽得脚指头都不愿意挪动半步了。
　　接过没多久，闫冠军又回到了卫生队，进门就看到张圯怡坐在长条木沙发上，整个人躺进了靠背里，已经睡得跟猪一样，呼噜声差点震碎了玻璃窗。
　　张圯怡就这么完蛋了。
　　张圯怡就这么被抓了现形。
　　“让你去包扎一下马上回来，你小子可真带劲，居然在这里呼呼大睡？你丫把这里当你的床了吧？”
　　叫醒张圯怡的闫冠军笑嘻嘻地将张圯怡赶猪一样赶回了训练场，然后说：“手指还疼吗？”
　　张圯怡点点头：“还疼。”
　　闫冠军说：“手指疼，手掌不疼对吧？”
　　张圯怡先是下意识点点头，然后立马又猛摇头。
　　闫冠军说：“行，手掌不疼就好，去举弹箱去，你刚才睡得太香了，别的战友都在这练得昏天黑地，你小子怎么对得起他们？万一哪天，咱们出任务遇到啥紧急情况让你去寻求点支援什么的，你说你睡在半路上咋办？”
　　言下之意，那就是要罚了。
　　所以，当庄严趴地上焗桑拿练“伪装”的时候，张圯怡这个难兄难弟就在一旁举弹箱，一直举到了刚才，早也只剩下半条命了。
　　庄严终于摸到了被晒的滚烫的坦克，跑回了原地。
　　韩自诩朝他招招手，让他过来。


第497章 狙击手的第一课
　　“知道为啥要让你尝尝这种滋味吗？”韩自诩问。
　　庄严胸口不断起伏着，整个人就像从河里捞上来一样，不过还是挺了挺胸，大声回答了韩自诩的提问：“报告队长！我不该提要求进行狙击训练！我的态度不够端正！”
　　“要求训练没错，本来我们就是狙击手分队，不想练狙击的狙击手手不是一个好的狙击手。”韩自诩云里雾里地说了一句。
　　然后，他绕着庄严走了一圈。
　　“感觉如何？”
　　庄严心里琢磨着，狗日的韩阎王，这话又是一句陷阱吧？
　　怎么答？
　　说不好？还是说好？
　　好像都有危险的样子。
　　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庄严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感觉很不好……”
　　韩自诩笑了，说：“这点点苦就说感觉很不好？你还好意思说要去练狙击？”
　　庄严哑口无言。
　　这话，好像很有道理似的。
　　韩自诩盯着庄严看了一会儿，指指旁边的树荫：“脱下吉利服，去休息下。”
　　庄严如释重负，一个箭步冲到树荫底下，仿佛衣服着火了似的三下五除二脱掉了那条土制的吉利服。
　　脱下奔尼帽的时候，已经积蓄在帽檐里的汗水一下子滴滴答答地顺着脸颊滑落。
　　凉爽的风吹过，庄严有种从炼狱里脱离苦海逃出生天的感觉，幸福得差点晕过去。
　　他突然心中大有感慨。
　　卧槽！幸福原来那么简单！
　　哪怕只是一阵凉风，对于一名训练中的特种部队成员来说，都是天大的享受和恩赐！
　　韩自诩双手轻轻交叉起来，在所有人面前走了几个来回，忽然说：“我知道你们最近都有很多疑惑，为什么来这里大半月了，居然一次枪都没摸过，天天进行一些稀奇古怪的体能训练。我想是时候向你们解释一下为什么会这么做。”
　　他说：“我想问问你们，有谁能够清楚地说出，要成为一名优秀狙击手的过程分为几个训练阶段吗？”
　　韩自诩的提问，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此之前，庄严没有接受过系统性的狙击训练。
　　他的狙击专业只是在教导队的时候兼修的，之所以打得好，是天赋加上勤奋的训练。
　　而在尖子集训队的时候，张大炮虽然也进行过狙击专业的训练，可是当时是针对比武设置的训练科目，因为比武里有600米远距离狙击枪射击胸环靶的设置项目，因此大家主要集中训练的是操枪的稳定性和气息控制，说到底就是各种弹道修正、瞄准控制、扳机控制和呼吸控制之类的技巧，甚至连伪装和阵地构筑这样的基础都没有学过，只追求一个字——准！
　　即便如苏卉开这种本身就是侦察专业出身的士兵，同样也只比庄严多学了一些基本的伪装术，没有进行过系统的狙击训练。
　　韩自诩之所以要搞狙击分队，也就是基于这些原因。
　　因为狙击手本身是个极其专业、系统化的职业，一个专业的狙击手，几乎可以当做一个全能士兵来使用。
　　既有突击手的能力，也有着比突击手更强大的韧性、耐性和强大的心理素质。
　　“队长。”苏卉开举起了手。
　　“说！”
　　“狙击手首先当然要练好枪法，然后学好伪装，再学构筑阵地，然后就是各种条件下对不同目标的射击，学会之后，几乎就成了。”
　　苏卉开根据自己接受过的训练，说出了一套他自己总结出来的“步骤”。
　　韩自诩冷笑了一下，没有马上做出对错判定，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其他人。
　　“你们还有谁是同意苏卉开的看法，或者说还有谁觉得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没人回答。
　　韩自诩这才将目光转到苏卉开的脸上，说：“我可以严肃地告诉你，苏卉开你错得很厉害，你的狙击知识只停留在高级步兵的水准上。当然，这不是你的错，我们现在的所谓狙击手很多时候根本不是独立行动，而是跟随着大部队一起行动，布置的位置也不怎么讲究，直接在阵地上和普通步枪手一起战斗。”
　　“但是，我要的狙击手不是这种。这种只能是精确步枪手，不是专业的狙击手。”
　　韩自诩竖起了一个手掌，晃了晃。
　　“我来告诉你们。一个优秀的狙击手，必须经过五个步骤的严格训练。第一是基础训练。这一项里包含了体能训练、单兵理论知识学习、无线电通讯技巧和使用、野外求生、各种单兵装备的使用。”
　　庄严听着脑袋发晕。
　　第一项步骤，居然就包含了那么多东西。
　　“我之所以要你们进行体能训练，就是因为成长的第一个步骤里，排在第一的就是个人身体素质，一切的狙击效果都是建立在此之上，好比水和种子，没有水，一切都免谈。”
　　说着，竖起了第二根指头。
　　“第二阶段，就是野外识图用图训练。这一步里包括了阅读地图和使用军用导航、判读空中侦察照片、手工绘制简易地图。”
　　听着韩自诩侃侃而谈，说着从来没听过的知识。
　　庄严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未出过村口的小娃娃忽然机缘巧合下进了城，站在了北上广深这种大城市的中央，看着马路上呼啸而过的各种轿车，抬头看到高耸入云的大厦，惊叹于这个世界原来还有那么多自己没见过的东西。
　　这是一扇门。
　　一扇通往专业狙击手的大门。
　　庄严在韩自诩的引导下，推开了这扇门，窥见了里头自己从未见过的一切。
　　狙击，原来是这么系统，这么专业的！
　　这个专业远远不是用一支枪在远距离上击中目标那么简单。
　　一定得好好学！
　　庄严下定了死决心，要把韩自诩身上所有的狙击技巧学完，学透！
　　必须在未来的一年时间里，成为“红箭”大队里最牛气的狙击手！
　　那一刻，庄严终于在当兵一年多成为了集团军比武冠军之后，找到了自己新的军旅目标。


第498章 狙击手的第一课（2）
　　“你们这些兵都是在野战部队里经过严格训练的，大多数都是比武尖子，虽然第一、二个步骤里的一些基础已经有了，可是还不够全面。”
　　韩自诩继续问道：“我想问，你们这20个人里面，有谁是经过专业通信训练的？”
　　大部分人都摇头。
　　苏卉开举起了手。
　　韩自诩指着他道：“苏卉开，你学过通信吗？”
　　苏卉开说：“会一点，我们有时候以小分队形式遂行任务，会配备一台电台。”
　　韩自诩问：“那么你知不知道丛林的树木和茂密的树冠也会对通信造成干扰？如果遇到干扰，你怎么办？”
　　苏卉开被问住了。
　　他只是懂得简单的调频和通话，根本不知道还有里面这么多门门道道。
　　“不知道……”他只能摇头。
　　韩自诩说：“看，这就是一种观念上的落差。因为你们侦察兵并不会渗透敌人后方太远，极限能到八十公里就不错了，所以考虑通信的问题根本不会太多，按照侦察部队的运作模式，小组如果进行远程渗透，你们会申请通信营派人过来支援。而步兵连队呢？”
　　韩自诩看向庄严。
　　“你们连队那些狙击手根本不需要考虑通信问题，因为配备到排，甚至跟着班组行动，有专门的通信员去替你们联络。不过作为真正意义的专业狙击手永远不可能带着一个毫无特种作战知识的通信兵一起执行长距离的渗透任务，这弄不好会让自己暴露目标导致任务失败，甚至丧命。”
　　“所以，作为专业的狙击手，通信是你们必须学习的一个方面，你要懂得怎么在复杂的地形环境里，在充满各种干扰的丛林里，利用你的单兵电台，分辨出什么叫做定向天线，懂得什么叫做全向天线，还要知道在被干扰的时候怎么架设各类增益的天线阵，与自己的上级指挥部取得联系，否则就算你能把目标干掉，你也无法活着撤出，你需要撤离点，需要有空军或者海军专业兵种为你们建立撤离点。”
　　韩自诩的话令人大开眼界。
　　关于通信这档子事，庄严确实不了解。
　　在连队是有专门的通信员，经过师部统一培训后分配到各连队使用。
　　新兵连和庄严关系贼好、后来分配到地炮团那边的易军就是其中一个。
　　由于这时候的野战部队单兵并不配备单兵电台，庄严也根本不需要学这个。
　　所以韩自诩说得一点没错。
　　也许这就是能够独立遂行远距离渗透、侦察、定点清除、袭扰等等任务的专业狙击手和韩自诩口中说的“精确步枪手”之间的分别。
　　庄严对狙击手的兴趣越来越浓厚。
　　从前练枪纯粹为了比武，为了获奖。
　　现在从韩自诩口中才算弄明白真正狙击手的大致轮廓，没想到，这个专业的背后居然有着如此高深的技术成分。
　　“之所以我要在野战部队里把你们挑选出来成立这个小组，是因为你们至少比大队里的其他新兵有更深厚的基础，你们缺的往往只是其中一点点的某个类型训练。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去证明自己，如果明年初的大队比武，我们拿不出令人信服的成绩，我相信军区的首长也不会继续在经费上支持我们进行摸索。”
　　韩自诩举起一根指头，指了指众人，说：“你们是幸运的，因为你们能够加入到这支军区新时代转型的试验性特种分队里；但是你们也是不幸的，因为你们和我证明自己的时间都不会太多。训练一个合格的专业狙击手，没一年的功夫是不够的，而我们只有半年。”
　　“所以你们会比大队里其他同年度兵，甚至比新兵还要辛苦，我挑选你们，是经过了各种测试，认为你们可以承受更大的压力，甚至有着比这里的老兵更优质的基础，如果你们不行，那不是你们的责任，是我韩自诩的责任，我眼瞎，我无能，我活该，我会主动申请离开‘红箭’大队，从此不再提什么狗屁专业狙击！”
　　韩自诩似乎越说越激动，庄严能感受到韩自诩心中那点焦灼、自信又充满着斗志的复杂心情。
　　庄严问：“队长，你还有三个训练阶段没说。”
　　韩自诩怔了怔。
　　庄严的话，将他从澎湃的激情中拉回到现实世界里。
　　“咳咳——”
　　轻咳了一声，韩自诩敛住了自己的心神，口气再次变得温和了许多。
　　“当你完成了以上两个训练阶段，到了第三个阶段，那就是伪装与隐藏技巧，要懂得怎么自己制作伪装服、还有隐蔽移动和建立隐蔽的狙击阵地。第四个阶段是观察技巧，在这个阶段，你会学到如何准确识别目标与判断地形和距离，如果你上级派你去狙击A，你却狙击了B，这就是失败中的失败。”
　　韩自诩说：“等你熬过了前四个阶段的训练，就到了最后，也是狙击手训练的最后一关，这关你如果能够顺利过关，那就可以配得上专业狙击手的称号。”
　　庄严忍不住有些小兴奋，双眼里放出了光芒来，追问：“队长，说说看，第五个阶段要训练啥？”
　　韩自诩说：“庄严，你是很有基础的，我相信第五阶段你会比你的队友学得更快，毕竟你是射击比武的冠军。”
　　庄严忍不住露出了得瑟的笑容，又颇有些不好意思的谦虚，说：“队长，我可是第一次听到你夸奖人哦。”
　　“是吗？”韩自诩说：“那我希望你以后能争气点，让我多夸夸你。”
　　语气一顿，最后一次竖起手指说：“第五个阶段是射击技巧，这倒反而是你们这些人最强的一项，射击技巧里面包含了弹道学、高级射击技巧等等方面的知识，必须学会在不同的复杂环境下对目标进行狙击，并且确保一枪致命。之前我挑选你们的时候，要你们考了那么多张卷子，里面就包括了一些基础的计算知识，如果没有足够的文化底子，当个狙击手不会合格。”


第499章 带你去吹吹风
　　这种严酷的体能训练一直持续了有一个月。每天都是各种加强版的体能训练，摸爬滚打弄得浑身泥水嘀嗒汤地回到排房刷牙。
　　南方天气炎热，大队统一穿着迷彩短袖训练服去饭堂集合开饭，所有人收操立即将脏兮兮又湿漉漉的迷彩服脱下来，扔在排房后面的草坪上晾晒，中午也一样。
　　趁着吃饭的空档，晾一下，晒一下，吃完饭回来，也不管干了还是半湿不干，往身上一套，又去训练。
　　这种日子，终于在一个月后有了新的变化。
　　某天早上例行10公里武装越野，搞完体能后，韩自诩在带队回去的时候忽然说，从今天开始正式进入专业训练。
　　什么专业训练？
　　当然是指特种部队的各项军事技能训练，之前的一个月，只不过是打打基础罢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庄严站在队伍里，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吃完早饭出来的时候，韩自诩对所有人说：“我带你们去吹吹风，看看景！”
　　吹吹风？
　　看看景？
　　庄严乐了。
　　听韩阎王这口气，怕是要出去进行野外训练？
　　最近这一个月来，庄严多多少少对大队有所了解了，据说由于场地的限制，所以“红箭”大队的许多训练是要拉到别的地方去。
　　例如之前庄严选训时候的训练营，就是其中一个场地之一。
　　仅仅是之一。
　　跟老兵们吹水侃大山，老兵们会一副前辈的模样拍着庄严的肩膀说：“你们这些新来的菜鸟都不知道吧，我们每年大部分时间都要在外进行各种外训、集训，根本不会待在这里。你们以前在野战部队，没有试过这么爽吧！？”
　　这次，庄严心里也在想，搞不好是要拉到外面山林里去，搞狙击训练了？
　　不过，事实再一次让庄严的脸都被啪啪打肿了。
　　当韩自诩让队员们不用带装备，只带上攀登手套，庄严就已经预感大事不妙。
　　果然，来到现场，庄严抬头看着十米高的攀登墙和吊绳，顿时如坠冰窖，整个人都觉得要凉了。
　　是的。
　　今天早上的“吹吹风、看看景”实际上就是攀登训练。
　　要说这攀登训练嘛，对于侦察兵来说也不陌生，正如当庄严傻逼逼地抬头看着十米高的绳子和高墙时，一旁的苏卉开脸上就露出一种轻松无比的笑容，不断对边上的人说：“小意思！小意思！”
　　庄严瞪了这个大块头一眼，恨不得朝他屁股上再蹬上一脚。
　　没错。
　　对于苏卉开这种侦察兵出身的家伙来说，这玩意真的是小意思。
　　可是对于庄严来说，还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
　　难怪在一个礼拜前，韩阎王每天晚上都会抽出时间，拿着攀登绳和攀登用的各种器材，给庄严等人讲解双套结、八字结、布林结、渔人结、单编结、平结、解脱结之类的绳子打结方法，还各种攀登用器材和特种部队攀登的绳结系统使用等等技巧。
　　原来一切都是为了今天要带所有人来这里“看风景”。
　　“都说站得越高，风景越好！咱们大队啊，其实看风景在这个角度——”韩自诩指指吊绳，又指指攀登楼的楼顶，一脸的坏兮兮的笑，说：“其实这个绳子只有十米的高度，十米，你们爬战术几秒钟就过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在我们这里有两种距离的绳子，一种十米，一种十五米，我们从最简单的练起。”
　　刚说着，旁边的另个铁架上吊着的绳子旁来了一队人。
　　一看，是三营的七连的人。
　　“老韩，你们也在啊？”
　　“对。”韩自诩扭头看了下谢东，说：“你们今天也练十米绳？”
　　“不，老兵不练这个。”谢东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兵，大声说：“二排长、三排长，把老兵带到攀登楼那边练，一排长和一排三个班长留下，在这里教新兵。”
　　老兵们嘻嘻哈哈一脸轻松地走了，剩下一堆新兵重新集合。
　　庄严留意到，这些新兵一个个霜打的茄子似的，都哭丧着脸，像在守孝一样。
　　估计攀登这事还真的和自己想都一样，不好玩。
　　那天庄严被罚之后，罗平安告诉庄严，其实让所有人强化手指和手部的力量训练不是瞎练，那是因为很快要进行攀登训练了。
　　在地方老百姓的眼中，提到特种兵第一个想法就是飞檐走壁。
　　庄严也不例外，从前在电视上就看过不少军事节目里只要侦察兵登场，铁定是攀登打头阵，十几米高的房子，猴一样噌噌网上蹿，飞檐走壁如履平地，然后就是各种砖块玻璃瓶和棍子朝身上招呼，噼里啪啦的刀枪不入。
　　当兵后，庄严慢慢也清楚了，看似潇洒的背后，永远是血和汗水浇筑出来的，功夫不会白来，强大的军事素质也不会是天生的。
　　这会儿真的轮到自己亲自体验这种飞檐走壁的潇洒，庄严虽然是个上等兵，仍旧忍不住有些腿儿颤。
　　要说庄严当了两年兵，也不是个恐高症患者，本来是不该怂的，只是庄严心里有个小结，一直解不开，虽然不怕高，但是不愿意赤手空拳去爬高。
　　原因是二年级的时候，那会儿老爹庄振国还在部队，一年也回来不了一次，老妈又是国企的职工，忙得不可开交，所以庄严小时候读的是子弟学校。
　　子弟学校有个好处，一般离家很近，走过去上学三四百米距离，那会儿也没多少人贩子之类，放学了自己和同学结伴甩着小书包一路晃荡就回到家了。
　　这种几近散养的方式也带来了一定的安全问题。
　　那年宿舍大院里建新的宿舍楼，一大片工地，庄严和同学放学之后很喜欢跑到工地里去，顺着脚手架爬上未完工的楼房里去捉迷藏。
　　某次估计是玩得太疯了，庄严一个不小心从三楼直接摔了下来，所幸的是居然毫发无伤，因为坠落后砸进了一大堆黄澄澄的河沙里。
　　高达三米，松散柔软的河沙直接救了庄严的小命。
　　不过那种坠落的感觉，让庄严在接下来的一个学期里数次在梦中喊着救命然后惊醒。
　　那种急速坠落的感觉，想起来都觉得肝儿颤。


第500章 要命的踩绳上
　　特种部队的攀登方法有很多，其中包括了抓绳上下、踩绳上、利用建筑物攀登、搭人梯上下、押带俘虏的方法等等。
　　庄严今天面对的不过是其中最简单的抓绳上下和踩绳上。
　　这两种方法无论是那种，对于特种部队成员的臂力和抓握力都有着极大的要求。
　　这就是为什么韩自诩之前要“猎人”小分队的士兵天天进行抓握训练的原因所在。
　　首先训练的是踩绳上。踩绳上算是所有的攀登手段里利用绳索攀登最轻松的一种。
　　如果是抓绳上，那么只能靠士兵的两只手，完全靠臂力生生抓住绳子拉上去，而踩绳上则不同，踩绳上可以手双脚都用上，但是需要协调性很高，否则根本爬不动。
　　庄严站在队伍里，听韩自诩讲解了好一阵的动作要领，大概知道这玩意怎么搞。
　　完了韩自诩还让罗平安给所有人做了一动示范。
　　看着罗平安就像只山里的猕猴一样噌噌噌上到了绳子末端，摸到了挂在横杠上的红色标记包，又唰唰地滑落到地面上，好像在进行一次十分愉快轻松的小游戏。
　　这把庄严看呆了。
　　他并不畏高，但是十米这个高度，也有足足三层楼了！
　　庄严之前学过的军事知识告诉他，在五米的高度上，只要落地姿势正确，是完全不会受到任何伤害的。
　　但是十米……
　　十米如果你坠落地面，甚至动作不对，轻则崴脚，重则骨折，如果你足够倒霉栽下来的时候摔倒了脖子和脑袋之类的重要部位，那么真的很对不起，你有很大的几率会顺利见到马克思先生，和他谈谈那个伟大的理想。
　　所以，即便是罗平安这种老兵，在踩绳上的时候仍需要再腰里挂上一根安全绳，然后由闫冠军和章志昂俩人拉着，确保他不会失手。
　　罗平安做了一次连贯动作，然后又做了一次分解动作，将踩绳上的三个动作步骤——引体收腹举腿环节、勾绳和换握环节、蹬伸与换握环节都清清楚楚展现了一次。
　　足足示范了半个多小时，韩自诩看了看表，说：“差不多了。”
　　抬头扫了一眼20个兵，说：“都听懂，看懂了吗？”
　　队伍里稀稀拉拉响起了几声“懂了！”的声音，叫得还算响亮，只是人少了些。
　　一看，全都是从侦察部队找过了的几个人。
　　其余步兵的都支支吾吾，没人敢肯定自己到底看懂没有。
　　“行了，不需要完全看懂，其实动作要领讲解只是让你明白基本都原理，我说一万遍，比不上你自己亲自上去爬一次，在陆地上折腾一百遍动作也比不上跳进水里扑腾几下更容易学会游泳。”
　　这一点，庄严倒是深有体会。
　　当初他学游泳，不也是生生被人扔进海里，从呛水到学会狗刨式，在学会蛙泳的么？
　　这话，是真理啊！
　　韩自诩对闫冠军和罗平安说：“两个班都带开，一人一根绳子，慢慢一个个上去练。”
　　两个班带开，做了热身动作。
　　罗平安也不说啥，直接让A班里攀登学得最好的苏卉开上来打头阵。
　　大块头苏卉开笑嘻嘻地来到绳子底下，绑好安全绳，然后又笑嘻嘻地看了看绳子顶端，深吸一口气，人抓住绳子往上一纵，动作只比罗平安慢了一些，但是很标准。
　　爬到顶端，滑下来。
　　罗平安一脸的赞许，说：“不错！像个侦察兵尖子的样！”
　　又说：“康文凯！”
　　上等兵康文凯马上立正回答：“到！”
　　“我记得你是侦察连学武侦的对吧？”
　　“是！我是学武侦的！”
　　罗平安手一招，说：“出来。”
　　然后指指绳子，爬一动。
　　康文凯也不客气，问：“需要戴手套吗？”
　　“不，就爬一动，爬完我看看你的动作行不行。”罗平安说：“不行你就给我滚回队伍里去，跟着其他人一块练。”
　　“如果行呢？”康文凯是个很严肃的家伙，天生一张扑克脸，不苟言笑。
　　“如果行，你们俩就作为班里的攀登骨干，从今往后只要出来练这个项目，你们就负责拉保险绳。”罗平安说。
　　康文凯嘴角微微一翘，露出了一丝丝笑意。
　　他不再说话，走到绳子下面，和苏卉开一个动作，抓绳子、往上跳，手脚并用很快蹿到了顶上，有抓着绳子哧溜哧溜地滑到了地面。
　　罗平安看了看秒表，时间10秒多点，点点头说：“还行，虽然慢了点，不过也合格了，去，拉绳子去！”
　　康文凯和苏卉开这俩侦察兵站到了一起，笑嘻嘻地看着没敢站出来的步兵们，一脸侦察兵的得瑟。
　　“庄严！”
　　罗平安手一指，点向了庄严。
　　“到！”
　　“出列！”
　　“是！”
　　庄严头皮一麻，登时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心理上本想往后躲躲，再多看别人怎么爬，一会儿再轮到自己的时候不至于太狼狈。
　　真的是应了那句话，怕什么它就来什么。
　　战场上越怕死就越容易被子弹打死。
　　庄严硬着头皮走到罗平安面前，小声说：“班长，我能不能再看看人家怎么爬？”
　　“还看？”罗平安笑了：“庄严你是不是不敢爬啊？看再多，没爬一动有用，你爬，我在旁边纠正你，效果更好，刚才都看韩队长给你们讲解了大半个小时了，就算是铁板都给你们看穿了，不就是个踩绳上吗？”
　　他伸出三根指头，重复了一次三个步骤。
　　“你看看，多简单！就三步，通俗点讲就是抓绳、踩绳、再抓绳，这不就完事了嘛！”
　　庄严心道，你爬了三年了，你当然说简单了，老子第一次看到这种鬼东西，而且小时候还摔过一回差点搭上小命，你让我咋爬嘛！
　　心里这么想，不过众目睽睽，也不能丢脸。
　　堂堂“红箭”大队特种兵，堂堂1师教练班长兼训练尖子，居然怕一根绳子？
　　说出去怕是被人笑歪嘴了。
　　死就死吧！
　　庄严上前两步，站在绳子下面，苏卉开上来给庄严套保险绳（保险绳固定在铁制横杠顶端的滑轮上）。
　　一边套，一边告诉庄严：“老庄别怕！就算你失手，摔下来也摔不死你，我拉着呢！放心！我不会让你当烈士的！”
　　庄严狠狠瞪了一眼自己这位乌鸦嘴战友，心想，老大你能不这么直接吗？你不这么说我还没那么怕，你一说……
　　我靠！


第501章 出糗
　　绑好了保险绳，庄严看了看那条主绳，这玩意比拇指还要粗一些，比那条保险绳更不用说了。
　　罗平安在旁边检查了一次保险绳，一边检查一边说：“不错，绑得挺好的，是熟手。”
　　又对庄严到：“庄严，别怕，这玩意我们天天练，不算太危险。”
　　本来已经双手抓住绳子的庄严心里咯噔一下。
　　啥叫“不算太危险”？
　　罗班长，能特么不这么说么？
　　庄严的心理阴暗面积继续再扩大。
　　罗平安在一旁开始教踩绳上了：“像刚才我示范的那样，左手先抓住绳子，然后两腿呈下蹲起跳姿势，准备好之后，报一声好。”
　　庄严只能按照罗平安说的那样，做好起跳动作，报了一声“好！”
　　罗平安又说：“听到口令‘上’之后，跳起右手抓绳于左手之上，身体略微后仰，沿着攀登绳向上收腹举腿，呈两侧外旋和小腿弯曲状，使左小腿位于右小腿下方，两个小腿成剪刀状，将攀登绳置于两脚之间，左脚背从右脚下将攀登绳勾起，成U型，然后用左脚底将勾起的绳子踩在右脚背上……”
　　突然，他看了庄严一样，瞪眼道：“你在干嘛？”
　　庄严还站在主绳底下没动。
　　罗平安吼道：“你怎么不做动作！？”
　　庄严说：“你没喊‘上’啊！”
　　罗平安一怔，挠挠头，自己先笑了，说：“上！”
　　庄严跃起按照动作要领抓住了绳子。
　　他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既然班长罗平安发号施令，刀山火海也得趟了。
　　跃起来之后，庄严尽量朝高处蹦，能蹦一米算一米，少受一米的罪。
　　不过，全部的注意力只集中在手上了，所以忘了脚部的动作。
　　罗平安站在一旁大声道：“脚！你的脚！别忘了你还有两只脚！你的脚干嘛的？！残废了啊！？”
　　庄严这才想起了自己的脚，于是学着罗平安刚才示范的模样，收腹举腿想用左脚勾起绳子踩在右脚背上。
　　不过这个看似简单的动作却怎么都做不好。
　　那个粗壮的主绳如同一条不听话的蛇，晃来当去，就是勾不起来。
　　“两个小腿剪刀状夹住绳子，别让它乱动！”
　　庄严本来就慌，罗平安一吼，更慌。
　　如果是新兵，恐怕没多久就已经要落地了，可是庄严的臂力很好，现在全靠臂力撑着，压根儿没用上两只脚助力。
　　那边拉着安全绳的苏卉开也急了。
　　“老庄别慌，踩绳！踩绳！踩住了就稳住了！”
　　庄严再绳子上如同一只被帮了只后腿吊起来不断在空中挣扎的蚂蚱，看起来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一旁训练的七连一班长赵旭走了过来，饶有兴致地看着距离地面只有一米高的庄严在瞎折腾，憋得一副脸红脖子粗的狼狈样，忍不住嘎嘎就笑了。
　　他转头对罗平安说：“看看，新丁菜鸟就是肉！”
　　罗平安也很无奈，继续朝庄严吼：“你爬啊！离地才一米！你怕个卵！摔下来都摔不死你！”
　　庄严的手已经有点累，但是好在臂力过关。
　　罗平安吼他，倒是让他镇静下来。
　　深呼吸一次，庄严好不容易终于摸到了一点点要领，夹住了绳子，左脚勾起了绳子踩在右脚背上。
　　“嗳，对啦！就是这样嘛！有多难？又不是让你爬到月亮上去！”罗平安看着庄严的样子，急得牙疼。
　　好不容易踩住绳子的庄严忽然发现，自己的手臂压力顿时青轻了不少。
　　因为双脚踩住了绳子，左脚底和右脚背将主绳死死压住，体重压在上面，作战靴产生了极大的摩擦力，反倒能够站在绳子上了。
　　“爬啊！你以为到顶了？！现在就想吹吹风看风景了？！”
　　看到庄严停下来，罗平安又骂开了。
　　庄严心中排山倒海般地骂着麻麻皮，心想你丫当新兵的时候我就不信第一次爬这玩意能爬出朵花儿来！
　　心里想着，动作上没慢，借助着双脚的蹬踏力，庄严双手交替往上上升了大约三四十厘米。
　　虽然在罗平安的眼中，这种蹬踏上升的幅度实在惨不忍睹，可好歹也是进步了。
　　“注意脚部动作！手交替向上，脚也不能闲着，收腹举腿，然后继续左右脚相互踩绳，只要熟悉了动作，很快就能学会！”
　　庄严还真的慢慢找到了感觉。
　　他变得有些小兴奋，刚才的沮丧一扫而空。
　　小意思嘛！
　　他觉得自己很聪明。
　　现在的庄严觉得韩阎王的眼光是真好，当初测试什么鬼协调性的时候，估计就是为了这个做准备。
　　但是很快他又遇到了新问题。
　　爬了三四米，庄严忽然发现自己踩不住绳子了，爬上去的距离比滑下来的距离还要多。
　　爬到第十下，庄严觉得自己仿佛在开倒车，距离绳子顶部那个红色的标记物是越来越远的感觉。
　　小臂上的肌肉开始发热。
　　这是体力在不断下降的原因。
　　最后，他听到有个声音在对自己说：“喂！还怕个毛啊！你看看你离地面多少米了？”
　　庄严下意识地转头，一转头，居然和班长罗平安面对面。
　　这把他着实吓了一跳，自己刚才全神贯注拼命抬头看着绳子顶端一顿爬，到最后……
　　靠！
　　居然就和罗平安的身高那么高……
　　在地头看看脚底，距离地面不到三十厘米……
　　罗平安的白眼都要翻起来了。
　　旁边的一班长赵旭捂着肚子，笑得差点成了滚地葫芦。
　　一旁训练踩绳上的其他特种大队新兵全部将目光投向这里，每个人的肩膀都在不停发抖，脸上肌肉变形，可见是忍笑忍得已经到了要崩溃的地步了。
　　庄严的脸，唰地红了。
　　“下来吧……”罗平安扬扬下巴，示意庄严道：“先歇歇，我宣布你最后的成绩，用时两分零五秒，爬了差不多四十厘米……”
　　他伸手拍拍庄严的肩膀，一副去参加追悼会似的表情说：“没事，蠢一点没事，将勤补拙还是有救的……”
　　庄严心中又开始成为了草泥马乐园。
　　蠢一点没关系……
　　将勤补拙……
　　无数的黑线出现在额头，乌鸦从脑袋上飞过，鸦鸦地叫唤着，朝庄严的脑门上拉了一坨屎……


第502章 那些压力山大的日子
　　在特大的前两个月，庄严还处于一个适应期。
　　不光是体能上和训练上，更是心理上。
　　就像一个普通学校班级里的学习尖子，忽然考上了另一所名校的尖子班。
　　从前随随便便就能拿个班级第一，现在发现周围人才济济，自己从前为之骄傲的一切在这里是那么的不起眼，一抓一大把。
　　特大就是这么一个深不可测的地方，你没去之前一切都只能靠你自己揣测。
　　也许去之前，通过一些口口相传的小道消息知道里面很厉害，但进去一看。
　　我靠！
　　知道厉害，但不知道居然那么厉害！
　　尤其是那些已经超期服役一两年的老兵油子们，多年的军旅生涯和高强度训练早已经将他们训练得牛逼哄哄近似妖的地步。平时看起来有些吊儿郎当，新兵训练的时候，那些老兵们无一例外都笑嘻嘻地站在一旁，用一种参观动物园的目光看着这帮菜鸟们折腾。
　　但你别以为他是稀拉惯了，只要口令一下，那些老兵立马眼中射出精光，摇身一变，老猫变猛虎。
　　让庄严感到压力山大的不光是攀登这一个训练科目。
　　相比起步兵，特大的训练科目仅仅大类就分了将近二十个，每个大类里面又分为几个小类，杂七杂八加起来，如果都要训，有好几十个分类科目。
　　韩阎王为所有人定了一个详细的训练计划，开诚布公那天，猎人小分队里所有的兵都吓出一身的冷汗。
　　庄严以为教导队和尖子集训的年代已经够夸张了，可是和韩自诩的这个训练计划的强度相比，以前的训练想起来居然是那么的温情脉脉，甚至于有着天渊之别。
　　庄严当过教练班长，对于训练这一套也算是行家里手了。
　　但是当看到韩自诩的训练计划，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当年再教导队的时候，庄严觉得训练已经处于一种极度饱和的状态，但是没想到韩自诩的训练计划更是夸张，满满当当列了整整七页纸，表格里填满了半年的训练内容。
　　如果按照这个训练计划，狙击手分队的兵根本没有假节日。
　　没错，连礼拜天都没空，全给安排上了。
　　按照部队的规定，庄严现在是第二年兵了，可以申请探家假期。
　　不过这训练表下发到两个班之后，庄严知道自己已经没法子请假了。
　　也不敢请。
　　好在父亲回信说身体没事，让他别担心，还在信里罕见地夸了一通庄严，让他好好训练，别担心家里的事。
　　事已至此，也只能咬牙顶住了。
　　相比起攀登，投两个月里，还有一个科目让庄严头疼不已。
　　这个科目就是捕俘和格斗科目。
　　捕俘，顾名思义其实就是抓捕俘虏的意思。
　　这几乎是每一个特种兵都必须学会的技能。
　　庄严从前在电视上也看到过类似的表演，上电视的捕俘科目总有点儿表演性质，所以动作都潇洒，而且好看，令人看了总觉得那些侦察兵很能打的样子。
　　作为一个军人的后代，庄严也曾经对出现在电视里的侦察兵捕俘对练的镜头痴迷不已，曾经也在房间门梁下吊个沙袋，没事嘿嘿哈哈打几拳。
　　说到底，那只不过是一种崇拜导致的赶时髦而已。
　　这回是真让自己练上了，庄严发现当年再电视里看到的一点都不好玩。
　　对，不好玩。
　　捕俘第一课从理论知识学起，学的全是一些人体要害部位、攻击的手型，包括握拳都有规范的讲究。
　　然后是从最基本的步法学起，再到匕首的持法和刺法。
　　学完这些，韩阎王开始教授基本功，基本功里又包括了臂功、腿功、倒功等等。
　　特种部队里任何事情都讲究一种“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的思想，凡事怕认真，军事训练也是同理。
　　PLA的兵源都是天南地北征过来的，各地兵源因为各种不同的原因，学历、智力、情商等等各不相同，来到部队里，大家都按照统一的大纲训练。
　　不怕你笨，就怕你不能吃苦。
　　只要你能吃苦，铁柱都能磨成针了，笨蛋也能练成猛男。
　　庄严进了部队之后明白的其中一条道理就是，部队根本就不怕你笨，也不怕你来之前身体条件一般般，更不怕你又白又胖跑两步都觉得气喘，反正只要你能通过体检进来了，班长和军官们有的是办法将你练出来。
　　就像练臂功，从抓着砖头马步冲拳学起，一天给你冲上一千动，不怕你的手没劲。
　　又或者腿功，庄严第一个月开始练腿功的时候踢烂了两双迷彩作训鞋，只练了一个动作——防左勾踢。
　　这个动作要求鞋底侧面从地上扫过，所以很费鞋。
　　新鞋这么不断重复刷刷一个礼拜后，基本边缘的橡胶都被磨秃、开口。
　　庄严觉得这动作不错，可是就是费鞋子。
　　不断重复一个动作上千次，上万次，直至这个动作成为你的下意识动作。
　　什么叫做较真？
　　这就叫做较真！
　　庄严觉得除了军队，还有那些打算在赛场上拼搏夺冠的运动员之外，也没几个人会这么疯狂。
　　等学完了臂功、腿功，又要开始练倒功了。
　　倒功其实看起来挺简单，就三个动作，前倒、侧倒、后倒。每一个动作里又分为两种动作，一种是不离地的倒，一种是跃起倒。
　　这种动作看起来很简单，危险性却很大，可是作用也很大，学会之后，如果冷不丁被人偷袭撂倒，至少不会摔得嘴啃泥或者后脑勺磕地，当场晕死过去。
　　正如打架的一条真理，要学打架就得先学挨打。
　　要学捕俘，首先要被别人捕俘。
　　这些倒功不是步兵科目，但是教导队是个神奇的地方，一般连队不训练的，他们也会拿来练练，处于什么目的庄严也不知道，可能是放置有一天上了战场，敌人的特工过来摸哨，好歹第一下摔不死自己吧？
　　虽然有了基础，但庄严还是觉得特大的倒功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
　　第一天练倒功的时候，庄严总算见识了什么叫做特种大队标准的倒功。


第503章 老兵们的试探
　　这天早上，刚在攀登场练完攀登，眼看着要收操回去吃饭了，负责带队的副队长孙鸿渐忽然心血来潮，对罗平安说：“趁还有半小时的功夫，带他们去捕俘场教教倒功。”
　　苏卉开说：“副队长，咱们不用练，都是老兵，谁还不懂那玩意啊！”
　　孙鸿渐说：“苏卉开，你少啰嗦，最近你话挺多的，我看你是不是精力过剩？你侦察兵出身，练过不奇怪，其他人都是步兵出身，你让他们跟你这个行家比？”
　　罗平安其实看出苏卉开是在表现自己。
　　苏卉开的性子就是这样，大嘴巴，喜欢出点儿风头。
　　但是在训练方面还真没说的，很多科目本身就练过，有底子，暂时来说是整个小分队里训练水平最高的一位。
　　加上这小子本来就是练拳击的，个头大，力气猛，负重能力极强。
　　有一回，在训练间隙时，七连二排的六班刚好在边上，几个老兵起哄让二排跟猎人小分队玩玩力量对抗游戏。
　　这种所谓的力量对抗游戏其实就是用几根绳子将几个士兵的腰套上，然后分不同的方向拉扯，比比谁的力量大。
　　其实这种力量型对抗游戏与拔河很相似，除了要求力量之外，还是有一定技巧的，例如一开始的时候要尽量降低重心，例如你觉得自己的力量爆发性不如对方，可以一开始并不用尽全力拉扯，而是降低重心手脚并用，李勇脚掌和手掌的摩擦力让堆放第一波耗干自己的体力，然后再进行反击。
　　其实，那天二排的老兵们也是故意起的哄。
　　韩自诩的这个猎人小分队是独立性的，不属于任何一个连排，在特大里，连与连，排与排之间经常处于相互对抗较劲的气氛下，因为有竞争才有进步。
　　所以相互之间经常会组织对抗性训练科目，而这种小游戏，也算是其中一个。
　　猎人小分队20个人，二排那边也派了20个。
　　为了公平起见，二排派的都是老兵。
　　因为猎人小分队都是第二年老兵，而且以前清一水都当过班长，比特种作战项目兴趣还能赢这些狙击手们，如果拼体能基础，特大的新兵还是嫩了。
　　除此之外，其实那些老兵们还有个小心思。
　　那就是都想摸摸猎人分队里这些兵们的底细。
　　虽然现在大家都是特大的人，不过也有先来后到。
　　庄严这些人是半道出家，经过了甄选之后加入了特大。
　　可是原本特大这些老兵对于这群来自于各集团军的野战军步兵和侦察兵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儿生分的感觉，说到底，大家不是在一起成长起来的，彼此之间暂时还算不上“自家兄弟”。
　　这也很现实，就像你爹妈本来带着你们兄弟几个，突然某天从外面带了个小孩子回来，说以后这就是你们兄弟了……
　　你咋想？
　　从一开始，二排发出的“邀请”就已经有点不单纯的味道。
　　说到底，这是试探猎人分队的体能了。
　　体能？
　　庄严觉得这挺欺负人的，二排派出的20人里，又六七个是超期服役的老兵。
　　人家天天高强度训练，练多你两三年，除非你自己天赋异禀，否则赢面实在不大。
　　果然不出庄严所料。
　　一开始，猎人分队兵败如山倒。
　　由于从前没玩过这玩意，本身就缺乏经验，上去一个被人拖垮一个，拖得满地爬。
　　到了庄严这里，总算走了狗屎运。
　　和庄严对抗的是“老熟人”姜诚。
　　说起来，真是应了那句“不是冤家不聚头”的老话。
　　姜诚之前是在罗平安手下当兵，在射击上也算是一把好手，韩自诩组建猎人分队的时候，原本打算连带着姜诚一起带过来的。
　　没想到三营长没同意。
　　毕竟没谁愿意将自己训练了一年多的好苗子拱手让人。
　　这不光是营长钟敬德的想法，也是其他营连主官的想法。
　　自己栽树，人家摘桃，哪怕是同一个大队的战友也不行。
　　韩自诩之所以大费周章要去找张辉，请他到军区向首长汇报争取支持，能在大区各集团军里随意挑兵，一是为了优中选优，其实二来也是因为无奈。
　　有头发，谁想做癞痢？
　　姜诚估计那一年是本命年，印堂估计老发黑，其实他的军事水平在同年兵里算是很好的，只是遇到庄严这个命中克星，也算是到了八辈子血霉。
　　二排的七连胜在姜诚这里被断送了。
　　庄严的体能本来就很好，1师本身就是野战军里的精锐，加之从新兵开始到教导队毕业，然后参加尖子集训，刚比武完，又被直接挑进了选训队。
　　这两年，庄严是扎扎实实训练了两年，丝毫没有放松过。
　　如果光从体能训练强度上比较，也不比特大逊色太多，何况已经入队了一个月，这一个月当孙子当新兵似的夹着尾巴好好训练，不光是体能提高了，还憋了一肚子鬼火。
　　见到自己的对手竟然是姜诚，庄严先是一愣，然后就笑了。
　　狗日的，真是哪都能见到老兄你。
　　“姜诚，好久不见！”
　　绑绳子的时候，庄严还回过头热情洋溢地向姜诚打了个招呼。
　　然后哨子刚响，庄严立马嗷嗷地叫着，直接把还没反应过来的姜诚拖了个后倒，然后庄严抓住机会一点翻身的希望都不给姜诚，直接拖着四脚朝天的后者绕场一周。
　　“不行，冲来！”
　　姜诚憋红了脸。
　　当初在庄严的地盘上比赛射击，自己略逊一筹，那时候还可以借口说自己是客场。
　　如今这是特种大队，是自己的地盘，自己的主场，居然还是败北……
　　他觉得自己太丢人了！
　　“刚才我反应慢了……”他说。
　　庄严说：“愿赌服输，哪来什么反应快慢的，你跟敌人打仗，难道有机会跟堆放说不公平？”
　　庄严含糊其辞地将话题的中心成功转移。
　　其实，他自己心里也知道，自己之所以轻松赢下姜诚，的确是耍了个小聪明。
　　这个小聪明，也不算是作弊，只能说是一种小手段而已。


第504章 我要一个挑两个！
　　关于庄严的小窍门，其实原理很简单，绑好绳子弯下腰做好准备姿势，只要用眼睛余光注意一下旁边吹哨子的二排长就行了。
　　庄严注意到，之前每一次猎人分队的战友和那些老兵进行力量对抗的时候，每次二排长都用哨声来代替“开始”的口令。
　　所以，每次拿起哨子都有一个预备动作——从胸前拿起哨子，放进嘴里，然后立即吹哨。
　　庄严看准的就是哨子刚刚进嘴的那一下，他发力几乎和哨音同时进行，所以庄严的反应永远比姜诚快那么零点几秒。
　　虽然只是短短的零点几秒，看似一瞬而过。
　　可是对于力量对抗这种很讲究爆发力的对抗游戏来说是至关重要的。
　　之前猎人队一直败北，兼职毫无还手之力，当所有人都在喊加油，叫得脸红脖子粗的时候，庄严就像蹲在昏暗角落里的幽灵似的静静地观察着二排长的一举一动。
　　最终，他得出一个结论，玩这种游戏，最重要的一条致胜法则就是——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无论姜诚怎么不服，庄严就只是笑，不说话。
　　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苏卉开突然大吼一声：“我要一个对两个！”
　　刚才热闹嘈杂的现场顿时变得坟地一般安静。
　　二排、猎人分队的所有人，几十双眼睛如同箭一样射向了苏卉开！
　　“你说什么？”二排长还担心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话，于是又追问了一次：“你说清楚点，你要一个对几个？”
　　就连庄严也觉得不可思议。
　　他以为苏卉开是为了帮自己脱身，所以“舍生取义”呢。
　　“老苏……你疯了？”
　　庄严不动声色地用脚踢了踢苏卉开的脚，示意他别犯傻。
　　苏卉开声音洪亮地又重复了一次：“我要一个对两个！”
　　这下，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安静的场面终于在一阵哄笑声中被打破，特大的老兵们都笑了。
　　二排长皱着眉头打量着苏卉开。
　　眼前这个兵的确高大，也十分健壮，确实像有点儿底气。
　　“我说……你叫什么？”
　　“苏卉开！”
　　“苏卉开，别开国际玩笑了，一个对两个？”二排长确实还没见过这种事。
　　如果说这事发生在学校或者发生在普通的连队里倒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有些天赋异禀的家伙是真的力气爆棚，对付一些相对自己十分肉的对手，一个挑两个倒也不新鲜。
　　只是，这里是堂堂的G军区特种大队。
　　这里的兵都是经过千锤百炼的，都是万里挑一的疯子。
　　一对二？
　　这特娘的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没错，我要一对二！”苏卉开的异常坚定地说：“我觉得他们一个不是我的对手。”
　　“哇！”
　　围观的新兵，坐在周围看热闹的老兵全都坐不住了。
　　这简直就是红果果的挑衅！
　　特大这帮子傲娇的老兵怎能受得了这般挑衅。
　　在所有的老兵们看来，猎人分队这个大块头如果只是一时大嘴巴说说也就算了，大家就当笑话看看罢了。
　　但是一而再，再而三，口气坚定地说要一挑二！
　　那就是挑衅！
　　每个特种大队的老兵心里都腾起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这家伙疯了！？
　　他是真当特种大队没人了，还是咋地？
　　“我来试试！”
　　一个挂着中士军衔的老兵站了起来。
　　“算我一个！”
　　又有一个老兵出列，站到了圈子里。
　　罗平安上去，挡在苏卉开面前，低声问：“你有把握？”
　　“班长。”苏卉开声音低沉而带点沙哑，可是语气却铁一般硬：“你让我试试，我觉得我有把握。”
　　庄严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眼睛都圆了。
　　罗平安抬起头，望向一直站在圈外的韩自诩。
　　韩自诩依旧带着那种难以形容的微笑，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同意。
　　罗平安拍了拍苏卉开的胳膊，说：“注意点，先活动开身体，别拉伤了。”
　　“班长你放心，说实话，比枪法我不敢说能赢过庄严，比越野耐力我未必能比得上徐兴国，但是如果比力量……”
　　他“哼哼”地冷笑两声，说：“我还真没怕过谁。”
　　说完，走到场中，站在绳子旁，举起手。
　　一个特大的兵上来，帮他将那根比拇指粗的绳索绑在腰上。
　　对面的两个老兵并列站在一起，低声说这话，似乎在协调待会儿怎么一起使劲。
　　庄严赶紧跑到苏卉开身边，提醒他道：“注意看那儿二排长的哨子，拿起来含进嘴里马上要开始用力，千万别被人打个措手不及。”
　　“我明白了。”苏卉开点点头，把两只手握拳，举到胸前相互按压了一下，让关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庄严跑回队伍里，在严肃身边坐下。
　　场中，几个人开始扭动手脚关节，略微坐下热身。
　　严肃说：“老苏好猛。”
　　庄严说：“问题是不知道真猛，还是装猛啊！”
　　想了想又问：“我说严肃，你之前有没有觉得老苏的力量会那么大？那会儿一起扛圆木的时候，我也没看出来呀。”
　　“扛圆木是小组协作训练，要的就是重量平均分配。”严肃静静地盯着场中的苏卉开，说：“老苏的力气很大，你记得上次他一拳将自己坐的小板凳砸断吗？”
　　庄严想起那事来。
　　不过，那只是拳头上的力量，现在比的是拉力，谁知道会怎样。
　　正当庄严跑去提醒苏卉开的时候，猎人分队的班长罗平安回到了场外韩自诩的身边。
　　这会儿，孙鸿渐正在和韩自诩打趣，说：“队长，你觉得苏卉开能拉得过二排那两个兵吗？”
　　“我觉得没问题。”韩自诩还是绞着手，仿佛吃定了二排的人似的。
　　“我觉得……除了庄严之外，这会是我们第二场胜利。”他说。
　　孙鸿渐道：“庄严很聪明，不过有些取巧。”
　　韩自诩道：“我说孙副队长啊，你是没看出来，所有人都在闹哄哄的时候，只有庄严在观察到底输在什么地方。不知道你看没看出来，二排的老兵也取巧了，如果不是我们的人不熟悉玩法，兴许也输不了那么惨。”
　　孙鸿渐笑了，说：“还是逃不过你韩队长的一双犀利的眼睛啊。”
　　韩自诩说的“老兵取巧”，其实孙鸿渐也一清二楚。
　　这种玩法早已经在大队里玩烂了，是个老兵都摸熟了里面的道道，和庄严一样，很多时候讲究的就是谁在最准确的时间里下手，用最快的速度下手。
　　孙鸿渐突然说：“庄严那小子的观察力倒是挺厉害的。”
　　韩自诩指指自己的脑袋：“老孙，这就是我说的，要成为顶尖的狙击手，不光要枪打得好，还要动脑子。”
　　俩人正说着，场中哨音传来，周围突然爆发起一浪接一浪的加油声。
　　“加油！”
　　“加油！”
　　二排的加油声和猎人分队的混杂再一起，整个攀登场就像一个巨大的蛤蟆坑，闹翻了天。


第505章 公牛
　　韩自诩也算是个淡定的人，否则也干不了特战这一行。
　　但是当他将目光投向场中的时候，还是被吓了一跳。
　　旁边的孙鸿渐嘴巴顿时张开，再也合不上。
　　只见苏卉开这个大块头竟然像一头愤怒的公牛一样，脖子上青筋毕露，人已经四肢着地，绑在腰间的绳子绷得紧紧的，那一头是特大的两个中士老兵。
　　两个老兵有点儿懵。
　　这特么是人！？
　　这特么就是头牛！
　　即便俩人用尽了气力，仍旧不能往前挪动半步！
　　三个人的脚下，迷彩作训鞋已经将黄泥地碾出两坑，地里的土一点点被巨大的压力挤压出来。
　　猎人分队和二排的兵们都疯了，扯着嗓子用最大的分贝各自给自己的战友加油。
　　庄严完全坐不住了，人站了起来，双手猛挥，就像指挥台上已经完全陶醉的音乐指挥家。
　　“老苏！加油！老苏！加油！”
　　后面的狙击手们也跟着吼：“老苏！加油！老苏！加油！”
　　庄严感到自己全身鸡皮疙瘩都泛了起来，头皮隐约有些麻麻的感觉。
　　太牛了！
　　老苏威武！
　　老苏霸气！
　　马勒戈壁的！这家伙简直就是巨灵神下凡，一个挑两个，居然还不落下风！
　　二排的两个老兵脸都憋成了深红色，太阳穴上的血管清晰可见，显然已经拼尽了全力。
　　不过却感觉仿佛不是在拖一个人，而是在拖着一块数吨重的巨石！
　　所有的力气投进去，仿佛泥牛入海，一点反应都没有，浪花都看不到。
　　二排长擦了擦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
　　苏卉开最后能不能赢另说，只说一挑二，没有在第一时间落败，这已经是牛逼到不要不要的，完全超出了个人的想象力。
　　“啊——”
　　在坚持了三十秒后，苏卉开一声愤怒的咆哮下，整个僵局开始出现了变化——
　　他开始挪动步子了！
　　每一步都很小很小，但是的确在动。
　　一点点地，再一点点地……
　　绳子开始朝苏卉开的方向移动……
　　“我顶你个肺啊！”庄严乐疯掉了，老苏真是不负众望，居然开始出现要取胜的迹象。
　　庄严本来觉得能坚持三十秒，即便到最后撑不住都已经是一种胜利了。
　　没想到苏卉开看起来别说输了，这架势，完全是要赢的迹象。
　　猎人分队的兵全都站起来了，一个劲往前凑，在苏卉开旁边大喊加油。
　　两个老兵苦苦支撑，心里暗自叫苦。
　　虽然只是一次训练间隙时的游戏，可输掉这场比赛，即便剩下的二排选手全赢，在声势上还是输了。
　　“啊——”
　　苏卉开第二次怒吼，头上的汗水滴滴答答落下，他猛地再一次发力。
　　这一次，早已经是强弩之末的两个老兵终于顶不住了，其中一个直接双腿跪倒，人都要趴到地上去，企图用身体的摩擦力和体重制止苏卉开。
　　但是没有，绷紧的弦，最后还是嘣地一下断掉。
　　兵败如山倒。
　　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阻挡公牛一样凶猛的苏卉开了。
　　两个老兵趴在地上，苏卉开拖着他俩，生生在训练场上绕圈，一路发力奔跑。
　　两个可怜的中士完全制止不了苏卉开，刚才足足一分钟的比拼耗尽了两人所有的气力，只能被拖尸一样拉着走。
　　“停了！停了！”
　　二排长跑过来，拦住了苏卉开。
　　“你赢了！上等兵！”
　　苏卉开这才停下，回头看看两个从地上狼狈爬起的老兵，又看看二排长，冒出一句：“我赢了？”
　　二排长重重地点点头说：“是，你赢了。”
　　苏卉开松了口气，伸手解开了腰里的绳索，然后举起双手，转身先是对着自己猎人分队的队友们“嗷”地叫了一声，然后转过身，对着二排的那些兵又做了同一个动作，又发出一声长啸，似乎是在宣泄，又或者在庆祝自己的胜利。
　　那天，苏卉开在所有人面前展现了他惊人的神力，那一次力量对抗，不光让已经连输好几场的猎人分队兄弟们扬眉吐气，更是确立了苏卉开这个大块头在特种大队里不可动摇里的大力士地位。
　　从此，苏卉开在大队里有个绰号——公牛！
　　说起苏卉开，他算是庄严刚踏入特种大队里交上的第一个朋友，也算是关系最好的最亲密的一个。
　　在军旅生涯里，许许多多的人总会和你擦肩而过，你的战友，你的班长，你的连队主官，也总有人会给你留下点什么，或者是记忆，或者是帮助，总能让人在多年后即便脱下那身绿军装，仍旧会在某个时候仰望星空，想起那些人，那些事，如同一片片被拨开的洋葱，总有一片会让你无意中已经泪流满面。
　　如果没有遇到苏卉开，庄严的特种部队生涯也许，开始得并不那么轻松。
　　苏卉开是侦察兵出身，对于庄严这种对侦察和特种作战专业完全一窍不通的菜鸟级特战队员来说，除了市场嘴角带着意思冷峻笑容的韩阎王和班长罗平安外，“公牛”苏卉开就是庄严最好的良师益友。
　　庄严搞攀登不得要领，是苏卉开天天夜里利用夜训结束后洗澡的二十分钟里挤出时间十分钟，然后两人溜到攀登场上，和严肃一起，两个拉绳子，庄严和严肃轮流上绳进行训练。
　　又例如捕俘、擒拿、格斗等等科目，庄严虽然跟着杨松林学过一些硬气功，但是杨松林家是传武世家，传统武术和部队的捕俘格斗虽然有渊源，但并不大，所以苏卉开又成了俩人的课外老师。
　　特种部队的捕俘术又被称作制敌术，顾名思义，要的就是“一招制敌”的效果。
　　所以在进攻的时候一般都选择人体的要害部位。例如太阳穴、咽喉、膝关节之类的地方，听起来就让人背后冷嗖嗖的。
　　如果下手轻了，训练达不到效果，可是下手重了，很容易真的会出事。
　　平常搞捕俘的对抗训练，一般都是庄严和严肃两人对阵。
　　训练嘛，既要真实，但也要安全。
　　两人相互之间很有默契，所以练起来也得心应手。
　　但是这天来到捕俘场，庄严却发现，和自己一起对抗训练的人不是严肃，而是徐兴国。
　　在捕俘训练场拉开队形之后，庄严看着自己对面的徐兴国，愣了一下。
　　徐兴国也注意到今天自己的对手不是往日的张圯怡，而是换成了庄严，也愣了一下。


第506章 来真的了
　　捕俘训练场设置在综合训练场的东面。说是捕俘训练场，实际上就是一块上面铺着一层薄薄沙子的巨大沙坑。
　　因为捕俘训练对练的时候，一方扮演制服方，一方扮演被制服方，由于存在不少摔打动作，一次平常训练还是要注意一下保护。
　　其实谁都想扮演制服方，毕竟谁都不想被人各种踹踢拧摔和锁喉，那种滋味可这不好受。
　　这算是所有的基础训练里比较苦的一项训练，每当带队进入捕俘场，庄严都祈祷不要遇到其他班排的人。
　　尤其不要遇到那些最近心情不好的老兵。
　　因为如果在场刚好有别的排的兵在组织捕俘格斗擒拿之类的训练，韩自诩会很热情地邀请那些特大的老兵油子们过来给这些新来的菜鸟们“上上课”。
　　整个猎人分队里一共20人，估计只有苏卉开和另外三个侦察出身的兵不怕搞这种训练。
　　这厮自从上次搞力量对抗创造一挑二奇迹之后，在特大里头算是声名鹊起，就连老鸟们都很欣赏这个新来的大块头上等兵，搞如果在捕俘场遇上了，搞起对练来，至少也会手下留情一些。
　　加上苏卉开本来就是侦察兵，摔打惯了，对练动作讨论之类早已经是轻车熟路，倒也不觉得有啥。
　　最痛苦的就数除了侦察兵之外的那些原来野战军里挑选来的步兵，就像庄严这种。
　　每次进场，远远看到老鸟们在捕俘场上嘿嘿哈哈地相互掼着对方玩，庄严就开始祈祷，心里向各方神仙都祈祷个遍，乞求待会儿不要遇到那些号称“牲口”的老鸟手里。
　　那年，刚开始进行捕俘格斗训练的时候，菜鸟们首先都从扮演俘虏做起的。
　　因为还是那个原则，想学好打架，首先要学会挨打；想学好捕俘，首先要学会扛得住被别人捕俘。
　　无论是庄严抑或是其他猎人分队其他的兵，一旦在捕俘场上遇到老鸟都会心里发怵，担心自己分配到和大队里那几个著名的“牲口”一起对练。
　　之所以说“牲口”，倒也不是什么贬义，在特大里，这倒是有点褒义的词。
　　这个词泛指训练好，不要命，做事极其严格认真的老兵。你训练不好，又胆小，别说你在特种大队里混不下去，就算你勉强待下去，别人见面就叫你菜鸟，羞都能羞死你。
　　遇上轻拿轻放懂得关照菜鸟的老兵那就是天大的福分，遇到那些“牲口”老兵，嘿嘿……
　　那就自求多福吧！
　　但正因为“牲口”们训练好，又喜欢玩命，所以常常是把训练场当做了真的战场，下手绝不含糊，在弄死你之外，能给你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让新兵和菜鸟们体会到什么叫做“多么痛的领悟”。
　　摔一次，你敢在地上哀嚎几下，没有马上爬起来的话，那好，接下来下一动会更狠。
　　据罗平安这种老兵说，特种大队每年都有在捕俘场上摔得流眼泪的新兵。
　　今天远远看到捕俘场上空荡荡，居然没人了，庄严本来正心花怒放呢！
　　最近营区里少了些人。
　　由于训练场地的限制，所以“红箭”大队的兵每年里有大半时间不会在营区里待着，要不是出去参加全军特种部队各种集训，就是和外军交流，要么自己组织外训，北至林海雪原，南至天涯海角，西到昆仑山脉，东到鼓浪听涛，反正什么地方越能磨人，就往哪走。
　　最近老兵们似乎走了不少，庄严看到二营昨天营拉动了，坐着军车离开了营区，也不知道去了哪。
　　整个大队里，目前只剩下一个三营，而且九连还被派去参加一个军委指定的交流任务，至今没回来。
　　正当庄严喜滋滋打算好好享受捕俘场上没有“牲口”的时光，没想到，经常和自己配对练手的严肃换人了，换成了徐兴国。
　　人生呐！
　　总是充满着各种意外。
　　有人早上训练的时候扭伤了脚，所以早饭完了就去了卫生队敷药治疗。
　　就这空档下，人员次序变了，于是庄严就成了徐兴国的对手，徐兴国就成了庄严的陪练，19号人多了一个配不上，干脆让B班班长闫冠军和苏卉开搭档，其他次序随便调配了一下，就成了这样。
　　庄严看着徐兴国，暗自咽了口唾沫。
　　“全部都有了，都听口令！”
　　韩自诩戴着奔尼帽站在场边，绞着手看着场中每一个兵。
　　孙鸿渐拿着哨子，吹了一下，然后举起手。
　　“都注意了！今天我们从防枪捕俘开始练起，你们之前都有过训练，我想都不用我多说了，学会，就要不停练，每时每刻练，防枪捕俘很实用，也很重要，将来可能会在某些环境下救你一命。”
　　孙鸿渐在场边说着，庄严却没心思听，目不转睛盯着眼前的徐兴国。
　　说实话，庄严有些担心，老徐这厮会不会挟私报复。
　　如果他有那个心思，这恐怕是最最最好的机会了。
　　“防枪捕俘，作业，验枪！”
　　所有人立即从枪套里取出了92式手枪，哗啦哗啦开始验枪。
　　验完毕，孙鸿渐看了看大家都准备好了，大声下达了第二次命令：“1组先当假设敌，2组扮演捕俘手！准备！”
　　庄严是1组，徐兴国是2组。
　　徐兴国按照命令，把92式手枪放进最近韩自诩刚定制回来的快拔枪套里。
　　庄严举起92式手枪，两脚呈自然打开姿势，单手举枪在近距离上对准了徐兴国的眉心，心里却在暗暗叫苦，感到裆下凉凉的感觉。
　　“都挺好了，踢档夹颈，流水作业，开始！”
　　随着一声令下，徐兴国的左手猛地向左上方挥出，一个擒拿的缠腕动作缠住了庄严持枪的右手腕，几乎同时的一瞬间，徐兴国的头部猛地向右侧闪躲——这是模拟如果敌人此时扣动扳机所做出的规避动作。
　　所有的动作在电光火石间完成，接着，整套闪电般快捷的动作里，最关键的动作来了。


第507章 你们俩练得不错！
　　捕俘对练这种事，一般和比武常说的“点到即止”有点儿像，但是部队一般来说更狠，练习的时候力道还是蛮大的，但踢档之类的动作都有一定危险性，所以不可能真踢。
　　不踢咋办？
　　老兵都知道一个道理，你踢是一定要踢的，但是不要真的朝蛋蛋上踢，毕竟站在你对面的不是敌人而是你的战友，只不过是个假想敌而已。
　　所以，每个特种兵从练捕俘头一天开始，班长都会耐心跟他们讲解每个动作的危险性，然后让他们采取一种比较安全的方法——往边上踢一点。
　　也就是蛋蛋旁边的地方，踢大腿的根部，而且力道也得控制好，不然你上来就用上十成功力，上来就一记夺命穿心腿，把人踢成滚地葫芦那就出大问题了。
　　所以大家对练的时候都会悠着点，不会真踢那关键部位，否则管你什么特种兵什么侦察兵，只要踢中，都得躺地上唱《多么痛的领悟》。
　　踢档夹颈是个针对手枪的夺枪动作，整套动作关健就在于踢档那一下，这可是精髓。
　　踢档踢不好，接下来的动作就没法完成。
　　一旦敌人的关键部位受到攻击，绝对会疼得弯腰低头，这时候可以顺势以右臂夹住敌人的颈部，然后用力一拧，令对方的颈椎错位，从而达到制服的目的。
　　徐兴国这一脚，虽然按足了规定踢在了庄严的右大腿根部上，只是力道绝对够味！
　　庄严闷哼一声，疼得顿时弯下了腰。
　　一般这种动作无论是班长示范也好，对外表演也好，不管踢得疼不疼，都要装作很疼的样子弯腰，好让扮演捕俘手的士兵顺势夹颈。
　　只是这一次情况实在太真实，庄严可不是装的，是真的疼得弯下腰。
　　徐兴国很快按照流程完成了整套动作。
　　庄严盯着徐兴国，眼都要冒出火来，右大腿热辣辣地疼。
　　他倒是没敢吭声，也不愿意被徐兴国小瞧了自己，所以只能干忍着。
　　徐兴国意味深长地问：“没事吧？”
　　“没事！”庄严挺了挺胸，将疼全都咽回肚子里去，冷笑道：“老子又不是泥捏的，有啥事？”
　　“我可是按照要领来的。”徐兴国说。
　　庄严点头：“我知道。”
　　“交换对手！踢档夹颈，准备！”罗平安等所有人起立站好，下达了新的命令。
　　庄严笑嘻嘻地把枪插回枪套里，一副“到我了”的表情看着徐兴国。
　　徐兴国无奈地拔出空枪，指向庄严。
　　“流水作业，开始！”
　　随着罗平安一声令下，庄严左手上挑、缠腕、避开枪口，右脚猛地挥出。
　　经过了一个月的基础训练，每一脚，每一拳不光角度精准，而且虎虎生风。
　　啪——
　　这一脚，准确踢在了徐兴国的大腿上。
　　“唔——”
　　徐兴国同样闷哼一声，一下子低了头。
　　庄严想都不想，上去夹颈，将徐兴国放倒，然后夺下手枪。
　　徐兴国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脸上的肌肉都疼得在微微跳动。
　　庄严学着刚才徐兴国的口吻问道：“没事吧？”
　　徐兴国摇摇头，一副打落牙齿和血吞的模样摇头：“没事，能有啥事！”
　　庄严摊摊手，小声道：“我按动作标准做的。”
　　“我知道，我知道……”徐兴国用力地点了点头。
　　“锁臂击面，瞄准！”
　　新的命令又下来了。
　　这回，轮到徐兴国笑了，庄严愁了。
　　“流水作业，开始！”
　　随着新的口令下达，庄严和徐兴国又重复了一次较量。
　　“踹膝锁喉，准备！”
　　……
　　“流水作业，开始！”
　　……
　　十分钟后，庄严和徐兴国依旧面对面在站着。
　　不过庄严的腿在抖。
　　狗日的徐兴国，下手贼狠了！
　　对面的徐兴国也好不到哪，膝关节处，火辣辣疼，庄严踹膝的时候没含糊，绝对动作到位，现在膝盖疼，大腿也疼，疼得脊背都在冒冷汗。
　　罗平安觉得有些奇怪。
　　两组人，今天就庄严和徐兴国那一组练得是最到位的，刚才自己注意看了，双方都在限制的范围内做到了最大的攻击力度。
　　完美！
　　“你们啊！”罗平安指着其他人，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一个个练捕俘怎么练得有气无力，就跟娘们儿摔跤一样？你们看看人家徐兴国和庄严，这才叫练捕俘！”
　　说完，指着庄严和徐兴国：“徐兴国，庄严，出列！”
　　靠！
　　庄严心里一声国骂，只能跑出列，到了罗平安面前站好。
　　罗平安说：“我让庄严和徐兴国给你们示范一下。”
　　“啊？”庄严怔住了，“示范？”
　　“你们搞得不错，示范一下给他们看看。”罗平安一边说，一边用手拍着自己的手掌，发出啪啪的声音。
　　“就要这样，踢出去有啪啪响，这才像用了劲的样子，不然像你们这样，踢出去做样子，你以为我看不出你们用没用力？捕俘是什么？要狠！要用力！要到位！否则战场上做不好就是死路一条！”
　　作为捕俘能手的罗平安说得铿锵有力，庄严站在他的身边苦不堪言。
　　还来？
　　自己现在疼得走路都有些胀痛了。
　　估计回去要擦正骨水消肿了，这狗日的徐兴国还真的一点余力都不留。
　　现在居然还要自己和他做示范？
　　“班长，我要当捕俘手！我觉得我的捕俘手做得不错！”庄严赶紧举手。
　　徐兴国也急了，说：“报告班长，我也想当捕俘手，我觉得我比庄严做得好！”
　　罗平安看外星人一样打量了一下俩人，突然笑了：“哟呵！你以为班长我啥啊？谁不想当捕俘手？你们两个轮流来，你一动，他一动，跟刚才那样——”
　　说到这，他又开始用自己的右手在左手掌上狠狠拍了两下，发出那种可恶的啪啪声。
　　“记住，要出这种声音，让他们看看你们俩是怎么练的！”
　　……
　　庄严顿时觉得生无可恋。
　　奶奶的，这不是要老命了？
　　他看看徐兴国，徐兴国似乎也有些后悔，早知道这样，就不搞得那么到位，意思意思好了，何必引来班长的注意？
　　“好了，你们俩站好！踢档夹颈，准备！”
　　“班长，谁当捕俘手？”庄严问。
　　罗平安说：“徐兴国先当一次捕俘手，然后你再当一次捕俘手，一个动作做两次给大家看，我对你们今天的表现很满意，很久没看过这么爽的捕俘对练了！来吧！”
　　他手一挥，喊道：“准备！”
　　庄严哭笑不得地拔枪，对准徐兴国。
　　“开始！”
　　……


第508章 艰苦的时光总是过得那么快
　　随着罗平安的一声令下。
　　徐兴国闪电般挥手格挡，缠腕、偏头，踢腿，夹颈，夺枪……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看起来赏心悦目。
　　“好！”
　　大家伙忍不住大声叫好，噼里啪啦鼓起了掌。
　　尤其是踢档那一下，啪一声沉重有力，毫不含糊，又准又快！
　　用底下那些兵悄声议论给出的评价是——真带劲！
　　俩人就这样一动，我一动，为所有的战友将防枪捕俘里的五个针对手枪的动作演示了十次遍——庄严当了五次假想敌，也当了五次捕俘手。
　　俩人有恩报恩，有怨报怨，你来我往，算是过足了瘾。
　　起初，围观示范的队员们都为俩人精彩而卖力的示范拍烂了手掌，不过才搞了两个动作，所有人心里开始隐约感到有些不对劲。
　　就拿踢档夹颈这个动作来说，除了没真的踢中蛋蛋，除了没有真的把脖子扭断，其他要多到位就有多到位。
　　捕俘的猛、准、狠，三要素一个都没缺，简直完美！
　　捕俘术是PLA侦察兵在实战中抓舌头的常用手段，属于军用搏击技巧。
　　很多动作如果用传统武术的标准去看待，多多少少有些上不得台面，毕竟里面都是一些踢档、插眼、锁喉、击打各处关节的致命性动作，以最快速度令堆放丧失战斗力为最高标准，功夫老到的特种兵一出手，不管对方如何强壮，即便是武林高手，就连吭一声的机会都不会有就会制服。
　　社会上将特种兵的格斗和捕俘技术已经有些神话，传烂了，也传得太邪乎了。
　　其实，如果特种兵和格斗高手正儿八经地上擂台，面对面光明正大打，侦察兵未必占优。
　　不过，如果在战场的复杂环境下，在一些恶劣的丛林地带，特种兵一定会找到机会偷袭你，然后一搞一个准，管你是什么格斗高手，根本没有时间让你反应，一套动作下来，仅仅不到两秒的时间，等回过神来，早已经丢了性命。
　　这才是真正的特种部队的捕俘技巧和格斗技巧，不恋战，不花哨，简单直接，一招制敌。
　　而且每个动作都有两种选择，一种是留活口，一种是不留活口，单纯干掉为目标。
　　例如最简单的由后捕俘种的一招抱摔锁喉，规定就是在两秒内完成，训练要经过千万次重复再重复，上去抱腿，顶腰，瞬间将人放倒，然后上前骑在敌人身上，双手猛拍敌人头部令其撞地，敌人还晕乎乎的时候瞬间锁喉。
　　如果要留活口，锁喉的时候力道略轻点，但必须要做到令对方无法发出声音，无法反抗。
　　如果要干掉对方，那就太简单了，手部和身体用力向后一拉，猛然爆发的力量足矣能够折断敌人的颈椎。
　　这就是真正的特种部队格斗水准，如果硬要形容特种兵的格斗技巧和捕俘技巧，他们更像是躲在阴暗里的幽灵，毫无声息地渗透进来，然后伺机而动，选择时机一击致命！
　　所有人都觉得下手的分量有些重，远远超出了正常对练的范畴。
　　做到第四遍，庄严和徐兴国每一次踢档发出啪一下的脆响，所有人的眉毛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不少人下意识捂住裆部，仿佛这一脚是踢在了自己的大腿根上。
　　整个队伍中，只有严肃看出来了。
　　这俩人又卯上了。
　　庄严和徐兴国的这次暗中较劲，俩人之间到底谁吹亏倒说不上，不过倒是将整个分队的气氛带动了起来。
　　那天，猎人分队的士兵渡过了最“酸爽”的一天。
　　在罗平安的要求下，所有人都要按照庄严和徐兴国对练的标准进行训练。
　　等到了中午，所有人回到排房里不约而同都做了同一件事——从自己的柜子里取出正骨水，脱掉迷彩裤，穿着短裤衩在床边搓揉自己已经发青的大腿。
　　训练受伤，在所难免。
　　野战部队如此，特种部队更甚。
　　作为特种大队的新丁菜鸟，庄严和整个猎人分队其他战友一样，同样承受着各种高强度的训练。
　　半年内要训练出一名合格的狙击手，难度非同小可。
　　那段日子虽然苦，但是庄严却觉得流逝得极快。
　　他终于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快乐的时光往往觉得会很短暂，其实极度的疲劳也同样让时间变得很短暂。
　　因为你都没有时间去计算日子，每天醒来就是训练、训练、再训练，每天都在各种攀登、捕俘、擒拿格斗、特种障碍、体能训练中渡过。
　　这种套路，庄严作为教练班长太熟悉不过。
　　任何一个部队，进去之后首先就是体能，因为体能是一切军事技能的基础，没有极佳的体能，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熟悉了这个营区之后，庄严知道自己所在的猎人分队不会待在这里太久。
　　因为营区面积有限，根本无法进行许多科目的训练。
　　在这里，除了一些训练基础的体能科目和攀登格斗之类，就是一些知识理论性学习和一些简单的、不受场地限制的科目，例如战场简易包扎和救护、摩托车驾驶、三轮摩托驾驶、侦察车和其他一些自动步枪、轻机枪、微型冲锋枪、微声冲锋枪、微声手枪，甚至还有匕首枪的训练。
　　从前再野战部队里的那一套射击一到六练习，在这里也全然增加了难度。
　　不再是固定靶或者运动靶之类的射击了，而是乘车射击、反应射击、防卫射击、判断射击、对水上目标射击，甚至在学会攀登之后，要学滑降跳下对室内射击、楼房绳索横向摆动射击……
　　科目越来越多，庄严每天根本没有时间去想太多，就连中午休息的时间都挤出一大部分用来训练。
　　眨眼间，时间像水一样从手缝中悄无声息地流走，第三个月的某天晚上，韩自诩集中了所有猎人分队的成员，宣布道：“收拾好你们的武器和行李，明天早上七点四十分出发！”
　　出发？
　　去哪？
　　庄严隐约感觉，离开营区的这一天，终于要来了。
　　只是这一次，是拉到哪去？
　　无论是哪，按照韩阎王的性子，绝对不会让大家舒服。


第509章 士兵的家书
　　第二天一大早，庄严和队友们收拾好了东西，站在营房外的水泥路边等着卡车来接。
　　这是进入“红箭”大队这个营区以来，庄严头一次不用早上训练，仅仅是跑了个10公里，马上收队洗漱，然后开始搬东西，全放到路边的草坪上等待登车。
　　对于去什么地方，韩阎王依旧保密。
　　不过庄严也习惯了，“红箭”大队管得比一般的部队严。
　　从前庄严所在的1师，好歹也是个快反部队，当时庄严觉得每礼拜只允许包括炊事班买菜的上司和炊事员在内的3%的外出比例已经比坐牢只好一点点而已。
　　如果这样比较，在“红箭”大队这个营区待的这三个月，就真的跟坐牢没啥两样。
　　对了，有一点倒是不同，坐牢顶多是粘粘胶花，做做圣诞灯带之类的小工艺品，不用像自己这样天天练得跟鬼似的。
　　也许是部队性质特殊，所以士兵也从来不问，韩自诩也不说，官兵之间保持着一致。
　　“红箭”大队有个传统，每当要外出训练，连排长都会让兵们写一封家书，说说自己最近的情况，谈谈自己的进步之类。
　　自从上次父亲住院，庄严回家探亲之后，两父子的关系变得融洽了许多。
　　庄严几乎每个月都要往家里写一封信。其实当兵的如果没有女朋友，信相对还是少许多。
　　和女朋友之间啥都能说，一件小事都能吹两页纸，和父母则不同。
　　其实仔细想想，这也值得理解。
　　当兵在外，儿行千里母担忧，一点点事都能让当爹当妈的坐立不安食不知味。
　　在信里说自己受伤？
　　这不是找抽吗？没这么坑爹妈的！
　　说辛苦？
　　都当了兵了，好歹也算一军人，肩膀上抗着军衔头顶着军徽，都说流血流汗不流泪，都觉得自己是男子汉了，没人愿意认怂让别人低看自己一眼。
　　说训练任务？这又涉及到保密制度，不该说的不说……
　　总之，除了说点好的，还能说啥？
　　说自己吃得好住得好和战友关系融洽跟领导就像邻家大哥那样和谐友爱，然后故作深刻地写上一些思想进步之类的屁话。
　　在信末总不忘来上一句“祝爸妈身体健康”啥的，这才完美收官结尾，信封一封，到通讯员那里盖个免费的义务兵三角戳拉倒。
　　这种家书的内容实在乏善可陈，每个兵都写过，每个兵都没少写，写了一两年，早已经写腻了。
　　其实大家都有一个事实是不愿意承认的，即便你当了两年兵，按照十八岁入伍计算，你也只是二十出头。
　　二十出头在社会上还是个愣头青，说白了没多少人生阅历，当兵之后能体会到艰苦朴素这四个字已经是很不错了，能和父母之间多一些沟通已经是烧了高香，你还想着能有多深刻？
　　即便庄严和父亲庄振国之间早已经有了默契，那个关于军功章的赌约。
　　但是庄严仍旧和父亲没能像跟朋友一样写信聊得那么酣畅淋漓，这就是现实。
　　代沟这玩意，你看不见，也不摸着，可是它就是存在。
　　所以当昨晚韩自诩让所有人写一封家书的时候，庄严从内心里是抵触的，因为他三天前才写过一封家书。
　　但韩自诩是队长，他的话就是命令。
　　庄严道最后还是写了。
　　内容依旧乏善可陈，依旧是陈词老调，依旧是在最后致以革命的敬礼，然后祝父母身体健康。
　　在写信这件事上，庄严是在这之后才知道为什么每次外训之前，队长都鼓励大家写一封家书。
　　在“红箭”大队，这几乎就是一个习惯，一种传统，一种俗成约定。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自己会被拉到哪里，会去参加怎样的训练，又或者是不是去执行某些要藏着掖着不能说的任务。
　　最重要的是，你永远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会遇到危险，也永远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最后一封信。
　　所以，每一个特种兵其实在从新兵菜鸟变成了老兵之后，之后都会很认真对待每一封信。
　　因为也许这就是自己的遗书。
　　在“红箭”大队里，在对待写家书上这个问题的态度，老兵和新兵的区别就在于此。
　　车子终于来了。
　　大家伙麻利地将行李和武器等等全部搬上了车。
　　这次所有的东西都带齐了，训练的迷彩服到各种枪械、枪套、携行具之类，无一遗漏。
　　看这个样子，好像要去外面待挺长一段时间。
　　登了车，车队朝大门外驶去。
　　庄严坐在车里，熟悉的感觉有一次袭来。
　　当年离开教导队，又或者离开八连去教导队，每次都是坐这种军车。
　　庄严喜欢这种军车，车尾部的篷布卷起来，有足够的视野能够看到门外的一切。
　　所以，庄严每次都要抢靠车厢后挡板旁的位置，那里是他觉得最舒服的地方。
　　此时已经年底了，天气开始转冷。
　　庄严脑袋上罩着一顶特战抓绒帽——猎人分队从服装和携行具都有很大的自由度，由于军区里给了经费倾斜，所以韩自诩按照自己的方法在打造一直他心目中的狙击手分队。
　　整个分队身上的装备也携行具，很多都是韩自诩找厂家自行定制的。
　　在野战部队，士兵因为各种装具或者服装不好用而悄悄改动，但是都不敢大概，否则就是破坏装备，就如庄严之前用弹力带加魔术贴解决过91携行具扣子容易松脱的问题，又或者不少士兵将作训服的绳索收紧口改成纽扣的，但无论怎么改，都是偷偷摸摸小改，不敢明目张胆。
　　猎人分队则不同，有自行改装和定制装备的权力。
　　正如有人说的，猎人分队是“红箭”大队里最洋气的一支分队。
　　车子驶出营区大门，清晨的阳光照进车厢，气温还是很低，庄严张开嘴，哈了口气，一股儿白烟从他的嘴里冒出来。
　　班长罗平安就坐在自己的对面，庄严偷偷看了班长一眼，他觉得罗平安这几天好像有些忧郁，本来罗平安的话就少，最近的话更少了，除了喊口令和讲解动作要领之类，他几乎没和谁说话了。
　　庄严觉得，班长是不是要哑巴了。
　　“班长，我们现在去哪？”
　　他故意问罗平安，想让他说说话。
　　罗平安移过目光，扫了庄严一下，又转到车外去。
　　庄严得不到回答，有些尴尬，厚着脸皮又道：“班长，现在都出发了，不需要保密了吧？”
　　他看了看车里，又说：“咱们韩队不在，不然我也不会打扰你了，咱们这到底是去哪？”
　　罗平安挪了挪身子，终于开口了：“带你们去飞。”


第510章 中士罗平安
　　韩自诩说庄严是天生的狙击手，这一点没错，庄严虽然刚到部队的时候有些混不吝，但却天生有着敏锐的观察力。
　　无论是在之前的老迷糊，还是屡次考军校名落孙山最后时来运转的老七罗小明，他们内心的情绪发生变化的时候，庄严都能第一时间感觉出来。
　　这一次，庄严的第六感依旧没错。
　　罗平安最近很心烦。
　　作为一个特种部队的老兵，罗平安曾经铁了心要在部队里干下去。
　　他爱这个部队。
　　这里的人，这里的环境，这里的战友，这里的上级，像面冷心热的韩自诩，看似粗鲁实则古道热肠的营长钟敬德，威严又不失和蔼的大队长张辉。
　　罗平安是从军区新兵预备队里挑选进“红箭”大队里服役的，这第三年兵当得红红火火，连续两年优秀士兵，参加过两次全军特种兵比武，拿过两次比武奖章，特种射击、狙击还有捕俘成绩在整个特种大队里显得尤为突出。
　　他是韩自诩从九连挖过来的人材。
　　猎人分队建立之初，韩自诩需要找两个班长，因为总不能一个分队里都是队长副队长，必须要有熟练的老兵担任班长职务负责日常训练。
　　班长是军中之母，又是军官助手，少了优秀的老兵，韩自诩即便三头六臂都干不成事。
　　其实在“红箭”大队里，没有任何一个营连长愿意将自己手下的尖子让给韩自诩。
　　训练尖子在哪个连队都是宝贵的财富，是连队干部的宝贝疙瘩。
　　每一个尖子培养都不容易，尤其是在特种作战部队里，能成为尖子的更是万里挑一，没人愿意将这些能为自己的连队带来荣誉的士兵拱手相让。
　　罗平安和闫冠军都是韩自诩跑到大队长张辉那里死缠烂磨，就差没亲自动手给张辉擦皮鞋了，这才将两个优秀的班长挖到了自己的队里。
　　为这事，韩自诩被三营长钟敬德甩了好几天的白眼。
　　按照队里的意思，罗平安第三年了，遇上军改，本来很大可能性会被退伍，因为这是大势所趋，并不是人力所能改变的事情。
　　庄严之前所在的1师就是如此，改编加上军改，命令下达的一瞬间，无数的士兵的命运都改变了。
　　不过基于人才难得的原因，大队向军区里打了报告，申请一批特殊照顾的名额，所以这才留下了大队里像罗平安一样的一批老兵。
　　毕竟是特种部队，和一般的部队性质不同，在人才选用上有着更多的特殊照顾，自由度也大不少。
　　罗平安本以为自己的人生会像自己设想的那样走下去，当兵，提干，即便提不了干，也可以当个志愿兵，可是突然军改，志愿兵现在取消了，没有了。
　　在军改前，罗平安有过一段情绪低落的日子。
　　他出生于西南某省的一个小山村里，是个少数民族村寨，那里世世代代都很封闭，很有些与世隔绝的意思。
　　在革命时期，这里的村民曾经给过长征路过的红军不少帮助，留下了不少的美谈。
　　那里山清水秀，虽然生活清贫，可是无忧无虑，倒是没有城市中生活的人那么多压力。
　　所以没人愿意离开那里，情愿在自己的一方土地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养妻活儿，直至终老。
　　偏偏罗平安有着一颗不安分的心，总想看看山外的世界到底是怎样的。
　　当兵，提干，做个职业军人。
　　这是罗平安走出大山的最好途径，也是他最喜欢的一条路。
　　突然梦碎，难免心情低落。
　　营长钟敬德找到他说：“不是还有士官吗？就算你罗平安不在我营里当班长，我这个营长也要替你申请士官名额？！你放心，你当不上士官，我这个营长也不当了！狗日的！咱们部队就不需要人材了？把最好的班长都退了，我找谁带兵去！？”
　　一番带着粗口的话，说得罗平安心潮澎湃眼眶发热。
　　队长韩自诩虽然不像钟敬德那样把话说得豪气冲天，但是却默默地在做事。
　　找军区里自己的同学，找老首长，找这个，找那个……
　　一向不喜欢拉关系走后门的大队长张辉连自己的职务升迁都不管不理，宁可留在“红箭”大队的张辉，这回也硬着头皮亲自出马，为罗平安这一批老兵掏腰包请人吃饭。
　　人家军区里的人冷眼对张辉说了，这是政策，这是军改，又不是你们“红箭”大队一家这样，整个大区，涉及军改的士兵以十万作为单位计算，你们才这点儿人，就急了？要人人都像你们这样，每天军区里的部门不都挤满人了？
　　张辉陪着笑，说话不能这么说，我们是军区唯一一支正儿八经的特种部队，要说打仗，咱们可就是刀尖上那最尖的刃尖儿，承担的是最危险的任务，不留点人材，能行吗？
　　一次不行，跑两次，两次不行，跑三次……
　　一次又一次。
　　罗平安是从大队部通讯员和文书哪里听到这事的。
　　文书说了，老罗，咱们大队长为你们这批老兵留下来的事，都跑了十几趟军区了，据说有戏了，你啊，就等着留队当士官吧！我听说，大队长还打算从你们这批老兵里挑几个成绩最突出的，打报告直接提干！怎样？到时候是不是该请我吃一顿小四川？
　　小四川是距离大队门外不远处的一家川菜馆，店面虽小，可是味道正宗，价格实在，大队里的干部和兵，谁有点儿喜事都喜欢到那里搓一顿，算是最高规格了！
　　听到文书的话，罗平安内心震撼无比。
　　值了！
　　跟了这样的领导，值了！
　　平时说一千句好话，比不上在关健时刻伸手拉一把！
　　罗平安发誓，自己一定要用更好的成绩回报这些对自己青睐有加的战友和上级。
　　在猎人分队里，罗平安的训练抓得最紧。
　　庄严落他手里，差点没疯掉。
　　不过好歹庄严也是当过班长的人，也直到半年内要训练这么多科目的的难度到底有多大，别的不说，光说这枪械，各种常规武器和特殊的消声武器之类，“红箭”大队的兵要比1师的精锐步兵学的科目多好几个大类，这些大类里又分为十几个小类，每个小类别里都有上百种不同的科目设置。
　　以92式手枪为例，光这个小小的手枪射击，就有超过五十种的射击练习设置，如果将所有枪械的射击科目里每一个练习细分出来，列在纸上，能将人看得头皮发麻。
　　三个月，基础的训练已经颇有成效。
　　庄严和其他人从步兵转变成特种兵已经初步成型，各种枪械玩得溜溜的，各种特殊障碍和意志力障碍，还有八百米之射击综合作业同样娴熟有余。
　　这些成绩和罗平安的严格要求和教导完全分不开。
　　正当罗平安憧憬着未来，认为自己将会在这支人民的军队里奉献自己人生大部分时光的时候，一封千里之外寄来的家书，彻底扰乱了他的计划。


第511章 我看到军用飞机了！
　　车队开了足足一天，黄昏的时候终于驶入了一片插着军事禁区牌子的营地。
　　当通过大门岗后，庄严第一个看到远处一片广袤的空地，空地之上，有各种飞机停在那里，和民航机不同，一看就是军机。
　　“我看到飞机了！”
　　作为待在车尾挡板边上能够第一时间看到车外情况的士兵，庄严当仁不让给里头的战友们做起了现场直播。
　　“好像有很多飞机！我看到直升机了，还有货机！”
　　军用的直升机庄严见过，当时在1师教导大队野外识图用图和生存训练的时候，一中队的战友出事，是庄严的班抬着他送到了河谷边的降落场。
　　“那不是货机，那是运输机。”罗平安纠正庄严，说：“有直-8，有运-8，有伊尔76……”
　　“哇！我们来这里干吗？”张圯怡问。
　　“傻啊！来机场，当然是来学跳伞了！”苏卉开忍不住鄙视张圯怡：“难道来这里学打飞机啊！？”
　　所有人哄堂大笑。
　　庄严看着那些飞机，和民航机完全不同，虽然没有民航飞机的机身上的图案那么漂亮，都是通体涂着偏黄的颜色，而且有些还是螺旋桨飞机，似乎在设计上有些落后。
　　可以一想到能在那么大的飞机上跳下，心里就是一阵的自豪。
　　“真带劲！”庄严陶醉地说道：“免费坐大飞机，想想都开心。”
　　罗平安给他泼冷水道：“庄严，你想什么呢？”
　　他目光搜索了一下，指指远处机场角落里排成行的一列飞机。
　　“你要跳，先从那些飞机跳起。”
　　庄严朝着自己班长手指指向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一排刷得绿油油的飞机。
　　不过，当看清之后，他忍不住用一句“我靠”来表达自己巨大的心理落差。
　　那也能叫飞机！？
　　没错，如果说有翅膀的都叫飞机，那玩意其实也算是吧。
　　那一排飞机一看款式和外观即便像庄严这种飞机盲也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落后气息。
　　双排翼的飞机……
　　庄严感觉这玩意就跟自己打小在战争片里看到的老式二战飞机一个鸟样。
　　对，没错。
　　太像了！
　　“班长，那玩意还能飞？”庄严提出了严重质疑。
　　罗平安道：“怎么不能飞？这飞机叫做运-5改，皮实耐用又省油，草地沙地随便起降，维护简单又省跑道，一百多米就能飞，下来百米就能刹住车，你说，还有比它更好的飞机？别看样子长成这样，吃苦耐劳不挑食，想当年，你班长我的蓝天第一跳也是献给了它。”
　　不管罗平安怎么吹嘘这架丑哈哈的飞机，庄严觉得这玩意还是有点不靠谱。
　　于是问道：“班长，你说这飞机都啥时候设计制造的了？我看那感觉，咋想要进博物馆的样子？”
　　罗平安如数家珍道：“运-5运输机是我们国家第一种自行制造的运输机，由南昌飞机制造公司负责，其原型为苏联40年代设计的安-2运输机，1957年12月定型，1958年批准量产，不过后来有很多改型，我们现在用来训练的就是它的改进型号。”
　　车队继续往前开，庄严看着那一排运-5渐渐远去。
　　1957年设计定型的飞机，我滴祖宗啊！那都能当我爹了！
　　庄严心里想着，不由有些担心起来。
　　运-5看起来简陋单薄，让人没有一点儿安全感。
　　一想到在自己将会坐在这种飞机里升上蓝天，庄严忍不住就有些慌了。
　　上了天，万一散架，咋办？
　　不过想想也不怕，不是还有降落伞吗？
　　等真上天那天，应该也会跳伞了，跳就是了，反正只能能跳伞成功，死是死不了的。
　　伴随着庄严的碎碎念，车队终于在距离机场不远的一处营区里停下。
　　“下车了！”
　　韩自诩早已经下了车，站在车下大喊。
　　所有人立即跳下车，到了韩自诩面前集合。
　　“简单说一下。”韩自诩指着后面的楼房，说：“未来的三个月，我们都会在这里待着，参加伞训。我们的训练任务很紧，距离比武还有四个半月左右的时间，所以这三个月里，我们不光要进行伞训，还要进行各种枪械的射击训练，这附近有空降兵的训练场和营区，我们可以借用一下。”
　　顿了顿又道：“现在首要任务是安家，排房是临时借用空军兄弟部队的，三楼的会议室是给我们用的，你们别弄错了。”
　　他抬腕看了看表，继续说道：“现在距离晚饭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你们在一个小时内必须将武器装备搬进四楼排房里，里面有个小单间，可以作为装备和武器存放库房。好了，不废话了，一个小时，超过时间的今晚别睡了，给我跑个二十公里武装越野再说！”
　　说完，一挥手。
　　“解散！搬东西！”
　　韩自诩说话的时候，庄严注意到，身后那栋楼里，不少穿着空军常服的士兵正在楼上伸出脑袋，朝着群带着奔尼帽，腿上绑着快拔枪套，身上穿着定制的战术背心的人，好奇地指指点点。
　　庄严忍不住挺了挺自己的胸脯。
　　现在，他总算也是被人瞻仰的那种兵了。
　　当年，他也是这么这种眼光去看那些“红箭”大队的老兵。
　　不过唯一的缺憾是至今还没拿到闪电利刃臂章，否则会更加威风。
　　之前一直关在营区里，庄严在大队那边已经带了个多月，现在总算见到别的部队了。
　　搬东西的时候，庄严脚下都带风，走路轻飘飘地，在那些空军士兵的眼中，他感觉骨头都轻了二两。
　　这是一个空军地勤连队的驻地，每年“红箭”大队过来这里伞训，但是从没有在这里借用过排房，由于猎人分队的训练是单独的，完全由韩自诩掌控，虽然同样隶属“红箭”大队，可是不跟着营连一起训练。
　　一共才25个人，借用别人一个会议室落脚，已经绰绰有余。
　　对于跳伞，庄严完全没有概念。
　　以往对于跳伞的印象完全是从电视里看来的，不就是背着个伞包，朝飞机门外一跳，伞在空中刷地打开，然后优哉游哉等落地吗？
　　这种完全门外汉的想法，很快让现实啪啪地将脸都打肿了。


第512章 艰苦与成功同重量
　　这天晚上韩自诩仍然没有破例让所有人休息一下。
　　当全队背着装备出来跑五公里的时候，地勤那帮空军们或站在楼上，或站在楼下，都在做着同一件事——围观。
　　在这些地勤兵看来，这帮家伙莫不是疯了？
　　吃完饭才休息了一个小时不到，把自己打扮得像变形金刚一样，全身挂满了东西，还背着一个巨大的背囊，背枪穿防弹衣，好像恨不得将单兵所有的装备都穿在身上。
　　韩自诩宣布十公里越野的时候，地勤的兵顿时爆发出一阵低低的私语声。
　　“哇！十公里啊！”
　　这是新兵的感慨，估计这厮感慨的时候腿都抖了。
　　十公里，这是人跑的吗？
　　刚才还看到这些家伙往自己的背囊里塞石头来着。
　　这一身下来，至少30公斤。
　　疯了吧！
　　“这些就是经常在机场那边跳伞的特种大队吧？”
　　“不像啊，以前来的那些特大的兵，好像不是这种装备。”
　　“你们懂个屁！就是特大的，估计不知道是特大里面什么队的……”
　　“是不是我们空15的？”
　　“不像，迷彩服不是这样的。”
　　虽然地勤的兵见过特大的过来这边集训，但是之前没人会借住这里。
　　住进自己连队的会议室，这对于这些空军地勤的兵来说，那是头一遭见。
　　这回算是山里的大熊猫头一遭进了动物园，引起了大众围观。
　　不过对于庄严来说，这种声音无异于一种赞美。
　　荣誉感。
　　责任感。
　　这是每一个特种部队士兵必须具备的条件。
　　没有这几样基本的东西，你根本无法熬过强度变态的训练。
　　无论在任何国家，特种部队士兵必须是自愿形式。
　　你首先要愿意加入，才会让你留下。
　　如果你自己不想当特种兵，没人会强迫你，顶多让你滚蛋，去别的部队渡过你的义务兵生涯。
　　庄严也许根本自己都没想过，其实在加入“红箭”大队选训之后，荣誉感和责任感已经成为了他军旅生涯里最终追求的目标。
　　和徐兴国不同的地方在于，庄严对考军校或者当士官这类事没有什么追求。
　　如果硬要说庄严追求点啥，那只能是荣誉感和责任感。
　　硬要说有点什么实质性的东西，那就是和父亲庄振国之间的赌约。
　　超过父亲的记录，拿到八枚军功章。
　　虽然庄严自己都对此不抱什么希望，毕竟和平年代，要像经历过战火洗礼的父亲那样将军功章挂满胸前，那简直比买彩票中头奖的几率大不了多少。
　　十公里，现在对于庄严来说已经习以为常。
　　这基本就是野战部队的五公里那样平常，每天都要来至少两次。
　　除此之外，就是每周一次的20公里越野，没有每月一次的50公里强奔袭。
　　庄严发现自己习惯了这种训练强度之后，反倒觉得喜欢上了。
　　如果一天不跑，倒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武装越野，虽然辛苦，但是当你跑着跑着，当你呼吸已经达到了极限，觉得氧气供应不上的时候，当你的双脚如同灌满了铅水，每抬腿迈一步都是在用意志力对自己的极限进行着一场艰苦卓绝的抗争。
　　当清风拂过你的耳畔，周围都是战友急促而浓重的呼吸声，还有枪支和装备在战术背心上磕碰发出的带节奏的轻微响声，你会忽然发现，你置身在一个属于你和你的战友的世界里。
　　第一次进行20公里越野的时候，庄严跑得跟条丧家犬似的。
　　无法用词语去形容一个人背着60斤装备跑20公里的那种感觉，只能说那是一场属于你自己的战争。
　　打赢，你可以到达终点；打输，你会放弃自己。
　　第一次20公里越野，韩自诩是开车侉子跟着所有人，赶羊一样赶着跑。
　　章志昂开车，孙鸿渐在重点卡表，两个班长徒手伴跑。
　　坐在车斗里的韩自诩看着一个个已经跑得几乎断气的士兵，庄严也好，严肃也罢，又或者是集团军侦察尖兵出身的苏卉开，或者是体能尖子徐兴国，每人能在这场要命的越野中独善其身，所有人的脑海里都有一个声音在喊着——算了，跑个球啊！不跑了！
　　就在这时候，韩阎王开腔了，他对着自己那些已经疲惫不堪的手下喊道：“给我挺过去！不要放弃！记住！我们是军人！我们是特种部队成员！即便我们不能当一辈子的兵，哪怕将来脱下军装回家，都要记住一个道理——当你不幸坠入黑暗，当你陷入最后的绝境，当你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希望即将要放弃的时候，跟自己说一句：我能行！我可以！我是军人！军人的词典里没有放弃！”
　　“你们现在给我听着，不要听你脑子里的那个声音对你说的放弃，想都别想，你现在只需要摒除杂念，想象这是一场战争，你们必须在指定时间里赶到指定的地点，否则就是失败！军人也许会失败，但是军人绝不接受失败！睁开你的眼，看着前方，想着终点，给老子跑！”
　　这句话，韩自诩吼得惊天动地般响亮，仿佛是用灵魂在怒吼。
　　庄严后来觉得，这也许是韩阎王曾经用来鼓励自己的话，也许正是这个优秀的特战军官从自己军旅生涯中得到的经验总结。
　　人生就是这么奇妙。
　　人生难免会遭遇失败，难免会陷入困局，难免会面对自己都觉得无法逾越的难关。
　　放弃的人，永远不知道横在自己面前这座大山背后是怎样的风光。
　　咬牙越过去的人，也许发现后面还是一座山，还需要重复着一次之前的艰苦。
　　不过，希望总在前方。
　　只有真正战胜自己的人，才有未来。
　　因为过程艰辛，结果才会变得更加弥足珍贵。
　　成功的厚度和重量，和你得到它时经历的吃过的苦是成正比的。
　　太容易得到的成功，往往得到之后会觉得索然无味，然后不懂珍惜导致最后终将失去。
　　对于庄严来说，现在他眼中的成功是什么？
　　从前没入伍的时候，如果有人问庄严，庄严会想都不想就回答，钱！车！房！美女！美食！
　　现在的庄严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得到了改变。
　　与美酒佳肴名车豪宅不同的是，那些东西只要你肯花钱，都能买来。
　　可是你买不来一帮疯子一样的战友和你一起在山路上奔跑，你也买不来那种拿着几十块津贴，站在大堤上敢于吼着“人在堤在”悲壮豪情。
　　军功章只是铜胎镀金的，定制的价格也许只是十几二十块，但是军功章贵重的不是它本身，而是背后的荣誉！
　　金子有的是价格，而荣誉有的是价值！
　　在地勤营区里住下的第一天晚上，庄严和猎人分队的其他战友都有些亢奋过度，熄灯了还在聊天。
　　对于从来没有接受过跳伞训练，没有试过在千米高空以上一跃而下的这些士兵来说，跳伞无疑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庄严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他还在读二年级，是学校的少先队中队长。那年暑假，全市学校组织少先队员篝火野营晚会，要到三十多公里外的风景区里住一晚上，而庄严则是被选中的幸运儿。
　　出发前的哪天晚上的情形就和今晚一样，庄严和队友们不断向自己的班长罗平安还有老兵章志昂提出了各种奇葩的疑问。
　　“班长，跳出飞机的时候，听说由于下坠速度太快，人会昏迷十几秒？”
　　“副队长，万一我跳出去的时候，我的伞挂在飞机翅膀上，咋办？我今天看到哪个运-5好像是双层翅膀……”
　　“班长，你说……吊着降落伞的那些小绳子会不会断掉？断了可咋整？”
　　“副队长，你说如果我跳出机舱，万一主伞和备份伞都打不开……怎么办？”
　　……


第513章 跳伞菜鸟的“一百问”
　　各种奇葩到极致的问题潮水般向副队长章志昂和班长罗平安、闫冠军等三人涌来。
　　对于第一次跳伞的菜鸟，无论是章志昂还是罗平安都早已见惯不怪。
　　这几乎是每一个第一次参加伞训的新兵都会问的问题。
　　其实在PLA的当年刚刚组建伞兵部队的时候，中国第一批伞兵也同样会问一样的问题。
　　后来甚至空降部队都总结出一套自己的经验，伞训教员和班长们怎么去面对新兵提出的“跳伞一百多个怎么办”——一百多个面对特种技术的怯意，一百多个置身现代兵种的迷茫，其实一一解答根本没有任何必要，因为有些问题根本没法子回答，例如“主伞、备份伞都打不开怎么办”这种能让伞训教员哭笑不得的问题。
　　都打不开怎么办？
　　能怎么办？
　　给你超人家的电话号码？打电话让超人救你？
　　所以，对付新兵这种“一百个多为什么”，最好的办法就是什么都不回答。
　　要做的就是按部就班训练，到了跳的时候，只有一个命令——跳！跳！跳！
　　不跳？
　　你以为是计程车啊？
　　坐过来还能坐回去？
　　讨论到最后，还是章志昂亲自出马才中断了这场毫无意义的菜鸟提问大会。
　　“你们是不是想多了？谁说你们明天就跳伞了？前两个月，你们只是在地上进行训练，想上天？没门！”
　　这个有将跳了快八年伞的老兵粗声粗气说了一声：“都给我好好睡觉，谁再说话，我马上组织你们跑一趟十公里。”
　　大家终于安静下去。
　　庄严躺在床上，看着蚊帐顶上，辗转了好一阵才进入梦乡。
　　在梦里，庄严梦见了湛蓝的天际，洁白的浮云，自己鸟儿一样飞在它们上面，自由自在……
　　第二天进行的跳伞基本训练让庄严大跌眼镜。
　　本以为跳伞是一件十分潇洒的事情，看看电视上那些跳伞运动员或者战争片里的伞兵，多牛气，背着枪从机舱里一跃而下，在空中绽开多多白色的小伞花，这种情形让人想起了小时候摘的蒲公英花朵，一吹，遍地飞扬。
　　早上的例行体能训练之后，所有人被带到了地勤部队附近的一片水泥篮球场上，然后成军体拳队形展开。
　　“从现在开始，除了早晚的体能训练，还有下午的两个小时特种作战科目训练之外，你们每天都要进行八个小时专业训练——伞训。这里面包含了两个小时的理论学习，六个小时的实操，从最基本的东西开始学起。”
　　最基本的东西？
　　站在队伍里，庄严一肚子的疑惑。
　　跳伞不是应该先去拿降落伞吗？
　　怎么带到操场上来了。
　　“今天的第一课是最基础的伞训科目，从你们的动作练起！”韩自诩指指旁边的章志昂说：“章副队长是我们大队的伞训教员，他当了八年兵，跳过各种伞型，在许多复杂地带上跳过伞，也拿过五级伞徽，所以，你们要好好跟着他学，认真点，虚心点。跳伞是一项有危险性的科目，你自己不用心学，那是跟你自己的生命过不去！”
　　最后一句还是挺唬人的。
　　但是庄严也清楚，韩阎王这可不是在吓唬自己和队友。
　　跳伞嘛，离地至少都几百米，高的数千米，如果没学好，万一落下来有个差池……
　　庄严想都不敢想自己如果以每秒数十米的速度狠狠砸在地球表面的样子，恐怕最好的火葬场整容师都没法给自己修复遗容了。
　　和庄严之前想象的伞训不一样。
　　没有蓝天白云，没有自由飞翔，没有离机一跳的那种潇洒。
　　从最基础的动作——“姿势定型”学起。
　　这个动作可能没当过兵跳过伞的人根本不清楚这是个啥玩意。
　　这么说吧，“姿势定型”是伞兵新丁要跳伞之前除理论课外第一个要学习的科目。
　　简单说，就是让人站在平地上，保持着某个姿势长时间不动。
　　什么姿势？
　　你见过金鸡独立没有？
　　和这姿势差不多。
　　从动作要领上，听起来挺让人一头雾水——弯腰含胸收腹屈腿。
　　这听起来倒是轻巧。
　　当章志昂示范第一次姿势定型的时候，庄严在队伍里仔细听完要领，看完动作，心里就想，不就是金鸡独立加一个弯腰背手嘛！
　　自己堂堂一个特种兵，还怕一个金鸡独立？
　　十公里，二十公里，五十公里都跑下来了，小小一个儿时游戏里常用的动作，还能难倒自己？
　　“你们是不是觉得这个动作很简单？”
　　章志昂做完示范，笑眯眯地看着20名队员。
　　没人敢回答。
　　都是老兵，千年的狐狸，还演什么聊斋？
　　部队，尤其是特种部队，有轻松的事？有简单的事？如果说有的人，你是不是对特种部队这四个字有什么误解了？
　　“庄严！”
　　“到！”
　　章志昂看到没人回答，首先点了平时胆子最大的庄严。
　　“你说说自己的感受。”章志昂说：“是不是觉得跳伞很简单？”
　　“不简单。”庄严可不敢说简单，自己当过班长，跑去问新兵“你觉得是不是很舒服”又或者“你是不是觉得很简单”，这种问题千万不要烧坏脑子直接说简单或者舒服。
　　你舒服，班长就不舒服了。
　　当兵嘛，就不是为了给你舒服来了。
　　“说人话！老实点！”
　　明明是一句喝问的话，章志昂始终保持着笑容，听起来和风细雨。
　　庄严一口咬定，死也不说实话：“报告副队长，不简单，部队里就没简单的！如果觉得简单，那是因为我们浅薄，还不知道其中的奥妙！”
　　这话算是模棱两可，既不说简单，也不说不简单，还顺带给在章志昂的马屁股上轻轻挠了两下，挠的恰到好处。
　　章志昂打量了一下庄严，说：“庄严，你人精啊你！”
　　于是道：“的确，伞训其实没有简单的事。你看这个动作很简单，但是我告诉你，如果让你将这个动作维持一个小时，你会怎么想？”
　　啊？
　　庄严愣住了。
　　一个小时？
　　狗日的这是不是金鸡独立了，这是金鸡独立的雕塑！
　　其实，对于伞训，庄严这个菜鸟还很有很多不知道的地方，这个“姿势定型”训练，仅仅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想要上天！
　　还早着呢！


第514章 三肿三消上蓝天
　　庄严很快就尝到了“金鸡独立”的苦头。
　　这时候其实已经接近年底，深秋之下，天气转凉，不过穿着迷彩服在水泥操场上“金鸡独立”一站就是一个小时，纵然猎人小分队的士兵受过严格的体能训练，但是站了几十分钟，汗水还是滴滴答答顺着下巴砸到地上去。
　　刚开始站定性训练的时候，大家对这种类似小孩子游戏一样的训练都带着浓烈的兴趣，颇有新鲜感。
　　可是没多久，这种新鲜感就转变成了厌恶感。
　　每天只要集合一说早上进行两个小时的定型训练，所有人的脸立马拉长，像根苦瓜似地皱在一起。
　　最要命的是那些地勤部队的兵，和猎人分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正所谓术业有专攻。
　　部队里除了共同科目大家一致之外，别的都是各自修行，各有所长。
　　地勤兵们不像庄严他们一样需要每天搞得灰头土脑像只落汤鸡一样，人家干的都是技术活。
　　除了负责飞机的日常保养、起飞前的检查、飞行后的保养等工作，在地勤部队里有这么一句话——七连八股。
　　所谓七连，就是警卫、通信、导航、场务、四站之类，八股就是营房、军需、宣保、组干、油料、航材、军械之类。
　　光听名字，就知道是技术类的兵种。
　　所以每天除了按照条令起床出操之外，体能训练象征式地搞个三公里，然后回来洗簌，之后开始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值班待命。
　　自从猎人分队进驻这里之后，这个地勤连的兵比平时多了个娱乐。
　　从前洗簌都是在洗簌间里完成，可现在全部把脸盆端到了营房前的花坛边，放砖砌的围栏上，一边洗脸一边看着猎人分队的士兵们折腾。
　　每当地勤兵洗簌的时间，猎人分队通常没有收操。
　　毕竟性质不同，而且猎人分队的训练任务比“红箭”大队的兵要紧张多了。
　　庄严他们是下半年才招过来的，那时候“红箭”大队的新兵早就开始了专业训练。
　　从个集团军招来的兵无论在军事或体能基础上本来都有优秀，但是专业训练上毕竟还是存在差距。
　　所以，要想在明年初的大队考核上扬名立万，想让比人承认韩自诩的训练方式更有前瞻性和实效性，就必须有拿得出手的成绩给别人看看。
　　否则，这个试验性的小分队就会面临解散的命运。
　　毕竟，经费既然有所倾斜，就不是白给。
　　拿了经费，就得拿出成绩。
　　当猎人分队的兵在早操收操前利用最后一点时间进行快速步手枪互换动作练习的时候，地勤兵们就在不远处一边用香皂洗着白净的脸，一边对这些训练疯子们评头品足。
　　一个兵摇着头，半同情半想不透的口气说：“你看看，你看看，一个换枪动作练了都三十多分钟了，他们也不腻啊？”
　　“特种部队嘛！”另一个并捧了两把水，泼在脸上洗掉泡沫，打寒颤一样夸张地抖了抖身子，说：“还好我没去到这种部队，不然我估计自己得死在那里。”
　　“王三，就你那种训练水平，别说去人家特种部队了，你去咱们空降兵部队我看连门都进不去！”有人嘲笑起这个姓王，在家排行老三的士兵来。
　　王三说：“让我去我都不去，特种部队……”
　　说到这，卡壳了，一下子没了词。
　　旁边人哄笑起来：“特种部队怎么了？难道你王三还看不上不成？”
　　王三的脸唰一下红了。
　　其实他内心倒是挺佩服那些兵的，说实在，也挺羡慕那些兵。
　　看看人家当兵，看看自己。
　　可是男人的自尊又让他不能承认自己怂了。
　　“特种部队和我们不都一样吗！？我们难道不是当兵保卫国家？难道我们不是在奉献青春？”
　　听了王三的话，大家伙又笑了起来。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流逝。
　　天气渐渐越来越冷。
　　冬天来了。
　　枯燥乏味的训练还在一天天进行着。
　　这段时间以来，体能训练的占比开始下降。
　　所有的体能训练基本上都挤在了早操时间里，然后上午是跳伞地面训练。
　　在伞兵部队里，流传着这样一具顺口溜——三肿三消上蓝天。
　　其含义当然不言而喻了——每个新兵从地面的伞降训练到升空实跳，大腿及全身都要肿胀、消退三次以上，具备更强劲的腿部力量和坚固的姿势之后，才能基本练就一名合格伞兵的体质。
　　定型训练两个礼拜之后，庄严终于摸到了自己心仪已久的降落伞。
　　这天一大早，一辆军车在营区的楼房前停下。
　　韩自诩上去和带车的干部聊了几句，然后一挥手，对罗平安道：“罗平安，把人都叫过来，跟着车子过去机场那边卸伞包。”
　　“是！”
　　罗平安跑到楼下，喊了几声叫下了所有人。
　　“在这里等一下，待会儿我们坐另外两台车，跟着这辆车去机场卸货。”
　　“卸啥？班长？”庄严朝卡车方向瞄了几眼，问罗平安：“是不是又要拉出去外训？”
　　“不是！”罗平安说：“咱们现在就是外训，你还想去哪外训？庄严，你是不是觉得这里太轻松，想去丛林或者山区里爽一下？还是想去无人岛？”
　　“那咱们是去哪？”
　　“问那么多干嘛？”
　　“好奇啊！”
　　“……”罗平安见过直接的，单没见过这么直接的人。
　　于是只能说道：“是去机场那边将车上的伞包卸下来，这边场地限制不好训练，机场给我们一个大仓库，够我们二十个人用的。”
　　“领降落伞！？”
　　听说有降落伞领取，庄严心情跟当年在家时候哥哥庄不平给他买那辆本田大黑鲨摩托车时的心情差不多，甚至还要激动。
　　本田大黑鲨在庄严老家满大街都是，可是降落伞可不是满大街都是，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正儿八经的军用降落伞。
　　“班长，咱们这么快就要跳伞了？”庄严略带小激动地问罗平安。
　　罗平安说：“你知道怎么开伞吗？你知道怎么控制降落伞吗？”
　　庄严摇头。
　　因为他的确不会。
　　罗平安说：“你以为跳伞就是拿个降落伞上天，背着它往下跳就好了？”
　　庄严乐了，说：“好像差不多，以前看电视都这样，舱门打开，士兵排队，然后一个个跳，跳下去，伞就开了。”
　　罗平安最近其实心情挺不好的，不过庄严这种不要脸的样子实在又令他感到十分开心。
　　在罗平安的眼中，庄严是个不错的兵。
　　韧性好，好胜心强，协调组织能力强，在队里，除了跟徐兴国的关系一般化，其他人都能跟庄严混到一块去。
　　这是一个基层指挥员必须具备的素质，可见庄严是个不错的苗子。
　　当然了，罗平安要知道自己这么想其实也听多余。
　　庄严本身就是1师教导队的教练班长，是班长中的班长，没点儿领导力，怕也留不在那里。
　　很快，猎人分队自己的卡车过来，将人装上，跟着装了降落伞的那辆车一路驶到附近的军用机场去了。
　　“上车，把伞包和所有的装具都卸下来！”
　　当车子在一个暂时闲置的大仓库门口停下，所有人刚下车。
　　庄严周围扫了一眼，大发感慨道：“我听说空军吃得最好，没想到人家的驻地也好，你看看这仓库，修得都赶上咱们营房了。”
　　罗平安朝庄严的屁股上不轻不重地踢了一脚。
　　“就你这屌兵话多！卸伞包！”
　　“是！班长！”
　　庄严乐呵呵地跑向那辆卡车，站在车下，伸头一看，苏卉开站在车厢里，翻来翻去，好像在检查伞包或者点数之类。
　　“老苏，你在干嘛？”他喊了起来。
　　苏卉开头也不回说：“查看伞包啊！”
　　庄严说：“给我挑个好的！”
　　苏卉开回头看着庄严问：“我说老庄，你是认真的？”
　　“我开玩笑道！”庄严哈哈大笑，说：“伞包就是伞包，又不是肉包子，里面还分肉多肉少的，赶紧！别看了，先卸下来，班长刚才踢我屁股了。”
　　苏卉开抱着个伞包，过来递给车下的战友。
　　很快，又上了两个人去帮苏卉开。
　　20人没二十分钟就将整辆车的伞包和附件还有一些大卷的绿色帆布全部卸了下来。
　　办完交接，车子走后，韩自诩集合了所有人，指着地上的伞包问：“在今天的训练开始之前，我想先问问，跳伞最重要的是什么？”
　　队列里静悄悄的。
　　20个队员大眼瞪小眼。
　　跳伞最重要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还真的让人抓了瞎。
　　“有没有人能给我一个正确的答案？”韩自诩问。
　　“报告！”
　　有人在喊报告。
　　韩自诩转过头去，朝声音来源处望去。
　　是张圯怡喊的报告。
　　“张圯怡，你来说。”韩自诩指指张圯怡。
　　张圯怡立正，清清嗓子，说：“最重要的是伞包。”
　　韩自诩眼睛一亮，追问：“说说看，为什么？！”
　　张圯怡说：“因为那是伞啊，打不开会死人的。”
　　“对，伞打不开会死人。”韩自诩说：“伞为什么打不开？”
　　张圯怡摇头：“不知道。”
　　韩自诩说：“既然你知道伞最重要，可是为什么不明白它打不开？”
　　张圯怡的脸唰地红了，憋了一阵才道：“我猜的……”
　　……


第515章 第一次摸到降落伞
　　“今天我要教你们的，正是你们跳伞里最基础，但是又最关键的一个步骤。”
　　韩自诩从地上拿起一个伞包，放在自己的脚下。
　　“这个伞包里，就有和你们性命息息相关的东西，只要有一样出错，那么会怎么样？”
　　韩自诩嘴角微微上翘，笑容里冷中带酷，目光投向最靠近自己的张圯怡：“会不会后悔？”
　　张圯怡下意识道：“会！”
　　韩自诩说：“错！你不会后悔，因为你没机会后悔，你在大队里出发之前写下的最后一封信会成为你的遗书，然后你的家人会为你的牺牲而痛哭，当然，我们会为你脱帽默哀。但是——”
　　说到这里，韩自诩的笑容消失了。
　　“这一切是最坏的事情，没人想这样，你不想，我也不想，我不愿意背上自己手下士兵的性命，然后在内疚中渡过下半生，责怪自己为什么没有把自己的兵教好，导致他年纪轻轻就挂在了墙上。”
　　对于跳伞这件事，庄严之前是好奇心居多。
　　毕竟对于一个二十岁的青年来说，跳伞这种能让肾上腺激素疯狂分泌的军事科目简直太酷了！
　　现在被韩自诩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细细想来不禁倒吸一口冷气，感到脊背微微发凉。
　　看起来，跳伞的确酷。
　　可如果出现了任何一丝差错，如果主伞和备用伞像那晚有人提出来的那样，都打不开。
　　先不说别的，估计看着巨大的地面朝自己以每秒几十米的速度朝着自己猛撞过来，怕是吓都吓死了。
　　“降落伞分很多种，具体的大类分为人用伞、投物伞、专用伞，我们是人，当然就用人用伞了。”
　　他蹲下来，拍拍自己的脚下的伞包说：“人用伞里面分很多型号，目前你们还没到要跳太复杂的伞型，一般来讲，能够熟练操作翼伞就已经很不错了，但是在这之前，就跳这个属于你们菜鸟专用的圆形伞。这种伞操作简单，可以挂绳开伞，不需要手动开伞，是你们这些初学者最理想的伞型。”
　　“在跳伞之前，最重要的就是学会自己叠伞。这是我军空降部队的优良传统，自己的伞自己叠，即便是将军过来跳伞，也要自己叠伞，不然别跳，这就是死规矩。自己给自己叠伞，关系到自己的命，你们才会重视。当然了，你把你的命不当回事，那我们也有办法，那就是这个——”
　　说着，从旁边的一个袋子里变模魔术似的抽出一根竹制的尺子。
　　“一个完整的降落伞系统，里面包括了引导伞、伞衣套、伞包、伞衣、伞绳、背带和提伞袋等八个部分，除了提伞袋是用来装放降落伞工具之外，其余七个部分，都在降落中会发挥极其重要的作用，只要一个出来差错，你们的小命就算是交代在这里了。以800米高度的跳伞为例，从你跳出机舱的那一刻到落地，在没有降落伞的情况下，只需要19.2秒就会摔成肉饼。减去安全开伞极限距离的300米，你们实际上只有十几秒的时间来决定自己的命运。所以请你们务必记住——伞兵的生命是以秒为单位计算的。”
　　他举了举手里的尺子。
　　“这把尺子的用途，就是你们叠伞时候的评判工具，穿伞绳的长度为25厘米，误差不能超过5厘米；剩余伞绳的长度为50厘米，误差不能超过1厘米！叠伞的6个关键步骤，每一个都又极其严谨的评定标准，在这里别说你们是当了两年兵，只要做错，我的尺子就会不留情，狠狠抽你们的手，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疼！疼了才会记住，记住才会救你自己的命！”
　　那天，在将这一番话的时候，一向带着那种嘴角微微上扬的招牌式微笑的韩阎王这次一点笑容都没了。
　　庄严觉得，这也许是韩阎王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讲什么。
　　这不是像其他军事科目那样，错了还能纠正，练射击，到了靶场打了个光头回来，脾气好的班长会拍拍你的肩膀，说没关系，下次打好点，回去多练练！
　　脾气不好的班长最多只是让你扛上几个靶子，然后背上全班的枪，用鸭子走路或者蛙跳蹦回排房。
　　跳伞不同。
　　如果你实操失败，你再也不会有机会让班长拍拍你的肩膀跟你说，下次搞好点就行！
　　你的班长只能拍拍你的骨灰盒，让你下辈子认真点。
　　所以，韩阎王在这件事情上较真，没人觉得有啥不妥。
　　从那天开始，庄严每天早上体能训练完毕之后都会跟着队友们坐车来到机场一隅的这个控制的仓库里，地上铺开了绿色的长条帆布垫，每人占用一条。
　　伞包就放在地上，不断地叠好、打包，然后再拆开，再叠好，再打包。
　　庄严悲哀地发现，自己从前没当兵的时候，在电视上看到当兵的各种耍帅。
　　攀登楼房、擒拿格斗、开砖碎石、枪响靶落……
　　可是当自己当兵之后才知道，天上永远不会有掉下来的馅饼，每一个潇洒动作的背后都包含了各种心酸各种枯燥各种反反复复千次万次的不断重复。
　　韩自诩曾经在队员们面前露过一手绝活，15米外，4秒内开10枪，手枪射击二十厘米大小的铁板靶，10发全中。
　　那天整个猎人小分队20名队员都拍烂手掌，佩服得五体投地。
　　只是真到自己练手枪速射的时候，无数次的枯燥拔枪、收枪反反复复重复着一个动作，从入队开始到现在，每天都练，每天练千次以上。
　　还有就是换弹匣，和从前庄严使用的81-1式不同，这里已经是95式，不过这种新枪同样难不倒那些摸了多年枪的老兵油子，很快又有一套新的快速换弹匣方法在部队里流传开来。
　　正如叠伞。从拉开伞具到整理伞具，从整理伞衣边到整理伞绳，庄严和自己的战友们在那个军用机场角落的闲置仓库里，足足叠了一个月。
　　在这期间，庄严挨过韩阎王的竹板，其他人也挨过。
　　只要有一点点小瑕疵，总逃不过韩阎王的法眼。
　　展开有七十多平方面积的某型圆伞，误差只要超过标准一厘米，韩自诩的竹板会狠狠抽在手臂上，疼得人呲牙咧嘴。
　　和叠伞同时进行的，当然还有跳伞的基本地面训练。
　　三肿三消上蓝天，这句话可不是吹出来的。


第516章 无聊透顶的离机训练
　　对于庄严来说，学习伞降带来的感觉只能用国内股市里的曲线来形容，总结起来就是四个字——大起大落。
　　从一开始的满心期待到开始伞训后的痛不欲生，再从痛不欲生到激动万分。
　　定型训练是为了锻炼伞兵背着沉重的伞包仍让能够在颠簸的军用飞机上站稳，练习原地弹跳、一步弹跳、最终到模拟飞行平台上进行3步离机，然后要从3米的高台上不断反复地跳数以千次，从而使腿部肌肉得到最佳的锻炼，使双脚着陆的时候能够承受开伞后身体以每秒五米的速度落向地面所带来的巨大冲击力。
　　3米距离实在不算高。
　　但这仅仅是纸面上的数据，普通人站在三米的高度，让你往下跳，你心理上也会产生畏惧感，视觉上的冲击令人觉得这远远不止3米。
　　所幸的是猎人分队的队员都是精锐的老兵，3米台的训练没有造成什么困扰。
　　只是每天跳上成百上千次，就算穿着作战靴，仍旧感觉脚踝被震得发麻。
　　平台练习不到一个礼拜，所有人的脚都粗了一圈——同队的张圯怡情况还比较严重，本来他睡的是上铺，结果连床都爬不上去，被迫和大块头苏卉开换了下铺，这才解决了问题。
　　时间一天天过去。
　　3米跳台之后，又开始了7米高的二级模拟器训练，然后是吊环训练。
　　几乎每一个涉及从登机到离机，然后落地的每一个环节步骤都要进行几近变态的严格训练。
　　后来，在模拟离机的训练中，每天都要到附近的伞兵训练场里跳那些水泥做的飞机模型。
　　有那么一阵子，不光是庄严，是所有的队员都觉得这简直就是和小时候跟同村孩子或者幼儿园小朋友玩的过家家游戏差不多——每次，连带班长在内的一个班挤在水泥机舱里，然后章志昂站在舱门旁，朝所有人一声令下：“准备离机！”
　　然后大家都背着伞包，仿佛自己真的站在了数千米高空，身畔尽是朵朵白云，走到机舱门处纵身一跳……
　　最后落在两米高的沙坑了……
　　韩自诩则站在水泥飞机下面，绞着手抬着头，戴着他的奔尼帽，有时候看到哪个的动作不对，立即上去用手里的尺子狠狠在大腿外侧来那么一尺子，还冲着做错动作的队员吼道：“你死了！看什么看！？我说你死了！你的伞没打开，摔成烂泥了！”
　　庄严同样概莫能外。
　　有一次做错动作，韩自诩的尺子抽在大腿上，啪一下，火辣辣地疼。
　　庄严忍着疼，笑嘻嘻问韩自诩：“我说队长，咱们在这里好像是做幼儿园小朋友的游戏。”
　　韩自诩冷冷道：“游戏？那你连游戏都做不好？你知不知道，如果按照你刚才那样跳，庄严，你很可能会当烈士。”
　　韩阎王一向训练要求极度严格，这是公认的。
　　不过这一次，庄严还是忍不住较真了。
　　不就是一个跳伞坑的动作吗？
　　不就是从机舱门朝外纵身一跳，然后缩脖含胸收腿，将自己抱成一团跳出去吗？
　　只要跳出机舱，不就是安全了？
　　在庄严看来，这么想一点错都没有。
　　早两天在理论课上韩自诩说过，说猎人队目前都是初学者，所以别想着会跳太多是伞型，因为翼伞之类的特殊伞都不是给新丁跳的，是给老鸟们嗨的。
　　新丁只能玩中低空跳伞，用的是最简单最保险的抱手式离机。
　　抱手式是个俗称，其实它有个学名，正儿八经的名字叫做绳拉式开伞跳伞。
　　从名字上就能听出大概。这种跳伞方式是用拉绳拉开伞包，使降落伞张开。
　　这种拉绳十分坚韧，拉力最高能够承受1000公斤拉力，计算起来，相当于拉开伞包所需的力量的五十倍。
　　拉绳的一端有个弹簧钩，另一端有两个封锁伞包的锁针。当伞兵准备跳伞的时候，将弹簧钩的一端挂扣在机舱内的跳伞钢索上。
　　当人员离机之后，在伞兵的自身重量作用下，拉绳会将伞包扯开。
　　这种离机的特点是开伞时间短，人一出机舱，辅伞就被强制拉开，过不多久就开主伞。
　　之所以要将身体蜷曲抱紧跳出去，是为了尽快下落离开飞机航道，且避免跟其他士兵之间的肢体碰撞。
　　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出仓就开伞，所以如果手脚不老实，可能会被伞绳缠住，一旦缠住，基本上最轻也得断个筋腱啥的。
　　而这种跳伞模式由于安全性最高，所以适用于规模大的成建制空投，比如空投一个营，甚至一个团，乃至要配合空投伞兵战车等重装备。
　　既然是自动开伞，那么还这么天天跟傻子似的从水泥做的飞机里往下跳，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傻么？
　　“庄严，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韩自诩又露出招牌的微笑，笑得让庄严感到有些心底发虚。
　　韩阎王一旦这么笑，准没好事。
　　看到庄严犹豫，韩自诩又说：“其实关于离机动作，我根本不需要跟你解释太多，你只需要服从命令，照做就行。不过既然你问了，我知道你很好奇，所以如果你真想知道答案，我们可以做个交换，如果我说出来，你听了觉得有道理，那么待会儿别人休息的，你自己在这里继续跳，由罗平安班长监督你。如果你怕受罚而不敢再问，那么现在就给我滚到飞机上！给我继续跳！你以为跟我说话，然后故意磨蹭就能偷偷休息啊！？”
　　说到最后，韩自诩的笑容小时了，指着水泥飞机恶狠狠地朝着庄严吼，人凑张来，整张脸都快碰到了庄严的鼻尖。
　　庄严想了想说：“成！队长你给咱们说道说道，完了别人休息的时候我去跳水泥飞机。”
　　韩自诩忽然又恢复的了笑意，他知道庄严比较喜欢钻研问题，有人觉得这样的性格很轴又显得很烦人，偏偏韩自诩却很欣赏。
　　毕竟好问、好学，这种品质是做什么行业都必须具备的专业精神。
　　至少得弄懂，弄明白，弄透彻，才能让自己真正记住。
　　“老章，停一下，都给我下来，我要给你们上上课！”


第517章 “老兵”庄严
　　二十分钟后。
　　和之前在“红箭”大队里的情形一样。
　　所有人队员再一次坐在训练场边，捂着嘴看着庄严背着伞包汗流浃背绕着训练场跑得气喘吁吁。
　　张圯怡说：“我说老庄怎么每次都不接受教训啊？上次被韩阎王罚了一次，这次还来？”
　　徐兴国面无表情道：“他就是作。”
　　一直没吭声的严肃看了一眼徐兴国，开口说道：“老徐，庄严的性子你很清楚，他不是找罚，是较真。如果他不较真，我们也不知道那么多关于立即跳伞动作里的奥妙。”
　　“就算不问，韩队也会说，迟早的问题，何必自己找罪受！”徐兴国说：“就像面前有条明明只能侧身过去的窄巷子，非得横冲直撞搞得自己鼻青脸肿？”
　　苏卉开道：“严肃，我怎么觉得韩阎王好像老是针对庄严似的，以前他俩见过？”
　　言下之意很明显，就是问严肃，庄严和韩自诩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严肃说：“庄严在我们师教导大队参加尖子集训的时候，有一回韩队带着罗班还有军区射击比赛队的人过来我们那里借靶场，接过当时罗班长带着大队三营七连的姜诚，让姜诚和庄严比综合射击，结果庄严赢了。”
　　“哪赢了？”徐兴国说：“这件事，整个尖子集训队都知道，只是打了个平手。”
　　严肃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笑了笑。
　　他知道徐兴国也是牛脾气，这事不能细说，较真的话没完，一旦认真起来，自己就输了。
　　“平手？”苏卉开有些吃惊。
　　姜诚大家都认识。
　　猎人分队的分都住在三营的排房里，和三营的兵算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姜诚的枪法在三营同年兵里是佼佼者。
　　在部队里，训练突出的士兵一般都引人注目，所以猎人分队里的20个人，都认识姜诚。
　　“难怪了！”
　　苏卉开一拍大腿，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然后忽然缩了缩脖子，左右看看，确定韩自诩在三十米开外，这才压低了声音说：“我说怎么韩阎王专门针对着庄严呢！敢情俩人之前就有过节了。”
　　严肃说：“我觉得韩队这人倒不是针对庄严，反倒是挺看重他的。你想想，我们这支分队的最终性质是什么，是狙击手分队，专业的那种，我们现在接受的所有训练都是在为成为一名真正狙击手打下基础。庄严的枪法好，有天赋，韩队怎么可能故意针对？就算是针对，那不如说重点培养好了。”
　　苏卉开眼睛一亮，问严肃：“严肃，我听说你们家是军人世家？”
　　严肃说：“我家里当兵的确实多。”
　　“难怪了！”苏卉开说：“我总觉着，你这人不一般，不是一般人，说话那口气……啧啧，我听着跟咱们这种大老粗与众不同。”
　　严肃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对苏卉开说：“老苏，你这不是搞不团结吗？”
　　苏卉开赶紧摆手：“不不不，我苏卉开个人对你绝对没有任何看法，我只是纯粹地觉得……”
　　说到这，停下来，一双不大的眼睛看着严肃，一副认真的表情道：“知道啥叫纯粹吗？就是发自内心的，就像初恋般纯粹那种……”
　　“得了得了！”张圯怡在一旁忍不住了，插嘴打断了苏卉开的话头：“我说老苏你能不这么肉麻吗？一个五大三粗又黑又壮的大男人，你跟人说什么‘和初恋一样纯粹’？”
　　说到这，浑身猛的一抖，做了个打寒颤的动作，一脸嫌弃道：“你也不怕别人当你是玻璃！”
　　“滚你的蛋！张圯怡你小子的嘴里总吐不出好话是吧！”
　　“你这个大公牛，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是打不过你，不过我可告诉你啊，你敢碰我我立马喊队长，我说苏卉开背后说你坏话，我帮着队长说好话，被他揍了！”
　　“无耻！”
　　……
　　猎人分队的队员在场边休息侃大山的时候，场中的庄严已经跑了第五圈。
　　韩自诩让他跑十圈。
　　愿赌服输。
　　虽然很累，但是也没啥大不了的。
　　自从当兵以来，庄严就已经在各种超高强度的体能训练中渡过每一天。
　　起初很痛苦，然后是麻木，最后是适应。
　　现在的庄严，对于所有艰苦的训练似乎已经感觉不到害怕了。
　　从前刚去教导队那会儿，每次跑五公里之前都心有惶恐，站在起跑线上，听着周围战友的呼吸声，不止是他紧张，所有人都紧张。
　　那会儿，都是新兵比较多。
　　多单纯的年代。
　　庄严忽然觉得自己已经开始偶尔回忆起新兵的时光了。
　　都说人老了就越来越喜欢回忆，当兵看来也是如此。
　　兵当老了，当油了，也就有了些许老兵特有的气息。
　　在“红箭”大队里见到比自己兵龄短、军衔低的兵，总喜欢用过来人的口吻操着一口老兵的口气，一张嘴就说：“你们这些新兵啊……想当年……”
　　对，就这样。
　　当年的在新兵的岁月里，二班长牛大力也是这样。
　　庄严当时很不喜欢牛大力这种一开口就摆资历、端架子的口气，可是现在自己快进入服役期的第三年了，这兵，却也不知不觉中当老了，越来越像自己曾经讨厌的人。
　　这一次，庄严输得心服口服。
　　韩自诩给庄严科普了一下这里面的原理。
　　对于刚学跳伞的新兵，离机动作对空投伞降安全极为重要，倒不是说离机只能使用这种抱手式，像章志昂这种老鸟，跳伞就从不用这种抱手式加绳拉式跳伞，而是采用手拉式自由跳，爱怎么跳怎么跳，喜欢蛙跳式就蛙跳式，喜欢仰着跳就仰着跳，就是这么拉风，就是这么拽。
　　因为人家跳了上千次的伞，跳过各种地形，跳的是翼伞，跳的是自由开伞模式。
　　对于菜鸟和新丁来说，跳中低空伞降的时候，这种标准式的离机方式却是最容易、最安全的方法。
　　新兵跳的都是绳拉开伞式跳伞，伞是靠挂钩拉开的，出舱一刹那，拉绳上承受的重量达到两百多公斤，离机的时候如果动作不正确，很可能会导致瞬间被伞绳缠绕住手脚的意外发生。
　　一旦发生这种情况，筋腱被缠断都是小事，更可怕的是导致开伞不正常……
　　虽然每一个伞兵上机之前都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特情排除训练，可是真到了那时候，真有几个新兵蛋子能在几秒钟内做出正确的选择，处理掉突发情况？
　　这就和任何危险行业必须有一个操作标准一样，标准总是最保守，最安全的。
　　韩自诩的解释让庄严哑口无言，只能愿赌服输。
　　庄严觉得，自己不就是提了个小疑问吗？
　　韩阎王没必要将自己罚得满场跑。
　　因为离机动作对于伞降有什么影响，庄严确实不知道。
　　不知道就问呗。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至少他自己觉得没错。
　　其实，庄严有一件事没弄明白。
　　在韩自诩的心里，有着另一种想法。


第518章 成就一个人，毁掉一个人
　　“队长，你老这样逮着庄严就罚，我都觉得有些过分了。”
　　站在训练场边，孙鸿渐看着在训练场上跑完了十圈的庄严已经回到了水泥飞机旁，不断跑上水泥飞机，又从上面跳下来，跳完了，又跑回飞机里，再跳下……
　　也不知道是第几次从水泥飞机上跳下来，庄严蹲在地上，半天没站起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还有112次！你蹲在那里干什么？”
　　负责监督的罗平安手里拿着那把韩自诩交给他的尺子走上前去，庄严立马精神了，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说：“嗳，班长，班长……不劳驾您了。”
　　说完，咬牙站起来，又开始爬上飞机，继续跳……
　　孙鸿渐收回目光，转向韩自诩。
　　韩自诩抱着双手，目光一刻没离开过庄严，脸上没啥表情，也看不出有啥内容。
　　“队长，你听到我说的没有？你这样，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是你针对他，还会联想到之前在教导队的事。”
　　韩自诩轻轻地“唔”了一声，似乎从某种沉思中被人叫醒。
　　“你说什么？”
　　“我说，你这样做，队员会联想到你是不是因为以前你带军区射击队去1师教导队时候发生的事而故意给庄严在和找茬。”
　　韩自诩想了想，忽然点了点头，给出了一个让孙鸿渐都惊掉下巴的回答。
　　“没错，我是在给他找茬。”
　　“啊？”孙鸿渐懵了。
　　这算是什么回答？
　　直接承认了？
　　一个堂堂上尉军官，记一个上等兵的仇？故意挟私报复？
　　这事放哪说都没理。
　　何况了，就算是心里这么想，总不该嘴上也还真的承认对吧？
　　孙鸿渐和韩自诩之间的接触在“猎人”分队之前并不算多，孙鸿渐是一营的，韩自诩在大队部里当训练参谋。
　　两人在训练场上倒是有过不少交道，可都是训练上的公事，彼此私交倒没多深。
　　组建“猎人”分队的时候，韩自诩是通过大队长张辉直接在队里开会点了自己的名，连带着章志昂一起给划拉到了这支分队当队副。
　　韩自诩在“红箭”大队里是出了名的傲，据说这人说话从不绕弯子，是啥直接说，压根儿不会给人留一点点面子和余地，因此人缘的确不咋滴。
　　这一点，孙鸿渐早有耳闻。
　　只是在部队里，憨直的人一抓一大把，所以孙鸿渐倒也不奇怪。
　　之前没将这些放心上，没想这回倒是让自己大吃了一惊。
　　“队长，我没听错吧？”孙鸿渐说：“你还真的是因为在1师教导队的事情才盯上了庄严？”
　　“没错。”韩自诩再一次让孙鸿渐惊出了天际，他说：“我是因为1师教导队那件事才盯上这小子的。”
　　话已至此，孙鸿渐已然无话可说。
　　这他娘的真是长见识了。
　　当人把话已经毫无顾忌地说到了绝处，也就把话给说死了。
　　韩自诩似乎注意到了孙鸿渐的表情，忽然想到自己刚才说的话似乎没挑明白里面的道理。
　　于是又道：“老孙，把你吓着了？”
　　孙鸿渐余惊未散，点头说：“的确有点儿。”
　　韩自诩笑了，说：“我看是我没把话说明白。老孙，我问你，要成就一个兵，或者要毁掉一个兵，你说最容易是怎么做？”
　　孙鸿渐眉头一皱，道：“我说韩队，你今天是跟我讲大道理来着？”
　　韩自诩说：“带兵嘛！总要讲点艺术。你也别小看带兵这档子事，说白了套个时髦的用词，那叫管理。别的不说，如果一个优秀的班长退伍，你让他进企业管十个八个人，还真不是什么难事。咱们部队里退役转业的干部，不少在地方上也混得有声有色，这不是没原因的。当然，也不全是，但至少有些用，你说对吧？”
　　孙鸿渐还是云山雾罩的，说：“韩队，你到底要说啥。什么成就一个兵，又毁掉一个兵？”
　　韩自诩说：“我当兵那会儿，连长就是变着法儿折腾我。我当时在自己的排里训练是拔尖的，在连里和老兵比起来也拿得出手。可是我们连长总喜欢变着法子找我的麻烦。例如我在练攀登，他经过就站在那里看，看了一阵上来就说我动作不行，然后让班长看着我爬一百次，达不到要求别回去吃饭。说实话，我当时还挺想不通的，说这连长怕是看我不顺眼还是咋了。”
　　“所以我比同年兵的人都要努力，因为我怕他罚我，老觉得他在盯着我，丝毫不敢放松。第三年的时候，我要考军校，他说照顾老同志，没给我指标，直到第四年了，忽然给我保送军校了。”
　　“这事我心里挺奇怪，我原本觉得，军校考学指标都不给我，保送咋就轮上我了？直到后来我要上军校了，连长找我谈了一次话。那段话，给我一辈子都留下了深刻的影响。后来我才知道，连长亲自给我去了上级首长那里，以他自己的前程担保，说我这人绝对会是个好军官，不保送我，那是部队的损失。”
　　“有这事？”孙鸿渐愣了，说：“你连长看来是面冷心热啊！”
　　想了想又道：“对了，他找你谈话，说了什么来着？”
　　此时，孙鸿渐对韩自诩从前的老连长的话大感兴趣。
　　韩自诩叹了口气，说：“我连长跟我在他的房间里推心置腹地弹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最后他说了，韩自诩，我不是针对你，我是欣赏你才这么干。”
　　“他说了，毁掉一个兵很容易，他要干啥就让他干啥，让他舒舒服服的，他不喜欢训练，你就调他去连部，让他天天待在那啥都不用干，他喜欢偷懒，你就让他偷，那样这个兵很快就会废掉。白白在部队里混了三年，什么都没学到，回到地方迟早会碰壁，有他苦头吃的，让社会教他做人，不用你自己教。”
　　“但是要成就一个兵，那可就太难了。首先你要让他吃点苦，他想要什么，不能全给，但又不能不给，想干什么，不能全不让他干，但又不能让他全干。这样的兵，有机会就会格外珍惜，不会浪费，也不会放弃。我这么难才得到的，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说放弃就放弃？”
　　孙鸿渐听得嘴巴都合不上了。
　　没想到这个平时一脸冷笑，看起来傲气十足又冰冰冷冷的韩自诩，居然心里有那么多细腻的想法。
　　现在，他忽然明白了一向做事沉稳从不求人的大队长张辉为什么对韩自诩青睐有加，为什么会为了韩自诩去军区首长那里磨了一次又一次，为他争取建立这支实现性分队的机会。
　　也许，这就叫千里马遇到了伯乐。
　　韩自诩说得没错。
　　要成就一个人，往往需要好几年的功夫，甚至十年八年；可是要毁掉一个人，顶多就是半年几个月。
　　到临了，韩自诩忽然说：“老孙，你最近有没有留意到一件事？”
　　“什么事？”孙鸿渐问。


第519章 出了什么事？
　　“罗平安好像有些……”
　　韩自诩皱起了眉头。
　　他不敢肯定。
　　对于罗平安，韩自诩是了解的，否则也不敢将他调到“猎人”分队。
　　在军事管理方面，韩自诩在院校时有过一段深入研究的岁月。
　　他不是地方直考生，是从部队里由士兵一步一个脚印爬上来的少壮军官。
　　说白了，士兵身上的事，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清楚。
　　罗平安是个比较安静内敛的兵，和韩自诩不同的是，即便训练多好，他也不会自傲，身上有着一种同年兵所没有的老成持重。
　　诚然，当兵是一条让人快速成长的通道。
　　可是无论你三年兵，还是四年兵，说到底了就是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在部队你是老兵，回到地方你还是从零开始，在别人的眼中，你就是一个小年轻。
　　韩自诩正是欣赏罗平安这种有着同年兵身上没有的成熟。
　　“猎人”分队成立，成员都是来自于各个集团军里的第二年兵里的尖子，本来就是一堆牛逼哄哄的人物，需要的就是罗平安这种班长缓冲一下。
　　本来就是中途搭班建起来的分队，士兵之间各种相互适应也需要有个时间。
　　如果每个兵都牛逼哄哄，班长也牛逼哄哄，到最后大家肯定有摩擦。
　　对于韩自诩来说，他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更要避免这种事的发生。
　　猎人分队的训练任务重，在科目安排上甚至比“红箭”大队里的兵都要紧张。
　　韩自诩必须保证猎人分队从建立起的那天开始，每一分每一秒都花在训练上，而不是要为这支分队的日常管理伤脑筋、费时间。
　　如今看来，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罗平安带的班，管理上没有出任何岔子，符合自己的要求。
　　明年是罗平安服役的第四年。
　　从明年底开始，全军就要实行新的士官制度，罗平安这种情况有三种出路。
　　一是考军校。可是罗平安的学历不高，考军校怕是没什么希望了。二是按照以前大队对于优秀的士兵的一贯办法，就是志愿兵。罗平安转个志愿兵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原本大队的领导也是这么想。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好好的忽然宣布军改了。
　　按照军改后新的军衔制，已经没有志愿兵这种说法了，全都成了士官，分几个期而已。
　　原本按照罗平安的军事素质，当个士官也是绰绰有余。
　　偏偏新的兵役制度和军衔制度要从明年的年底才开始正式实施。换做是庄严这批兵，刚好三年满后签一期合同，服役两年一共满五年，算是一期完结。
　　可四年兵就比较麻烦。
　　签下来，只能服役一年。
　　所以，大多数部队在军改时期都为此做准备，大幅度削减留队的四年兵，原则上不再让罗平安这批兵留下超期服役。但军区里虽然有了文件这么说，不过也没说死，门关上了，还留了一条缝。
　　对于一些特别优秀的士兵，可以特别照顾。
　　罗平安就属于这种“特别照顾”的士兵。
　　这其实也是大队领导的意思，毕竟对于整个大队来说，还是要留下一些特别优秀的骨干，以免最基层的班长一级在训练指导和管理上出现断层。
　　罗平安的转士官指标算是最后落实了，这里面大队长张辉做了不少的工作。
　　来之不易的机会，正如韩自诩自己之前说的，像罗平安这种兵，绝对会万分珍惜，决不言弃。
　　可这几天，韩自诩却察觉到罗平安似乎有些情绪低落，有几次在训练场上叫他，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而是愣了一下，然后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最近是伞训的关健阶段，韩自诩不允许有任何的差池。
　　他想找罗平安谈谈。
　　这天晚饭后，韩自诩正想去找罗平安，可是没想到，罗平安自己先上门了。
　　“报告。”
　　“进来。”
　　韩自诩放下手中的狙击手训练教材，将做笔记的笔也放下。
　　看着站在门口有些踟蹰的罗平安，先是问道：“他们呢？”
　　“出去训练了。”
　　“嗯。”韩自诩点点头，今晚是夜间射击训练。
　　最近晚上都安排这个，人坐车去借了附近部队的一个靶场，晚上队员们都泡在那里。
　　“你有心事？”韩自诩问。
　　罗平安没说话。
　　韩自诩说：“进来坐下说。”
　　罗平安这才走进了小房间。
　　“坐吧。”韩自诩指指一张椅子，让罗平安坐下，自己起身走到一旁，从地上拿起个热水壶，然后取过一个军用口缸，朝里面倒水。
　　一边倒水，一边说：“其实你不来找我，我也要去找你了。”
　　罗平安闻言，绞着手，低着头，没吭声。
　　韩自诩将口缸推到他面前，说：“有什么事，尽管说，我韩自诩能帮上忙，一定帮。”
　　接下来，房间里是长久的安静。
　　俩人就这么坐着，韩自诩看着罗平安，罗平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好歹也是一个当了三年兵的爷们，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不要藏着掖着，你我是上下级这一点没错，不过我更希望在你有困难的时候，不要只把我当成上级，你也可以把我当成你的大哥。”
　　“队长……”
　　罗平安忽然抬起头，眼角闪烁着泪光。
　　韩自诩吃了一惊。
　　要知道，这些“红箭”大队的兵都是铁打的汉子，轻易绝不掉泪。
　　“出什么事了？”
　　韩自诩意识到问题可能很严重。
　　他尽量让自己朝好的方向想。
　　是什么问题？
　　难道是罗平安犯了纪律？
　　没道理啊，当兵三年，只申请一次探家，其他时间全在部队里，就在大队干部和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后来跟着自己进了猎人分队，更不用说了，现在猎人分队连睡觉的时间都恨不得元神出窍去训练，哪有时间外出违反纪律？
　　如果不是违反纪律，那么其他又会是什么事呢？
　　不过也好，只要不是违反纪律，其他事都可以商量，都可以处理。
　　这一点，倒是令人放心的。
　　罗平安看着韩自诩，好一阵了，眼眶里的泪光越来越闪亮，最后，他声音压抑而嘶哑地说：“队长，我对不起你，我也对不起大队长……”


第520章 男儿有泪不轻弹
　　男儿有泪不轻弹，更何况是一名军人。
　　韩自诩虽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是有一点他很清楚，罗平安的性格就像石头一样坚硬。
　　能让石头流泪的，绝对不是小事。
　　“说，到底出了什么事。”韩自诩尽量用最平静的口气询问，都到这时候了，不论什么事，总不能再让罗平安感到额外的压力。
　　“队长，我想退伍了。”
　　罗平安鼓起勇气，将这个已经在心里斗争了许久，又令自己无比痛苦而且艰难做出的决定说了出来。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利弊权衡，早已经想过无数遍。
　　理想……
　　现实……
　　家国情怀和忠义两难全，这一切的一切，都已经深思熟虑。
　　开弓没有回头箭。
　　即便这是一颗攥在手中早已经拔掉了保险的手榴弹，迟早也还是要扔出去。
　　果然，韩自诩被炸了一跳，脸色顿时变了。
　　“你胡扯！罗平安，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罗平安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人反倒没有刚才激动，已经平静下来。
　　做了一次深呼吸，罗平安继续重复了一次刚才的话：“队长，我想退伍。”
　　“你疯了！？你知道自己这个士官指标多难才到手吗？”韩自诩简直无法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事实。
　　罗平安说：“我知道这次是我对不起你和大队长了，为了我转士官的事，你们都花了不少精力，费了不少人情。但是，我现在真的只想退伍……”
　　韩自诩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罗平安的脸。
　　他喜欢这个士兵。
　　也许因为韩自诩本身也了解自己身上存在的缺陷，例如自傲，例如略显张扬，又例如说话不留余地。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虽然人以群分，物以类聚。但往往缺什么就喜欢补什么。
　　例如没钱的人老喜欢在装着自己很有钱，缺爱的人老喜欢做些出格的事来引人注目。
　　上尉韩自诩缺的恰好是中士罗平安身上那种内敛。
　　所以，韩自诩这才找张辉把罗平安要了过来，也可以为了罗平安去找军区的老同学拉关系，活动活动帮罗平安留队。
　　只是没想到，自己最看好，最欣赏的这个士兵，居然到头来说自己不干了，说自己想退伍了？
　　那种巨大的失望如同从天而降的石头，一下子将韩自诩砸懵了。
　　“你——”
　　他的手抬起来，指尖差点戳在了罗平安的鼻子上。
　　本想骂“你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可是一转念，事出必有因，自己贸贸然冲着自己的兵发火，是不是有些急躁了？
　　于是，他稳了稳自己的情绪，换一种比较缓和的口气说道：“罗平安，我想问问你，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想到了退伍，几个月前，你不还一门子心思想要留在部队里干吗？”
　　罗平安低着头，没敢直视韩自诩。
　　许久才道：“队长，我有些私人原因，必须退伍，我要回家。”
　　回家？
　　在韩自诩这种职业军人看来，一个士兵放弃了自己本可以延续的军旅生涯，而选择离开部队回家，那就是逃兵！
　　军人身上往往就有这种略带偏执的看法。
　　你说你没办法留下，你说你训练不好考不上军校，又或者各种原因导致无法留队，那样走，只是一种无奈的选择。
　　可是当有选择的时候，却选择了离开，尤其是当上级领导已经为你争取到难得的指标时，对于唾手可得的职业生涯选择放弃，那就跟逃兵无异。
　　“罗平安，我问你一件事。”他说。
　　罗平安点点头算是回答，并没有说话。
　　韩自诩道：“咱们‘红箭’大队缺人才吗？缺！但也不缺！这么多老兵，为什么大队长独独想到留你？不光是你罗平安的军事素质，而是你的行事作风！希望你能给我可以接受的理由！说，到底什么私人原因？”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结住了。
　　韩自诩看到罗平安不断起伏的背部，他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连脑袋都没敢抬起来。
　　太气人了！
　　这个兵怎么可以这样？
　　当初自己和大队长可是为了他，私下谈了许久，还因为这事搭上了不少人情。
　　说到底，图啥？
　　还不就是为了大队里，为了猎人分队里多个优秀的班长吗？
　　这才确定留队一个多月，不是上头领导有什么变数，也不是政策有什么变数，倒是最不可能变化的罗平安自己突然改变了主意。
　　临阵脱逃！
　　韩自诩的脑子里跳出这四个字！
　　军人最恨的，也是这四个字。
　　“你为什么不说？是羞于启齿？还是觉得说出来我会骂你？”韩自诩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显得平静些，说：“你放心，我不会这么做，一个临阵脱逃的士兵，一个连一点点小困难都面对不了的士兵，一个只会为自己想而不会考虑战友感受的士兵，我是不会惋惜的。但是，毕竟你留队这事上，我和大队长都是费了些心力的，没功劳也有苦劳，你得说说原因，让我们知道为什么！”
　　罗平安还是低着头。
　　这让韩自诩有些抓狂。
　　要说罗平安的性格里有什么缺陷，还真有！
　　喏！就是这种三脚都踢不出一个屁来的德行！
　　就像颗石头，你踢他他也不吭声，你咋地就咋地，能把你急死。
　　换做自己，有啥说啥，这不是挺好吗？
　　突然，韩自诩的目光落在了地面上，再也挪动不开了。
　　借用的这个会议室实际上也是个电教室，小房间本来是用作给这个电教室的管理员用来放置播音和播放设备用的，地板是水泥地面。
　　这都不是重点。
　　罗平安的头越来越低，在他前面的地板上，一滴滴水珠砸在地上。
　　那一刻，一向不善外露情绪的罗平安，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开始抽泣起来。
　　“队长，我家里出事了……”


第521章 特种兵罗平安的往事
　　如果现实和理想真的到了岔路口，假如必须二选一，你怎么选？
　　这就是中士罗平安现在遇到的问题。
　　罗平安在家排行第二。
　　上有一个大他六岁的哥哥，下有一个小他四岁的妹妹。
　　对于中士罗平安来说，当兵是他最大的梦想。
　　本来一个小山村的孩子对于部队本来是没有太多概念的，不过这个村子在当年红军长征的路上，经过这里的红军得到过当地村民的无私帮助，留下一段佳话。
　　可这都是过去了。
　　如果十多岁那年没有遇到军人，也许罗平安的生活会像整个村子里的其他男丁一样——顶多到县城读到高中，然后弃学，回到村子里在自己的地里耕作，然后到隔壁村或者本村说个媳妇，走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路。
　　那年学校正放着暑假，还在读小学五年级的罗平安第一次看到了军人。
　　经过村子的是一支拉练的野战部队，在这个小村庄里，一点点事都会成为新闻，很快从村头传到村尾。
　　有穿着军装的人进了村，就在村里打谷场和村头的那片荒地上驻扎，那些人手里还拿着枪。
　　枪对于孩子的诱惑是致命的。
　　在罗平安所在的县城里，有不少村民依旧保留了打猎的习惯，几乎每个人的家里都有一杆土制的火药枪。
　　不过那毕竟只是土制的猎枪，和真家伙没法比。
　　当罗平安赶到村口，远远看到一大群忙忙碌碌正在搭帐篷的军人，背上都背着81-1式自动步枪。
　　阳光下，乌黑的枪身散发出一种诱人的光亮。
　　这是罗平安第一次看到真枪。
　　只是一眼，罗平安疯狂地爱上了这支真家伙。
　　他跟着村子里的小孩子，整天在村口的荒地边看着军人的一举一动。
　　看到这群眼巴巴盯着自己的小孩子，有个当时罗平安弄不清是军官还是士兵的军人将自己的空枪取下，然后招手让罗平安过来，让他摸了好一阵。
　　这支部队在当地驻扎了三天，罗平安三天里啥都没干，每天醒来跑到灶膛上，勺一大碗红薯稀饭，然后就着用盐炒过的榨油剩下的花生饼，稀里哗啦扒上一大碗，匆匆忙忙就跑到村口，一蹲就看半天。
　　当地的三天里，那些军人到村子附近的山边进行了几次进攻演练，期间还开了不少枪，打了不少的空包弹。
　　枪声，在罗平安的记忆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原来真枪开枪是那么的清脆，和村里大人们的土铳沉闷的射击声有着那么大的区别。
　　有个军人甚至给了罗平安一发弹壳，那颗弹壳一直被他当做宝贝一样留着。
　　三天后，拉练的军人走了。
　　不过，罗平安的心也被带走了。
　　当年才十一岁的罗平安，已经发誓自己长大了一定要去当兵。
　　这种理想一直伴随着罗平安的成长，直至他在县城的高中毕业。
　　村子里的年轻人高中毕业已经是很高的文化水平了，在罗平安所在的罗家村，建国后也没见出过一个大学生。
　　所以高中毕业的青年有两条路走——要么出去打工，去沿海地区挣钱；要么留在村子里，种地养鸡养羊，然后说个媳妇结婚生娃。
　　罗平安选了第三条路。
　　他要当兵。
　　父亲很反对，说你当兵去了，家里怎么办？
　　这事很现实。
　　哥哥毕业后，去了沿海打工。
　　妹妹在读初中，还不是个壮劳力，何况妹妹的成绩好，即便在县城里的中学，永远也是班级里的第一，除非考失手，否则学霸地位不可动摇。
　　父亲之所以反对是有原因的。
　　罗平安清楚，父亲这几年身体不好，老咳嗽，很多时候都是母亲在照看着地里的活计。
　　自己毕业了，按理说父亲可以松口气，毕竟有了个壮劳力。大儿子打工去了，当老二的罗平安当然义不容辞要撑起这个家。
　　当兵？
　　一去就几年，这算什么事？家里的事，咋办？
　　这就是最现实的农民的想法，朴实，认命。
　　罗平安不认命。
　　打自十一岁起，他就已经决定要当兵。
　　一辈子，也许就一次机会当兵，岂能就这么错过？
　　两父子为此大吵一场，不欢而散。
　　好在母亲心疼儿子，跟父亲做了一整天的思想工作，到了三天后，父亲虎着脸把他叫道跟前，夏收过去了，你要当兵可以，好好给我种小半年地，年底长势好了，爹就答应你，让你去当兵，圆你个梦，免得你在家天天跟我黑着脸，老子是你爹，不是你仇人！
　　罗平安听完一蹦三尺，喊了好几声老爹万岁！
　　这把经历过那个特殊年代的老人给吓坏了，赶紧训斥他，说万岁是你说的？你这是反动！
　　反不反动不知道，反正罗平安在毕业后到年底的小半年里像头不知疲倦的耕牛一样，早出晚归，人黑得像灶膛里扒拉出来的炭。
　　当兵的事也很顺利。
　　母亲有个远亲在县武装部，征兵这事他熟悉。
　　一问，说年底征兵，有指标。
　　于是，那年罗平安是全县第一个报名的，早早去了村委，找了管武装的干部，嚷嚷着要当兵去。
　　罗家村从前的小年轻当兵积极性都不高，加上村子里本来就没几户人，这些年县里的指标都干脆不到这里，全让县里别的地方完成任务了。
　　这次，村干部是头一遭看到罗家村还有主动要求去当兵的人。
　　罗平安的军装穿得很顺利，不过就在还有两个月体检的时候，家里出了个大事。
　　父亲吐了血，送到了医院，诊断肺癌晚期。
　　罗平安如遭重击。
　　这意味着，他的当兵计划要泡汤了。
　　他一走，家里谁照看？
　　妹妹还只是初中，难道要她辍学？
　　哥哥远在沿海城市打工，忙得昏天黑地的，也刚谈了个女朋友，打算在沿海城市扎根，从今往后当城里人。
　　要他回来？似乎想法太自私。
　　不过到了最后，罗平安还是穿上了军装来到了部队。
　　原因很简单，母亲看出了老二罗平安对部队的痴迷。
　　作为一个农村妇女，大道理她不懂，也不知道什么叫理想。
　　不过儿子如果当不上兵，留下来这里，他一辈子都不会快乐。
　　这一点，她懂。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哥哥罗天祥辞掉了工作，从沿海城市回到了这个小山村。
　　父亲出了殡，过了头七，罗天祥拍着弟弟的肩膀说，弟，去吧，去当兵，去找你的理想。家里，哥撑着。
　　罗平安一下子没忍住，当场就哭得稀里哗啦的。
　　手足情深，莫过如此。
　　一个多月后，罗平安穿上军装走了。
　　正因为这身军装来之不易，罗平安比任何同年兵都要努力。
　　他刚到部队的时候，从新兵时期就已经脱颖而出，是同年兵里的佼佼者。
　　新兵期刚结束，被挑到了特种大队的预备队，在那里经过了严格的集训，最后筛选又过五关斩六将，成功进入“红箭”大队。
　　即便在“红箭”大队，提起三营四班长罗平安，认识他的干部都竖起大拇指，说一声：“好兵！”
　　可是没人知道。
　　罗平安之所以那么拼命，不仅仅是他自己的理想是当个好兵，更重要的是，如果这个兵当不好，别说愧对父亲在天之灵，也对不起家里所有人——哥哥、母亲和妹妹。
　　如果没有出事，中士罗平安未来的军旅道路应该是这样的——转士官，然后留在部队里继续服役，也许有某个机会参加特种兵比武之类的比赛，凭借傲人的军事素质立功受奖，然后提干。
　　就算没有提干，至少也能过足兵瘾，然后像老兵章志昂一样，当个不是干部却胜似干部的兵王。
　　不过，现实终归是现实。
　　有些人，天生就是注定要在生活的一片荆棘中杀出一条血路。
　　罗平安的军旅梦，被现实狠狠撞了一下腰。


第522章 别无选择
　　夜训完的时候，章志昂过来找韩自诩。
　　还没进门，迎面看到眼角带着泪光的罗平安从里面出来。
　　章志昂愣了一下。
　　罗平安声音有些低沉，说了声：“副队长……”
　　然后再也没说什么，走了。
　　“队长。”章志昂进了门，也不用韩自诩招呼，自己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瞥见桌上有杯水，于是问：“能喝？”
　　韩自诩点点头，示意能喝，但也没说话。
　　章志昂拿起杯子，咕嘟咕嘟喝了口水，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停下来，目光转向了韩自诩。
　　“队长，你的脸色不对。”
　　韩自诩“嗯”了一声，还是点了点头。
　　这完全不像韩自诩日常的行事风格。
　　章志昂忍不住道：“说起来……”
　　他朝门外看了一眼。
　　“罗平安今晚夜训过跟我请假，说有事要和你说，他说谈完就过来，可是咱们夜间射击结束了我都没看到他。”
　　“夜间射击训练情况怎样？”韩自诩问。
　　章志昂说：“没问题，就是咱们的枪视野太窄，在设计上还是不行，影响了速射的水平。”
　　韩自诩说：“夜视器材的事，我会想办法，就像子弹一样，我会找人定做，闫部长给我们拨了一笔经费，在大队的账户上，点明了要专款专用，不过钱还是有点紧张，咱们到时候商量商量，好钢用在刀刃上。”
　　“行。”章志昂说：“对了，还有后天要实跳了，明天我看你得联系下飞行大队那边，给我们两架运-5使用半天，今晚我连夜做好人员名单，给你送过来。”
　　“对了，老章。”韩自诩忽然道：“罗平安不参加实跳。”
　　“啊？”
　　章志昂愣住了，后天跳伞，这节骨眼上临阵换将？
　　他有些急了，说：“他是A班的班长，后天不参加实跳怎么行？”
　　“他的位置，你暂代一下，我物色到新的班长再给你换上。”说到这里，韩自诩忽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从今天开始，罗平安不再担任A班班长职务，后天早上有车，他坐车回大队去。”
　　章志昂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
　　撤职？
　　要知道，撤职是一件比较严重的事情。
　　一般来说，普通的小过错在部队里也就是口头警告为主，教育为主，惩罚为辅。
　　毕竟老话说得好，惩前毖后，治病救人。
　　目的还是治病救人，而不是罚。
　　“出了什么事？”章志昂问。
　　韩自诩说：“罗平安决定今年底退伍，现在老兵退伍工作已经开展，他得赶回去，本来队里是要留他干下去的，不过现在怕是不成了，何况，他如今这种状况已经不适合在参加猎人分队的带训，更别说参加实跳了。”
　　罗平安是大队里要留的老兵，这事很多人都已经知道了。
　　现在是怎么一回事？
　　他要退伍？
　　章志昂简直没法理解这种决定。
　　韩自诩说：“罗平安家里出事了。你知道他家情况吧？”
　　“知道一些。”章志昂说：“他爹人不在了，家里还有个老母亲，上面哥哥，底下有个读高中的妹妹，好像明年要高考了，据说成绩很不错，罗平安一直觉得这个妹妹是他的骄傲。”
　　韩自诩叹了口气，说：“问题就出在这里，他老母亲身体不好，妹妹又在读书，一家人就靠他哥哥了。本来他当兵前，父亲去世的时候，村里的长辈就劝他别去了，结果是他母亲支持他来当兵，哥哥也从沿海城市辞职回到村里，撑起这个家，为这事，女朋友都吹了……”
　　“前段时间，罗平安接到他妹妹的信，说是大哥病了，已经没法子干重活，医药费的事也难以解决，本来家里人都不让说，她妹妹实在没办法才给他写信。罗平安没得选了，只能退伍回去，自己赚钱撑着这个家。”
　　章志昂愣了老半天，脑子里一下子没转过弯来。
　　片刻后才道：“咱们可以发动全大队给他捐款啊！渡过难关就是！为什么要退伍，他是个很优秀的士兵，退伍太可惜了！”
　　“捐款？”韩自诩冷笑道：“丙肝，他哥哥得的是丙肝。一年治疗费都要几万，如果要用好药控制，就得更多的钱。咱们大队就算捐款，能捐多少？”
　　“可是……”章志昂说：“军改之后，他改签士官，可以有工资领。”
　　韩自诩说：“老章你也是老志愿兵了，拿了那么多年的工资，你说，你工资多少？”
　　“七百多……”章志昂的声音低了下去。
　　章志昂当了八年的兵，工资才这点，罗平安即便改签士官，虽然有传闻待遇会提高，但是又能提高多少？估计刚开始也就是三四百的样子。
　　这点钱，套句俗话说，买盐都不咸，更别说治病。
　　韩自诩说：“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我本来也不答应他选退伍这条路，你也是知道的，他能留下，也是大队长给他争取来的，就这么退了，也挺对不住大队长的。”
　　说到这，沉默了。
　　良久，韩自诩再次说道：“可事实就是这样，咱们当兵的也是俗人，也吃五谷杂粮，谁没个亲情友情爱情之类的事？遇到事了，能挺过去当然挺过去，挺不过去了，只能脱军装。他不光是士兵，也是罗家的儿子，对他自己的家，有责任。更何况，他哥哥为他当兵牺牲那么大，罗平安刚才也说了，他没法自私到让自己继续在部队追求理想而对家里不管不顾，如果这样，家就没了，妹妹读书也读不成，家也要散了。”
　　章志昂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
　　“罗平安打算退伍干什么？”
　　钱，这个字听起来很俗，可是，世上哪个人不是俗人？
　　部队就是个象牙塔，军人在里头其实没多少地方可以花钱，所以军人清贫有时候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可是当有家有口，当遇到点糟心事，钱的问题就不得不面对了。
　　“本来咱们大队的退伍兵都很抢手，很多地方公安局还是很喜欢招聘我们大队的兵进去他们的巡特警大队的，可惜，罗平安刚才也说了，他老家所在的市区的GA局有意想要招聘他去当训练教员。”
　　“就算是当警察，要支撑那么大一笔费用，恐怕也不容易。”章志昂说。
　　韩自诩道：“罗平安跟我掏心窝子了，他说他也不去单位了，给私人老板打工去。”
　　“啊？”章志昂吃惊地抬起头。
　　在他看来，特种大队的兵退役，最好就是去体制内，至少那是一个铁饭碗。
　　给私人老板打工？
　　这事在心理上有些抗拒。
　　“老章，你也别存在这种老思想了，外面的世界已经变化很大了，给私企老板打工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韩自诩说：“那年罗平安回去探亲，他们家有个远亲在市局里工作，听说他回来，拉着他去给人特警队那边当了几天射击教员，当时有个开矿场的老板跟局里领导关系挺好，恰好也跟着去玩枪，结果看中了罗平安，问他想不想退伍给自己当保镖。”
　　“当保镖！？”章志昂的脸色更难看了，说：“咱们拼死拼活练就的这身杀敌的本事不是用来给私人老板当护身符的，是保家卫国的！”
　　韩自诩说：“你换个角度看，为私企老板做保镖，也算是给地方经济保驾护航，这么想，你会好过点。”
　　说完，他自己都苦笑起来。
　　也许，这种理由自己都觉得有些勉强。
　　不过，不这么说，难道让自己更难受些就能解决问题了？
　　人都需要找个让自己觉得可以接受的理由，尤其是面对一些已经无法或者无力改变的事实的时候。
　　即便你再不情愿，也得学会去接受，甚至忍受。
　　“我问过罗平安了。我说你不能给坏人做事，不能为虎作伥，咱们部队是有传统的，如果你在外面做了什么对不起军队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国家的事，做了犯罪的事，最后还是自己部队派人去将你处理掉，免得你危害社会。”
　　章志昂说：“他怎么说？”
　　韩自诩道：“罗平安向我做了保证，说他绝对不做犯法的事。他说那个老板是个正经商人，不过是外地人，来当地开矿，受到了一些威胁，所以才萌生了想找个保镖的想法。罗平安按照他给的名片给他打了电话，那个老板还是很欢迎罗平安去他那里工作，开出的条件是年薪30万，可以预支一年酬金。”
　　“30万！？”
　　章志昂眼睛都圆了。
　　自己一辈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攒下那么多钱。
　　“对，这笔钱对罗平安来说很重要。”韩自诩说：“有了它，罗平安的家就算是保住了。”
　　章志昂再也没法开口了。
　　也许，这真的是最后的办法了。
　　还有比这个更好的办法吗？
　　显然没有。


第523章 庄严，你还嫩了点！
　　庄严从洗漱间回来，用毛巾擦着水淋淋的头。
　　今晚可算是过足了瘾头。
　　在附近部队的靶场上，整个猎人分队进行“固定姿势反应射击”和“搜索中转身判断射击”两个科目的实弹练习。
　　和白天的射击科目不同，夜间射击更讲究“枪感”。
　　速射和精度射不同。
　　速射是近距离格斗式射击，当你使用到这种射击的时候，精度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速度。
　　先开枪者胜利活下来的机会比后开枪的大多了去了。
　　所以，速射的精髓在于一个“速”字。
　　正如这几天，韩自诩不断教所有人进行步手枪互换射击时候强调的一个要素——当你短距离接敌的时候，不要想着怎么去瞄别人的脑袋，正确方法是，你必须用你最快的速度抬枪，尽可能缩短枪管抬起的行程而指向目标，先敌开火。
　　在庄严的印象中，从前但凡是看影视剧，里面要表现一个枪手牛逼，或者一个狙击手牛逼，开枪后都是对方的眉心中出现一个小血洞，然后后脑勺上血浆飞溅。
　　反正只要是牛逼的主角，开枪一定如有神助，必中眉心。
　　如果你是个影视剧中的主角，开枪不中眉心你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说你自己是主角。
　　现在，庄严才知道，原来开枪不一定要射中对方的眉心。
　　在实弹练习之前，庄严向带队的孙鸿渐提出了疑问——如果射击敌人的部位不是脑袋，对方有很大的几率不会在瞬间死亡，如果还有一口气，岂不是要被对方抽枪反击？
　　真要这样，倒霉的不是自己？
　　在庄严的固有观念里，命中眉心绝对是最佳的选择。
　　因为脑袋里有个东西叫脑干，只要命中它，瞬间可以切断大脑对四肢的控制，令敌人完全没有能力对自己发动任何反击。
　　孙鸿渐当时就笑了，将庄严交出列，然后一起来到靶子面前。
　　在十米的距离上站定，孙鸿渐说：“老章，给我俩吹个哨，卡下表，当个裁判。”
　　俩人面前的都是半身靶。
　　对于十米射击半身靶，这件事庄严很有疑问。
　　今晚的科目都是近距离射击科目，问题是出发的时候带的却是半身靶，这就有些奇怪了。
　　这不是太小看自己和队友们了？
　　十米半身靶，庄严觉得自己闭着眼睛都能打中。
　　当然了，也有一种可能性。
　　那就是孙鸿渐要求所有人的子弹都击中头部，这就可以提高难度。
　　“庄严，现在模拟我们短距离遭遇敌人。从拔枪到响枪开始计算，子弹三发，看看谁的速度快。”
　　“三发？”庄严笑了，说：“队长你确定是三发？三发要求击中什么部位？”
　　“没错。”孙鸿渐十分肯定：“随便你怎么打，打上靶就行，用你认为最好的接敌办法开枪。”
　　“好！”
　　俩人站立，双手呈自然下垂姿势。
　　哔——
　　随着章志昂的一声哨音吹响，庄严和孙鸿渐俩人几乎同时拔枪。
　　拔枪的速度大致一样，但是接下来却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呯呯——
　　庄严的准星还没大致瞄准半身靶的脑袋，那头孙鸿渐已经响枪。
　　孙鸿渐的两枪从枪声上听几乎黏在了一起，好像一枪似的。
　　庄严开第一枪的时候，孙鸿渐第三枪已经打出。
　　孙鸿渐的第三发子弹和庄严的第一发子弹是同时射出的。
　　等孙鸿渐收枪了，庄严第二三枪才射出。
　　呯呯——
　　“退子弹！验枪！”章志昂下达了命令。
　　庄严和孙鸿渐验枪完毕，章志昂上来宣布成绩：“庄严，两秒四二；孙鸿渐，一秒零三。”
　　“哇！”
　　一旁的所有猎人分队队员全部惊呆了。
　　一秒钟时间射出三枪，太快了！
　　“报告！”
　　当所有人都惊呼的时候，庄严举起了手。
　　“你有什么问题？”章志昂问庄严。
　　庄严说：“我三枪都击中头部，孙队三枪只有一枪中头。”
　　大家围上来一看，果然，孙鸿渐面前的半身靶上有连个弹孔是在腹部靠近胸部的位置，然后一发击中头部。
　　而庄严这边三发全部在头部，呈三角形。
　　按理说，如果计算头部击中率，庄严是赢了。
　　“我说过，随便怎么打，你觉得该怎么打就怎么打，只要上靶，我没有违反规则，对吧？”孙鸿渐说。
　　庄严笑嘻嘻道：“孙队，你不能这么说，咱们精度不同，不同抛弃精度只讲速度，对吧？”
　　大家一听，好像很有道理。
　　就像在老部队打靶，五枪十环用时1分钟，总比四枪八环一枪十环用时30秒的要成绩好。
　　这样一想，所有人顿时又觉得好像庄严挺有道理的，不过碍于孙鸿渐是副队长，没人敢吭声。
　　孙鸿渐冷笑道：“你们觉得我赢了这个结果有疑问？”
　　没人说话。
　　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看就抬头看星星，装没听见。
　　都觉得庄严赢了，但是又不敢得罪孙鸿渐。
　　章志昂在一旁只是笑，却不说话。
　　庄严很得意。
　　他觉得自己还是得到了大多数队友的肯定，毕竟精度摆在那里，三发三中头部，至于时间，两秒多，对于一个入队才几个月的特种大队新丁来说，很不错了好吧！
　　孙鸿渐也不说话，指指两个半身靶，问庄严：“假如两个靶子一个是你，一个是我，我遇到的敌人是你，你遇到的敌人是我，你觉得我们谁活下来？”
　　这个问题如同一道闪电，顿时穿透了庄严的脑海。
　　他的头皮霎时间麻了。
　　对了。
　　假若情况如同孙鸿渐所讲那样……
　　我草！
　　自己肚子上先挨了两枪……
　　孙鸿渐说：“庄严，你觉得我们同等条件下遭遇战，你还有机会向我的脑袋瞄准吗？”
　　庄严的脸白了。
　　所有队员的脸也白了。
　　只有章志昂，还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站在一旁，看着这群菜鸟和孙鸿渐较劲，然后被啪啪打脸。
　　“什么叫近距离速射？”孙鸿渐说：“你们首先都没搞懂这个概念。有时间等你进行精度瞄准的话，还叫近距离速射？你们是不是对速射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大家这下都不说话了。
　　是啊！都不是傻蛋，只要没瞎，只要还有点点智商都知道，假如孙鸿渐和庄严互为敌人，谁先倒下。
　　“你们是从下面集团军里过来的，接受的训练都是教材上的制式训练，没错，我不是在否定我们的总参教材，但是正如跳伞一样，让你们练习最保守的抱手式离机，并不代表者其他动作不可以。”
　　他手一抬，指向章志昂。
　　“例如章队，他爱怎么离机都可以，因为经验足够。所以，不能不看教材，但是也不能死看教材。战场情况瞬息万变，好的兵，好的指挥官，都是熟读教材但是又绝对不拘泥于教材。兵无常势，水无常形。什么方式最有效，最快捷，最致命，你就用什么方式放倒敌人……”
　　说到这里，他笑着摇摇头。
　　“同志哥们，打仗不是在训练场上或者比武场上比赛，是要死人的，没人跟你说什么鬼精度，精度是在特定的时候，在特定的环境，特定的任务下才必须要求的，而这种近距离遭遇战，你们先想办法用最快速度撂倒敌人，保住自己的小命再说。”
　　说罢，走到庄严的面前，指着半身靶道：“只要两枪命中主躯干部位，足够令敌人暂时失去反抗能力，只要给你多出一秒的时间，你还是可以爆掉他的头，以绝后患。但是记住——”
　　他举起食指，在庄严的面前点了点。
　　“一定要先开枪，速射不是用来好看，不是用来玩的，是用来打仗的，首先追求速度，在保证速度的前提下尽量提高精度，这才是实战中活命的诀窍，不要以为看几场电视剧就以为自己掌握了射击的精髓，小子！”
　　他伸手拍拍庄严的肩膀。
　　“要成为一名合格的专业特战队员和狙击手，你还嫩了点。”


第524章 班长不见了
　　庄严一边擦着头上的水珠，一边往排房方向走。
　　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不断各种模拟和重复孙鸿渐之前在靶场上和自己进行速射较量时候的每一个细小的动作。
　　在模拟无数次之后，庄严得出一个结论——孙鸿渐说得没错，如果俩人处于实战中，如果孙鸿渐是敌人，发生了近距离遭遇战，那么自己绝对会死在孙鸿渐的手中。
　　实战，还是孙鸿渐的那套管用。
　　首先要提高射击的速度，然后在此基础上保证精度。
　　看来，特战部队和自己原先所在的野战部队在训练模式和要求上有着完全不同的标准。
　　从前在野战部队，讲求的是你的精度，打得准就是第一要素。
　　而在这里，光是一门射击科目，就会细分许多类。
　　每一个小类都会根据不同的设置情况定下不同的规则，在模式上更为灵活，更贴近实战。
　　刚走进排房，就看到队里其他人聚在一起，坐在板凳上低声议论着什么事。
　　“我听说……罗班长……”
　　“是啊，我也听说了……”
　　“那我们怎么跳伞？”
　　“据说老章带队顶上。”
　　庄严隐约听到一些，但是又没听完整，于是问：“你们都说什么啊？班长咋了？”
　　苏卉开钻过头，朝庄严竖起食指贴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庄严，你能不能小点声？”
　　听口气，公牛这家伙跟做贼一样鬼祟。
　　庄严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走到众人声旁，靠在铁架床边，低声问：“出什么事了？咱们班长怎么了？”
　　“你没听说？”队员杨鹏一脸神秘道：“咱们罗班长要走了。”
　　“走？”庄严登时吃了一惊。
　　他完全没有心理上的准备。
　　罗平安带着A班好好的，怎么说走就走？
　　走？
　　往哪走？
　　之前在大队里也听说过，罗平安是要留队的。
　　“他往哪走？回大队去？”庄严追问。
　　杨鹏说：“不，是退伍，走，意思是离开部队。懂吧？”
　　庄严老半天才反应过来，语气有些激动：“杨鹏你扯淡，罗班长是要留队的，这在咱们大队里都不是什么秘密了，尽人皆知，他要转士官的，你哪来的这种不靠谱小道消息？”
　　杨鹏被庄严说不靠谱，顿时有些不服气道：“我没瞎说，我亲耳听见的，罗班长……”
　　说到这里，忽然抬头左右环顾，确定排房里没其他人，这才说：“我们今晚回来的时候不是在楼下擦枪吗？我的布条用完了，上来那点布条，结果在门口就听到章副队长和韩队在房间里说话，声音有些激动，我一听，是关于罗班长的，于是就没进去，偷偷贴在外头听了一会儿……”
　　庄严还是没能接受罗平安要退伍的事，于是打断杨鹏道：“你小子今晚是不是枪打多了，耳朵嗡嗡了吧？听错了！”
　　杨鹏辩解道：“我没听错，我杨鹏敢用脑袋担保，罗班长是要退伍了，后天早上就走！”
　　庄严还想争辩，苏卉开推了一把庄严的胳膊，说：“得了，别争了，这是真的。刚才我看到章副队长在做跳伞人员名单，我经过的时候瞥了一眼，上面没班长的名字。”
　　后天早上是实跳训练，按说班长是必须在岗位上的，这一点庄严自己也清清楚楚。
　　这会儿苏卉开说名单上没罗平安，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不过他依旧不敢相信。
　　对于罗平安要退伍这事，庄严更多的是担心。
　　毕竟一个老兵要转士官，一般不可能选择退伍。
　　如果要退，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庄严挺喜欢罗平安这个班长，虽然不苟言笑，甚至平时安静得有些木讷，可是要说人可真是个好人，心地那也是没得说。
　　这些性格上的有点从平日的生活细节上就能看出来，每天队员们训练回来，在训练场上铁面无情的罗平安会主动拿着小药箱一个个问，问哪伤了，伤了马上就给治。
　　这人呐！说一百句好话不如做一次好事。
　　别的不说，冲着这份关怀，庄严打心眼是尊敬老罗这个班长的。
　　如今说罗平安要放弃转签士官选择退伍，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嘛！
　　“老苏，你有没有看错！”庄严虽然隐约也感觉到这事八成是真的，嘴上依旧想找到一点点能够重燃自己希望的东西。
　　苏卉开的话彻底断了他的妄念，说：“老庄，你得相信我这双侦察兵的眼睛，就算我今晚打枪耳朵嗡嗡了，就算我会听错，但你觉得我会看错？”
　　正聊着，韩自诩和章志昂、孙鸿渐三人从门口进来。
　　闫冠军也跟在三人身后，唯独不见了罗平安。
　　庄严探头张望了一下，韩自诩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和章志昂依旧在谈论着后天早上上机实跳的事。
　　有那么一刹那，庄严有点要站起来的冲动。
　　他想站起来喊一声报告，然后亲口问问韩自诩，罗平安是不是要退伍，是不是要走，是不是不参加后天的实跳了。
　　不过理智最终还是让他的屁股没有离开板凳，这不是训练上的问题，作为士兵，不该问的就别问。
　　何况，庄严最近让韩阎王这家伙罚得有些怕了，生怕自己说错话，到时候又要遭殃。
　　这刚洗完澡，他可不想又背着背囊出去操场上绕圈子，跑得一身臭汗淋漓。
　　罗平安没有回排房。
　　按照平常的规矩，临睡之前，所有人还是要进行一些“床上”运动，例如收腹举腿，例如压腿，例如人叠人负重蹲下起立之类，为时40分钟才算完事。
　　可是今晚却例外，罗平安迟迟不见出现在排房里。
　　熄灯号响起，庄严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翻来覆去煎烙饼。
　　到了最后，他还是忍不住了，轻手轻脚爬起床来，佯装去厕所，离开了排房。
　　三楼没有厕所，是会议室和器材室，二楼的尽头，靠近晒衣场的地方才有个厕所。
　　庄严出了门，站在器材室的空军地勤兵岗哨看到他，点头笑了笑。庄严也点了点头，算是回了个礼。
　　然后顺着楼梯往下到了二楼，从二楼伸出头去，庄严看了看楼下。
　　周围静悄悄的，地勤连队营区周围一片黑暗，看不清有人，只有楼下值班岗上有点儿昏暗的灯光。
　　庄严无奈地缩回头，看来没人知道罗平安去了哪里。
　　反正出来了，去厕所里放下二两也好，晚上训练后喝水有些多，膀胱里的确有点儿尿水了。
　　沿着走廊，朝厕所方向走去。
　　刚到厕所门口，庄严鬼使神差一样停住脚步，似乎冥冥中有些什么东西拉住了自己的脚。
　　他站在厕所门口想了想，忽然朝着晒衣场方向多走了几步。
　　到了晒衣场入口，眼前豁然开朗。
　　晒衣场其实就是一楼洗漱间的楼顶，一大片地方无遮无掩，整齐地横着几根铁管，上面挂着兵们的衣服。
　　一个背影孤零零站在晒衣场边，烟雾缭绕着从头顶升起，远看就像个不断冒着白烟的烟囱。
　　其实庄严只需一眼，就认出，那是罗平安的背影。
　　“班长？”
　　庄严小心翼翼走了过去，轻轻地喊了声。


第525章 作为男人的责任
　　“嗯？”罗平安猛地转过头，看到庄严有些意外，说：“你怎么还不睡觉，来这里干什么？”
　　“班长。”庄严故作轻松地说：“你不也没睡觉吗？”
　　罗平安没再说什么，而是低声答了句：“我睡不着。”
　　庄严走到罗平安身边，双手压在晒衣场的水泥护栏上，顺着后者的目光朝远处望去。
　　远方的天上，一轮清冷的月亮悬在半空，和地面黑漆漆一片的宁静组成了一副颇有些苍凉意味的画面。
　　不知何故，庄严忽然没由来地感到一股悲伤，心里空落落的发虚。
　　罗平安没说话，自顾自抽着烟。
　　忽然，他猛烈地咳嗽起来。
　　庄严说：“抽烟对身体不好，我以前也抽烟，后来戒了。”
　　“戒了好。”罗平安说：“在我们老家，都抽烟叶卷的喇叭筒，你抽过吗？”
　　庄严摇头，笑道：“没抽过，不过见过老辈人抽过。”
　　罗平安又道：“我好多年没抽烟了，入伍之后没多久，班长跟我说，罗平安你要戒烟，在咱们特种部队里是不许抽烟的，这是对你负责。”
　　说到这里，罗平安转头看着庄严说：“尤其是你们练狙击手的，烟很容易让你暴露，也不利于你长时间潜伏，烟瘾犯了很容易影响你的注意力。”
　　庄严说：“既然这样，那你还抽？”
　　罗平安没说话，看着远处，依旧在吸他的烟，良久才道：“我不需要戒烟了。”
　　庄严有些忍不住了，说：“我听人说，你要退伍？”
　　罗平安没否认，直接点头：“嗯。”
　　庄严急了，问：“为什么？你不是要转士官吗？明年底就可以转签了。”
　　罗平安凄然一笑，他看了看庄严，面前这个比自己少一年兵龄的士兵。
　　他不知道从和说起。
　　庄严见他不说话，又问：“班长，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要退伍？”
　　罗平安说：“家里有事，缺钱，我得回去挣钱养家。”
　　“你转士官不就有工资了？”庄严说：“难道缺很多？”
　　“嗯，很多。”罗平安说：“至少我当士官的工资是不够的。”
　　庄严想都没想，直接道：“班长，你要真缺钱，我可以借给你。”
　　罗平安愣住了，好一阵才缓过劲来，说：“庄严，我听说你家庭条件挺好的，为什么来当兵？”
　　庄严挠了挠头，其实他自己也想不通。
　　可是时至今日，庄严已经不想如从前那样，别人问他为什么来当兵，他总说是让自己老爹庄振国给坑来的。
　　于是摇摇头说：“我是家里管不住了，送来的。”
　　罗平安说：“我跟你不同，当兵是我的理想，我从小就想当兵，打我十一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军人，我就觉得我长大了就应该当个兵，去部队，然后在里头建功立业，我喜欢那身军装，我喜欢摸枪，我喜欢闻到开枪时候枪管出冒出来的硝烟味，我喜欢这里能砸死狗的馒头，我喜欢这种每天10公里，每天把自己练得充充实实满满当当回到排房倒头就睡的生活。”
　　“那你为什么还要退伍？”庄严问。
　　罗平安想了想说：“我想明白了，我当兵那年，我爹走了，本该是我这个当二哥的撑起这个家，可是我选择了当兵，我大哥二话没说，辞掉工作，和女朋友也吹了，回到我们老家，回到我们那个村子，撑起了这个家。”
　　“我记得那天我哥对我说的，弟你走吧！去部队，当你的兵，家里有我！你干好了，哥脸上有光……”
　　说到这，罗平安将烟屁股扔在地上，脚踩上去用力地碾了碾，眼眶一下子红了，说：“我哥对我是真好哇……”
　　庄严没说话。
　　这是他第一次听罗平安讲述自家的故事。
　　“现在我哥病了，丙肝，要花一大笔钱，往后还要用药物控制，否则就会恶化。我妹妹还在读高中，明年高考，我妈年纪大了，我作为一个儿子，我不能让我妈好几十岁的人还下田劳作，要她去撑起这个家。二十一岁之前，我很少听家里人的话，我爸不准我当兵，我反抗，我爸走了，本该我留下，我没留下去了当兵……我任性够了，也自私够了，从今往后，我得为家里人去奋斗，为他们做点事。我不能老让家人为我付出，我总得我为家人付出点什么。我不光是军人，也是男人，一个男人如果连家里人都没法照顾好，那就是窝囊，算不上一个男人……”
　　最后的话音显然有些颤抖，可见罗平安心底里的情绪正在翻滚汹涌着，只是他在极力克制自己。
　　庄严说：“班长，如果只是钱的问题，我可以帮你。”
　　罗平安转头看着庄严，目光好几秒没挪开，最后说：“男人还是要靠自己，让人帮，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庄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忽然抬头看了看月亮，说：“回去吧，早点休息，明天你们训练会排得很慢，后天实跳了，要有充足的休息，别迷迷糊糊把小命交代在空降场上，就不值得了。”
　　说完，转身朝排房走去。
　　走了几步，回过头看着庄严，问：“你和徐兴国之间，是不是有矛盾？”
　　庄严没想到罗平安居然看出来了，脸唰一下有些红。
　　“没有……”
　　他嗫嗫嚅嚅，有些尴尬。
　　罗平安说：“得了，别当我是傻子，何况我也不傻。不过我劝你一句，战友能在一起待几年，同吃一锅饭，同睡一个房，也是缘分。等到退伍的时候，你才会知道这份战友情是多么可贵，离开了，也许这辈子都没机会再见了。虽然我们不能当一辈子的兵，可咱们却是一辈子的战友啊！有啥不能好好说的？”
　　庄严的脸更红了。
　　罗平安没再说什么，再次转身，很快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庄严站在晒衣场上，明晃晃的月光如同水银泻地，将他照得浑身雪亮。
　　看着走廊的尽头，罗平安消失的方向，他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失去了什么，心里空空的，如同一只失去了胳膊的袖子，随风摇摆……


第526章 再见，兄弟们！
　　罗平安走的那天早上，正好是猎人分队伞训首次实跳的日子。
　　其实罗平安很想参加这次实跳，陪着他带出来的兵一起在蓝天上飞跃出机舱，开着巨大的伞花在空中落向地面。
　　那是一种并肩战斗的喜悦，是值得一辈子去珍惜的。
　　只可惜，对于猎人分队的指挥官韩自诩来说，他绝对不会让一个家里有事导致要离队退伍的老兵上机。
　　纵然心中有再多的战友情，也不能冒这个险。
　　这不光是对他人负责，也是对这支猎人分队负责。
　　猎人分队创立不容易，一次训练事故，很可能会毁掉这支新生的狙击分队。
　　人生中有无数的时刻往往是这样——你觉得应该有个隆重的仪式，和曾经的朋友或者亲人们道别，踏上新的征途。
　　但事实上往往走的时候总是静悄悄的，连送的人都没有。
　　老兵罗平安可以在“红箭”大队的退伍兵欢送会上得到一个仪式，但是却不能在猎人分队这支自己曾经付出过汗水的队伍里得到最后的列队欢送。
　　这次回“红箭”大队，坐的是附近空军地勤某部的一辆车，车是去G军区里办事，顺道捎上的罗平安。
　　车十点来，猎人分队八点之前已经不在营区里了，他们早就坐车去了机场。
　　那天，整个猎人分队的军官和士兵早早起了床，简单地早操过后开始做准备。
　　军旅岁月里第一次跳伞，每一个人都掩饰不住心中的紧张。
　　对于新兵来说，跳的是最简单的800米低空伞降，出舱开伞，你只要用正确的动作离机，然后落地的时候记住学过的要领，在空中的时候还要谨记那些曾经教过你的特情处理办法，然后队长会给你一把伞兵刀，用处当然早就说过了。
　　可是没人希望用到这玩意，但愿这把刀永远不会在空中出鞘。
　　无论是空降兵，又或者是陆军特种部队，跳伞都是一项高风险的训练项目。
　　毕竟要从几百上千米的高空一跃而下，靠降落伞的阻力降到地面上，只要过程中稍有闪失，你就可以和你的这一回的人生说byebye了。
　　罗平安只能站在营房的一楼，和每一个拿着伞包和装备经过自己身边的战友握手。
　　大家的告别都很简单。
　　该说的，昨天一天里都说了。
　　该留通讯方式的，都留了。
　　昨晚还加了菜，不过因为早上要伞训，没敢喝酒。
　　一切都在简单又平静中进行着。
　　罗平安站在一楼的草坪边，每一个猎人分队的兄弟经过他都向他敬了个礼，然后用力地来一个男人式的拥抱。
　　之后没有人说话，提着伞包，登车。
　　车子开出营区，朝机场驶去，罗平安看着卡车在远方成了一个小黑点，最后消失在视线里，这才默默回到自己的排房，坐在自己的小板凳上，床铺已经卷了起来，打好了包，背囊就放在床板上。
　　中士罗平安如同一个等待枪响的犯人，等着那声最后的车喇叭声。
　　庄严今天有些小激动，坐在卡车车厢里，心情就像被猫儿玩乱了的线团。
　　终于等到了实跳的日子。
　　来到待机区，时间还早。
　　章志昂和孙鸿渐一遍遍地检查着每一个人的伞包，然后不断重复各种已经重复过无数次的要领和注意事项。
　　天刚亮，远方旭日东升，天气很凉，空旷的机场上，风将人脸吹得有些冷冰冰的感觉。
　　昨天章志昂询问了机场的气象管理员，说今天的天气不错，地面也没什么横风，适合跳伞。
　　一般来情况下，跳伞训练都会选择在地面风速每秒6米以下进行，尤其是猎人分队这种伞降菜鸟，更别想着跳复杂情况下的伞降训练。
　　风速，对于伞降来说尤为重要。
　　风速太大的时候，降落伞的水平运动速度大，伞的偏移距离长，更容易偏离降落场。
　　而且当风速高的时候，地面通常会伴随出现横风状况。
　　菜鸟跳伞落地最怕横风，许多老鸟都把这叫做“妖风”。
　　当地面横风在每秒4米以下，落地后伞衣就会失去空气阻力；但是如果超过4米，那么士兵落地之后，地面风对降落伞伞衣的作用力会大于常人对地面的摩擦力，整个降落伞就会像一个被风灌满的风帆似的，将人生生拖着走。
　　不少新兵跳伞摔伤，要么是没有保持正确的双脚落地姿势，因为单腿顶多能支持瞬间200KG重量不受伤，但双脚则可以承受500KG重量不至于骨折，提高一倍的承受力不止。
　　当所有准备功夫都做好之后，大家开始背着伞包坐在地上，等着飞机过来，然后登机。
　　等上了飞机，一切都是那么的新鲜。
　　当然了，和平时自己训练的水泥飞机机舱大致相同。
　　这是一架专门用来伞训的运-5飞机，一共两架，每架可以载12名乘客。
　　A班和B班每班一架，庄严坐在简陋的座椅上，自己的对面恰好是徐兴国。
　　想起昨晚罗平安最后的那番话，庄严微笑着朝徐兴国笑了笑，竖了竖拇指。
　　徐兴国先是一愣，然后扭过头去，装着什么都没看见。
　　一辆绿色的解放牌军卡驶出空军地勤连队的营区，经过机场的时候，司机忽然听见后面有人在敲驾驶室，他以为出了啥事，赶紧地刹车，然后拉起手刹。
　　下了车，转到车尾，却看到那个搭便车的特种大队中士站在后轮旁边，抬着头，举手行着军礼。
　　天空上，两架运-5飞机掠过。
　　“再见了！兄弟们！”
　　中士的声音听起来想要哭了似的，一行眼泪从眼角处顺着脸颊滑落，垂在下巴上。
　　本来还想发火抱怨一下的司机，却突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知道这个是军区赫赫有名的“红箭”特种大队的兵，也就是传说中的特种兵。
　　能让中士伤心成这样，他的心里一定很难过……


第527章 千米高空
　　当罗平安站在车厢后朝着天空敬礼时，庄严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班长此刻正在地面向所有人敬礼告别。
　　因为此时他的耳朵里全是该死的噪音，这种噪音让他想起小时候跟着母亲回到桂北外婆家里时，在县城里看到的那种从未变更过款式的拖拉机。
　　如果你坐过拖拉机，你就会见识到那台简单而耐操到极致的发动机，那个随时可以磕个鸡蛋下去就能煮熟的水箱，在随时可能散架的“咵咵”声中很魔幻地摇晃着车身，将你送到目的地。
　　现在，这台运-5飞机发出的声音就是这种老式拖拉机发出的声音。
　　最令庄严心惊胆颤的是飞机机舱里没有从前自己坐过的民航机那种蒙皮，再差的民航机，里面好歹都是硬塑料装饰，做工还是很好的，你看不到任何飞机里面的支撑架之类，而这架运-5完全可以看到机舱内部各种支撑用途的龙骨之类的东西，上面喷吐着屎黄的油漆，这令庄严忍不住伸出指头去戳了戳龙骨之间的铝皮，心想这玩意到底有多厚，下一秒这玩意会不会在空中解体？
　　也难怪庄严会这么想。
　　因为运-5本身就是一架很老型号的飞机，仿制前苏联的安-2，在国内空降兵部队里，运-5就有个大名鼎鼎的绰号——空中拖拉机。
　　但也别因此而小看了运-5，这玩意虽然不先进，但是实用性和经济性极高，起降要求低，距离短，简直就是居家旅行跳伞训练的必备之物，在PLA的空降兵部队里，它可是不老的常青树。
　　对于庄严来讲，第一次坐这种老型号的军用运输机感觉绝对真的很不好。
　　因为本来就紧张，加上飞机小，上升到一定的高度，由于气流的原因，所以没有大型客机那么四平八稳，老是在颠儿颠儿的，就像你坐在一叶小舟里泛舟出大海，那感觉……
　　酸爽！
　　各种因素交织，令庄严眼观鼻，鼻观心，动也不敢动。
　　他开始打量自己今天的装扮，头盔伞包作战靴迷彩服，该有的都有，穿得如同一个未来战士般牛逼。
　　可由于是初跳，所以不配武器包，只有在胸前挂的那个备用伞包上方横着插着一把伞兵刀——这就是那把你永远都不想在空中用到的救命刀具。
　　怪异的安静里，庄严忽然萌生出奇怪的念头。
　　好歹给老子配把枪吧！
　　假如不幸真的发生了意外，像那天晚上在排房里某乌鸦嘴说的那样主伞备用伞都打不开，最后真挂在墙上去阎王爷那里报到，好歹有把枪，牛头马面啥的敢要将老子下油锅我就突突了丫的！
　　坐在庄严对面的徐兴国也不吭声。
　　从他毫无表情的脸上，庄严能够感受到这家伙心里估计和自己的紧张度不分上下。
　　突然，苏卉开没话找话，也许想搞活点气氛，笑嘻嘻露出一口白牙说：“兄弟们，这破飞机嘎吱嘎吱的，会不会没飞到降落场就掉下去了？”
　　那一瞬间，飞机里十多双白眼同时投向苏卉开。
　　苏卉开从每一个人的眼中看到了嫌弃。
　　他赶紧低下头，闭上嘴，再也不敢吭声。
　　韩自诩在地面当引导员，没有上机，这台飞机里带队的是章志昂。
　　章老兵看着这些他眼中的新兵蛋子，想笑又不好笑出声。
　　其实每个特种部队的老兵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看什么都不懂的新兵们在每一个科目实操前那种要死不活的表情。
　　军旅生涯是枯燥的，围观菜鸟，也是老兵们的一种乐趣。
　　章志昂一直站着，快到指定伞降场的时候，他给每个人都再次检查了伞包，不断重复着离机和落地的各种注意事项，什么一定要双脚同时落地，什么一定要注意风向，不要逆风降落等等。
　　然后大声道：“你们不要怕，按照我们训练的要领来，保证你们没事！现在你们跳伞已经很幸福了，你们知不知道，二战时期的很多伞兵还要从机舱里爬出来，爬到机翼上再跳下去！那时候的伞兵才是爷们！你们现在算啥？站在机舱边，一抱手，闭着眼睛一跳，伞都不用自己拉，你们要懂得满足！现在只是拉绳式开伞，等你们熟练了，跳多几十次后，我带你们跳自由开伞！”
　　老章口中说的自由开伞是老兵的特权。
　　意思是不靠飞机内的拉索扯开伞包，出舱后自由落体，看着手腕上的高度计确定高度，在指定的高度上开伞。
　　这就是高跳低开，又或者高跳高开的特种伞降，但是，菜鸟是没这个资格谈这些的，玩这些的都是老兵，跳的都不是圆伞是翼伞，又或者是几朵伞花那种特种伞。
　　滴——
　　滴——
　　机舱里的扬声器响起了两下铃声。
　　在机舱前，靠近驾驶舱的顶部位置上，两盏灯变绿亮起。
　　机舱里的放伞员朝着章志昂大喊：“到了，准备下！”
　　说完，他用力抓住那个庄严一直不知道什么用处的就像发动机搅棍一样的大把手，将机舱门用力摇开。
　　门刚开，强烈的气流如同一条不安分的蛇似的窜进了机舱。
　　本来还有些闷热的舱里忽然变得冷嗖嗖的。
　　“准备了！着陆场快到了！”
　　章志昂从两排士兵中间穿过，回到舱门边上，站在那里探头朝外看看。
　　庄严隔着几米，大约看到了小半个舱门的景色。
　　飞机已经位于至少800米的高空上，从机舱里看出去，地面早已经成了一块块染色的抹布，绿的黄的，房屋看都看不清轮廓，就像小小的积木一样堆放在地上。
　　我草！
　　庄严在心里骂了一句粗话。
　　“起立！”章志昂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所有人唰一下站了起来。
　　提凳弓腰，掖下坐带，检查挂索，然后转身面朝机舱位置站好，做好离机准备。
　　冷风从所有人中间窜来蹿去，也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原因，庄严不由自主地浑身抖了一下。
　　放伞员右手向外一挥，就像站在十字路口红灯处指挥放行的交警。
　　章志昂，拍了拍拍站在队列第一个的苏卉开，检查了一下他的挂索，大喊：“跳！”
　　庄严在苏卉开后面，没看到他的表情，不过很快，公牛这家伙蹦了出机舱，整个人嗖一下消失在机舱外，看都看不见了。
　　“庄严，跳！”
　　章志昂同样检查了一下挂索，一拍庄严背上的伞包在他耳边大喊一声。


第528章 纵身第一跳！
　　站在机舱边，庄严朝飞机外望去，心里忍不住惊叫起来！
　　我了个擦！
　　好高！
　　“绝对不止八百米！”庄严心想。
　　当然，他不知道的是实际上是在八百米高度开伞，离机高度不止八百米。
　　“跳！不跳你还想坐飞机回去啊！？”
　　章志昂又吼了一声。
　　庄严一咬牙，心里大吼一声：“几大就几大！顶硬上！”
　　然后猛然一跳，按照要领抱手屈身收腿。
　　跳出去的一刹那，其实庄严是闭着眼睛的。
　　他只觉得自己就像一辆高速行驶的车上被扔出来的一条麻袋，强大的气流将他瞬间推出很远很远。
　　仅仅一秒钟后，他背上出现了一朵小白伞——那是被拉索拉开引出的引导伞。
　　这是跳伞出舱后的第一个阶段。
　　当庄严从机舱里跳出到落地，整个过程分为三个阶段。其中第一个阶段是从离机到伞包打开，在跳伞的术语上被称为开伞前的自由坠落运动。
　　庄严如今就处于这个阶段。
　　他被地心引力牵引着，朝下坠落；又在水平方向上受到飞机惯性作用，向飞行方向运动。
　　其实这是一个比较刺激但对于某些人来说十分难受的阶段——想象一下，你被人从一辆时速至少一百八十公里速度，甚至几百时速的车上将你扔出去，那种感觉跟你坐最刺激的过山车没有太大的分别。
　　在伞兵部队里，老鸟和菜鸟之间有一个很明显的区别，那就是离机的时候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
　　大多数菜鸟第一次跳伞，离机的一瞬间下意识是闭眼的，只有老鸟，才不管你三七二十一，什么惯性什么第一阶段，统统见鬼去吧！老子就喜欢睁着眼睛看着天旋地转然后享受唰一下那张七十多平方米的大伞在蓝天上绽放的时候。
　　这，是伞兵生命里最美的烟花，世上没有任何的焰火表演能够媲美。
　　在大约一秒钟时间里，庄严熬过了第一阶段。
　　在气流的作用下，引导伞迅速张开，从伞衣套里拉出并且拉直伞衣、伞绳——
　　当一个老兵跳多了伞，他就会明白自己当初刚学叠伞的时候，班长和伞训员为什么会像一头虎视眈眈的狼一样盯着自己，只要一丁点细微的动作都会上来就是一尺子。
　　如果你叠伞的时候伞绳和伞衣没有按照要求叠好，在进入第二阶段的时候，伞衣也许会无法正常被扯出，伞绳也可以能会纠缠在一起。
　　结果？
　　呵呵！
　　你问我结果？
　　结果就是，你忽然发现别人开伞了你却没有，而像一颗石头似地砸向地面。
　　更严重的情况是，你不幸被伞绳和伞衣裹住、缠住自己的手脚，那简直是太绝望了。
　　如果此时你是个冷静的牛人，那就该用上那把该死的伞兵刀了，这把看起来其貌不扬的伞兵刀用勾口，两面都是锋利的刀刃，你要做的是在你到达300米极限高度之前，用它割断缠着你的伞绳，将伞衣飞掉！
　　那样你就可以伸手抓住挂在你胸前和腹部位置的备用伞保险绳，猛地一拉。
　　假如你家祖坟风水好，备用伞会在一两秒内唰地打开，将你往上扯住。
　　当你看到雪白的伞花在头顶骤然绽放开的时候，相信我，哥们，那是你一辈子见过最美的东西，等你落地之后会坐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像个傻逼的孩子。
　　庄严忽然感到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朝上一扯，他听见了“哗”的一声响，就像小时候晾晒被单时候几个人抓住被角，用力一抖发出的声音，不过却大得多。
　　庄严终于睁开了眼睛。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霎时间传遍了全身。
　　自己如同一只鸟儿一样，在空中翱翔。脚下，是巨大的平面，绿色的黄色的各种方块尽在脚下。
　　他知道，自己终于进入了第三阶段——伞衣、伞绳全部被拉直的时候，空气将伞衣撑满，张开。
　　立即到开伞，其实只是短短的三四秒时间，但是对于庄严来说却是意义非凡。
　　这种奇妙的感觉难以言喻。
　　自己好像还是那个自己，自己又好像不是自己了。
　　在跳伞之前的那个庄严，似乎在经过这离机到开伞的短短几秒钟时间之后，已经脱胎换骨，成了另一个人。
　　至少，庄严知道自己向一名合格的特种部队成员又迈进了一大步。
　　一个特种部队的兵，你跟人家说你伞都没跳过，那也好意思？
　　不过，很快庄严就觉得自己下坠的速度似乎有些快。
　　在想象中，降落伞打开之后，人不是应该优哉游哉的吗？
　　咋这地面看着好像有些快了？
　　按理说，如果开伞正常，那么此刻耳边应该传来地面韩自诩的指令。
　　一般开伞正常，地面引导员都会说一些类似“高空跳伞员，你们的伞开得很好，请检查你们的伞衣、伞绳，单拉左双拉右，面向着陆场方向”之类的屁话。
　　这在之前的理论课上已经学过，早已经滚瓜烂熟。
　　庄严忍不住有些慌，抬头朝头顶的伞望去，想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一般来讲，虽然伞打开了，不过有时候开得不正确，也会导致伞绳缠绕，导致下坠速度过快。
　　不会这么倒霉吧？
　　庄严惊出了一身冷汗。
　　抬头一看，伞衣开得好好的……
　　忽然，就等的声音终于传来了。
　　“高空跳伞员，你们的伞开得很好，请检查你们的伞衣、伞绳，单拉左双拉右。”
　　原来伞即便打开，下坠还是有一定速度的，不可能像鹅毛一样轻飘飘的，自己只是太紧张，所以觉得“快”了而已……
　　接着，又听到韩自诩说：“庄严跳伞员，你的伞开正常了，方向错误，请马上拉右操纵棒，把正方向，面向登陆场……”
　　庄严赶紧低头望去。
　　登陆场是做了白色标记的，从空中望下去就像个圆圈。
　　自己刚才慌乱了一下，导致方向出现了问题，登陆场在自己的左后方……
　　不按指定登陆场降落也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因为你在数百米的高空上根本看不到地面的电线杆和电线之类，如果降落地点错误，也有可能坠入民房，如果在降落的时候装上横在空中的电线……
　　草！
　　那可真够酸爽的！


第529章 狼狈着陆
　　当知道自己已经不会摔死，庄严总算松了口气。
　　只是方向不对而已，还好，这时候距离地面还有至少五百米，有将近一分多钟的时间让自己好好调整。
　　他抬起头，找到那两根操纵棒，将它们一左一右抓在手中。
　　这玩意是用来操纵降落伞的方向用的，就像汽车的方向盘。
　　汽车是用机械力驱动前轮转向，轮船是用船舵借助水的反作用力来转向。
　　而降落伞则是拉下操纵棒，使伞衣的外形发生改变，利用空气的反作用力来转换飞行方向。
　　其实操纵棒就是两根伞绳，也就是整个降落伞编号的第一根和最后一根伞绳上缝一根短绳，短绳上又拴着一根小棒，这就成为操纵棒。
　　跳伞的时候，当人在空中需要转向，伞兵抓着两根操纵棒，要向左，就拉下左操纵棒；要向右，就拉下右操纵棒。
　　这种模式其实十分简单，不过真正要熟练却不容易。
　　因为人在空中，还有不少情况需要处理，例如怎么控制速度，怎么克服遇到的障碍，还有怎么对付扰动气流等等，要做好这些就得多跳伞，这完全靠经验。
　　庄严小心翼翼地操控着降落伞，费了一番周折，总算把自己的方向对准了降落场。
　　地面一点点接近，庄严的心慢慢一点点落地。
　　第一次跳伞，总算没出什么幺蛾子。
　　平安就是成功！
　　菜鸟跳伞，也甭想学人家老鸟玩什么花样，顾着自己的小命，将来多跳几次再说。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即将落地的时候，眼看着陆点就在脚下。突然一阵地面风袭来，降落伞顿时像个被吹起的气球，瞬间改变了方向，不降反升，朝庄严的左侧飞起了数米高。
　　一股巨大的力量瞬间将庄严像个布娃娃一样拽起。
　　庄严本来已经并拢了双脚，双手抓住操纵带，只要双脚碰到地面，马上按照平常里训练的那样，同时拉下两根操纵带，收缩伞衣的面积，达到减少被拖曳的可能性。
　　没想到，即将落地了，却给自己来了那么一股“妖风”。
　　庄严吓了一跳，惊叫着被拽起了好几米的高度。
　　早于庄严降落的苏卉开在几十米外看到了这一幕，惊叫起来。
　　“老庄！”
　　他脱掉背带，也不收拾降落伞了，飞快朝这边奔跑过来。
　　还好的是，这股风只是瞬间蹿了一下，并没有继续作妖。
　　庄严终于落地，连翻了3个跟头后，由于已经处于逆风位置，所以降落伞又被吹涨。
　　被吹涨的降落伞有着巨大的拖力，庄严怪叫着又被降落伞拖行近20米才停下来。
　　苏卉开跑到庄严身旁，摁住他，帮他解开了背带。
　　“老庄，你没事吧？”
　　庄严觉得自己的大臂和手肘位置有些辣辣疼，掀起袖子一看，抹了一层薄薄的皮，但是没出血，不过手指摸上去辣辣的，红红的一片。
　　他第一时间活动了一下脚，发现没有疼痛感。
　　跳伞的菜鸟新丁最容易出事就是出在脚上，崴脚还算是轻的，有些直接骨折。
　　脚没事，其他就是小意思了。
　　“没事没事，老子命大！”庄严骂道：“落地的时候遇到‘妖风’了！”
　　苏卉开说：“你丫今天印堂发黑呢！”
　　庄严呸了一口道：“老苏，我以前认识个叫王大嘴的战友，也是乌鸦嘴，而且说什么什么灵光，我希望你不要继承他的衣钵，不然你会没朋友的。”
　　苏卉开哈哈地大笑起来。
　　突然，韩自诩出现在两人身后。
　　“你们俩在这里谈恋爱吗？不用收拾自己的伞具了？待会儿风吹跑了，我处分你们！”
　　庄严和苏卉开这才如梦初醒般从地上弹起来，立正站好大声道：“报告韩队！马上执行命令！”
　　说完，都追着自己的伞去了。
　　降落伞是装备，人为的丢失和损坏都会遭到处分。
　　作为特种部队成员，庄严太清楚这一点。
　　找到了自己的伞，庄严一边收拾一变想，这次伞降不能算是完美的，最后自己还是栽了跟头，摔了个浑身酸痛。
　　看来，自己距离真正意义上的精锐伞降士兵还是差了不少。
　　不过，自己总算是完成了人生第一跳！
　　庄严有些兴奋，他觉得今晚回去应该给老爹庄振国写封信。
　　打仗自己是没打过，这方面比不了老爹，可是降落伞他肯定没跳过，这件事上，自己算是压了父亲一头。
　　无论庄严在跳伞这件事上自我感觉如何，不过回到了营区，解散之前集合讲评的时候，韩自诩还是将庄严作为反面教材，在猎人分队的人员面前进行了一番分析。
　　原因很简单，如果在二十米左右尚未落地之前，庄严感到风力上有所变化，那就要有意识拉下其中四根伞绳，让自己加速侧滑，采取侧风降落的方式，那样就能避开气流干扰。
　　韩自诩说：“你说侧风降落是老兵玩的，你是个菜鸟经验不足我就不说了，我就说你落地之后被降落伞拖了20米的事。你说说，我平常怎么教你们防止拖曳的？要顺着伞衣侧方跑，也可以顺着风跑，但你偏要反方向跑。落地的时候如果被气流干扰，可以直接卧倒姿势匍匐在地上，降低伞衣迎风面积，利用自己的重量和摩擦力将它停下排除拖拉？可你当时只会惊叫？你这个特种兵怎么当的？我之前教的，你都听到狗身上去了？”
　　虽然第一次跳伞失误在所难免，可庄严站在队伍里，还是被批得一愣一愣，脸上火辣辣的。
　　一定要跳好！
　　庄严暗自发誓。
　　下次跳伞，一定要牢记每一个动作细节和技术处置手段，绝对不能让自己再出任何一点差错！
　　经过了第一次跳伞，庄严心里有了底。
　　他自信自己可以做一个像老章一样绝对牛逼的伞降员。
　　必须像老章那样，跳完PLA所有型号的人用伞，跳不同的复杂地形，甚至跳无地面引导的高水平“盲降”，否则都对不起韩自诩今天这番批评。


第530章 动力三角翼
　　跳伞是一项“勇者”运动。
　　对于年轻的士兵来说，第一次谁都多多少少略带恐惧的心理，这是人之常情。
　　不过就像吃臭豆腐，你看着挺可怕，闻着也吓死人，但是当吃了一次之后，只要你喜欢这玩意，你会痴迷下去，哪怕吃过山珍海味仍会不断回头寻找那股儿熏得脑袋嗡嗡吃起来却大呼过瘾的食物。
　　庄严已经逐渐习惯了从那架“空中拖拉机”的机舱里朝外纵身一跃，然后飘荡在高空上的感觉。
　　伞训是个漫长的过程，要成为一名类似章志昂一样优秀的跳伞老兵，是需要时间积累的。
　　一天让你跳两趟，三个月下来你也只能跳百多次。
　　猎人分队在这里驻训的目的并不是要马上将所有人培养成老伞兵，而是让所有人掌握最基础的跳伞知识。
　　伞分很多种，应用在特种部队里的伞类型更多。
　　这天到了机场，在大仓库里检查装备，准备例行实跳的时候，不远处忽然变得热闹起来。
　　机场这个仓库地处偏僻，一般来说没什么人来这里，偶尔有地勤的人从旁边的机库里把飞机拖出拖入，但是这个机场没什么先进的战机，都是一些老掉牙的型号。
　　起初地勤的人来拖飞机，大家还围着看，评头品足一番，后来慢慢都失去了兴趣，有人来，也只是抬抬头，看一眼，然后低头叠着自己的伞包。
　　不过这一次不同，这次地勤的人从仓库拖出来的不是飞机，是庄严和其他人没见过的玩意。
　　“那是啥？你们看！”张圯怡首先惊讶地叫了起来。
　　庄严顺着张圯怡目光朝仓库外望去，看到地勤的兵从远处的仓库里拖出几个看起来有些怪怪的东西。
　　那玩意看起来不像飞机，怪模怪样，个头也不大，长了个大大的三角型翅膀，翅膀下有个双人座位，像条小时候去青少年公园玩的时候租用的那种小划艇。
　　“咦？”
　　庄严顿时兴趣盎然。
　　他对新鲜事物一向抱有极大的好奇心。
　　“没见过这东西。”
　　不过，他就觉得这玩意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不光是庄严感兴趣，所有人都感兴趣。
　　原本站在门口的韩自诩和孙鸿渐，还有老章都撇下所有人，直接朝着那边几架怪东西走去。
　　大家纷纷放好装备，走到门口，站在那里张望，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东西看起来很有趣啊！那个小兜，能坐两个人？”
　　“你没看啊？有两个座位。”
　　“这玩意能飞？”苏卉开很质疑这个东西，想象着自己坐上去的模样，觉得很不靠谱。
　　“我觉得我坐上去会飞不起来。”
　　“你那么大大块头，当然飞不起来了！”队员康文凯笑道。
　　庄严看了看手上的电子表，说：“时间还有不少，咱们要不要也过去看看？”
　　“过去就过去，怕什么？”上等兵杨鹏说：“你看咱们韩队好像和人家很熟，聊得正欢呢。”
　　庄严细看一下，果然情况像杨鹏说的，韩自诩和几个站在那台怪飞机旁的军官聊得正火热。
　　看起来，韩自诩对这台玩意也兴趣浓厚，一边聊，一边围着这台有着三角翅膀的家伙转了好几个圈，最后甚至直接坐了上去，东看看，西看看，就像个孩子拿到了心爱的玩具。
　　既然队长和别人是熟人，那么队长的手下自然也不算外人啦！
　　庄严说：“走走走，去看看去，看看是什么先进科技。”
　　说完，头也不回朝那边走。
　　有人带头，马上就形成多米诺骨牌效应。
　　所有人都跟在庄严身后，低声议论低声笑着，一路小炮过去。
　　“自诩，这是你的兵啊？”
　　一个穿着空军迷彩服的少校发现了庄严等人靠近，转头扫了一眼，回头对韩自诩说：“那就是你一直跟我说，要创建的专业狙击分队？”
　　“对！”
　　韩自诩说着，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兵，伸手拍了拍这架怪物飞机，问：“谁说说，这个东西叫什么？”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所有人都没玩过这东西，也说不出名字。
　　庄严说：“我好像见过这东西。”
　　韩自诩“嗯？”了一声，目光转到庄严的身上。
　　“在哪见过？”
　　看到韩自诩发问，庄严忽然想扇自己的嘴巴子，最近他已经尽量低调了，少说话多训练，埋头苦干刻苦用功，就怕韩阎王这厮盯上。
　　没想还是没忍住，脱口说了一句自己见过。
　　其实是真的见过，只是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见过就见过，没见过就没见过。”
　　韩自诩看到庄严没能马上回答出来，有些失望道：“别吹牛嘛！”
　　庄严顿时有些恼火。
　　自己是真的见过，只是忘了。
　　没想到被韩自诩笑话自己吹牛了。
　　“队长，我是见过。”这回，他也不怕了，被罚事小，名誉事大。
　　我庄严是那种爱吹牛逼的人么？哼！
　　“你说，这东西叫啥名字？”韩自诩问。
　　庄严绞尽脑汁，极力在自己的记忆中搜索关于眼前这台飞机不飞机，滑翔伞不像滑翔伞的东西。
　　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
　　他想起自己在哪见过了！
　　“我在家的时候，看体育频道，国外的节目里有这个东西，好像叫做什么动力伞……”
　　庄严终于想起来了。
　　韩自诩没说话，脸上没表情。
　　庄严看他这样，心里咯噔地跳了一下。
　　该不是自己记错了吧？
　　“好！”韩自诩忽然咧嘴笑了，说：“总算有个有点见识的。你说得还不算完全准确。这东西的学名叫做动力三角翼，也称动力悬挂滑翔机，是航空运动领域中很欢迎的一种轻型动力的飞行器，70年代在欧洲兴起，即便在空中无动力情况下也能滑翔并安全着陆。”
　　说着，从动力三角翼的载舱里起身，回到地面上，然后绕着这台动力三角翼转了半圈，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
　　“通常动力三角翼可供二人乘坐，采用活塞式航空发动机带动螺旋桨推进，机翼与机身通过悬挂方式进行连接，飞行员通过移动机身与机翼的相对重心位置实现操纵，因机翼具有较高的滑翔性能即使在失去动力的情况下动力三角翼飞行器，然可以像岛儿一样滑翔着陆。它具有体积小、重量轻、简单易学、安全可靠等特点。”
　　说到这里，问庄严：“你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吗？”
　　庄严说：“飞啊！”
　　韩自诩怔了怔，庄严的回答好像没毛病，可听起来又很不对劲。
　　旁边的少校忍不住笑了，说：“自诩，你的兵说得没错，这东西就是用来飞的。”
　　韩自诩苦笑道：“也对。”
　　他看了看庄严问：“你想不想学？”
　　庄严当然马上点头了，大声说：“想！”
　　韩自诩说：“想得美！”
　　他指着所有人放装备的闲置仓库，说：“你们先跳好你们的圆伞，等你们圆伞能跳到翼伞，明年底咱们全军特种兵有一个动力伞集训，到时候各种动力伞都会出现，谁跳伞跳得好，能在大队里竞争到名额，谁就去。”
　　“那容易。”庄严说：“韩队，我有个预感，我能去。”
　　“行啊，你有本事你就去。”韩自诩说：“庄严，我欣赏你的勇气和信心，但是我提醒你，和大队里的那些跳伞老兵比，你只是个菜鸟，别忘了，第一次跳伞全队就你是摔成滚地葫芦的。”
　　被韩自诩揭了老底，庄严脸又红了。
　　在韩自诩看来，庄严这种性格的兵，就得在他自大的时候给他兜头一盆冷水，让他清醒点。
　　反正他的性格也挺受得了打击的，当时有些郁闷，过后马上活蹦乱跳，一点影响都没有。
　　旁边的少校拍了拍庄严的肩膀，说：“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营长，我叫庄严。”
　　庄严是根据他的军衔叫的，少校正好是个正营职务。
　　没想到少校哈哈大笑起来，说：“不不不，我不是营长。”
　　韩自诩也跟着笑，对庄严说：“你知道他是谁吗？”
　　庄严心里暗自嘀咕，我怎么知道？我知道还用你解释？这不废话吗？
　　韩自诩当然不知道庄严心底里的吐槽，朝少校扬了扬下巴，对庄严说：“他是空降兵研究所的研究员，叫做张能，你们可以叫他张研究员。”
　　说着，指了指旁边这台动力三角翼说：“这个东西上很多专利都是他的，是张研究员对民用型号进行改进的军用型号，对了，我刚才不是问你这东西有什么用途吗？现在我告诉你，这东西可以用于特种作战，我们大队也有动力伞，只不过你还没有资格飞而已。”
　　他回过头，看着所有人，开始上课。
　　“我们PLA的特战部队前几年就有列装飞行动力三角翼和动力翼伞，但是一直没有我们自己专用的型号，从前用的都是民用的运动型号，所以我们张研究员从前两年开始着手研究这个专门为我们特种部队设计的动力三角翼。别小看这玩意，渗透行动里你使用它比你坐在直升机里要好。”


第531章 少校朋友
　　这次伞训中和少校研究员张能的偶遇，让庄严再次对“特种部队”这四个字有了更新的认识。
　　在“红箭”大队训练也有一段时间了，庄严根本不知道自己大队里居然还有动力三角翼这么拉风的东西。
　　可见，自己只是一只脚踩进了“红箭”大队的门，很多特种作战科目自己连听都没听过。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整个“红箭”大队里的志愿兵和超期服役老兵会那么多，而新兵会那么少。
　　原因其实也很简单，不待个五六七八年，你根本连特种作战的门都没摸到。所以，超期服役的志愿兵和军官，才是特种部队里刀刃上的那块最好的钢。
　　意识到这些，庄严变得谦虚了不少，也变得好学了不少。
　　因为只有虚心求教，你才能学到东西。
　　端着个架子，谁愿意手把手教你？
　　庄严最近的变化，就连韩自诩都看出端倪来了。
　　这天早上跳了一次伞，准备进行第二次实跳的时候，韩自诩站在机舱的仓库前，一直盯着放置三角翼的那个仓库看。
　　孙鸿渐从仓库里出来，看着站在门边的韩自诩，又顺着他的目光方向去找，结果找到了庄严。
　　“咦？庄严那小子只要逮到空闲就往张能那边跑，你说那小子想干嘛？该不是看中了张能那个女弟子了吧？”
　　庄严此时正在别人的仓库门口，跟屁虫一样缠着少校张能。
　　孙鸿渐口中的女弟子，说的是在一旁记录数据的女中尉许燕。
　　“张研究员，这个动力伞真能载两个人起飞？”
　　“可以。”
　　“怎么操控？”
　　“你看到这个横把没有，抓住它，就跟控制自行车一样控制方向……”
　　“我说张研究员，这玩意真的有实战作用？我看它没有武器，载重也不高，坐了两人上去，恐怕放不了一挺机枪吧？还有就是我见你昨天飞了一下，速度也不高，在天上岂不是成了活靶子？”
　　庄严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就像个课堂里的小学生。
　　张能和庄严接触了两天，倒是挺喜欢这小子。
　　首先就是庄严这个人有个特点，但凡他想求学的东西，就有一股不学会不罢休的精神气在。
　　最近几天，自己只要出现在这里，庄严只要不在天上跳伞，铁定跑过来套近乎。
　　从开始的没话找话，到后来给自己搭把手递个工具或者检测仪器什么，又或者搬搬抬抬干点杂活儿。
　　反正就是一副小厮样，就连本来地勤那边派来帮忙的几个兵和机械师都说了，庄严你一个特种部队的你跟地勤的抢什么活儿干？你们特种兵不去好好跳伞好好打枪，凑过来干地勤的活儿算怎么回事？
　　庄严反正随便别人怎么说，就是一副撵都撵不走的橡皮糖样，死死黏在那里。
　　那几个地勤的兵也很无奈。
　　好歹人家特种大队的兵，打又打不过，说也说不听，赶也赶不走，久而久之，也就随庄严去了。
　　到临了，那几个地勤兵倒也是乐得个清闲，反正有庄严在，一个人干了几个人的活儿，就随他去吧！
　　反正自己舒服，没人会跟舒服过不去吧？
　　当然，除了庄严那小子例外。
　　张能觉得庄严这个兵还真的少见。
　　几天聊天下来，相互也有了一些深入的了解。
　　张能本以为庄严是那种以当兵作为鱼跃龙门的跳板，没曾想庄严根本不在乎要当什么军官。
　　这小子纯粹是自己的兴趣，觉得当个特种兵挺有意思的，所以想留下来在部队里干下去，至于当不当军官，好像无所谓似的。
　　这年头，改革开放之后都是经济挂帅，地方上的人都在忙着捞钱，就连部队里的人也受到了一些思想上的冲击。
　　张能所在的研究所，年轻而且学历高的很多走辞职走人了，整个所里所有的骨干都是老同志，颇有些青黄不接的景象。
　　现在不讲个人得失一门子心思想当个好兵的年轻人可真不多了。
　　所以，张能对庄严的问题一概有问必答，尽可能给庄严解释一下动力三角翼在特种作战中的用途——
　　“庄严，动力三角翼虽然没有什么重火力配备，可是对于无声渗透、规避雷达监视，那是太有用的东西了。就像我现在正在研制的这款动力三角翼，它加装了通信系统，导航系统，照明系统，可以架设轻机枪，最大飞行高度可达5000米，飞行速度每小时135公里。驾驶动力三角翼飞行器的特种部队士兵可以执行空中渗透侦察、空中GPS引导、空中编队行进，渗透斩首和突击破袭等任务，你说，厉不厉害？”
　　“等等。”
　　庄严皱了皱眉头，他似乎从张能的话里听出了点问题。
　　“张研究员，你说正研制当中？那就是还没研制成功？”
　　他一边说，一边打量起这款动力三角翼。
　　女中尉许燕听了顿时脸就黑下去，不悦道：“我说你个上等兵，你以为这是你们家在腌萝卜呢，腌个把月就能吃？这是装备研究，是要各种改进之后再进行各种实地测试和试飞，完全获得稳定数据之后才能定型生产和装备，否则不安全的东西给你们特种部队，上了天摔下来，那你们不得拿枪上来找我们算账了？”
　　张能朝许燕丢了个眼色，示意她对庄严的话太过较真。
　　转头叹气无奈对庄严说道：“我们也没办法，咱们起步晚，九十年代中期之后，动力三角翼才从国外传入我们国家，后来我们搞了第一期的三角翼培训，还是请的外国运动员来给咱们上课。”
　　说完，他轻轻将手放在三角翼上，抚摸着，仿佛在抚摸着自己的亲生孩子，心中无限感慨。
　　“我们不能什么都靠国外人材，尤其是我们国防事业。所以我当年上完课回来，就决心要研制出属于我们军队自己的动力三角翼。如果什么都是拿来主义，而不是自己能够控制技术和生产，将来打起仗，难道还要靠买？”
　　庄严这是第一次接触军内的科研工作者。
　　看着张能那张略微瘦削的脸庞，还有那双眼睛里闪亮的那种光芒，他能感受到，这就是自己很小就在课本上学到，却一直在生活里很难找到的东西——崇高。
　　“庄严，你试想，xxxx年的某天深夜，在某海峡中心线主航道行使的大型集装箱货轮上，一架架三角翼飞行器从箱中推出，经过一小段滑行，迎着海风在甲板上飞了起来，在空中编队后，贴着海面10米超低空直飞目标，巧妙躲过敌人海岸雷达和电子监控，神不知鬼不觉地直插要害，在目标附近迅速爬升，在达到5000米高度后，关掉发动机，在我们国产的定位导航系统的帮助下，三角翼飞行器载着特种兵战士，悄无声息地赴向台独首脑分子的住地，用消音狙击步枪从空中剪除哨兵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直扑他的床头，随着几声微弱的枪响——斩首成功！”
　　庄严听着张能的描述，不论是他，抑或是张能，双眼里都放出光来，仿佛真的到了那个月黑风高杀人夜的时刻……
　　战士的血，瞬间沸腾了起来。


第532章 试飞
　　在机场伞训的那段时间，庄严算是过足了瘾头。
　　每天只要有空，肯定要跑到少校张能那里，然后看着别人记录各种数据，进行各种技术讨论。
　　张能的团队很简单，一个是他自己，还有个就是手下那个年轻的女中尉许燕，另外一个是研究所的机械师，是个老志愿兵，名字挺有意思的，叫常家更。
　　许燕和常家更俩人本来挺烦庄严的，觉得一大头兵，有休息时间不休息，跑来这里就跟小屁孩似的，见啥都新鲜，见啥都好奇，这问问，那摸摸，没完没了。
　　后来习惯了，也就算了。
　　反正也赶不走，何况负责这个项目的头儿张能看起来倒是挺喜欢庄严的，也就随着他了。
　　韩自诩倒也没反对庄严这种喜欢溜达到别人仓库里偷师的做法，反正庄严正儿八经的伞训没耽误，早上依然蹦蹦跳跳去跑十公里，晚上下午都去练枪，而且在队里的成绩一向拔尖，也就不管。
　　不但不管，偶尔还过来看看，看到庄严不懂的地方还指点一番。
　　大半个月里，庄严对那个动力三角翼从里到外都熟悉了个遍，性能参数和使用方法、注意事项等等都全部如数家珍，就差没实飞了。
　　按韩自诩的说法，将来猎人分队也是要学这玩意的，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庄严缠着张能，想让他飞一回这款动力三角翼。
　　但是张能始终没有答应。
　　“这东西不是你能飞的。”张能看起来很严肃，说：“这还是试验阶段的东西，各方面的参数没有完全验证，设计有没有什么缺陷连我都不敢说，飞上去我也不敢保证能飞回来。”
　　“啊？”庄严当时就惊呆了。
　　想了想道：“张研究员，我看你天天都在飞，好像也没啥问题嘛！”
　　的确，庄严说的是事实。
　　每天来这边跳伞，都会看到张能，从机场起飞，然后在这附近绕个大圈，有时候还会经过伞降场上空。
　　看张能飞得还是挺优哉游哉的，怎么说得那么让人心惊肉跳？
　　回不来？
　　看到庄严吃惊的模样，许燕忍不住奚落庄严：“说你不懂还真的不懂，设计还未最后定型的叫做试验机，试验机是人都能飞的？你要飞，你们特种大队也有进口的动力三角翼，不过设计上和我们不同，将来你们怕也是要学的，急什么急？”
　　庄严尴尬地笑着道：“中尉同志，有没有你说的那么恐怖？三角翼就算在空中失去动力，也可以借助翅膀滑行，很安全。”
　　“哼！”虚掩冷笑一声说：“别以为最近你在这里学了些皮毛就好像啥都知道似的。”
　　庄严赶紧摆手：“不敢不敢，我这不都是跟你们几位师傅学的嘛！我哪敢自大？”
　　许燕看他态度还行，又道：“算你还有点儿自知之明。我跟你说，这款动力三角翼，到目前为止除了张研究员，没人敢飞它。”
　　张能在一旁叹了口气，说：“我不飞不行，只有我最熟悉它，让别人去冒险当试飞员，我不放心。”
　　回头看着庄严说：“庄严，不是我不肯让你飞，这款动力三角翼还没完成最后的测试，所以暂时还是个测试机，不能让你飞。你怕不知道有些情况，三角翼看起来似乎安全，但是我们做的是军用动力三角翼，所以比民用的要求高不少，要求高度、稳定性和负重量都要比民用的高。如果在高空如果出现故障，或者遇到气流，会导致出现整机侧翻，从而失去平衡坠地，也可能在做大幅度机动的时候出现侧滑现象，同样会坠地。”
　　庄严听得一愣一愣的。
　　至此，他才知道这玩意原来还那么危险。
　　三角翼分为非动力三角翼和动力三角翼。非动力三角翼都是民用，找个高山斜坡，一个人推着朝下冲就可以起飞。
　　而军用不同，军用要直接能在平地上滑翔起飞，而且高度可以控制，还有机动性、灵活性、控制性都要高于民用。
　　由于是特种作战使用，因此要载至少两人，还要携带一些轻武器，在负重量上有着很严格的要求。
　　庄严从前在电视上看到的都是非动力的民用运动版三角翼，那些只要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虽然存在一定危险性，可是安全系数是很高的，因为本身就没有动力，完全靠气流滑翔，而且飞行高度也不高，因此相对军用版本要安全不少。
　　许燕插嘴道：“庄严，你是不知道，我们张研究员本来可以拿去给你们特种大队进行实测，可是他一定要自己飞到彻底成熟之后，才肯交付，这是避免有别人牺牲。”
　　这算是给庄严结结实实上了一课。
　　细细想想，庄严觉得其实任何一个军事科目都会存在危险，尤其是特种部队的训练。
　　但是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到自己使用的这些特种装备的背后，其实早在配发之前已经有一批人在冒着危险研制和搜集数据，每一件装备配发到手中之前，都有一批默默无闻的军事科研人员在背后不断反复地研究、设计和实验，为此，他们付出的不仅仅是汗水，甚至可能是生命。
　　打那天起，张能的每一次飞行在庄严的眼中变得神圣起来。
　　从前看到张能在机场上准备起飞，身上套着各种装备，然后机械师常家更围着动力三角翼做着各种检查，中尉许燕拿着本子在一旁专心致志地记录。
　　往常这种画面，庄严都当做看热闹，看新鲜的想法去看。
　　在理解了飞行的危险性之后，每次看到张能准备试飞，庄严心底里多了几分担心，默默祈祷老张能顺利飞出去，然后顺利地飞回来。
　　上等兵庄严和少校张能在某机场一共接触了大半个月，大半个月后，张能带着他的三角翼离开了。
　　在离开之前，张能做了最后一次试飞。
　　这次试飞是为了测试最高升限。
　　因为设计的时候，这个动力三角翼的最高飞行高度在理论值上是5000米。
　　但是没人相信国产的三角翼能够做到，就连部队里不少的人也在质疑。
　　就这么一个看起来简陋的东西，能飞那么高？
　　“庄严！出来看啊！”
　　这天，当所有人实跳后回到机场，在仓库里叠伞包准备中午第二跳的时候，庄严突然听到了张圯怡站在门口大声地朝自己喊，还拼命招手。
　　“老张你怎么了？一惊一乍的！”庄严觉得张圯怡也许是看到什么机场里不常见的飞机，所以才十分惊讶。
　　看飞机，庄严已经看了快两个月了。
　　没意思。
　　“你快来看啊！你那半个师傅，好像要干大事！”张圯怡的声音依旧很大。
　　最近猎人分队里的人都在开玩笑，说庄严是拜师张能了，给人当徒弟了。
　　徐兴国当时插话说，就庄严这种专业水平，当人家徒弟人家也得收才行，好歹人家是空降兵研究所的，要的都是知识分子和高级技工。
　　所以，大家干脆说庄严是半个徒弟，编外的。
　　听到张圯怡的话，庄严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
　　昨天好像听见许燕和张能在讨论今天的试飞，貌似气氛很严肃，俩人谈话时候的表情相当凝重。
　　后来一问，说是今天要试飞这款动力三角翼的最大升限数值，和最大的高空大角度机动的角度数值和负载量。
　　他将伞衣放下，跑到大门口。
　　今天的情况有些与众不同。
　　韩自诩、孙鸿渐都不在仓库里，只有章志昂和闫冠军在。
　　一看，队长韩自诩和副队长孙鸿渐全去了张能那里。
　　庄严远远地看到许燕和常家更俩人在给张能挂上找各种装备，就连氧气面罩都用上了。
　　“班长！”
　　庄严跑回仓库里，站在章志昂的面前。
　　“我想过去看看。”
　　章志昂看看外面，又看看庄严，扬了扬下巴：“去吧！快点回来，不要耽误中午的跳伞。”
　　“是！很快就好！”
　　庄严立正，大声回答，然后撒脚朝张能那边跑。
　　到了张能所在的起飞点，跑道已经清出来了，各种保障已经提前做好，只等着起飞了。
　　看到张能穿着很厚的飞行服，身边还固定了一个氧气筒，链接着氧气面罩，庄严觉得这次飞行可真不是平常试飞那么简单。
　　“张研究员……你这是……”
　　张能抬头看了庄严一眼，笑道：“准备飞！最后一次飞了，飞完明天就可以回研究所了。”
　　想了想，似乎想起了什么。
　　又道：“庄严，明年有个全军特种部队三角翼集训，我是技术指导，到时候你争取来，咱们在燕郊见！到时候，我会带上我这款动力三角翼，让你飞个够！”
　　看着张能灿烂的笑脸，还有眼中那种自豪，庄严猛地点点头，“嗯”了一声说：“张研究员，我保证能去！我用士兵的荣誉向你保证！用我男人的人格向你保证！”


第533章 狂奔
　　“哈哈哈哈！”张能笑着，回头对机械师常家更说：“我就喜欢这小子信心满满的样子！”
　　常家更一边检查仪表，一边抬头看了一眼庄严，笑了笑。
　　平常他没有对庄严笑过，因为是老志愿兵了，都当了十几年兵，在庄严这个肩膀上两道细杠的新兵蛋面前，他是绝对的老班长，所以一直表现得很严肃。
　　“行，他能去，我给他当保障。”
　　庄严忍不住咧嘴笑了。
　　他暗自发誓，一定要去练三角翼，至少和这几个老朋友见见面。
　　最后，张能说：“老常，沙包放上去。”
　　“测试而已……”常家更脸色有些犹豫。
　　“放！”张能口气坚定：“既然是测试极限，就要做到确实保证极限条件下测试，这款动力三角翼是我们自己设计改进的，骗自己有意思吗？”
　　常家更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不过没说话，他一向就不是个话多的主儿。
　　“来，搭把手。”
　　老兵常家更转向庄严。
　　庄严赶紧过去，看到动力三角翼的另一边放置着一个巨大的沙袋。
　　“帮我搬到后座上去。”常家更说。
　　庄严弯下腰，和常家更一人一头抓住那个有大约两百斤重的沙袋，将它放在放在动力三角翼载舱的后座上。
　　“这是模拟载人的重量增加？”
　　“嗯，两百斤重，算上一个人，还有外加一个机枪或者肩扛式导弹的重量。”常家更说。
　　庄严的眼圆了。
　　看这次飞行的载重似乎不低，从这几天对动力三角翼的了解上，他知道一旦这种轻型空中载具是很在乎重量的。
　　一般来说，能减就减，哪怕是一斤的重量，到了天空不光是速度的问题，还影响高度和油耗。
　　“这次我会测试最大载重下的实际升限。”张能坐在驾驶位置上，对着许燕手里的摄录机，详细讲述着自己的想法：“在轻装条件下，理论上最大的升限是可以实现的，但是我个人对于在最大载重负荷下的最高升限，以及在最大载重进入高空领域时的机动性还没有确切的数值，鉴于特种作战可能遇到的情况，必须保证动力三角翼达到最大载重的情况下至少能够保持三千米的升限……”
　　几分钟后，一切该做的都做好了。
　　地勤的保障人员也已经做好了准备，机场跑道清空，空中也进行了净空处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张能启动发动机，安置在载人舱后面的发动机发出蜂鸣般的声音。
　　三角翼开始在跑道上滑行……
　　一切都很顺利，在不到一分钟后，动力三角翼离地起飞，很快投入蓝天，成为天空中的一个白点。
　　许燕在地面设置了联络电台，和空中的张能保持着联系。
　　“地面指挥，我已经进入2000米高空，情况良好，发动机正常，风力大约在5级，机翼正常……”
　　站在原地看了一阵，章志昂过来，把庄严叫了回去。
　　中午还有一次跳伞，到目前为止，每天两次跳，庄严现在已经不再是刚开始时跳出机舱还要闭着眼睛的菜鸟了。
　　说起来，跃出机舱之后落在空中的一刹那，飞机的惯性将人甩出去的一刹那对于跳伞的新丁来说是最可怕的。
　　随着跳伞次数越来越多，从离舱到出伞这短短的一秒时间反倒成了庄严最享受的时候。
　　那种高速之下，肾上腺激素疯狂分泌，人会处于一种极其亢奋的状态下，甚至会发出尖叫。
　　慢慢习惯之后，你会适应它，并且享受它，你怀念那种一瞬间全身心都嗨起来的感觉，就像有些人坐过山车能坐上瘾一个道理。
　　按照韩自诩的说法，到了明年伞训的时候，庄严这些猎人分队的队员可以进入翼伞训练，往后是各种复杂地形的跳伞，之后又升级到无地面引导的盲跳，最后是特种跳伞——高跳低开，高跳高开。
　　当完成最后的科目，你才算是真正的特种部队老伞兵。
　　在仓库里刚叠好伞，庄严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接着是各种车辆的呼啸声，大家伙跑到仓库门口伸头一看，整个机舱仿佛都动了起来。
　　地勤的兵飞快地跑着，还有救护车之类的特种车辆呼啸着朝机场大门外冲去。
　　庄严看到许燕和常家更俩人提着那些电台设备跳伞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很快消失在大门方向。
　　韩自诩对孙鸿渐说：“老孙，走，我们去看看。”
　　又对章志昂说：“老章，你和闫冠军带他们留在这里。”
　　韩自诩冲出门，和孙鸿渐跳上平时保障用的BJ212，发动后一个甩头，飞快驶出机场。
　　“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好像出事了。”
　　“不会是那个飞动力三角翼的张研究……”苏卉开的话还没说完，迎头发现庄严两道如烧红的铁柱似的目光射了过来，就连这个拳击队的搏击好手也感受到了那种怒火，下意识赶紧闭嘴。
　　“你们看！”
　　张圯怡手一抬，指向天空。
　　机场外东面的一片天空上，一个小黑点如同喝醉的鸟儿一样在空中摇摇晃晃。
　　“是动力三角翼。”杨鹏认出来了，“好像不对劲，出事了！”
　　庄严忍不住了，回头对章志昂说：“章副队，我去看看！”
　　章志昂没说话，算是默许。
　　庄严拔腿就跑，朝着三角翼的方向跑。
　　老张……
　　别出事……
　　庄严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在飞奔，别人坐车，他就两条腿。
　　三角翼所在的空域距离这里大约有两公里的距离，庄严自信在6分钟里能够轻松跑到目的地。
　　冲出了机场，穿过马路，顺着村落边的小土路一路狂奔。
　　庄严不知道这里村庄道路的分布，但是有一点他很清楚，那就是方向！
　　方向没错就行。
　　作为一个擅长野外生存的特种兵，他知道要去往一个目的地，只要方向没错，定位没问题，剩下就是你怎么越过横在你面前的障碍的问题。
　　老张……
　　你一定没事的！
　　一直跑，庄严一直在心里叨念着。
　　很快，他发现不光自己在朝着三角翼所在的地方跑，后面还有人。
　　没错，是猎人分队的所有兵，都朝这边跑。
　　看来，章志昂知道这些兵如果不赶去看看张能，恐怕是安不下心来跳伞了。
　　训练什么的可以放一放，那边遇险的是自己的战友。
　　就连章志昂这个老兵，也在往三角翼所在的地点跑。
　　那天上午还没到11点的时候，天气很好，阳光灿烂，能见度很高。
　　某机场旁边村落里的老百姓也意识到出事了，显示有人发现了不少军车疯了一样穿过村外的公路，然后是一群穿着迷彩服的兵从村子中央的村道上飞奔而过。
　　所有人都看着这些大头兵们一脸焦急，跑在最前面的那个兵看起来很年轻，眼睛里有种焦灼，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要哭的样子。
　　一个曾经打过仗的老头坐在自己门口晒太阳，等兵们跑过去，周围的人议论纷纷的时候，他叹了口气说：“一定是部队上出事了，当兵的一般不哭，要哭很多时候都因为自己的战友……”


第534章 坠机
　　庄严还是没能第一个赶到现场。
　　虽然他跑得足够快，但是飞行器坠落仅仅几分钟就够了，腿再快，快不过坠落的速度。
　　他眼睁睁看着张能驾驶的动力三角翼在天空如同一只受伤的鸟儿一样以一种奇怪的螺旋翻滚姿态朝地面坠落下去。
　　后来从许燕的口中，庄严才知道这就是动力三角翼在极限飞行中最怕遇到的整机侧翻导致失速。
　　这种意外一般由于在动力三角翼处于极限附负荷情况下进行大角度机动时候发生。
　　因为整个动力三角翼在极限状态下，只要遇到一点点意想不到的气流，就能让整个已经处于十分脆弱的姿态瞬间失衡。
　　后果就是失速。
　　失速意味着失去对飞行器的控制，这是极其可怕的事情。
　　到最后能不能改变姿态，将飞行器改出这种该死的致命状态，完全靠飞行员的经验和冷静。
　　许燕比庄严早到，在坠机地点附近拿着对讲机一路和空中的张能进行对话。
　　“张主任，弃机！弃机！”
　　“高度还有，还可以改出，如果改出成功，可以为后续研发和使用留下更多珍贵数据……”
　　张能的口气里透着一丝焦急，但总体还算冷静。
　　“张主任！弃机！”
　　许燕觉得张能真的疯了。
　　这时候了，还要什么数据？
　　张能在空降兵研究所里有一个绰号，同事们背地里其实叫他“疯子”。
　　哪疯？
　　别人不看好的项目，他做，而且一做就是几年。
　　就像这个动力三角翼的项目。
　　有“聪明人”说这玩意又不是什么战斗机之类的大国重器，价格也不算贵，何必投入资金去研发？建议还不如直接找国外厂家订购算了，省钱又省事，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
　　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拿来主义”从来都很方便。
　　但是张能据理力争，说这是短视！这是鼠目寸光！买得来设备，买不来技术；买得来动力三角翼，买不来自主研发和生产！
　　如果永远都是“拿来主义”，如果有朝一日爆发战争，别人一封锁，自己就乱了套！
　　看到脸红脖子一副暴走的样子，那些“聪明”人看了就笑，说我就说说，你何必像个杀父仇人一样说话？
　　张能脾气就上来了，说你这就是坑害我们军队！
　　“聪明”人说：“没那么严重，不就是一个小小的动力三角翼？有你张能说得那么严重？不要上纲上线，你这是在危言耸听！”
　　争执到最后，张能拍了桌子，最后还是领导协调，说先试试，看看有没有成果，两年为期，搞不出来比国外好的动力三角翼，项目就下马。
　　张能拍着胸口打包票：“行，两年，搞不出来，我张能负荆请罪，甘愿受任何军纪处罚！”
　　在座的人都笑了，说老张没那么严重，就是个项目而已，搞得怎么像上战场似的？
　　张能说：“和平年代，这就是战场！不是拿着枪朝前冲锋杀敌才是，我们搞军工科研的也是，没有好的装备，未来万一发生战争，那就是用子弟兵的命来填！请问在座的各位，谁的儿女如果在部队服役，有朝一日奉命上战场，有谁不希望自己的儿女能有一身可靠又先进的战斗装备？！”
　　大家沉默了。
　　没人再和张能争论。
　　这不是一个可以争论的人。
　　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人要是全心全意毫无私心去做事，谁都不得不服，至少表面上不敢不服。
　　项目就这样开始，张能带着一个女弟子许燕和一个已经快要转业的老志愿兵常家更，三个人红红火火捋起袖子就干。
　　两年。
　　现在为止，一年过去了，当初的军令状还有十个月就到期。
　　军中无戏言。
　　即便最后没人要对张能兴师问罪，但是以他的性格，肯定引咎辞职。
　　一个浪费科研经费的名头，就已经够了。
　　从设计到厂家试产，到各种场地测试，再到试飞。
　　为了拿到第一手最直观的数据，张能甚至自己亲自试飞。
　　本来试飞这事，按照许燕的说法可以在空降兵特种部队里找经验丰富的老兵或者军官过来做这件事。
　　反正空降兵从九十年代中后期就已经有飞行各类翼伞和动力伞的训练，只是没有大面积装备和普及，都是在实验阶段而已。
　　张能笑着说：“叫人干嘛？我自己就是伞降和翼伞专家。我自己飞，不比别人飞好？至少对于我这个设计者来说，更能体验到飞行器存在什么不足，总比别人体验了回来说给我听，就像隔着层纱看美人，总是有那么点朦朦胧胧的感觉，缺点儿意思。”
　　许燕知道说不服自己的这个师傅，张能决定的事，没人可以改变。
　　说到底，她也清楚上述理由只不过是张能其中一个亲自上手试飞的原因，更重要的原因是，试飞本身就是一项极其危险的任务。
　　让别人来做，张能心里不愿意。
　　此刻，在一千多米高空上的张能绷紧了全身的神经。
　　不能慌！
　　他告诫自己。
　　空中特情处理，越慌越容易出错！
　　机会！
　　他在等待一个机会改出这种该死的失速状态。
　　现在已经关闭了后面的动力系统，在失速的状态下，第一要务是改正姿态。
　　只要动力三角翼的姿态改正了，处于正常飞行状态，即便没有动力也可以滑翔。
　　高度计上的指针正在朝着左边不断转动……
　　1000……
　　900……
　　800……
　　依旧没能改出失速状态。
　　三角翼如同一个被击中的鸟儿，正无力地朝地面坠去。
　　耳机里，女弟子许燕焦急的声音一次次传来，听起来有些撕心裂肺的味道。
　　“求求你了！跳伞吧！师傅，别犟了！”
　　“我可以！我可以！”
　　张能不断在叨念着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回答许燕，还是在为自己打气。
　　我可以。
　　三个字，最简单的表达，却包含了无限的勇气。
　　敢于直面死亡，这才是男子汉的人生！
　　从进入军校开始，这句话一直伴随着张能走过了无数人生中的艰难险阻。
　　他相信，这次也一定会和从前一样。
　　双手抓住了三角翼的横杆，张能将它攥得死死的，努力向上抬——只要这样，才会更容易获得气流的阻力，让整个姿态变换过来。
　　高度还在下降。
　　只是短短的二十多秒，三角翼已经坠落到距离地面只有两百米的地方。
　　这时候，张能反而轻松了。
　　即便跳伞，也已经过了最后的有利时机。
　　这不是战斗机，有自动弹射舱，没有自动的降落伞，一切只能是手动。
　　在高空上要跳伞，还有一线希望，现在已经没有了……
　　动力三角翼还在右旋失速中，巨大的地面如同死神张开的翅膀，朝着张能扑来。


第535章 折翼
　　“我草！要坠地了！”
　　刚刚跑到靠近动力三角翼所在的空域下方，庄严后面传来了苏卉开的一声惊吼。
　　庄严抬起头，远远看到数百米外，张能的动力三角翼已经距离地面不到一百米的距离！
　　没有言辞可以形容庄严此刻的心境。
　　他感觉自己被一种巨大的惊悚击中，然后每一个毛孔都倒竖起来，脑袋里有种瞬间缺血的感觉，眼前黑了一下。
　　动力三角翼挣扎了一下，在距离地面不到三十米的地方似乎忽然变成了正常姿势！
　　庄严跑到站在车边的许燕身旁，来不及开口问，他也不敢问，此时去询问许燕，那就是找骂！
　　“改正了！改正了！”
　　本来愁眉莫展的常家更忽然中了六合彩一样兴奋地欢呼起来。
　　“姿态正确了！”
　　视线中，张能的三角翼刚刚改正，变成了正常的飞行姿势，巨大的下坠力让三角翼还有些左摇右晃，就像人喝醉酒了一样。
　　显然，张能在极力控制自己的三角翼。
　　不过，高度实在太低了。
　　仅仅在常家更发出欢呼不到两秒钟后，三角翼以极快的速度掠过远方的一片树林上空，消失在密密麻麻的树冠后面。
　　停在空地上的车队和人再一次变得激动起来。
　　每个人都抱有最后一丝希望——动力三角翼在最后的时刻改出成功。
　　这简直就是个奇迹！
　　但是，所有人却又明白。
　　这种改出已经太迟了……
　　有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住了庄严的心脏。
　　树林里，到处都是脚步声。
　　除了猎人分队的队员，还有许燕和常家更、机场站场部队和空勤的医疗人员……
　　“张主任！”
　　“张主任！听到请回答！”
　　徐艳不断地用自己的对讲机呼叫着张能。
　　里面沙沙的电流声此刻听起来是那么揪心。
　　树林里，除了呼喊声，和脚步声，没有听见有人找到张能的惊呼声。
　　突然，许燕的电台对讲机里传来“嗤——”的一下电流声。
　　这是有人在触动通话按钮。
　　“他活着！”
　　许燕欢呼起来，朝着周围宣布自己的发现，也顾不得自己眼角早已经挂着泪水。
　　“对讲机里有人在动对话键，他活着！”
　　听说张能还活着，每个人都疯狂了。
　　庄严和猎人分队的队员恨不得刨地三尺，将树林立马翻个遍，找到张能。
　　活着……
　　他还活着！
　　庄严有种难以形容的喜悦。
　　活着一切都好。
　　那次老迷糊牺牲的时候，庄严无力回天，他坐在车厢里，看着老迷糊枕在自己的大腿上吐血，然后一点点闭上眼睛。
　　这是庄严的心魔。
　　他觉得自己真的不能再承受战友离去的那种痛苦，他觉得那样会让他发疯。
　　当年初中时候的庄严曾经在饭桌上问过父亲庄振国一个问题，说爸你们那会儿在战场上，怕不怕啊？
　　按照庄严的理解，即便是电视里的打仗电影或者电视剧，那种子弹啾啾乱飞，打在土里溅起泥巴，打中人那可是要命的。
　　提出这个略带幼稚的问题，是当年的庄严根本没法理解生死，也无法体验到恐惧。
　　他只是单纯的怕死。
　　人类对死亡那种与生俱来的恐惧。
　　面对家里唯一上过战场的父亲，这个唯一体验过枪林弹雨的庄振国，他还是忍不住将别在心底里的问题给问了。
　　庄振国一向不喜欢提及自己在战场上那些事，也从没当做什么荣耀之事来夸耀。
　　反而在平日里，只要庄严敢问，庄振国就会黑着脸让他滚蛋，让他别问！
　　那次，庄振国和往常一样，脸瞬间就黑下来了，正想要发作，却忽然看到了庄严充满惶恐的那张脸。
　　唉……
　　儿子已经长大了。
　　他决定不再使用野蛮粗暴加简单的手段来处理父子之间的对话，他想好好和自己的儿子说说话，哪怕一次也好。
　　“看到战友一个个倒下，你会红了眼，然后就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了。”
　　这是老兵庄振国给新兵庄严当年的回答。
　　杀红眼。
　　最简单的理由。
　　当了两年兵的庄严，忽然理解了这句“杀红眼”是什么意思。
　　其实别说战场上，就算是在和平年代，你的战友牺牲在自己的面前，你也会有种“红了眼”的感觉。
　　你的内心会形成一种巨大的悲愤，你想骂老天爷，问问他为什么好人不长命？
　　你也想骂骂阎王爷，那么年轻的生命，你特么收去你有病？
　　如果那时候给你一把自动步枪，给你一条通往阎王殿的路，当兵的还真特么敢端着枪一路突突到阎王殿，把他娘的牛头马面全送到自己的油锅里，带着自己的战友回到人间。
　　“在那！我看到了！三角翼在那！”
　　也不知道是苏卉开块头大，个头高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猎人分队的所有人里，苏卉开是第一个看到三角翼的。
　　庄严顺着苏卉开的手指望去，顿时吸了一口冷气。
　　三角翼的翅膀已经破破烂烂，被树桠戳穿，撕裂了几道大口子，算是彻底毁了。
　　而载人舱已经彻底变形，后置的螺旋桨和动力系统七零八落，散了一地，侧面拦腰撞上了大树的树干，成了V字型。
　　庄严拔腿狂奔，冲了过去。
　　到了树下，到处找。
　　树下没有看到张能。
　　“人呢！？”
　　庄严这时惊出一身冷汗。
　　刚刚升起的希望之光，再次湮没在黑暗中。
　　作为一名已经伞训过的特种兵，庄严知道人肯定是被巨大的惯性甩了出去。
　　只是，甩到了哪里？
　　这种速度，和在一辆高速行驶的车子里被甩出去一样，人体必须承受极大的冲击力。
　　万一中途撞上障碍物，例如周围村子附近的树木和建筑之类……
　　庄严打了个激灵，恐惧如同潮水般瞬间摸过头顶，让他有些呼吸困难。
　　忽然，他看到不远处的地面上似乎有些新鲜的痕迹。
　　土层被什么东西划拉过，翻出了地下新鲜湿润的泥土。
　　庄严飞快地跑过去。
　　那里是个坡，坡下是水沟，已经是林子的边缘，想来是用来灌溉林子边的农田，又或者是保持这里的水分。
　　在土坡边，庄严朝下伸头一看，顿时大叫起来：“在这里！老苏！老张！严肃！赶紧叫医生过来！快！”
　　他二话不说，顺着坡滑下去，到了张能身边。
　　张能的嘴角在渗血，身上的衣服好几道大口子，脚一看就看出是骨折了。
　　其他内伤庄严根本看不到，但是他不敢轻易检查和翻动。
　　这不是他这种只学过简易的战地包扎的兵能处理的，这必须要专业的医生才可以。
　　但是常识庄严是有的，这种剧烈撞击产生的伤，绝对不能贸贸然上去移动伤着，否则可能造成二次损害，导致丧命。
　　他只能蹲在地上，弯下腰靠近张能的脸，大声喊着：“老张！老张！”
　　许久，张能的本来闭着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裂开一条缝，但是很快又无力地闭上，不过可以看到眼珠子在眼皮子下转动。
　　他活着！
　　庄严喜出望外，抬头大喊：“麻痹！医生呢！能不能快点！他还活着！快啊！你们这些王八蛋！救人啊！救人啊！”
　　声音传遍了整个树林，传出很远。
　　事后，住在村头的大妈说，那天有个当兵的在村头树林子里狂叫，吓得我家的母鸡那天一整天都没下蛋。那些当兵的哟！嗓门比驴还大！


第536章 醒来
　　张能从无边的黑暗中醒来，睁开眼睛时马上又合住眼皮。
　　光线很晃眼，让他很不适应。
　　他下意识要用手去挡住视线，刚动了一下，一股钻心的疼瞬间穿便全身。
　　“病人醒了！”
　　有个嗓音清脆的声音在一旁想起，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
　　之后，又听到有人似乎在门外喊：“12床的张能醒了，家属呢？”
　　叫一声，又急急忙忙跑回来，到了病床边，检查着各种药水和仪器。
　　张能努力地再一次睁开眼。
　　这次的情况比上次要好，至少光线没感觉像刚才那么刺眼了。
　　忽然，他意识到自己肯定昏迷了很久。
　　作为一个空降兵研究所的研究员，张能很清楚睁眼畏光这种事只会发生在长时间昏迷之后。
　　“护士……”
　　他尝试开口说话。
　　好在，声音没问题，就是嘴里黏黏糊糊，有种干凅的感觉，唾液都成了胶水一样粘稠。
　　“嗳，你别乱动。”小护士看起来很紧张，赶紧上来制止道：“你的伤很重，别乱动，多处骨折，内脏也进行了切除手术，不能乱动，小心点。”
　　多处骨折……
　　内脏切除？
　　张能像起来看看自己的身体。
　　一抬头，第一眼就看到自己吊在空中的右脚，这腿……
　　没错，那条的确是自己的腿。
　　不过自己都认不得了。
　　上面全是一根根固定用的金属棒，整条腿用一个皮带一样的东西吊了起来。
　　张能赶紧问：“护士，我的脚……”
　　小护士说：“人能活过来都算是奇迹了，张主任，你知道你自己昏迷多久了吗？”
　　“多……多久？”张能再次舔了舔发干的口腔，问道。
　　小护士一本正经说：“六天五夜，整整六天五夜，说实话，你的脑子里还有些淤血，医生都不敢肯定你是不是能醒过来，我们本来想等你身体稍稍恢复一下，如果还醒不过来，就得给你送脑部专科医院去了。”
　　“看来我还是命硬……”张能叹了口气，至少自己没死。
　　没错，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人在，一切都在。
　　一个穿着藏青色套裙的年轻女人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热水瓶，看到躺在床上的张能已经醒来，人立马僵住了。
　　很快，眼泪再也止不住，决堤的洪水一样哗哗直流，人往地上一蹲，水瓶往脚下一放，人压抑地哭了出来。
　　“淑娴……别……别吵到隔壁……”
　　张能想阻止自己的妻子，没想到刘淑娴猛地一下站了起来，走到床边，流着泪质问道：“张能，我连哭的权力都没了吗？”
　　张能一怔，脸上没任何表情。
　　看着妻子憔悴的面容，还有略带乌黑的眼眶，怕是这几天都没休息好。
　　心一软，一股歉意涌了上来。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你还知道让我担心？”刘淑娴此刻胸中压抑了无数的怪责，无数的怨恨和爱意，复杂的感情五味杂陈，又汹涌澎湃，怎么都无法抑制住。
　　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参杂着忧虑担心的苦涩，全都一股脑涌上了脑海，那些克制了几天的情感再也控制不住，哇一声放声大哭。
　　张能这次并没有阻止。
　　他觉得自己无权那么做。
　　作为一个军人的伴侣，妻子刘淑娴已经付出了太多太多。
　　哭吧。
　　也许哭出来，她才会好受些。
　　自己的确无权阻止她流泪。
　　如果连妻子这一点小小的权力都剥削掉，又怎么去赎自己对她的亏欠？
　　小护士上去扶着刘淑娴，一边安慰道：“嫂子，别哭，张主任渡过了危险期，现在看来脑部的淤血开始吸收了，醒来就是胜利，别哭了。”
　　劝着劝着，年轻的小护士自己也忍不住了，眼角一红，泪光马上闪亮起来。
　　医生过来了，检查了一番，最后点了点头道：“不错，情况乐观。张主任，你命真大，那些树但凡有一根枝桠刺中你，我想我们都没机会在这里说话了，摔下去的时候，刚好又是个斜坡，卸了不少力，看来老天爷都在保你。”
　　张能艰难地笑了笑，现在连笑都要小心翼翼，因为牵扯到伤口，每次都会有种钻心刺骨的疼痛伴随而来。
　　“我这种人，阎王爷怕是也嫌弃我。”
　　“张能！你能不能别在这里说这种俏皮话？你知不知道多少个医生给你做了多久的手术才保住你这条命？你这条命，是医生从鬼门关抢回来的！”
　　刘淑娴现在一肚子气。看着丈夫受了那么重的伤，差点连命都丢了，居然刚醒来就跟人耍嘴皮子。
　　这个人！
　　真是让人不省心！
　　情绪都夹杂在了话里，子弹一样突突地射了出来。
　　张能马上敛住笑。
　　现在还真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何况妻子在，自己要顾及她的感受。
　　“别人当兵你当兵，和你谈那会儿，多少姐妹都说跟当兵的结婚一辈子都要担惊受怕，一天不脱军装，一天就不得安生，我觉得你是个搞研究的，在研究所里工作，好歹也是个文职吧？没想到，你比人家那些空降兵连队的干部还要危险！”
　　看到刘淑娴正在朝张能发泄着自己这几天积蓄下的所有情绪，医生和小护士识趣地交换了一下眼神，想离开这个应该属于两夫妇私聊的地方。
　　刘淑娴也许也觉得自己这么数落张能有些不妥，所以没再往下说，生生忍住了后面的话题。
　　张能看到医生要走，觉得还有重要的事情没问，于是问：“医生，我的伤什么时候可以好？我想回去工作。”
　　“工作？”医生有些愕然。
　　他收住脚，站在床位想了想，说：“张主任，有些事我想必须在这里向你说清楚，我想你也能接受。你的腿也许自己也清楚了，粉碎性骨折，未来是要上钢板的，还有你的脾脏……也切了，肋骨断了三根，脊椎骨裂，肺部也有损伤……”
　　说到这，医生叹了口气，说：“我想我说这么多，你也应该明白，你能生存下来，保住命，已经是奇迹，工作的事情，我想你暂时还是不要想的好，因为短期内，你是不可能继续工作的，尤其是你的试飞工作，作为医生，我给你的专业建议是，从此之后，别碰那些装备，那已经不是你能控制的……”


第537章 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医生走后，病房里安静下来。
　　张能不说话，刘淑娴也不说话。
　　俩人就这样一个躺着，一个坐着，空气里有一种看不见的忧伤。
　　良久，张能问：“淑娴，女儿呢？”
　　刘淑娴坐在一旁，本来在悄悄抹泪，这会儿听到张能问起女儿，气又上来了。
　　“这几天我姐帮我接送她，你以为我敢将你的事告诉她吗？我只能哄她，骗她，说爸爸去出差了，要一段时间才回来。如果让她看到你这副模样，我怕吓坏她了。”
　　顿了顿又道：“张能，我嫁给当兵的，心里本来也早有准备，可是我……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你知道吗？我每天都在担惊受怕中渡过，你记得咱们研究员对面那个空军试飞队的老陈吗？那天早上出门上班，我还见到他了，还打了招呼，可晚上回来就听说人没了……”
　　张能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刘淑娴说：“张能，我求求你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还想回去搞你的动力伞，但是我可告诉你了，我再也承受不起这种压力了，没错，从前我想着自己是嫁给了一个英雄，但是我现在看清楚了，英雄不适合做丈夫，我要的是一个活生生能够平平安安每天陪我看电视吃饭的男人，不是一个经常一出去就大半个月甚至几个月，然后忽然就有电话过来，让我什么都别问，直接赶到医院……”
　　“我受够了！”
　　刘淑娴再次落泪。
　　“张能，我真的受够了！我刘淑娴不是要荣华富贵，不是要锦衣玉食，我要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丈夫，不是一个超人，一个英雄！”
　　张能默默地听，依旧没有开口。
　　他了解刘淑娴。
　　她需要发泄，发泄完了，才能好好谈。
　　何况，她的要求并不过分，所说的一切都是事实，自己还能怎么反驳？
　　是啊。
　　英雄哪是那么好当的？
　　这个年代，好像真的不需要英雄了。
　　你军装前襟上挂满军功章去参加同学聚会，搞不好还没有人家私人老板开个皇冠3.0更受欢迎。
　　英雄……
　　这是一个曾经多么熟悉，但是现在又那么陌生的词语。
　　“张研究员……”
　　房间里的气氛正达到了最紧张的时候，门口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庄严出现在门口，探头朝里头看了看。
　　他的身后跟着许燕和常家更。
　　看到刘淑娴，庄严不知道进去还是不进去好。
　　“进来，进来……”
　　倒是床上的张能像看到了救兵，生怕庄严看到有人便开溜了。
　　许燕进来看到刘淑娴，赶紧上来叫了声：“嫂子。”
　　刘淑娴看到有部队的人来了，立即擦干眼角的泪痕，挤出一丝笑容，赶紧拉过几张椅子，招呼大家说：“坐，你们坐，我去给你们倒水。”
　　椅子有限，庄严让许燕和常家更坐，自己在床尾站着。
　　庄严看着那只吊在空中，刺猬一样插满金属棒的腿，瞪眼看了半天，这才小心翼翼问：“张研究员……”
　　“等等。”张能轻声打断庄严，说：“行了，别整天张研究员张研究员的了，叫我老张好了。”
　　许燕和常家更对视一眼，俩人都明白，像张能这种军工科研的专家，能让庄严叫自己“老张”，可见是极其欣赏这个士兵了。
　　庄严讪笑一下说：“这个……不大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革命同志不分高低，你我都是战友，又不是直属上下级关系，叫法上可以随意些。”张能说。
　　庄严觉得这个称呼好像也不过分，于是便道：“老张，你的脚怎么了？”
　　“不光是脚，胸口断了三根肋骨，脾脏破裂大出血，切了，肺部有损伤，脑袋里有淤血，我算是老天保佑才捡回这条命。”张能说：“我听说庄严你是第一个发现我的？”
　　庄严点头，说：“嗯，那会儿我可真的急了，你躺那跟一动不动，我都怕你没了。”
　　“哈哈哈……”张能被庄严的话逗笑了，一笑，就疼，疼得脸发青直冒冷汗。
　　这会儿，小护士刚好进来，看到庄严，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不知道病人刚醒不能激动吗？你是诚心不让他好过了是吧？一边去！别挡着我工作！”
　　小护士也是那种从卫校里直接招来，和军队医院签订合同的小姑娘，嘴巴可一点不饶人。
　　庄严只好退到一旁。
　　这是人家的地盘，人家说了算，护士医生在这里就是老大，自己得夹着尾巴做人，好生伺候着。
　　小护士换完药走了，走之前哪个都不说，偏逮着庄严一通训，说什么没事别在这里待太久，影响病人休息，没事别嘴贫，自以为幽默，病人笑起来万一扯开伤口或者造成血管出血，到时候庄严就是凶手。
　　一通劈头盖脸的训话将庄严说得一愣一愣的，只有点头的份儿。
　　等小护士走了，常家更忍不住问庄严：“这小护士好像跟你有仇。”
　　庄严脸一红，说：“那天送老张进来的时候，我太紧张了，可能态度上有些问题，朝那个小护士吼了几句，这丫头记恨着呢。”
　　众人忍不住捂着嘴笑。
　　庄严说：“老张，我要回去了，只请了两个小时的假，还要坐车回去，路上得耽搁至少大半小时。这次来，也是跟你告别的，后天我们就要走了。”
　　“走了？”张能下意识想挪起上半身，忽然想到刚才护士交代的，只好不动，叹了口气说：“也是，你们是特种大队的，一年到头也没几天在自己的营区里。老韩跟我说，你们是专业的狙击分队？”
　　“嗯。”庄严自豪道：“我们将来会是专业的狙击手！”
　　“专业……”张能点头说：“你们的队长韩自诩我很早就认识了，三年前他来参加特种动力伞集训，当时我是集训队的技术指导，那时候我就听他提起过，想建立这样一支专业化的分队。我对他的理念很认同，你们这些特种部队的兵我接触过不少，但是我们训练出来的一些兵看似全能，什么都会，但什么都不精，成不了专家。而在现代战争中，一群一般技能的士兵不顶一个小型专家团队，这是不容置疑的。因此，我们的训练指导思想和训练模式应该改革了。‘一专多能’这才是未来的特种兵发展方向，而不是全身都插满刀，抽出来却没一把是特别锋利的。”
　　“对，我们队长也常常这么说，估计接下来我们就要去参加狙击训练了，韩队是个严格的人，看来我们接下里的日子不会好过。”庄严说。
　　张能道：“没什么事是容易的……”
　　说着，朝自己的脚怒了努嘴：“你看，我也不容易。”
　　庄严苦涩地笑了笑。
　　还好，这回张能还活着。
　　张能这次的事故，也让庄严明白到研制和开发、配发一套装备，是多么不容易的事。
　　俩人之后告了别，庄严回自己的临时驻地，准备收拾东西出发。
　　等庄严走后，许燕这才开了口。
　　“师傅，你昏迷的时候，所里的领导来过了，关于这个项目，我听说可能要暂停下来。”
　　“什么？”张能差点从自己的床上蹦起来。
　　一动，立即疼得眉头都拧成一团，重新倒回床上。
　　刘淑娴在一旁说：“你能不能别激动？停了就停了，停了我给所领导送只鸡去！谢谢他让你不再拼命。”
　　“为什么？这个项目已经接近成功了。就这么停止，等同将即将到手的成果放弃！不，我不同意！”
　　许燕说：“师傅，这回你摔了，有人说这款动力三角翼的稳定性不好，容易造成事故，在安全性上无法保障，谈不上作战用途。”
　　“胡说！”张能明显激动起来，说：“他们什么都不懂！这个动力三角翼是我飞的，我自己很清楚，我飞了不下三十次！如果不安全，为什么前二十九次我没事？这次是极限负载下的最高升限和机动测试，这是在摸索这个动力三角翼的最大参数，他们懂什么？实战中根本很少用到这么大的参数，更何况，现在我已经找到了原因和弱点，我可以改进！不是还有一年时间吗？”
　　许燕和常家更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并没有说什么。
　　“你们都怎么了？”张能看着许燕，说：“燕子，你是这个项目的其中一个负责人，我暂时在医院里不能说明情况，你要承担起这个责任！这个项目不能停，已经无限接近成功了！我敢担保，最后的定型肯定是国际先进水平，不会比国外的产品差！”
　　许燕还是没说话。
　　张能似乎嗅出点不同寻常的味道，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许燕说：“领导的意思是……你现在伤得这么重，已经无法实操进行试飞，如果要找新人过来担任试飞，怕是要耽搁不少的时间，最后的结果也是未知之数……”
　　“我……”张能想说自己能飞，可是看到眼前那只脚，却又明白这不过是骗自己。
　　飞，怕是真的不能飞了。
　　“现在初步的数据收集已经完成，本来就是最后一次试飞，我想做出调整之后，再经过最后一次的实飞，就能定型。”
　　“要不，我们去空降兵特种部队里找人试试？”常家更道。
　　张能咬咬牙，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许久后才道：“你们让我想想，我会想出解决的办法，项目一定不能停，两年时间还没到，这是所领导答应我的……”


第538章 恨不得刨坑把自己埋了
　　正当张能在医院里担心着自己的动力三角翼项目的时候，庄严已经在千里之外。
　　时间，下午一点。
　　地点：南方某地，丛林。
　　脸上涂满伪装油彩的庄严和严肃俩人穿着吉利服，小心翼翼地在丛林里前进。
　　到了一棵大树下，庄严握起拳头，示意后面的严肃停止前进。
　　观察了一下周围，确定没有可疑，庄严举手做了个“向我靠拢”的战术手语。
　　严肃猫着腰，轻手轻脚摸到庄严身旁。
　　“没人，安全。”
　　庄严一边说，一变抬腕看了看黑色的电子表。
　　“时间很充足，不过现在太阳太大，我估计就算到了目标附近，要进入射程范围内对其进行狙杀恐怕有很大的难度。”
　　严肃从手里取出地图，拿出指北针和GPS定位仪，对照了一下位置，然后说：“还有1.8公里。”
　　“算逑！”庄严下了决心：“现在别过去，过去就是找死。韩阎王在目标附近负责观测，我看还是要小心点。”
　　严肃说：“大白天搞目标狙击，真是难倒人了。”
　　庄严说：“没事，先吃点东西，补充下体力，然后潜入到1000米的范围附近，等待时机。”
　　严肃说：“你想等天气变化？”
　　庄严抬头看看天空，若有所思道：“你没觉得很闷热吗？我看，八成待会儿有机会下雨。只要天气阴下来，即便是白天，也总比现在去靠近目标要强多了。”
　　严肃笑了，说：“庄严，你说有多少个小组像我们一样也是等天气阴下来？”
　　庄严摇头道：“不清楚，反正有脑子都会这么想。”
　　严肃拿出压缩干粮，小心撕开包装，将里头的干粮拿出来，掰开，将一半递给庄严。
　　庄严接过干粮，一口扔进嘴里，猛嚼几下，然后拿起水壶猛灌一口水——说实在，从空军地勤的营区出来之后至今已经五天了，都在吃单兵口粮，这玩意实在没有什么味道可言，对于常年在外集训的士兵来说，不过就是填饱肚子补充能量的一件“食物”，除此之外，跟任何“味道”之类的细节都挂不上钩。
　　用这种方法，最容易下咽也是最容易解决饥饿问题。不然，如果慢慢咽，慢慢嚼，几口之后你就会厌恶得想将这种如同沙子一样的压缩饼干扔掉喂狗。
　　压缩饼干在水的作用下变成了糊糊，很快吞进了肚子里去。
　　肚子里有了点货，总算不会空荡荡有种发虚的感觉，人也踏实多了。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饥饿，是野外作战时候士兵要面对的最大的威胁之一。
　　庄严忽然感到自己的脚踝部位有些刺痛。
　　他低头一看，看不出什么，于是小心地将作战靴脱下。
　　“狗日的！”
　　他轻轻地嘟哝一句，伸手在脚踝的部位上扯下两个山蚂蟥。
　　“这鬼东西是怎么钻进去的？”
　　庄严觉得很奇怪。
　　裤管是掖在作战靴里头的，自己已经足够小心，怕就是怕这种玩意，没想到还是中招了。
　　“看看你有没有中招？”庄严提醒严肃。
　　严肃赶紧脱下自己的靴子，检查了一下，人马上苦笑起来。
　　“我也中招了。”
　　说着，扯下两条蚂蟥，扔到远处。
　　“这东西真烦人。”
　　庄严抹干净血迹，穿好靴子，苦中作乐地说道：“你就庆幸吧！没钻进咱们裤裆里去，不然在那里咬上几口，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严肃听了就笑。
　　庄严又道：“还有两个小时的任务时间，咱们休息下，然后渗透过去，前面有个断崖，怕是要索降才行。”
　　“好。”严肃拍拍背包，说：“攀登绳早就准备好了。”
　　庄严说：“嗯，你办事，我放心。”
　　最近这几天，刚来丛林里扎营的时候，韩自诩并没有像庄严猜测中那样，教大家各种丛林射击技巧。
　　这里到处崇山峻岭，人迹罕至，按说是进行复杂地形情况下狙击训练的好地方。
　　但是前几天，所有人都留在了宿营地里，每天在韩自诩的安排下进行着一些基础训练。
　　基础训练，没错，这是韩阎王说的。
　　庄严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服气。
　　这都什么时候了，自己来特种大队加入猎人分队也有四个月的时间了。期间每天都要进行各种枪械的射击训练，什么95自动步枪、92式手枪、88狙、85狙、95式轻机枪、67式无声手枪、85式微声冲锋枪，甚至40火都要打。
　　这些武器早已经练得滚瓜烂熟，不说闭着眼睛能上靶，反正在猎人分队里，各种特种射击的上靶率几乎是99%，除非哪个兵状态不好，才跑靶，或者是远距离狙击计算错误失误之外，命中率接近百分百。
　　要知道，这都是从各单位挑上来的尖子，在庄严自己看来，是精英中的精英，是最棒的。
　　可就是自己认为最棒的这群人，却被韩自诩像什么都不懂的小学生一样对待。
　　就拿刚到这里的前几天来讲，韩自诩又开始让所有人做一些简直无法理解的练习。
　　例如给每人发一张白纸，让所有人在七分钟时间里用公正的字迹写完1到300一系列的数字。
　　写数字？
　　开国际玩笑！
　　这给个小学生都能写出来了！
　　不就是写吗？
　　又不用计算！
　　庄严觉得韩自诩是把所有人当傻逼了。
　　当时不少人听了规则就笑，估计心里跟庄严想的都一样一样的。
　　结果最后印证了，庄严真的是个傻逼。
　　因为，他居然写错了！
　　操蛋！
　　他居然写错了！
　　当韩自诩让所有人展示自己写出的数字时，庄严发现，自己在242到244之间的数字出错，写成了242之后变成了244！
　　狗日的！
　　庄严当时就惊呆了！
　　自己认为小学生都能做对的事，居然自己搞砸了！
　　而且，整个猎人分队里，自己居然是成绩最好的几个人之一！
　　严肃错了1个，徐兴国错了1个，苏卉开也错了1个，张圯怡错了两个……
　　其余人，都错了1到3个不等。
　　这下子，原本牛逼哄哄的所有猎人分队队员，都恨不得当场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写阿拉伯数字，居然会写错。
　　庄严觉得自己没脸见小学老师了，幸亏老师至今还健在，否则棺材板都压不住。


第539章 狙击与反狙击（1）
　　韩阎王的训练模式永远是那么怪异。
　　别的狙击手是不是也要参加这种稀奇古怪的训练庄严不得而知，但是对于自己来说简直匪夷所思！
　　韩自诩和从前自己在1师学狙击枪射击时接受的训练完全不同。
　　用韩阎王轻蔑的话说，野战部队里的狙击专业不叫狙击专业，那叫步枪手专业，就跟幼儿园闹着玩一样，不在一个档次上。
　　各样的专注力、注意力和记忆力、观察力测试让猎人分队的每一名队员都有些筋疲力尽。
　　“我们在这里休息十五分钟，然后再前进。”
　　庄严说完，靠在树干上，整个人放松下来。
　　韩自诩就连搞个模拟的狙击任务也弄得极其复杂。
　　别人练狙击都是固定位置往那里一趴，然后各种对不同靶子的射击，求的就是一个精确度。
　　他韩阎王则不是，给你个地图，标定目标区域，指定目标，然后让你自己去找。
　　找也不说啥了，找就找呗！
　　偏偏一大早将人拉到十公里外，羊拉屎一样一个狙击组一个狙击组往下赶，跟之前选训一个样。
　　说到底，就是让人去到狙击点的时候筋疲力尽，给所有人增加难度。
　　“你说……”
　　严肃忽然有些担心地问道：“我们要不要早点过去？咱们现在有五个小组都在这里，我们是先上，还是后上？”
　　庄严想了想，说：“我觉得吧……先上后上无所谓，反正我们彼此之间的目标虽然都在一起，可是狙杀的目标不一样。歇一下，缓口气，然后赶过去先进入射击位置，隐藏下来之后咱们等别的队伍先响枪，我们趁着他们响枪的时候吸引B班和韩队他们的注意力之后，咱们再开枪。”
　　庄严觉得，先开枪的那组估计要做炮灰，而不是拔得头筹。
　　因为这次的模拟狙击任务是这样设置的——A班和B班分为两个狙击小分队，每个小分队分为五组，也就是正副射手。
　　以对抗的形式进行模拟训练，任务为长距离搜索、渗透和狙击，距离十公里。
　　A班扮演狙击小组渗透的时候，B班就担任目标附近的反狙击任务。
　　反之，B班担任渗透狙击任务，那么A班就负责担任反狙击。
　　而韩自诩和孙鸿渐、章志昂、闫冠军四人则自动加入反狙击的一方，模拟任务目标的警戒人员。
　　目标设置在地图标记的地方，每个狙击小组都有特定的不同目标，目标身上会用黄色油漆标出1-5的数字，开始进行任务前可以抽签，抽到什么号码，这个小组就必须渗透到目标区域附近，对指定号码的靶子进行一次射击，击中要害部位则为胜利。
　　统共只有一次机会，庄严等人身上，只有一发子弹。
　　虽然在战场上不会只有一颗子弹，但这是训练，既然是训练就要从难从严，尽量模拟战场上可能遇到的最恶劣的情况。
　　至于狙击的方式，由小组自行选择，这次韩自诩给予了所有人足够的自由度。
　　所有的计划制定、渗透路线、伪装等等全部有小组两名成员自行商讨拟定，班长、队长并不插手，只负责事后点评。
　　行不行，看疗效。
　　当一个班五个组执行狙击任务时，作为另一个班则担任反狙击一方。
　　庄严当然明白韩自诩的用心良苦。
　　正所谓，练打架先要学会挨打，同理，要学狙击，首先也要学好反狙击。
　　狙击手在战场上有个定律，在选择狙击目标的时候，在通常情况下一般选择高价值目标。
　　什么是高价值目标？
　　在狙击手的眼中这不是一成不变的，要因地制宜，根据当时的实战环境做出判断，而不是一味追求狙杀最高指挥官。
　　不少人都认为狙击手第一个要干掉的当然是官阶最大的那个，其实这种观念是错误的。
　　例如你作为一名专业的狙击手，当你遇到一支正在进攻中的战斗部队时，最高阶的指挥官绝对是你的第一选择，因为失去指挥官，进攻部队会陷入混乱，导致攻击失败。
　　如果你遇到一支已经在原地驻扎下来的分队，最高指挥官就未必是你的最优选择。
　　因为即便这时候将最高指挥官一枪爆头，也对整支部队的战斗力造不成多大的影响，他们会很快做出调整，用下级军官来顶替指挥位置。
　　这时候，宿营地里重要的设施就是你最应该寻找的优先目标——例如重武器操作员，或者是拥有光学观察仪器的士兵和军官，又或者直接将对方的电台或者通讯兵做掉。
　　这都可以。
　　但是，以上所有的选择在一种特殊情况下会失效。
　　这种情况就是当敌方队伍中也有狙击手，那么之前所有的选择顺序都要为此而让路。
　　对狙击手威胁最大的，永远是敌人的狙击手。
　　所以，要学好狙击专业，要当一个顶尖的狙击手，首先要学会反狙击。
　　这次模拟狙击任务种担任反狙击一方的战斗班可以使用高倍望远镜，在目标附近的五米高的木制高台上对周围四个方向进行无死角观察，模拟战场中负责重要目标警戒的士兵。
　　担任狙击手的一方只要被反狙击一方法发现，任务马上宣告失败。
　　昨晚宣布规则之后，庄严一开始并没有觉得这个任务有太大的难度。
　　对于自己的枪法，庄严是极其自信的。
　　他开玩笑对严肃说：“咱俩搭档天下无敌，全队里别的我不敢吹，要说85狙极限距离上的射击的准确率，我敢说我认了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在同样的准确率前提下，当然是能在越远的距离上开枪的人更优秀。
　　这次的任务采用的是85狙，子弹是精挑的，只有一发。
　　在平常猎人分队的射击训练中，庄严的射击成绩是全队最稳定的。
　　不愧是A集团军的射击冠军，至少庄严在这一点上绝对敢拍着胸脯说自己没给老部队的人丢脸。
　　昨晚听韩自诩做简报时候，一开始庄严并没有感觉任务有多难。
　　但是越听越不对劲，到最后拿到了下发地图，放在手里展开一看，立马感觉大事不妙。
　　“我靠！”
　　他忍不住暗地里嘀咕了一句。


第540章 狙击与反狙击（2）
　　庄严侧过头对和自己分在一组的严肃说：“我就知道韩阎王没那么容易让我们过关。你看看，这任务怎么干？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让庄严感到头疼的原因很简单，说到底，什么远距离奔袭，甚至时间限制那都是毛毛雨，都是小意思。
　　关健在于目标所在地的设置，这才是关健。
　　目标所在的地点其实是之前的一个训练点。
　　三天前，韩自诩将所有人带到一片位于山坳中。
　　这片山坳其实已经算是走出了整片丛林地带，地势变得平坦起来。
　　山坳中间有个上千平方米的废弃的院落，一道黄土砖墙围了一圈，里头有三栋建筑物，其中两个是平房，一个是两层小楼。
　　三栋房屋已经破破烂烂，其中两个平房的房顶是泥巴加枯枝和树叶之类糊的，年久失修早已塌陷。
　　倒是那个两层的小楼房是青砖结构，框架保存尚算良好，只是外墙斑驳，大片脱落，给人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从那些发青的砖、建筑的风格和墙壁上虽然已经残缺不全但还是大约能看出字体的特定语录和标语来看，至少是六十年代末期或者七十年代初期建起来的房屋。
　　至于为什么荒废，没人知道。
　　这片破院落的周围一千米范围内都是平地，没有任何树林，也没有丘陵土包，平地上疯长着大约三十到四十厘米的荒草，人很难寻找到适合的隐蔽射击点。
　　这就很要命了。
　　因为是平地，那么要靠近目标就存在极大的暴露可能。
　　而且是必须靠近。
　　否则以身上这支85式狙击步枪即便使用精挑的弹药，不可能首发命中1000米处的目标。
　　庄严自己很清楚自己有多少尿水，如果让他保证有九成以上的把握击中目标，那么必须进入目标周边范围600米内，如果要百分百击中，那么400米距离就是保险。
　　当然，这还要看目标是什么靶子。
　　假如是头靶……
　　嘿嘿，不进入四百米范围内庄严还真不敢说自己首发必中。
　　到不了400米距离，庄严没法保证。
　　可惜子弹只有一发，连修正的机会都没有。
　　其实也用不上修正了。
　　坐在距离目标一百米不到位置上的那个木制高台上负责观察和监控周围环境的都是B班的人，还有猎人分队的一个班长加两副一正三个队长。
　　能跳过B班队友的眼睛，也逃不过韩阎王和章志昂、孙鸿渐、闫冠军这几个家伙老辣的目光。
　　要躲过他们的监视，只能躲在树林里开枪。
　　但是树林距离目标最近的地方也有一千米左右，甚至更远一些。
　　这怎么打？
　　只要出去，只要进入平地，连个遮挡的地方都没，直接就会暴露。
　　三四十厘米的草，人趴上去立马倒一片，能躲过那帮猴精猴精的B班的狙击手的监视？
　　当庄严搞清楚目标地点之后，忽然觉得这就是一场预谋。
　　三天前，韩自诩将猎人分队所有人带到山坳里进行了一项记忆力和观察力的训练。
　　训练时间长达一天，而且极其枯燥乏味，简直就是在挑战每一个人的耐性极限。
　　韩自诩让所有人都在那个用树干做成的五米高台上对周围进行长时间的细致观察。
　　起初，韩自诩并没有告诉任何人这到底是什么训练，只是告诉所有人，必须记下在这里看到的所有的一切，细致到每一根草每一棵树，将它如同一张照片似的印在脑海里。
　　训练开始的第一天，所有人百无聊赖地坐在台上，像个傻子一样观察了整整一天，将这个山坳周围所有的景物通过轮流交换位置的方法看了个遍。
　　到了第二天下午，韩自诩再次将所有人带到了这里，然后登上高台，将两个班20人分成四组，每组5人，然后发给每人4张A4纸大小，分别是东南西北四个不同方向的彩色图片，还有每人给了个铅笔。
　　大家拿到图片，都傻眼了。
　　图片和面前的景物是一样的，丝毫不差。
　　很显然，韩自诩是用了侦察用的相机拍摄下来，然后一大早让章志昂和车队的司机送到附近的县城里进行了洗印。
　　韩自诩也真够下本钱的！
　　“你们有而十五分钟时间看看手里的照片，然后马上更换不同方向的位置，对照昨天看到并且我让你们记下的景物，标定出图片中什么地方发生了变化，什么地方和昨天不一样。因为今天一大早，我和孙副队长和章副队长三个人在这里分别做了10处改变，但是我不会告诉你是什么改变，可能是物品，可能是一截本不属于这里的树木，总之，就是和昨天不一样的地方。在你们的图上用铅笔标定出你认为已经发生改变的地方，然后交到章副队的手里。我来检验一下你们昨天谁偷了懒，谁是下了功夫的。”
　　韩自诩提出了要求，所有队员至此才恍然大悟。
　　昨天让大家看了足足一天，上午看完下午看，看得所有人都要疯掉了。
　　其实绝对不是韩自诩没事找事，更不是“不看白不看，看了也白看”那种无聊训练。
　　说到底，为的就是今天的模拟狙击任务。
　　要说这片山坳面积那么大，要完全印在脑海里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如果昨天训练的时候有人心不在焉，没有认真将每一个细节都记住，那么今天看到这张照片后铁定要抓瞎。
　　这就是记忆力和观察力的训练。依靠脑子里的记忆力和眼睛的分辨能力，辨别出周围每一个地方存在的不同，存在的可疑点。
　　这就是反狙击的基本功。
　　狙击手是一种潜行动物，要将狙击手从阴暗的角落里揪出，就必须有一双金睛火眼和一个记忆力优秀的大脑。
　　听了韩自诩的要求，庄严当时额头上就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可没有试过这种训练方式，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标记出来，标记出来的东西对不对。
　　放眼望去，整个山谷里一片平坦的绿油油，好像哪都差不多，又好像哪都不一样，到处都是草，偶尔有几棵零单的小灌木，不过想来韩自诩也不会笨到在这些太显眼的灌木丛上做手脚。
　　庄严绞尽脑汁，努力从自己的记忆力寻找昨天在这里看到的每一个场景和细节。
　　他昨天并没有偷懒，虽然训练很枯燥，但自己很认真，是真的竭尽所能记下一切。
　　说起这件事，庄严觉得自己应该好好谢谢韩自诩。
　　因为在猎人分队里，韩阎王最喜欢盯着自己。所以庄严任何时候都不敢松懈，能做一百分不敢做九十九分，以免被韩自诩盯上。
　　到最后时间结束，庄严一共标记了9处，只漏掉了一个地方没有标记出来，在猎人分队里排名第一。
　　可是现在却要从那些经过注意力和观察技巧训练的B班战友和队长、副队长、班长的眼皮子底下穿过那片该死的草地去接近目标，简直没法做到。
　　看起来，这是似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第541章 丛林潜行
　　靠在树荫下，庄严和严肃俩人分开，一人一处休息了十来分钟。
　　执行狙击任务进行潜行的时候，正副射手最好不要凑得太近，最最基本的距离都要超过一米之外，否则万一俩人的吉利服和枪支或者装具发生碰撞导致声响，那么迎来的将是死亡。
　　“狙击是一门艺术！”
　　这话是猎人分队的队长韩自诩反复强调的。
　　作为狙击手，执行任务时小至挟带一个绳索和弹匣，大到伪装网和斗篷，都有很严格的讲究。
　　当然，这也只是停留在纸面上的理论。
　　猎人分队目前的装备配发并没有完全到位，毕竟经费不是一下子就能到位，到位了还有各种申请和审批，最后才能动用。
　　就像吉利服，至今为止，猎人分队仍然没有专用的吉利服。
　　不过这也难不倒大家。
　　部队配发的雨衣本身就是一件天然的斗篷，用它改装之后，能够获得不错的效果，至少接近吉利服的功效。
　　制作这些东西的理论，韩自诩教过。
　　但是操作，却是每一个队员自己动手实操，这样更利于获得经验。
　　猎人分队的队员每人都配发了三套雨衣，目的就是用来改装吉利服。
　　吉利服的改装有着各种不同的方法，根据不同地形不同的植被特点会又不同的制作需求。
　　但是原则是不变的，无论你怎么改装，都必须遵循三个原则——首先是形状的原则。天然的东西是没有鲜明的轮廓，所以记住在吉利服外皮制作的时候切记不要缝合规则的直直的条纹状布条，因为那会导致你很容易被人发现。
　　其次就是质感原则。野外的植物是有特殊的质感，吉利服要尽量模仿植物，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在野外采集所在战场的植物枝叶，用网状的伪装网将其套在上面，这样能够达到很好的效果。
　　最后就是颜色原则。你不能披着一件绿油油的吉利服在秋天金黄满地的丛林里进行潜伏。
　　除了吉利服，包括裸露的手，露在外面的黑色作战靴，包括帽子等等都很大的讲究。
　　严格来说，狙击手在丛林里行动绝对不要戴上那顶看似很酷的防弹头盔，即便上面蒙着迷彩套，最好的选择是奔尼帽。
　　一来是硬质头盔容易和树木磕碰发出声响，二来圆边的奔尼帽上的皱褶符合野外职务的层次感，在有光线照射情况下，帽檐形成的阴影足矣覆盖整个头部，遮住脸部起到伪装作用。
　　更妙的是，奔尼帽上有可以供以捆绑和插放杂草或者树枝的织带，对于头部的伪装能起到极大的掩护作用。
　　所以这就是特种部队的狙击手为什么大多数都喜欢在丛林里戴着奔尼帽，而不是头盔的原因。
　　“差不多了。”体力稍稍恢复了一些，庄严看看时间，转头朝三米外的严肃低声说着，然后举起自己的手腕，指指表，再指指前方，拿起85狙击，从树后站起来，小心观察了一次周围的情况，之后猫着腰，小心翼翼选择不会触碰太多植物和有阴影遮盖的路线慢慢前进。
　　庄严将已经缠了迷彩布条的85狙横放在自己的两手上，抱在腹部。
　　这个动作也是有讲究的。
　　一则能够更好保护着85狙的瞄准镜，一面和树枝树干发生碰撞，要知道，85狙的燕尾槽卡笋设计让不少狙击手痛恨不已，只要发生碰撞，很容易产生偏差。
　　庄严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二则这个动作有个好处，庄严的92式手枪就在右侧的快拔枪套里，一旦意外遭遇敌人，自己可以快速拔手枪应对——要知道，在近距离上，你绝对不会喜欢使用85狙和敌人互射。
　　何况还有担任副射手的严肃。
　　严肃身上带的是自动步枪，他负责近距离的火力掩护，还有狙击阵地警戒、测风等等工作。
　　一路上很顺利。
　　其实也肯定很顺利。
　　B班不会有人在这里出现。
　　因为他们负责警戒目标，所以肯定在山坳的那几个木制瞭望台其中的一两个上面。
　　在离开这片丛林之前，狙击小组应该还是安全的。
　　但庄严多张了个心眼，还是按足了战术原则去做。
　　不为什么，为的就是防止意外发生。
　　韩自诩从来都不喜欢按照套路出牌，天知道他会不会自己溜进丛林里，给所有的小组一个反狙击？
　　庄严觉得韩阎王这人还不至于如此无耻吧？
　　自己这些都还只是刚接受专业狙击训练的新丁，韩自诩好歹也是全军特种兵射击比武的冠军人物，犯不着这么做，有失身份。
　　走了大约一公里多，远处依稀能够看到林子外的光线。
　　快到了！
　　庄严举起拳头，示意停下。
　　他小心翼翼地示意严肃找隐蔽点趴下，然后观察了一下周围，选择了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然后示意严肃跟上。
　　俩人猫着腰，贼一样轻手轻脚摸了过去。
　　到了一棵大树后，庄严停住脚步。
　　严肃在两米外的一棵树后也停住了。
　　前面再过去，就能看到山坳里的瞭望台了。
　　问题是，只要自己能看到B班，那么B班也能看到自己。
　　大家手里都有高倍望远镜，观察条件是对等的。
　　一旦被发现，被人用高音喇叭指出所在的位置，任务就要宣告失败。
　　被发现，就是打破任务的最后一道底线。
　　“看到前面那堆灌木没有？”
　　庄严指指前方大约三十米外，那是一丛茂密的灌木，占地大约有三米宽，足够隐藏两人的行踪。
　　庄严用右手抱住枪身，慢慢地趴下。
　　他必须小心翼翼，将枪的重要部位——瞄准镜护住在身体和手部之间，然后像条蛇一样开始慢慢朝前爬。
　　每一步，庄严都十分小心，尽量不要触碰到周围的植物。
　　暴露狙击手行踪的往往就是那些摇动的树枝，所以庄严宁可像只蜗牛一样慢，也不愿意一失足成千古恨。
　　接近灌木，两人一左一右钻了进去。
　　刚钻进去没多久，庄严感到脸上和手上奇痒无比。
　　低头一看，手上有不少蚂蚁，地上也密密麻麻爬了一片。
　　爬进了一个蚂蚁窝，庄严有些吃惊，下意识想朝后撤，但瞬间又忍住了。
　　这些蚂蚁是黑色的，还好，不是那种红色的，红色的蚂蚁不光咬人特别疼，而且性子也爆裂。
　　事已至此，退后再找地方是不可能了，纯粹浪费时间。
　　反正这种黑蚂蚁比较温顺，即便急了咬人也不算疼。
　　就忍一忍吧，这里只是个观测点，看清楚情况之后，还要选择狙击点。
　　这才是最后一步。


第542章 无懈可击
　　几分钟后，严肃放下手里的望远镜，转过头看了看庄严，微微摇了摇脑袋。
　　两人慢慢原路又挪回安全地带，这才坐了起来。
　　“不行，没死角。”严肃放好望远镜，摇摇头道：“太平坦了，没法子接近。目标是个头靶，400米距离你开枪有多少把握？”
　　“几乎不会失误。”庄严说：“其实你也不用细看，这里的情景我们早就记得清清楚楚的，韩阎王选择这个鬼地方，就是给我们添堵。”
　　严肃说：“看看还是好的，也可能有新的变化。”
　　庄严叹了口气说：“韩阎王亲自把关，你说能有什么变化让我们钻漏洞？”
　　这话说得也没错。
　　韩阎王是谁？
　　玩狙击，估计整个猎人分队加起来都玩不过他。
　　“600米，你射击头靶，有多少机会？”严肃问。
　　庄严想了想，他伸手从子弹袋里取出一个塑料包，小心翼翼打开，从里头取出一颗7.62MM的85狙击枪子弹，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下。
　　子弹很干净，被塑料袋抱着，没有被任何东西污染。庄严并没有将子弹预先装置在枪膛里，因为在长距离的渗透中，你也许会趟过河水，也许会在泥浆里爬行，又或者在某些极其恶劣的环境下打滚，对于狙击手拉说，干的都是精细活儿，万一子弹上沾了沙子或者脏东西，会影响射击的精度。
　　为了保证狙击枪的精度少受外来环境因素的影响，庄严甚至用布条将枪击等地方包裹起来，又在枪口卷上了布条，其实玩意用套子刚好，只是庄严一没时间，而来也没有那脸皮去药店买这玩意。
　　这些都是狙击专业里的小技巧。
　　别小看这一点点小细节，这都是韩自诩曾经在理论授课的时候专门提醒过的。
　　庄严每次听课都十分认真，他有个笔记本，里头密密麻麻记录了各种理论课上的知识，没事救翻出来看，每次看都必须细细在心中琢磨，问自己这个到底为什么，那个到底又为什么。
　　这种在心中自己给自己提问，自己给自己解答的方式对于吸收消化狙击理论知识十分有效。
　　韩阎王有一句话说的很对。
　　这句话就是——狙击手不光是一个机械式服从命令的枪手，更应该是一个懂得动脑子，灵活多变的战士。
　　他说，一个狙击手如果不动脑子，那么他绝对玩不转这个专业，顶多就是入个门而已。
　　整个任务说起来也挺可怜的，只有这一发弹。
　　也就是说，你只有一次机会。开枪击中目标，胜利；反之，没开枪或者开枪后没击中目标，失败。
　　看了片刻手里的子弹，庄严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目标所在地的场景。
　　由于进行过记忆训练，所以目标山坳的景象同一幅幅地图组合成一个立体景象。
　　庄严在自己脑子里的虚拟景象中不断寻找着各种可能的前进路径。
　　600米……
　　即便是这个射程，也意味着自己要在没多少遮挡物的草地上爬行400米去接近目标。
　　这可是真考验之前学到的基础知识。
　　狙击手的渗透、行动路线选择、移动等等，全都综合在这里面了。
　　庄严对韩自诩的教学还是极其满意的。
　　至少这样看起来很接近实战，而不是像自己在原部队，打个狙击枪顶多让你跑一下三公里回来立即开始在三十秒内完成射击。
　　后者的方法比较单一，没有现在这样更贴近实际。
　　我管你怎么奔袭什么渗透，我要的只是你完成任务，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任务。
　　“如果是600米……”庄严咬了咬牙，狠了狠心，转头对严肃说：“我有七成机会击中头靶。不过现在得先等等，还有一个小时40分钟，我们再等等，万一天气起了变化，对我们渗透是有利的。”
　　其实庄严有半句话没说出来。
　　即便天气变化，或者下雨或者阴沉下来，虽然有利于接近目标，但同时也为狙击的精确性增加了难度。
　　他不愿意说，因为不想打击士气。
　　本来就够难的了，何必添乱。
　　“你肯定？”严肃问。
　　对于严肃来说，他自认没有庄严这个狙击水平。
　　虽然大家同年兵，但是不得不承认的事实就是——庄严在射击方面的天赋绝对是全分队里最高的。
　　和庄严搭档，严肃觉得很不错。
　　一来二人了解，配合会相对于其他人来说默契许多。
　　二来是庄严的射击水平极高，在全队除班长和队长之外是第一的。
　　“我肯定啦！你放心。”庄严小心翼翼将子弹又装了回去，一边装一边说：“前几天我听韩队和老章俩人在聊天，说是去找厂家订购一批专用的狙击弹，说是什么‘三角’牌的。韩阎王说，这子弹的精度能够达到前苏军7N1的SVD专用弹水准，如果是那种子弹，我估计我600米是有希望的。”
　　“专用弹？”严肃奇道，“我倒是没听过这事。”
　　“是不是真的，过段时间就知道了。”庄严说：“据说韩阎王在院校那会儿是出了名的优秀狙击手，结果有次俄军代表团去了他们所在的院校访问，刚好院校里有SVD原版枪，我们的85狙其实是仿制SVD的，学院里有人说，我们的85狙仿制的十分成功，可以达到原版的一致水平。”
　　“当时那些陪同前来的俄军随从有些不相信，双方一试，发现散布还真的一样，于是院校的教员很高兴，觉得自己说得没错。没想到，人家领队的军官头摇成了拨浪鼓，说这枪不对，精度不对。”
　　“当时大家就很愕然。明明是面对面，鼓对鼓锣对锣地试枪，打出来的成绩又是院校和俄军双方代表都试过的，怎么就不对了？”
　　“后来人家军官说了，说枪可能没问题，但是你们的子弹是很有问题。这话一出口，大家都尴尬了。院校里有人不服，说子弹有啥不一样？人家就说，如果你们愿意，下次你们过来我们那边回访的时候，请带上你们的枪和子弹，我们会给你一个惊喜。”
　　严肃说：“嘿，你这事听谁说的？这事，后来怎样了？”
　　庄严说：“我也是从老章那里听来的，你就当故事听好了。不过，这事还是靠谱的，我觉得老章没必要撒谎。”
　　“赶紧说说，后来怎样了？回访的事情怎样了？”严肃说。


第543章 子弹的重要性
　　“后来？”
　　庄严笑了笑。
　　“后来他们真的回访了，本来就是固定的程序，去了人家军事院校回访。”
　　严肃问：“真带了枪去？”
　　“带了。”庄严说：“干嘛不带，不服嘛，好歹也是精心仿制，搞出来的东西被说子弹不行，哪服呢？你也知道，当时韩自诩也是从学院里选出来的狙击高手，你看韩阎王现在这种傲娇样，在院校里估计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结果呢？”严肃有些等不及了。
　　反正现在有时间，等着天气变化呢，干脆就聊聊，反正刚才看到B班和韩阎王他们都在瞭望台上，应该不会有人过来是搜索。
　　何况了，山坳里的目标易守难攻，守着就已经是大难题，何必赶尽杀绝。
　　那样任务估计也没人能完成了。
　　庄严轻轻地清了清嗓子，说：“后来我们的院校团队去了人家那边，还真的和别人组织了一场射击交流，这事当时也没扩大，属于小型的交流，只是测试枪支的精度而已。”
　　“在人家那边打出来的成绩把所有人吓了一跳。俄军院校的人用原版的SVD打出来的成绩比我们的散布小了整整一圈，我们自己用85狙打出来的成绩一比就显得惨不忍睹了。当时在场的韩阎王也是惊掉了下巴，他以前也是知道子弹有差别，可是没想到差别会那么大！”
　　“后来用人家的枪试过没有？”严肃问。
　　庄严说：“试了。是韩阎王主动要求试的。接过一打，嘿！成绩比俄军的成绩还好！把俄军的7N1专用弹拿到85式狙击枪上用，接过成绩同样比用我们自己的子弹好，甚至比我们的精挑弹还要好上不少。很明显嘛，这就是子弹的问题，咱们的枪和人没问题，但是细节决定成败，败就败在子弹这个细节上了。别人用的是7N1型号的专用弹，我们用的是53式重机枪的普通弹，材质、制造工艺等等都不是一回事，能不输吗？我们不是没好枪手，我们缺的是好枪和好弹。所以回来之后，韩阎王曾经写过一篇关于影响狙击枪射击精度的各种因素的论文交给院校，阐明了子弹对于狙击的重要性，要求研制、生产和配发狙击枪专用的射击弹药。”
　　严肃说：“可是至今我们还是没有专用弹……”
　　庄严挠挠头，说：“是啊，所以我也不明白咋回事。”
　　严肃笑了，说：“有些事，你不到那个位置上你是不明白的，咱们当兵的，就要基于现有条件，发挥最大的效能。”
　　“效能？”庄严忍不住吐槽道：“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没有好枪好弹，我能咋办？我估计，如果咱们也用专用弹进行射击，别600米我只有百分之七十的机会，我估计我能有把握打95%的命中率。”
　　“好了，别的不说了，好歹你现在用的也是精挑弹，这样也不容易了，你想想咱们挑了多少子弹？我不知道你算过没有，每次挑弹，我都算了，然后计算了一下选出率。你猜，多少发才选一发？”
　　庄严问：“多少？”
　　“50发里头选1发，这还是运气好的时候，运气不好，你一个750发的小弹箱里也选不出10发好货。”严肃笑了。
　　“2号坐标方格，那个狙击小组！你们暴露了，出来吧！别以为躲在那丛野花里头就看不到你们！暴露了！”
　　突然从山坳里传来的手持“大声公”喇叭的声音，把庄严和严肃吓了一跳。
　　谈话中断。
　　“有人中招了？！”
　　庄严立马转过身，小心地蹲在树后，朝远处观察。
　　“咱们过去看看。”
　　俩人这回不去上次的灌木丛，他们选择了一个更好的点——一个巨大的树木后头，旁边长着乱七八糟一大堆蕨类植物，遮挡性极好。
　　而且作为观测位置，从那里将望远镜伸出去也不会受到植物的遮挡。
　　进入观察点，庄严使用枪上的狙击镜，严肃使用观察用的望远镜，俩人同时朝山坳里望去。
　　4倍的狙击镜其实也是仿造苏式的PSO-1瞄镜制造的，放大倍数上差强人意，不过还能看清。
　　山坳在军用地图上全部用格子进行了划分，便于点出暴露人员方位。
　　2号坐标方格在目标和瞭望台的西面。
　　此时是下午四点，太阳开始西斜。
　　估计是这个暴露的小组想利用阳光刺眼的条件进行渗透，想法倒是不错，只是失败了。
　　视线中，看到两个穿着吉利服的狙击手从地上爬起来，手里抱着枪，垂头丧气朝瞭望台方向走去。
　　失败了，也就牛气不起来。
　　“是老张和柴一发的狙击小组。”严肃的望远镜倍数大，看得清楚，虽然堆放穿着吉利服，不过从走路的姿势和身高等等许多的细节大致能看出是谁。
　　尤其是柴一发。
　　这家伙在全队里是最矮的，不过他的枪法好，在B集团军是比武的亚军。
　　所以，韩自诩虽然嫌弃他的身高，但是欣赏他的枪法，也招募过来了。
　　“你看看你们，爬了才两百米，就暴露了。平时教你们的那些移动方法和伪装技巧都喂狗了？”
　　韩自诩拿着手持电喇叭，站在台上不断数落这张圯怡和柴一发。
　　“看看你们那个吉利服，能叫吉利服吗？剪几条布条缝上去就是吉利服了？看看你们的鞋子，你看看周围，有黑色的植物吗？你们这是穿着礼服去参加运动会啊！不是明摆着当靶子吗？”
　　韩自诩是自带冷幽默属性的，庄严听了也忍不住乐了。
　　他回头看看自己的靴子。
　　还好，他和严肃之前就商量过了，用弹力带做了个套子，然后找了条破麻袋，撕成一缕缕的，喷上绿色黄色之类的颜色，仿迷彩，然后套在小腿上，档住鞋子。
　　“还好，我们做到极致了。”庄严有些得意。
　　严肃垂下望远镜，提醒道：“别得意了。没用的，这些都是土制的吉利服，咱们经验也不足，估计做不到很好。”
　　庄严耸耸肩，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必须承认，严肃说得没错。
　　做吉利服绝对不简单，光看听一下理论然后动手，做出来的东西也许就和张圯怡、柴一发的小组一样容易穿帮。
　　伪装是狙击专业里十分重要而且复杂的学问，这里面包含了太多太多的知识和经验。


第544章 伪装者
　　其实要了解伪装的影响，首先要弄明白一个概念——角分。
　　角分这个东西其实是几何概念，60角分等于1度。而人的眼睛最大的分辨率是1角分。
　　如果伪装目标和周边的环境存在不协调的地方，那么一个视力正常的人，裸眼可以在90米的地方分辨2.5厘米大小的物体。
　　即便在180米距离上，只要视力正常，同样能够分辨5厘米大小的物体。在360米距离上，裸眼观测的分辨精度就扩大到10厘米。
　　但是即便如此，肉眼的观察能力还是十分恐怖的。
　　以此类推的话，如果目标的观察距离太远，对于观察者来说，在整个视野范围内的角度小于一个角分的时候，那么肉眼就无法辨别出潜伏的伪装者。
　　在距离分辨的同时，伪装者还必须熟悉颜色搭配。
　　这是个大问题，也是个要命的问题。
　　举个例子，如果将一块边长2.5厘米的黑色方块放在白色的背景上，人可以在90米的距离上裸眼清晰分辨出来。
　　两个因素重叠考虑，在这方面参考有关方面的实验结果——
　　在460米的距离上，人类的裸眼很难分辨出12厘米的目标。
　　460米，对于一个狙击手来说好像并不是一个很远的距离。
　　因为很多狙击枪的理论射程最基础的都是800米，所以操作上完全可以将自己的狙击距离拉开到500米，让敌人无法识别自己。
　　只不过，人类的科技却将这个数值大大延长了——一般的观察望远镜20倍是很平常的，在20倍的放大效果下，理论上能够达到在460米距离上分别0.25厘米的目标，即便再不济，分辨个0.5厘米还是洒洒水（轻而易举）的事。
　　明白了这些，庄严也就明白了，从前在野战部队拉练、演习的时候，战友们都很喜欢在钢盔上插一些草类，或者用植物做成头箍一样的东西，戴在脑袋上，当时大家都觉得，和以前看过的战争电影一样，这样伪装，也很不错了吧？！
　　可是来到特种部队之后，庄严才发现，这种最最简易的伪装在观察手面前简直脆弱得不堪一击。
　　就像刚才的张圯怡、柴一发的小组，好歹也是浑身吉利服，脸上手上都涂抹了伪装油彩，换做从前在野战部队，这就是牛逼得不要不要的伪装术了。
　　只可惜，在韩阎王和B班的一群同样是特种兵的战友面前，只爬到了八百米的距离上就已经被人发现。
　　仅仅是因为一双作战靴上的黑色暴露了位置，想想都觉得望远镜这东西对于狙击手来说简直太有威胁力了。
　　弄懂了这个，庄严才明白为什么在狙击目标顺序表上，带有观察仪器的士兵属于优先等级的存在，因为那就是敌人的眼睛，干掉观察手，对方就成了瞎子。
　　现在，好像什么都不能做。
　　张圯怡和柴一发的小组完犊子了，在这片丛林里，包括自己在内A班还有四组人存活。
　　时间慢慢流逝，还剩下最后的一小时二十分钟。
　　庄严只能等。
　　不能不等。
　　一个狙击手必须有着比正常人更优秀更笃定的耐心。
　　敌不动，我就不动。
　　就像隐藏在暗处的蛇，悄悄盯着你，看着你，等你的敌人露出破绽的时候猛然出击，一口咬中要害。
　　两人在树后面一左一右趴着，过了一会儿，庄严说：“老严，观察镜给我，我的瞄准镜不大好用，视野太窄，又看不大清楚。”
　　严肃把望远镜递给庄严。
　　庄严朝周围慢慢用望远镜扫了个遍，再放下望远镜看看天。
　　操蛋的！
　　天气好像没有要变化的样子。
　　看来张圯怡的小组刚才是等到心急了，估计他们不是没考虑过等待天暗下来，而是因为等不及了，觉得天气也不会变了，干脆冒险一次。
　　结果在瞭望台上强大的观察和监控能力底下未能幸免，立马成了炮灰。
　　庄严现在不打算轻举妄动了。
　　时间不是还有一小时多吗？
　　那就等。
　　狙击和发狙击，有时候往往对抗的就是耐心。
　　谁的耐心好，谁把控住自己，谁先看出对方的破绽，谁就在对决中胜出。
　　虽然庄严觉得自己还真的没有太大的胜算能够在和韩自诩的对抗中胜出，但是谁知道呢？
　　B班和韩自诩他们虽然有望远镜，但是四个角度不同。
　　韩自诩不可能永远盯着一个角度看。
　　只要韩阎王的注意力不在另外三面上，自己就有可能突破。
　　他觉得自己应该寻找最弱的地方入手。
　　现在，他从望远镜里一点点自诩观察着瞭望台，而不是去看周围的景物。
　　这里的地形和景物他早已经深深印在脑海里，那根小灌木长啥样他都记住了。
　　现在，要看的就是B班和韩自诩等几人的破绽。
　　是人就有破绽，这一点庄严十分坚信。
　　韩自诩虽然是队长，虽然是老牌牛逼狙击手，不过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不是？
　　何况这里那么大，他总不是个机器人，脑袋后面长眼睛。
　　庄严心里有一个主意，避开韩自诩的视线寻找突入点。
　　B班都是和自己一样时间入队的队员，这些人庄严可以放在一个水平上进行教练和衡量。
　　问题最大在于韩阎王、章志昂和闫冠军身上。
　　这三人一个是队长，是军官，是高手；另外一个是伞降专家兼八年的老兵，也是个不好惹的主儿。
　　最后就是闫冠军了。
　　闫冠军三年兵龄，和自己班长罗平安一样。
　　这三个人根据庄严的观察，每人占领一面，和其他队员一起观察。
　　偶尔会回头，看看其他方向，换换观察位置。
　　这样一来，就像营区里的巡逻队，你要进去摸哨，就要避开巡逻队，最好就是找到他们交接班的空隙。
　　只要交接班，就有空隙。
　　三个牛人看着三面，但是有一面只有B班的人在监控，即便三人偶尔转换，但也绝对存在时间差。
　　一个大胆的主意顿时在庄严的脑子里成形。


第545章 一筹莫展
　　“看到那边的那条水沟没有？”
　　庄严指着东面，手指指向的位置，有一条横贯整个山坳的水草沟。
　　为什么说是水草沟？
　　因为那条沟庄严之前进行记忆训练的时候留意过。
　　沟不深，大约有半米宽，三十多厘米深，两侧杂草丛生，庄严还跑去看过，里面是不到二十厘米的水，也不知道是从周围哪个山坡上留下来的，这条沟看起来也不是天然形成，而是人工挖掘。
　　估计是当年搞大寨之类的运动时候开挖用来灌溉周围的天地，之后因为运动搞不下去了，所以留下了山坳里的破房子和周围已经荒废的天地。
　　山坳的位置太偏僻，进来要翻山越岭，加上这年头，偏远地区的年轻人早都出去打工，山里有两样东西多，一是荒地多，二是老人多。
　　这条水沟是南北向，两端直通山林，位置处于目标点的东面，最靠近目标点的距离大约有400米左右。
　　如果能够钻进水沟里，慢慢爬过去，这条沟虽然窄了点浅了点，好歹三十多厘米也能遮住趴下的身形。
　　在部队里用来训练战术动作低姿匍匐的低桩铁丝网，高度也就30厘米，对于爬这种姿势的匍匐，庄严并不陌生，也确信自己能爬得标准，不会因为姿势不正确翘起屁股露出浑圆的八月十五让人看到。
　　“严肃，你看看，那条沟，我觉得可以试试。”
　　严肃过来拿起望远镜，看了一下。
　　然后说：“看起来不错。但是也有很大的隐患。例如这沟位置在东面，现在是下午，太阳在西面，景物异常清晰，容易被发现。还有就是你看到它有个地方是断掉的……”
　　“那不是断掉。”庄严说：“我之前去看过，是水沟中间有两块大青石，所以那里看起来像断掉似的，不过只有一米距离，过了一米，有恢复正常了。”
　　“这一米就足够了。”严肃说：“如果我是B班或者韩阎王，你觉得我会放过这个细节？肯定有人专门盯着那里看，20倍镜的放大倍数下，咱们比秃子脑门上的虱子还要明显。”
　　庄严摸着下巴，细细考量着严肃这句话。
　　“一米而已……”
　　庄严觉得相比起水沟良好的隐藏属性来说，一米的可能暴露距离相比起来，简直微不足道。
　　“也许我们可以赌一把。”
　　严肃摇头，说：“我感觉完犊子的机会很大。”
　　庄严说：“你看看这周围，还有比那条水沟更好的地方吗？”
　　严肃笑着摇头：“没有。”
　　庄严说：“那就对了！矮子里面挑高子，我觉得一米距离咱们可以小心点，或者在身上多插点类似于水沟旁边的那些草，到了那里，一个负责小心观察，一个爬过去，然后过去的那个观察，后面的跟上，我就不信了，B班那些家伙都盯了一整天了，我们累，他们也累，一米距离，只要他们朝这边看的人眨眨眼，咱们就能过去。”
　　严肃对于庄严的冒险精神虽然不大赞同，只是想来想去，似乎真的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行。咱们试试……”
　　俩人拿起枪，又开始贼一样在树林里猫着腰前进，一直朝水沟接壤山林的位置走去。
　　要爬进水沟里，必须找个好地方，别人没进水沟就先被别人发现，那样前功尽弃浪费心机。
　　刚走了一段路，突然又听见山坳里传来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4号定点区域，水沟由南至北延伸约100米处，那是谁的小组？出来吧！”
　　是韩阎王的声音。
　　我草！
　　庄严马上蹲下。
　　由南至北100米处？
　　那不就是两块青石导致水沟断开的地方吗？
　　狗日的，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
　　俩人蹲在杂木丛里，庄严朝严肃苦笑：“不知道哪个小组，打草惊蛇了。”
　　俩人赶紧找个易于观察的位置，趴在树后开始观察。
　　果然，水沟里爬上来两个湿淋淋的兵，前面的主射手还拿着85狙击枪。
　　“可惜了，可惜了……”庄严一边看，一边摇头。
　　自己本来发现这个好地方，结果自己的队友也想到了，不但想到了，还先干了。
　　可是干砸了。
　　这等同自己的那个大胆的想法已经被无情地粉碎，没用了。
　　“是杨鹏和许汉源。”严肃双眼贴在目镜上，低声道：“又没了一组。”
　　“还剩下三个组了。”庄严自言自语道：“你和我，苏卉开和徐兴国，还有沈元宝和康文凯……”
　　严肃放下望远镜，侧躺在地上叹了口气。
　　“我说，到目前为止，咱们竟然没有一组能够把扳机扣下的，够窝囊啊。”
　　庄严笑道：“那么容易的任务就不是他韩阎王的作风，我告诉你，他对这个分队是倾注了全部心血的，不然你想想他敢在张大队和三营长面前夸下海口？说半年之后，自己的分队绝对不输给‘红箭’大队里任何一个连营选出来的分队？在特大里吹牛逼，是需要实力的。”
　　想到前面杨鹏和许汉源为自己挡了灾，也算是自己的小组走运了。
　　看来严肃说得没错。
　　重点位置，自己能想到，人家B班也能想到，谁会蠢到不放个人专门盯着那里看？
　　只是打破了这条思路，那还有什么办法接近目标开枪？
　　一丝心浮气躁涌上心头。
　　庄严赶紧深呼吸了一次，力求让自己平静下来。
　　现在，最怕就是急躁。
　　狙击就是这样，即便有车朝你所在的位置碾来，你也不能惊慌失措跳起来就跑，必须尽量用更不显眼的动作规避，一切以不暴露自己为前提。
　　有人开玩笑说，狙击手本来就不是正常人能干的活儿。
　　这话其实言下之意很明显，别人只是没说出来罢了。
　　一个冷静到可以潜伏几天几夜，原地拉撒又原地吃，一动不动像个木头一样的人，绝对不是正常意义上的普通人类。
　　那都是另类的变态。
　　看看表，时间又过去了二十分钟。
　　只剩下一个小时了。
　　天气还是没有如预想中那样飘来乌云，也没有下雨。
　　一切似乎和庄严的预测反其道而行之，朝着不利于自己小组的方向一泻千里。
　　“庄严，现在怎么办？”严肃问。
　　庄严多多少少有些泄气。
　　这任务简直太折磨人了，没这么折磨人的……
　　一大片都是平坦的草地，怎么躲？怎么接近？
　　可是回头想想，如果太简单，还有必要训练？
　　猎人分队都是挑过的兵，这种兵对一般性的狙击任务根本就没有什么压力，也难不倒他们。
　　如果目标周围丛林葱郁，林木参天，到处都是优良得不要不要的狙击阵地选择点，那和在训练场上随便找个点，然后在多少多少米外放个靶子瞄准开一枪没什么分别。
　　难，才能体现被考验者的牛逼。
　　这么反向思维一下，庄严平静了不少。
　　他那种倔脾气又涌上来了。
　　兴许韩阎王是觉得没人能完成这次任务，但自己偏偏就是要让他惊掉一次下巴。
　　“严肃，我又有了新的想法。”
　　“啊？又有新想法？”
　　“说来听听……”


第546章 撑死胆大的
　　“你觉得，咱们剩下的三组人里，哪一组胜算最高？”庄严很不谦虚地指指自己，又指指严肃：“我知道肯定是我们，但是我主要是想说，你觉得另外两组谁接近成功，或者成功？”
　　严肃说：“苏卉开和徐兴国的那一组，如果说除了我们之外的另外两组，我敢说肯定是老徐和老苏两个，他俩的搭配我相信要比康文凯和沈元宝那组要强点儿。”
　　“英雄所见略同。”庄严笑了：“严肃，我跟你说，要不，咱们赌一把？”
　　“又赌？”严肃说：“从前我还真没觉得你这个人赌性那么大。”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庄严说：“我们老家有句话，不博没摩托，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咱们这不是没路可走了嘛！我敢说，我们能想到的，他韩阎王肯定也早就想到了，想钻他的空子？难了！”
　　“你的意思是……”严肃不明白庄严要说什么。
　　庄严一本认真道：“我是说，我们没得选，与其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时间到，不如我们放手一搏，兵行险着。”
　　“你说说，怎么个险法？”严肃道。
　　庄严说：“我不知道你刚才有没有留意到几个小细节。”
　　“什么小细节，你别特么卖关子，赶紧说。”严肃看看表，不耐烦道：“还剩下五十分钟了。”
　　庄严也不打算继续卖关子，现在不是卖关子的时候，赶紧得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我刚才看了一下，B班和韩阎王他们对四周的监视简直无懈可击。你想想，之前咱们就在这里做过记忆力测试，咱们分队每个人都很清楚周围的一草一木，要在这种情况下……”
　　他伸手扯了扯自己身上的吉利服。
　　“就靠这种我们自己做出来还不知道合格不合的吉利服，想蒙过B班和韩阎王他们手里的20倍望远镜？门都没有！”
　　“但是，我刚才发现个有趣的事。”庄严说：“我们是在老虎打盹的才有机会，我刚才就看到老虎打盹了。”
　　“啥时候？”严肃赶紧问。
　　“抓到人的时候，每次逮到倒霉蛋，就是他们最松懈的时候。”庄严说：“B班那帮孙子几乎都在朝暴露的小组方向看热闹，至少看了有二十多三十秒，这段时间，只有章志昂和孙鸿渐、闫冠军三人还扫一下周围，其余人几乎都在起哄，然后韩阎王在做啥你知道吗？”
　　“他当然是拿着他的大喇叭喊人出来了，还顺道奚落几句。”严肃忽然一拍大腿：“你是想趁着这个机会接近目标？不过，你从哪接近？”
　　最后一句才是严肃最想知道的。
　　他想过了，周围没有什么好的移动路线能够很有效瞒过瞭望台上的B班和韩阎王。
　　庄严说：“所以，我们要赌几个因素，咱们现在只有这么做才行。之前我赌天气，没错，我输了。他们在发现人的一瞬间，秩序有些乱，这就是漏洞。这个漏洞我们可以充分利用，但是有一点，这不够，光是这个小漏洞不够。因为章志昂、孙鸿渐和闫冠军，哪一个不是眼光毒辣的老兵油子？要钻这个漏洞，光靠下一个狙击组被逮到的时机并不够。”
　　“你想怎么样？”
　　“我想——”庄严说到这里，忍不住得意地笑了笑：“我赌一把老徐和老苏。我押宝他们能够熬到倒数第二，倒数第一肯定是我们，我宁可不开枪，到最后失败也不愿意被人逮到。”
　　现在剩下三组人。
　　庄严和严肃，苏卉开和徐兴国，康文凯和沈元宝。
　　“按照我的推测，苏卉开和徐兴国肯定是最近接成功的，至少比康文凯和沈元宝要接近。你觉得他会在哪开枪？”
　　说着，庄严扭头朝山坳方向看了一眼。
　　严肃在脑子里的虚拟场景中搜索了一次。
　　忽然，他的眼睛一亮！
　　“你是说——”
　　他手一指，指向了一个方向。
　　庄严顺着他的手望去，回过头后竖起拇指：“没错，果然你我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咱们是最佳拍档！”
　　严肃说：“地方是好地方，但是，距离还是有点儿远。要不，你可以去试试？老苏和老徐的枪法不行，你的兴趣试试还有五成机会。”
　　“不。”庄严马上拒绝了。
　　他说：“狙击任务必须保证有80%以上可能性才开枪，如果到50%，不如不开，除非横竖都是死。不过，我可不认为自己现在到了绝路。”
　　说到这里，他狡黠地笑了笑。
　　“我们赌就赌在老徐的性子上。这家伙绝对不是肯服输的人，行不行他都必须开枪，这次是他做主射手，老苏是副手，我觉得到最后徐典型这家伙一定会在最后时间之前至少十分钟开枪。”
　　“你想趁他们被俘的时候，接近目标？”严肃问：“你打算从哪走？”
　　“我打算还是走水沟，我看不出这里还有别的办法。”庄严说：“但是我走得有些不同，我不光要利用他们抓到人时候的短暂漏洞，我还要给他们制造一点麻烦。”
　　制造麻烦？
　　听着庄严的话，严肃心里咯噔一下。
　　以他对庄严的了解，这家伙一旦要搞事情，动静必须大。
　　“你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吧？”
　　庄严拍胸脯打包票说：“你别老是用以前的目光看人，我知道你想什么，你怕我又搞出什么大事情来。你放心，我绝对在规则之内搞事。”
　　他伸出一根指头，竖在俩人中间。
　　“我要你帮我办一件事。”庄严说。
　　严肃问：“你说，什么事，只要不违反纪律不违反规则，我保准帮你办。”
　　“当然不会。”庄严说：“我要的是你给他们制造点麻烦，例如，制造点枪声什么的，一旦徐兴国他们开枪，无论是否能够击中目标，即便他们走了狗屎运击中了，瞭望台上肯定也有大约二十秒左右的混乱，但是二十秒我怕不够，何况我怕老章和老孙还有闫冠军他们还在原来的位置上观察，所以我要你再给他们‘加加菜’！”
　　“枪声？”严肃愣住了，然后一脸嫌弃道：“庄严你疯了？你身上除了那颗53式重机枪子弹，你还能找到另一颗子弹？”
　　忽然，他打了个激灵，脸色变了，说：“你小子不会是私藏子弹吧！那可是违反纪律的！”
　　猎人分队天天打枪，子弹可劲地造，要私藏一颗子弹实在太容易不过了。
　　一颗子弹又不占地方，何况最近猎人分队都在外头野外训练，没有回过大队营区，因此也不存在怕点验的事。
　　如果这样，算不算违反规则？
　　多了一颗子弹，这怎么解释？
　　庄严的胆子，难道真的包天了不成？
　　一个个问号从严肃的脑海里跳出，如同肥皂泡一样啪啪又爆裂。


第547章 单狙
　　“我说你想哪去了？”庄严显然看出了严肃的担心，差点没笑出声来，摆摆手说：“敢情你就认为我喜欢违反纪律对吧？我才还没那么傻，轻重我庄严还是懂分的。”
　　严肃总算听出庄严话里的意思，恐怕不是私藏子弹之类的破事。
　　于是松了口气，一颗心落地了，接着摇头道：“我只是担心而已，没别的意思，你小子平时就胆子大，我怕你为了要赢，搞些小动作就不好了。”
　　“看来我在八连的时候形象很不好啊，你们都这么看我了。”
　　庄严微微叹了口气，然后脸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不容置疑地说道：“严肃，现在我们只有一条路——等！等枪响！”
　　严肃没听明白，眉头一皱问：“等枪响？”
　　“对！我们就赌老徐和老苏那组，或者康文凯和沈元宝那组先开枪。只要他们开枪，瞭望台上的人肯定有些动静。”
　　“等等！”严肃打断庄严，说：“刚才两个组暴露，没有一组成功开枪，万一他们两个组都没成功击发呢？”
　　“那我们就给他制造点枪声。”庄严嘴角掀起一丝冷笑，说：“就算两个组不开枪，他们暴露的时候同样会导致瞭望台上的人有疏忽，我只要这个疏忽。”
　　“你是打算先爬到断口那里，然后等机会出现？”严肃总算有些明白庄严的意思了。
　　如果这样做，假若庄严爬过那最危险的一米距离时，瞭望台上只要有人稍稍朝这边看一眼，恐怕就要完蛋。
　　这个主意还是很危险。
　　何况，之前已经有一个狙击小组在那里被发现，难保那里不会成为焦点。
　　“刚才有人在水沟那里被逮到了，你还敢去试？”严肃说：“这不是找死？”
　　“对！”庄严指着严肃，脸上露出兴奋，说：“既然你这么想，你说瞭望台上的人怎么想？他们估计也会觉得水沟不会再出现一个狙击手对吧？我就是要利用他们这种心理，都这么想，我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半。”
　　“另一半呢？”
　　“另一半就是枪声。”庄严说：“待会儿我从水沟里爬过去，在断口之前，我想只要我足够小心，他们是发现不了的。到了断口处，我先停下，等枪响。”
　　“我说了，万一枪不响怎么办？”严肃重复了自己的疑问。
　　庄严说：“一定会响！你我都了解老徐，老徐这个人绝对不会轻言放弃，他一定千方百计开枪。老苏是侦察兵出身，他们的位置如果我没猜错，没有其他选择的情况下他们绝对会选对面的断崖。”
　　刚才，庄严曾经指向过那里。
　　山坳是个半圆形，入口处分别是两个断崖，其中一个稍稍向里弯曲，最近的地方距离目标点只有八百米。
　　这一点，庄严早就发现了。
　　之所以没有选择那里作为狙击点，第一是因为那个断崖需要通过滑降才能到达突出部位的最佳狙击点。
　　即便是这样，距离还是有八百米以上。
　　八百米倒不是没有狙击成功的例子，只是命中率只能说是一半左右。
　　最致命的是，山崖距离地面有三十多米，目标点的海拔位置比较低，射击点比较高，这样就存在一个山地射击的高差纠正问题。
　　从专业的角度上看，狙击分为很多地形的狙击。
　　雪地、高海拔、高低落差，都有不同的程度对弹道产生影响，至少在修正上，八百米的高低落差狙击要考虑修风，还要考虑高差，这样一来，命中率更会大大下降，就连庄严自己也觉得击中头靶的机会降到五成以下。
　　至少经过这么久的训练，庄严太熟悉85狙击步枪的性能。
　　庄严没玩过大毛子的7N1专用狙击弹，可是就以53式重机枪普钢弹来计算，即便是精挑出来的子弹，怕也是没六成以上的把握。
　　所以，庄严选择放弃那个想法。
　　那是最后无奈才选择的方案。
　　但是，以庄严对苏卉开、徐兴国的了解。
　　一个侦察兵高手，一个是体力极好，索降成绩也不错的徐典型同志，俩人结合在一起，当发现已经无路可走的时候，他们肯定会选择断崖作为狙击阵地。
　　至少在那里不容易被发现，山顶不少树木，枝繁叶茂，断崖上到处都是横长的各种杂木和草，在那里建立狙击阵地难度很低，也很安全。
　　庄严在水沟断口处只要听到枪声，只要瞭望台的人朝断崖处进行搜索，那么自己的机会就来了。
　　望远镜有个好处，可以看得远。
　　但是望远镜同样也有短处，就是视野上受限。
　　一旦抬头朝断崖看，地面上是灯下黑。
　　这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庄严将自己的计划和分析全都详细告诉严肃。
　　严肃听了，还是重复那句：“如果他们真的没开枪，怎么办？”
　　庄严说：“这就是我要准备的最后一个备用方案了。”
　　一个狙击手，同样需要几套备用方案。
　　庄严竖起两根指头，晃了晃说：“我打算单狙。”
　　“啊！？”严肃吃了一惊。
　　单狙，意思是不需要副手，狙击手一个人完成从观察到修正到击发的全过程。
　　也就是说，严肃可以下岗了。
　　“我留在这里做什么？”。
　　庄严说：“你留下，我自己单狙过去，咱们约定下时间，如果最后十五分钟的时候，如果老苏和徐典型那组不开枪，或者康文凯那组也没动静，你就开一枪。”
　　“开枪？”严肃顿时摸不着头脑：“你用什么？”
　　庄严指指手里的85狙，说：“当然是它啊？”
　　严肃有些不高兴了，说：“你这不是废话吗？枪你拿走了，我上哪找子弹开枪去？”
　　庄严笑了，一伸手，从迷彩服的上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严肃面前。
　　严肃一看，眼睛顿时圆了。
　　“就用它？”
　　庄严的手往前伸了伸，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说：“没错，就用它！”


第548章 死一样的寂静
　　韩自诩盘腿坐在瞭望台上。
　　太阳很大，即便已经黄昏，虽然已经是年底，但是今年南方的天气见鬼了，到了11月底，北方已经穿棉衣了，南方还是热得让人跳脚。
　　一定汗水滑落到右眼，眼皮子不自然地跳了两下。
　　韩自诩放下望远镜，看看周围。
　　所有人都在全神贯注搜索着每一寸能看到的地方。
　　黄昏的山里安静地可怕，风吹进山坳，在无遮无挡的草地上四处撒野，撞到了山，又回过头戏弄这些坐在瞭望台上木头一样的人。
　　“还有三十分钟了。”
　　一侧的章志昂也放下望远镜，看了看表。
　　“还有三个组，还是没动静，难道他们放弃了？”
　　狙击也好，反狙击也好，都是一场耐力的较量，对谁来说，都是一场折磨。
　　韩自诩再次举起望远镜，继续沿着山脊的走向，一点点由东到西搜索。
　　依旧没有动静，到处没有一点儿可疑的痕迹。
　　他侧过脸，对章志昂说：“剩下的三个组，是战斗力最强的三个组，不可以掉以轻心啊。”
　　章志昂说：“韩队，连你都这么谨慎？”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说的是韩自诩平常如此自傲的人，也如此谨慎。
　　“不可以小看任何人啊。”韩自诩意味深长道：“这些兵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不是纯菜鸟了，还是小心点好。”
　　突然，他的身体停止了转动，似乎看到了自己感兴趣的地方。
　　然后右手开始调节倍数，将倍数放得更大——为了更好的视野，刚才他将倍数调小了。
　　看了一会儿，韩自诩笑了。
　　“队长，你笑什么？”闫冠军察觉到了韩自诩的表情变化，放下望远镜，侧过头来看着韩自诩。
　　韩自诩说：“还是嫩了点啊……”
　　他放下望远镜，目光依旧盯着原来那个地方，大声说：“我记得我在理论课上的时候，有提醒过你们对裸露皮肤的处理对吧？”
　　B班的其他队员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韩自诩为什么忽然问起了这个事。
　　“我说过对眼窝、耳窝、眉心和鼻子下方人中部位的迷彩油涂抹技巧没有？有人能回答出来，今晚可以不去砍柴做饭，坐在那里休息等吃就好，这就是奖励。”
　　队伍现在在野外扎营，由于没有炊事班，全部炊事上的事情都要靠自己。
　　反正是特种兵，野外生存之类的活计倒也没啥难度，何况食物不用自己找，是现成的，生火做饭炖菜而已。
　　但是别人去砍柴自己休息，这不光是累不累的问题，是一种光荣，在特种部队里，只有牛逼的人才配得上“舒服”二字。
　　韩自诩又问了一句。
　　“没人能回答吗？都答不上来，晚上B班负责全队的炊事工作，其余人休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重罚之下同样有死士。
　　这下子，总算有人反应过来了。
　　B班的队员隆国平说：“有，队长你有说过。”
　　“你还记得要领吗？”韩自诩问：“回答我的时候别看着我，要懂得一心二用，注意观察。”
　　隆国平本来已经放下了望远镜，听到韩自诩的提醒，又举了起来。
　　一边观察一边说：“对于眼窝、耳窝之类凹陷的器官和下巴、额头等凸出的部位可以利用颜色较深的油彩进行涂抹，例如黑色或者深褐色，让光线折射产生变化，破坏掉形成的阴影。”
　　“不错，看来你记得倒是听清楚的。”韩自诩又问：“那么全身有什么地方是涂抹不到的呢？”
　　“眼球。”隆国平回答。
　　韩自诩说：“记得我说过，怎么对眼睛进行伪装油彩的涂抹吗？”
　　“……”隆国平这次没有想起来。
　　毕竟这狙击课程的理论最近上了不少，从各种地形的处理到各种不同射击角度的弹道修正大大小小足足有十几个大分类和数十个小分类的技巧知识都有涉猎。
　　隆国平对于弹道修正和复杂地形下的射击修正等等听得很仔细。
　　狙击手嘛！开枪不是最重要的吗？
　　所以，潜意识里，隆国平非常仔细去听这些关于射击的知识，但是对于其他例如伪装、移动、观察、搜索、阵地设置、资料收集这些科目倒是没有十分上心。
　　韩自诩没有听见隆国平的回答，知道这家伙肯定没有记在脑子里，他的姿势没变，依旧死死盯着原来的地方。
　　其实他已经发现了一个狙击小组。
　　只是他觉得这个小组犯下的错误就是一个非常好的典型，值得当场讲讲课，提醒提醒这些队员以后在战场上狙击必须要记住什么要领。
　　要知道，一旦实战，那就是玩命。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现在严格点，总比让他们以后在战场上犯错，变成骨灰盒回来要好。
　　“隆国平，今晚收队之后回到宿营地，你一个人负责将全队的柴火砍回来，这算是对你不认真听课的惩罚，服不服？”
　　“服……”隆国平额头上一层冷汗，但还是问道：“队长，能再给我补补课吗？”
　　“行，罚也罚了，惩前毖后，治病救人。”韩自诩说：“我知道你们背后都叫我阎王爷，不过我不是虐待狂，我只是赏罚分明而已。”
　　话锋一转，说道：“眼球是无法涂抹的，大家这一点用脚指头想想都能想到。但是我们人类的眼球是白色的，只有瞳孔是黑色和棕色，白色的眼球在自然界里太显眼，尤其是当我们为脸部涂抹油彩进行伪装之后，会显得更加扎眼。如果渗透潜伏和伪装，这将是一个致命的问题。”
　　“要解决它其实也不难。”韩自诩说：“其实眼球之所以扎眼，那是因为眼球是圆的，是一个规则的物体形状，而且咱们人类的眼睛是左右对称的，伪装的最大威胁就是规则、对称和反差三个因素，那么我们对利用伪装油彩对面部进行处理之后，最后一步就是用白色的油彩……”
　　说到这，回头问了一句：“嗳，我说我给你们发的油彩里头特地给你们配了一小盒白色的，你们看到没有？”
　　“看到了。”B班的人全都目视前方，但是几乎同时回答。
　　“那就是给你们用来伪装眼球的，在涂抹了油彩之后，开启那个白色的油彩盒子，用手指沾一些，将它涂抹在眼部周围，上下左右作不规则的涂抹，从而破坏掉它的圆形规则性，还有左右对称性，这样进行潜伏渗透才不会被人轻易发现。”
　　说完，人站了起来，拍拍皮肤，对着远处一丛野花，拿着手持式电喇叭，大声喊道：“出来吧！我看到你们了！8号定位格，那丛野花底下！”
　　所有人这下子忍不住回头，齐刷刷朝着野花所在的位置望去。
　　那是西面，八百米外。
　　地方不错，只是太远。
　　西面的阳光直射过来，容易晃眼，而且背对太阳也可以利用阴影进行隐蔽。
　　选的地方倒是挺不错。
　　大家赶紧拿着望远镜朝那边看，想看看韩自诩是怎么发现这两人的。
　　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一定和之前韩自诩说的那番话有关。
　　果然，有眼尖的B班队员刘子启看出来了，哈哈大笑起来，说：“那有双眼睛！有双眼睛！”
　　“哪？在哪？”其他B班队员纷纷发问。
　　毕竟不是那么容易看清楚的，距离好歹也有八百，又不是八十。
　　“那一小撮紫色的野花下面，你们仔细看，有俩眼球在晃！”刘子启的兴奋不亚于发现了新大陆。
　　毕竟他是所有队员里第一个看出来的。
　　众人这下子有了指引，纷纷将目光聚焦在紫色的那一撮花下面，赶紧调大倍数。
　　果然，一双雪白雪白的眼球在花丛里，怎么看都觉得扎眼，就像两颗不合时宜的卫生球。
　　在B班的前俯后仰的笑声中，远处的狙击小组终于颓然现身。
　　他们在爬到那里多了半小时了。
　　就在等着夕阳再斜一些，接着这丛茂盛生长的野花产生的阴影，爬到旁边的一堆较高点的茅草里，再沿着较高的茅草一路前进。
　　只要进入六百米，他们会选择开枪。
　　因为时间问题，不能再等，也没有把握潜入到四百米的范围内。
　　“是哪个小组的？”
　　“不知道，看不清。”
　　“好像是沈元宝他们……”
　　“嗯，是沈元宝和康文凯。”
　　“这俩家伙，倒是里还啊，爬了两百多米，我们没看到！”
　　“那双眼球……哈哈哈哈……”
　　瞭望台上，顿时变得热闹起来。
　　没人注意到，在远方七百米外的水沟里，庄严像条泥蛇一样慢慢朝前移动。
　　他的前面，就是断口。
　　现在有个机会，他可以冒险爬过去。
　　只有一米的距离！
　　过去就是神仙了，之后只要小心谨慎，应该没人能看清楚自己躲在水沟里。
　　这个断口，就是生死玄关。
　　庄严趴在水里，泥浆已经裹了大半个身子。
　　这种泥巴有种泥土的腥味，为了能够尽量降低身体高度，庄严不得不侧着脸爬，让鼻孔能够呼吸到空气。
　　但是他不反感这些屎一样的泥浆，因为这是最好的保护色。
　　一点点怪味腥味算不上什么，之前在充斥着猪屎猪尿的泥浆河沟里都能吃得下东西，这算个毛毛雨啊！


第549章 致命“枪声”
　　瞭望台上的声音，让庄严脑袋有些发热。
　　好机会！
　　现在只要猛地向前轻轻一蹿，又或者麻利点爬过去，兴许是个千载难逢的时机！
　　虽然心里有种抑制不住的强烈念头，但庄严到最后还是压住了自己的冲动。
　　不行，现在还不到时候！
　　他在“等枪响”！
　　必须枪响，这才有足够的吸引力和震撼力，枪声，能够掩盖很多东西。
　　如今的庄严就在赌，赌徐兴国和苏卉开会比自己早开枪。
　　抬起手腕，看了看不断倒数的时间。
　　还有二十二分钟。
　　过了这个断口，需要爬将近三百米才能进入400米射击范围。
　　如果平日里训练低姿匍匐，庄严觉得时间足够。
　　可现在这种状况，庄严真的不干下定论。
　　因为如果爬行的速度要快，那么势必动作幅度要大，一旦动作幅度大，势必引起瞭望台上的注意。
　　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尤其是韩阎王和几个副队长和班长之类，更是经验老到，哪怕是自己的屁股在爬行中稍稍存在上翘，露出一点点痕迹，恐怕立马会被盯上。
　　一旦被盯上，很难有机会出手开枪。
　　那一刻，庄严真想博一把，迅速爬过去，是死是活交给老天。
　　已经整整一个下午了。
　　双方都在拉锯战，相对起反狙击的B班，担任狙击手的A班更难受，不但体力上消耗大，而且各种小心和高度精神紧张，早已经疲了。
　　可是狙击手干的就是这种活儿，长时间的潜伏只为了那最后的一枪。
　　所有的狙击训练，都在无形中培养着枪手的冷静和耐性，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奶奶的！”庄严在心里骂了一具，咬住自己的嘴唇，摁住自己情绪上的冲动。
　　老徐啊老徐！
　　你可千万别让我看走眼！
　　你小子此时肯定藏在那个断崖上，还有老苏，你们俩绝对会选那里作为狙击阵地。
　　你们也一定在等我开枪是吧？
　　可是我就不开！
　　咱们就磨吧！
　　赌赌咱们谁更有耐心。
　　想到这里，庄严还真的平静下来。
　　这么多年一直和徐兴国较劲，此时庄严同样在无意中把徐兴国当做了较量的对手。
　　他了解徐兴国，正如徐兴国也很清楚自己的能力一样。
　　双方都觉得对方肯定会开枪。
　　在徐兴国眼中，庄严的射击水准在队里是一等一的，假如他和严肃在找不到路径潜入理想的射击范围内，他们会怎么做？
　　最后徐兴国斩钉截铁说：“我了解庄严，那小子一向不按常理出牌，最后我估计这家伙会来一次超远距离的狙击，赌一把！”
　　对于苏卉开来说，徐兴国说啥就是啥了。
　　人家两个是从新兵到老兵到“红箭”大队一起走过来的，相互之间当然比自己这个才认识了几个月的人更了解对方。
　　徐兴国说等，他也就等。
　　等庄严开枪，然后利用这个空档，从断崖上方的狙击阵地再次下滑，滑到崖底，崖底有一片灌木和杂木，用它们作为掩护可以朝前前进差不多一百米。
　　到了那时候，距离只有七百米不到。
　　总比在八百米距离上用这不靠谱的53弹来一发强吧？
　　距离近一百米，就多了至少一成以上的把握。
　　正当瞭望台上将注意力都集中在刚刚被俘的康文凯和沈元宝身上时，徐兴国和庄严一样，也有过冲动，也想过趁机搞搞事情。
　　可是到最后，还是忍住了。
　　等！
　　成了最后两个狙击小组最后的坚守。
　　剩者为王，谁活到最后，谁的胜算越大！
　　正当徐兴国克制住自己不断涌动的小心思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在山坳远处的一个不到五十厘米高，长满了各种草和野花的小土包后，严肃正在吹起。
　　没错，吹气……
　　他的手里是一个三十厘米宽，三十厘米长的塑料袋。
　　这个袋子，是庄严之前用来装子弹的，只不过庄严开始渗透运动之前，把袋子给了严肃，子弹自己藏在了迷彩服的上衣口袋了，用卫生纸包了起来。
　　这就是庄严的“子弹”。
　　这就是庄严最后的撒手锏。
　　在最后展开行动之前，严肃向庄严最后提了一个问题：如果老徐不开枪咋办？如果沈元宝和康文凯被发现的时候，老徐也克制住了没开枪，咋办？
　　庄严说：“那你就用这个袋子，吹满气，狠狠将它砸爆，记住，选择的地点尽量靠近老徐的所在地，但是又不能被他发现，然后有多大的声响就制造多大的声响，让他们以为是枪声。老徐听到枪声，肯定想看看怎么回事，但是所有人那时候的目光都会投向断崖方向，因为枪声是从那边传来的。老徐会发现自己没有退路可走，加上剩下的时间不多，他会选择最后在崖上方的潜伏位置上开枪的。”
　　最后，庄严很自豪说：“这一招不得了，一箭双雕，引蛇出洞的同时，又能声东击西。”
　　计划倒是挺美。
　　就是计划往往又赶不上变化。
　　这才是庄严最担心的。
　　正如现在，沈元宝和康文凯的小组被发现，瞭望台上的警戒会有二十秒左右的松动。
　　等恢复过来之后，就会无机可乘。
　　是时候了！
　　庄严在心里不断念叨着：“严肃，砸爆袋子！砸啊！”
　　严肃已经尽可能靠近断崖，又尽可能往前爬了一百米左右。
　　再爬，就会被人发现。
　　他现在处于一个危险的境地——徐兴国的手里也有望远镜，同样能看到严肃，瞭望台那边也有望远镜。
　　严肃要干的活儿一点都不轻松。
　　他必须不能让徐兴国发现自己，也不能让B班发现自己。
　　他尽量蜷缩身体，利用吉利服将自己罩起来。
　　然后，躲在里面拿出袋子吹气。
　　吹了个饱满，严肃慢慢将它伸出外头，手抓住袋子用力朝另一只手掌上猛砸！
　　嘭！
　　一种类似于枪声，但是又沉闷许多的声音顿时打碎了整个山坳的沉默。
　　因为这里本来就很近，所以声音显得尤其刺耳，加上山坳中地势平坦，三面环山，声波会产生回荡，所以瞭望台和断崖上的人都吓了一跳。
　　“开枪了！”
　　这是徐兴国和瞭望台上的B班队员脑海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
　　韩阎王眉头一皱。
　　因为那不像枪声。
　　85狙枪声那可要大多了。
　　不过，他依旧忍不住转身，抬手，举起了自己的望远镜朝着断崖方向望去。
　　徐兴国的兴奋还没完，苏卉开就提醒他：“这不是枪声。”
　　徐兴国回味了一下，感到很失望。
　　那还真不像是枪声，顶多算是踩破个软质的饮料盒子发出来的那种声音。
　　没等他细细想清楚这一声古怪的爆响是从哪里传来，他突然发现，瞭望台上所有的注意力和目光都朝这里投来。
　　“草！”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自己和苏卉开躲在这里，到处都是小树和灌木，按理就算是用望远镜从瞭望台上仔细看，也看不到自己和苏卉开。
　　可有一件事挺要命的，那就是所有人现在都盯着自己这偷看，别说滑下悬崖了，就算想退回去山崖上，另觅路线潜入，也不可能了。
　　因为时间只剩下了最后的十八分钟。
　　完了……
　　徐兴国这才发现自己和苏卉开被困住了。
　　怎么办？
　　他扭头去看看苏卉开，苏卉开看起来一脸焦灼，眉头拧成了一团麻，轻轻摇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整个山坳，再次安静下来。
　　庄严躺在水沟里，浑身上下被渗进来的水泡得冰凉冰凉，而背上却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热。
　　下冷上热，冰火两重天。
　　“开枪啊！开枪啊！”
　　他不断在心里祈求者，让诸天各神仙保佑徐典型赶紧开枪，越早越好。
　　那家伙，这次是怎么了？
　　他看了看表，只剩下十五分钟了。
　　“狗日的，开枪啊！”


第550章 枪响了
　　此刻的每一秒，对于庄严来说仿佛一天那么漫长。
　　防水电子表上的数字每跳动一下，意味着距离任务结束越来越近。
　　当代表着任务失败的哨声在瞭望台上吹响，这就意味着今天的模拟训练中，A班全军覆没，没有一个狙击小组能够胜出。
　　瞭望台上，韩自诩和B班的所有人都对刚才那声奇怪的爆炸声感到有些纳闷。
　　“断崖……”
　　韩自诩喃喃自语道：“不会想要在这里开枪吧？”
　　边上的章志昂凑过来，似乎也对远处的断崖感兴趣：“那是个不错的狙击点。”
　　韩自诩放下望远镜说：“我知道，不过有一点，如果我们的子弹更好点，或者定制的子弹已经到手，我相信咱们的分队里的人经过训练都能准确击中八百米外的半身靶，只是现在这个是头靶，而且距离太远，53式重机枪弹即便再精挑细选也不行，工艺和火药的底子就摆在那里。”
　　“赌赌运气也未尝不可。”孙鸿渐说：“要换了我，反正时间都到了，不打白不打。打了，为必中，但是有可能蒙上去；不打，就连一点点机会都没有。”
　　说着，回头看着韩自诩道：“换成是韩队你自己，你会不会开枪？”
　　“会。”韩自诩说：“在训练上，可以尝试，毕竟是一次机会。不过如果是实战，我不会选择开枪。没有把握击中目标，宁可不开枪。”
　　他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狙击手不光只想着杀伤目标，也要考虑自身的安全。这就是为什么咱们搞狙击的在行动前必须制定完善的撤退方案。”
　　“你说……”
　　章志昂的双眼微微眯了起来，眉头皱成一团，说：“断崖上的狙击小组会是谁？庄严和严肃？还是苏卉开和徐兴国？”
　　三个人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韩自诩放下望远镜，心头忽然冒气一种奇怪的预感。
　　“如果庄严是在断崖上选择狙击阵地，回来我会踢烂他的屁股。”
　　孙鸿渐“噢”了一声，说：“看来咱们韩队对我们庄严同志的期望值还是蛮高的嘛！”
　　说罢，转向章志昂，呵呵地笑了起来。
　　章志昂说：“断崖那个地方的确不适合作为第一狙击点。”
　　孙鸿渐说：“难道还有其他选择吗？这里周围都在我们严密的监视下……”
　　呯——
　　孙鸿渐的话没说完，断崖方向传来枪声。
　　“我靠！”孙鸿渐怔了一下，赶紧抬起望远镜，目标对准了断崖处。
　　“难道庄严这小子真的敢在那里开枪？他的枪法虽然不错，但在那里开枪，四成的把握都没有。”
　　老兵章志昂却说：“未必，也许是苏卉开和徐兴国的小组。”
　　韩自诩倒是镇定，将望远镜转向了目标所在的靶子。
　　按照事前的科目设置，苏卉开和徐兴国的靶子是4号。5个狙击小组，每个小组都有自己编号的靶子。
　　苏卉开和徐兴国是4号靶，而庄严和严肃的是5号。
　　而且靶子不是普通的纸靶，是气球，用双面胶黏在头靶上的一个气球，直径35CM的气球。
　　只要击中，气球就会爆裂。
　　将望远镜的倍数调大，韩自诩清晰地看到，4号靶子上的气球纹丝不动。
　　“失败了……”章志昂颇带些失望地摇摇头。
　　“等他们撤回来吧，他们的任务失败了。”孙鸿渐说。
　　章志昂忽然道：“对了，还有一个组，怎么还没开枪？”
　　他抬手看了看表，疑惑道：“只剩下五分钟了，再不开枪，怕是来不及了。”
　　孙鸿渐说：“兴许最后一分钟再开枪，兴许选择不开枪。韩队不是说了嘛，没有把握，可以选择不开枪，保存自己才是上策。”
　　韩自诩放下望远镜，说：“我是说实战，现在好歹是训练，其实我还是希望能够作最后一搏的，至少还有点点希望，可惜了……”
　　在所有人都将注意力全部投向断崖处和4号靶子的时候，没人注意到，在水沟的断口处，一个屎黄色的如同黄鳝一样的东西无声无息地滑了过去，仅仅在不到两秒的时间里，重新消失在前方的水沟里。
　　庄严的心脏跳得十分厉害。
　　徐兴国终于开枪了。
　　为了等这一枪，庄严觉得自己的神经都要绷断了。
　　成败在此一举。
　　徐兴国小组的枪响后，庄严本来还打算偷偷观察一下瞭望台的情况。
　　但是最后他选择不看。
　　原因很简单，这样做浪费时间，二来看不看都没有任何意义。这就是最后一次机会，时间不允许有任何犹豫，看和不看不会对事情产生任何的改变。
　　既然如此，不如大胆地放手一搏。
　　他没有时间去留意瞭望台的情况，只是尽量保持着安静，像条鳝鱼一样贴在地面，朝前爬去。
　　不到两米的距离，仿佛二万五千里长征那么遥远。
　　当庄严滑入前方的水沟，越过了那个该死的断口，心里差点兴奋地要跳起来！
　　成功了！
　　不光是庄严，远方趴在土包后面的严肃也在注视着这一切。
　　妙！
　　庄严的推测完美！
　　老徐果然耐不住性子，走投无路之际选择了开枪。
　　自己的那声塑料袋制造的粗劣的冒牌枪声，也将徐兴国和苏卉开逼到了绝境。
　　这如同在本来已经熊熊燃烧的大火上倒入一瓶汽油，直接将火势推至顶峰。
　　水沟里的腥味依旧，庄严却觉得是如此的芬芳。
　　胜利的希望就在眼前，还有四分钟……
　　自己现在身处距离目标处还有五百米，只要再爬一百米……
　　三分钟，能爬多远？
　　庄严已经懒得去计算，反正现在以时间为准绳。
　　留下一分钟时间瞄准和射击，将一切做到最好，如果还是被人发现，只能说自己功夫没练到家。
　　一半交给自己，一半交给老天！
　　终于，不知道爬了多久，庄严抬起手腕，这已经是他第二次看表。
　　手表上的数字显示，时间还剩下最后的1分10秒。
　　是时候了，不能再爬了。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泥兮兮的指头，在水里洗了洗，又在衣服上揩干净，然后麻利地伸进吉利服里，从迷彩服的上衣口袋里取出那颗精挑细选过的53式重机枪子弹。
　　子弹是湿润的，水渗进衣服里，浸泡了表面，好在没沾染泥浆，不需要特别的清理。
　　庄严没有装弹匣，而是打开保险，直接放入枪膛，慢慢松开枪机。
　　子弹被轻轻推入膛中，处于待发状态……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庄严从水沟里慢慢抬起头……


第551章 倒数第三秒！
　　冒头，这个看似简单的动作对于狙击手来说也是一个极其重要的细节。
　　在狙击课程中，每一个看似普通的细微动作都有着极其严格的标准和原则。
　　这些原则，是绝对不能违反的。
　　例如你要利用一面大约1米高的矮墙作为你的射击位置，如果是没有受过狙击训练的士兵会按照普通的射击姿势，双手撑在矮墙的顶部进行据枪。
　　这个动作就会违反了狙击手其中一个原则——尽可能少让身体暴露在隐蔽物外。
　　正确的方法是，左臂伸直，不要弯曲据枪，如果使用的是两点式背带的枪支，左手臂可以选择抓住背带在枪管后护木附近的背带固定点，以此作为稳定枪支的作用。
　　左臂伸直的姿势又利于降低整个射击姿势，让你那颗硕大的脑袋不至于像颗选择空中的大气球一样明显，能使敌人难以发现你，而不是远远一看，有个大脑袋杵在矮墙上，半瞎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不拿机枪和炮招呼你都好像对不起你似的。
　　庄严选择的观察姿势同样遵循原则——不是直接将脑袋伸出沟外，而是选择将一只眼睛慢慢“抬”出沟外沿。
　　这样——整个脑袋只露出一个角，而不是一整颗或者半颗脑袋。
　　他没有望远镜，距离瞭望台有五百多米，看不清台上的人到底有没有注意到自己。
　　他也没时间管这一切。
　　做好自己，他是这么跟自己说的，其他的一切要么交给老天爷，要么就让他娘的见鬼去！
　　那支经过伪装的85狙也慢慢伸了出去。
　　一点点……
　　又是一点点……
　　庄严在水沟里选择了一个侧身的姿势，面向目标5号靶。
　　时间。
　　他瞟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还剩下40秒……
　　39……
　　38……
　　37……
　　数字每跳动一下，庄严的心都忍不住震动一下。
　　他慢慢做着深呼吸，让自己的身体回归最平静的状态。
　　终于，枪支指向了5号靶子。
　　在只有4倍率的PSO-1瞄准镜里，5号靶子上的那个红色气球是那么的显眼，那么明显。
　　山谷之内，风速并不高，只是有些乱。
　　大概4级。
　　需要修风……
　　不过好在之前自己在爬进沟里之前已经预装了瞄镜的参数，此刻天气和风力都没有发生变化，不需要重新修订。
　　老天保佑！
　　用瞄镜中经典的苏制瞄准线上的小箭头套住了气球。
　　庄严慢慢深呼吸一次，开始计算心率。
　　他要将心率降低，在一次心跳和下一次心跳中间的空隙中扣动扳机，把子弹以最稳定的姿态射出。
　　……
　　瞭望台上，章志昂已经放下了望远镜。
　　“还有不到二十秒了。”
　　他苦笑道：“韩队，庄严估计放弃射击了。”
　　孙鸿渐也说：“是啊，今天没有赢家。”
　　韩自诩没有回答，手里依旧拿着望远镜到处看。
　　心里叨念着：“没道理……没道理啊……”
　　望远镜的视线中，一切都是那么的正常。
　　这片地域，只要有一些小变化，自己都会发现，因为早已经熟记于心。
　　“到底去哪了？”他不断在心中问自己。
　　然后提醒所有人：“注意最后的十几二十秒，反狙击同样需要最后的耐性，也许开枪就在最后一秒！”
　　本来已经放松下来的所有人再次举起了望远镜。
　　韩自诩在原地不断转身，不断从不同的方向观察着这个山坳。
　　突然，他停止了转动，似乎发现了什么。
　　将望远镜的倍数调了一下。
　　章志昂问：“韩队，你发现他们了？”
　　韩自诩还是没回答。
　　视野中，水沟的那处断口映入眼帘。
　　韩自诩觉得有些不对，又说不上哪不对。
　　他不断调整倍数，将它放到了最大。
　　断口处的那块凸起地面的青石上，闪着一些水渍映照出来的闪光。
　　水渍？
　　“大家赶紧注意观察，狙击手在水沟里！”
　　孙鸿渐愣了一下，问：“韩队，你说……谁在水沟里！？”
　　说罢，自己也端起望远镜，朝着水沟方向望去。
　　韩自诩说：“如果我没猜错……是庄严这小滑头！”
　　现在，瞭望台上大部分的望远镜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水沟方向。
　　那条长数百米的水沟，被人一次又一次地扫描。
　　突然，不知道是谁惊叫起来：“我就好像看到他了！”
　　韩自诩赶紧问：“什么方位？！”
　　“11号方位格，水中靠断崖方向约600米，距离目标400-450米……”
　　韩自诩赶紧转向B班那名队员指向的方位。
　　这里他太熟悉了，队员一说，他心里就有数。
　　那是个绝佳的狙击位置。
　　如果能够潜入到这个位置，那就是完美！
　　一个和水沟边的草丛有些相似但又不完全相似的黑影——尽管只是那么一点点，韩自诩还是觉得有问题。
　　没错！
　　那是个人的脑袋的一角！
　　还有那支枪！
　　“在那里！”
　　他伸出手，去摸手持电喇叭。
　　没摸到！
　　该死！
　　他骂了一句，然后回头找。
　　结果发现，自己刚才喊完话，将喇叭放在了地上。
　　韩自诩猛地转身，蹲下，去拿手持喇叭。
　　他要赶在狙击手开枪前将他的位置报出，这样就意味着对方失败了。
　　呯——
　　手刚摸到喇叭，枪却响了。
　　远处的水沟边，闪出了一朵儿橘红色的小火焰。
　　清脆的枪声让瞭望台上所有人都微微一震。
　　响枪了？
　　狗日的！
　　韩自诩看看表，时间还剩下最后的三秒。
　　他知道此刻拿到喇叭也没用了。
　　现在最关键的是——靶子！
　　他猛地回过头，举起望远镜，朝着目标方向望去。
　　在4和5号靶子上来回扫了一下。
　　因为不确定是谁的小组。
　　但肯定要么是庄严，要么是徐兴国的小组。
　　4号靶子上，气球还在。
　　5号靶子上，气球没了……
　　是庄严……
　　韩自诩放下望远镜，愣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然后轻声骂道：“这小子！鬼精鬼精的！”


第552章 赢了还被罚？
　　庄严和严肃的狙击小组赢了。
　　回来集合的时候，庄严浑身屎黄色的泥巴，嘴里吹着口哨，一脸嘚瑟到了营地里集中。
　　这一枪，这最后三秒钟内射出的一枪，准确击中了450米外的气球。
　　庄严觉得自己设计的整个计划简直太完美了。
　　他有些飘。
　　当兵当到这份上，其实庄严飘一下也还值得理解。
　　从1师的教导大队教练班长，到集团军射击比武冠军，再进入“红箭”大队的猎人分队，一步步走来，庄严在军中的自信心越来越强。
　　没有什么克服不了的困难，就算是有一道山横在面前，此刻的庄严都会觉得自己能将它踏碎。
　　猎人分队在韩自诩的口中是标榜着“红箭”大队未来发展的方向，也是韩自诩的实验分队。
　　庄严觉得自己能在这个分队里冒头，比在“红箭”大队的普通营连里拔尖更值得自豪。
　　自豪归自豪，得瑟归得瑟，但是到了最后，迎接庄严的又是一盆冷水。
　　站在集合好的队伍面前，韩自诩先是逐个点评了每一个狙击小组在伪装、潜行、狙击阵地选择等等方面存在的问题之后，正当所有人觉得怎么着也要表扬一下庄严和严肃这个唯一胜出的小组时，却令所有在场的人跌碎了眼睛。
　　这其中就包括了庄严。
　　他惊得下巴都要掉到地上去了。
　　“庄严，严肃，你们俩出列。”
　　庄严昂首提胸向前一大步，挺直了腰杆，就像一个上台即将授勋的士兵。
　　在庄严和严肃俩人身边绕了一圈。
　　韩自诩最后站在了庄严的面前。
　　俩人之间，有了这么一番对话。
　　“庄严，今天开不开心？”韩自诩首先发问了。
　　庄严马上答道：“开心！”
　　韩自诩手一指，指向其他队员。
　　“A班的五个狙击小组里，就你命中目标，挺厉害嘛！”
　　“还行！”庄严忍住几乎要挂到脸上去的笑容，故作谦虚地用“还行”这两个字来表达自己想得意又不想太得意过头的心情。
　　如果说是有啥顾忌，那么就是自己太嘚瑟了会让A班其他队员太难堪。
　　“自豪不自豪？”韩自诩又问。
　　这一句把庄严问怕了。
　　他又看到韩自诩的嘴角掀起那种意味深长的冷笑。
　　庄严心里开始发毛了。
　　“这个……不敢自豪，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向老同志和向队长您学习！”
　　庄严的求生欲特别强。
　　韩自诩的表情告诉自己，丫的此时肯定没安啥好心思。
　　事实证明了，庄严的推测和预感是多么的准确。
　　韩自诩嘿嘿地笑了笑，说：“还行，懂得学会谦虚了，没有张狂过头。我心想，你一定是很言不由衷的对吧？”
　　庄严心中又开始麻麻皮了。
　　我草！
　　队长你让我咋回答你？
　　我说不是也是死，说是也是死。
　　心想，反正你韩阎王又盯上我了，我伸头一刀，缩头也特么一刀，横竖都是死。
　　倔脾气又涌上来了。
　　“队长，我这是谦虚嘛！不过今天的确只有我打中了靶子。”
　　他也不打算再掩饰了。
　　干！
　　本来就是赢了嘛！
　　赢了我还跟做贼似的干嘛？
　　庄严不断在心里泛起的小嘀咕韩自诩当然不知道。
　　不过韩自诩倒是早已经想好了一番话，当庄严开枪击中目标，当所有人都明白中了庄严声东击西的计谋，当徐兴国恍然大悟原来自己想利用庄严先开枪却输在了耐心上的时候，韩自诩就已经想到怎么给庄严泼上一盆冷水了。
　　“全部人，除了庄严和严肃之外，都回去营地休息，抓紧时间洗簌，回来准备晚饭。”韩自诩转过身，目光扫过猎人分队其他人：“解散！”
　　所有人一下子还没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是干嘛？
　　这是什么操作？
　　“都不想解散是吗？”韩自诩又问。
　　其他队员这才如梦初醒，喊了一声“散”，然后真的一哄而散。
　　不过离开了，走了不远又都偷偷躲在树后面悄悄朝这边看，都想看看韩自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们俩，去把今晚煮饭做菜需要的柴火都打回来。”韩自诩说。
　　两个半的饭菜至少要每人一挑柴。
　　虽然对于庄严和严肃来说，不算什么大事，可是心里却不服。
　　赢了去打柴？
　　输了回营地休息？
　　这是什么骚操作？
　　“队长，我想知道为什么这样！”
　　庄严觉得自己简直是受了侮辱。
　　作为下级士兵，本来是不应该质疑上级军官发出的命令。
　　可是这也太……
　　韩自诩说：“有意见？”
　　“有！”庄严憋了一张红脸，说：“请求队长指示，为什么我击中目标了要去砍柴，别人失败的小组可以回去休息！”
　　韩自诩冷哼了一声，说：“为什么？庄严，别觉得自己击中了目标就是赢了。没错，整个A班的确只有你击中目标完成任务。但是你想想，你的完成基础是什么？你是在利用你的战友！难道在战场上，你也要这么做吗？”
　　这顶帽子足够大，一下子把庄严遮蒙了，半天没法说出话来。
　　良久，庄严才申辩道：“队长，你没说不可以这么做！你只要求我击中目标！”
　　韩自诩说：“这需要人要求吗？你们不是战友吗？战友战友亲如兄弟，你是老乡老乡背后一枪咯？你还有理了？目的达到了，方法不可取。所以，该罚！”
　　庄严瞪着一双圆眼，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不是强词夺理吗？
　　“队长，我想问个问题。”他说。
　　韩自诩说：“什么问题？你可以大胆说，允许你自由发言。”
　　庄严舔了舔嘴唇，说：“我想知道，如果是你，你除了这样做，还有别的办法吗？”
　　韩自诩又是冷冷地笑了笑说：“你是在考我？”
　　庄严说：“不敢！只是想向队长学习知识！”
　　韩自诩说：“好，那我就告诉你，怎么做会更好，让你被罚也心服口服。没错，你的办法不失为一种取胜的办法，不过不是唯一的办法。”
　　他背着手，走了两步，停下来，回过头说了一句让庄严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你们相互利用，为什么不学会相互帮助？我规则里说过不让你们五个小组统一计划，统一行动了吗？为什么你偏偏选择利用战友，而不是选择和战友合作？特种兵不是神仙，特种兵更需要懂得协同作战，协同不同的单位、不同的兄弟部队，这里面是一整套特种作战体系，而不是一个孤胆英雄的个人表演！”
　　他的目光炯炯，盯着已经目瞪口呆的庄严。
　　“庄严，这就是你被罚的原因！如果你们选择合作，我想击中目标的小组会过半，而不是到最后只有你一个小组靠战友响枪引开注意而达到目的！”


第553章 猜测未来的新去处
　　“我觉得我上辈子一定是挖了韩阎王他们家的祖坟了。”
　　庄严挥动柴刀，锋利的刀锋瞬间将一棵略比手腕细点的杂木拦腰砍断。
　　看着倒在地上的树，庄严不由感慨道：“严肃，我不服气啊！”
　　严肃依旧如以往所有时候那样安静，低头拾掇着地上的柴火，一边说：“有什么不服气的？”
　　“不服气！”庄严拿着柴刀，目光空洞地看着远处，过了一阵，忽然“啊”的喊了一声，发泄着心里的不满。
　　“从前别人说韩阎王在咱们教导队那里带着姜诚和我比枪，结果姜诚没赢，所以他算是盯上我了。我以前还不信这话，这回是真信了。”
　　转过身朝着营地方向看了一眼。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没打中的可以休息可以洗澡，我们这个唯一击中目标的小组反而要来砍柴火。严肃，是我连累你了。”
　　“你没有连累我。”严肃说：“计划我同意的，任务是我和你一起做的，没理由都是你的责任。”
　　庄严忽然心里充满了感激。
　　严肃一直是这么支持自己。
　　从新兵到现在，从来没让自己失望过。
　　有难同当，有苦同甘。
　　都说人生得一知己足矣，严肃这种简直就是战友中的战斗机，知己中的好兄弟。
　　“严肃，好兄弟！”他居然觉得眼角微微发热，忍不住感慨万千。
　　严肃抬起头看到庄严的表情，反倒一愕，说：“行了，大老爷们的，你跟我搞什么肉麻？”
　　庄严顿时觉得心情好多了，低头开始狂砍树枝。
　　有严肃在，他总觉有一种安稳的感觉。严肃身上有一种淡淡的、不易察觉却又能不知不觉影响别人的东西。
　　说不清的东西。
　　这家伙是军人世家，不过庄严从来没细问过，严肃也避而不谈。
　　庄严忽然想起个事，说：“对了，严肃你的女朋友呢？知道你来‘红箭’大队没有？”
　　庄严记得严肃的女朋友是个军官。
　　严肃果然脸红了，没说话。
　　“嗳，你别装傻啊，说说，我上次在车上你给我看的那个照片，那个女军官，我觉得特漂亮的，挂个学员肩章那个。”
　　面对庄严忽然到来的八卦，严肃只能说：“知道，不过我说忙，很久没给她写信了，她明年就要毕业了。”
　　“毕业？”庄严乐了，说：“你让她申请分配到我们军区啊，那样你不就经常可以见到她了？军区离我们大队也不远。”
　　“她学医的。”严肃说。
　　庄严说：“那不是更好吗？军区总医院就在市区里，我们只不过在市郊，多近啊！你训练受个伤啥的，借口去看看病不挺好的吗？”
　　严肃说：“得了，我要能去那种地方，至少是重伤，你想看到我这样？”
　　“啊……”庄严赶紧扇自己的嘴，说：“对对对，总医院那地方去不得。不过，平时请假去约会什么还是可以的嘛。”
　　严肃直起腰，将收拾好的几根树枝扔到柴火堆里，说：“庄严，别想那么多了，‘红箭’大队的休假时间有多少？你看看这几个月，我们跑了多少地方？韩队说了，这里的训练还有一个礼拜就结束，接下来我们还要去更远的地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大队部的营区那边。”
　　庄严细细琢磨了下，觉得严肃说得没错。
　　这几个月都在外头跑，不是野外就是机场，按说在这里是训练两个礼拜，过后马上要转移。
　　已经是年末了，一个礼拜后都到了月底，还有两个月就要过春节了。
　　这大过年的，难道还不休息下？
　　特种部队……
　　庄严又对特种部队多了几分了解。
　　也总算明白为什么主营区并不大，甚至还没有集团军那边的教导队训练场规模大，想来这“红箭”大队一年到头也没几天待在自己的营区里，要那么大的营地也是浪费。
　　不知道一个礼拜之后，自己和队友们又将会被韩自诩拉到什么地方去？
　　“严肃，跟你说个事。”
　　“你说。”
　　“这都快过年了，我们还不回营区，韩阎王说等这里的事完了，他会带我们去一个接近实战的地方，不知道什么地方？”
　　严肃停下手，侧着脑袋思忖片刻道：“对了，你有没有发现一个规律，咱们要进行什么科目实地训练之前，都会上一阵子的理论课？”
　　“对！”庄严忽然一拍大腿，将柴刀砍进树立，饶有兴致地回过身对严肃道：“你看那几天上伪装课，今天就用上了。最近……”
　　严肃说：“最近在上追踪和反追踪。”
　　“唔……制作和记录射程卡、侦察记录科目、追踪和反追踪……”庄严一个个掰着手指头在算，算了一会儿说：“最后上的是炸药的使用和地雷的使用和拆除。”
　　他仿佛发现了新大陆，兴奋道：“我明白了，下一步我们要去学排雷和炸药使用。”
　　严肃依旧在收拾柴火，一边收拾一边说：“我估计啊，下一步我们要去学爆破和排雷破障。”
　　想起炸药使用，庄严就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几天已经开始教他们炸药、火具、爆破筒常识，还有集团装药的捆包、直列装药的捆包和捆包装药的要求，还对一些山洞和巨大的树木进行过类似的实操爆破。
　　这么说，下一步就是学排雷了？
　　如果按照韩阎王的说法，带去最接近实战的地方……
　　什么是最接近实战的地方？
　　“严肃，韩阎王说过，要带我们去接近实战的地方排雷，你觉得会是去哪？”庄严自己开始发挥想象力，说：“难道让我们去出任务了？”
　　严肃说：“别多想了。”
　　放下手里的柴，严肃抹了把汗说：“我想，也许我们去的地方是……”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没有往下说。
　　庄严有些迫不及待地问：“是哪？你倒是说啊！”
　　“边境……”严肃看着庄严说：“除了那里，没有哪里比那片地方更接近实战操作了。”
　　“你是说……”庄严的眼睛开始变圆：“是南疆边境？”
　　“对。”严肃道：“虽然战事结束了将近十年，那边还有很多雷，Y省军区的排雷部队我听说今年又组织人员进场了，估计韩队是想让我们去那里学习下。”
　　“我草！”庄严听说要去拆真地雷，而不是之前玩的那种塑料造的教练雷，顿时有些头皮发麻。
　　那可是真家伙，只要失手……
　　他不敢往下想。


第554章 下一站——南疆
　　其实不是严肃一个人猜到在丛林里进行追踪和反追踪以及山地复杂地形条件下的狙击与伪装科目之后的去处。
　　猎人分队里的兵哪一个不是鬼精鬼精的？
　　能在整个军区的野战部队里挑选出来的二十个人，谁身上没几把刷子？
　　排爆拆爆和爆破，这些都是特种兵必修的科目。
　　一个行动分队里不会个个都是排爆能手，一般情况下只有一个兵专门负责这项工作，不过其余人不说精通，至少要懂。
　　要懂怎么进行定向爆破，怎么可以炸开一扇门而不会让门朝自己飞过来，怎么用最小量的炸药完成对一个建筑物的毁灭性爆破。
　　这些都是学问。
　　有矛肯定有盾。
　　所谓的盾，就是拆弹。
　　拆弹里包括了各种细节分类，其中有针对炮弹的，有针对炸药的，有针对定时装置的，还有针对一种战场上最常见的要命玩意——地雷。
　　地雷的种类又极其繁多，根据权威的统计，全世界有大约700多种雷，使用的材料、引爆装置、颜色和大小都不一样，大的有一公斤多的装药，小的蝴蝶类之类甚至只有2克的装药。
　　针对不同的攻击目标可以分为防步兵、防坦克甚至防直升机的雷种都有。
　　别以为直升机不下地就踩不上雷，大毛子家和约翰牛家就有这种产品。
　　将它埋设在可能的机降场地里，当直升机降落到一定的高度，然后触发红外探测器捕捉目标，与红外探测器联动的发射装置随即射出弹丸，以1700米/秒的速度撞击直升机将其击落。
　　一颗地雷换一架直升机，这性价比全世界都没谁了。
　　当然，在南疆那片土地上留下地雷里没有这种先进的玩意，遍布那里的都是五花八门的防步兵地雷居多，就连反坦克雷也不多见。
　　不过，别小瞧了南疆那片地里埋下的那些雷，当年布下的时候有靠火箭布雷布下的，也有人手埋设的，以至于这么多年过去，留在那里留下了数以百万计的地雷。
　　战争结束了，可是留下的地雷却还在。
　　有雷就得有人去拆，总不能让边境的老百姓用命去趟。
　　去边境学排雷的事当然只是个猜测，还没有最后定局，这边还有一个礼拜的训练。
　　对庄严来说，这是一个地狱般的一周。
　　其实，无论韩自诩是怎么对庄严，怎么给他找茬，无论被罚的时候庄严有多么气愤难平，可是到最后还是选择释然。
　　人就是这样。
　　慢慢成熟了，也就懂想事了。
　　和以前不一样，谁对你真的好，谁对表面好，这些事成熟了自然就能判断。
　　不是专门给你说好坏，你说啥都说你说得对，你做啥都说你做得没错的人是真心为你好。
　　成熟了，就知道什么叫做苦口良药，什么叫做忠言逆耳。
　　庄严并不是不了解自己，他很了解自己。
　　每一个人都清楚自己身上那点操行。
　　每当庄严要飘起来的时候，韩自诩就勺一盆冰冷的水，给丫的兜头淋上去，将他像只苍蝇一样泼回地面上去。
　　要说这当兵也好，当军官也好，其实跟老师跟学生没啥太大区别。
　　我要真不想搭理你，不想为你好，我还真犯不着为你置气，让你喜欢怎么疯就怎么疯，将来迟早废掉的是你自己不是别人。老师工资照领，何必生气？何必操心？
　　现在的庄严和韩自诩，就像一对冤家师生。
　　前者现在每天都得用百分百的精力去完成每一项训练，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稍稍出点岔子，韩自诩就会在三秒钟内到达现场，然后巴拉巴拉指出他的一堆错误，之后让他接受各种惩罚。
　　就如同追踪和反追踪。
　　别人是A班和B班分开对抗，庄严是韩自诩亲自负责追踪！
　　刚开始的时候，庄严每次都被很快逮到。
　　后来渐渐发现了不对劲。
　　每次抓他的，追踪到他的，总是韩自诩。
　　每次抓到，都要挨罚。
　　怎么挨罚？
　　特种兵里有一项科目，叫做逃脱与规避。
　　其中就包括了追踪与反追踪，还有审讯与反审讯。
　　说起这个科目，庄严就一把眼泪一把鼻涕。
　　自己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每次都让韩阎王亲自上阵。
　　每次抓到之后，都要进行一项反审讯训练。
　　什么叫反审讯？
　　说到底就是当你被俘的时候，你有什么办法能都抵抗住敌军对你的各种酷刑而不吐露一点点你所知道的情报。
　　听起来很容易。
　　这个科目最初宣布进行的时候，庄严也坐在其他队员中，一副嘻嘻哈哈的蠢样，脑子里都是革命历史剧中英雄们面对敌人的湿水皮鞭，挨了鞭子还狠狠朝敌人脸上吐口水的坚贞不屈的样子。
　　影视作品往往会让人无法体会到先烈们所要承受的巨大的痛苦——不光是肉体上，还有精神上。
　　当庄严第一次被韩自诩抓到，在B班扮演假想敌们七手八脚像猪一样捆起来，蒙起双眼的时候，一种不祥的预感就笼罩上了心头。
　　当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到的时候，人会下意识很慌。
　　因为从心理学上讲，人对未知的东西是有着天然的警惕和恐惧的。
　　举个例子，你晚上走路，如果有路灯，你会走得很欢快，可是当你突然间打开一扇门，陌生房间里面真的黑得你什么都看不见的时候，你甚至不敢朝里面迈出一步，可能还会下意识往后退。
　　这就是心理学上的研究成果。
　　当然，研究这项学术的人未必知道，他的成果会被特种部队运用得炉火纯青花样百出。
　　“我草！你们这是带我去哪？”
　　庄严完全没有一点心里准备。
　　怎么就被黑布蒙头了？
　　不就是追踪和反追踪吗？
　　抓到不就应该放人了吗？
　　大不了人了失败而已，为啥还要黑布蒙头？
　　这是什么操作？
　　“嗳嗳嗳，兄弟们，别闹！”庄严开始一个个点B班人的名字：“隆国平……”
　　“许志鹏……”
　　“刘子启？”
　　“管峰？杨天？季炜？我特么知道是你们，别装听不见，刚才就是你们逮我的，咋都不说话了？”
　　庄严的心开始发毛了。
　　狗日的啊！
　　这不对劲！
　　“韩队！你在不在？”
　　他没办法了，只能喊韩自诩的名字。
　　没想到，韩自诩仿佛也消失了。
　　庄严被人扔上车，然后在一片哐当声中摇摇晃晃离开了丛林。


第555章 最酸爽的科目
　　庄严的尖叫无济于事，没人搭理他。
　　就像被人送上了去殡仪馆运尸体的礼车，庄严只听到那辆汽车在崎岖不平的土路上咣当咣当地、单调而乏味地响着，一路摇向远方。
　　韩自诩看着被五花大绑捆在地上，罩着黑色头罩，不断扭动身体到最后却安静下来的庄严。
　　其实，每一个第一次接受这种训练的兵都会存在类似的问题。
　　韩自诩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韩自诩觉得从前大队其他营连搞的那种反审讯不足以达到自己的要求。
　　很快，车子来到一处深山的林场。
　　林场早年有守林人，在这里弄了一处房屋，有三个小平房。
　　后来不知道什么缘故，最后一个守林人死后再也没人继任，兴许是因为在这里实在太寂寞了，四周都是山，除了山还是山，看久了自己都以为自己是山里的一块石头了。
　　人走了，整个小院里一片荒凉，不过房子是石头结构，还算结实。
　　所以，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审讯地点。
　　因为，这里有口很不错井。
　　最基本的审讯不能缺水。
　　因为水刑这玩意，全世界通用。
　　听起来简单，自己体会一把……
　　那感觉，太酸爽。
　　刚下车，庄严就让人架着，踉踉跄跄推进了一所小房子里，头罩一摘，绳子一解，屁股上挨了一脚，一个踉跄，嗷一声栽进了房里。
　　门外，韩自诩镇定自若从副驾驶上跳下来，看到迎上来的孙鸿渐便道：“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孙鸿渐点点头，神色有些犹豫道：“韩队，这种搞法……好像和我们以前不大一样……”
　　“一样了还叫什么猎人分队？”韩自诩似乎从没有担心过这个问题，叉着腰周围扫了一圈说：“地方不错，很适合。”
　　又看看院子：“这地方，你哪找的？”
　　“联系地方武装部，他们对这里情况熟悉。”孙鸿渐说：“问他们哪里适合搞训练，要荒凉的地方，他们说这里有个守林人的小屋，二三十人没问题。”
　　B班的人将A班的关进了房间里，都站在院子里嘻嘻哈哈聊天，仿佛看热闹一样。
　　韩自诩看了一眼B班的队员，抬手看了看表，说：“时间差不多了。”
　　孙鸿渐也看看表，点了点头：“我跟二营长说了，从他们那边抽了五个人过来帮忙指导。”
　　“差不多了。”
　　韩自诩走出院子，远远听到山路上传来了引擎声。
　　“真准时啊！”他说。
　　孙鸿渐道：“二营就在附近搞训练，不远，只有五十公里。”
　　“详情不如偶遇啊……”韩自诩说：“待会你交代一下他们，下手不要犹豫，尽量逼真，我去找老章，商量一下程序。”
　　“行。”孙鸿渐点头道：“你去忙你的，我安排。”
　　韩自诩看了一眼院子里的B班队员，忽然笑了：“这样才有意思啊，突然性……”
　　房子里，庄严总算适应了房间里的光线明暗度。
　　一看，乐了。
　　都在呢！
　　“哟！老苏，你也在啊？”
　　有自己战友陪着，心就落地了。
　　苏卉开说：“噫！庄严你还笑得出来，你不知道要干嘛了？”
　　庄严看看左右，发现这间屋子里都是A班的。
　　“对了，我也纳闷呢。”他说：“不是搞追踪和反追踪吗？怎么把我们当贼一样绑起来扔在这里？这是唱哪一出？杨子荣孤身闯匪穴？”
　　苏卉开嘿嘿地笑，笑了好一阵，笑得庄严心头发毛。
　　“老苏你笑毛啊？”
　　“我笑你大难临头了你还以为自己在搞什么追踪和反追踪。老大，你看看窗外！这特么是要搞审讯和反审讯！”苏卉开说：“我以前在集团军侦察大队也搞过，不过我没试过‘红箭’大队的反审讯是什么滋味。不过我想肯定比我以前的要难受。”
　　“审讯和反审讯？”庄严顿时懵圈了。
　　在这之前，庄严是真的没想过还有这种操作。
　　审讯和反审讯？
　　这又是大姑娘上花轿了。
　　“这……这个科目，怎么搞的？”庄严赶紧追问苏卉开。
　　苏卉开说：“挨揍呗！熬折磨呗！还能咋样？难不成然你在这里享受马杀鸡？马杀鸡是马杀鸡了，是特种部队的马杀鸡，浑身上下都然你舒坦喽！”
　　庄严这会儿明白事情不妙了。
　　“得得得，老苏你也别卖关子，赶紧说明白点。”
　　苏卉开说：“意思就是……你看过以前电视剧里革命先烈被敌人拷问的样子没有？”
　　庄严点头道：“当然看过啊，我从小就爱看军事影片。”
　　苏卉开说：“那就对了，你现在就是扮演革命先烈的那个角色，B班我估计是审讯方，如果我没猜错，会有老兵来负责指导。”
　　“啥？老兵？什么老兵？”庄严说：“这里除了韩阎王几个，哪来的老兵。”
　　苏卉开说：“估计是从大队里调来了，反正不会让你舒服。”
　　“我草！”
　　庄严忍不住站了起来，走到门边，攥住门把扯了一下。
　　门是铁门，锁死了，很结实。
　　庄严又看看周围，发现有窗户，不过离地一米多差不多有两米的距离。
　　这房子看来以前不是住人的，估计是杂物仓库之类的东西。
　　庄严跑到窗下，往上一蹿，双手抓住了窗沿，慢慢蹭了上去。
　　窗外，院子里人来人往，车辆多了几台，有些一看就是“红箭”大队的老兵也在院子里忙活，从车上抬下发电机之类的东西。
　　“我看到他们在搬发电机。”
　　“这个鬼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寨，当然要发电机了……”苏卉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庄严，你别爬了，反审讯要熬至少72小时，其中包括了饥饿抵抗训练，你留点体力比较好。学学我，你看我躺在这里多舒服，节省体力，反正又逃不过这一劫，我说兄弟，躺下来好好享受吧……”
　　庄严趴在窗户上，脚下是悬空的，确实很费体力。
　　他听从了苏卉开的劝告，松开手落回地面上。
　　“还好，他们搬发电机，至少这里晚上有电……”
　　苏卉开本来躺在地上的草堆上将一根枯草一点点撕成细条给自己解闷，忽然两只手僵住了。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庄严说：“我没说什么，我只是觉得晚上这里有电会好点……”
　　黑暗中，所有人都没注意到苏卉开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第556章 傻乐
　　反审讯，基本都是每一个国家特种部队的一项必修科目。
　　“红箭”大队也是如此，猎人分队更不能例外。
　　韩自诩的“猎人”分队训练是严格按照训练计划和大纲来的。
　　每个科目进行之前，伴随而来的都是理论上的讲解。
　　庄严和其他队友都犯了个错误。
　　当所有人都以为前些天在学习爆破和拆爆、排雷知识是因为即将要进行类似的科目实操，可是却忘了更早的时候，在理论知识课上，韩自诩亲自讲过一门叫做“心理素质训练”的内容。
　　因为心理素质训练包含的内容很多，之后进行爆破训练的时候曾经进行过一项名为“击鼓传花”的训练。
　　就是用装药量极小的小型炸药包，装上火雷管和导火索，然后围一圈，从其中一人开始，将导火索拉燃，开始进行传递。
　　导火索的长度一般维持在十秒——这个在训练前是由韩自诩亲自试验过，并且量好长度裁剪出来的。
　　虽然经过一系列的实操，所有人对于火雷管和导火索的性能十分了解，不过当你看到那个小药包在你手里发出嗤嗤的响声，冒出浓浓白烟，就像电影里英雄常常会抱着这种类似的集束药包义无反顾冲向敌人的碉堡然后英勇就义。
　　你知道这玩意是绝壁有足够的杀伤力——即便炸不死你，它绝对可以让你残废。
　　如果你站在训练的人远处，看着他们传递，可能认为不过如此，甚至会嗤之以鼻，说这是小孩子的玩意。
　　可当你自己真的将炸药包拿在手里，我敢说不需要十秒，更别说要求在最后的三秒内将药包投入坑中然后反方向卧倒。
　　没经过训练的人，只要药包到手，绝对立马扔掉撒脚丫子狂跑，没吓尿都算你心理素质好。
　　这样的训练可以训练队员对雷管和导火索的使用，又能训练所有人有着淡定的心理素质——特种部队成员往往是要渗透到敌后作战，很所时候承担的就是破袭任务，需要在敌人眼皮子底下进行炸药的装置和引爆，但凡心理素质差点，装置出现一点点差错，其后果要么就是任务失败，要么就是自己搭上小命玩完。
　　那几天的心理素质训练，让庄严误以为上课是为了这个做铺垫。
　　可是却忘了，也可以是为今天的反审讯做铺垫。
　　心理素质训练中包括了战斗精神的培养，战斗意识的强化、精神信仰灌输、荣誉激励、生存欲望培养、积极思考等等方面的内容。
　　说到底，就是为了反审讯打基础。
　　这些精神方面的培养，都可以在反审讯的时候发挥重要的作用，如同一个房屋的地基般重要。
　　当庄严还在小黑屋里忐忑不安的时候，出现了戏剧性的一幕——B班居然也被赶了进来！
　　没错。
　　就是负责抓捕庄严他们的B班。
　　“哟！这是唱的哪一出？”
　　看到B班的人，庄严顿时就乐了。
　　“你们不是审讯方吗？”
　　B班的何协也是一头雾水，朝着铁门咣咣敲了两下说：“嗳！怎么回事？打完斋就不要和尚了！？”
　　苏卉开坐在角落里说：“不要喊了，喊破喉咙也没人理你。你们也不想想，你们自己也是受训队员，凭什么去当审讯员？我看啊，是韩队之前人手不够，暂时让你们代理代理，现在正主儿来了，你们就让道当回俘虏吧！”
　　“老苏，你咋知道那么清楚？”B班的王天宇忍不住问。
　　苏卉开一副见过大场面的表情说：“嗨！天下PLA都一家，这反审讯呐，百变不离其宗，玩来玩去，也就那么三板斧。”
　　临了又道：“嗳，我说你们别慌啊，慌什么慌，顶多就是爱挨饿，或者挨几下罚，都是老兵了，都经过那么多集训，罚而已嘛！有啥了不起的？”
　　苏卉开的一番话，倒是大派定心丸了。
　　所有人的心中略定。
　　对嘛！不就是个模拟的反审讯训练嘛！
　　有什么了不起，明知道都是自己人，训练个球啊！你还能杀了我不成？
　　玩真的？
　　谁敢？
　　大家这么一想，小黑屋里虽然连个床铺都没有，大家伙却感觉顿时舒服多了，甚至比住野外都舒服。
　　整吧！整吧！
　　都觉得就那么回事，估计就比过家家严重点。
　　对反审讯这件事，大家伙好奇心多于恐惧心。
　　轻松的气氛顿时在小黑屋里荡漾开来，大家坐在黑暗里，都觉得百无聊赖，外面时而传来各种人声和各种搬运设备的声音，看样子，韩阎王是打算在这里至少小住几天的架势。
　　“别管他们了，顶多就是72个小时，熬过去，咱们就算又过了一关了！”
　　B班的季炜倒是挺乐观的，苏卉开的话等同给他打了镇定剂。
　　“我们来唱唱歌。”
　　“唱啥歌？”
　　“唱那首《当兵的那一天》。”
　　“谁来起个头？”
　　“严肃起头！”
　　“记得我当兵的那一天，预备——唱！”
　　苦中作乐的气氛在此刻被推到了高潮，歌声在小小的平房里回荡。
　　记得我当兵的那一天，爸爸妈妈都来送我；
　　紧紧地拉着我的手，把那话儿对我说。
　　孩子你到了部队，千万不要胡思乱想；
　　不要想家乡，不要想爹娘。
　　更不要想念那可爱的姑娘，嘿嘿哟！
　　……
　　屋外，韩自诩和孙鸿渐正站在院子里看着从二营里抽调过来的几个班长还有负责后勤保障的几个兵架设着野战帐篷和搬运物资。
　　按照目前的速度，晚上七点后，一切都会搞定，并且可以开始吃第一顿饭。
　　夜晚八点，按照计划开始进行反审讯的第一步。
　　突然，听到了屋子里传出的歌声。
　　俩人一愣，对视一眼。
　　孙鸿渐说：“咦？这帮小子可以啊！心理素质很棒嘛！”
　　韩自诩倒是没说什么，仔细听了一会儿，又冷冷地笑了笑：“是我们没告诉他们将会进行什么内容的模拟反审讯。以前大队进行这些训练，都是事前宣布的吧？都知道了，就不好玩了。这帮小子，是傻乐呢，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孙鸿渐想想，点头道：“也是，到了明天还能唱歌，那就牛逼了。”


第557章 第一夜的开始
　　正如孙鸿渐所料。
　　刚关进去小黑屋里仅仅只是个开始。
　　包括苏卉开这个老侦察兵在内的所有人都估算错误。
　　反审讯最常用的第一个招数就是饥饿。
　　有什么比饥饿更可怕的呢？
　　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饿起来是没尊严的。
　　到了晚上八点，庄严坐在小黑屋里，肚子已经开始擂鼓抗议，咕咕直响。
　　“好饿。”
　　在黑暗中，他忍不住哼了一声。
　　“心静自然饱。”对面的苏卉开如同老僧入定般坐在墙边，一副超凡出世的模样，说话比平时低了不少分贝。
　　这家伙怕不是担心声音太大也会消耗能量吧？
　　“庄严，你就想象着，你现在是在家里，过年了……爸妈张罗了一大桌子的饭菜，有鸡腿，有红烧鲤鱼，有酱猪蹄，有烤鸭……你一口接一口地吃，你很饱，你吃不下了，你觉得喉咙下面都填满了珍馐百味……”
　　“够了，老苏！”
　　有人忍不住在黑暗里低声吼道：“你不说还好，越说我越饿……”
　　“你们闻到什么味道没有？”又有人道。
　　这回大家似乎都“活”过来了。
　　“是好香！好香啊！”
　　“好像是肉的香味，烤肉！”
　　“我草！”
　　大家呼啦一下全站了起来。
　　“哪来的肉香？”B班的隆国平问。
　　庄严竖起鼻子嗅了嗅，空气中的确弥漫着一股肉香，而且愈来愈浓。
　　咕咕咕——
　　闻到肉香，庄严的肚子疯了一样叫唤起来。
　　“九点半了。”他摁亮手表上的夜光，看了看时间，然后说：“咱们还没吃饭。”
　　苏卉开在身后依旧坐得淡定，说：“大家都别闹了，安心坐吧，咱们今晚没口粮。要吃？可以，至少明天早上才有水有吃的，也别想太好，这几天有馒头就不错了。”
　　是时候摆摆老侦察兵的资历了。
　　苏卉开继续道：“所有的反审讯，都必须过饥饿这一关，没事，熬熬再挺挺，很快就过去，你就当做了一场梦。”
　　庄严忍不住道：“这可是噩梦了。”
　　B班的许志鹏说：“老庄，架我上去看看，我看看外面咋了。”
　　庄严说：“你不会爬啊？又不是爬不上去。”
　　许志鹏说：“爬是能爬上去，可是浪费气力啊，省点气力不好？”
　　“狗日的，你倒是省气力了，我要背着你，我不省气力。”
　　“没事，你就当做一次负重深蹲，你体力好，没毛病！”
　　庄严的好奇心让他不得不同意了许志鹏的做法。
　　将这个140斤的家伙背在背上站起来，庄严几乎吝啬地说道：“快点看，看完下来汇报下，韩阎王在干嘛，这么香？”
　　背上的许志鹏忽然“我草”了一声，说：“他们在烤肉，还有罐头，太香了……不行，放我下来，再看我要撞墙了。”
　　庄严把许志鹏放下，后者溜到一边骂骂咧咧，说：“王八蛋啊，这几天我们训练伙食都没这么好，今天是怎么了……”
　　庄严问：“你看到什么了？”
　　许志鹏双手在黑暗中一比划，还生怕庄严没看清，干脆站起来，走到窗口射入的一点点光线下。
　　“这么大！”
　　庄严看着他的双手，问：“什么这么大？”
　　许志鹏双目圆瞪，看起来馋得要吃人：“这么大的羊！”
　　口水立马涌到了庄严的口腔里，差点哧溜地从嘴角滑下，他赶紧捂住嘴，说：“你确定是羊？”
　　“确定，我们老家最兴就是吃羊，我从小吃到大！”许志鹏说：“咱家本来就是养羊的！如果我看错，雷劈了我！”
　　看到许志鹏这么笃定地发誓，也相信九成是真的，还有一成没敢肯定是因为怕许志鹏饿疯了所以看花眼。
　　“他们故意的……”
　　许志鹏无力地靠着墙滑到地上去。
　　“不行，我得找点东西堵住我的鼻孔，不然闻到这味儿，我可是要发疯了。”
　　说完还真的满地找干草，想堵住自己的鼻孔。
　　大门口忽然咣当地响了一下。
　　所有人立即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马上变得仿佛置身事外，屋外的事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刚才那副饿鬼投胎的模样瞬间消失了。
　　门咿呀一下被推开了。
　　“点到名字的，一个个出来。”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庄严朝门口处张望了一下。
　　一个挂着上士军衔的老兵站在门边，手里拿着花名册，另一个老兵则手里拿着一堆手铐。
　　“苏卉开！”
　　“到！”苏卉开倒也利索，立即从地上起来，立正回答。
　　“庄严！”
　　第二个是自己。
　　当然，这早有心理准备。
　　A班的花名册就这样，苏卉开排第一，庄严第二。
　　“到！”庄严也赶紧回答。
　　“出来！”
　　苏卉开走到庄严身旁，用胳膊肘碰了碰庄严。
　　“走吧。”
　　说罢，自己径直朝大门外走去。
　　庄严只好跟着。
　　到了门口，庄严被直接铐上手铐，两人被一个老兵带到院子里，接着后面的老兵继续点名，继续带人……
　　到了院子里，一片平地上已经堆起了火堆，左右用木棍自己做了架子，中央架了个全羊，看起来有三十多斤的样子。
　　“跪下！”
　　后面的老兵命令道。
　　庄严不干。
　　跪？
　　男儿膝下有黄金……
　　这句话还没在心里叨念完，后面立即扑上两个如狼似虎的老兵，一个踹膝，脚直接蹬在了膝盖后的膝窝里。
　　“嗷——”
　　庄严惨叫一声，立马跪倒。
　　这是一个典型的由后捕俘动作的一半，本来后半部分是锁喉的，不过老兵只用了一半，然后双手直接揪住他的后领，麻利地用绳子套在双脚脚踝处，绑了，然后再链接在手铐上。
　　这样一来，庄严想不跪都不行了，因为这样他根本爬不起来，绳子扯着呢！
　　这俩老兵，手段真特么老辣！
　　果然是老特种兵，这招怕是这些年练了万遍都不止了，梦里都能玩得溜溜的。
　　韩自诩坐在行军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把匕首，看了一眼庄严，伸手从烤羊身上割下一块肥瘦适中、油脂淋淋但又香气四溢的羊肉，慢悠悠走到了庄严和苏卉开面前。
　　看看庄严，看看苏卉开，韩自诩举起手里的肉，先是放在自己的鼻孔下重重吸了口气。
　　“香！真香！这是我亲手烤过最好的羊了！”
　　然后手一抬，那块美味的羊肉从庄严的鼻孔下又送到了苏卉开的鼻孔下……
　　天杀的韩阎王！
　　那一刻，庄严差点就要吼了起来。


第558章 你们要干什么？
　　不久后，所有人都被带到了院子里。
　　和庄严一样，都被绑了起来，跪在地上。
　　对于审讯者来说，打破平常人交往的惯例，蹂躏被审讯方的尊严，这是要从每一个细节开始做起。
　　审讯的其中一个重要的技巧其实就是引导。
　　作为一个审讯者，你和被审讯者面对面的时候，其实就是一场双方之间的较量。
　　当然，作为审讯者是进攻方，而被审讯的，则是防守方。
　　在主动权上，审讯方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所以，要从被审讯的人口中挖出点你想要的情报，那么就得让对方知道这里谁说了算。
　　而打破两人之间的平衡，让对方明白自己处于弱势，让弱者服从强者，这就是审讯方要做的事情。
　　毫无疑问，侮辱作为一种欺凌的手段，常常被用作击溃对方心理防线的最基本的招数。
　　被审讯方可以做出的选择并不多。
　　因为你的生死被攥在别人的手中。
　　其实在现代科技发达的今天，几乎没有什么人是不可攻破的。
　　且不说各种经过心理学家精心设计的审讯手段和心理攻击手段，从医学上讲，也有太多太多的办法。
　　例如臭名昭著的吐实剂，还有各种甚至不宜公开但是行之有效却令人恶心的办法。
　　所以特种部队的审讯和反审讯，基本上要首先基于一个保险的前提——那就是被审讯者最终会被攻破。
　　话说到这里，仿佛反审讯就没有必要了？
　　不！
　　很有必要！
　　道理很简单，因为情报有个最显著的特征，那就是实效性。
　　举个例子，一个特工被俘，又或者一名军人被俘，他掌握的情报是有保质期的，也就是所谓的实效性。
　　部队的部署会变动，特工的接头人同样会敏锐地察觉出了问题而进行“消毒”处理。
　　因此，情报就如同一个新鲜的“瓜”。
　　如果你是一个审讯者，就必须在瓜熟或者烂掉之前摘了它。
　　如果你是一个被审讯者，要做的并不是说你能妄想能在千奇百怪令人咂舌的审讯手段中坚持永不泄密。
　　你要做的是——尽量拖延时间，把情报这个“瓜”尽可能拖延不让别人摘到，让“瓜”烂在藤上，就算最终你已经彻底崩溃，那么敌人最终拿到的也只不过是一个烂掉的“瓜”，毫无营养，甚至有毒，有点儿价值都没有。
　　这就是现代审讯和反审讯的精髓。
　　韩自诩说：“你们想不想吃肉？”
　　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
　　手里的肉，从每一个饥肠辘辘的队员鼻孔下慢慢地掠过。
　　那种香味……
　　是沁入心脾的香。
　　“想吃很简单。”
　　他手一指，指向了旁边的章志昂。
　　“章副队长那里有一叠表格，你们只要将在表格上填出自己家庭成员，然后列出你服役的所在部队和军衔等等，马上可以松绑，然后跟我坐在一起。”
　　他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小马扎旁，坐下，用那种永远你看不清内容深不见底的冷笑看着所有人。
　　最后，用手拍拍旁边空着的马扎。
　　“坐在这里，烤火，吃羊肉。”
　　说着，还将那片已经引诱过所有人的羊肉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嚼了起来。
　　羊油从他的嘴角滴落，涂满油脂的嘴唇在火光下闪烁着令人发指的光泽。
　　庄严猛地咽下一口唾沫，想冲上去一头将韩阎王撞倒在地，然后不管不顾地咬在那头烤羊上。
　　“我不饿！”庄严带头嗷嗷叫了起来。
　　倔脾气又来了。
　　你是想引诱我？
　　我偏不遂你的愿！
　　“我很饱！我刚才在梦里吃了八只鸡，两条烧猪蹄，我特么饱得我都想打嗝了！”
　　这一喊，得到了大家伙的共鸣。
　　猎人分队的特种兵队员们全部跟着喊——我很饱！我不饿！我很饱！我不饿！
　　声音响彻了寂静的山间。
　　韩自诩双眼一亮，立马盯在了庄严的脸上。
　　本来审讯是不应该将这么多人都放在一起，让他们可以相互打气的。
　　但是韩自诩却反其道而行之。
　　现在，他决定做一件事。
　　做一件，让所有人都咂舌的事情。
　　猎人分队的兵都是即将到达三年兵龄的老兵了，都是挑选过的，要说心理素质和身体素质，可都是万里挑一那种。
　　里面还有一些侦察部队的兵，例如苏卉开这种狠角色。
　　侦察部队虽然反审讯搞得不会那么多，很多这方面的训练也没有“红箭”大队那么残酷和严格，只是好歹也受过苦，尝过滋味，用老一套的手段对付这些老兵恐怕效果不理想。
　　所以韩自诩决定，采取一种和往常不同的方法。
　　按照管理，反审讯多数是进行生理和心理上的折磨，利用时间一点点将对方坚守的信念击溃，从而达到目的。
　　单独审讯，利于逐个击破。
　　不过，韩自诩选择让这么多人一起接受审讯，是采取了“利用同情心”这一个招数。
　　很多坚强的人，自己能够熬得了非人的折磨，但是却看不得自己的兄弟朋友家人之类受折磨。
　　士兵之间最珍贵的是什么？
　　战友情。
　　没错，好好利用这个点子。
　　韩自诩朝边上的两个老兵示意：“把那个叫得最凶的拉过来，带到那边去。”
　　说完，朝井的方向努努嘴。
　　庄严顺着韩自诩的目光望过去，那口井有三十厘米左右的井沿，和所有的农村水井一样，这口井上面有个装骨碌的架子，这么多年过去了，用山里好木材做的骨碌依旧十分坚固耐用。
　　似乎预料到什么不好的事，庄严的脸色唰一下白了。
　　我顶你个肺……
　　还没念叨完，两个伸手绝对敏捷而且孔武有力的老兵扑上来，将庄严背后绑在手铐上的绳子解开，只捆住了手脚，然后架起来，就像架个纸人一样架到了井边。
　　另一个老兵早已经在井边候着，麻利地用一根绳索困在了庄严的双脚上。
　　“喂喂喂……老班长，不不不，战友……你们干什么……”
　　庄严嗅到了危险的气味，开始挣扎。
　　可胳膊拧不过大腿。
　　三个老兵可都是“红箭”大队的老兵，对付一个捆住手脚的家伙那就跟对付一头已经挂掉躺在案板上的肉猪一样，三下五除二，将庄严倒吊了起来。


第559章 倒吊
　　被吊到井里是什么滋味？
　　庄严觉得那一个叫绝望。
　　这口井的直径其实并不小，由于老守林人熟悉这一带的环境，所以当时林场让他选择打井地点的时候，他一眼就相中了这里。
　　当时就说了，要么就不挖，要挖就挖口好井。
　　这是口好井，毫无疑问。
　　守林人的院子就在形成的山坳出口处地势最低洼的地方，由于地势低洼，所以水资源相对林子里其他地方都要丰富。
　　井口开了一米五，打下去十米，泉水就哗哗往外冒。
　　直至老守林人过世，年轻人又不愿意接班，这里荒废之后，所有林场职工都清楚这个井的好处。
　　水质清甜甘冽，用来泡茶简直就是天作之选。
　　有些林场职工好这一口的，为了来这里拿点水泡茶，会开车跑几十公里到这个破落的小院子里打几桶水装回家，慢慢享用个把礼拜，为的就是这一口清甜。
　　不过，泡茶不错，泡人可就不那么爽了。
　　庄严看着长着些许青苔的井壁正在慢慢上升，而自己则在慢慢下降。
　　脚朝上，头朝下。
　　这就跟南方烤猪一样，吊着放进地瓮里去。
　　“不能怂……不能怂……”
　　庄严还在不断给自己打气。
　　“这是训练！只是训练而已！他们不敢往死里搞……”
　　现在，庄严还抱着最后一丝幻想。
　　反审讯训练也是训练，是训练就不会真刀真枪往身上招呼，演习还可以搞个什么激光模拟搞个空包弹什么，没见过用真炮弹真子弹朝自己身上招呼的……
　　然而，下一刻他就为自己的幻象付出了代价。
　　已经是冬天了，即便在南方，也冷了。
　　这时候正是当年庄严入伍的时候——十二月。
　　山里尤其到了夜里，那种雾气夹杂着冷风出在身上，有种魔法攻击直透心肺的感觉，冻是冻进了骨子里。
　　庄严的大脑袋被泡进井水里的那一瞬间，他忍不住浑身一阵哆嗦。
　　脑袋上那种冰冷冰冷的感觉，简直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酸爽。
　　好像有人朝你的脑袋里恶作剧般一股脑扔进一袋冰块，把你如同豆腐般的大脑瞬间冻成了冰块。
　　庄严感觉自己的思维都要被冻住了。
　　闭气！
　　他提醒自己要镇定。
　　自己不是受过训练的吗？
　　每个狙击手都受过憋气训练，心肺功能极其强大。
　　庄严也不例外。
　　要是放在当年还没去教导队之前，庄严这会儿肯定要鬼哭狼嚎了。
　　好在如今畏水的心病早已经在部队这种略带野蛮的海训方式里被纠正了过来，还不至于让庄严在众人面前丢脸。
　　在鼻孔被水淹没之前的一秒，庄严成功吸了最后一口气，然后将心律放缓，屏住了呼吸。
　　很快，井水开始没过鼻孔……
　　然后是脖子……
　　之后是自己的肩膀……
　　狗日的！
　　庄严心里暗骂，还放得蛮深的……
　　等到了半个身子都被泡进了水中，庄严反倒没觉得冷了，有点暖洋洋的感觉。
　　还好，井水的温度是比外面气温略高一两度的。
　　时间一点一滴在流逝。
　　庄严的想法是，每次都憋一口气，让他们泡，自己憋气至少能憋三分钟，怕毛！
　　想法很好，现实却很残酷。
　　庄严千算万算，却忘了对付自己的这些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说难听点，什么幺蛾子没见过？
　　反审讯训练又不是今天才搞，怎么搞到位，怎么搞满足，老兵没心里明镜似的。
　　只要庄严不是一条鱼，不能在水里呼吸，总有憋不住的时候。
　　井外。
　　所有队员的目光都落在了井口上。
　　不少人觉得喉咙发干，心脏的跳动速度加快，血液疯狂在血管里奔跑，好像有什么东西悬在空中，落不下去。
　　就连苏卉开，也傻眼了。
　　倒吊放井里去……
　　这种手段一旦都不人道。
　　苏卉开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在A集团军的侦察大队了。
　　这里是“红箭”特种大队，全军类似的特种部队简直是凤毛麟角，里面的队员都是精中选精能够独当一面的特种兵。
　　在这里搞训练，最大的错误就是用集团军的标准来衡量。
　　那会让你碰个鼻青脸肿，然后被人按在地上摩擦再摩擦都没弄明白发生什么事。
　　倒吊入井，最大的问题就是你的鼻孔容易进水，一旦泄气，一旦憋不住，痛苦要比正常溺水要难受许多。
　　韩自诩看着所有人说：“你们可以替庄严作答，只要你们说出部队番号，性命和军衔，再将分队的人数写出来——其实这些我都知道，这仅仅是训练，所以要你们答应写，你们只要答应了，写出来，那么训练就算完了。”
　　说到这里，从章志昂的手里取过一张纸，又拿了个短短的铅笔头，举到严肃面前。
　　“严肃，我知道你和庄严的关系挺不错，是一个新兵连出身的，这么说吧，你写出来，训练完成，这就是个走过场的训练。”
　　韩自诩开始灌迷魂汤了。
　　“多简单的事，没必要较真。”
　　他将一切说得轻飘飘的，仿佛只是一场儿戏一样。
　　只是严肃却不这么看。
　　反审讯训练，其实是一项极为重要的训练，如果一个特种部队成员没有通过这项考核，不说把你退了，至少不会将你列为优先的任务人员作为选择。
　　毕竟，忠诚也是很重要的不是？
　　严肃咬着牙，摇摇头。
　　韩自诩将纸张举到徐兴国面前。
　　“徐兴国，庄严和你都是一个新兵连和老连队出来的战友，你不打算让他舒服点？”
　　徐兴国茫然地看着韩自诩，好一阵后才说：“庄严水性现在挺不错的……”
　　这句话，让韩自诩愣了愣。
　　好小子！
　　他心里暗道，顾左右而言他。
　　反审讯要的就是这样，故意转移到无关紧要的话题上，拖延时间，装疯卖傻，转移对目前艰难状况的注意力，从而令人可以更乐观地坚持多一点时间。
　　不过，韩自诩这回却错了。
　　因为徐兴国这么说，并不是因为他懂什么鬼反审讯的技巧，而是他不好说不帮，也不好说帮。
　　在徐兴国的内心里，其实挺想让庄严吃吃苦头的，韩自诩代劳，自己求之不得。
　　自己如果写出了答案，等同叛变。
　　为了庄严自己承担反审讯训练失败的后果？
　　门都没有！


第560章 允许的危险性
　　无论你多能憋气，你始终不是一条鱼……
　　这句话，是庄严当晚在守林人小院子里总结出来的经验教训。
　　当“猎人”分队的队员们听到庄严被人从水里拉上来，那种好像肺都要咳出来一样痛苦的咳嗽声，还有干呕的声音交杂在一起，即便是铁打的汉子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所有人都不做声了。
　　没人敢做声。
　　刚才庄严就是因为声音太大而被人拎出来吊在井上，浸猪笼一样浸泡到井水里——其实也不是，只是看起来如此而已。
　　庄严的咳嗽声很快又变成了惨叫声，惨叫声发展下来，变成了呕吐声。
　　倒吊泡水有一个最要命的地方，那就是一个不小心，水会倒灌入鼻腔里，然后引起头疼。
　　这种感觉真的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所有人都在矛盾中坚持着——既希望庄严不要再受苦，也希望自己不会是受苦的那个。
　　不过，都知道是不可能的。
　　庄严泡了十来次水，最后被人从井下摇了上来，上到地面就变成死鱼一条，直接躺在地上吐水。
　　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喝够了那口井里的水，然后鼻腔、口腔都被井水洗刷得干干净净。
　　一双作战靴出现在视线里。
　　韩自诩在庄严的面前蹲下，问道：“感觉怎么样？如果坚持不住，只要写下部队番号、姓名和军衔，马上就能休息。”
　　庄严嘴里不断吐着唾沫，唾沫拖着长长的、粘乎乎的、像蜘蛛网一样粘稠的口水垂在嘴角下，沾在泥土里。
　　“呸——”
　　他抬起头，突然朝韩自诩的脚边吐了口唾沫。
　　韩自诩眉头一皱，上半身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一下，脚也挪了挪。
　　庄严抬起头，忽然笑了，大声说：“队长，我不是吐你，你放心，别害怕。”
　　韩自诩没料到庄严的韧性会如此强大。
　　要知道，一个从水里呛了至少十次水的人，本来就只有半条命了，至少在气势上绝对是畏惧自己的。
　　作为审讯方，韩自诩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将庄严最早拎出来进行折磨，并不是针对庄严，而是杀鸡给猴看，既然要杀鸡，那就杀那只跳得最高，撒得最欢的，让其他猴子看了都心有余悸。
　　从刚才看，效果的确不错。
　　可现在庄严一句话，似乎将自己本来精心布置的一切都扰乱了。
　　听到庄严说这种混不吝的话，跪在地上的“猎人”分队队员全都忍不住笑了。
　　一笑，韩自诩心里就明白不好办了。
　　本来就是要让所有人的神经绷紧到极致，这样最容易令人崩溃。
　　没想到庄严一句浑话居然让所有人都放松了下来。
　　这就像当年有部老电影，叫做《尼罗河惨案》里面，船翻了，大家都要死，惊慌失措之际，其中一个自身难保的胖子忽然笑着大喊：“大家放心，有我在这里陪着你们！”
　　虽然明知道胖子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肯定帮不了自己，不过还是会忍不住在那一瞬间变得轻松些许。
　　庄严刚才那句屁话，就是这种效果。
　　典型的黑色幽默。
　　大意失荆州了！
　　韩自诩暗自叹息。本来还以为自己对庄严的脾性算是了解透彻了，可这一刻，他突然发现眼前躺在地上如同一条泥虫一样的兵，身体里居然有那么强大的韧性。
　　一般人就算不屈服，至少也不会像庄严这么硬气。
　　他觉得自己是低估了庄严身上那种“倔”脾气，显然这种人就是弹簧性格，越压，反弹越厉害。
　　卯到底，他能敢你拼了命。
　　如果在战场上遇到这种对手，韩自诩也会觉得棘手。
　　看来庄严身上的潜力还真的不小，要好好挖掘一下。
　　“把他们都绑起来，捆在树上。”
　　韩自诩知道今晚这个局，算是砸了。
　　这些队员还没到生理极限，身上还有太多的力气和信心，暂时不适合现在进行审讯，否则就算将他们轮流拉到井边倒吊浸水，恐怕也无济于事。
　　这些人的意识还很清晰，所以都在心里有个保底的红线支撑着——这只是训练。
　　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他们的意志全部变得脆弱，要让意志变脆弱，首先就要让他们的体力变脆弱。
　　小院的右侧是一片树林，全是大腿粗的杉树，杉树的树干笔直，最适合用来绑人。
　　很快，“猎人”分队的队员们就像一根根肉串，全绑在了树上。
　　就连庄严，也被拖过来，绑起来。
　　“都很高兴是吧？”韩自诩在所有人面前走过，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别高兴得太早，才刚开始。”
　　他举起左手，指指表。
　　“72个小时，你们刚才刚过了2个半小时，实在不值一提。”
　　“谢谢队长提醒我过了两个多小时……”庄严的表刚才出来的时候全部被收缴。
　　“至少我知道，又少了两个小时的罪受。”
　　他一说话，大家又笑了。
　　韩自诩回头对几个老兵说：“去，找布条啥的，将他们的嘴巴塞起来，然后一个个轮流来井边泡水，让大家都享受享受天然矿泉水浴。我的个人意见是，只要不出人命，都是在合理的训练范围之内，这一点，有我兜底。”
　　说转，转身往火堆的方向走。
　　队员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这将是难熬的一夜……
　　“对了——”
　　刚走出几步，韩自诩停住脚，转过身，看看绑在树干上的队员，又看看老兵们：“别让他们穿得那么暖和，你见过俘虏有这么暖和的？还有，训练不能乱来，但是要大胆，毕竟嘛，我们是特种部队，训练还是允许有危险性的，他们都签过自愿书的……”
　　这句话可就让人听了头皮发麻了。
　　允许危险性？
　　自愿书？
　　对了！
　　大家伙的脑海里马上浮现出当初在选训队时候签过的那份东西。
　　没错，自己是签过自愿书的……
　　以韩阎王的操行……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在发毛。
　　苏卉开忍不住低声道：“我草，玩真的啊？”


第561章 难熬的第一个夜晚
　　远处的水井旁，几个老兵在灯光下不断用轱辘将人拉起来，又浸到水中。
　　远远望去，这几个家伙的影子在灯光下拖得长长的，显得十分诡异。
　　“我受不了了……咳咳咳……”
　　井下，传来士兵凄厉的叫声。
　　庄严嘴里被塞了一团不知道老兵从哪整来，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内容，反正充斥着各种怪味的破布。
　　庄严毫不怀疑，被这破布塞进嘴里的绝对不止自己一个人。
　　兴许这些破布从前就是专门用来进行反审讯训练，让那些不断说话为自己打气的士兵闭嘴用的。
　　庄严心想，麻痹也不知道之前被塞那家伙会不会有口臭……
　　转过头，将目光投向绑在自己左边不到两米远的苏卉开身上。
　　苏卉开此时并没有注意庄严，也没有注意水井方向传来的惨叫。
　　之前不止一个人像破麻袋一样被拖过去，然后捆猪一样捆起来，之后吊进井里。
　　太公分猪肉，人人有份，永不落空。
　　此时的苏卉开正和几只蚊子过不去，那些南方的蚊子居然冬天也能如此活跃，实乃奇迹。
　　都说南方的几大怪，蟑螂大不说还飞檐走壁来去自如，蚊子一年只有一两个月休眠期，其余时间打鸡血一样兴奋，见谁咬谁，而且绝对属于核武器级别，个头小，杀伤力大……
　　尤其是那种花脚蚊子，简直堪称昆虫界的隐形战斗机，噪音小，威力大，叮一口绝对起一个大包，奇痒无比。
　　正因为韩自诩刚才说了：“哪有俘虏穿得那么暖和的？”
　　所以现在所有人都上身光板，这简直就是蚊子的屠宰场，爱怎么叮就怎么叮，爱叮多久就叮多久。
　　庄严当然不能幸免。
　　不过，他给自己想了个苦中作乐的好办法。
　　反审讯，要的就是这种苦中作乐的精神。
　　你要在最艰难的时候给自己找点乐子，就算将你扔进粪坑，你也能从容不迫，如果能在粪水里捞起蛆来玩玩消磨时间，那再好不过。
　　庄严找乐子的办法很简单，仰首挺胸，然后等蚊子落在自己的脖子上，只要感觉到蚊子降落，立马猛地弯下脖子，生生将蚊子压死在肉里。
　　苏卉开忙了一阵，好像也没有找到多少办法对付蚊子。
　　他想学庄严，却学不来。
　　因为这家伙的脖子又粗又短，远远看，几乎是没脖子的模样。
　　像苏卉开这种从小练习拳击来部队又学散打和硬功，用脑袋开砖跟玩似的牛人，脖子粗代表着耐压能力强，抗击打能力超群。
　　终于，他看到庄严在朝自己不断扬下巴，并且将脑袋朝水井那边甩。
　　顿时，他明白了。
　　因为这次被拉过去的是B班的何协，叫得特别凄厉，甚至有些瘆人。
　　苏卉开已经麻木了。
　　于是朝庄严露出一个很麻木的笑容。
　　之前一直没轮到苏卉开，至今为止，苏卉开没有被浸猪笼过。
　　所以他的眼神显得有些得意。
　　反正都逃不掉，叫也没用，叫也没人回来救你，现在是反审讯训练，大家都是俘虏，何况这里是荒郊野岭大林场，估计就算有人经过，听到深山老林里晚上传出这种鬼叫，怕不是吓得登时就要调头就跑，谁还敢过来？
　　庄严觉得何协这家伙挺凄惨的。
　　自己之前泡的次数比他多，也没他叫得那么凄厉。
　　看到苏卉开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庄严似乎猜到了他那点小心思，用眼睛眨了两下，示意道：“别得意，快到你了。”
　　苏卉开先是一愣，眉头一皱，摇摇头表示自己听不懂。
　　庄严又努力用表情告诉他，自己要表达的意思。
　　苏卉开终于懂了，又笑了起来，一副“搞不好今晚都轮不到我了，二十个人呢！”
　　井边的惨叫声终于停下，周围平静下来。
　　庄严将视线转回到水井的方向，迎头看到两个老兵架着已经烂泥一样何协走过来，捆在树上。
　　何协口里还淌着水，看到庄严，努力撑出个笑脸，比哭还难看，像是在告诉庄严，我也挺过来了，不怂！
　　老兵绑好何协，一转身，来到了苏卉开身边。
　　苏卉开起初还在到处找蚊子，忽然看到面前光线一暗，一抬头，两个如狼似虎的老兵杀气腾腾地站在面前。
　　顿时，他心里敞亮了。
　　奶奶的，还是逃不过去，今晚还是要熬一遭浸猪笼。
　　虽然又累又饿，又被折腾得一肚子水，庄严还是不厚道地笑了。
　　笑得人都要弯下腰来，如果不是被绑在树上，庄严肯定会笑得滚倒在地。
　　苍天饶过谁啊？
　　都跑不掉……
　　不久后，井那边传来了苏卉开杀猪一样的嚎叫。
　　其实，管你什么省拳击队队员，管你什么障碍尖子，管你什么捕俘能手，管你什么射击冠军，来到这里，往特么井里一投，都跟一头生猪差不多，只会嗷嗷叫。
　　好在的是，第一天晚上，居然所有人都撑了过来。
　　最后一个受完刑后，庄严绷紧的神经总算松弛下来。
　　现在，他很想吃点东西。
　　从今天早上开始吃了早饭后进行追踪和反追踪训练到直接进入审讯和反审讯训练后，他就再没吃过东西了。
　　最后一个受刑的是严肃。
　　严肃重新被绑回树上后，庄严朝他投了个鼓励的眼神。
　　“撑住啊！兄弟！”
　　虽然嘴上说不出来，心里却是这么喊。
　　严肃半死不活地抬头看了看庄严，似乎明白他的心意，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总算可以休息下了……
　　庄严心里暗自念叨，韩阎王总得睡觉是吧？
　　他睡，自己也能偷空睡个觉。
　　明天的事，明天再算。
　　现在对庄严来说，每拖延一分钟，都是朝胜利迈进了一步。
　　不过，事情并没有庄严想象的那么简单。
　　特种部队的反审讯，岂是这么容易就能让你睡着的？
　　一团耀眼如火焰一般的亮光，突然在院子里照亮了起来。
　　周围，响起了一种奇怪的突突声。


第562章 发电机原来是这么用的……
　　庄严直到这时候才明白，之前看到的发电机等等设备居然是这么用的。
　　本以为可以趁机休息一下的愿望，瞬间落空。
　　噪音，这是影响睡眠的其中一种有效手段。
　　韩自诩居然派人将几个高音喇叭搬了出来，直接架设在所有人的面前，将音量调到最大，直接轰炸“猎人”分队所有队员的耳朵。
　　播放的音乐令人瞠目。
　　不，这根本就不是音乐，而是乱七八糟凑拼起来的噪音。
　　各种金属碰撞、敲打，还有类似于尖锐物划玻璃时候发出的吱吱声，令人忍不住头发和寒毛都竖了起来。
　　庄严也弄不明白，韩阎王是上哪找的这些玩意儿。
　　看来，这家伙可不是第一次搞这种训练，轻车熟路，手到擒来，简直是游刃有余。
　　庄严觉得自己的耳朵里充满了各种叮当响，就像时而有人拿着锣鼓在你的耳边敲打，时而又变成了各种尖锐得令人发指的声音。
　　庄严本来对那种划玻璃的声音就十分敏感，听到就会莫名亢奋。
　　这会儿，真是遂了韩阎王的愿。
　　仅仅不到一分钟，所有人都清醒了。
　　这是一种十分痛苦的清醒。
　　你的大脑告诉你，要睡觉；但是你的听觉神经又告诉你，睡个屁，赶紧嗨起来！
　　这招太绝了。
　　庄严顿时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两个人在争执。
　　一方要睡觉，一方不让睡觉。
　　一会儿瞌睡，但过一会儿又被轰然炸醒。
　　最痛苦的是，嘴巴里还塞着布团，根本连嚎两嗓子发泄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就像你挤牙膏，但是又不让拧开盖子，生生地用力挤，却憋得死死的，仿佛身体要爆炸了一样。
　　绝了。
　　庄严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么吵闹的声音，韩阎王这厮自己也不睡，陪着大家伙一起耗？
　　很快，答案就来了。
　　只见韩阎王和几个队长班长纷纷拿出一副副绿油油的军用大耳机戴上，然后若无其事地分成两批轮流值班，一批睡觉一批看守，轮着换。
　　狗日的韩阎王！
　　庄严心里又骂娘了。
　　骂娘归骂娘，可对现状没有一点儿改变。
　　所有人精神分裂地熬着夜，一会儿瞌睡一会儿醒，眼睁睁等天亮。
　　这是最难熬的一夜。
　　之前训练耗费的体力已经令人疲惫不堪，经过这一晚上的吊井，早已经快崩溃了。
　　现在连睡都不给睡。
　　庄严开始变得有些狂躁。
　　他想找个人好好打一架，要么打死别人，要么被别人打死。
　　疲劳、饥饿。
　　两个最可以用来攻破人的心理防线的手段，韩自诩玩得溜溜的，简直“考虑周到”，完全“体贴入微”。
　　想睡觉？
　　门都没！
　　整整一夜，庄严就这么疯了一样煎熬着。
　　到了天亮，第一缕太阳光照入守林人的小院，庄严早已经只剩半条命了。
　　对抗审讯的训练，还真不是普通人能搞的。
　　庄严这算是深刻体会了一遭什么叫做反审讯。
　　噪音终于在早上停下，回过头，二十个人里没有一个是脸色正常的，全部顶着一双熊猫眼。
　　“早上好！身体检查时间到了，大家伙看起来精神头还不错，来让医生检查一下，检查完了，能熬下去的继续，熬不下去的，对不起，可以判定你不合格，因为反审讯训练同样是对身体素质的一种考核，没有通过的人，同样不配继续留在我们的猎人分队里继续服役！”
　　庄严无力地抬起头，看到韩自诩身后果然有个穿着迷彩服的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作战成员，脸上没那种特种部队成员应有的气质。
　　“梁医生，给他们做做身体检查。看看谁不行了，我让他退出训练。”
　　韩自诩果然带了个货真价实的军医过来。
　　医生打开自己的医疗箱，取出血压计听诊器等等之类的东西，开始给所有人逐个检查身体。
　　做完检查，梁医生朝韩自诩点点头：“韩队，你的兵身体素质都很好，没问题。”
　　听到这个消息，庄严不知道是该高兴好，还是该不高兴的好。
　　好事是自己的身棒棒的，一点毛病没有，就这么熬了一夜，居然还在正常范围。
　　刚才梁军医检查自己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庄严几乎祈求老天爷让他检查出点什么幺蛾子来，好让自己退出训练拉倒。
　　非人的反审讯训练，从内心角度来看，是没有人愿意接受的，但作为一名特种部队成员，你又不得不心甘情愿去接受它。
　　通过它，你才能在自己成为合格的特种兵的道路上又前进一步。
　　梁军医走后，韩自诩背着手，一个个从队员跟前走过，细细查看了每一个人。
　　“不错，我对你们昨晚的表现很满意。今天早上的太阳真好，是训练的好天气！大家说，昨晚睡得好不好？”
　　他似乎在夸奖所有的队员。
　　不过在庄严听来，却让头皮发麻。
　　韩阎王只要夸奖人，准没好事。
　　这家伙就是那种你情愿他冷着一张脸，对你凶巴巴下达命令，然后在你屁股上很狠踹一脚，告诉你搞不定这个任务你丫回来就给我跑个十公里增强一下体质的人。
　　一旦他对你笑，笑得意味深长，笑得怪里怪气的时候，你就得小心了。
　　如果他夸奖你，对不起，别接茬，这家伙铁定下一步没什么好关照。
　　有时候庄严会想，特种部队的头儿是不是都是这副德行，训练训得都有些变态了。
　　可是转念一想也不对，人家老兵章志昂不是挺温和的嘛！
　　还有孙鸿渐，也蛮正常的。
　　整个“猎人”分队，最不正常就数他韩阎王，整个队的队员，韩阎王拿眼去瞪你，不需要做任何表情，就连苏卉开这种坦克一样横冲直撞老兵都不给面子的家伙都要低下头颅。
　　不得不说，韩阎王就他娘的是个妖孽。
　　“你们几个过来。”
　　韩阎王好像忽然明白了，所有人都堵着嘴呢！没人能回答他那个该死的问题！
　　庄严觉得这厮是故意的。
　　他又不瞎，大家伙都堵着嘴，装什么十三？（装十三，大家懂啥意思吧？不懂自己用阿拉伯数字写写十三看看。）
　　等几个红箭大队的老兵过来，韩自诩指指所有人。
　　“给他们解开绳子，准备吃早饭了。”韩自诩说完，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几个老兵给所有人解开绳子，一边吩咐：“别都解完，留个手铐，脚也绑上……对，吃东西只用嘴巴就行，其他不需要。”
　　我草！
　　庄严心里几万头草泥马踩过。
　　果然是没安好心。
　　捆着手脚吃早餐？
　　也亏韩阎王想得出来！


第563章 另类的早餐吃法
　　“吃饭了！”
　　一个老兵提着一个铁桶过来，将里面的压缩饼干取出，撕开软包装，然后将饼干在每人面前扔一块。
　　“这怎么吃？”
　　庄严抬头看着那个老兵。
　　饼干只有一块就不用谈饱不饱的问题，现在问题是，手被铐住，双脚也被捆住，怎么吃？
　　“你不是还有嘴吗？自己想办法。”
　　韩自诩在远处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军用水壶喝着水，大声道：“早饭时间五分钟，超过了东西会被收走，吃不吃随便你们。”
　　已经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了。
　　庄严真的很瞌睡，太累了。
　　但是吃同样重要。
　　转头一看，身旁的苏卉开已经一头趴在地上，像条虫子一样挪动身体，把嘴巴凑到地上的那块压缩饼干上。
　　见庄严在盯着自己，苏卉开说：“还看啊？赶紧吃，估计下一顿有没有都不知道。”
　　说完，一口咬住饼干，咔擦咔擦地嚼了起来。
　　看看左右，所有人都选择了和苏卉开一样的方式进食。
　　比起饿来，形象真的算不上什么。
　　如果放在平常，没人会这么吃东西，甚至有人往自己脚下扔一块饼干让庄严吃了他，庄严宁可跟这人打一架。
　　这是侮辱。
　　可是在这里，别跟韩阎王谈尊严。
　　尊严在特种部队的反审讯训练里，不值钱不说，还是最需要打击的东西。
　　也许在普通人看来，这种训练很不人道。
　　不过军队，尤其是精锐的特种部队从来就不是谈人道的地方。谈人道可以去幼儿园说，别在这里提。
　　中外特种部队概莫能外，所有的训练都不会把士兵当做一个人来看待。
　　因为只有趟过地狱里最滚烫的岩浆，你才会有和魔鬼作战的勇气和资格。
　　没有经过非人训练的士兵就是奶娃兵，打仗的时候不是丢盔弃甲就是哭鼻子嚷嚷要回妈妈怀里找奶吃。
　　世界上，最废物的军人就是奶娃兵，当奶娃兵才是可耻，才是没尊严的，而不是弯下腰来用嘴啃地上的饼干。
　　庄严最后还是吃了。
　　吃完他还趁机闭上眼，抓紧时间睡一下。
　　虽然没有水，压缩饼干难以下咽。
　　可是就算是吞铁球，都要将这玩意吞下去，不然今天也许就没有足够的身体热量熬过接下来的考验。
　　正如韩自诩说的，没人能强迫你，队里的任何一名队员都能朝韩自诩喊一声，说：“韩队，我要退出。”
　　没人会拦你，你马上可以得到干净的衣服和食物，但是必须记住的是，也许这样做，接下来就不能在“猎人”分队里继续服役，你也许会被送到大队里别的无关紧要不需要进行高强度训练的部门，就算将你留在特战连排，恐怕也不会受到重用。
　　在军人的世界里，永远是强者值得敬佩，怂逼会被人唾弃。
　　你可以弱，但你不能怂。
　　这就是特种部队的规矩。
　　负责分饼干的老兵分完饼干，身后忽然传来雷鸣般的呼噜声。
　　“噫嘻！这小子可以啊！”
　　老兵乐了。
　　他走到已经睡得呼呼响的庄严跟前，伸出脚轻轻将庄严翻转过来。
　　嘴里和唇边还粘着压缩饼干的饼干屑，庄严早已经进入了梦乡。
　　世上最不了解失眠为何物的就是特种部队的兵，倒头就睡那是正常的，司空见惯，如果你失眠，反倒成了大新闻。
　　也许失眠症患者还真的可以试试当兵，部队是个专治奇难杂症的大熔炉，什么罗圈腿什么恐水恐高，你去特种部队待几年试试，什么都给你治好喽！
　　“韩队，这小子睡着了！”
　　老兵朝韩自诩的方向喊了一嗓子，后者听了，放下水壶走了过来。
　　一看，也乐了，居然是庄严。
　　跪在庄严身后的严肃赶紧提醒庄严：“庄严，醒醒！韩队来了！”
　　韩自诩瞥了一眼严肃，说：“还真是兄弟战友情谊深啊，你倒是很担心他。”
　　说罢，对老兵说：“找两个人，给他清醒下，别让他睡了。”
　　十多秒后，又是两个如狼似虎的老兵架起还没完全清醒的庄严，把他带到井边。
　　“干嘛？你们干嘛？”
　　庄严看到井，立马清醒了。
　　“韩队说你睡得太香，给你提提神。”老兵笑嘻嘻地为庄严的双脚绑上绳索。
　　“我不需要提神，我现在清醒得很。”庄严知道事情不妙了，朝韩自诩申辩道：“队长，你说吃东西有五分钟，我一分钟吃完，用四分钟睡觉不行啊？没有违反规定啊！”
　　韩自诩走到庄严的面前，还是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说：“我现在不是你的队长，我是你的敌人，你见过敌人跟你讲信用的吗？”
　　卧槽！
　　庄严傻眼了。
　　接着，脚下一轻，人被倒竖了起来，然后放到了井里。
　　“王八蛋啊！卧槽！”
　　他终于忍不住了，开始破口大骂。
　　井边伸出个脑袋，一个老兵好心提醒道：“我说新兵蛋，闭嘴吧，小心憋不到气，呛死你！”
　　识时务者为俊杰。
　　庄严从来都觉得自己是俊杰，所以他选择马上闭嘴。
　　老兵说的没错。
　　语气骂两句不痛不痒的话过过瘾，不如留口气憋着少吃点苦头。
　　不到三十秒，庄严又感到自己的脑勺后一凉，接着，冰冷的井水开始漫过了眼睛、鼻子，然后是下巴……
　　世界，特么一下子又清净了……
　　要说第一个晚上，庄严还有力气想点法子怎么偷懒睡觉或者让自己舒服一点，可自从这次从井里喝了一肚子水被重新吊上地面，他就再不敢跟韩自诩人五人六的了。
　　有那功夫，不如省点气力熬过去。
　　“从昨天到现在，过去了才十个小时。”韩自诩说：“我在这里提醒大家，接下来的刑讯会越来越变态，昨晚到现在的只是开胃的前菜，今天才开始上主菜，如果认为没必要冒险，只要填写下自己的名字和部队番号之类，马上就能坐在小马扎上和我吹牛侃大山，直至整个反审讯结束。”
　　他又拿出了那叠白纸，举到了所有队员的面前。
　　“其实很容易！就是拿起铅笔，唰唰写几个字，还不用一分钟的时间！你们觉得自己承受那么大的痛苦和折磨，就为了保住这点点东西，值得吗？”
　　队伍里，一片沉寂。
　　所有人的眼睛都在悄悄地转，心思也跟着转，都在看自己的队友……
　　韩自诩说：“如果你们担心被人看不起，没问题，待会儿我们一个个地将人带到屋子里，你说不说没人知道。这样吧，我给你们一个非常好的条件，只要一个人说了，反审讯训练到此结束。”
　　这个条件还真的很有诱惑力。
　　一个人说了，全部免训？
　　有这种好事？
　　单独在房子里写，其他人确实看不到，可以避免被笑话怂逼。
　　那一刻，队员里还真的有人动心了。


第564章 又是你
　　“报告队长！你在吹牛！”
　　正当所有人都在心里掂量着韩自诩那番话时，庄严开口了。
　　“你这是在下套。”
　　一语惊醒梦中人。
　　经过了一夜的折腾，所有人的脑子里多多少少都有点儿混沌不清。
　　疲累和饥饿，都容易令人判断发生错误。
　　韩自诩之所以不断反复引诱所有的队员，就是在测试队员们在经历了一整夜的不休不眠和水刑之后，到底有谁坚持不下去。
　　72个小时的测试不肯能完全模拟真的落入敌手之时所遭遇的一切，但是可以尽量以最大的限度去模拟。
　　是金子还是铁渣，谁的意志力是坚强，谁最脆弱，很容易在这种反反复复的折磨中被考验出来。
　　庄严的话，如同炸弹一样投入了每个人的脑子里，顿时将大家炸醒了。
　　韩自诩走到庄严面前，伸手在他脸上拍了拍，笑道：“又是你，庄严。我发现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庄严也心里虽然苦哈哈的，不过仍旧挤出一丝笑，说：“谢谢队长的欣赏，我也觉得我这人挺受欢迎的……”
　　话音未落，韩自诩站了起来，朝边上的几个老兵说：“看来刚才在井里还没待够，再带他去清醒清醒。”
　　庄严脸上的笑，顿时比哭还要难看：“队长……”
　　“我不是你队长，我说了，我是你的敌人。”韩自诩打断他说：“不要祈求敌人的怜悯，因为那是与虎谋皮，你刚才就做得很好，现在就让你体会一下，当你被俘的时候，你又喜欢逞英雄，怎么办？只能说你身体好呗！”
　　说罢，一甩头，两个老兵再次架起庄严，在一阵嚎叫声中将他带走。
　　等韩自诩走开，苏卉开低声对严肃说：“老庄真爷们啊……那都是为了提醒我们啊……刚才我糊里糊涂，还真的差点……”
　　严肃说：“这回庄严可是遭老罪了……”
　　张圯怡道：“平时还真没看出，老庄义气啊……”
　　徐兴国不屑道：“他就是狗脾气，你招他惹他，他就死咬你不放，他这不是帮你们，是跟韩阎王作对呢。”
　　苏卉开不高兴了。
　　听着这话，心里怎么都觉得不舒服。
　　于是忍不住回头对徐兴国说：“老徐，要不你试试？你敢吗？”
　　徐兴国的脸，唰一下红了，没再吭声。
　　……
　　早上九点，所有人被装进一辆大卡车，车子离开守林人的小院子，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慢吞吞地开。
　　庄严的位置不错，这次他坐车厢最后面，靠近挡板的地方。
　　对面坐着一个老兵，老兵饶有兴致地看着庄严，笑嘻嘻地，就像看天桥底下耍猴的把戏一样。
　　庄严扶着挡板吐了一路，现在他最心疼的是随着肚子里的水一起被吐出去的那些压缩饼干。
　　好不容易填了点肚子，接过一泡回到解放前，全吐了……
　　“呕——”
　　庄严张开嘴，吐了一口又黄又青，不知道是胆汁还是胃液的东西。
　　突然了，人往后一仰，靠在车厢板上。
　　“我现在才算明白，原来倒吊着也能把水喝到胃里……”
　　他有些绝望地看着车厢顶的篷布。
　　老兵们在车上走来走去，他们盯着每一个人，只要有人睡觉，立马一脚踢过去。
　　不能让队员睡着，这就是维持这一种高压的疲劳，不断折磨着人的神经，令其崩溃。
　　庄严不想睡。
　　他倒不是不想睡，而是现在被冷水一泡，人反而暂时清醒了。
　　对面的老兵说：“谁告诉你倒吊喝不进水的？人的食道功能和升结肠有相似的地方，能把食物推向尾端。这个道理没人告诉过你吗？尤其像倒吊的水刑，为什么难受？不光是那种溺水无法呼吸的恐惧感，还有就是不断呛进你的嘴，你的鼻腔里的水，它会让你脑袋发疼，觉得自己濒临死亡的边缘……”
　　他说得绘声绘色，令人仿佛身临其境。
　　庄严愣愣地听了一阵，忽然明白了。
　　就这个坐在自己对面的老兵，恐怕也接受过这种训练，否则也不会这样印象深刻如数家珍。
　　“老兵，你也遭过这种罪？”庄严忍不住问。
　　老兵嗤了一下，冷冷地打了个响鼻，说：“谁没试过？大队里只要是特战营连里的兵都试过。你以为这是你的特殊待遇？”
　　有人跟自己说话，庄严觉得机会难得。
　　不能说话，也是一种折磨。
　　说话，容易发泄情绪，令人轻松下来。
　　这就是为什么孤独的人往往容易抑郁，导致自杀的原因，因为无法排遣心里的那种郁结。
　　庄严这种屌兵当然不会抑郁，虽然比别人遭的罪要多了不少，不过这不妨碍他给自己找乐子，顺道打听一下这个对自己来说十分陌生的反审讯训练。
　　“老兵，最难受的是什么？”庄严一脸小学生的谦虚和教徒般的虔诚，看着对面的老兵，说：“能不能透露点？就当帮下新丁战友了。”
　　老兵左右看看，韩自诩在副驾驶，章志昂在最里面，孙鸿渐没来，于是收回目光，重新将注意力放在庄严的身上。
　　“本来我还不搭理你们这些新丁，不过看你小子还挺有种的，昨晚到现在被整几次你都没怂，那我就告诉你吧，待会比昨晚你们尝试的水刑更难受……”
　　“何兵！你在跟谁说话呢？！”车厢最强面传来了章志昂的声音。
　　这个叫何兵的老兵赶紧住了嘴，转向章志昂大声道：“没事，我只是看他吐得厉害，让他躺下休息下。”
　　“躺什么躺？不能睡，这是命令，何况很快就到目的地了，看着他们！”
　　“是！”
　　要到目的地了？
　　听着章志昂跟何兵的对话，庄严赶紧伸头朝外一看。
　　这一看，吓了一跳。
　　远处的群山环绕之中有个大水库，在阳光底下波光粼粼，看起来，足足有几十平方公里大小，连边都看不到。
　　72小时……
　　什么时候才算完……
　　庄严觉得自己又有些烦躁了。


第565章 埋了他！
　　“不会吧……”
　　站在水库边上，庄严看着脚下粼粼波光，心里暗暗叫苦。
　　何兵站在身边，说：“没事，你要是撑不住，就喊报告退出就是。”
　　一边说，一边在庄严身上腰里绑绳子。
　　“不会把你淹死，但是会很难受。”
　　他举起了手里的绳子，递到庄严面前。
　　“好绳子，绝对牢靠，承重至少800公斤，拖几头大肥猪都可以，更别说只拖你一个人了。”
　　还是水……
　　而且是捆住手脚扔下水。
　　庄严心想，麻痹就不能来点别的？
　　天天水，喝了一肚子都是水，人都要水肿了。
　　水面上，章志昂和另外两个老兵在皮划艇上坐着，朝岸上喊道：“可以了，扔吧！”
　　没等庄严喊出声，何兵跟旁边另外一名老兵一人一边架着手，勾着两条腿，像扔沙袋一样将庄严朝水中扔去。
　　噗通——
　　庄严像石头一样落入水中。
　　瞬间，耳边只有咕咚咕咚的水声，岸上的嘈杂声仿佛隔了一个世界那么远。
　　庄严手脚都被捆住，又闭了一口气，所以倒是没喝水。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将双手从双脚处穿到前面来，这样有利于在水中浮起来。
　　可是实操起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庄严在水中稳不住重心。
　　很快，呛了几口水。
　　他憋着气，翻过身，仰面向上，想将双手穿过双脚脚底。
　　好在，这次成功了！
　　他赶紧踩水努力浮到水面上……
　　双脚被绑着，踩水变得异常困难。
　　庄严再一次沉了下去，好在沉下去的时候换了口新鲜空气。
　　他看到了老兵章志昂，正站在皮划艇上，冷冷看着自己。
　　庄严已经来不及去想其他战友会怎样。
　　现在，他自顾不暇了。
　　再次沉入水中，由于氧气逐渐开始缺乏，所以没有之前那么从容。
　　手上的是手铐，无法咬开，否则庄严一定会咬开它，至少两只手重获自由能够划水可以获得更多的浮力。
　　他只能在水里尽量蜷曲身体，在那口气没有用光之前去解开脚下的绳索。
　　反正没人说过不能解开绳子，管他呢！
　　怎么舒坦怎么来，就算韩阎王要罚自己，也是上了岸再说。
　　已经到了毫无退路的地步，庄严也就什么都不怕了。
　　反而，这种极限的折磨倒是激起了他的斗志，如同一头犟牛，你想摁下它的头颅让它喝水，它偏不！
　　虽然能够闭气三分钟，但是在水里完全和在岸上站着用脸盆闭气不同，水中的每一个动作都异常耗费氧气。
　　还没解开绳子，庄严憋不住了，想浮上水面。
　　可是手脚根本不想自己想象中的灵活，也没有那么有力——经过一整夜的极限疲劳和饥饿折磨，庄严发现自己现在至少丧失了一半的力气。
　　呛了两口水，这才好不容易浮出水面，不过却不能持久，因为双脚还绑着。
　　拼死换了口气，又沉进了水中。
　　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水，庄严总算解开了双脚上的绳子，现在他可以踩水浮出水面。
　　他看到了章志昂，还是那么面无表情站在艇边看着自己。
　　庄严也冲着他看，示威一样。
　　“章副队，这小子看起来想要杀人。”船上的何兵对章志昂说。
　　章志昂说：“很正常，在特种部队的集训里，没有哪个兵是完全对自己的教官没怨气的，罚重的时候，杀了你的心都有。可是训练完了，他们自己就会想通，现在折磨自己，总比将来上了战场被敌人折磨自己好。知道为什么我们常说要从严从难吗？军人就应该练为战，训练不是游戏，没那么轻松。”
　　这一泡，庄严在水里足足泡了大半个小时。
　　被拖上岸的时候，还没透口气，立马又被老兵架了起来。
　　“狗日的，你们有完没完！”
　　庄严几乎要崩溃了，哇一口朝边上吐了一摊水，拼命扭动身子，从老兵的手中挣脱，摔倒在地上。
　　“架起来，集训进行下一个‘套餐’。”韩自诩走过来，看着已经在骂骂咧咧的庄严，一点不为所动。
　　下一个套餐？
　　狗日的韩阎王！
　　又想搞什么？
　　庄严还没完全从混乱和崩溃的边缘清醒过来，被人拖猪一样拖到了一个土坑旁边。
　　这玩意，让庄严第一眼的印象就是，像个新挖的墓穴。
　　“卧槽……”
　　庄严倒吸一口冷气。
　　这帮家伙该不是想活埋了自己吧？
　　特么这不是训练吗？
　　不是说好的要保障安全吗？
　　玩着玩着，都像真的一样了？
　　“士兵，你有两个选择。”韩自诩在庄严的面前蹲下，指了指旁边的坑，然后说：“要么被活埋，要么就招供，你选哪个？”
　　哇靠！
　　真的是要活埋！？
　　庄严觉得自己全身的寒毛都倒竖起来。
　　韩阎王他娘的疯了啊！
　　活埋啊！
　　这玩的是哪一出！？
　　庄严觉得整个世界都疯了。
　　巨大的疲累和心理上的折磨，还有呛水引起的头疼感还没消失，现在又要面对活埋这种该死的玩命把戏！
　　这特么是反抗审讯的训练吗？
　　这特么是在谋杀是吧！
　　数以百计的念头不断在庄严的脑海中升腾起来，然后又像气球一样炸掉，脑子里早已经是一片浆糊。
　　韩自诩一把揪住他的短袖，将他从地上扯了起来。
　　庄严甚至能听见领口针线爆裂的嘶啦声。
　　韩自诩的双眼中都是冷冷的杀气，眼球上布满了一些血丝，看来这家伙自己昨晚也没有睡好到哪去。
　　“说！招供，还是活埋！我告诉你，活埋会很难受，你憋在土里，不见天日，你觉得整个人被重重地压住，呼吸都会困难，极少的氧气会让你渐渐陷入昏迷，慢慢在黑暗中体会生命一点点像牙膏一样被人挤走，你绝对不想尝试这种该死的感觉。庄严，招了吧，招了马上大口吃肉，马上回去洗澡换上干净的衣服躺在床上舒舒服服睡一觉，美美地睡到你想什么时候起来就什么时候起来，我会让人再买一只羊，烤给大家吃，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羊肉……”
　　韩自诩不停地说着。
　　庄严糊里糊涂地听着。
　　那些充满着诱惑性，而且又极其生动描述了美好的话如同一颗颗糖衣炮弹正在不断攻击着庄严的心理防线，大有立即要攻破防线的迹象……
　　“去你麻痹……”
　　突然，韩自诩听到了一句粗话。
　　“什么？”他看着庄严，这个目光刚才就已经开始迷离的家伙居然会忽然像头猛虎一样瞪着自己……
　　“你再说一次！”
　　“去你麻痹……”
　　“埋了他！”


第566章 士兵，你招还是不招？
　　庄严这辈子也没想过自己会被人活埋。
　　这活儿从前在电视上看过，电影里也看过，可是做梦也没想到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活埋？
　　那不是电影里黑帮和鬼子才做的破事么？
　　一开始，庄严好抱着一丝丝希望。
　　他觉得这不过是训练，训练没这么搞的对吧？
　　他甚至觉得韩自诩其实是在吓唬自己，也许坚持到最后一刻，韩自诩就会选择放弃了。
　　可事情很快就超出了自己的预料之中。
　　他的脸上被人用黑色的布块蒙住，有人用手将布按在了额头上，遮住了自己的双眼。
　　然后听到沙沙的铲土声，接着是沙土一锹接一锹落在身上。
　　那种感觉……
　　你试过在太阳底下被人活埋的滋味吗？
　　那一点都不好玩。
　　当土将自己的身子覆盖起来，庄严没有慌；当土将大腿埋起来，庄严也没有慌；等土开始落在脸上……
　　其实庄严有点慌，他开始骂娘了。
　　“我草——”
　　不过刚开口，就有沙子漏进嘴里。
　　然后有人大声问：“士兵，你招不招！”
　　一片混乱中，庄严甚至连这声音是谁都没有记住。
　　然后又有人在恐吓：“他们是真的会活埋了你！你赶紧招了算了！”
　　这人一边说，沙子和泥土一簌簌地落下……
　　庄严感觉到了胸口上的重量，这个坑虽然只有半米深，可是活埋自己是足够的。
　　如果放在往常，庄严也许能冷静下来思考韩阎王是不是要真的埋了自己。
　　只是现在，经过了一整夜，足足20个小时的折腾，庄严早已经处于眼中判断力缺失的状态之下。
　　逃！
　　自己要逃！
　　整个脑子里只有这个念头。
　　庄严挣扎着，想要挣脱这些泥土，想要挣脱那些老兵按住自己的双手。
　　到最后，他还是失败了。
　　手脚被捆住，几乎就跟市场上被五花大绑的螃蟹没什么区别。
　　螃蟹平时横着走，一旦绑起来，立马就成了傻憨憨，动都动不了。
　　庄严这会儿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只有两个字——
　　绝望！
　　在混乱和绝望中，庄严觉得自己这回是真的要死了。
　　他相信韩阎王这个神经病是要真的把自己埋了。
　　“士兵！招不招！招马上就拉你上来！”
　　有那么一瞬间，庄严还真的想过放弃，那个“招”字就在嘴边徘徊，其实吐出去太简单不过。
　　但是隐约中却有一种看不见说不清又道不明的东西在阻挡着自己说出这个字。
　　仿佛说出来，那会比失去生命更为重要。
　　庄严已经陷入了失去理智的边缘，突然，脑子里却没由来地传出了一篇熟悉的课文——
　　爬出来吧，给你自由！
　　我渴望着自由，但也深知道——
　　人的躯体哪能由狗的洞子爬出！
　　这篇课文是庄严小学时候读过的，此时却忽然从脑海深处冒了出来，将他自己都下了一个激灵。
　　这篇来自于先烈在监狱里写下的诗歌，讴歌的是自由和尊严，忠诚与背叛，无畏与牺牲。
　　庄严仿佛突然清醒了，跳出局外看清了整个形势。
　　“招你麻痹！”
　　在那个声音再次重复着“招了就拉你上来……”的时候，庄严又开始骂骂咧咧了。
　　土已经埋到了庄严的头上，忽然，世界安静了下来。
　　庄严的胸脯不断起伏，心脏比跑了两次十公里跳动得更快。
　　他能听到自己喘粗气时候的声音。
　　不过，周围却异常安静。
　　许久，一个熟悉的声音冷冷道：“把他挖出来。”
　　之后又是窸窸窣窣的刨土生。
　　这次不一样的是，身上的泥土逐渐减少，庄严就像一颗藏在地底的人参一样，被人又挖了上来。
　　“上来吧！菜鸟！”
　　那是老兵何兵的声音。
　　“这一关，你过了。”
　　过了？
　　庄严扯下头上的黑布，阳光让他瞬间又闭上了眼。
　　慢慢看看周围，不远处，居然有个还在被埋的家伙，已经埋了一半。
　　一个老兵蹲在坑边不断大声问，和之前问自己一样。
　　“士兵！招了吧！招了马上把你拉上来，否则他们会真的活埋你！”
　　坑边的三个老兵对看一眼，相视而笑。
　　之后站起来，去折腾另外的队员。
　　走之前，何兵在庄严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菜鸟！有种！”
　　庄严坐在原地，浑身又是泥，又是水，水混着泥，自己就像一个过着泥巴即将送入瓮里烤熟的乞丐鸡。
　　他伸手在头上抓了一把，全是湿漉漉的泥巴。
　　韩自诩走过来，对他说：“庄严，这事还没完，还有50个小时。”
　　说完，走了。
　　庄严坐在坑里，傻傻地坐了一会儿，之后忽然人往后一倒，躺在那些松软的泥土种，仰望着蓝澄澄的天空，觉得哪怕是这一点点的蓝色，都让人感到无比的自在、自由和舒适。
　　不到二十秒的时间，如同打雷一样震撼的鼾声立马从土坑里响起。
　　在这种时候，庄严甚至来不及再多想熬过这一关的喜悦，也来不及想之前的凶险，居然倒头睡着了……
　　太累了……
　　庄严在睡着前，喃喃自语地说了一句。
　　“起来了！睡什么睡？”
　　庄严刚刚躺下没睡到一分钟，立即有人发现了他居然在睡觉。
　　“来两个兵，把他抬起来，带到河边。”
　　庄严被人拖过去的。
　　其实朦胧中自己也有感觉，只是他不想动，也不想挣扎，现在每一份气力对自己自己来说都极其珍贵。
　　随他们吧，爱怎么搞就怎么搞。
　　庄严是被冷水浇醒的。
　　水库边有个沙滩，所有人被集中在这里，班长直接用脸盆打了水朝脑袋上冲。
　　天气只有十二三度，冷水一浇，风刮过，庄严尖叫着从地上弹了起来。
　　很快，二十个人被集合起来，排成了一列。
　　“全部听口令了，向前五步走！”
　　虽然已经筋疲力尽，可是听到命令，所有人还是下意识往前走了五步。
　　这就是训练的效果，深入骨髓，即便脱下军装回到地方，听到“立定”之类的口令，还是下意识要做那个动作。
　　五步，人已经走进了水里。
　　冰冷的水，漫过了小腿……


第567章 崩溃边缘
　　庄严觉得自己已经处于一种奇怪的空灵状态下。
　　因为整个世界声音听起来仿佛隔着一个世界，从遥远的天际边传来。
　　人疲劳到一定的程度，据说会出现幻觉。
　　庄严此刻觉得自己进入了这种幻觉中。
　　一个扮演审讯者的老兵走到庄严面前，蹲下来。
　　水淹没了他的膝盖，浸泡着他的屁股，迷彩服被水湿透，看起来颜色也变深了。
　　老兵冲着庄严长大着嘴巴，一张一合，像条在水里拼命呼吸的鲤鱼。
　　庄严双手撑在水里，抬起头看着老兵。
　　根本听不清对方到底在说什么，反倒是有种滑稽的感觉。
　　突然，庄严感到后背上被什么东西重重踩住，双手一软，无力地再次栽进水里。
　　冰冷水在一瞬间将庄严包裹起来。
　　猝不及防之下，他喝了两口冷水。
　　很快，呼吸无法继续，氧气供应不上，在本能的求生欲望下，庄严双手拼命撑地，想把脑袋撑出水面吸一口空气。
　　不过背上的脚力量极大，无论庄严怎么挣扎，已经被掏空的身体里找不到一丝可以使用的气力。
　　无奈……
　　咕嘟咕嘟——
　　庄严又喝了两口水。
　　至于水的味道，没人在乎，也没时间在乎。
　　自己要死了吗？
　　那一瞬间，庄严的脑子里飘过这么一个问号。
　　世界变得一片黑暗。
　　庄严突然放松下来，如同坠入了无边的深渊。
　　在寂静无边又宁静如同古坟场一般的黑暗中，渐渐下坠。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钟，或许是几十秒，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庄严身后的迷彩短袖训练服，一把将他从水里提了起来。
　　哗——
　　清脆的水声如此动听，庄严被人从濒死的边缘拉了回来，新鲜的空气一下子注入了肺部。
　　他先是贪婪地大吸一口，却猛烈咳嗽起来。
　　嘴里还有很多水，庄严把它吸到了肺里，这下子，算是遭了老罪。
　　扮演审讯者的老兵将庄严拖到沙滩上，蹲下来又开始大声地问：“士兵！说出来！你的姓名！你的军衔！你隶属什么部队！”
　　庄严不断地咳嗽，根本懒得搭理老兵。
　　原来刚才在水里的时候，那个张嘴却听不到声音的老兵是在询问自己的姓名和番号……
　　咳嗽了好一阵，气管里的水总算清空了。
　　庄严死鱼一样翻了个身，仰面朝天。
　　太阳悬在空中，闪烁着白炽灯一样刺眼的光。
　　庄严下意识用手去挡住眼睛，却被人粗暴地拉开。
　　“士兵！说出你的姓名、番号和军衔！”
　　妈的！
　　庄严心里无力地唾骂一句。
　　就不能换点儿新鲜的吗？
　　他已经厌烦听到这句话，从昨晚到现在，已经无数次听过所有审讯者朝自己吼这句话。
　　烦死了！
　　在一刹那，他有种冲动，告诉眼前这个王八蛋得了！
　　免得他像头绿色的大头苍蝇一样整天围着自己嗡嗡嗡，那种痛苦比那皮鞭抽自己还要难受。
　　告诉他吧！
　　告诉他之后，一切就解脱了。
　　没有折磨，没有水刑，也没有接下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的乱七八糟但肯定不会好受的刑罚。
　　突然，理智再次生效，成功地阻止了庄严。
　　不，不能告诉他。
　　告诉他，自己就完了。
　　情报，这就是审讯者需要的情报。
　　他们不厌其烦重复这句话，其实就是进行一种心理诱导术。
　　不断在身体上进行折磨，然后不断在心理上也进行折磨，只要两方面任何一方面失衡，被审讯者立即就会崩溃。
　　他忍不住呵呵地笑了起来，笑了几声，又咳嗽起来。
　　“你没必要让自己这么难受，这只是训练，小心命都丢了！”
　　老兵依旧在不断地诱导庄严。
　　“说吧，只是简简单单的名字番号和军衔，说出来就没事了。”
　　口气甚至变得温和起来，表情看起来也像不忍心让庄严受罪的样子。
　　“嘿嘿……”
　　庄严翻了个身，侧趴在地上。
　　老兵看到他的嘴在动，忍不住凑上前问：“你说什么？”
　　庄严一字一顿说道：“你的表情好假，我想笑……”
　　老兵脸色微微一变。
　　他知道再继续下去也没什么戏了。
　　于是站起来，对旁边的另一个老兵说：“来搭把手，把这家伙扔回水里去。”
　　俩人又架起庄严，来到水里，直接将他扔到水里。
　　哗——
　　水花四溅。
　　摔进水中的庄严下意识地要坐起来。
　　老兵一脚踩在背上，大吼：“俯卧撑准备！”
　　庄严被迫无奈，只能趴下。
　　在水里做俯卧撑，庄严不是第一次尝试。
　　当年在1师教导队参加海训的时候就尝试过滋味。
　　之前看别人做自己没亲自上阵体会的时候，庄严甚至觉得在水里做俯卧撑挺好的嘛！
　　首先就是凉快，然后就是清爽。
　　没有平时大热天做俯卧撑满身黏糊糊的感觉，也没有低头就能看到自己身下的水泥地板上都是湿漉漉的一摊汗水，和一边做俯卧撑一边洗澡没分别。
　　不过想象终归是想象，很多事情一旦自己亲身体会，才能体会出其中的百般滋味。
　　在战斗部队里，没有任何训练科目是容易的。
　　清爽？
　　凉快？
　　都是幻觉！
　　庄严觉得自己越做越冷。现在已经是冬天了，气温本来就不高，加上水会不断带走你身体里的热量，在过去的20多个小时里，庄严只吃了一块压缩饼干，并且不到几分钟就被韩阎王让人吊入井里又活生生吐了个干净。
　　所以，庄严觉得冷。
　　人体失温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人会慢慢进入昏迷状态，甚至思维出现混乱，最严重可能丧命。
　　还有就是在水里做俯卧撑你必须双手撑得笔直，否则水就会泡在你的口鼻上，让你无法呼吸。
　　平时训练做俯卧撑，做多了总有人偷懒。
　　要么是做下去不起来，要么就是根本就没做下去，手臂连弯都不弯一下。
　　水中俯卧撑的好处在于，无须班长盯着你，只要看到你俯卧撑做下去了，就不怕你赖在地上不起来。
　　直到中午，经历了被人绑着手脚扔到水里，再到活埋，最后又在水里做了一个多小时的俯卧撑，猎人分队有人撑不住了。


第568章 第一个晕倒的
　　2班庄杰龙是第一个晕倒的士兵。
　　（后台B字被标红，提醒我注意，为免招惹麻烦引来神兽，决定从今天起，“猎人”分队里的两个班为1、2班，特此告知，实属无奈，请勿见怪。）
　　反审讯训练，是绝对会有一定的危险性。
　　普通部队不搞反审讯，一般都是精锐部队才搞。
　　原因很简单，一来普通部队士兵能掌握的情报太少、价值太低；二来就是危险。
　　像“红箭”和“猎人”这种精锐中的精锐，都是万里挑一的牛人，搞反审讯都难免有撑不下去导致晕厥的，更不消说普通部队了。
　　没有进行过严格挑选的部队，搞反审讯估计会出大事。
　　全世界的特种部队，不管是鹰酱家的海豹还是D-BOY，又或者是约翰牛家的SAS或者SBS，甚至号称又宇宙强国的某东北亚国家的特种部队也因为搞这种反审讯出过事。
　　反审讯又叫对抗审讯，通常要熬过各种你能想象到的酷刑，有些甚至上电刑和吐实剂，水刑还只是其中比较文明的一种而已。
　　东北亚宇宙强国的特种部队在反审讯训练里丧命的两个士官就属于特倒霉的那种，他们在进行“俘虏体验训练”时，双手被缚，头部套上袋子，亲自感受战俘所受到的拷打折磨。
　　或许是袋子套得太紧，两个可怜的家伙无法呼吸，又被捆绑着难以挣扎呼救，最终窒息身亡。
　　何协被人从水里拖出来，整个人已经完全昏迷。
　　随队的军医立即过来进行了一番急救，最后总算缓过气来。
　　看到何协没事，大家总算松了口气。
　　军医朝韩自诩丢了个眼色，轻轻摇摇头，示意以目前何协的状况，不能继续进行训练了。
　　韩自诩说：“赶紧送去医院。”
　　在庄严等人艳羡的目光中，何协躺在担架上，两个老兵一前一后扛着，还有军医跟着，上了车轰然而去，消失在山路上。
　　章志昂上前，小声对韩自诩说：“队长，差不多了，让他们歇歇，不然会出事。”
　　韩自诩没说话，脸上看不出一点变化。
　　章志昂又道：“医生送了何协去医院，估计要两个小时才回来，这期间出了事，你我担不起责任。”
　　韩自诩绷紧的表情这才有了松动的迹象。
　　在思忖片刻之后，才道“行，先让他们在这里休息片刻，然后收队，回林场再说。”
　　五分钟后，所有人爬上了车。
　　坐在车上，庄严几乎就像一摊烂泥似的靠在车厢板上。
　　“何协那小子，我看他上车之前笑了……”
　　苏卉开忽然冒出一句。
　　庄严怔了一下，转过头看着苏卉开，忽然苦笑起来。
　　这让他想起当年在教导队的时候，老七那天罚了自己跑了至少二十多公里的越野，最后冲山头，庄严跟王大嘴合伙也是装晕，最后总算躲过一劫。
　　虽然最后自己在排房里忍不住肚子饿，找红豆月饼吃得狼吞虎咽的时候被老七撞见，又被罚了一次。
　　但是好歹挺有效。
　　只是现在的庄严已经不是以前还在教导队扛着列兵军衔的庄严了。
　　让上等兵庄严现在做这种事，他丢不起这人。
　　“你扯淡。”他对苏卉开说。
　　回到了林场小屋，训练还在继续。
　　又给了一块压缩饼干，还是绑着手脚，只能用嘴巴解决问题。
　　之后松绑了，却被关进小黑屋里去。
　　所有人倒头就睡，没想到刚躺下，窗口外又响起了“美妙”的“音乐”声。
　　这次，韩阎王让人将喇叭架在窗口，对着里头轰炸。
　　房子是密封的，狭小而且有回音。
　　所有人就像被扔进了大功率音箱里的老鼠，根本没法休息。
　　“我受不了了！”
　　刘子启狂躁地从地上爬起来，冲到铁门边，抓住铁门咣咣地用脑袋撞门。
　　几个老兵进来，把刘子启架了出去。
　　……
　　时间已经到了30个小时。
　　所有猎人分队的队员，无论是1班还是2班的成员，此刻都已经有些受不了的感觉。
　　时间过去还不到一半，72小时还剩下40多小时。
　　就连庄严都感到了绝望。
　　迷迷糊糊地一会儿醒一会儿又被喇叭里的噪音吵醒，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喇叭声停了。
　　停了本来是值得高兴的事。
　　不过所有人的心却悬了起来。
　　停了，意味着又有新花样了……
　　大家屏住呼吸，坐在昏暗中等着那扇该死的铁门打开。
　　一分钟……
　　两分钟……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居然没动静！
　　“邪门了！”庄严有些撑不住，伸了个拦腰，打了个哈欠：“早知道我就睡觉了，难得的休息时间……”
　　说完，倒下去，躺在地上就睡。
　　刚躺下，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人声。
　　似乎有人在吵架。
　　“好像出事了？”苏卉开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看看去。”庄严摸到窗边，对苏卉开说：“老苏，撑我一把，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苏卉开想了想，人还是过来了。
　　“庄严，悠着点……”
　　没等他说完，庄严趴在了他的背上，想爬上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接过俩人体力早已消耗殆尽，庄严刚趴上去，苏卉开面条一样软绵绵倒在地上。
　　俩人顿时滚做一团。
　　“老苏，你不是号称大队第一大力士吗？狗日的怎么跟面条一样。”
　　苏卉开瓮声瓮气地回答：“你试试30个小时只吃一点点饼干，还要受水刑有又要被活埋试试？”
　　庄严觉得有道理，转身靠在墙壁上。
　　“你说得对，我也不行了。”
　　扪心自问，庄严自己现在要撑起一个人，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他放弃了要看看到底外面出了什么事的欲望。
　　就在这时候，铁门忽然咣当一声响。
　　它开了……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朝门口投去，人像受惊的猫一样警惕地坐了起来。
　　庄严的心，再一次悬在了半空之中。
　　门口出现了几个身影，其中一个竟然是大队长张辉……
　　狗日的……
　　不会是大队长亲自来主持反审讯吧？
　　太扯淡了！


第569章 大队长来了
　　大队长？
　　平房里的人都惊呆了。
　　不会吧……
　　大队长张辉亲自过来，难道是要亲自督促反审讯训练？
　　作为“红箭”大队的大队长，张辉留给“猎人”分队所有队员的印象除了敬畏还是敬畏。
　　那可是参加过轮战的侦察大队老兵，是渗透、擒敌、破袭的猛将，是几个人就敢渗透Y国境内捣毁哨所，抓捕舌头的牛人。
　　在部队里，有一种老兵不管军衔高低，都没人敢小看。
　　那就是参战老兵。
　　你说你训练多牛逼，你说你带兵多厉害，你说你比武拿了多少奖章，只要人家老兵拿出个功章轻轻往桌上一放，说这是我从战场上得来的，所有什么训练尖子、带兵骨干什么模范标兵都得给我乖乖站好，小眼神都不敢斜一下。
　　用鲜血染红的军功章，与和平年代用汗水浇注的军功章，本质上都是军功章，但是意义上却有着天差地别。
　　军人只认军功，什么叫军功，你上过战场，听过子弹咻咻在耳边飞过的声音，见过红，杀过敌，端过敌人的藏兵洞，负过伤，这才叫真男人，这才叫真汉子，这才特么的敢拍拍胸脯说一声，老子是真的铁血军人！
　　军人都有英雄情节，都崇拜英雄，所以，在英雄面前，庄严有些腿软。
　　这万一……
　　张大队亲自上阵搞反审讯，可真够在座的所有“猎人”分队队员喝一壶的。
　　“大队长……”
　　大家赶紧歪歪斜斜站了起来，扶着墙也要立正站好。
　　张辉站在门口，并没有进来，由于背光，面容上一片模糊。
　　庄严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过，能感受到张辉身上那股子气息。
　　有怒气……
　　这可不是好事。
　　张辉在门口站了足足三十秒，最终都没有走进平房，而是一转身，居然走了！
　　所有人再次惊掉下巴。
　　“怎么回事……”
　　苏卉开第一个发问。
　　看看左右，没人回答自己。
　　“大队长这是……”季炜也很懵圈，说：“我以为他要亲自上阵审讯我们呢……”
　　“反正我看不是好事，大队长亲自组织反审讯，咱们算是完犊子了，最后都得躺医院里去……”柴一发说。
　　目睹了何协与刘子启的下场，大家都有些惴惴不安。
　　再牛逼，你还是抗不过这种非人的折磨。
　　审讯这东西，本来就是非人的，谁敢说自己一定能熬过去？
　　如果大队长张辉亲自审讯，我草！人家是轮战的老侦察兵，这尼玛手段多的是。
　　以前抓到舌头是要审讯的，从前的老侦察兵都是真刀真枪从敌人嘴里掏过军事情报的，没两把刷子根本干不了这行。
　　想到这，庄严颓然坐下，靠在墙壁边苦笑。
　　“咱们这算是栽了，老大亲自出动，兄弟们，自求多福吧！”
　　“管他！”苏卉开的蛮牛脾气立马上来了：“管他什么大队长副大队长什么这个什么那个，就算是军区司令来，我也不说，就不说，看能不能把我给剁了。”
　　正当所有人在昏暗的平房里绝望的等着更为严酷的折磨的时候，门外却再次传来了训斥声。
　　这一回，庄严没有让苏卉开将自己撑到窗户上去偷看。
　　他选择了摸到铁门边，利用门缝，贴在上面仔细听着外面到底谁和谁在对话。
　　苏卉开问：“老庄，听到啥了？”
　　“嘘！”庄严竖起食指，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平房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呼吸声。
　　……
　　院子里很热闹。
　　张辉背着手，在韩自诩、章志昂和孙鸿渐三人面前走来走去，像个被人点着了尾巴的老猫。
　　“韩自诩，你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到临了，他收住脚步，转向了韩自诩。
　　韩自诩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扑克脸，不过眼珠子倒是朝孙鸿渐那边斜了一下。
　　“别看了！你很聪明！没错，是孙鸿渐通知我的。”
　　张辉看了看孙鸿渐，又扫了一眼韩自诩。
　　“不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你这么过分，这才过去33个小时，两个进了医院，一个昏迷，一个撞破脑袋，人都快崩溃了。你这是反审讯？你这是谋杀！”
　　韩自诩面不改色道：“报告大队长，反审讯训练本来就有危险性，我们是特种部队，猎人分队是我要打造的精兵中的精兵，所以我必须严格要求！全世界优秀的特种部队都要经历严酷的反审讯训练，没有经过这项训练出来的兵不能叫合格的特种兵！何况我安排了军医随时跟着，每四小时就检查一次身体……”
　　“检查身体为什么有人昏倒，为什么有人入院？”张辉打断韩自诩，反问道。
　　“报告大队长！”韩自诩说：“从理论上保证的东西不可能在实操上确定百分百达成，尤其是军事训练和特种作战训练，就算是跑个马拉松，职业的马拉松选手也有可能出事，而那仅仅是运动，我们是作战部队。”
　　“你不要大条道理跟我在这里摆理论！”张辉看起来有些生气：“我知道你是院校优秀毕业生，论嘴皮子，我说不过你，说理论，我也没你丰富，但是我知道练兵必须保证安全！你闹出点事，后果是什么你知道吗？”
　　韩自诩这次没吭声。
　　张辉继续道：“军区里盯着你这支‘猎人’分队，大队里也有人盯着你这支所谓的试验性特种分队！韩自诩，别给自己找麻烦！懂吗！”
　　韩自诩无奈，只能微微点点头，低声道：“是……”
　　张辉说：“马上给我停止反审讯训练，联系当地武装部，把猎人分队的兵都送到附近的县医院去检查身体，并且进行休整！”
　　韩自诩站在原地没动。
　　张辉冷冷道：“韩队长，难道要我这个大队长亲自组织吗？”
　　“报告大队长，我马上执行命令！”
　　军令如山倒，韩自诩只能执行命令。
　　……
　　蹲在门边的庄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队长张辉居然是大救星！
　　他回过头来，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兄……兄弟们，咱们……咱们脱难了！”


第570章 毫无喜悦的胜利
　　大队长张辉的出现，似乎打乱了整个“猎人”分队的反审讯训练。
　　韩自诩面对“红箭”大队大队长张辉，即便他再怎么桀骜不驯，也要服从命令。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庄严等18名还没躺进医院的队员总算被人从房子里放了出来。
　　就这么完事了？
　　庄严如坠梦中。
　　反审讯模拟训练的中止，并没有让庄严感到预期中的喜悦。
　　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有一些遗憾。
　　没错。
　　是遗憾。
　　坐在赶往县医院的车里，庄严精神有些恍惚。
　　也许是累的，但是更多的是思考。
　　自己的人生中，还有没有机会再接受一次如此真实的反审讯训练？
　　也许“红箭”大队也有类似的训练，只不过庄严今天算是看出来了，如果大队长张辉也怕出训练事故，这个曾经从血雨腥风中深入敌后的老兵在和平年代居然也怕训练事故——
　　那么，庄严觉得自己将来也许真的没机会接受这种训练。
　　不，不是没机会接受。
　　而是没机会接受如此真实、如此完全毫无保留余地的反审讯训练。
　　和平年代的士兵……
　　庄严忽然觉得自己失去了点什么。
　　一个军人，如果没有马革裹尸的那种气魄，如果没有直面死神的勇气，又怎么证明自己胸前那些功章里的含金量？
　　无论庄严怎么想，事实就摆在眼前——反审讯结束了。
　　守林人的小院子里，老兵们在收拾设备，一副撤退的架势。
　　庄严坐着车离开的时候，老兵们远远朝车离开的方向看，直至看不到了最后的身影。
　　庄严忽然觉得不爽了。
　　韩阎王怎么会这样？
　　自己这些人都没怂，他倒是先怂了！
　　自己都没有屈服，他却屈服了！
　　庄严忽然有一种被人出卖的感觉。
　　正如找到一个很不错的对手，你和他较量的紧要关节，忽然有个裁判冲出来，说STOP！
　　一拳铆足了劲，却砸在了棉花上，有点儿闪了腰的感觉。
　　狗日的韩阎王！
　　庄严不知道该不该骂韩自诩。
　　自己这不是找贱了吗？
　　如果大队长张辉不来，自己到底能不能撑到最后？
　　其实庄严发现自己并不在意韩自诩这个对手如何强大，他倒是挺在意自己挑战自己能不能成功。
　　如果能够坚持72小时，这牛逼恐怕可以吹上一辈子吧！
　　将来就算不当兵了，脱下这身国防绿，和别人喝酒的时候也可以说，我当年是挺过了72小时地狱式审讯的真男人！
　　现在，中途打断，找谁吹？
　　将来跟人说，我特么搞了30多个小时，大队长出现了，他英明神武，阻止了这种危险的训练，救回了我的狗命？
　　哈哈哈！
　　这样的话，庄严觉得自己找个粪坑，将自己淹死在里头拉倒。
　　但有一点不可改变，训练完结了。
　　既成事实，木已成舟，无数的成语可以形容这种无奈的局面。
　　载着队员们的车驶入了最靠近山林的一个县城医院。
　　医院虽然不能和G市的大医院比，也不能和总医院比，不过该有的也还是有的。
　　庄严和自己的战友们排着队，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像乖乖上学排队检查身体的小学生一样在体检科门口排起了长龙。
　　站在庄严前面的苏卉开忽然转身对庄严说，话没出口，先打了个哈欠。
　　“庄严，我觉得体检多此一举啊，我现在只想睡觉，我都要快迷糊了。”
　　说完，还啥煞有介事地叮嘱了一句。
　　“待会儿如果我睡着了，你记得叫醒我。”
　　庄严自己也困得不行，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道：“得了，我自己待会儿会不会睡着我自己都不敢保证。”
　　“你可别！”苏卉开说：“刚才我看到大队长进了县医院的食堂，说是给我们补充补充营养，检查完赶紧去食堂吃东西。”
　　说到吃，庄严差点没忍住。
　　真的很饿。
　　刚才下车的时候，这里的小护士给所有人每个人一瓶那种软盒装的牛奶，说是让人先垫垫肚子……
　　垫肚子？
　　小护士真可爱。
　　庄严心想，她估计不知道，这些队员都是能吃一头羊的饿鬼吧？
　　很快，轮到了苏卉开进去体检。
　　体检科里有人喊：“下一个！”
　　“兄弟，我先进去了。”苏卉开正要走，忽然察觉庄严的脸色不好。
　　“你咋了？好像不高兴？”
　　庄严想说自己不喜欢就这么中断训练。
　　可是，跟别人这么说，怕不是要被打死？
　　“没什么，我只是有点儿精神不振。”
　　苏卉开“唔”了一声，用一种十分理解的眼神看着庄严，然后用手重重拍了拍庄严的肩膀：“我理解，兄弟，韩阎王这一天多来没少折腾你。”
　　庄严知道他是理解错了。
　　可是自己又不能解释，只能顺水推舟地笑了笑，什么都不说，指指里面道：“去吧，别让人催。”
　　“行咧！”苏卉开说完，喜滋滋地走进了体检科。
　　大约过了一分钟，苏卉开还没出来，门口又闪出个戴着一双眼镜的护士，朝庄严招招手。
　　“你，轮到你了，进来。”
　　庄严的反应已经有些迟钝，好意一阵才指了指自己，问：“我？”
　　“不是你是谁？”小护士似乎觉得这个当兵的挺有意思的，明明排在第一个，却不知道轮到了自己？
　　“好……”
　　庄严如梦初醒，用力拍了拍脑子，想让自己清醒点，然后跟着小护士走了进去。
　　小护士一边走一边打趣：“你好像好几天没睡觉的样子……”
　　看着小护士的背影，庄严无奈地苦笑起来。
　　也许，这个县城医院过着平静生活的小护士，是永远都不会知道就在距离自己县城三十多公里的山里，有一帮叫做“特种部队成员”的兵，在那个已经荒废的守林人小院子里，在那个大水库边，进行过一些匪夷所思的反审讯模拟训练。
　　对，她们也不该知道。
　　像这个小护士那样什么都不知道，无忧无虑，那不是挺好的吗？
　　有什么凶险，军人承担就好，老百姓知道得越少，过得越舒心。
　　跟着小护士走进了其中一个房间，里面有个办公桌，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医生坐在椅子里，随手将一张表推到庄严面前。
　　“先填表。”
　　庄严现在只想快点检查完毕回去睡觉，再这么拖下去，指不定待会儿会噗通地一头栽在地上睡过去。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将表格拉到自己面前，顺手拿过桌上的笔。
　　忽然，他猛地打了个激灵！
　　不对劲！
　　事情，有些不对……


第571章 队长你玩阴的！
　　庄严从体检科的3号室走出来，隔着几米外，看到了苏卉开正朝外走的背影。
　　“老苏！老苏！”
　　庄严追上去，扯住后者。
　　苏卉开哈欠连天道：“啥事？”
　　庄严说：“你没觉得有啥不对劲吗？”
　　“有什么不对劲？”苏卉开不以为然道：“走走走，到外面看看去，问问开饭没有，我都快饿成照片了。”
　　“不是……”庄严又拉住他：“你填表了？”
　　“填了，谁没填？不就是填个表嘛！来医院填表不是正常的？”苏卉开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庄严亦步亦趋跟上他，说：“你不觉得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苏卉开不以为然。
　　庄严道：“你在地方医院见过这种表格？门诊手册也不是这样的好吧！”
　　苏卉开停住脚步，挠着头想了想。
　　也许是太饿了，也许是太累。
　　想了一下，烦躁道：“管他个鸟！我说，庄严你能不能别疑神疑鬼？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怕不是这两天训练训得有些神经质了吧？待会儿，吃完饭找个地方随便睡下，醒了保准你一切疑问都没了。”
　　庄严还想将自己的疑惑继续说出来，但是苏卉开显然已经不想再听。
　　俩人离开体检科，刚出走廊尽头的大门，忽然听见楼下在吹紧急集合的哨声。
　　然后是韩自诩拿着手持喇叭在喊：“猎人分队的，都下来草坪上集合！给你们两分钟的时间！”
　　庄严本来还想找严肃或者张圯怡等其他同班的队友，和他们讨论一下心底的疑团。
　　可是走廊上空空的，很显然，自己进去以后，其他人也进了不同的科室。
　　这就有问题了！
　　体检没这么体检的！
　　“这时候还集合？”苏卉开眉头一皱，似乎也觉得有些意外。
　　庄严苦笑道：“走吧，下去吧。但愿大家没被韩阎王套路了。”
　　苏卉开嗅出有些不同寻常了，这下子，他也没再提吃饭的事，赶紧问：“庄严你是不是看出点什么问题来了？”
　　庄严知道这会儿说什么都迟了。
　　于是苦笑摇头：“行了，我说什么都没用了，下去集合吧，如果我没猜错，很快会公布谜底的。”
　　这次，轮到苏卉开追着庄严不停询问：“你倒是说啊，到底哪不对？你不说，我这心就悬着，不好受！没你庄严这样吊胃口的！”
　　庄严只好停下脚步，看着苏卉开没好气道：“老大！”
　　他举起手指戳着自己的太阳穴位置。
　　“你难道就不用脑子想想？一个县医院，填个门诊手册和体检表要填部队番号要填写军衔的？写个名字年龄已经不错了好吧！你小子从前就没去过医院吗？”
　　苏卉开摇头：“这个……还真的没去过，小时候身体好，不用进医院，感冒发烧我妈直接给我喝姜汤捂被子发汗，第二天就好；长大了打拳，伤了都是找老中医看跌打，不用挂号……”
　　庄严傻眼了。
　　这……
　　跟这头大公牛说个屁啊！
　　说不通呢！
　　“我服了你！”
　　除了这一句，庄严是真想不到什么要和苏卉开说的了。
　　现在，只能希望自己只是多心了。
　　但，八成不是……
　　很快，“猎人”分队的兵都从不同的科室里出来，跑到了楼下。
　　庄严站在草坪上，冷冷看着这一切，更肯定了自己的猜疑。
　　一个县医院的体检科，居然同时能容纳二十个人分开体检……
　　想想都觉得是个破绽。
　　队伍集合好后，韩自诩在队伍前显得颇为得意。
　　至少刚才在守林人小屋的院子里被大队长张辉骂得狗血淋头的模样已经不见了。
　　却而代之的又是那种自信到极致的傲气。
　　“你们啊……”
　　他背着手，左右踱了几步，停下步子，扫了一眼众人。
　　“蠢！”
　　他用一个字，对所有人下了定论。
　　忽然，韩自诩抬起头，目光投向了医院只有三层高的门诊大楼。
　　有人忍不住回头看，看到了章志昂从楼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叠纸。
　　来到韩自诩面前，将那叠纸交给对方，自己走到一边。
　　韩自诩拿着那叠纸，翻了翻，转头问章志昂：“都齐了？”
　　“都齐了。”章志昂点点头。
　　庄严认得，那些纸全是之前填写的表格。
　　完了……
　　韩自诩举起那叠纸：“很好啊，都填了，一个不落空。这要是真当了俘虏，怕是情报就这么没了，72小时，你们才熬过了35个小时，这里面还包括了在医院的两个小时。真是‘优秀’的特种兵，你们也好意思觉得自己配叫这个名字……”
　　他拿起第一张纸，大声宣读：“许志鹏，年龄：20，军衔：上等兵，隶属部队：G军区‘红箭’特种作战大队，监护人……”
　　他抬起头，盯着队伍里的许志鹏，说：“你连我都写上去了？”
　　许志鹏苦笑道：“这不……要我填这个，我只能填队长你了，我户口都迁出来落在部队里了，填没毛病……”
　　韩自诩忽然笑了，说：“许志鹏啊许志鹏，你可真是个人才啊……”
　　忽然，笑容消失了。
　　“除了两个中途熬不住退场送院的，剩下的18个人里不管有意无意的，一个不落全部成了叛徒。你们出卖自己的身份和情报，等于出卖了自己所在部队的部署，很好，很好！”
　　“报告队长！”苏卉开立正了。
　　“说，我也想听你们说说。”韩自诩一挥手，“为自己的愚蠢做一次辩解吧！”
　　苏卉开说：“我不服！”
　　韩自诩问：“不服什么？”
　　苏卉开说：“队长你玩阴的！我们对抗审讯扛下来了，你和地方医院还有大队长一起串通了阴我们！我们不是蠢，我们是单纯！”
　　韩自诩说：“苏卉开，玩阴的怎么了？谁告诉你不准玩阴的了？你上了战场，跟敌人回合制？你捅我一刀，我敲你一棒？不跟你玩阴，我跟你有亲？什么是反审讯，什么是审讯？概念你弄懂了吗？能得到情报的手段就是好手段，没有什么阴不阴的！你们不是蠢？单纯？在战场上，对待敌人单纯比蠢更可怕！”


第572章 别相信任何人
　　“记住！当你不幸被俘，请记住一点——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
　　韩自诩额头上跳动着两条蚯蚓一样的青筋。
　　他的目光如同一只伺机而动的鹰隼在盯住自己的猎物，举起一只手，手掌上只伸出一根食指。
　　“不要用你匮乏的想象力去和审讯专家耍小聪明，无论是心理，还是生理上，你和专门研究这行的专家比起来，真的只是刚入门的童子军！不要高看自己对抗审讯的能力！”
　　“你们可以做的一条就是，在你们还能忍受的时候闭上你们的嘴。”
　　他用手在嘴巴上做了一个拉链的动作。
　　“闭上自己的嘴，不要相信你见到的任何人，包括对你关怀备至的医生，又或者那些对你怜悯备至的人道主义者。就像刚才，你们看到医生就放松了警惕——”
　　他猛地举起了手里的那表格。
　　“居然就这么轻轻松松将自己扛了30多小时非人折磨依然能够不吐半个字的秘密最后拱手相送？记住！这是你们的教训！一个永远深刻的……”
　　韩自诩的最后一个字，被庄严打断了。
　　“报告队长！”
　　韩自诩就像提了一口气，中途被打断似的极其不爽。
　　“我说话的时候，别给我打断，除非你有非常充足的理由，否则面对的将是惩罚的后果！”
　　韩自诩的调门调高了几分，冷得像冰。
　　“庄严，你是不是觉得过去的30多个小时你过得太舒服了？”
　　“报告队长！我有重要的事情汇报！”
　　站在队伍中，庄严的语气比石头还硬。
　　韩自诩说：“行，希望你有足够的理由，否则你知道我会怎么对待你。”
　　庄严说：“知道！队长对我是特别关照！我如果没让队长满意，我知道队长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韩自诩忍住露出那么一丝丝的笑。
　　不过很快又一闪而逝。
　　“说吧！我允许你发言。”
　　庄严见韩自诩批准了，清了清嗓子说：“队长，假情报算不算情报？”
　　“什么？”
　　韩自诩有些讶异。
　　假情报？
　　什么假情报？
　　“假情报从情报学上来说，也叫情报，国外的暗号叫‘配餐’，怎么？你想讨论这个吗？”
　　庄严说：“不，我不知道什么暗号，也不知道什么情报学，我是问——”
　　这次，他毫无畏惧地迎着韩自诩锐利的目光，一字一顿道：“假情报敌人拿了，有没有价值？”
　　“有价值，假情报利用好了，对我方是有价值的。”韩自诩说。
　　庄严咧嘴笑了，调高了嗓门道：“队长，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庄严，你够了！”
　　章志昂在一旁看不下去了，呵斥道：“你啰啰嗦嗦绕了那么大的弯子，是想干什么？”
　　庄严说：“章副队长，请问你是不是也没看表格？”
　　韩自诩忽然愣住了，侧过脸看了一眼章志昂。
　　章志昂眉头微微一蹙。
　　韩自诩忽然转神，用手捏着那叠表格，从头开始一张张仔细翻阅起来。
　　忽然，他翻动纸张的手停了下来。
　　许久，又继续往后翻。
　　翻了几页，忽然又停下。
　　最后，他合上表格，沉默良久。
　　“不错，聪明！”
　　这是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猎人”分队队员的心脏总算轰然落地。
　　“我小看你了，庄严。”
　　韩自诩走到庄严面前，盯着这个表情有些不自然的上等兵。
　　看了好一阵才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庄严大声道：“报告队长，小县城的医院体检科规模不会那么大，不可能同时为那么多个人体检。还有，地方医院的门诊手册不需要填写部队番号和军衔，更不需要填写服役所在地！”
　　韩自诩轻轻地点了两下头，什么都没说，转身回到队列前的指挥位置上。
　　“不错，有三个人是填了假资料。”韩自诩低头翻出一张表格，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说：“这个‘黄尚’，就是庄严你，对吧？”
　　庄严心里偷偷在笑。
　　他是乱填的，既然乱填，就填个占便宜点的名字。
　　至于另外两个乱填的，一个是严肃，是他从体检时里刚出来的时候，严肃刚好进去，照面之际偷偷交代的。
　　至于张圯怡，这小子也许和自己一样，是自己发现不对劲的。
　　乱填的这个名字其实也有着另一层深意。
　　黄尚。
　　皇上……
　　占尽了便宜，可以直接让别人爱卿平身了。
　　“是！我乱填的！”
　　韩自诩轻轻的“哼”了一声。
　　这小子，真是鬼精鬼精的！
　　自己一个不小心，没注意看表格内容，居然阴沟里翻了船。
　　是自己太轻敌，小看了这些菜鸟兵了。
　　“好，这一期的反审讯训练就到这吧，大家现在马上登车回去，休整三天，然后我们有新的去处。”
　　将表格卷起来，韩自诩立正站好，喊了一声：“解散！登车！”
　　“散！”所有人高兴得一哄而散。
　　随后，苏卉开为首的几个兵，将庄严抱起来，抛向了天空……
　　离开“红箭”大队的大本营后几个月，“猎人”分队终于重返驻地。
　　老虎岭的训练场建好了，房子也建好了。
　　休整的那几天成了搬家的日子，猎人分队从三营的排房里搬出来，坐上卡车，一路飞驰，朝着和G市繁华地带相反的方向开去。
　　老虎岭营地，因为所在营地东面有一座大约三百多米的山，延绵有七八公里，由于山不算高，所以叫岭，因其山脉的模样像一头卧虎，所以得名“老虎岭”。
　　老虎岭地处偏僻，周围都是一些没有开发的荒地和田地，距离最近的村子有三公里的距离。
　　这里本是当年南下进攻部队留下的一个养殖场，后来组建全军第一支特种大队的时候被划归该部，但是多年没有从事养殖经营的行当，因此荒了很长时间。
　　大队领导一直想将这里改建成整个大队的规范化训练场，只是一直没有足够的资金。
　　今年军区终于批下了一大笔经费，全花在这上面。
　　加上韩自诩的“猎人”分队建立，正好派他们在这里驻扎，不但可以解决借住三营的问题，还可以顺道解决大队训练场地不足的问题。
　　对于庄严来说，他很喜欢老虎岭这个训练基地。
　　至少，比大队部那边更令人喜欢。
　　这里，让他想起了曾经独立驻扎在N镇上的八连，那是他新兵里最美好的时光。


第573章 新的征途
　　一个礼拜后，滇省王山州麻县的县城边的一条公路路口旁停着一辆部队老兵喜欢叫做“大屁股”的老式的BJ212吉普，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黑中透红的男人在路边不停来回踱步，时不时朝远处张望。
　　旁边的土路上，罕见汽车，来来往往都是附近的山民和村民，挑着两个大箩筐，里面装着自家地里种出来的收成，到县城里赶个早集。
　　司机从驾驶位置上下来，走到中年人的身边，顺着中年人的目光朝远处看了一眼，说：“副指挥长，咱们一大早这是来等谁啊？”
　　“军区里的人。”中年人说完，忽然又看着司机，强调道：“不是省军区，是G军区，直属的‘红箭’特种大队。”
　　“特种大队？”司机有些吃惊，说：“他们来我们这鬼地方干嘛？”
　　“训练啊！”中年人说：“他们也不是第一次来了，这些都是好兵，过来这里是跟我们学排雷排爆的。”
　　司机这就笑了，说：“副指挥长，你开玩笑吧！他们是特种部队的人，还需要向我们学这玩意？”
　　看着刚从别处抽调来排雷指挥部工作不久的年轻司机，中年人一脸的不悦，说：“小张你这么说就不对了，他们怎么就不能跟我们学排爆排雷？别的我不知道，要说排雷排爆，咱们不比全军任何一支特种部队或者工兵部队差！就算到了总部，首长们都记得我们这些排雷兵响当当的大名！”
　　看到平常和蔼的副指挥长似乎有了点火，司机赶紧躲到一旁，不敢再碰他的逆鳞。
　　中年人抱着手，继续朝远处必经之路上张望。
　　站在远处的司机还在糊涂，不知道刚才自己犯了什么错，招惹了这个铁塔般的副师级干部。
　　不过，如果司机小张稍微了解过这个中年人的履历，兴许就不会问刚才那么幼稚的问题了。
　　许汉源，男，1968年2月入伍，参军后不久，所在部队因军改奉命由步兵改编为工兵部队，从此，他就和地雷、爆破这些事结下了不解之缘。
　　1975年，许汉源被组织上送到湘南省某沙工程兵学院高级指挥学校训练班，专门学习工兵八大专业，系统掌握了埋设和排除地雷，爆炸学和炸药应用等等专业。
　　1979年1月，许汉源调往KM军区工兵部当参谋，2月17日，南疆反击战打响。接着是1981年收复扣林山，1984年收复老山、者阴山，这些战斗，他作为工兵参谋和指挥员一个不落全参加了。
　　边境的地雷大埋设情况他绝大部分了如指掌。哪有雷，哪的雷什么时候埋设？哪的雷什么型号？哪些是我们埋的？哪些是Y军埋的？
　　只要在他面前摊开地图，手指往边境地带一戳，他就能给你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一直到八十年代末，许汉源被调回省军区共并不装备器材处当副处长、处长。
　　但不论职务怎么变化，许汉源始终搞的都是工兵的那一套，尤其擅长和熟悉地雷的埋设、拆除和排除各种类型的爆炸物。
　　1993年开始的第一次大排雷中，许汉源已经是排雷大队的大队长。
　　现在，第二次排雷过去已经一年多了，他是这次排雷指挥部的副指挥长。
　　这是一个人称“雷王”的男人，是一个敢骑在阎王爷脑袋上拉屎的男人。
　　这是一个真正踩在刀刃上跳舞的王者！
　　如果小张知道许副指挥长的过去，也许就不敢问刚才那句幼稚的问题了。
　　别说是特种部队的兵，就算是专业的工兵分队里的老手，在许汉源面前说到排雷排爆，说到玩炸药，没人敢牛逼哄哄人五人六。
　　远处，几辆军用大卡车跟着一辆涂装成迷彩色的猎豹吉普车出现在视线里。
　　扬起的尘土卷上了天，车速还挺快。
　　“来了……”
　　许汉源虽然今年已经49岁了，不过眼神还是十分锐利，一眼就看到了军牌上的开头字母。
　　这是G军区的人。
　　领头的猎豹吉普车似乎也看到了许汉源，放缓了车速，慢慢停靠在路边。
　　车上下来一个中校，下来就直奔许汉源而来。
　　“许部长，您好，您好！”
　　许汉源在出任第二次排雷指挥部副指挥长之前，已经是省军区的装备技术部副部长。
　　“哎哟！李处长你来了？”许汉源等对方敬了礼，这才还礼，然后和李处长握了握手。
　　李处长有些受宠若惊道：“许部长，你怎么亲自出来……”
　　他没敢说“迎接”二字。
　　毕竟，在部队里十分严格森严的军衔等级制度下，一个副师级的上校亲自迎接自己这个中校，还有后面最高也就是个上尉的特种部队成员，恐怕也有些太过于隆重了。
　　“噢！是这样的……”
　　许汉源马上明白了李处长尴尬表情里的含义，说：“是我自己要求来的，本来是5队的孙泽文来带你们，没想到他今天要去12号雷场，那边早上出了点事，有个老百姓被炸了，要尽早将那里围起来，工作很多，他没空，整个指挥部和排雷队，只有我最闲，何况指挥部又在城里，我来和你们汇合，再一起下去看看。”
　　韩自诩从后面的卡车副驾驶里跳下来，快步走上前，立正后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然后喊了声：“部长好！”
　　许汉源上下打量了一番韩自诩，这个上尉身上穿着迷彩服，没有任何标记，只有军衔，但是带着奔尼帽，脚下踩着作战靴，精神头十足，有股子强烈的傲气。
　　果然是军区里的精兵悍将。
　　“你是韩队长吧？”许汉源问。
　　韩自诩马上回答：“是，我叫韩自诩，红箭大队猎人分队的分队长！”
　　李处长看到大家都见了面，于是想早点离开，站在里边一大群军人在聊着总不是太好。
　　“要不，我们上车，去排雷大队的驻扎地？”
　　许汉源点头道：“好！走，我在前面带路。”
　　李处长说：“许部长，坐我的车？”
　　许汉源看了一眼李处长的车，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我还是坐我的车吧，212走山路你比那个耐操。”


第574章 那是一颗火箭弹！
　　车队顺着土路一直朝南边走。
　　很快，视线中出现了起伏的崇山峻岭，处处重峦叠嶂。
　　土路在当地又叫“洋土”路，和扬土同音。
　　庄严坐在卡车里，看着滚滚的黄尘，心里渐渐明白，距离多年前那个边境战场越来越近了。
　　这次，没人在车厢里带队。
　　因为几辆车里只有一辆是装人，其余三辆车都是装的武器装备和排爆设备。
　　虽然排雷大队的设备也很全，可是毕竟那是别人的装备，部队里一个萝卜一个坑，能用自己的最好别占别人的。
　　何况这次来，是向别人学习，别人是正儿八经地执行排雷任务，总不能影响了别人正常的工作。
　　“二班长！”
　　庄严对面坐的就是闫冠军，他抬起头来就能看到。
　　“你以前有没有来过这里？”
　　“没有，我的专业不是爆破手，我是突击手。”闫冠军说：“学爆破的人都来过这边，这里的排雷从来都没停止过，这已经是第二次组织大排雷了。”
　　庄严说：“有那么多地雷吗？”
　　闫冠军道：“那场仗打了十年，这一带边境，桂西省和滇省两地一共埋下了足足一百多万枚地雷，还只是我们的数据，还有Y军当年埋设的地雷，如果都计算进去，远远不止这个数目。”
　　庄严暗暗吃了一惊。
　　一百多万枚！
　　我日！
　　听起来真的很震撼。
　　布雷容易排雷难。
　　布雷一阵风，排雷排断肠。
　　根据国际红十字会的统计，生产一颗地雷要3美元，但是排除一颗地雷如果按照欧美标准，需要300-1000美元！
　　全世界从第二次世界大战开始至今，交战各方一共埋设了大约4亿枚多枚地雷，其中6500万颗是1978年之后埋设的。
　　换句话说，全世界按照60亿人口计算，每15人就能平均摊上一颗地雷。
　　如果让每15个人围一圈，中间放一颗地雷，按照地雷的杀伤半径计算，只要一起爆炸，全世界所有人类不是死就是残。
　　而在南疆境内，我国一方的地雷分布在边境8个县的161片雷场里。
　　雷场中的地雷制式复杂，大多数是越制和苏制，也有我国制造的，更奇的是有美制的地雷。
　　这些美制地雷都是当年鹰酱在Y南败退之后，留在仓库里来不及运走，等于白送给了当时的越军。
　　不光是制式多，类型也多。什么压发雷、触发类、绊发雷、跳雷、定向雷、抛洒雷、信号雷、防坦克雷……
　　而且在课堂上，韩自诩还一再叮嘱，到了这里就是学生，好好跟着老师学习。
　　实际排雷不是在课堂上看看结构图，看看诸元，再摸摸塑料制作的教练雷，看看里面的横面解构图。因为在边境埋设的那些雷里，手段是千变万化，诡计多端。
　　例如连环雷，诡雷、雷中雷，还有双方军队遗弃的锈蚀弹药，其中包括了手榴弹、炮弹、40火箭弹、子弹、火具以及其他易燃易爆物。
　　不仅仅是这些能要你的命，作为战场，当时这里还有各种越军撒下的三角钉，有竹签桩，一列桩铁丝网，二列桩铁丝网等障碍物。
　　加上双方当年的炮击，掀起的泥土和自然灾害泥石流等等，都会将雷场改头换面，使排雷变得异常复杂。
　　那里是最好的训练场，但是也是最危险的修罗场。
　　这些知识，庄严在理论课上学过。
　　他对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一直从事着排雷的这些工兵们心存敬畏，从心底里佩服。
　　很多人对于雷区根本没有直观的概念，影视作品中展现的往往太过于简单，让人觉得没有想象中那么危险。
　　其实，布雷方式很多，最简单最快捷而且最大批量的就是使用火箭布雷车。
　　嗖嗖嗖一阵火箭雨过去，布下的地雷那都是按照多少万平方来计算的，犹如天女散花一样，撒在森林中。
　　看似简单，排起来却很要命。
　　按说这种连地面都没埋设进去的雷肉眼就能看见。
　　这只是普通人的片面想法。
　　因为即便落在树林和草丛里，光靠肉眼根本很难发现。
　　如果下一场雨，或者隔一段时间，地雷被植物枯叶遮盖，那就是天然的隐蔽物。
　　光是这种表面铺设的地雷已经够让人头疼，更何况如果是有心进行人工埋设，那更是要命。
　　例如著名的诡雷、连环雷之类，还有Y军最喜欢使用的木壳地雷，就连金属探雷器都无法发现，只能靠人工使用探雷针确定位置，再进行拆除。
　　坐在车上的庄严，随着车队越来越靠近边境，也变得越来越紧张。
　　忽然，车子咿呀地急刹车，停住了。
　　大家哄一下，全站了起来。
　　这里毕竟是边境，加上忽然急刹车，怕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大家赶紧拿着枪，一个飞跃下了车，散开在路边，从不同的角度开始观察情况。
　　之间领头的BJ212副驾驶上跳下来一个之上校，对后面的人大喊：“都停下，别动！”
　　然后快步走向马路斜对面。
　　庄严下意识地寻找到前轮胎的位置，在发动机的侧面蹲下——这就是训练的结果，下意识形成了潜意识的动作。
　　因为发动机可以防弹。
　　从发动机盖子上方望过去，只见上校拦住路边一个村民。
　　村民的肩膀上挑着两个箩筐，里面装满了不知道什么东西，扁担都有些弯。
　　突然，站在庄严身后的严肃低声地惊叫：“草！四零火！”
　　听说有40火，所有人一下子都紧张起来，手伸到了子弹带上。
　　在弹带里，有实弹。
　　只要不到两秒钟，所有人都可以完成更换弹匣并且据枪瞄准射击的整个过程。
　　有人敢在“猎人”分队面前搞事情？
　　活腻了吧！


第575章 惊出一身冷汗！
　　“猎人”分队所有队员二十多支枪口对准了路边的挑筐人。
　　许汉源却忽然回过头，朝所有人不断摆手。
　　“别紧张！没事！我来处理！”
　　大家的枪口这才下垂，不过还是很紧张。
　　都是老兵，玩过的40火不计其数，一眼就能看到箩筐里冒尖出来的玩意就是40火的火箭弹。
　　这玩意的威力可以足矣击穿装甲车，甚至一些轻型的坦克。
　　如果爆炸……
　　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
　　挑着筐的村民看到一下子出现这么多当兵的，而且都带着枪，顿时也有些慌，转身想走。
　　许汉源小跑上去，拦在村民面前。
　　“老乡，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箩筐？”
　　村民赶紧退后两步，像是护着自己的宝贝，说：“看什么看，东西是我挖的，我要拿去卖……”
　　“你要拿去哪卖？市场上？”
　　“对啊，今天是赶墟日，我要趁早拿过去卖，还要赶回去，路远着呢！”
　　“你是从哪挖的？”
　　“新寨那边。”
　　村民回答得理直气壮，那一颗火箭弹去集市上卖就像卖一颗白菜似的轻松、正常。
　　拿去卖？
　　还在市集上？
　　所谓的赶墟日，实际上就是北方的赶集一样，一般一周一次，有的地方一周两次，一般都是落后地区的农村大家确定的一个统一集中的交易日。
　　每逢这日子，周围三乡五寨的人都会将自家的农经产品或者手工品拿出来市场上摆卖，赚钱后再购买自己的必需品的一个日子。
　　这位村民的回答，让庄严等人再次刷新了三观。
　　这玩意能卖？
　　庄严回头对严肃说：“我草，这东西能卖？”
　　“不知道。”严肃也摇头。
　　很显然，大家都感到很震惊。
　　“老乡，能不能卖给我？”许汉源说：“你还有多少？”
　　村民犹豫了一下，不过看看是个当兵的，于是道：“行，你有钱吗？”
　　“多少钱？”许汉源问。
　　村民想了想，说：“看你是当兵的，给你便宜一点。”
　　“这辆筐都是吗？”
　　“都是，不过除了一颗火箭弹，其他都是地雷，还有手榴弹……”
　　“一共多少颗？”
　　“72颗。”
　　老乡的数目倒是很清。
　　可是周围的人都吓得冷汗直冒。
　　尼玛，这是72颗地雷、手榴弹加火箭弹啊！
　　要是炸起来，这方圆五十米内恐怕都要遭殃，除非能找到隐蔽物，不然都得死！
　　许汉源说：“一共多少钱？”
　　村民说：“50块吧，你们当兵的也没多少钱。”
　　50元！？
　　庄严差点惊叫起来。
　　现在他的津贴费是41块，加上特种补助10元，一共是51元，这两筐地雷加火箭弹还有手榴弹，只卖50元！
　　如果放在军火市场上，这特么就是出血良心价！你买不了吃亏，你买不了上当！你买的只有划算！
　　“这是50元。”
　　许汉源赶紧摸出五张10元人民币，递过去。
　　村民疑惑地看了看许汉源，还是选择了相信，放下手里的筐，然后接过钱，沾了口水点了点。满意地点点头。
　　“那就交给你了。”
　　说完，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差点一蹦三尺的动作——他居然像倒两筐番薯一样，将两筐各种地雷之类的玩意直接倒在地上。
　　“不要啊！”
　　许汉源吓得一头冷汗飙出三丈远，转身就跑！
　　村民倒完了地雷，看着当兵的都躲在了车后面，不禁有些惊讶。
　　双方都觉得对方是外星人。
　　庄严这帮子当兵的知道地雷的厉害，觉得这么倒简直就是找死！
　　老乡则不然，他觉得挖地雷卖钱不是很正常吗？
　　这三乡五寨的，挖雷和鼓捣废旧弹药卖钱都成了业余兼职的热门行当了。
　　这些当兵的，怕什么怕？
　　切！
　　真胆小！
　　村民拿起那颗40火箭弹，朝着所有人挥舞着，仿佛他手里拿的不是一颗能够打穿坦克的高能爆破弹，而是一根胡萝卜……
　　“你们怕什么啊！不会爆炸的，引信我都拆了！”
　　拆了……
　　庄严顿时满头黑线。
　　感情这里的老乡靠山吃山，靠雷吃雷，一个个都成了专业工兵了？
　　“老乡，放下你的火箭弹，很危险！”许汉源站在车引擎后，大声劝阻。
　　村名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看着一群特种部队的兵，说：“我说你们这些人……怕个卵子嘛！”
　　说完，又做了一个动作，真把庄严吓得差点尖叫起来——他直接从后腰处抽出一把柴刀……
　　没错，就是上山砍柴的那种柴刀。
　　然后拿起那颗火箭弹，放在土路的露面上，枕着一块略硬的泥土，哐当哐当砍柴火一样砍起来！
　　我了个擦！
　　庄严觉得自己的冷汗如同泉水一样，虽然自己的位置很安全，但是他可不想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的面前被炸成碎片！
　　“不要啊！老乡！要爆炸了，大家都要死！”
　　几乎所有当兵的都同时大喊起来。
　　所幸的是，预料中的爆炸没有发生。
　　也就是个不到三十秒的时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40火的外壳居然被掀开，村民抓住了已经破损的铝制外壳，用力一拉。
　　庄严的眉毛随着他的这个动作猛地跳了一下。
　　外壳脱落了！
　　火箭弹没炸！
　　村名变魔术一样，从里面抽出一根尺把长的棕色的圆柱状棒子。
　　他拿在手里，像个征服了珠穆朗玛峰的勇士一样兴奋。
　　“你们看！这是好东西！”
　　庄严学过40火的诸元，当然知道村民老大手里拿的是什么……
　　“我草……”
　　苏卉开松了口气。
　　“他要着玩意干嘛？什么好东西？”
　　庄严摇摇头，也说不知道。
　　因为那根棕色的棒子是发射药，还好，不是用来进行聚能爆破破甲的扩散药。
　　发射药相对没有那么大的威力，不过也足够吓死人了。
　　因为弹体还是完整的，里面的高爆药还在。
　　理论上，高爆药需要雷管引爆，只是理论终归是理论，正如地雷也是高爆药，或者TNT，说是很稳定，让你拿刀砍砍试试？
　　何况都是一些捡回来的破旧弹药，没人知道会发生什么变化。
　　许汉源重新回到了村民的身边，伸手从他手里抢过那根棕色的发射药。
　　“你拆它干嘛？”
　　村民说：“这东西好啊！”
　　“好什么好！这是发射药！”
　　“我知道啊！但是用它来熏老鼠，效果绝对比灭鼠药都好使。”村民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这么做的危险性。
　　熏老鼠……
　　庄严的头顶仿佛几万只乌鸦呱呱叫着飞过……


第576章 触目惊心
　　许汉源留了一手。
　　他借故闲扯几句，问了村民是哪条村哪个寨子的，又说身上没钱了，箩筐的钱之后送过去给他。
　　村民听说赔自己的箩筐，倒是高兴，也没什么防备心，说了之后拿着五十块钱喜滋滋地走了。
　　车队没法继续前进了。
　　路边就放着两个竹筐的爆炸物，随时可能发生爆炸。
　　不能将它们拿上车，这一路颠簸，鬼知道会不会突然爆炸。
　　还有那根“可以熏老鼠”的40火发射药，完全裸露，遇到高温虽然不会爆掉，但是会像点了个大烟花一样“璀璨”一番。
　　站在路边，许汉源用李处长的手机给指挥部打了电话，让马上派3个排爆手过来。
　　大家只能等。
　　猎人分队的兵都很自觉地拿着枪，围在两筐爆炸物旁。
　　许汉源在箩筐旁蹲下来，仔细检查着里面的地雷型号。
　　庄严小心翼翼探头朝那边看。
　　箩筐中全是锈渍斑斑的地雷和手榴弹，从形状上看，倒是什么品种都有，像个月饼一样大小的防步兵地雷，还有圆筒状长条形的绊雷……
　　有几颗手榴弹更是让庄严心惊肉跳，手榴弹的木柄已经腐烂了，有些没了半截，有些干脆整个木柄都烂掉只剩下个铁头，还露出拉环和起爆的雷管装置！
　　即便是受过严格的心理训练，庄严仍旧感到脊背上凉飕飕的。
　　庄严接触的都是有效期内的炸药，雷管、TNT之类，还有就是手榴弹，那都是崭新的，保存状况良好，和这些破烂的地雷和手榴弹完全不同，有着天壤之别。
　　一个是有可测性和稳定性，一个完全没有，裸露的弹药甚至会因为和空气发生化学作用而导致爆炸。
　　“副指挥长。”孙鸿渐在许汉源身边蹲下，看了一阵筐里的雷，说：“这么多的雷，他哪找的？”
　　许汉源苦笑道：“我估计是他自己挖的，也可能是别人挖的，归拢给他一次性拿出来卖。”
　　“地雷有人卖？”孙鸿渐都有些吃惊，一脸的不屑道：“这里的人想挣钱想疯了吧？不要命了？”
　　他是第一次来这里，所以对于这种情况感到不可理解。
　　这东西是严格禁止买卖的，怎么会公然拿到集市上卖？
　　许汉源看着两筐地雷，摇头说：“他们的确是想挣钱想疯了，因为他们很穷。你是不了解我们这里的边民。当年的战争遗留下来的不光只有地雷，当年边民支前，付出的也不光是血汗。”
　　“仗打完了，这里留下了那么多的雷区，地根本没法种，连吃都成问题。没打仗的城市这些年都改革开放都搞活经济了，这里怎么搞？上山去就可能踩雷，种地不小心踩进沟里也碰雷。麻县曾经三月发不出工资，山里的孩子上不起学，大人衣不蔽体不少见。挖点雷，到集市上当废铁卖，那就是钱，即便是几十块，也可以够一个月的伙食费了。这里的荒谬事情很多，但是都有原因。有些人挖雷是为了贼，某寨的一个老头，自己挖了三个雷回家，出远门看亲戚，想着埋在门口防贼，接过自家老婆子先回家了，轰地把自己老婆子炸了……还有某寨几个村民，一起喝酒吵起来，另外一个转身出门，回头就是一颗手榴弹扔进来……一场酒喝出几条人命。这原因在哪？都是他们的错吗？”
　　“第一次边境大扫雷行动我参加了，你知道当年我看到什么情况吗？我们扫雷大队的驻地，老百姓经常来捡泔水桶里的东西，那些馊了的饭菜，还有我们扔掉的猪皮……同志哥，你很年轻，很多事情你根本没见过，也没体会过，你是不知道我们当时那种心情的。”
　　“打前站的二十个人，到了那里摸情况，住了才三天，第三天就看到有村民来炊事班捞泔水。当场全哭了……我们是军人啊，老百姓过的这种日子，我们有责任啊！那天开始，我就发誓，边境的雷不扫干净，我不转业了！”
　　孙鸿渐是从军校毕业才不到两年的军官，刚挂的中尉军衔。
　　他从起来没来过这里，也没在这边服过役。
　　听了许汉源的话，内心的震撼毫不亚于一场顶级烈度的大地震。
　　许汉源说：“第一次大扫雷的时候，我们打通了一个口岸，交给地方政府，下半年财政收入就增加了三百万。有钱，就可以给老百姓办事，县政府和村民一幅幅锦旗往我们指挥部送，你又知道我们是什么心情吗？”
　　孙鸿渐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许汉源说：“小伙子，我再来给你算笔账。世界上有很多地雷区，除了我们以外，最穷的国家排雷经费都有5万美元一平方公里，就以我们隔壁不远的J国为例，他们很穷，但是联合国支援他们的排雷经费是每平方公里24万美元。你知道我们的排雷经费是多少钱吗？”
　　“不知道……”孙鸿渐摇摇头。
　　“就以这回的第二次排雷为例，我们承担着109平方公里的扫雷任务，国家一共给了我们6500万元，记住，是人民币，除了封围一些暂时不能扫的雷区所需的围栏经费之外，剩余的只有6100万，平均到每个平方公里就只有54万左右。一平方公里是100万平方米，除下来每平方米是5角四分钱……折合成没美金不足七分。如果按照每平方3颗的布雷标准算，我们的战士排除一颗雷只要1角八分钱！”
　　“排雷是什么？有过联合国统计过，他们支援的排雷项目，每500颗雷的排除就填上一条排雷兵的命。咱们的兵，拿着几十块的津贴，干着和死神打交道的事，如果不是因为对咱们国家，对边民老乡的那点儿情感和责任感，谁干？谁敢干？！”
　　孙鸿渐已经彻底退败。
　　在许汉源这个上校面前，孙鸿渐有些无地自容。
　　他自己的轻率，导致了自己的尴尬。
　　不是因为许汉源的军衔比自己高，而是许汉源比自己“高大”，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行动上。
　　什么是英雄？
　　像许汉源这种就是活生生的英雄。
　　军人崇拜英雄，在英雄面前，你就得老老实实。


第577章 扫雷1队
　　“嗳？你们都站在这里干嘛，都给我散开！”
　　许汉源忽然注意到，猎人分队的队员都在十米左右的范围内。
　　他顿时急了。
　　“你们当时围着看农产品呢？这是地雷！”
　　许汉源话一说，大家立即动起来。
　　韩自诩挥挥手：“都退到汽车旁，找掩体，封住这个路段不让人和车进来就好，不要靠太近。”
　　许汉源说：“你们俩也离开，我的人快来了，这里交给我负责。”
　　韩自诩一愣。
　　他可不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拆爆训练。
　　可是没想到，在许汉源的眼中，就连“猎人”分队的分队长都是新丁。
　　看到韩自诩也只能乖乖走到吉普车后面，庄严在卡车轮子旁顿时笑弯了腰。
　　“没想到韩阎王还有怕的人啊？”
　　苏卉开说：“嗨，你也不得不听。人家是扫雷指挥部的副指挥长，刚才你听他说话没有？第一次大扫雷他就是大队长了，所以论资历啊，咱们韩队还嫩了。”
　　“我算是见识了。”庄严大发感慨道：“从前我以为排雷不就是拿个避雷针戳戳，或者用探雷器探探，找到雷了拆掉引信或者重新插上保险销就是了，没想到啊……刚才你看到没有，那两筐雷……那都不能叫地雷了，什么都有，只能说是危险爆炸物。”
　　苏卉开同意庄严的看法，说：“那可不是？我看了心里发毛。跟咱们平时的教练雷还有那些捆绑的集束药包差别太大了。”
　　严肃说：“这才是贴近实战的排雷，要说这雷啊，哪有那么好让你排？咱们之前学的都只是基础，这里才是学真本事的。”
　　苏卉开忽然道：“不过咱可得提醒兄弟们了，咱们二十个兵来，还是要完完整整回去，别出什么岔子了。”
　　庄严说：“行了，你放心吧，咱们听人家排雷队的话就是，反正我可不逞强，谦虚谨慎，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严肃笑了，说：“庄严你还真变了不少啊？从前你给人的印象那可是天不怕地不怕，阎王老子都敢炸一炸的人呢！”
　　庄严想起八连时期的自己，脸一红是说：“能不老提过去嘛！那会儿不是刚当兵嘛！这人，还是要有进步的。”
　　苏卉开道：“进步？对了，你打算还怎么进步？明年开始，我们就要改士官了，就可以有考军校的资格了。对了，你们打不打算考军校？”
　　庄严说：“我暂时不考虑，我这兵还没当透彻呢，去军校干嘛？”
　　苏卉开啧啧两下道：“我说庄严，刚才严肃还说你谦虚说你变了，没想这么快就露出狐狸尾巴了？军校你都看不上？你别以为你想考就考，这里不是1师，你在1师是教导大队的教练班长，想怎么考都有指标，咱们特种大队可不同。这里都是牛人，你想想，每年考学指标就那点，你能争取到再来吹牛逼。”
　　庄严把自动步枪横架在手里，抱着双手道：“得，我也不争。我当个士官，总可以吧？”
　　严肃说：“士官很容易，特种大队士官比例特别高，这次军改也提了，一些重要的、技术含量高的单位要尽量士官化。”
　　“行，那我就先当个士官。”
　　庄严忽然看了一眼庄严说：“对了，严肃你打算考军校吗？”
　　严肃没正面回答，只是淡淡说道：“先看看，就像你说的，兵还没当透彻呢，当什么军官？我想自己还是磨练一两年再说。‘红箭’大队的兵要当军官又不止考军校一条路。”
　　“有志气！”庄严竖了竖拇指，然后忽然又问：“你说……徐典型同志会不会考？”
　　严肃摇头：“不知道，他一直想考，估计明年会争取的。”
　　临了，又道：“你咋关心起他来了？”
　　庄严说：“我没关心他，我关心他干嘛？那小子用得着我关心？我都怕像上次一样打起来。我纯粹是好奇而已。”
　　苏卉开一旁听了，立马八卦起来：“庄严，你和徐兴国打过架？”
　　庄严说：“没错，打过，那小子狂犬病发作，没分青红皂白先动手，我是谁？我可不能怂。”
　　苏卉开又满满的八卦之心问：“那么，后来谁赢了？”
　　庄严歪着脑袋想了想，说：“我赢了。”
　　苏卉开眼睛一亮，放出光来：“真的？”
　　庄严舔了舔嘴唇，又补充道：“他也没输……”
　　“啊？”
　　苏卉开傻眼了。
　　庄严赢了，但是徐兴国也没输？
　　这怎么算？
　　“到底你们俩谁赢谁输了？”他忍不住问。
　　庄严不耐烦道：“问这么多干嘛？查户口都没你烦，长那么大个头咋那么婆妈。”
　　苏卉开还想打破沙锅问到底。
　　此时，远处忽然出现了一辆军卡，径直朝这里开来。
　　“咦？什么人？”
　　“拦下来。”
　　庄严和苏卉开几个上去，手里拿着枪，一挥手，拦住了那辆车。
　　车上的兵看到车下这些陌生的面孔，都有些吃惊。
　　何况这些兵，看起来造型有些不对。
　　尤其是帽子，圆边奔尼帽，没见过。
　　“你们是哪个部队的？”庄严问。
　　副驾驶上的人大喊：“扫雷一队3班的，是许副指挥长让我们过来的，说这里有地雷。”
　　远处，许汉源举起手朝这边喊：“放他们过来，扫雷1队的。”
　　庄严和苏卉开等人赶紧让开。
　　开车朝前开了十来米，停在路边，从车上跳下几个兵和一个少尉。
　　“许副指挥长，扫雷1队3班前来报到。”
　　少尉上前敬礼。
　　许汉源说：“带装备来没有？”
　　“带了。”少尉说完，回头朝几个兵喊：“那家伙。”
　　然后回头问许汉源：“许副指挥长，这里什么情况？”
　　许汉源指指放在路边的两个箩筐。
　　“都是地雷、手榴弹，还有一根四零火箭弹，对了，拆开了，那个老乡胆子可真大，用砍刀当着我们面砍开的。”
　　“行，交给我们。”少尉说。
　　许汉源道：“建议就地处理，在这附近疏散群众，挖掘起爆坑，你们带了‘扫雷弹’过来没有？”
　　“带了！”少尉回头跑到车厢后，和几个兵麻利地搬下了几个大型迷彩袋子。
　　站在车后方的庄严看到这一幕，好奇这些兵的迷彩袋里装的那些橘红色的一根根的东西是啥玩意。
　　难道就是许汉源口中的“扫雷弹”？


第578章 现场处置
　　其实庄严并不知道的是，这种“扫雷弹”正是许汉源和他的战友们在第一次大扫雷行动中总结出经验，然后研发出来的一种新型排雷炸药。
　　在战场上遇到雷场，最直接的办法就是使用“开辟通道”的办法。
　　开辟通道说起来其实也不复杂，一般使用直列式装药，就是在一根2-3米长的木棍或者木板上绑上TNT炸药，使用拉火雷管点燃后直接人工冲到雷场边，将木棍伸进雷场。
　　然后炸完一次，后面的工兵小组跟着接上，一路炸过去。
　　这样可以引爆后的炸药产生巨大的冲击波，能够诱发埋设在地里的地雷。
　　工兵在炸过的地方用小红旗标注出通道，这样后续部队可以依次通过。
　　问题是，这种工兵开辟通道的办法在雷场大面积扫雷的情况下并不效率，而且这种操作极其考验实施人员的经验。
　　由于绑的是TNT块，炸开的时候中心和边缘的压力有所不同，有时候边缘地带的雷并不能引爆，所以往往很不安全，要安全就要多炸几次，一组组上，速度也慢。
　　总结来说就是劳动强度大，费时费工，事倍功半。
　　所以，在第一次大扫雷行动中，目睹这一切的许汉源就开始动起了脑筋。
　　之后他找到了指挥部的几个军内的高级工程师，一起坐下来谈论这个问题。
　　谈论中受到了老式的爆破筒的启发，决定搞一款体积小，可连接，能够无限延长的爆破排雷装置。
　　几经周折，在半年之后，这种可连接式的扫雷弹出现在滇南省的扫雷前线上。
　　这种“扫雷弹”的效率要比之前的TNT炸药块工作效率提高十几倍，捆绑一节2米长的直列装药的爆破装置只需要10分钟，而链接这种新式扫雷弹，只需要40秒。
　　新型扫雷弹一出，大受前线排雷官兵的欢迎。
　　只是很快又出现了新的问题。
　　1994年的时候，麻县D79雷场作业区域内。
　　一个士兵负责设置扫雷弹的时候，不幸出现了事故。
　　接第一节，没事。接了第二节，也没事……
　　但是第三节接驳的时候，最前面一节扫雷弹不知戳中了什么东西，发生了爆炸。
　　随着一声巨响。爆炸炸飞的石头打断了排雷战士的左手中指和无名指，虎口也被炸裂，探雷针飞出七八米外，落在了草丛里。
　　闻讯赶到后，许汉源和战友们为了搞清楚事故的原因，带着两个兵，穿着防雷和防爆服走进了雷区。
　　在事发地点处，几人发现了一个碗口大的爆炸坑。
　　又搜排出了不少的“72”防步兵地雷。根据这个情况判断，许汉源认为当时排雷的士兵在接驳“扫雷弹”的时候，由于弹体本身跟爆破筒一样是长条形，加长的时候要不断朝外延伸，估计是延伸的时候戳到了一颗72式防步兵地雷上，引致了爆炸。
　　查出原因后，许汉源倒是惊出一身的冷汗。
　　因为每一截扫雷弹最短也有50厘米，里面的装药是两公斤的“铵梯”炸药。这种炸药爆炸时能产生6000米/秒的爆锋波，一旦被爆炸的地雷引爆了末端的铵梯炸药，那就会产生连锁反应，一截接一截炸上来，操作手别说只是断手指了，尸骨都难存！
　　从现场回来后，许汉源又对“扫雷弹”进行了一番改进，将扫雷弹的弹体安装上反向拒爆装置。
　　现在这些排雷队使用的就是已经经过改良的有反向拒爆装置的“扫雷弹”，就算绑上200克的TNT炸药，也无法引爆这种新型扫雷弹。
　　两个扫雷队的兵穿好防爆服，小心翼翼用防爆毯将两筐地雷慢慢一个个摆上去，然后另外三个则跑出好几十米外，拿着工兵铲和锄头在挖坑。
　　庄严远远看着，许汉源吩咐不准过去，猎人分队的兵只能远远堵住土路的两端，封闭起来不让人靠近。
　　排雷队的工兵们动作非常缓慢，庄严却看得心惊肉跳。
　　苏卉开从一开始看到别人搬雷就开始啧啧地摇着头。
　　庄严说：“老苏你一直在旁边啧啧什么？”
　　“勇士啊！”苏卉开说：“你看看，别看他们穿着那么厚的防护服，这么多的雷，爆起来你就算是扛着快钢板挡在跟前都没用，震荡波足够将人震死。”
　　庄严想都没想，顺口问道：“也是……不过既然这样，为什么还穿？”
　　苏卉开侧过头看着庄严，好一阵没说话，之后转过头去，也没再说话。
　　庄严似乎在那一瞬间明白了什么。
　　勇士。
　　这个称呼可是用命拼出来的。
　　这就是庄严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地雷，是真正的已经取出保险处于待发状态的地雷。
　　当引爆的巨大爆炸带起的灰色白浓烟冲向天空的时候，在百米外趴在地上的庄严仍旧感觉地皮震了一下。
　　那些汽车早就开出几百米外，为了防止玻璃窗被震碎。
　　威力真大！
　　72颗地雷加手榴弹，混着一些生锈子弹，居然可以产生如此惊人的爆炸威力。
　　庄严忽然对这些排雷兵产生了一种由衷的敬佩。
　　虽然自己是特种部队成员，但是相比起这些天天和死神打交道的士兵，自己好像什么都不算。
　　这些人，简直就是敢和死神面对面下棋的猛人！
　　每一次拆掉一颗地雷，都是和死神进行了一场掰手腕比赛。
　　赢了，这个世界少了一颗害人的地雷，边境的民众少了一分危险；输了，要么输掉手脚或者眼睛，要么直接搭上自己的生命。
　　恐怕世界上没有多少职业能和排雷兵比危险的了。
　　排完雷，车队再一次在土路上咣当咣当摇晃着前进。
　　越往山里走，周围越荒凉。
　　周围都是荒芜一片的山和荒地，偶尔看到一个地方老百姓赶着羊路过。
　　车队终于进入了一个小山村。
　　坐在挡板边的张圯怡忽然低声惊叫起来。
　　“你们看！”


第579章 独脚村
　　时间已经到了中午。
　　今天的天气很好，车外的山路上，两旁土坡旁的树木郁郁葱葱。
　　南方这一点就是好，看不到满地的萧瑟。
　　不过也有不好，那就是四季并不分明。
　　路边，陆陆续续有了人迹。
　　三三两两的村民背着大大的背篓，背篓上装着猪草。
　　看样子，是出去打猪草回来了。
　　但是，庄严脸上的表情很快就像被冻住的冰块，完全僵住了。
　　因为从看到第一个村民起，到车子一路走，一路出现在路边的第五个——没错，庄严还数了一下，一共两拨，一拨三人，一拨两人。
　　他注意到，两拨一共五人，没有一个是腿完整的……
　　有的是木腿，有的是那种看起来是塑料的腿。
　　由于干活的缘故，所以裤管卷起来，看得十分扎眼。
　　“这……”
　　庄严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没法说。
　　也没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毕竟是人，看到自己的同类缺胳膊少腿，只要是正常人，第一时间都是一种惋惜和怜悯。
　　张圯怡忽然说：“我听说……这里的边民很多都被地雷炸断腿了……”
　　“你听谁说的？”苏卉开问。
　　张圯怡说：“之前那个许副指挥长训孙副队的时候，我在边上不远呢。”
　　听到这些，庄严内心有种压抑的感觉。
　　地雷的性能，庄严是熟悉的。
　　拿最简单也最常见的72式反步兵压发雷来说，它有个令人恶心的名字——“善良”之雷。
　　善良本来是应该是个褒义词，用在这上面显得特别恶心。
　　之所以这么叫，是老兵对这种地雷的一种反讽。
　　因为它难探测，而且大部分时候你踩着这种雷，它不会将你杀死，而是很“善良”地废掉你的脚掌，又或者一截腿，有时候你运气不好，踩中的时候两只脚都会因为受伤过重而不得不采取截肢。
　　这种地雷是压发的小型地雷，跟一个月饼大小，也是新中国研制的第一种低可探测型地雷。
　　为什么称之为低可探测型地雷？
　　原因很简单：该雷除击针和弹簧等少数部件为金属件为，绝大多数零件均为塑料制成，极低的金属含量使得探雷器极难发现它的存在。
　　加之其体积很小、重量轻（直径79毫米，高度35毫米，战斗全重仅为125克），换成其他的探测手段也不易被发现和排除。该雷最为独特的地方在于其采用了整体式引信，即将引信整合到雷体之中，无需在布设前再安装引信。
　　此设计大大简化了结构，也方便战时快速布设。以往地雷采用的击针簧多为圆柱型击针簧，但72式反步兵地雷却别出心裁采用了片状击针簧片，也就是一片向上弯曲的钢片。
　　此举的目的是在保证击发能量的同时，尽量的压缩击针簧的纵向尺寸，使该雷的高度仅有35毫米。
　　当地雷压盖被敌人踩踏时，压盖下降，并迫使击针簧片向下翻转，并带动击针簧片中心镶嵌的击针打击起爆管，使地雷引爆。
　　72式反步兵地雷的布设也极为简单，工兵将起爆管从地雷底部旋入地雷，起爆管内包含火帽、雷管和扩爆药柱，起爆管通过地雷中心一个贯穿孔与引信相连。
　　然后将地雷放入雷坑或直接置于地雷并加以伪装，最后将其保险销拔出。
　　地雷的压盖在弹簧的扭力作用下旋转，使压盖上的凸起与保险圈上的限制凸台错开，地雷即进入战斗状态，一旦受压便会爆炸。
　　72式反步兵地雷设计的目的不是杀人，而是让敌人致伤、致残，让伤员成为敌人的负累。
　　一个伤员至少要两个人抬着，只要致伤的敌人达到一定数量，该部队的战斗能力基本上已经被瘫痪了。
　　在“猎人”分队来南疆雷场向扫雷队学排爆排雷之前，韩自诩利用两天的时间将这边雷场的情况大致和所有人说了一下。
　　南疆边境的雷区险恶是举世闻名的。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当年这里的战事频繁，加上反击战后面又进行了足足八年的两山轮战，参战的部队很多，基本每个部队上来都埋雷。
　　你埋了我埋，我埋完了他埋，阵地易手的时候Y南人也埋。
　　一来二去，整个雷区重复埋设多达好几次，变得混乱不堪，甚至你手里有布雷图你也不敢肯定雷场就是图上的原样没有变形。
　　而且很要命的一点是，Y南人那边使用的雷种极其复杂。有鹰酱家的雷，有大毛家的雷，也有他们自己造的一些雷。
　　这些雷五花八门，什么样式都有，其中还有Y南人最出名的一种叫做“棺材雷”的地雷。
　　说它叫棺材雷，是因为它本来就是木头做的，做成个长条盒子，长方形，它属于一种压发雷，制造粗糙而且简单，里面有200克黄色炸药，盖上盖子放在地上还真像个小棺材。
　　由于是木壳，所以很难被探雷器发现，排除这种雷一般都需要手工使用探雷针进行确定位置。
　　踩上就会炸，绝对不像电影和小说里往往踩到的都是松发雷，有机会让你拆。
　　其实，在真正的战场上，使用松发雷的概率极小，都是压法和绊发的多。
　　原因很简单，本来就是要干残你，还让你有机会去拆？
　　排雷大队一共六个中队，其实就是一个连。
　　里面分工也很明确，有负责后勤保障的，有负责前线排雷的，还有一些是技术骨干，例如开排雷车的，或者喷火专业的都有。
　　前线指挥部在西畴县，排雷一队暂时的宿营地是在距离10号雷场附近的砂仁寨。
　　这个寨子很小，只有28户人家83个人，不过，当庄严的车子停在排雷1队临时驻地前面的空地上，当他跳下车，看到站在旁边朝着自己这头观看的那一队村民时，庄严的内心不由得颤抖起来。
　　没错，那一队村民里，没有一个人的腿是完整的。
　　全村83个人，一共只有81条腿……
　　有两个人，没腿……


第580章 军人的羞耻感
　　即便是特种部队的兵，看到这种情形还是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人群中，一个约莫年龄和庄严相仿岁的姑娘令他感受到的震撼是最大的。
　　这个姑娘有着白皙红润的皮肤，一双黑白分明的杏子眼中透着那种如同这里山水般清秀透彻的目光，一双眉毛微微上挑，五官有着那种山区姑娘不佳修饰的质朴和自然。
　　让庄严震撼的不是那张脸，而是姑娘的脚……
　　她已经没有脚了。
　　本该长着两条腿的地方，是一个板凳，板凳的四个脚早已经摸得秃噜了，可见已经用了很久。
　　看到庄严在看自己，姑娘朝他露出了笑容。
　　那一刻，庄严的心竟然发虚，好像做贼一样，赶紧转过去，不敢去看姑娘。
　　不是因为自己看到漂亮的姑娘而羞涩，更不是什么动心。
　　是因为觉得，自己穿着这身绿军装，却保护不了这里的同胞。
　　虽然边境的雷与庄严八竿子打不着，没有一丝的关系。
　　但作为军人，庄严觉得自己应该有那么点责任。
　　这就是军人的羞耻感。
　　你保护不了这个国家的人民，不能让他们安居乐业，不能让他们过上平静的好日子，不能让他们免受伤害，作为军人就应该感到羞耻。
　　每个军人，都必须有这种羞耻观念。
　　忽然，他似乎明白了之前自己在车上一直心存疑惑没怎么弄明白的问题。
　　这种极度危险，工作条件和环境那么差的地方，像许汉源这种上校依旧开个老式的破BJ212的地方，大城市的后勤、机关等等部门的军官相比，和那些沿海开放城市的普通人相比，在待遇和工作环境等等方面，许汉源无疑逊色不少。
　　就这样的环境，居然从九十年代初至今整整近十年的时间里，有一批默默无闻的排雷官兵每天在这里埋头排雷，每天和那些会随时会爆炸的地雷打交道。
　　如果说庄严也曾经在抗洪一线直面死亡，可那仅仅是一个多月的时间，这些排雷的官兵是365天，天天都在和死神掰手腕。
　　这是一种怎样的精神？
　　这种要命的活儿，若是用金钱来衡量，给多少有人肯干？给几十块津贴你，你干不干？
　　这就是中国军人。
　　在朝鲜战场上，鹰酱家的士兵吃着罐头，圣诞节啃着火鸡腿依旧抱怨天气太冷，他们永远不明白自己的对手为什么吃着雪就着炒面就能夜行百里穿插到位，比他们坐着吉普车和卡车的速度都快，追得他们的将军指挥官都惊慌失措翻车身亡。
　　他们也不明白，那些穿着单衣宁可冻死也要趴在那里打伏击的对手是什么在支撑着他们做到这种人类的极限。
　　这就是中国式的军人。
　　你可以笑话他们的装备不好，可以笑话他们福利太差，但是你却不得不敬佩他们伟大的精神。
　　利用午饭前的时间，庄严和战友们将野战帐篷支了起来。
　　对于每一名“猎人”分队的士兵来说，在野外生存和生活、训练早已经是习以为常。
　　排雷1队的营地也是野战帐篷，由于雷区分部在下面的各个镇、村、寨子里，如果排雷队都驻扎在县城，早上起来出去排雷光是走那些“扬土”路就要耽误不少时间。
　　一切都是为了时间。
　　一切都是为了效率。
　　一切都是为了能够尽早将那些夺命的雷排光。
　　一切都是为了早点能将一块干净无危险的土地交给地方的老百姓。
　　地能耕，田能种，口岸打通，一切都会好起来。
　　排雷1队的官兵对于这些穿着奇怪迷彩服，戴着奔尼帽的兵有着浓厚的兴趣。
　　而同样，猎人分队的特种兵们对这些穿着普通的87式制式迷彩服，看起来一个个其貌不扬的排雷兵也有着浓厚的兴趣。
　　都是年轻人，很容易交流，帐篷还没搭好，所有人早已经混了个脸熟。
　　“你们真的是军区特种大队的？”
　　“是，我们大队代号红箭。”
　　“你们的枪，真好看。”
　　“95式，装备一年多了，嗨，没啥新鲜的，就是口径小，轻些，无托设计而已。”
　　“你们每人都有一把手枪？”
　　“对，每人一把92式，我们要学手枪应用射击和特种射击。”
　　“你们的手枪套怎么跟我们队长的手枪套不一样？”
　　“这是我们队自己定做的快拔枪套，可以提高拔枪的速度，你们那种老式牛皮枪套不好用。”
　　排雷兵一个个新鲜的问题，让特种兵们应接不暇。
　　同样，特种兵在这里照样啥事都感到新鲜。
　　“你们每天都要排雷？”
　　“当然了，这是我们的职责。”
　　“那个……为不危险？”
　　“危险，你不小心会死人的！但是我们还没有战友牺牲过，放心，只要学精了，胆子大点，按照操作规程做，一般没事……”
　　“一般……没事……我说，你拆过多少累了？”
　　“我？我少，才329颗，我们班长里还，排雷能手，是我的两倍……”
　　“两倍……六百多颗……”
　　庄严在脑子里算了算，每天排两三颗，也快一年了。
　　午饭吃饭的时候，由于没有正规的食堂，大家都是用饭盆端了饭菜直接蹲在营地周围吃。
　　在来之前，韩自诩就已经宣布了纪律。
　　这里周围到处都可能有雷。
　　并不是标注雷场的地方才有雷。
　　所以必须一切以排雷队为准，跟着他们一起学习一起走，不能擅自到处乱跑。
　　韩自诩说：“别以为自己是个特种兵就了不起了，在这里，你们还是菜鸟！好好跟别人学习，别以为自己了不起。”
　　菜鸟……
　　庄严已经不止一次听到这个称呼。
　　好吧，其实菜鸟也挺好的，至少往后被韩阎王骂的时候可以说，队长，我是菜鸟嘛！
　　庄严是在炊事班门口蹲着吃饭的，和炊事班长还有两个排雷兵聊得火热。
　　吃到一半，炊事班长忽然说：“庄严，如果你的饭菜吃不完，留下来，别倒掉……”


第581章 排雷教官罗兴
　　庄严一下子没明白，说：“啊？”
　　他第一个念头是，会不会是排雷队发扬艰苦朴素传统，在这里也养上猪了？
　　从前在八连，自己也差点被送去养猪了。
　　部队养猪多数吃的就是食堂里的剩菜剩饭泔水，所以每个连队的饭菜吃不掉都绝对不会浪费。
　　“喂猪？”他问。
　　庄严并不知道实情。
　　因为当时许汉源训孙鸿渐的时候，他离得远，没听见。
　　炊事班长姓梁，是个第三年兵，中士。
　　他摇摇头，声音有些低，说：“给人吃的……”
　　“给人……”庄严拿着筷子，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刚问清楚些，可是脸色阴郁的梁班长起身抱着自己的饭盆走了。
　　这是干嘛？
　　给人吃的？
　　有人会吃这个？
　　难道跟自己大队一样，也是进行某些饥饿训练之类？
　　好奇心大盛的庄严，拿着饭盆悄悄走到炊事班的棚子旁一看。
　　隔着不远，看到梁班长将剩下的饭菜统统分开倒在两个大战备盆里。
　　午饭吃完，庄严心里的谜就解开了。
　　此时他才明白，营地旁围着的那一队村民到底是干啥来了。
　　他们排着队来到炊事班做饭的棚架外，从自己的背篓里拿出搪瓷盘，捧到梁班长面前。
　　庄严站在野战帐篷后面，悄悄地，静静地看着。
　　看着看着，没由来地心里一酸……
　　对于一个出生在城市里的干部子女，如果不来当兵，庄严是真的没想到会有这么穷的地方。
　　倒不是说庄严老家的滨海市没有穷的地区，只是……
　　是真的没见过穷到地步……
　　这就是南方沿海城市和内陆落后地区，尤其是麻县这种贫困地区的区别。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如果只是别人口述，也许会对庄严的震撼大打折扣。
　　可是当庄严亲眼看到这一幕，他的脑子里如同被人塞进了一颗手榴弹，咣一下炸成了一片空白。
　　残疾加上贫穷，还有什么比这更能令人心酸的？
　　他突然有写明白，这些排雷官兵为什么愿意，为什么情愿在这种恶劣而且随时会丧命或残疾的地方冒死排雷，为什么愿意拿着几十块津贴和几百的工资拼命。
　　意义。
　　当你出生成人，当你走过了短暂而漫长的生命旅途，当你老了躺在床上不能动的时候，当你知道自己的大限已到，即将撒手人寰的时候，很多人都会情不自禁地问问自己。
　　我的这一辈子有没有意义？
　　做有意义的事，正如你年轻的时候，你有能力的时候，你可以帮助别人。
　　那种不求回报，仅仅单纯地想要别人过得好，过得幸福的努力和拼命，是最有含金量的。
　　这一辈子，我没有白活，我帮助过很多人，我的人生很有意义。
　　那么，你可以坦然地、微笑地合上双眼，哪怕去到阎王殿前，你也敢跟阎王爷拍桌子，说老子是个好人，我可以不下油锅！
　　其实上面这句话，是庄严的排爆排雷科目教官，一班长罗兴说的。
　　罗兴第四年兵，据说要转志愿兵了。
　　他是个典型的南方汉子，虽然个头有些矮小，但身上有股子大大咧咧的侠客豪气，说话跟打雷一样响亮，很难想象这么粗糙的一个爷们居然成了需要极其心细和耐心的排雷手。
　　罗兴手下的一个班的兵都成了他的兄弟，彼此之间以老几相称呼，班长是老大，副班长老二，其他的兵按照岁数大小排下去，颇有些草莽气质。
　　部队其实不允许这些，但挡不住兵私底下愿意。
　　为这事，罗兴其实挨过批评。
　　可是一转身，该干嘛还是干嘛。
　　由于罗兴的排雷业务水准在全大队的兵里都排得上号，而且一班的管理有声有色，并没有任何的副作用，因此指导员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到算了。
　　就这么一个兵，第一天就给庄严这些特种兵们来个下马威。
　　“我知道你们都是特种兵，很厉害的人，但是在边境雷场，我说了算，我可不管你多厉害，走进雷场，我就是老大！但，你们就是我的兄弟！我会照顾好你们！保证让你们完完整整进来，完完整整出去。”
　　呵！
　　你看，老大的气概又来了。
　　“知道什么是排雷吗？其实就是你学会一种手段，和死神较劲，你赢了，就可以光明正大朝他脸上吐口水，说去你妈的！狗娘养的死神你算个屌！如果输了，你就割条腿，或者胳膊，往他面前一放，说咱们再来！”
　　豪气干云，说得队里的特种兵们一个个心里发笑。
　　这个排雷的工兵，比大队长张辉和分队长韩阎王都牛气。
　　牛气这也是真的。
　　开始训练的第一天，庄严就在“老大”罗兴的面前吃了瘪。
　　由于“猎人”分队的队员都接受过排雷的基础训练，来这里只是“进阶”，算是升级和实操。
　　所以，第一天首先进行的就是诡雷的讲解和训练。
　　“老大”罗兴出的是这样一道题——反弹颗地雷下面埋设了一颗拉发雷，旁边又设置了3颗绊发雷。
　　庄严当时负责实操排除，雷是真的，但是装药和起爆装置都拆了，但是埋在地上跟真的也是一样一样的，无任何的差别。
　　庄严实操的时候，只发现了3颗的绊发雷，却没想到在巨大的反坦克地雷下面居然还留了一手，多了一颗拉发雷。
　　当庄严以为自己很能耐，将三颗绊发雷的保险用小铁丝代替，插好之后喜滋滋地拿起那颗谈反坦克雷的时候，感到反坦克雷底下似乎传来微微的一声轻响。
　　然后就看到“老大”冲上来，朝自己咆哮。
　　“庄严，如果刚才是在雷场上，你已经死了！死得很难看！我说过，排任何一颗地雷的时候，首先都要假想它是一颗诡雷，然后要确保整个弹体都经过你的检视，绝对没有任何纰漏才可以进行拆除。”
　　庄严很懊恼，刚才检查了四周，没想到地下还有一根头发丝小的钢丝链接着一颗埋在土里的拉发雷。
　　狗日的，这诡雷太隐蔽了。
　　“你的眼睛瞎了？只看上面不看下面？”
　　“老大”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去！背着你的背囊，到营地门口的那口鱼塘边，围着爬三圈！爬！是爬！不是跑！我知道你们特种兵很能跑，所以给我爬！你放心，那里绝对没雷，我检查过了！”


第582章 排雷，你们还是幼儿园水平！
　　庄严趴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探雷针，不停在面前的泥土种刺探着。
　　这让他有种回到了幼儿园时代，和小伙伴们拿着塑料铲子在沙地上玩的那种堆沙子的游戏。
　　他明白这很不同，因为这是在学一门和自己性命攸关的科目。
　　小时候玩泥沙，不行了可以倒掉重来，堆到自己满意为止。
　　这里不行，这个科目如果实操出错，自己非死即残。
　　趴在他右侧的是苏卉开这个大块头。
　　但凡身体健壮巨大的人，当然他趴在地上就有一种天然的滑稽感。
　　苏卉开也不离开。
　　你见过狗熊喝水吗？
　　苏卉开现在就像一只老老实实的狗熊，趴在那里专心致志拿着探雷针小心地这里戳戳，那里戳戳。
　　刚才，“老大”罗兴给所有人出了题。
　　按照工兵没平方布雷3颗的标准，每人面前现在有一个平方的区域，里面有三颗雷。
　　要求是用探雷针将它们找到，并且进行排除。
　　探雷的工具很多，探雷针、探雷耙、金属探雷器，还有探雷杖等等。
　　其中应用最广泛，最原始，又最保险的就是探雷针。
　　一块雷场，即便你用扫雷车扫过，用探测器探过，用扫雷弹炸过或者用火烧过，但你仍旧无法保证里面绝对百分百无雷。
　　到最后，仍旧要用双手，用探雷针逐个平方进行排插，这才算真正的完事。
　　听起来很繁琐？
　　没错，就是很繁琐。
　　二战留下的地雷，欧洲至今还有部分没排完。
　　扫雷是刀丛中觅食，弹雨里散步，又难，又险。
　　我们的友好邻邦J国，出动3000多人，在113万平方米的土地上排除约5万颗雷，结果有103名士兵死于爆炸，一个生命换来的只是500颗雷的排除，按他们每年排除10平方公里的速度计算，要排完他们国家里的雷，需要100-300年……
　　而我们中国士兵，没有那么多时间。
　　按照排雷兵的实操要求，当发现雷的时候，士兵要喊报告，说自己探到雷了。
　　然后现场指挥员会马上对人员进行调度。
　　原因很简单，排雷的时候，你周围都有战友，你不敢保证你这次排雷是不是一定会成功，也许会……
　　听到现场指挥调度后，其余人会进行有效的防护也隐蔽。
　　如果那颗雷不幸爆了，那么伤就伤你一个，牺牲也牺牲你一个，不会累及战友。
　　这就是战友，风险我自己承担了，兄弟你退开，我来，我上！
　　都说一起当过排雷兵的感情不比上过战场的差，原因就在这里。
　　那是一起在阎王爷脑袋上拉屎的日子，值得珍惜一辈子。
　　庄严现在要面对的问题不是能不能从面前这一平方里找到雷。
　　只有一平方，戳几下，就能找到。
　　一开始的时候，庄严找雷的速度很快，不过很快被“老大”又冲着他咆哮。
　　“你这样是扫雷！？你这样叫扫雷！？你们这种扫雷排雷水平简直就是幼儿园级别！”
　　庄严也上火了，我好歹也学过爆破基础和排雷基础好吧！
　　我好歹是军区“红箭”大队的特种兵好吧！
　　他觉得“老大”罗兴只是把他当童子军看了，看成了什么都不懂的傻蛋。
　　菜鸟归菜鸟，这一点庄严也认了。被人当傻蛋，当成什么“幼儿园级别”，那他就不情愿了。
　　“班长，我怎么就不是探雷了？我这不是找到两颗了吗？”
　　他忍不住反问。
　　“我已经很小心，也很谨慎，速度也不错……”
　　“最后一句我承认，你速度很不错。”罗兴冷笑道：“但是前两句，请你收回去，我不承认！”
　　他看着庄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大声道：“人工使用探雷针探雷是要一针针紧挨着刺进地里，是有规律的，如同在画一幅构造严谨的机械图，有规律，有步骤，每一针之间的距离不能超过3厘米，知道为什么吗？！”
　　庄严说：“间距太大了就探不到雷，不，准确来说，是容易漏雷。”
　　“啧啧，你还懂这个道理呢！”罗兴说：“你看看你的插出针孔，想到了什么？天女散花？鬼画符？”
　　庄严低头一看。
　　啧！
　　自己刚才要求速度，的确急了点，针孔的散布看起来很没有规则，有些杂乱。
　　“你再戳一针给我看看！？”罗兴道。
　　庄严拿起探雷针，朝土里刺了一针。
　　“嘭！”罗兴在旁边模仿爆炸喊了一嗓子，“你死了！”
　　庄严傻了，说：“啊？”
　　罗兴说：“你死了！就你刚才的力道，只要戳在72式防步兵雷上，就炸了！”
　　庄严不服了，啧啧啧，还真当自己傻逼了？
　　72式防步兵雷虽然只有月饼大小，可是启发力达到了7公斤。
　　7公斤！
　　刚才自己那一戳，有7公斤？！
　　“班长，72式防步兵雷只有7公斤的压发力限制，我刚才那一戳，绝对没7公斤，我向军旗保证！”庄严信誓旦旦道。
　　“呵呵……”
　　罗兴再次冷笑起来。
　　“果然说你是幼儿园级的排雷水平你还不服了？”
　　庄严梗着脖子说：“是有点不服……”
　　罗兴说：“你那是理论数据，别把理论数据当做实战！那是很愚蠢的行为。如果你决意相信那些理论数值，依赖的是它们，你上战场遇到地雷，想拆除的话，死的首先就是你。”
　　庄严没回话，但是还是不服，目光里透出来的神色告诉罗兴——我信你个鬼！
　　罗兴抢过探雷针，拿在手里说：“记住，你在实际种遇到的地雷往往是经过多年的风雨洗礼，会腐蚀，会生锈，击发簧可能会变脆弱，甚至可能扩散药、爆炸药之类的药体会发生化学改变，不需要7公斤，估计1公斤也能触发！懂了吗？这就是纸上谈兵和实际操作之间的差距！说你幼儿园级别你还不服？行，不服背着背包，再去爬鱼塘！”
　　庄严被说得一愣一愣的。
　　他无法反驳，因为罗兴说得有道理。
　　实战是实战，理论是理论。
　　自己错了，那就得认错！


第583章 没有什么是容易的
　　“庄严那小子，真是去哪都挨罚。”
　　站在帐篷边的孙鸿渐远远看着庄严在鱼塘周围的土路上爬匍匐，忍不住对旁边的章志昂说道。
　　章志昂说：“罚一下好，就像你上学读书的时候，老师对你严厉点，那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出了社会，没人会给你犯错的机会，在学校里犯错，老师罚一下，改正就好了，在社会上，那可是要碰到头破血流的。排雷兵都很严谨，因为他们的排雷生涯只允许一次失误，只要失误了，就没有第二次机会再返回雷场了。”
　　俩人正聊着，吉普车从外面驶入，停在帐篷前面。
　　“队长，回来了？”章志昂问。
　　韩自诩看起来风风火火的，脚下生风，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好像有喜事。”孙鸿渐说。
　　章志昂也同意道：“对，一看队长走路都飘了，绝对是好事。”
　　韩自诩说：“有个任务。”
　　孙鸿渐脸色一变，问：“紧急任务？”
　　“不是。”韩自诩道：“不过任务不错，两个月后开始，正好我们在这里的训练结束。”
　　正说着，天上忽然传来了雷声。
　　“奇了，这里的天气真是说变就变，刚才还艳阳高照呢，怎么看起来要下雨？”孙鸿渐说。
　　韩自诩抬头看看天道：“滇南省的天气就这样，习惯就好。”
　　正说着，豆大的雨点没一点预兆地从天上砸了下来。
　　三个人回到帐篷里，拖过小马扎坐下讨论下一步的工作。
　　大雨中，庄严趴在鱼塘边的土路上，雨水打在他面前，溅起地上的黄泥沙，直接撒在脸上，很快成了大花猫。
　　爬完三圈，跑回罗兴面前。
　　“报告班长，我爬完了。”
　　“爬完就好，将背囊放好，回到这里继续训练。”
　　等放了背囊，回到原地，庄严又趴下，继续使用探雷针开始戳地球。
　　这次，他变得异常谨慎起来，每一个孔都排列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罗兴在后面看了，笑吟吟道：“孺子可教嘛！”
　　然后，背着手走在雨中，一边走，一边提醒：“插到雷，要告诉我，我来考考你们。”
　　话音未落，庄严喊了声：“报告。”
　　“怎么又是你？”罗兴说：“你还真快啊。”
　　庄严笑嘻嘻道：“运气好，这次我可没太过用力，插探的间隔也标准。”
　　他指指自己面前的针孔。
　　其实，雨水遮盖了一切，针孔看不到了。
　　罗兴在庄严跟前蹲下，问：“你确定探到地雷了？”
　　“确定。”庄严说：“手感不会错，我戳到东西了。”
　　“那告诉我，你戳到了什么？”罗兴问。
　　庄严怔住了，问：“班长，这算是考题？”
　　罗兴说：“对，算是吧。”
　　庄严又把探针刺进刚才发现地雷的地方，小心翼翼试了试手感。
　　戳了几次之后，他很失望地摇摇头。
　　“不知道，我知道下面有雷。但是不知道是什么雷，隔着土，我看不到。”
　　罗兴伸出手：“给我。”
　　“给啥？”庄严又是一脸的错愕。
　　罗兴说：“探雷针。”
　　庄严只好把探雷针递给罗兴。
　　罗兴拿在手里，也不趴下，直接就蹲在那里，拿着探雷针朝庄严戳过的位置刺了几下，又像医生针灸一样，用几根手指捏着探雷针旋转了几下。
　　庄严朝旁边苏卉开那边瞟了一眼，递了个眼色，眼色里的意思是——看，班长又在咋呼人了。
　　片刻之后，罗兴将探雷针递给庄严。
　　“你确定你探到‘地雷’了？”
　　这话什么意思？
　　庄严彻底懵了。
　　他搞不清楚罗兴到底是要干嘛？
　　自己明明感觉到下面有东西，探雷针戳在上面，明显感到了停滞。
　　“我确定。”
　　庄严对自己的手感给予了百分百的信任。
　　“呵呵……”
　　又是冷笑。
　　罗兴的冷笑声刚落下，他伸出手，开始拨开湿漉漉的泥土。
　　又往下挖了几下，将庄严探测到的“地雷”挖了上来。
　　“这是地雷吗？”
　　他将那颗“地雷”送到庄严的面前。
　　庄严差点没惊掉自己的眼珠子。
　　那不是一颗地雷，那是一只破解放鞋，已经穿不了了，估计是废品。
　　庄严刚才戳到的不是地雷，是鞋底的橡胶面……
　　好吧……
　　庄严垂下了头。
　　这回，自己又特么输了。
　　“班长……咱们是学排雷来着，这是鞋子，你把鞋子埋进去……”
　　他最后有一句没土露出来。
　　那就是“班长你玩我们啊？”
　　埋个破解放鞋当地雷？
　　难怪之前埋设的时候，罗兴不让人看，原来是设置这个陷阱给人踩。
　　“鞋子怎么啦？鞋子不是正常？”罗兴说：“谁告诉你在雷场上你探到的一定是地雷？也可能是遗留在战场上的破鞋子，也许是麻袋，也许是饭盒，也许是罐头盒甚至酒瓶子……就算你探到的是爆炸物，也有很多种，各种的地雷我就不说了，还有子弹，还有手榴弹，火箭弹，运气好的，你炮弹都能探到，谁说不让是鞋子了？怎么？小看鞋子？很多诡雷就是用罐头盒和破鞋子之类的东西制作的，探到这个你得小心，别以为是鞋子就没危险，我试过探到一个麻袋，拉出来里面四十多颗加重手榴弹，很多都烂得木柄都没了，我那次是运气好，如果我下手重点……”
　　说到这，罗兴笑了。
　　“那你就不会在这里见到我，所以，我想将我的经验告诉你们。”
　　他站起来，双手在迷彩服上揩了几下，抹去泥水，大声对着所有人说“记住，探雷针要用到什么标准才算合格？你刺下去，轻轻转几下，你能通过弹体的材质，大小和手感之类，确定出它的大致型号，这样对你开挖很有好处。当你们练到这种手感，就可以跟着我们上雷场实操了。”
　　说完，回头看了一眼地下的庄严，说：“去，背……”
　　话没说完，庄严自己站起来了。
　　“我知道了，班长，我去拿背囊，我爬……”


第584章 这事有意义
　　来这里学排爆排雷之前，庄严从没想到原来排个小小的地雷背后居然要付出那么多的艰辛。
　　头一个礼拜，“猎人”分队的所有队员每天都趴在地上，按照“老大”罗兴的安排进行探雷针训练。
　　有人说，排雷是绣花的活儿。
　　这一点倒是让庄严深有体会。
　　罗兴给出的要求是，能依靠探雷针插进土里，用手感就能准确判断出雷种就算合格。
　　于是，庄严和其他战友开始了单调而枯燥的探雷针使用训练——10平方米的一块练习场，要扎上1万2千针左右。每天每个人必须完成20到30平方的训练任务，一共要扎上2万5千到3万针。
　　一个礼拜下来，庄严的手指在原来的茧子上又多了一层老茧，手指关节都隐约作痛。
　　这里的训练和排雷生活十分枯燥。
　　由于纪律规定不能乱跑，所以大家基本上都在营地里没出去。
　　天天在训练，看着别人排雷队的兵一大早就扛着各种器材和爆破材料登车出发，庄严总有些复杂的想法。
　　他既渴望能够亲自到雷场上试试自己的训练成果，但是又有些担心自己能不能胜任。
　　虽然自己现在好歹也是一个特种大队的兵了，什么阵仗和训练没见过？
　　但是这一次不同，排雷不是普通的任务，是玩命的任务，绝对不允许出错。
　　但是他又羡慕那些排雷兵，人家好歹是正儿八经去拆过真家伙的，自己和人一比，立马就矮半个头。
　　最令庄严佩服的是，这些排雷的工兵们看起来却似乎从来不会苦着一张脸，他们情绪乐观，表情轻松，每天仿佛不是去雷场，却像去搞个野营的小训练那么简单。
　　庄严不得不感慨，看来当排雷兵都是要天生乐观的，否则还真的承受不了这份压力。
　　后来在训练间隙，庄严忍不住问“老大”罗兴，说你们到底害不害怕？
　　罗兴说：“是人都怕死，没人生下来就是英雄，可是咱们工兵干的就是这行啊，害怕也没用。我第一次上雷场的时候，排长指挥放最后一炮，点火站设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没有地方坐，我和点火手两个都是蹲着的，蹲久了就有些蹲不住了，觉得右脚有些麻，当时我就想换左脚，也就是往左后方挪了不到十公分，结果感到左脚下一陷，然后听到噗的一声轻响……”
　　“埋过雷的地方都有个特点，土质会比边上松软一些。我是经过培训的，当时脑子立马就空白了，想着完了，我踩雷了……你知道当时我多害怕吗？我魂都要吓出来了。你知道，我第一件事是干嘛吗？”
　　“干嘛？”罗兴的故事彻底勾起了庄严的兴趣，赶紧追问道。
　　罗兴扁了扁嘴，说：“我第一时间是伸手去摸自己的左脚，看看脚掌还在不在，看看是不是摸到血了，你要知道，一般爆炸的时动静不是很大，而且人也没有特别的疼痛感，那一定是踩上防步兵地雷了。很多人是炸了之后，低头看才知道自己的脚掌没了。”
　　庄严嘴巴成了O型，合不拢了。
　　于是问：“班长，你现在没断腿，是不是没踩到雷，虚惊一场？”
　　“当然不是，我踩上的可是一颗正儿八经如假包换的72式防步兵雷。”罗兴说。
　　“啊？”庄严满脸狐疑，忍不住又朝罗兴的左脚看了一眼。
　　左脚好好的，没问题。
　　罗兴说：“我运气好，我低下头看的时候，脚下冒烟了，白烟从泥土里冒了出来，引信被我踩爆了，扩爆药也炸了，只是雷体里的高爆药失效了，不然……”
　　说到这，他居然嘿嘿地笑了起来。
　　“不然现在我就是独腿大侠了。”
　　庄严半天才缓过神来。
　　这可真的是命大了！
　　“我天天看着你们排雷队的人出门，个个都表情轻松，你们排雷队所有人真的就没一个害怕的吗？”
　　“当然有人害怕，去年刚开始组建扫雷队的时候，我们连队有个家伙，咳，我也不想提他的名字了，听说要去扫雷，死活不肯来，躺地上打滚要求回家，最后还真的逃了，部队去了他老家做思想工作，还是不肯，宁可上军事法庭也不肯上雷场。不过，我们当年120人的排雷队，就出了一个这么样的怂包玩意，其他人都是好汉！”
　　说完，罗兴咂咂嘴，意犹未尽又道：“其实说到害怕……害怕有用吗？如果上雷场害怕有用，我天天去雷场之前都好好哭爹喊娘一次再去，其实排雷这事是越害怕越出事……你越是怕就越紧张，越紧张越容易出错，在雷场上，一点点小失误都会让你付出血的代价……”
　　说到这，顿了顿，继续道：“再说了，排雷这事，有意义着呢！”
　　“你知道我们当排雷兵什么是最开心最自豪的吗？”他盯着庄严，问道：“”
　　庄严说：“是成功排除一枚地雷？”
　　“算是，也不算是。”罗兴说：“去年我们在隔壁县清除了两块雷场，交付地方政府之后，那里重新开垦种菜，村民可以去打柴，可以通商，有人还建起了农家乐，收入增加不少，我每次经过那里都要去看看，然后告诉自己，这片雷区我有参与过排雷，这里面，有我的付出，那样我就会觉得自己做的事情特别有意义，我觉得……”
　　同一本正经地问庄严：“这事，算是有意义的吧？”
　　庄严赶紧点头：“嗯，当然！很有意义！”
　　罗兴听完就笑，好像庄严的肯定是在他胸前挂上了一枚军功章一样。
　　虽然罗兴对于排雷的事说得云淡风轻，似乎毫不在意。
　　虽然庄严看到排雷一队的百号人一个个都整天笑嘻嘻的。
　　但是庄严很快发现，其实排雷队的兵，并不是真的一点压力都没有。
　　这天晚上，庄严躺下之后，忽然听到帐篷外有人在低声说话。
　　庄严好奇心大盛，爬起来，走到帐篷边，掀起门帘开个缝隙朝外看。
　　只见黑灯瞎火的营地里，两个黑影在炊事班附近的棚子边说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另一个黑影从炊事班做饭炒菜的临时竹棚里闪出来，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三个人低声又说了几句。
　　“搞好了？”
　　“搞好了，油焖大肠，好吃。”
　　“啤酒呢？”
　　“在桶里。”
　　“走吧。”
　　几个黑影左右看看，轻手轻脚朝营地外走去。
　　深更半夜，油焖大肠？
　　这帮狗日的自己偷偷加菜？
　　庄严忍不住了，肚子忽然咕咕叫了起来。
　　他套上迷彩服上衣，悄悄跟了出去。


第585章 吹灯会
　　特种兵跟踪几个排雷兵，当然不存在任何难度。
　　对于庄严来说，只是好奇这几个排雷兵到底深更半夜出来去干嘛，还带了吃的。
　　莫不是觉得平时伙食不行，所以晚上私自加菜？
　　如果真的是那样，庄严觉得也无可厚非。
　　毕竟部队的伙食要说吃饱还行，要说吃得真的很好，那也是吹牛逼。
　　以前在教导队，偷偷加菜的这种事谁都干过。
　　都是利用晚上去老油的店前面的井里洗澡的机会，先进店点一个华丰快餐面加鲮鱼罐头，偶尔还会加点油麦菜什么的。
　　洗完澡进店，面已经做好，狼吞虎咽十分钟内吃完，把钱给老油，抹着嘴角提着桶装着刚洗完澡的样子回队里。
　　加餐，当兵的都试过。
　　不过公然在炊事班里用公物，占公家的便宜炒菜出来加餐，那就有些说不过去。
　　当然，庄严觉得自己并没有那么高大上，人家排雷队的事情自己管不着，何必多事？
　　他的想法很简单，如果真的是加餐，自己也要分一杯羹，好歹也跟着搓一顿才行，不然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肚子。
　　几个黑影出了营地，朝右拐了过去，然后顺着土路一直走，走了二十多米，往右一拐。
　　庄严记得那里是一颗大龙眼树，树下有几块大石头，像桌子一样。
　　也许是当地村民平时乘凉搬到那里去的，估计有些年份了。
　　庄严站在路边的草丛旁，小心翼翼地隐下身形，拨开草，朝着里面望去。
　　大树下，居然点了一堆火。
　　山里的夜间有些冷这些家伙会享受啊！庄严心想。
　　大石头旁坐满了人，足足有六七个人。
　　仔细一看，一班长罗兴赫然在列！
　　再细看，庄严差点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我靠！排长也在！
　　揉了揉眼睛再看，果然是一排长杨大喜！
　　排长带头偷偷搞加餐？
　　这是帮吃货啊！庄严差点没笑出声来！
　　再看看，在座的全是班长之类的骨干！
　　而且都是一排的正副班长！
　　该不是开排务会吧！庄严心想。
　　可是开排务会也不用等熄灯后，鬼鬼祟祟半夜溜来这里开嘛！光明正大在帐篷里或者在临时营地里开不就行了吗？
　　先看看他们搞什么鬼再说。
　　忽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那种作训鞋踩在沙土地时发出的沙沙声。
　　庄严赶紧小心地退进了草丛里。
　　又有人来了。
　　这次来的，是二班副班刘旭东，还有另外一个兵，庄严叫不上名字，不过人得是二班的一个兵。
　　刘旭东和二班那个兵刚到，所有人都站起来了。
　　杨大喜将那个兵拉到众人中间，按住肩膀让他坐下。
　　然后说：“我现在宣布，每月一次的吹灯大会，今晚如期举行。在吃东西之前，老规矩，先请张声隆先念念吹灯信！”
　　吹灯？
　　吹灯大会！？
　　吹灯信？！
　　什么鬼！？
　　庄严的脑子里乒乒乓乓跳出无数的火花和问号。
　　张声隆，这就是那个二班上等兵的名字了。
　　隔着远，看不到张声隆的表情，不过庄严看到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然后展开，借着篝火的光线开始慢慢朗读起来。
　　“……声隆，上封信已经寄出三个月有余，想来你早已经收到，但是一直没有给我回音，我细细思量，这才明白你的用意——看来，你是不打算听我的话，也不打算离开你的雷区和排雷队……我不是个自私的人，但我必须要为我们的将来着想，排雷太危险，这一年多来，你想想自己的战友里有多少受伤残疾的？难道你将来打算坐着轮椅或者拄着拐杖和我举行婚礼？原谅我，我做不到，也接受不了……之前和你说，让你找找路子，调离扫雷队，我家里在省军区还有点关系，只要你答应，钱我来出，路子我来打通，你只要答应就好……你这三个月的沉默让我明白了，你爱的不是我，你爱的是你那些地雷……我只是不明白，扫雷队一百多人又不缺你一个，你不扫，别人也会扫……思考之后，我觉得看清楚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你有你的独木桥，可我也有我的阳光道，对不起，声隆，前段日子家里给我介绍了个相亲对象，我也到了适婚年龄，看你这个样子，怕是将来还会申请留队继续干，我等不了，你好好走自己的路吧，我不是你生命中的理想伴侣，一切祝好，再见！”
　　信念下来，越念声音越沉重，到最后，张声隆的肩膀开始一抽一抽的。
　　庄严躲在草丛里，现在却变得尴尬得要死。
　　这不是什么偷吃的加餐会。
　　他明白了“吹灯”的意思，就是分手了。
　　“吹灯会”就是“分手会”……
　　杨大喜的手放在张声隆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说：“声隆，那是那个娘们没福气！咱们排雷兵哪个不是责任感十足的好汉子？她放弃你，是她的损失！”
　　“对，是她的损失！”
　　“天涯何处无芳草，没必要吊死在她这棵树上！”
　　“没事，赶明儿，我让我对象给你介绍一个！”
　　“老四，你对象不是三个月前就吹了吗？”
　　“啊……我居然把这事忘了……那不就更说明问题了嘛！对象而已嘛，过一阵子你都忘了她是谁！”
　　“对对对，别想太多了，声隆。”
　　杨大喜手一抬，示意大家安静。
　　“别的不说了，按照我们吹灯会的规矩，谁的对象吹了，明天允许休息一天，然后今晚这几瓶啤酒和这些菜，都是为你准备的！声隆，别伤心，咱们喝酒，吃菜！明天太阳又是新的！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女人满大街都是！”
　　排长镇场总结，大家一下子起哄了，开啤酒的开啤酒，分筷子的分筷子，场面变得热闹起来。
　　张声隆也停止了抽泣，拿着筷子大口大口的加菜。
　　“我们的吹灯会还要继续下去，但凡排里谁的对象吹了，咱们就得慰问慰问，这可是我们一排的优良传统，要保持下去。”杨大喜一边吃，一边说。
　　罗兴道：“排长，如果都吹了，咋办？”
　　“都吹了，咱们就改名。”杨大喜说：“改名叫光棍大会！”
　　“哈哈哈哈！”
　　“好，光棍好！一人吃饱，全家不愁，无牵无挂！”
　　一排的官兵在那里聊得热火朝天，草丛里的庄严却心里别有一番滋味。
　　他已经不打算出去现身了。
　　之前想跟着吃点占点的那些小心思，也早就抛到九霄云外，让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可耻。
　　排雷兵的性质决定了对象本来就难处。
　　其实换个角度，站在张声隆的对象位置去看问题，也许也是值得理解的。
　　排雷啊！
　　那是拿命在执行任务。
　　这些年，新闻报道的排雷英雄，有几个是手脚齐全的？
　　作为一个年轻的姑娘，谁真的又想自己的未婚夫是坐着轮椅杵着拐杖来举行婚礼？
　　庄严忽然明白了，那些排雷兵白天看起来笑嘻嘻一个个无忧无虑的样子，可是私下谁都有自己的痛。
　　吹灯会的意义，庄严也似乎体会到了。
　　分手后停止执行任务一天，不去雷场，其实也是对其本人负责。
　　如果情绪不稳，在雷区里面稍有一点点分神，那分分钟会抱憾终生。
　　庄严小心翼翼地从草丛里退出来，沿着路边悄悄回到了营地。
　　进了帐篷，闫冠军醒了，在床上抬起头看了一眼庄严，说：“干啥去了？”
　　“没啥，上厕所去了。”庄严没再说话，脱了迷彩服外套上了床，轻轻盖上被子。
　　他仰面盯着帐篷的顶部，那里黑乎乎其实什么都看不到。
　　庄严觉得，今晚也许自己会失眠。


第586章 第一次上雷场
　　关于“吹灯会”的事，庄严没跟任何人提起过。
　　那是属于一群爷们的隐私。
　　当兵的也有眼泪，当兵的也有伤心的时候，当兵的也不是真的铁打的，谁没个七情六欲，谁没点亲情爱情和友情？
　　庄严知道，这种“吹灯”的事情在扫雷队里不是第一桩，肯定也不会是最后一桩。
　　那就让这些扫雷的爷们保留一点点自己的小秘密，让他们有个发泄的地方，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哭过了，也就过去了，第二天可以轻装上阵，不至于在雷场上分神。
　　两个礼拜的探雷基本训练之后，进入了实拆的阶段。
　　这天晚上，韩自诩和扫雷一队的队长孙泽文宣布，明天“猎人”分队可以跟随一排去12号雷场，先看看，如果有合适的机会，可以让他们尝试一下亲自上阵排雷。
　　消息一经宣布，那天晚上不少人都睡不着了。
　　上雷场。
　　这就是所有猎人分队队员期盼的，但是毕竟是性命攸关的事，难免也有紧张。
　　特种兵，特就特在必须比普通的士兵懂得更多，学得更精。
　　庄严觉得自己如果不能亲自拆下一枚真地雷，还真不敢跟人吹自己就是什么鬼特种兵。
　　年轻人总有英雄情结，庄严也不例外。
　　他崇敬扫雷队的那些老兵们，那些在雷场里，在死神身边穿梭而过，安然归来的英雄们。
　　万剑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庄严对进入死亡雷场排雷的理解就是这样，牛逼地进去，然后全身而退，牛逼地出来。
　　作为一个特种兵，一个真爷们（至少庄严自己是这么认为的），不经历过一点玩命的事，怎么敢挺起胸脯挂上闪电利剑的臂章？
　　不配！
　　第二天一大早，庄严没等起床号吹响，早已经穿戴整齐，而且洗漱完毕，站在营地里静静地等。
　　山里的风从庄严的耳边吹过。
　　庄严觉得今天自己的感官变得比往常敏锐不少，他能听到风掠过树梢发出声音里的每一丝变化。
　　这令他十分高兴。
　　感官变得敏锐，这可以避免更多的危险，尤其在雷场。
　　其实庄严不明白的是，之所以变得敏锐，是因为他处于一种紧张和亢奋交织的状态下。
　　亢奋就会刺激人的感官，让它们变得更灵敏。
　　“哟！”罗兴起床走出帐篷，一眼就看到了庄严，说：“你小子今天那么早？”
　　“班长早啊！”庄严说：“睡不着了，今天要上雷场。”
　　罗兴拿着口缸牙刷，肩膀上搭着毛巾，从炊事班里打了点水，挤上牙膏，蹲在路边开始刷牙。
　　一边刷，一边说：“12号雷场是新雷场，不过难度不算大，地势相对平坦，你们是新丁，还是不要去太复杂的地形上扫雷，12号雷场适合你们。”
　　庄严说：“那就是说，没什么挑战性的？”
　　罗兴吐掉口里的牙膏水，抬头看了一眼庄严道：“说是难度相对低，但是对于排雷工兵来说，每一颗雷都必须用最谨慎的态度去对待，别掉以轻心，记住，如果掉以轻心，那会让你丢命的！”
　　庄严点头道：“我明白，老大。”
　　“嗯，孺子可教！”罗兴经常用这句口头禅表示他对训练的满意程度，这已经是最高的夸奖了。
　　“你是分在我们一班，到了那里，跟好我，记住，就算走路，也要踩着我的脚印走，我没踩过的地方，你就别踩！”
　　庄严心想，罗兴这人虽然说话粗粗鲁鲁，但是要说人是真没话说。
　　从这句简单的话里就能听出来，我上，你们跟着。
　　危险都留给了自己。
　　难怪他手下的一班的兵都喜欢叫他老大，果然是有大哥的风范。
　　很快，整个营地都热闹起来了。
　　由于是第一次上雷场，所以韩自诩也放不下心，早餐过后还没登车，先是把人集合起来，好好训了一番话。
　　其实说来说去，就是要服从命令，听从指挥，不乱走，不添乱，老老实实，别在雷场里摆特种兵的臭架子。
　　八点二十分，车来了。
　　12号雷场距离营区有21公里距离，去那里之后，中午就地吃饭，不回来，到晚上四点半再收队。
　　早收队的原因是因为排雷是细致活儿，尽量要在光线充足的时候进行。
　　不光是光线，还有人在光线昏暗的时候进行细致作业也不适合，因为精神上容易产生倦怠。
　　明亮的光线会让人更容易集中精神，对于排雷很有好处。
　　搬了器材上了车，已经是八点四十分了。
　　车队浩浩荡荡朝着西南方向开，一路上都是熟悉的“洋土路”，在黄尘滚滚中，庄严干脆将脖子上的野战围巾拉起来，罩住自己的脸。
　　九点半，车队达到指定位置。
　　下车，卸下器材。
　　庄严朝周围扫了一圈，好像没看到什么雷场，只看到连绵的群山。
　　“雷场在哪？”
　　他问罗兴。
　　罗兴指指自己的左侧，说：“在那里，距离我们两百米。”
　　庄严本来想过去看看，却又想到了韩自诩强调的雷场纪律——不要乱跑！跟着扫雷队的兵一起走，服从命令，听从指挥。
　　这里说不准哪里就有雷，自己还是小心为上。
　　“班长，能带我去边上看看吗？”他问。
　　罗兴说：“好啊，带你去看看，庄严，你以前没见过雷场吧？”
　　说着，领头就走。
　　庄严跟在罗兴身后，走了百多米。
　　最后，罗兴停下，指着前面说：“看到没有，12号雷场。”
　　庄严顺着他指向的方向望去。
　　只见不远处杵着一排铁丝围栏，铁丝围栏延续着，将山脚的一片杂草丛生的地方围了起来。
　　一个巨大的白色警示牌上，用油漆画了个黑色的骷髅头。
　　骷髅头下面有字——雷区！危险！严禁进入！下面还有某地方扫雷办的落款。
　　“这就是12号雷场，它的面积并不大，但是卡着一条以前通往边境的交通要道。从今天开始，我们要排掉它，大约一个礼拜时间必须完成，然后移交给地方政府。”
　　他的手一指，指着远处一片石头水泥矮墙道：“看到那边没有？这就是封围？”
　　“什么是封围？”庄严问。
　　“就是暂时不列在排雷名单上的雷场，所以将它围起来，禁止人进入，也防止牲口进入踩雷，等扫完重要部位的雷场后，往后会轮上它们。”
　　庄严朝着封围的水泥墙望去，也有像12号雷区一样的警示标牌，上面的骷髅是红色的，给人一种狰狞的感觉，好像盯着自己狞笑。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死亡的气味。


第587章 生死看淡
　　“队长，怎么还没轮到我们进雷场？”
　　时间已经到了中午的十点半，排雷却还没有开始。周围的所有人似乎都不心急，正在进行各种准备。
　　庄严和“猎人”分队的特种兵被人安排坐在距离雷区大约100米的地方坐下。
　　这种感觉就像当年坐在准备区等着领取子弹上射击地线的新兵。
　　别人玩，你只有看的份。
　　扫雷队的老兵们也没有进入雷场，不过早已经穿上了20多斤的防爆服，一个个像当年庄严看到防化连的兵穿得像个小猪一样跑五公里的感觉。
　　“还轮不到我们。”韩自诩倒是挺沉得住气。
　　他早已经来过这里，不是第一次。
　　对于扫雷兵的进入雷场扫雷的程序，他十分熟悉。
　　和庄严一样，没有经过实际操作，总以为自己穿了个防爆服就能纵横雷场。
　　实际上，真正的排雷绝对不是这样。
　　庄严只好耐住性子。
　　现在只能等。
　　突突突——
　　一阵熟悉的发动机声音将庄严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雷场入口处，忽然开来了一辆推土机。
　　不对，不是推土机。
　　和普通的推土机不同的是，它那位巨大的铲斗似乎经过改装，前方的一颗颗犁齿比普通的推土机要长，再细看，铲斗下方经过加固，焊制了一层铁板。
　　推土机在雷场旁停下，从驾驶室里跳出一个挂着志愿兵军衔的老兵。
　　“副指挥长！”
　　对于挂着上校军衔的许汉源，这个挂着箭头军衔的志愿兵似乎一点都没有客气。
　　在普通部队，军衔等级十分森严。对待上级，就要有对待上级应有的口气和态度。
　　见到比你军衔高的人，如果不知道职务，可以直接称呼军衔，而且口气里一定要尊敬。
　　看这个志愿兵的模样，他能熟悉地喊出许汉源的职务，这就意味着他俩认识。
　　可是看起来，他倒是真没把许汉源当领导，口气里没有陌生的敬畏，有的是熟悉的热情。
　　“孙江峰，赶紧过来准备下！”
　　副指挥长许汉源和这个志愿兵的确是老熟人，似乎也一点不介意，直接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孙江峰笑嘻嘻地走到俗许汉源面前，看了看雷场道：“副指挥长，老规矩，我先上？”
　　老规矩，我先上？
　　很简单的一句话，让庄严却意识到，这个老兵身上有着不同寻常的气质。
　　一个人如果能够面对死亡雷场可以淡定自若，那就是不一般的英雄。
　　不信你试试？
　　在雷场种，只要踩错十厘米就有可能命丧黄泉，你敢想都不想就大喊一句——老规矩，我先上？
　　什么叫豪迈？这特么就是豪迈！
　　什么是爷们！这特么就是爷们！
　　庄严留意到，孙江峰的肩膀上已经挂了两个箭头，这就意味着，他和章志昂一样，也是老兵中的老兵。
　　“把防护服穿上。”许汉源似乎对这个老兵有违部队条令的打招呼方式并不反感，反而看到这个老兵，他的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之前孙江峰不是隶属1队编制内，他是属于扫雷大队直属的后勤保障部队的兵，但是，扫雷每一次开场，都少了不他。
　　“没事的，炸不死我。”孙江峰一边说，一边走到一旁。
　　扫雷队的兵似乎早有默契，几个兵七手八脚帮孙江峰穿上了那套防爆服。
　　“班长……班长……”
　　庄严在小声的朝罗兴叫喊。
　　声音压得很低，好像生怕别人知道。
　　“啥？”罗兴回过头，看到庄严一脸的焦急，于是问道：“没轮到你，你急个甚！”
　　庄严说：“怎么不是我们先进去排雷？”
　　在他看来，排雷嘛！一开始不就是排雷兵先上么？
　　罗兴说：“你懂个屁！扫雷先要机械扫，然后再火烧，等火熄灭了，雷场才算是真正安静下来。”
　　“这么说，我们要等到下午了？”庄严看到雷场边上，几个兵正在摆弄着一具喷火枪。
　　这玩意庄严见过，1师有个喷火连，里面都是喷火娃，玩的就会这种东西。
　　这种枪庄严没有打过，但是庄严直到玩这种枪的要求很高。
　　别的不说，光是后坐力在喷射火焰的时候就能达到30-40公斤，所以要求据枪一定要结实、稳定。
　　喷火连的兵训练的时候，班长会恶作剧一样忽然扑上来，一前一后将你整个人抬起。
　　如果据枪不稳，抢一下子就会被人扯走。
　　如果被班长拉走手里的枪，等待你的将是一场残酷的越野或者冲山头。
　　“别急，到我们的时候，我们就会上，你还担心自己没机会上雷场？”
　　对于庄严的热忱和亢奋，其实罗兴是可以理解的。
　　当年的自己，何尝又不是这样？
　　来到雷场，见啥都新鲜，唯独忘了雷是会杀人的。
　　“副指挥长，那我就先上了！”
　　已经穿好防护服的孙江峰一脸轻松，朝着许汉源大声道：“副指挥长，祝我好运！”
　　许汉源的眼角微微热了一下，大声道：“活着回来！”
　　啊？
　　活着回来！？
　　庄严心里顿时麻麻皮了。
　　这是在吓唬新兵？
　　有那么严重吗！？
　　这说法，让庄严想起当年荆轲刺秦王，在易水河边的悲壮。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庄严猛地甩了几下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袋之外。
　　无论如何，今天不容任何闪失，自己必须集中精神。
　　推土机隆隆地发出轰鸣声，孙江峰熟练地握着操纵杆，巨大的铁斗微微抬起，整辆推土机如同无畏的战士，朝着12号雷场这片死亡地带冲去……
　　那一刻，所有“猎人”分队那些经过严酷的选拔和训练，曾经牛逼哄哄不可一世的兵们，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敢于直面死亡，这才是真正的勇士。
　　所有人都惊呆了，看着孙江峰操纵着那辆推土机，碾烂了铁丝网，压到了那个画着骷髅头警示标志的牌子，冲进了雷区里。
　　轰——
　　推土机冲进来场还不到三米，第一声爆炸，响了。
　　庄严即便在百米之外，仍旧能够听到沉闷的爆炸声。
　　有东西从空气中急速划过……
　　咻——
　　嘶——


第588章 勇士
　　什么叫勇士？
　　庄严在那一瞬间，得到了一个清晰的诠释。
　　这个诠释，是老志愿兵孙江峰用行动给他进行了最好的注解。
　　即便是万里挑一的特种兵，对于这位英勇的老兵都不得不佩服到五体投地。
　　庄严忽然明白，为什么那台推土机看起来那么“残”了。
　　玻璃窗、车身上面弹痕累累。
　　都是炸出来的。
　　当然还有很多事情庄严是并不知道的。
　　例如这种叫做“压推法”的排雷方式，实际上也是许汉源和孙江峰在第一次大扫雷的时候总结出来的。
　　当时的孙江峰还只是个士兵，当时的许汉源还是个扫雷大队的队长。
　　有的人，天生就具备勇士的气质。
　　当年第一次想出这个办法的时候，需要有人做尝试。
　　推土机开到雷场边，许汉源扫了一眼队里几个学过推土机的兵，问：“谁上？”
　　许汉源自己是真没开过这玩意，他倒是想上，可是上不了。
　　沉默的队伍中，一个黑瘦高个的上等兵慢慢举起了手。
　　“我！”
　　一个字。
　　简单，明了，直接。
　　那是当年只是个士兵的孙江峰。
　　许汉源从这次之后，永远记住了这个名字——孙江峰，西蜀省某地的一个农村士兵。
　　正如当年的抗日川军，蜀中永远不缺英雄好汉，那种带着死字旗义无反顾走向战场，“伤时拭血，死后裹身。勇往直前，勿忘本分！”的勇气在骨子里一代代传承了下来。
　　第一次用推土机排雷，没人知道可行不可行。
　　不过不试试，那就永远不知道。
　　正如飞机有人试飞，这种土制的扫雷车，也需要有人验证。
　　但是，孙江峰那次试车，比试飞的危险性还要高。
　　试飞未必出问题，但是试这种排雷车，你开进雷场那是一定会遭遇爆炸。
　　能不能扛住？
　　理论上可以，但是理论上的数据只是理论。
　　第一次开着这种扫雷车扫雷，由于没有经验，没开出多少米，车子就被炸坏，趴在雷区里。
　　许汉源亲自带着人拿着探雷针，一针针探雷，把已经后背湿透的孙江峰从雷场里救了出来。
　　回来一总结，许汉源发现了问题。
　　被炸坏的是推土机的发动机。爆炸是因为车铲子推到了一颗58式防步兵雷，由于已经被推出地面，爆炸毫无阻拦地在瞬间完成，弹片将整个驾驶室的玻璃打成了马蜂窝，其中一片弹片居然直接击穿了发动机的油路！
　　如果孙江峰当时不是穿着防护服，估计当年直接就报销掉了。
　　后来，许汉源琢磨出一种更适合的操作方法——压推法。
　　先压，后推，什么样的防步兵地雷都不怕，就算遇到反坦克地雷，顶多就是炸烂铲子，安全性大大地提高了。
　　这些办法都写进了许汉源编纂的一本《热带山岳丛林地带大面积扫雷法》的教材里，在这之前，PLA内部是没有一本类似这样完整的排雷教材。
　　嘭——
　　咣——
　　各种爆炸声不绝于耳。
　　虽然采用压推法，不过仍旧会有个别漏网之鱼。
　　弹片射在车体上，发出清脆爆豆一样的响声。
　　啪——
　　一颗弹片穿过驾驶室侧面的玻璃，留下一个小孔。
　　孙江峰淡定得操作着他的排雷车，就像个在自己田里犁地的勤恳老农民，一次又一次将土地翻耕。
　　“猎人”分队除了韩自诩，其余包括庄严等在内的所有人，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排雷方式，众人中间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叹！
　　“牛逼！”
　　“我靠！”
　　“哇！”
　　大家已经无法用言语去形容自己的钦佩。
　　要知道，无论你经过多么残酷的训练，仍旧无法和这种玩命般的勇士相比。
　　在更飞的弹片面前，多少次速射打中靶子，多少秒时间抽枪开枪，躲远距离精准狙击都显得苍白无力。
　　40分钟后，推土机将整片12号雷场犁了个遍，开出雷区边缘停下。
　　没人上前去迎接英雄。
　　大家依旧远远地看。
　　庄严有些奇怪，这时候，不是应该上去欢呼然后抬起孙江峰抛向天空大喊万岁然后撒花吗？
　　我呸！
　　那都是电影和电视剧里的桥段。
　　孙江峰穿着笨重的防护服从驾驶室里跳下来，然后手里拿着排雷工具包，仔仔细细围绕着自己的那台弹痕斑斑的排雷车检查了一圈，最后在车子的左侧前轮部位停下来。
　　没有人迎接，没有人欢呼，所有人都在安静地等待。
　　他整个人跪在地上，然后干脆躺下，钻进了车底。
　　“老大，老兵他在干嘛？”
　　庄严忍不住问坐在自己前面的罗兴。
　　罗兴说：“有时候用排雷车犁过雷区之后，有些雷会夹在车子底下，所以必须要经过检查，人工拆除后，确定没事才开走。这些，以前都是有过血的教训，慢慢才总结出来的步骤，所以你们待会儿必须听指挥，我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不让干什么，别给我逞强，在雷场里，你逞强不光会害死自己，还会害死在身边一起排雷的战友。”
　　庄严赶紧点头：“你放心，老大，我绝对不给你们添麻烦。”
　　“这一点我相信。”罗兴忍不住夸了一句庄严，顺带把猎人分队捎带也夸了。
　　“这段时间训练中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特种兵是比我们厉害，学东西快，纪律性又好，我相信你们一定会按照命令执行的。”
　　“跟你们比，我们还差些意思。”庄严这倒是说了一句心悦诚服的话。
　　前面，雷场边上，排雷车被孙江峰开走。
　　第二道程序登场了。
　　有人说，大面积排雷那就是大酒店家的后厨，什么烹炸煎炸都上了。
　　这会儿，上的就是火攻。
　　这种方式也是前人总结出来的结晶。
　　一个班长背着喷火枪，来到预挖好的掩体后面，趴下，架枪，打开油路保险……
　　一切有条不紊。
　　“准备完毕！”做完一切，他大声汇报。
　　“可以开始。”许汉源拿着手持电喇叭，大声喊道：“烧了它！”


第589章 烤地瓜听多了，听过烤地雷吗？
　　火龙随即蹿进了雷场。
　　喷火枪灼热的火焰高温下，雷区里已经被连根拔起的干草和灌木全部变成了一片火海。
　　“周围的人注意隐蔽，爆炸会发生危险！”
　　许汉源拿着喇叭，一句接一句提醒着雷区周围所有人。
　　雷，原来是可以烧的！
　　庄严这回算是开眼了。
　　来这里接受排雷排爆和爆破训练，还真的是找对地方了。
　　全国现在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比这里更适合进行各种排雷排爆的训练。
　　轰——
　　第一声爆炸传来的时候，躲在掩体后的庄严还真有点儿冲动想出去看看。
　　火中的爆炸，场面很壮观吧？
　　“班长，咱们离得那么远，能出去看看吗？”他忍不住问。
　　罗兴坐在地上，嘿嘿直笑，笑完了说：“你想死我可不拦着你。不过我告诉你，上次我们在八十米外，还是有个火箭布雷弹的底座被炸飞到这里，那玩意我后来拿在手里看了看，形状就跟锯齿一样，击中人的话……”
　　他模仿者割喉的手势，在脖子上一拉。
　　然后嘴里“嘶啦”一下。
　　“绝对死得痛快！”
　　庄严也忍不住笑了，点点头道：“行，我还是死了这份心好了，待会儿再看看。”
　　想想又道：“这要烧多久？”
　　罗兴说：“一个小时吧，火会慢慢熄灭。”
　　庄严说：“这样还需要我们人工排雷？推土机碾过了，喷火枪烧过了，怕是没什么雷了吧？”
　　罗兴摇头道：“那也不是这么说，理论上烧和推能去除大部分的雷，不过也有例外，咱们搞排雷排爆的，就跟厨房炒菜一样，你见过烤地雷没有？”
　　他做了个串羊肉串的动作。
　　庄严眼睛圆了。
　　“啊？烤？你说的是用火烤？”
　　“对啊，跟你说，在驻扎地附近有个红砖池子，原来是当地人用来蓄水的，后来荒了没人用了，我们就用它来烤地雷。把钢筋一根根架在上面，不超过5厘米一根，然后把那些已经拆掉了起爆栓的地雷一颗颗放在上面，摆成一列列一串串，就像烤羊肉串。”
　　“然后在干枯的池子下面放些柴火，点上火烘烤大约十分钟，产生的高温可以把地雷里面的防潮蜡融化掉，拿下来用改锥沿着地雷的外壳轻轻一旋，再一捅……”
　　他边说，边说了个捅的动作。
　　“这地雷里的装药可就整个儿掉出来了。”
　　周围的几个“猎人”分队的兵都听得目瞪口呆。
　　烤地瓜，烤羊肉那是听多了，烤地雷……
　　这绝对是第一次听说。
　　虽然大部分的地雷内部装药都是TNT之类，即便遇到高温顶多也就是燃烧，不会发生爆炸，算是挺安全的，但雷体里的TNT安全，不代表着起爆药是安全的。
　　“班长，有没有试过有人忘了取起爆栓，放上去烤的？”庄严说：“那会出大篓子呢。”
　　“所以说排爆也是一项细致的工作啊，你得小心谨慎一点不能出错。”罗兴说“每一颗放上去烤的地雷，我都要很小心检查过，有些地雷你别看它的起爆栓拆了，可是引信还留在药体里，万一卸掉起爆栓的兵没注意，或者是个马大哈，光拿出了栓体，把引信留在里面，这火一烤，准会爆炸。”
　　罗兴说的引信，其实就是俗称的火帽，再通俗点说点大众化的名字，就叫雷管。
　　引信是整个地雷的灵魂，装上引信，地雷就是残忍暴躁的杀手锏，卸掉引信，地雷就成了温顺的绵羊，毫无威胁。
　　拆雷，排爆，大多数第一要务就是拆掉它的引信。
　　那么，既然引信很敏感，那么怎么对付拆出来堆积如山般的各类引信？
　　方法也很简单。
　　就像之前说的，这玩意就像酒店的后厨。
　　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引信都装进一个大塑料桶中，然后往里面灌注浓度足够的盐溶液，静置三天，全搞定。
　　任你什么鬼引信，在盐水里泡三天，全部锈蚀发黑，全会成了废品。
　　听着罗兴现场讲解着各种排爆知识，都是满满的干货，所有人收获颇丰。
　　没有比这种现场教学更有效的学习手段。
　　火场里的爆炸声渐渐平息下去，终于，不远处又传来许汉源熟悉的粗糙而洪亮的声音。
　　“雷场安全，可以离开掩体。扫雷队准备下，温度低了就进去开始扫雷。”
　　“到我们出场了。”罗兴一挥手，朝着后面的这群特种兵道：“都起来了，去旁边准备一下，时间到了我们就进雷区。”
　　终于可以进去雷区了。
　　庄严心脏通通直跳，血液比往常跑快了一倍。
　　走到车旁，所有人开始领取排雷装备——防爆服、带透明防爆玻璃的头盔，工具包、电子探雷器……
　　领完装备，罗兴将猎人分队的兵带到树荫下，说：“检查一下自己的装备有没有问题，尤其是电子探雷器，看看电量是不是足够，今天就是检验你们学习成果的时候了，记住，不要慌，不要慌，不要慌！跟着我走，这片雷区很平坦，算是比较好排的，穿上防雷鞋，那样会很安全，记住，如果在雷区里感觉不适，马上要报告申请离场，如果你晕倒……我相信没人能救得了你，还有，发现地雷，要马上报告，现场指挥员会给你发出下一步指令，不要发现地雷自己私自排，万一炸了，周围的战友都不知情，会被你害死！明白了吗！？”
　　“明白了！”
　　“不明白赶紧问我，进入雷场之前，你问我一百遍我也不会嫌你烦，总比进去之后我要扛着你的尸体出来要好多了！明白了吗！”
　　“明白了！”
　　那年，站在12号雷场前方的一片树荫底下，“老大”罗兴的声音如同敲锣一样响亮。
　　庄严站在队伍里，大声回答着罗兴的提问，心底有种奇怪的情绪突然钻了出来，整个人在数秒后全身寒毛都倒竖起来，如同被电流通过一样。
　　目光越过罗兴的肩膀，望向远处焦黄一片的雷区，画着骷髅头的警示牌早已倒地不见踪影，通往地狱的大门敞开着——
　　他仿佛在刺眼的阳光下看到，死神在雷区上空盘旋，挑衅一般看着自己。


第590章 探雷器响了
　　幸好天气不算太热。
　　这是庄严走进雷区之后的第一个感受。
　　20多斤的防爆服穿在身上，头上戴着个像电焊盔一样大的防爆头盔，脚上踩着厚达五六厘米的防雷鞋——这玩意穿在脚上，就像现在女孩子时髦的松糕鞋，庄严感觉自己像是在踩高跷。
　　尤其是那身防爆服，穿在身上让人觉得跟捂在蒸笼里似的，浑身上下都在冒汗，哗哗地冒汗。
　　但是不穿又不行。虽然这东西也不是万能，也不能保证绝对安全，但是能够在遇到事的时候相对降低伤害，总比没有好。
　　同时展开排雷的除了猎人分队的特种兵们，还有扫雷1队的其他排的士兵。
　　像12号雷场这种相对平坦，边缘相对规则，在扫雷的难度上比一些山地雷场实际要低不少。
　　今天让猎人分队参与，也是考虑到这一层因素。
　　别看“猎人”分队的兵一个个训练都牛气哄哄的，在这里照样要乖乖当学生。
　　雷区里有一股儿焦味，还有一种淡淡的油味，到处都是地雷碎片，七扭八歪躺在地上。
　　这些都是刚才经过碾轧和火烧之后爆炸剩下的残骸。
　　罗兴大声提醒所有人：“注意你们的探雷器，都看好了，看看是碎片还是完整的雷，小心踩上去了。”
　　庄严每一步都十分小心。
　　扫雷器在身前的地方不断逐层扫描，扫过每一寸土地。
　　不，是扫过每一厘米的土地。
　　在这里，要的根本不是速度，要的是细致、稳当，要的是万无一失。
　　只能是万无一失，失败一次，就绝对没有下次。
　　扫雷器忽然叽叽地响了起来。
　　庄严有些紧张，喊了声：“报告！”
　　站在雷场外的排长杨大喜拿起手持电喇叭大声问：“发现什么了？”
　　“发现地雷，扫雷器在响！”庄严觉得嘴唇有些干，舔了舔。
　　没想到自己居然是第一个开斋的。
　　杨大喜下达了命令，让所有人退后。
　　罗兴靠拢过来，到了庄严身旁。
　　“别紧张，我看着你拆。”
　　庄严隔着防爆玻璃点点头，“嗯”了一声。
　　现在他不想多说话。
　　这是自己发现的第一颗地雷。
　　如果成功，也将是自己拆掉的第一个地雷。
　　也许在大扫雷行动中，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瞬间，可是对于庄严的军旅生涯来说，却是一个值得好好铭记的时刻。
　　能拆掉雷，能活着从雷场里走出来，就如同完成了一个属于男人的成人礼。
　　庄严用探雷器再探测了一次。
　　还是叽叽响。
　　这说明泥土下面有金属。
　　未必是地雷，也是其他任何的东西。
　　在雷场里，探测到罐头盒、子弹之类任何东西都不意外。
　　“声音有些弱。”罗兴在一旁听了，抿了抿嘴，说：“先挖看看。”
　　庄严小心翼翼地趴下，在自己走过的和探测过的安全区域里趴好了身体。
　　他必须小心，没有经过自己探测和确定安全的地方绝对不能碰。
　　否则不小心卧在一颗地雷上，身子会被炸开大洞。
　　这种事，不是没有先例的。
　　先在探测到有问题的准确地点插上一面小红旗，庄严伸出双手，在小红旗两侧边缘轻轻由中间向外侧两侧慢慢地、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拨开土层。
　　这也是之前罗兴强调并且交给他们的手法，这种拨土的方法也是经过无数排雷兵用鲜血总结出来的经验。
　　地上的泥土，一层层，一点点被拨到两侧。
　　慢慢地，土地里似乎露出了一截暗青色的东西。
　　庄严感到手指下面轻轻触碰到了硬物。
　　“地雷！”
　　汗水从额头上渗出，滑落。
　　“有没有信心？”罗兴问。
　　庄严说：“我能行！”
　　“那就继续干！”罗兴说。
　　那个硬物只露出一点点在泥土之外。
　　看上去，好像是因为年月已久，埋在土里生了锈的样子。
　　庄严慢慢地用手指抠开弹体周围的土……
　　这里的土质松软，可以不是用铲子。
　　土一点点被抠开，庄严感觉自己是在做一场精细的外科手术。
　　有那么一刻，庄严曾经有过顾虑，自己这么慢，别人会不会有意见。
　　回头一想，罗兴曾经说过，雷场里，不要速度，不要速度，当时这句话强调了好几次。
　　别的都是次要，最重要就是安全。
　　慢点总比没了命好。
　　当埋在地下的那个玩意终于露出了真面目，罗兴忍不住笑了。
　　庄严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也哭笑起来。
　　“好大一颗地雷。”罗兴说着，慢慢端详了一下那个东西，然后用探雷针轻轻撬开一角。
　　这是一个饭盆……
　　一个绿色的饭盆。
　　看来是当年这里驻扎的士兵随手扔掉的，也可能用来挂在铁丝网上当做土制报警器时候遗留下来的。
　　“没有诡雷装置。”罗兴确认了那个铁制的饭盆下面没有诡雷引线之类的东西——这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在当年双方对战的时候，将诡雷发挥到了极致。
　　甚至有些罐头盒下面都有雷。
　　当年估计是用罐头来作为一种引诱，想让敌人上当。
　　将饭盆拿在手里，罗兴小心翼翼站了起来。
　　他举起这个玩意，哈哈大笑：“恭喜庄严开门红，挖到搪瓷饭盆一个！”
　　场外，所有人看清了不是地雷，都轻松大笑起来。
　　没人讥笑庄严。
　　因为，这就是排雷，每一步都必须小心，宁可错报百次，不可忽视一次。
　　因为一次就足以让你丧命或者残废。
　　所有人继续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又开始逐寸逐寸排雷。
　　自从第一次找到个饭盆开始，庄严再也没有任何发现。
　　别人喊了好多次报告，自己也退出雷场多次，可就是没轮到自己真的糊一把。
　　连续排雷两个小时之后，所有人撤了出来，吃午饭，喝水。
　　大家都在谈论自己的收获。
　　苏卉开和严肃都有斩获，老苏起获一枚72式防步兵地雷，严肃更牛，一颗72式，一颗59式绊发雷。
　　这饭，吃得是真的没啥滋味了。


第591章 探雷器又响了
　　吃完午饭，排雷继续。
　　这就是一项极端枯燥乏味但是又需要认真细致和极端小心的工作。
　　由于单调乏味，所以令人容易产生疲惫感。
　　扫雷兵一定要耐得住性子，否则失去的就是生命。
　　到目前为止，庄严还没扫到雷。
　　他做得最多的事，就是捡了不少的碎片。
　　那些之前在扫雷车碾轧和在喷火枪灼烧之后爆炸的地雷，在地表上留下了不少的碎片。
　　这些碎片会扰乱扫雷器的准确性，所以见到就要将它捡起来，放到随身携带的一口布口袋里。
　　继续往前走，庄严的运气似乎终于来了。
　　链接探雷器的耳机里再一次发出之前那种熟悉的声音。
　　叽叽——
　　叽叽——
　　庄严精神猛然一震。
　　有货！
　　他赶忙将探雷器在引发声响的地方仔仔细细扫了三次，最终确定了准确的位置。
　　“报告！有雷！”
　　庄严兴奋地大喊起来。
　　不远处，苏卉开站在雷区里说：“庄严，不会又是饭盆吧？”
　　庄严朝他瞪了一眼，说：“老苏你滚蛋！”
　　“我滚，我滚。”苏卉开笑嘻嘻地说。
　　杨大喜下达了回避命令。
　　所有人退开到安全位置。
　　罗兴和之前一样，过来站在庄严的身旁。
　　“让我听听声音。”他说完，将探雷器放到庄严标注了小红旗的地方。
　　果然，叽叽声十分清晰。
　　“嗯，这次像了。”罗兴说。
　　庄严问：“像啥？”
　　罗兴说：“当然是地雷。”
　　庄严说：“你能听出来？”
　　罗兴道：“每一种地雷由于金属用量不同，由于体积的不同，在探雷器上体现出来的声音也会不同。如果是弹片之类的东西，声音会很弱，如果是苏式的全金属外壳地雷，声音会特别大。”
　　说完，似乎觉得庄严这种初入门的菜鸟是没法体会到这些，于是道：“行了，回去你要问我再慢慢给你解答，现在拿出你这两个礼拜练的手艺，给我看看能不能拆掉它。记住，动作要慢，我不要求你快，我喊停，你就要停，但不能慌，手不能抖。”
　　庄严一边小心地趴下，一边说：“班长，我好歹也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心理素质没话说，我玩的是狙击。”
　　罗兴也趴了下来，卧在庄严边上道：“你是狙击手？”
　　“对呀，我们猎人分队的都是狙击手苗子，我们的队员都是朝专业狙击手的方向训练。”庄严一边说，一边拿出探雷针，开始在小红旗周围慢慢地刺进地里，测探地雷的深度和体积。
　　罗兴饶有兴致地看着庄严刺探地雷，一边说：“你们狙击手还学排雷排爆？”
　　“狙击手本身就是要一专多能，我们在选择狙击阵地的时候，周围会布置上一些陷阱或者诡雷，这可以保护我们自己，如果有敌人潜入我们狙击阵地的范围，踩到雷等同告诉我们，有人来了。要布雷，当然也要动拆雷，不然我们执行任务遇到地雷就抓瞎，能叫专业狙击手？”
　　这方面，庄严是专家，罗兴就是门外汉了。
　　毕竟拆弹拆雷方面罗兴是行家里手。
　　在特种作战，尤其是像庄严这种特种部队里面的专业狙击手，玩这些才是内行。
　　庄严手里的探雷针忽然停住了。
　　“刺到了？”罗兴问。
　　庄严点头：“班长，我刺中它了，深20-25厘米。”
　　之后，庄严又开始在地雷旁边每隔1厘米的间距开始刺一次。
　　最后他说：“不大……”
　　罗兴道：“你最近练了那么久的手感，能感觉出这是什么地雷吗？”
　　庄严把探雷针轻轻刺入土中，刺在那颗地雷的表面，让后手轻轻地推了几下，旋转了几下。
　　“涩……有阻力感，略有弹性……”庄严说：“我猜是一颗72式防步兵地雷。”
　　“不能猜，要肯定。”
　　“我肯定，这个体积，这种手感。”庄严说：“是72式防步兵地雷。”
　　“那就挖吧。”罗兴说。
　　庄严又开始拨土，小心翼翼地，就像抚摸婴儿一样温柔。
　　很快，土被拨到一旁，露出了下面的一层绿色外壳。
　　一块圆圆的绿色胶皮显现在两人的视线里。
　　庄严有些兴奋，说：“我说对了！是72式！”
　　这就是著名的“善良地雷”，也有人把它叫做“仁慈地雷”，它装药小，只会炸断你的腿或者脚掌。因为战争中的算数不是1减1等于零，而是等负1或者2。
　　炸断一个士兵的腿，至少需要1到两名士兵来照顾伤员，这样形成的战斗减员和非战斗减员无形中在成倍增加。
　　炸死了，反而没有这事了。
　　罗兴说：“拆了它。”
　　庄严开始慢慢在弹体周围抠土，小心检查有无诡雷装置。
　　每抠一下，庄严都觉得心肝尖在微微颤动。
　　这玩意只要几公斤的压力就会爆。
　　庄严知道自己并没有使用那么大的力量，可是这玩意埋在土里至少十几年，长的会达到二十年，谁知道里面的起爆装置会不会已经产生了变化？
　　“没有诡雷装置。”
　　庄严检查完毕，松了口气。
　　如果是诡雷，拆起来就是一项挑战性极大的工作。
　　“按照我教你们的程序，拆掉它。”罗兴不动声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却十分凝重。
　　庄严张开手掌，抓住了那个只有月饼大小的72式防步兵地雷。
　　周围的土已经清理，下面也检查了，无拉线无暗雷无诡雷，这是一颗正常埋设的防步兵雷。
　　“前辈们，前辈们……”庄严嘴里低声叨念着：“我拆雷是为了还当地老百姓的安全，你们要见谅……”
　　这句话，实际上是罗兴之前提到过的。
　　这里曾经是我们军队的边防哨和战斗阵地，这里曾经牺牲过不少的军人先烈。
　　有一种说法，你拆雷的时候，他们的魂魄不理解，会反对你们取走地雷。
　　所以要一边拆，一边说，告诉这里的前辈，我们只是做正确的事，请高抬贵手。
　　这种说法虽然略有些迷信色彩，不过谁也说不清，至少作为后辈，说几句这种话，也算是告慰先烈们吧！
　　当地雷被庄严取起的一刹那，庄严的心一下子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似的。


第592章 第一颗雷
　　整颗地雷终于被轻轻拿了起来。
　　庄严轻轻吁了口气。
　　地雷到现在没爆，证明了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一步。
　　罗兴在边上一直盯着，如果庄严做错，他早就喊停了。
　　之前庄严检查诡雷装置的时候，罗兴最担心在这一环节里出错。
　　诡雷装置顾名思义，其实就是子母雷、雷中雷、雷带雷之类的诡计装置。
　　当年的Y军用，我们也用。
　　检查雷体的四周，是检查有无链接拉发雷之类的东西，看看周围有没有细小的绊丝。
　　如果没有，就必须检查雷的底部。
　　最愚蠢的人排雷就是挖出雷体之后看看左右没有绊线，人就放松起来，当拿起雷，就要出事。
　　因为有一种“叠罗汉”的诡雷方式，在下方埋设一颗松发雷，上方埋设一颗压发雷，这样的效果是——踩了上面的，两个都炸；即便发现了上面的，当取出上面的雷，下面的也炸。
　　埋设“叠罗汉”对于布雷者的技术要求很高，因为如果埋设过程中自己稍有闪失，炸的就是自己。
　　所以，庄严之前检查的时候，当上面的72式防步兵地雷周围挖空，他用探雷针斜插下防步兵雷的下方。
　　如果下面还埋设了一颗松发雷，探雷针就能感觉到有硬物。
　　那样，这颗雷就不能手工拆除，只能就地引爆。
　　倒不是真的没办法排除，而是没必要冒那么大的风险。
　　拆“叠罗汉”是极其危险的做法，绝对不建议人工拆，得不偿失。
　　所幸的是，庄严得出的判断是下面没雷。
　　而且，事实也证明了，这两个礼拜的苦练没有白费。
　　这段时间挨了那么多罚，也没有白白受罪。
　　庄严早已经满头大汗，他很想推开挡在面前的那块厚厚的防爆玻璃。
　　已经在雷场待了大半天，玻璃上多多少少有些轻微的灰尘，而且呼吸只要稍大点，上面就会蒙上一点薄薄的水汽。
　　这样虽然无伤大雅，但还是有点影响视线。
　　可是，推开它，只要地雷炸，不光手没了，眼睛也会没……
　　最矛盾的事情往往就在这里。
　　开和不开，这是个问题。
　　庄严最后还是拿定了主意，说：“班长，我要求拿开防爆玻璃罩。”
　　罗兴犹豫了一下，点头同意了。
　　“如果你对自己有信心，那就干吧！”
　　庄严将面罩推开，取出的地雷用左手的拇指和食指牢牢捏住下部分的边缘，然后从工具包里取出一把小剪刀……
　　场外，韩自诩不断摸着自己的下巴，死死盯着远处的庄严。
　　章志昂和孙鸿渐都在，表情也是同样凝重。
　　猎人分队每一个兵拆雷，作为队长和副队长，心都吊到了半空。
　　只有最后完全完成，这才会松口气。
　　72式防步兵地雷的拆卸命门就在底部。
　　底部装填的是扩爆药和火帽，也就是雷管。
　　只要拧开它，取出里面的雷管和扩爆药，整个过程就算完成了。
　　听起来，似乎很简单？
　　没错，按照拆卸流程，是很简单。
　　很多人在接受工兵科目训练的时候，拿着教练雷玩得那一个叫溜。
　　但是——
　　请记住一点，实战永远是实战，训练永远只是训练。
　　训练可以尽量模拟真实，但不会和真实作战完全吻合。
　　庄严就遇到了现实的问题。
　　他忽然发现，这和自己接受训练时拆的72式防步兵教练雷有些不同。
　　教练雷由于常年用于训练，底部的旋转缺口不知道被人拧了多少次，早已经是滑不溜秋，一拧就开，跟家里拿个螺丝刀拧个小螺丝一样方便。
　　不过现在手里这颗雷由于埋设的时间太久，年代久远之下，加上地底下的潮湿，还有土壤里的各种物质侵蚀，缺口的孔中全是泥沙，糊着厚厚一层，硬邦邦的。
　　气温不低，加上穿着厚重的防爆服，庄严的汗都淌成了小河。
　　他只能用小剪刀一点点，一点点地清理旋孔缺口里的泥沙。
　　这个过程实际上还是在危险的边缘试探着……
　　罗兴在一旁整个过程死死盯着，大气都没透一口。
　　因为埋设过久的地雷一旦起出，最安全的办法就是以最快的速度拆除它的起爆装置，令其回到安全状态。
　　如果时间拖越久，变数会越大。
　　没人知道这颗雷会不会因为各种因素导致内部的腐蚀，处于一种化学变化的状态，尤其是接触到氧气，会更不稳定。
　　也没人知道内部的保险是不是已经快完蛋了，只要轻轻一震，就会咣地爆炸。
　　各种混合的因素，导致了排雷本身就是个面对各种变数的危险活儿。
　　庄严已经顾不得去擦自己的汗了。
　　他任由汗水顺着脸颊滴落，任由它们滑入自己的眼睛里——而他不能眨眼。
　　好在接受过狙击手训练的庄严本身就可以长时间不眨眼。
　　之前接受过各种的残酷训练这时候起到了极大的作用。
　　就连罗兴在一旁看了，也暗暗佩服。
　　作为第一次来雷场的新兵，庄严的定力算是很好的。
　　清理完泥沙，庄严看到了里面的缺口。
　　他将剪刀伸进去，卡住缺口，然后轻轻一拧！
　　罗兴的心，怦怦跳了两下。
　　这是一个关健的时刻……
　　如果缺口卡死，而排雷手用力过大，往往会导致那只捏住地雷的手在无意中施加过多的压力。
　　拆72式防步兵地雷的时候是要用左手的拇指和食指，呈半圆状，捏住地雷底部的边缘，因为上缘是触发区，那是老虎屁股，万万捏不得！
　　72式防步兵地雷的触发力量只有7公斤而已，而且雷本身如果埋设过久，这个保险系数的底线往往是达不到的。
　　也就是说，你很的注意力集中在缺口上，左手因为拧动已经卡死的缺口所以无意中施加了更多的压力，那会导致一来如果雷体不稳定，也会发生意外，二来如果你的手有任何的移动，移到了上沿的触发区上去……
　　那么你会在瞬间看到手里绽放一朵夺命的烟花……


第593章 正式成为特种部队成员
　　沙——
　　随着小剪刀的拧动，下面螺栓状的缺口终于产生了一丝松动。
　　在静得如同墓地一样的雷场中，即便是这一声最小的声音听起来仍旧令人感到惊心动魄！
　　庄严的汗啪嗒啪嗒落在地上，渗进土里。
　　“松了……”罗兴在一旁提醒庄严。
　　他不敢太大声，只能轻轻说。
　　有些兵精神紧张，一旦你突然大声说话，他会在一瞬间将本来已经绷紧的神经拉断，会做出令人意想不到的行为。
　　这就是经验！
　　庄严微微点点头，没说话。
　　拿着小剪刀的手继续加力，缺口终于彻底松开。
　　庄严不断转动着剪刀，将雷体底部的雷管和扩爆药拆下，然后小心地放在一旁。
　　从地上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脱下头盔，扯起脖子上的战术围巾，擦掉脸上湿淋淋的汗水。
　　举起手里的那颗已经被拆掉起爆装置的72式防步兵地雷，庄严大声道：“拆卸完成，72式防步兵地雷！”
　　站在安全区的队友们纷纷鼓起掌来。
　　这是庄严人生中拆掉的第一颗地雷。
　　人生永远就是这么奇怪，第一次对于很多人来说十分重要。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但是第一次以后的次数，你会觉得许多第一次做的时候认为十分艰难的事情其实并不像自己想象中那么难。
　　庄严那天排除第一颗地雷之后，接连起获了三颗地雷。
　　他成为当天猎人分队里排雷最多的兵。
　　而且，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庄严无论从心态、稳定性和熟练度上都令人称赞。
　　其实不光是庄严，整个“猎人”分队的特种兵们都是这样。
　　本来就是精挑细选过的精兵，学习能力和接受能力上都极其优秀，属于那种“一点就通”的兵。
　　一通则百通，一顺则百顺。
　　整个猎人分队那天下午斩获了48颗地雷，其中包括一颗美制的“子母雷”，和六枚Y军“棺材雷”。
　　这天晚上收队回到营地，韩自诩和司机亲自开车去了镇上，买回来十六箱啤酒。
　　他说，趟过雷场的兵，才算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从普通的青年成为男子汉，这事值得喝一杯庆祝庆祝！
　　这天晚上，扫雷一队的炊事班变得格外热闹。
　　队里杀了一头羊，给所有人加菜。
　　晚餐的餐桌上，多了一道黄焖羊肉。
　　据说这是当地的地道羊肉做法，里面放了土豆、洋葱等等配菜，吃起来齿颊留香，回味无穷。
　　开饭前，扫雷队的队长请韩自诩说点祝酒词。
　　韩自诩端着装满了啤酒的饭盆，站了起来，扫了一眼简陋的饭堂——这不能算饭堂，因为这个“饭堂”是露天的，桌椅都是用木板临时钉装的。
　　因为排雷队要到处走，在雷场附近扎营，附近的几片雷场扫干净了，就得马上转移到另外的雷区去。
　　所以排雷队的饭堂都十分简陋，毕竟在那里待少则一个月，多则两个月就要走。
　　这样的“高级”饭堂，只要到了雨天都得装了饭躲进帐篷里去吃。
　　站在简陋的饭桌前，韩自诩大声道：“别人都问我，你是个特种部队的，你说说什么叫合格的特种兵？你们特种兵是不是都能一个打几十个，是不是能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开飞机开坦克开潜艇都是行家里手？”
　　“我告诉他，那是吹牛逼的。别人听了很不高兴，说人家很多退伍的特种兵写的小说都是这样说。你居然说这不行那不行，你是当了个假特种兵吧？”
　　“后来他又问我，那你说，什么才是特种兵？我跟他说，要当特种兵首先和普通士兵不同的并不是学会更多的战斗技巧，也不是会开飞机会操大炮，而是你有没有勇气和死神较量。一个兵，站在雷场里不腿软，从在数千米高空往下跳不慌张，渗透到敌人千军万马之中气定神闲，首先就是要做到这一点，才有最基本的资格。连玩命的勇气你都没有，谈不上当什么特种兵。”
　　“另外就是奉献精神。很多人说，你韩自诩天天扯奉献、奉献，说到底就是洗脑，骗人去当傻大兵。我告诉他们这些傻逼的是——无论中外特种部队，在里面服役的都是最纯粹的爱国者。鹰酱的特种部队成员不爱国？不爱国他们拿着那点钱肯在全世界各种战区里执行着连行动代号都不能公布的秘密行动？不爱国就拿着那点工资他们会在摩加迪沙的直升机上自愿下机拯救自己的同僚最后被人乱枪打死横尸街头？”
　　“命，用多少钱才能买到？尤其是我们国家的特种部队，我们的工资比鹰酱家的还低，没点儿奉献的精神，我去干什么挣不到这一点点工资和特种部队津贴？我想说的是，当特种兵，不一定要是超人，但一定是百分百的爱国者！”
　　所有人都静了下来，目光都落在韩自诩身上。
　　山间的夜风掠过，草木和泥土的芬芳令人心旷神怡。
　　韩自诩的情绪有些激动，眼眶有些红。
　　“今天晚上，我之所以说这些，是因为之前的你们还是菜鸟，虽然你们已经加入了我们‘红箭’大队，但是你们还没有资格戴上闪电利剑臂章。”
　　他转过身，朝旁边的章志昂递了个眼神。
　　章志昂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打开。
　　里面全是代表特种部队荣誉的闪电利剑臂章。
　　“我想——”
　　韩自诩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很激动。
　　“当今天你们从雷区里走出来，你们就是在阎王头上拉过屎，你们是和死神掰过了腕的男人，我觉得你们已经有资格戴上这个臂章。所以，我请示了大队长，授予我——猎人分队分队长韩自诩，为你们佩戴上这个代表着我们大队荣誉的臂章！来，兄弟们，站起来干了这盆啤酒，以后我们就是一名光荣的特种部队战士！”
　　唰——
　　全部猎人分队的士兵齐刷刷地站了起来，举起了手里的饭盆。
　　“一！”
　　“二！”
　　“三！”
　　“干！”
　　所有人一饮而尽。
　　章志昂过来，为每一个队员都挂上臂章。
　　每一个队员挂上臂章后，都立即举手敬礼。
　　最后，韩自诩看着还在沾沾自喜，看着自己的臂章爱不释手的队员们，又大声道：“喜欢不喜欢这个臂章？”
　　“喜欢！”
　　“喜欢就好，但是我有个命令，吃完饭回去，将臂章藏在你的小包里，好好放着，不要问我为什么，需要佩戴的时候，我会通知你们！其实这只是一个形式，真正的特种部队臂章不在这里——”
　　他抬手拍拍自己的左臂。
　　然后又拍拍自己的胸膛。
　　“而是在这里！”


第594章 敬英雄！
　　虽然不知道韩自诩为什么宣布这种命令，但是作为猎人分队的队员，只有一个选择——服从。
　　摸着那枚闪电利剑臂章，庄严百感交集。
　　两年了。
　　当兵快两年了。
　　回想当年，自己刚来军营的时候，居然还想过当逃兵……
　　这事虽然没人知道，可是庄严都为当初的自己感到脸红。
　　没想到，今天自己却成了一名真正的特种部队狙击手。
　　一个真正纯粹的士兵。
　　没错，士兵这个称呼，从前在庄严心中毫无价值，而今天，却重若千钧。
　　看着手里那枚臂章，庄严看着看着便有些眼角发热，感觉视线里多了一层雾水。
　　爸、妈，儿子长大了，你们放心，不会再给你们丢脸了！
　　感触中，忽然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庄严，站起来！”
　　庄严条件反射般站了起来，喊了声：“到！”
　　韩自诩说：“今天你在猎人分队里排雷数量最多，你代表雷场新丁们，说说心里话，怕不怕！？”
　　在一片起哄声中，庄严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挠着头说：“队长，我平时瞎闹还行……你让我正儿八经说这些……我觉得我没这个资格……”
　　韩自诩说：“怎么？平时你庄严整天鬼精鬼精，牛逼哄哄的，今天怎么就怂了？往日里，你是敢暗地里跟我较劲的人，我当我瞎了看不到？”
　　庄严说：“没有……我哪敢跟队长您较劲……”
　　低头又用蚊子哼哼的声音道：“难道不怕你罚我吗……”
　　韩自诩高声道：“让你说说感想，又不是让你求婚，你扭扭捏捏像什么样！快说！”
　　庄严只好端起饭盆，站在那里，他忽然不笑了。
　　既然说。
　　那就说吧！
　　胃里的那点儿啤酒让血也热了起来。
　　庄严忽然一抬手，把碗啤酒倒了。
　　所有人顿时大惊。
　　倒了酒？
　　这是翻脸吗？
　　苏卉开还以为是庄严的脾气发作，韩自诩逼他讲话，他不肯讲，所以干脆倒酒掀桌子了？
　　张圯怡嘴巴早已经张开，饭盆端在嘴边，放下来不是，不放下来也不是。
　　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就连一众本来嘻嘻哈哈乐呵呵的扫雷兵此时也停了下来。
　　周围鸦雀无声。
　　韩自诩没说话，目光灼灼看着庄严。
　　庄严吸了口气，说：“今天从雷场走出来的那一刻，我觉得我还是我，但又已经不是我。这碗酒，我是敬给一个已经牺牲在98抗洪一线的战友，敬给在那场灾难中为了保护人民生命财产而牺牲的所有英雄！是他们让我第一次感受到我身上这身军装意味着什么，让我理解了当兵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庄严入伍的时候，算不上一个好兵……”
　　他目光转向严肃，也看了看徐兴国。
　　严肃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鼓励庄严继续往下说。
　　徐兴国没说话，和庄严的目光一碰，低下头去。
　　“我作死，我胡闹，我整天想着去后勤部队混几年然后回家找个好工作，我甚至想过了当逃兵……第一年，我去教导队，那并不是因为我想变成一个好兵，那是因为一个班长说我下连队只能去养猪，我不服，我要考进教导队，证明给别人看，我庄严不是一个只能去养猪的猪倌，我也可以成为一个很厉害的兵！”
　　“我后来进了教导队，我很沾沾自喜，我觉得自己很牛逼。不是吗？第一年就能去教导队的列兵能有几个？说到底，我那是为了自己而奋斗，不是为了别人。”
　　“就算在教导队里，我所有获得的成绩也并非我个人很想在部队上进，想当好兵。那时候的我，还是一个只想混个班长让自己好过一点的兵。”
　　“我的老班长跟我说，人啊，不能一辈子都为自己活着，要为别人拼一次命，这样的人生才是无憾的。我当时还不怎么理解这句话，我在沿海城市里长大，我父亲是军人，可是不讨我喜欢，因为他常年不在家……我哥是个商人，我觉得我哥是我最崇拜的人，能赚钱，开好车，拿着两万八一个的手提电话，我觉得我下半辈子能像我哥一样，就心满意足了。”
　　“但是在那场大洪水里，我才知道军人这个称呼的真正意义。我看到的是有一群拿着几十块津贴费的士兵，有一群拿着几百块工资的军官，为了别人的生命财产，毫无畏惧地冲向滔天巨浪，我看到一个指导员在牺牲之前，把自己的泳圈递给了自己的兵……”
　　说到这里，庄严再也忍不住了，两行泪水从眼中滑落。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段永远不会忘记的时光里，大堤之上，有人摇着红旗。
　　“人在堤在！堤亡人亡！同志们，全国人民都在看着我们！拼了！”
　　嘶——
　　庄严深深吸了口气，将泪水和涌到鼻孔里的鼻涕都吸了回去。
　　“我是从那次之后，才开始逐渐明白了生命的价值，明白了作为军人，什么才是自己最重要的，才去思考我要做一个怎样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
　　“我想，作为一名军人，有些东西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荣誉、责任、担当，还有奉献！”
　　说完，倒了第二碗酒。
　　“正如你们，在座的各位排雷的兄弟们！你们，才是军人的典范，你们才是死神都畏惧的对手，你们才是共和国最优秀的军人！”
　　他一扬头，将整碗的酒倒入了喉咙里，猛地饮下去。
　　冰凉的啤酒滑入胃里，庄严手一翻，亮出碗底。
　　“我的兄弟们！你们才是真正的英雄！我先干为敬！”
　　整个饭堂里，所有的扫雷兵全部唰一下站了起来。
　　不少人眼角红通通的。
　　军人啊！
　　那是从不轻易流泪的一个群体。
　　今夜，每一个在场的军人却都心潮澎湃，有一种难以名状的东西冲进胸膛，堵住嗓子眼，钻进了眼角。
　　有一种被军人视为最懦弱但是又最珍贵的东西，从眼角滑落……
　　“干杯！”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敬英雄！”
　　“干了！”
　　门外，树上的一只鸟被营地里突然传出的震耳欲聋声吓了一跳，呱呱地叫着，展翅飞走。
　　这一夜，山里一如既往地变得有些凉，雾水开始萦绕着山头和山谷。
　　但这一夜，所有人的血都是热的。


第595章 蹊跷的爆炸声
　　有时候，命运有时候仁慈得如同天使，但有时候又会狰狞如魔鬼。
　　第一次排雷后的第三天，还没等庄严这些人身上那股儿“英雄”的热血褪去，扫雷1队就出事了。
　　由于12号雷场经过一天的清理，发现情况比想象中的要的情况要简单许多。
　　雷场里扫雷的进度比预想中要快了足足一倍。
　　按照这个进度，12号雷场根本不需要一个礼拜，四天就可以搞定。
　　所以，队里决定将计划改变一下。
　　本来临时营地之所以设置在这里，是因为这附近有三块雷场——12号、13号和14号。
　　按照计划里的顺序，是数字由小到大，一块接一块排过去，全部完成之后，正式验收交给地方政府。
　　但是，整个边境第二次大扫雷行动的计划里不止这三块雷场。
　　1队必须扫完这三块雷场之后继续转移到其他地区，完成那一片地域的数块雷场的清扫行动。
　　临近春节，地方老百姓也准备过年，指挥部里来了通知，为了让边境的老百姓过个好年，在春节假期到来之前，尽量多清扫一些雷区，尽可能保障边民出入安全和通商贸易。
　　1队决定留下一排带着猎人分队在1号雷区进行收尾作业——毕竟猎人分队虽然经过了几天实排的考验，但在别人这些老工兵的眼中，还是嫩了点。
　　12号雷场排雷难度相对较小，而13号则不然。
　　13号雷场距离12号雷场其实并不远，只有一公里不到。
　　雷场位于两座山之间的一片山脊上，首先要上去就得先爬一段山路。
　　所有的爆破器材人背一些，租用一些地方的骡马运载一些。
　　山地排雷和平地排雷难度不在一个层次上。
　　先用喷火枪进行火攻，这样埋藏在10-25厘米深度的地雷大部分会被烧爆。
　　平地排雷还可以使用机械化排雷，就像庄严之前看到的用推土机改装的排雷车，可以用来先进行循环几次的压推，把一些埋藏较深的雷压爆。
　　这就叫双重保险。
　　或者先烧一次，再压推一次，雷场中的地雷大部分都可以清除掉。
　　剩余的就是人工进行筛查。
　　人工排雷一般要反复将雷区清理两次，并且是交替进行——你扫过的地方，下次换另一个人扫。
　　相互交叉，避免遗漏。
　　到了最后，指挥员带队进行检查验收，经过严格的确认程序，这个雷区才会被最终确定是安全，然后择日移交给地方。
　　而山地排雷则性质不同。
　　山地排雷，雷场在山上，坡度大，石头多，树木灌木多，地势崎岖，这种地方进行机械排雷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如果在复杂的山地地形排雷，一般先进行一次火攻，将地表的雷尽量烧光，然后就到了大名鼎鼎的“扫雷弹”登场。
　　扫雷弹其实就是一根根水管似的东西，跟电影《英雄儿女》里，英雄王成发出“向我开炮”的怒吼，拉着了爆破筒冲向敌人同归于尽。
　　和那种爆破筒类似，但扫雷弹比较短，从30-50厘米不等，尾部可以链接起来，所以学名又叫做“排雷爆破筒”。
　　经过喷火枪烧灼后的雷场，排雷兵进入后从高处将一根根“扫雷弹”进行连接，慢慢伸向雷场深处，编制成一张日字格的大网。
　　在组成网格之后，会进行点火起爆。
　　一旦这种组成网状的“扫雷弹”起爆，会整片将区域内的地雷引爆大部分。
　　要记住，仅仅是大部分。
　　因为还是会有漏网之鱼。
　　在石头缝里，或者在某些坑洼处，冲击波没有冲到的地方苟延残喘。
　　这时候，还是要排雷工兵穿上防爆服和防雷鞋进入现场，用扫雷耙之类的工具一点点像犁地一样进行清理。
　　一旦发现漏网之鱼，立即进行手工拆除。
　　不得不说，山地排雷的难度比平地排雷高一倍都不止。
　　一大早，车队运着器材和排雷官兵们到了12号雷场之后，二、三两个排继续将器材背到自己的肩膀上，和租来的骡马一起出发，朝13号雷场进发。
　　二、三排今天的任务是要对13号雷场进行初步勘察，然后先进行喷火处理，再用扫雷弹炸一次。
　　等做完这些，明天集中三个排的兵力再进入雷场进行人工作业。
　　12号雷场已经被人工扫排过，今天只是复查，确保万无一失。
　　不能让排雷部队排过的区域里遗留下一颗地雷，这是指挥部和总部下的死命令。
　　万无一失。
　　还是这四个字。
　　庄严和队友们跟着一排，穿上防护服，再次进入了12号雷区。
　　从昨晚半夜开始，下了点小雨。
　　山里的空气本来就清新，雨水一淋，到处都是一股子沁人心脾的植物清香，冲淡了不少原本留在雷区里的硝烟味。
　　一切都进展得十分顺利。
　　到了中午，撤出雷区吃午饭的时候，12号雷场已经复查了大半。
　　大家有说有笑。
　　苏卉开说，今天12号雷场清理完了，也算是大功一件，队长会不会再给大家加一只山羊什么的打打牙祭。
　　庄严嘲笑苏卉开，说你就是个吃货，到了雷场还想着吃。
　　闫冠军爆出了一个料，说昨晚那只山羊其实不是韩自诩去市场里买的，是周围的边民卖给他的，因为那只羊不是宰杀，是被地雷炸死的。
　　被炸死羊的是个本来就被地雷炸了一只腿的村民，人本来就穷，养死了那真是割肉一样，于是坐在路边呜呜哭。
　　韩自诩看到了，一问之下才明白原因，想着队里刚好要加菜，不如顺水推舟，买下了边民那只羊。
　　大家这才恍然大悟，说加菜一般都买猪多，买羊还真少见。
　　正议论纷纷的时候，远处的山里忽然传来一声爆炸。
　　轰——
　　庄严扒饭的汤匙停了下来。
　　声音是从13号雷场那边传来的。
　　本以为这是扫雷弹的爆炸声。
　　但是仔细听听不像。
　　因为扫雷弹起爆声音非常大。
　　如果是喷火枪烧爆的也不对，因为之前已经看到那边在烧了一次，腾起了浓浓黑烟。
　　其他人倒是没怎么留意。
　　排雷区域听到爆炸，再正常不过。
　　那一声动静之后，没再传来爆炸。
　　庄严有些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忽然听到杨大喜手中的对讲机沙沙地响了起来。


第596章 血染的军装
　　庄严没有听错。
　　那一下，是地雷爆炸的声音。
　　杨大喜的对讲机里传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13号雷区，出事了！
　　“来几个人！跟我走！”
　　杨大喜从扔下饭盆，几乎是从地上跳了起来。
　　饭盆里的菜和饭，洒了一地……
　　瞎子都知道事态严重了。
　　庄严二话不说站了起来。
　　几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不需要那么多人，来几个人搭把手，抬人！”杨大喜回头一看，人太多了。
　　那里是山路，人多反而误事。
　　“抬人我们专业，我们受过战地救护训练！”庄严不肯离开。
　　这话倒是没夸张。
　　所有人的特种兵都受过简单的战地救护训练。
　　杨大喜一想，特种兵受过很严格的训练，体力上肯定比自己的兵要好。
　　“行，你！你！你！你！”
　　他伸手一点，点了猎人分队的庄严、苏卉开、严肃和徐兴国。
　　“跟我来！”
　　点完，一挥手，仿佛在发起一场冲锋。
　　一场救命的冲锋。
　　那是庄严第一次看到被地雷炸伤的人。
　　跑了大约七百米，刚上山，就看到头上崎岖的山路上来了一队人。
　　队伍中簇拥着一副担架，不少人身上、脸上都有血……
　　迷彩服上，到处都是泥浆，还有植物被碾断后粘在上面的绿色汁液。
　　所有人的神色都十分紧张、悲痛。
　　“我们来接手！”
　　庄严和苏卉开几个几乎异口同声喊了起来。
　　担架被举过头顶，伸了过来。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顿时钻入了鼻腔。
　　有东西滴在庄严的脸上，一抹，一片红。
　　是血……
　　是人的鲜血……
　　庄严也顾不得看担架上是谁，和苏卉开两个一头一尾抓住担架的握把，沿着山路一路飞奔。
　　每一个猎人分队队员的体力都超好，个人背几十斤的东西跑个十公里都是常态。
　　这里到12号雷区前的临时停车位置上只有八百米，对于庄严和队友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一路上，庄严跑在前面，根本没有时间回头看情况。
　　他只闻到血的腥味，还有就是卫生员不停地喊：“别睡！别睡！醒醒！我们很快送你去医院！”
　　然后也有人在喊：“大虫！你他娘的不能死！别睡啊！求求你别睡。”
　　那是排雷兵的喊声。
　　他们都在极力让战友保持清醒。
　　大虫？
　　也许是排雷队里彼此之间的绰号。
　　庄严清楚，这样不断的叫喊是想在让失血过度的人不要昏睡过去。
　　生命，有时候就是一场较量，是一场和死神的拔河。
　　往往就靠一口气，这口气松了，泄了，人就没了……
　　终于看到了临时停车场，那是一片乱草地，不远处就是土路，可以通往县城。
　　这里去营地有二十多公里，从营地去县城，还有将近三十公里……
　　五十多公里，这是一个遥远的距离。
　　将伤员抬上车，韩自诩跑到驾驶室旁，大喊：“我开车！”
　　所有人一愣。
　　不过没有时间质疑。
　　车子很快发动起来，庄严坐在车厢地板上，旁边的担架上躺着伤员。
　　庄严这才有时间打量这个叫做“大虫”的伤员。
　　他甚至想不起这个伤员叫什么名字，甚至样子都认不出来是谁。
　　因为大虫的脸上缠了绑带，到处都是血……
　　目光从脸上往下移，当看到双腿，庄严忍不住闭了一下眼睛。
　　左腿已经生生被炸断，露出了森森的白骨。
　　那是骨头……
　　人的骨头……
　　最重要的还不是这里的伤势。
　　而是大腿根部靠近屁股的地方，迷彩服上有个血肉模糊的洞，里面哗哗在淌血。
　　庄严不知道为什么会炸到这个部位，但是他知道，那里可是股动脉……
　　在战场救护训练的时候，士兵都接受过这种类似的训练，主要是几个重要的部位，容易被击穿导致大出血的部位。
　　其中一个就是这里。
　　卫生员用止血带想进行紧急止血，只是伤口的位置根本没法缠上止血带。
　　另一个卫生员不断再撕三角包，一个个三角包撕开了，抖开了，往里面填。
　　地上一地都是染红了血的药棉和绷带……
　　靠近股部的伤口的情况却很不妙，庄严想起了当年在大堤上看到决堤的模样，怎么都堵，都堵不住……
　　韩自诩的车开得很快。
　　在这之前，没人知道韩自诩会开车。
　　这一次，所有人都见识了这个特种部队军官的驾驶技术。
　　在山路上坐飞机的感觉，你试过吗？
　　就是这样的感觉。
　　分秒必争。
　　血的腥味充斥着整个宽大的东风141的车后厢。
　　庄严蹲在一旁，他第一次看到那么多的鲜血流淌在自己的面前。
　　他到如今才知道，原来血这种东西会对人产生视觉冲击的同时，也会不知不觉在冲击你的心理防线。
　　那种血的腥味，居然可以如此浓烈，熏人欲吐……
　　为什么血腥的味道会令人恐惧？
　　庄严此刻深深体会到了。
　　因为那意味着生命在流逝。
　　“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啊！”
　　庄严觉得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老迷糊当年躺在自己的大腿上，口鼻都在流血的样子又浮现在面前。
　　他忽然眼角一热，泪水怎么都抑制不住了，流了出来。
　　庄严赶紧将头瞥到一旁，擦了擦，深吸一口气，压住所有汹涌而来的情绪。
　　他不能让人感受到自己的悲伤。
　　悲伤如同流感病毒，是可以传染的。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大虫”苍白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一丝的血色，生命正随着血液一点点流失。
　　英雄？
　　昨晚的那两个字，还言犹在耳。
　　一个听上去十分响亮的称呼。
　　可是，谁想过这两个字背后的牺牲？
　　“啊——”
　　撕三角巾的那个卫生员首先崩溃了。
　　一屁股坐在地上，竟然大哭起来。
　　“李波！你干什么！？赶紧止血！”
　　那个上等兵卫生员李波依旧抓着自己的头，疯狂地嚎啕着……
　　“李波！我命令你，马上止血！”
　　一直在企图扎止血带的卫生员是个下士，红着眼一把揪住起了李波，要吃人一样朝他怒吼。
　　李波抓住对方的双手，用一种几近凄厉到绝望的喊声叫道：“老贺……没血了……没血了……”
　　他突然又爆发起来。
　　“你他妈让我怎么止啊！”
　　庄严的目光投向伤口，本来已经汹涌的血，的确没像之前那样喷薄而出。
　　只是……
　　再看看那张脸，绷带一角外露着一只眼睛，里面早已没了生气……
　　庄严眼眶又是一热，这回忍不住了，泪水唰一下，又出来了。


第597章 悲伤的河，你慢慢地流……
　　夜晚有人在临时营地里吹响了笛子。
　　细细一听，是徐兴国。
　　徐兴国当兵之前就喜欢吹笛子，当兵的时候，行李中藏了一根笛子。
　　笛子陪着他从新兵连走到教导队，从教导队走到了特种部队，他一直带着。
　　像庄严和徐兴国这种兵，平素里能又闲暇吹笛子的时间并不多。
　　上一次吹，庄严记得好像是在抗洪那会儿。
　　那天晚上，营地里很静。
　　平日里吃饭是最热闹的时候，这里不是正规的营区，所以没有那么讲究和那么多的规矩，很多时候都不在竹棚搭建的临时饭堂里吃饭，端着饭盆走到营地的草坪上，蹲着或者直接坐下，一边吃一边侃大山。
　　说说今天自己排了多少颗雷，吹吹自己又收到了远方女友的来信，暂时还没恢复成单身狗。
　　可是今天的饭点却异常安静。
　　庄严端着饭盆坐在地上，看着里面的饭菜，怎么都吃不下。
　　他刚从县里的医院回来，“大虫”没了。
　　人没熬到医院，就失血过多没了。
　　生命可以很坚强，但生命又可以很脆弱。
　　“大虫”是在布置扫雷弹的时候出的事。
　　13号雷场在两座山中间连接处的山脊上，地形复杂，勘察过后，带队的指挥员让喷火兵先烧了一次，然后开始布置扫雷弹。
　　“大虫”在坡顶，将扫雷弹一节节链接起来，慢慢下面的雷区里延伸。
　　由于下过雨，地上十分湿滑。
　　起初背着器材上山的时候就已经千叮嘱万嘱咐要小心地滑。
　　上山路上没出事，倒是到了雷区出了事。
　　“大虫”是踩在一块青石上作为支撑点，人半坐在地上作业的，其中一节“扫雷弹”链接完后，他转身去拿放在身后的另一节扫雷弹。
　　没想到手碰到那堆扫雷弹，其中一根居然顺着坡向下滑。
　　一根扫雷弹2公斤，如果顺着坡往下滚，一旦触碰到某些没有烧毁的雷上，很有可能引发爆炸。
　　周围都是在布雷的战友，“大虫”失误之后想挽回一切，他猛地朝一旁伸手，抓住了那根向下滚的扫雷蛋，却忘了脚下的支撑点已经移位。
　　湿漉漉的石头本来就像涂过油一样滑溜，“大虫”脚下打滑，人失去了重心，直接从坡顶朝雷场里滚了十多米……
　　一连爆了两颗雷。
　　一颗炸断了“大虫”的左腿，一颗直接在大腿上方靠近屁股的地方爆炸。
　　一前一后。
　　他被炸得整个人在空中翻了个身，撞在雷区边的一棵树上。
　　血当场喷起有一米多高，树都染红了……
　　“吃不下？”罗兴在庄严的身旁坐下。
　　他看到庄严将饭盆放在地上，呆呆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上，全是血。
　　血是大虫的……
　　“唉……”罗兴叹了口气，说：“去洗个手吧，洗完回来吃饭。”
　　庄严的眼睛很红，看起来很难受，鼻子一抽一抽的。
　　“我还是没能救他……”
　　语气里充满了自责。
　　罗兴安慰说：“那不是你的错，你不是医生。”
　　“班长。”庄严说：“这是第二次……第二次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战友死在自己的面前。”
　　说着，眼更红了。
　　罗兴道：“庄严，你是特种部队的兵，你要坚强。”
　　庄严忽然哼了一声，说：“我也想坚强，我曾经也以为自己是无比的坚强，我觉得我能承受一切，我接受过所有陆军特种部队里最艰苦的体能训练，我反审讯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可是我任何时候都可以跟自己开个玩笑，把自己逗乐，把痛苦都赶走。”
　　说着，他转过头看着罗兴。
　　“可是，班长，人命却不能开玩笑，我怎么能看着战友死了，我自己跟自己说，嘿！庄严！你要坚强，来！乐一个……”
　　说着说着，泪水簌簌地往下掉。
　　罗兴忽然感到一阵心酸，捂住了自己的嘴，假装抹了一把嘴上的油。
　　偷偷做了一次深呼吸，罗兴说：“庄严，不骗你，我哭过。我来这里一年多了，在这里我见了不止一次这样的事情，有我们自己战友的，也有边民的。惨，都很惨……”
　　他摇摇头，克制住情绪。
　　“不过……”
　　他转向了庄严，说：“你得明白一件事，你即便在这里坐着哭到天亮，大虫也不会活过来，牺牲了就是牺牲了，可是这里的地雷你不去扫它，它就不会凭空消失。这活儿，总得有人干。你觉得‘大虫’在天之灵，那些牺牲的战友或者被炸残的战友，是愿意看着你坐在这里伤心，还是愿意看到你精精神神走进雷场，扫掉那些该死的地雷？军人不能忽视牺牲，但也不能在牺牲面前止步，这个职业，就是要面对牺牲最多的一个群体。”
　　说罢，伸出手拍了拍庄严的肩膀。
　　“去吧，听老大的话，把手洗干净，回来吃饭，今晚早点休息，明天继续干，明天我们就要去13号雷场了。”
　　庄严总算从木然的神色中缓了过来，刚想起身，忽然又坐下，扭头看着罗兴。
　　罗兴本以为自己已经彻底说服了庄严，彻底让他理解什么叫做牺牲。
　　没想到，他忽然又坐了回来。
　　“你……”
　　没等罗兴说完，庄严打断了他的话头。
　　“班长，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罗兴松了口气，说：“你问吧，我知道的只要不违反纪律，都告诉你。”
　　庄严问：“能告诉我，‘大虫’的真实姓名吗？”
　　罗兴先是有些意外，然后坦然道：“他叫梁虎，大虫是绰号。”
　　“梁虎……梁虎……”
　　庄严如有所思地点点头，慢慢站了起来。
　　在炊事班旁边的水池边，庄严洗了八次手，反反复复，反反复复，仿佛要将心里的悲伤都洗掉。
　　临时营地不远处的那条河，那天晚上的水特别浑浊，黄澄澄的如同泥浆的颜色一样。
　　它静静地流淌着，营地里，徐兴国的笛声悠悠扬扬，带着一种独特的哀伤。
　　河水啊，你慢慢地流，带走我的悲伤，也带走我的怯懦，带去我对战友的问候。
　　咱们，天堂再见！


第598章 危险重重的14号雷区
　　梁虎牺牲后，庄严对于排雷这种事多了更深的理解。
　　排雷，更多的是一种责任感，而非自我挑战的那种胜利感。
　　要感受胜利，人生太多的地方，太多的行业可以感受，没必要在排雷这件事上用命去感受。
　　从前庄严在雷场上回来总是兴奋地不行，找人吹牛逼，说今天自己排了多少多少颗雷，什么什么雷，拆了几个诡雷。
　　现在每天能从雷场活着回来，人也不再吹嘘，变得沉默了许多。
　　能够完成任务活着回来已经是最大的幸运，没什么值得骄傲的。
　　对于他来说，13号雷场是一片有着悲伤记忆的地方。
　　在12号雷场完成排雷任务之后，几乎是怀着一种对梁虎的祭奠，扫雷1队用了不到8天的时间，将这片小雷场扫得干干净净。
　　在临时营地附近的三块雷区，最难扫的要数14号雷区。
　　扫完这片雷区，扫雷一队在这里的任务就算完成，要移师他处。
　　而按照时间估算，14号雷区扫完的时候正好是大年30，“猎人”分队的训练任务也在这里告一段落。
　　所以，那将是整个训练的完结，也是扫雷一队一阶段任务的完结之时。
　　指挥部的领导将14号雷区放在最后进行扫除，为的就是集中兵力在过年之前打个漂亮仗，在大年三十的那天将已经扫除雷害的地区交还给当地政府。
　　当地政府也早有计划，一旦雷区扫除，他们将会开放这里的口岸，将部分雷区复耕，打造边贸区和旅游区，大力发展边境贸易和边境旅游，提高地方的经济发展水平。
　　一切都有着完整的计划。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13号雷区被清除后的第二天，所有人马不停蹄赶往了14号雷区。
　　14号雷区总面积只有30万平方米，雷区的形状狭长，分部在界碑附近，旁边就是河流。
　　这块雷场的排雷难就难在它所在的地方灌木浓密，到处都是树，地质上是土掺石，地面上的草丛间经常看到裸露出地面是山石，而且雷区正好是一片陡峭的坡地。
　　这种地形地貌上排雷，如果穿防雷鞋，那么很容易摔倒。
　　如果不穿，又很容易就触雷。
　　最难的地方倒不是雷场，而是通往雷场的路，既远，又不像12号雷场就处于平地附近，可以找个草地当做临时停车场，车子停在那里之后直接搬运器材和排爆设备。
　　14号雷场距离临时营地足足36公里，有一半的路全在山里。
　　也就是说，所有的设备和器材，必须要在崎岖的山路上往返36公里。
　　而且所有的机械排雷设备，例如几种改装的排雷车，都无法进入山区使用。
　　在14号雷区排雷，只能使用喷火枪、扫雷弹和人工排雷。
　　之所以将排雷的日期放在年底冬季，就是为了避免高温造成的各种困难，但是冬天也有冬天的麻烦。
　　例如会下雨，一旦下雨，地面难免会湿滑，这对于扫雷来说也是很严重的威胁。
　　要进山，所有的现代化运输工具失效情况下，除了人抬肩扛，最有用的就是骡马。
　　当年的马帮，也就是吃的这行饭。
　　即便到了即将跨入2000年的现代，边境仍旧有骡马队。
　　那天一大早，车队将器材设备运到距离14号雷场最近的一个寨子，和约好的骡马队见面，并且一起进山。
　　一共租用了骡马队51匹骡马，运载172箱扫雷弹。
　　172箱扫雷弹，总重量将近5吨！
　　设备和扫雷弹等东西上了骡马，一出寨子就开始翻山越岭。
　　这里的路，全是当年马帮走的小路，凹凸不平不说，地面还有不少石头突兀，十分硌脚。
　　小路路面狭窄，延伸到山中，两人都只能侧着身才能交错而过。
　　这里人迹罕至，已经多少年没人敢进来了，因为不光是雷区的原因，据说这里还经常有一些越境的贩毒分子在活跃。
　　翻山越岭这种事，对于猎人分队的队员来说并不难受。
　　相反的倒是扫雷队的人没有那么轻松了。
　　这时候，特种兵的能力就得到了极大的发挥。
　　几乎每一个猎人分队的兵都多背了至少十公斤扫雷弹。
　　为了安全起见，猎人分队甚至带上了两支自动步枪，一只狙击枪，每个人还带着一支92式手枪和四个实弹弹匣。
　　庄严和罗兴走队伍的最前头。
　　对于庄严的体力，罗兴是佩服地五体投地。
　　扫雷队的人开始喘气，特种兵们却面色如常。
　　于是，庄严开始和罗兴聊天，一来分散疲惫，二来也算是打发枯燥无聊的时间。
　　庄严一直好奇的关于当夜看到一排开“吹灯会”的事，于是忍不住开口问了。
　　“班长，你们一排是不是有个‘吹灯会’？”
　　这一问，差点将当时正在喝水的罗兴呛死。
　　“咳咳咳——”
　　他连续咳嗽了好几下，这才回过气来。
　　“谁告诉你的？”
　　庄严故作神秘道：“没人告诉我，反正我知道。”
　　罗兴说：“别卖关子，说吧，哪打听来的？谁告诉你的？”
　　庄严故作神秘地说：“山人自有妙计，你先说，有没有这回事。”
　　罗兴拧上水壶，点头承认了，说：“嗯，是有这个会，几乎每个排都有。干咱们这行，女朋友大多数都吹了。这是咱们队长想出来的主意，谁要是被吹了，就开个会，给他加菜，请喝啤酒，算是安抚一下吧。后来叫着叫着，也不知道谁给起了个名字，叫做吹灯会……”
　　庄严忍不住好奇道：“那么……班长你的对象吹了没有？”
　　罗兴猛地转过头，盯着庄严。
　　庄严被他看得有些发毛，说：“班长，我只是随口问问，你没必要那么大反应吧？”
　　罗兴朝庄严翻了翻白眼才道：“你觉得我是那么没有魅力的人吗？”
　　庄严说：“那倒不是，班长你英明神武，英俊潇洒……”
　　“好了好了。”罗兴说：“庄严你就没必要拍我马屁了，我自己长什么样我自己心中有数，你先说，怎么知道有吹灯会这回事的？”
　　庄严见瞒不住了，只好说：“那晚我睡不着，起来解手，无意中碰到你们在炊事班出来，我就跟上去看看了……”
　　“原来是这样。”罗兴总算明白了。
　　庄严追问：“班长，看你的意思，怕是有对象了？对象知道你是排雷的吗？”
　　被庄严这么一问，罗兴立马叹了口气。
　　“唉……”


第599章 对象
　　“吹了？”
　　这是庄严的第一反应。
　　在他看来，排雷兵吹灯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试想想，有哪家姑娘真的愿意让自己的对象上雷场？
　　英雄这词，说起来好听；英雄的家属，说起来好听。可人天天跟会爆炸的地雷打交道，保不准哪天就没了。
　　谁敢？
　　就算有深明大义的姑娘，也得有深明大义的岳父和丈母娘才行。
　　倒不是说世上没这种姑娘，而是能找到这么个对象，那也是比买彩票中大奖还难。
　　“没吹！”罗兴说：“不过要说起来，那很快就不是我对象了。”
　　庄严惊诧道：“有人挖你墙角？你说，是谁，咱找他去！虽然没结婚，但是好歹也是军人对象，这么不道义的事都能做，我可不饶他！”
　　罗兴说：“庄严你小子想哪去了？不是对象就不是我的人了？不能是你嫂子？”
　　“啊？”庄严先是一怔，继而一拍脑袋，笑了：“嘿！你们要结婚了？”
　　罗兴说：“对，军改了，再过十几天，我就要签士官了，当了士官，我也是领工资的人了，也可以向组织打报告，申请批准我结婚。本来我还犹豫着，说咱们士兵不能结婚，可是这次军改，算是给了我机会。”
　　“你打算啥时候办喜事？”庄严说：“要有空，我就请假过来凑个热闹。”
　　罗兴说：“你们这种兵啊，哪有时间？”
　　忽然又道：“不过说起来也真不凑巧。你们是年三十那天离开，我的婚期就安排在年初一，如果能多留一天，兴许就能凑热闹……”
　　说这话的时候，罗兴一直看着庄严。
　　从他的眼神里可以看出，他倒是真希望猎人分队的队员能多留一天。
　　虽然看起来是一天，可作为老兵的罗兴也很清楚，部队的事，说一就是一，军令如山倒，说什么时候开拔就什么时候开拔。
　　一天，对于地方上的老百姓来说那还真不算啥，可是对于部队来说，有时候不行就是不行。
　　“这么巧！？”庄严想了想，说：“要不，我觉得你可以跟你们队长说说，让他跟我们韩队商量一下，兴许还真行。好歹咱们也一起渡过了这么惊心动魄的一段日子，咱们这是啥交情？这是过命的交情！”
　　罗兴点着头，也许他也觉得或许可行。
　　庄严又问：“对了，听你这么说，你的婚礼就在这里举行？”
　　想到这里的条件，庄严又觉得实在对不住人家姑娘家。
　　你说难得找一不嫌弃你是个排雷兵的姑娘吧，你还在这到处地雷的穷乡僻壤给人举行个婚礼，倒不是说非得铺张，但这里要啥没啥，怎么办婚礼？
　　罗兴说：“不是，你嫂子是本地人，就县城里的人，做边境贸易的，是个女强人！”
　　说着，竖起了大拇指。
　　看来，罗兴对于自己这个未过门的媳妇，是非常的满意。
　　“啊——？”
　　庄严大吃一惊，就连嗓门都有些变调。
　　赶紧回头看看有没有人注意自己。
　　转过头又压低了声音，说：“班长，你这是在犯错误……”
　　不准和驻地女青年谈恋爱。
　　这一条铁律，不光是庄严见过，庄严自己都差点踩在这条红线上。
　　当年的新兵连一排的副班长程浩，因为和驻地女青年谈恋爱，结果被教导队退了，还背个处分。
　　自己当年在教导队军训带学生，余慧君和自己之间没有谈恋爱，仅仅只是好感而已，就差点出大问题。
　　在两性问题上，部队管得严，那就是部队纪律里的地雷，踩不得。
　　“怎么了？”反倒是罗兴一脸不以为然，怪里怪气地冲着庄严笑了笑：“我都不担心，你担心个甚！”
　　“班长……这种事我见过，咱部队对这种男女问题处理可严格了，这可是作风问题……”
　　庄严本意是劝罗兴。
　　不过同时他又有个想法，也许人家排雷队管得没自己的部队严格，自己是瞎操心了？
　　看到庄严担心的模样，罗兴就笑。
　　“卵子作风问题，我说你小子是瞎操心。跟你说了吧，我就家就在附近，在另一个县，我本来就是本地人，当地找个老婆咋地啦？这也算跟驻地女青年谈恋爱？何况了，我原本驻地也不在这里，我是组建扫雷队才参加过来的。”
　　想想又笑了。
　　也许觉得庄严刚才的紧张太可笑。
　　又说：“再说了，我都签了士官，将来就是长期在部队服役的，找个老婆就不应该？难不成让我退役了老哈哈再找？”
　　庄严没料到这里面有这么多的曲折和道道。
　　原来罗兴老家就在这附近。
　　难怪他说要在这里举行婚礼，原来人家老家就在这里嘛！
　　庄严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刚才真的是神经过敏。
　　“嗨——！”庄严长松了口气，绷紧的神经总算松弛下来，说：“你早点说清楚嘛！我以为你乱搞男女关系来着！”
　　罗兴说：“正儿八经谈恋爱怎么就叫做乱搞男女关系了？庄严你不要动不动乱扣帽子……”
　　庄严走前几步，回过头哈哈大笑，说谁知道班长你是不是耐不住寂寞……
　　话音没落地，罗兴突然脸色一变，手一抬，朝庄严大叫：“别动！”
　　庄严反应倒是快，猛地停住，一动不动。
　　“别动！”罗兴重复了一句，然后举起手，示意后面的人停住。
　　“都停下！”他大喊道。
　　狭窄的山路上，骡马队嗤溜溜地停住，那些骡马鼻孔里喷着粗气，不安分地用蹄子踩踏着地面。
　　罗兴和庄严面对面。
　　庄严倒是挺冷静，不过从罗兴的眼中，他看出了事情的严重性。
　　“班长，怎么了？”
　　罗兴的神色凝重，伸手从腰间的包里取出一把钳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有雷……”
　　回过身，对后面的人喊道：“后退，后退，退到安全地带！”
　　雷？
　　庄严身体一点都不敢动，从上到下，四肢躯干。
　　自己就这么不小心，就这么倒霉，踩上雷了？
　　不可能啊！
　　自己没有一点儿感觉！


第600章 千钧一线
　　站在罗兴身后的其他扫雷部队的官兵和猎人分队所有人此时脑子里都炸了一下。
　　荒山小道……
　　这种地方多年来人迹罕至不说，最最要命的并不是这一点。
　　更重要的是，这里靠近界碑附近，这些山头都是兵家必争之地。
　　当年是你攻占了你埋地雷，我攻占了我为了防御也埋地雷。
　　地雷那是一层叠一层，一层加一层。
　　更致命的是，扫雷队手里掌握的雷区资料那都是当年我们自己的工兵部队和边防部队留下的，但是Y军的布雷图却一点资料都没有。
　　按说从和平的角度来说，战争结束了，大家应该相互协助，一切将雷区清理干净。
　　可Y军那边似乎不这么想。
　　至今许多界碑所在的地方，Y国那边都认为自己吃亏了，那些应该是他们的领土，一直在各种找碴，甚至干扰排雷。
　　有时候扫雷大队刚布下扫雷弹，他们就过来了，然后将扫雷弹搬开，扫雷队再布置上去，他们又摸上来，搬开。
　　有几次大家正面相遇，闹了起来，Y军那边有人被逼急了，直接就躺在扫雷弹上，一副“有种连我一起炸”的架势。
　　要说这种界碑附近的荒山小道，雷是随时可能出现，你都不知道是谁布下的。
　　庄严的额角上冒出一颗豆大的汗珠。
　　他听到一只不知名的虫子在耳边嗡嗡地飞，但又不敢动。
　　“罗兴，出什么事了？”
　　杨大喜在山路的拐角处大声问道。
　　罗兴扭头回答：“诡雷！绊发！”
　　杨大喜又问：“有把握没有？”
　　罗兴说：“因该有，不过绊索有些霉化，需要小心点。”
　　杨大喜又问：“需要我帮忙吗？”
　　罗兴摇头道：“别过来！要能拆我一个人就能拆，要不能拆，来多几个就是死几个！”
　　杨大喜不说话了。
　　拆雷不是抬石头，不说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
　　拆雷说的是技巧。
　　更何况是绊发型的诡雷，更是讲究拆弹技巧。
　　这对排雷兵的技术要求极高，对心理素质的要求也极高。
　　如果这个诡雷是多年前布下，正如罗兴说的，绊索已经霉化，那就是相当危险的一件事。
　　手只要重点，或者抖一些，兴许绊索会断，也许会拉响引信。
　　反正各种情况都会发生。
　　“庄严，你相信班长吗？”罗兴一变从随身的工具包里取出一个排雷钳，一边取出一截铁丝，用排雷钳将它截成5CM左右的小段。
　　庄严不敢动，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我信……”
　　“好，记住，千万别动。”罗兴的目光越过庄严的脖子，落在他身后的树叶和树枝上。
　　这个绊雷并不在地上！
　　它是挂在树上的！
　　而且，最恐怖的是，它的构造很复杂。
　　当年布下这颗诡雷的人，应该是驻守在这里的军人，也许因为被偷袭多了，牺牲的人多了，所以十分痛恨偷袭摸哨的，在周围的小道上布下了这种雷。
　　这个绊发型的诡雷由两部分组成。
　　上面，是三枚手榴弹用胶带和铁丝缠在一起，绑在了树干上，一条绊索横穿树叶中。
　　手榴弹的拉环已经取出，绑在了绊索上，只要一碰，就炸。
　　要命的地方在于。
　　由于这个诡雷布下多年，树干长大后已经崩裂了胶带，只有那几根生锈的铁丝勾住，铁丝也早已经因为锈蚀的原因变细变小，看起来一碰就要断！
　　一旦拆解过程中铁丝断掉，或者胶带也断掉，三颗捆在一起的手榴弹会坠落。
　　手榴弹坠落的自重会拉掉拉火环，然后爆炸。
　　没人知道这三颗手榴弹是不是失效，没人敢赌它失效。
　　军火有时候很奇怪，你想它响的时候也许它是颗臭弹；但你怕它响的时候，可它偏偏会响。
　　事情永远会这么邪门。
　　雷场的原则就是——永远用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小心对待每一颗你看起来觉得是废物的地雷。
　　诡雷的下半部分，是一颗绊发雷。
　　布置这个雷的人也许认为要达到百分百的效果，确保有人挂雷之后必死无疑，而且为了增大杀伤力和范围，所以用在手榴弹的木柄上上又绑了一根绊索，直接延伸到地上的草丛里。
　　罗兴找到了那根细细的绊索，他相信，草丛里一定有一颗绊发雷。
　　如果是自己，也会这么设置。
　　一旦手榴弹落地，同样会拉响地上的绊发雷。
　　罗兴慢慢蹲下去，用一种抚摸婴儿一般轻柔的手法拨开杂草。
　　然后一点点减掉比较高的叶子。
　　慢慢地，一颗已经生锈的绊发雷出现视线里。
　　菠萝状的外壳已经生锈，不过上面的绊索还没断。
　　真要命！
　　现在麻烦大了！
　　庄严之前不小心，后退和罗兴说话的时候脖子无意中伸进了树叶之间，有几根细细的枝叶已经碰到了悬在空中的绊索。
　　不过居然没炸！
　　这就是命！
　　整个诡雷处于一种极其脆弱而且不稳定又无法预测的状态。
　　罗兴不敢确定的一件事是——庄严如果稍稍一动，树枝再稍稍一晃，绊索会不会扯掉手榴弹的拉环。
　　还有一件事是，如果要拆掉手榴弹，那么又怕在剪断绊索的过程中引爆地上的绊发雷。
　　如果雷是新的，罗兴没有那么为难。
　　偏偏这是已经在这里不知道待了多少年的生锈雷和手榴弹。
　　但凡这种弹，都很不稳定，也许你用来砸核桃它都不炸，因为也许引信什么的已经失效。
　　也可能轻轻一碰，就会炸。
　　这种事，罗兴在这将近一年半的排雷过程中早已经见识过不少教训。
　　小心，必须一万份小心。
　　“庄严，我要拆雷，不过情况有些不妙，如果失败了，别怕，有班长陪你。”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如果失败，俩人一起搭着肩，一起上黄泉路。
　　庄严舔了舔嘴唇，喉咙干得很。
　　他依旧不动，不能动，也不敢动。
　　“班长……干吧……”


第601章 拆除诡雷
　　罗兴检查了一下四周，确保周围没有其他危险后，慢慢地爬了下来。
　　那是一颗圆形，像个盒子一样的地雷。
　　仔细辨认之后，罗兴觉得这是一枚59式反步兵地雷。
　　这种雷的下方有金属固定栓，插入地上之后，只需要装好引信，将绊线拴在拉火栓上，然后另一头绑在固定物上，再拔取保险销，就可以处于工作状态。
　　59式防步兵地雷的引信和拉火栓在上面，由于布雷的年月距今太久，所以有些浮土已经将雷体的一半埋住了。
　　罗兴用手轻轻抠开浮土，一点点地往外轻轻掀开。
　　终于，他看到了起爆栓。
　　罗兴将头慢慢伸过去，几乎贴在了地雷上。
　　这种做法需要胆量。
　　毕竟这是一个地雷，只要爆炸，足可以将罗兴的脸炸掉半个。
　　起爆栓上的插销已经处于一个待发的状态，上面绑着绊索，只要一碰，拉栓脱掉，地雷就会爆炸。
　　罗兴将一直咬在嘴里的小铁丝取下，弯成半圆，从拉环这头穿进去，在扣在那根起爆栓上，让拉环无法松脱。
　　为了保险起见，罗兴打算扣上三个铁丝环。
　　这可是个精细活，手要稳，心要静，一点都不能抖动。
　　扣最后一个铁丝环的时候，铁丝轻轻擦了一下拉环，罗兴额头上的汗哗哗下来了。
　　敛住心神，罗兴慢慢地吸了口气，慢慢将最后一个环扣上。
　　到这里，才算完成了第一步。
　　这是为了保证如果自己在拆卸那个集束手榴弹的时候如果失手，至少只会爆手榴弹。
　　按照参数，手榴弹至少有三秒以上的爆炸时间，国产的67式手榴弹就是这样。
　　3秒，足够做出反应将手榴弹甩到旁边的山沟里去。
　　从地上爬起来，庄严整个人就像个滑稽的木偶，只有眼珠子在动。
　　“班长，搞定了？”
　　“搞定了，不过只做了第一步，你后脑勺左侧还有三颗手榴弹。”罗兴说：“别慌，你别动，我怕你一动，树枝就会动，鬼知道会不会炸。”
　　庄严只能像个雕塑一样，就连嘴皮子都尽量控制张合的幅度。
　　说不怕那是骗人的。
　　三颗手榴弹，只要一炸，自己和罗兴都跑不掉。
　　不过手榴弹有三秒的起爆时间，也许还能逃脱，但最要命是这三颗手榴弹还连着一个绊发雷。
　　当时布雷的人是打算让人触发手榴弹后引发地上的绊雷，只是现在绑手榴弹的胶带和铁丝都变脆了，反倒成了一个真正动一下都爆的诡雷装置。
　　也许这连当时布雷的人也没想到。
　　罗兴靠近了，小心翼翼避开那些树叶和树枝。
　　观察了一下手榴弹。
　　弹体生锈，木柄腐烂，里面的引信和拉火绳完全暴露在空气里，令人望而生畏。
　　“我要拆手榴弹了。”
　　罗兴一边说，一变举起了钳子。
　　“希望老天爷保佑咱们。如果有事，我会喊一下，将手榴弹扔进旁边的山沟里，你马上卧倒！”
　　“好……”庄严还是细声细气地回答，跟娘们说话似的。
　　罗兴抬起手，慢慢握住集束手榴弹，将它压在树干上，固定住。
　　他不敢太用力，虽然67式手榴弹前面是铁头，不过木柄已经很脆弱，怕触碰到木柄，折断了引发爆炸。
　　还好，力度似乎刚刚好，手榴弹没爆炸。
　　罗兴心头一喜。
　　这接近成功了。
　　他深吸了口气，稳了稳右手，慢慢举着钳子伸过去。
　　首先剪掉了绑在手榴弹拉环上的绊索，然后又轻轻伸过去，剪掉了链接在地上绊雷上的拉索。
　　两个链接绊索都剪掉，罗兴也没敢马上高兴起来。
　　只要雷不消除之前，一切都还在危险之中。
　　“可以了，你慢慢蹲下，手榴弹我抓住了。”
　　庄严闻言，马上缓慢蹲下，当头颈离开了树冠，他像个鸭子一样朝前挪了两步，离开这个危险的鬼地方。
　　“我草……”
　　松了口气之后，庄严有种将头上金刚圈取掉的轻松感。
　　罗兴慢慢地将技术手榴弹捧着，也蹲了下来。
　　“好了，暂时没危险了。”
　　看了一眼庄严，罗兴又道：“帮我个忙。”
　　“班长你说。”
　　庄严现在别说一个忙，一万个都没问题。
　　罗兴救了自己一命。
　　刚才如果炸了……
　　恐怕父母去殡仪馆都认不出自己来了。
　　听人说，从前死得太惨的人都用木头给代替身体做成人样。
　　假如刚才自己光荣了，怕也要享受这种待遇。
　　“你有排雷包对吧。”
　　“对。”
　　“拿出你的探雷针，插在地上，插稳当点儿。”罗兴捧着三枚手榴弹，就像伺候着一个脾气暴躁的大爷。
　　庄严马上取出折叠探雷针，打将尖的那头释放出来，按照罗兴的吩咐，将探雷针插入地面。
　　罗兴说：“行了，拿一根绳索，要五米长，其中一头绑着探雷针。”
　　庄严赶紧取出一卷小绳子，这种小绳索排雷的时候，需要用来捆绑东西用。
　　按照罗兴的要求，将其中一头绑在了探雷针上。
　　“现在，需要你做一件最关键的事情。”罗兴看到庄严已经按照自己的命令做完了这一步，又道：“记住，这会很考验你的胆量，一定要稳，稳不住，你我都得死。现在帮我把绳子另一头绑在手榴弹的拉环上去。”
　　庄严没敢问为什么现在不把手榴弹直接扔进旁边的沟里去，那样不是一了百了了？
　　现在却要做这种极其危险的事。
　　穿过拉火环并不简单。
　　因为手榴弹不是正常的手榴弹，是日晒雨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手榴弹，连木柄都腐烂了一半，看到里面的起爆引信和拉火绳，视觉上的冲击力绝对震撼。
　　难怪罗兴说很考验庄严的胆量。
　　好在的是，庄严也不是普通士兵。
　　更巧的是，他干的就是狙击手这一行，所以心稳、手稳这都是基本的要求。
　　罗兴看着庄严在自己的掌心上将拉环绑上，小声问：“绑死结。”
　　“没错，是死结。”庄严说。
　　罗兴道：“我叫卧倒，你马上卧倒，原地卧倒，不要滚到旁边的沟里去。”
　　“明白。”庄严朝前挪开两步。
　　山路太窄，他必须留点空位让罗兴也有地方卧下去。
　　“一！”
　　“二！”
　　“三！”
　　“卧倒！”
　　随着罗兴的一声大喊，他手里的手榴弹朝旁边的山沟里扔了出去。
　　俩人迅速在山路上一前一后趴下。
　　轰——


第602章 那奎村
　　落入山沟里的集束手榴弹发出巨大的爆炸声，腾起了一团巨大的黑烟，一棵长在谷底的胳膊粗的树被直接炸断。
　　将绳子收回来，上面挂着两个拉火环。
　　罗兴小心翼翼过去，将那枚绊发雷也挖了起来，用绳子绑了，依样画葫芦朝山沟里扔去。
　　当了两人再次从地上爬起来，蹲在地上朝山沟里看看，再相互看看对方，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俩人身上汗淋淋的，迷彩服都湿透了。
　　无论是庄严，还是罗兴，都有一种大难不死，活过来的感觉。
　　现在，庄严总算明白了罗兴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将集束手榴弹和那枚59式防步兵地雷绑在小绳子上再扔进山沟里。
　　道理其实也简单。如果直接拉掉手榴弹的拉火环扔，那样太不安全。
　　因为是已经锈蚀并且腐烂的手榴弹，你根本不知道引信的快慢，理论上虽然有3秒，可是万一一拉就炸，俩人都得当场完犊子。
　　那枚59式防步兵地雷也是如此。
　　只有用绳子绑了，绳子的长度有五米，那么手榴弹也好，地雷也罢，落下五米之后才会开始拉脱起爆拉环，那样就不会炸到自己。
　　这里面看似简单的一点点处理方式，都是排雷工兵在实战中一点点实践出来的，都是智慧和鲜血的结晶。
　　“安全！”
　　罗兴大声朝后面的骡马队喊道。
　　这是韩自诩由此以来将庄严骂得最狠的一次。
　　什么“王八蛋”，什么“扯你的蛋”之类的粗口都骂了出来。
　　庄严这次一声没哼。
　　骂得好！
　　他心里是这么想的。
　　如果不是自己放松警惕，如果不是命大，此时的自己应该已经变成尸体，而且都凉了。
　　“班长，谢谢。”等韩自诩骂完人，队伍继续往前走的时候，庄严悄悄走到罗兴身边，低声说了一句。
　　救命之恩是大恩。
　　大恩不言谢。
　　放在心里就好，多说一分都矫情。
　　用言语，用承诺，能感谢得了救命之恩？
　　干脆不说。
　　庄严这是将罗兴放在了心里。
　　“老大”这个外号，果然不是白叫的。
　　X号界碑北边五六公里有个那奎村，中午的时候，排雷队总算到了那里。
　　排雷队在这里安营扎寨，在这作业需要大概三天。
　　三天后离开，然后休息一天再进入。
　　有时候排雷就是这么繁琐这么辛苦。
　　尤其是边境地区，山路崎岖，没有什么现代化基础建设，还停留在好百年前的骡马时代。
　　在这里，骡马比机械化的交通工具还要好用。
　　庄严在寨子里转了一圈，发现村里也有不少被雷炸断腿的村民。
　　整个寨子穷得叮当响，就连成年人穿的裤子屁股上都有破洞。
　　炊事班开始在这里找老乡借地方做饭菜，排雷队的吃完饭菜继续前进去14号雷场。
　　这里距离14号雷场不远，只有3公里。
　　说起来，这里的边民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生活。
　　并不是他们愿意这么过，而是这周围当年就是战场，在停战之前，这里的人都迁走了。
　　只是当战争平息之后，部分人故土难离，又回到了这里。
　　不得不说，国人血液中那种对故乡的留恋，真是地雷都挡不住的。
　　只是挡不住，不代表着不受影响。
　　全村前前后后十二人踩雷，留下了一批残疾人。
　　扫雷1队的队长连岳开始逐家逐户家访，在村子里转转，这几乎都是连岳多年来形成的习惯。
　　每到一处偏远的雷场，在附近的村寨驻扎下来，连岳都要到处转转，看看村子里的情况，问问老乡附近哪里有雷。
　　虽然整个大扫雷的计划早已经计划好，可是雷场的标定和次序都是根据当年我们自己手头上的资料来安排的。
　　雷场这东西，说不准哪就有。
　　当年那场战争打得天昏地暗，边境争夺达到十年之久，边界阵地好多地方是几经易手，你埋你的，我埋我的，所以根本搞不清楚到底哪有雷。
　　很多地方一个班驻守，然后自己为了防御需要自己又埋雷，有些甚至只有两三个人一个哨位，为了安全也埋雷。
　　还有就是Y军，他们也埋，不光是守阵地埋，过来偷袭什么的，或者直接摸过来就在你阵地附近埋雷，等你将来打算进攻他们的时候踩上去，玩阴的。
　　对雷区存在最熟悉的就数这些住在这里的村民。
　　这种熟悉并不值得高兴。
　　因为都是用命，用活生生的人腿趟出来的。
　　发现一片雷区，往往就是搭上了几条人命才明白那里有一大片地雷。
　　有人说，如果地方政府肯提供2元钱一个收购那些地雷，用不了几年边境的雷不用派部队去挖，边民自己就给你挖个干干净净。
　　可是没人敢这么做，也没有任何一个领导愿意这么做。
　　这种半开玩笑的提议永远只能是扯扯淡，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
　　如果真的开了这个口子，得死多少人？
　　老百姓的命，不是命了？
　　所以，还是要排雷兵上。
　　不过，不支持这么做，甚至严禁这么做，不代表没人这么做。
　　猎人分队第一天来到这里，见到的那个边民就是一个极其典型的例子。
　　在边境上，这么干的人可真不少。
　　连岳喜欢每到一处去村民家转悠，拉家常，不光是为了搜集雷场资料，为下一次扫雷制定方案，更是要看看这些老百姓的家里有没有危险的爆炸物。
　　老兵的经验是永远管用的。
　　这一逛，连岳还真有了重大的发现。
　　这个重大的发现，是一行人在村尾一个五十多岁叫做王开耕的老人家里发现的。
　　当时跟着去的人有队长连岳，一排长杨大喜，还有司务长孙威。
　　连岳等人去的时候，王开耕搬着个小板凳坐在自己一米多高篱笆围成的院子里剁柴，看到穿着军装的人过来，马上站起来热情地朝几人打招呼。
　　三人上去和老人家握了手，寒暄了几句，老王拉着连岳的手，硬要请他们进屋喝茶。
　　这一喝茶，喝出了大事。


第603章 同志，吃核桃吗？
　　滇南省有些特产很出名，例如那里的茶，又例如那里出产的核桃。
　　茶就不用说了，这里的茶叶全国闻名。
　　山里人家的茶没有那么多精雕细琢，喝的就是那股原始的大自然的味道。
　　至于核桃，那边的核桃又叫铁核桃，很早以前人们称它为“万岁子”或者“长寿果”。据说有健脑开窍、补中益气、润肠润肺、延年益寿的功效。
　　老王头家也不例外，山里人没啥宝贝，待客就离不开这两样自己种的玩意。
　　在简陋的自制茶几旁坐下，拉扯几句，老王头热情为各位每人倒上一碗茶。
　　喝着这种粗制没有精加工过的茶，喉咙里的那股子回甘的味道，尤其令人印象深刻。
　　“你们先坐坐，我给你们弄点吃的！”老王头热情的不行，当年边境轮战时期，他可是支前的积极分子。
　　自从停战之后，已经多少年没看到穿军装的人了。
　　看到连岳等几人，老王头感到格外的亲切，人都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拿出几个旧兮兮的杯子，往里面倒了茶水。
　　“喝茶！山里的茶，养人！”
　　“老人家别客气……”
　　老王头不由分说地打断连岳：“喝个茶有什么怕的？又不是占我便宜，再说了，占便宜我也愿意！”
　　“对对对，喝喝茶就挺好，咱们就是随便聊聊……随便聊聊就好……”司务长赶紧打圆场。
　　其实，几个人都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好歹都是人民子弟兵，军队的优良老传统里就有“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说法。
　　连岳觉得自己下来询问附近的雷场情况，如果给老乡添了麻烦也挺不好意思的，尤其是这里的边民还很穷，很多人仅仅是够吃饱的状态。
　　“不用客气！客气什么！当年我还是支前民兵，给你们的阵地运送过弹药，还跟你们部队并肩作战过！你们能来，我看着高兴！”
　　老王头斩钉截铁不容商量地挥着手，过去将连岳等人拉到了小桌子旁，然后走进了旁边的小房间里。
　　“你们坐，我马上出来。”
　　“不用客气了，老人家……”连岳觉得老王头是要去找什么吃的招待自己，所以赶紧阻止。
　　三人只好坐下。
　　连岳说：“司务长，拿二十块压在桌子下面。”
　　司务长孙威愕然道：“这是……”
　　连岳说：“让你压就压，快！”
　　这倒像是在下命令了。
　　孙威马上醒悟过来，伸手摸进口袋，摸出了两张拾元钞票，然后弯下腰左看看，右看看，终于看到这个自制的茶几下面有个横隔，于是把钞票叠了一下想放上去。
　　“怕不怕他看不到？”
　　孙威有犹豫了。
　　放在明显的地方，一眼看到，放在不明显的地方，看不到不说，被老鼠拖去做窝可就浪费了。
　　正犹豫着，老王头从房间里出来了。
　　孙威赶紧把手缩回去，钱攥在手心里，生怕老王头看见又会各种推辞，太麻烦。
　　老王头扫了一眼坐在茶几旁的三个人，手里提着个小篮子过来了。
　　“尝尝我们山里的核桃。”
　　连岳朝那个自编的小竹篮子里看了一眼。
　　里面躺着一堆铁核桃。
　　“我们这里的核桃，可好吃了……”
　　老王头一边说，一边挑了个大的核桃，放在茶几旁的一块青石上，然后伸手从兜里一掏——
　　其实连岳三人之前一直在喝茶。
　　毕竟走了那么久的山路，刚进村没喝口水又开始转悠，本来就有些渴。
　　山里的茶口感不敢说有多丰富，但是解渴是绝对的。
　　所以三人喝得那一个叫爽，注意力都在茶上。
　　啪啪——
　　啪啪——
　　老王头很认真地砸核桃。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司务长孙威，他一直在寻思怎么将钱放下，这会儿老王头砸核桃，算是给了他机会。
　　他想看看老王头有没有注意到自己，没注意到自己就先把钱压在那个竹编的茶托下面算了。
　　没想到他侧头这一看，把他惊得灵魂出窍！
　　“手榴弹！”
　　孙威的惊叫让正在喝茶的连岳一口茶水直接喷到对面杨大喜的脸上。
　　几乎在同一瞬间，三人都觉得自己脑袋上的迷彩帽都要被惊出窍的灵魂顶开，那一刻，管你是什么排雷老兵，第一个反应就是——我草！
　　三人几乎同时弹起，箭一样闪出门外，躲到了门边。
　　“老王！”
　　站在门外，连岳大喊道：“放下！”
　　拆了那么多年的雷，连岳早已经对这些东西极其敏感。
　　按理说手榴弹是铁头，砸砸也不会炸，但问题是老王头的手榴弹绝对不是保存在仓库里木箱里的那种战备物资。
　　那玩意绝对是野外捡来的，保存上绝对不好。
　　能不怕？
　　老王头倒是一点都不怕，他很惊讶地望向门口，看着三颗伸出一半在门边，一脸焦急的脸。
　　“怕什么啊！？我平时都这么敲，没事，我懂行！里面的引信我拆掉了，不信你们看——”
　　说着，举起了手榴弹，将尾部对准了门口。
　　三个人一看，果然里面的火帽和拉火环、拉火索都没了。
　　“我的那个老天啊……”
　　连岳这才松了口气。
　　……
　　那天，连岳下老乡家算是下对了。
　　之后从老王头家里，找出多枚各式防步兵地雷，还有手榴弹。
　　这些雷和手榴弹的确是已经被拆掉了引信，处于不可引爆的状态。
　　也就是说，这些东西已经失去了效力，处于一个安全的状态。


第604章 情况有变
　　连岳带着司务长拿着钱去收寨子里老乡的雷的时候，副队长张自强带着其余扫雷队队员前去14号雷场进行初步的排雷工作。
　　两小时后，连岳来到寨子前的大树下，看到那一堆雷，就连见多识广的他也有些瞠目结舌。
　　在这堆恐怖的爆炸物面前蹲下，连岳眉头皱成了一团。
　　他伸手拿起一颗地雷，左右看看，怎么看都不像国产的雷，也不像Y军常用的雷。
　　上面有几个字母，连岳小心擦干净上面灰尘和凝结在凹槽里的泥巴，几个俄文显露在眼前。
　　“IIMH？（俄文找不到对应字表，但是跟这个差不多。）”他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苏制地雷！
　　这种地雷以前也遇到过，和58式几乎是相同的构造，只是它的络腮帽上有个针尖大的孔，可以很容易链接其他爆炸物，是用来做诡雷的好材料，例如挂上手榴弹的引线，就能做一个子母雷。
　　根据手头上的布雷图，14号雷区是国产雷。
　　既然有苏制地雷，那就意味着这里曾经有过重复布雷的情况存在。
　　苏制雷有个特点，装药量大，威力大，符合大毛子的性格，什么炸伤你，不搞，搞也搞死你。
　　尤其是老式苏制雷，许多型号的防步兵地雷装药量都超过两百克。
　　于是赶紧找来司务长孙威询问。
　　“这雷哪收的？”
　　孙威说：“村头的一家。”
　　“赶紧去问，在哪挖的？”连岳催促孙威：“这里很多苏制地雷，我要搞清楚是哪挖的，标注下。”
　　孙威赶紧跑去问，一问，很快回来了。
　　“在14号雷场附近。”孙威说。
　　连岳想了想，说：“赶紧联络张自强，告诉他小心，那边可能有很多苏制地雷。”
　　……
　　14号雷区附近。
　　张自强站在几个兵旁边，看着他们在挖通讯电台用的天线杆。
　　未来几天都要在这里作业，山区林密，信号受干扰，最好的办法就是竖一根几米高的木棍，然后将天线搭上去。
　　有时候为了增强信号，甚至要做定向天线。
　　所幸是这里的树到处是，搞一根木棍并不难。
　　将木棍竖在这里，每天一来，天线一嗒，通讯就算保障上了。
　　“这个位置好，就竖在这里好了。”
　　张自强选定了一个地方，此处距离雷场有一百米，而且居高临下，信号好不说，也能纵观整个雷场情况，最适合做临时前线指挥所。
　　几个兵跑去拿铁锹和铁镐，张自强趁着这个当口，朝雷场方向望去。
　　雷场周围，排雷兵们正在挖沟。
　　今天不排雷，由于时间上已经不允许，还有三个多小时天就要黑了。
　　今天要做的是将雷场周围挖出防火沟，明天要么用喷火枪喷，要么就洒上柴油点火烧一次雷场，然后再排。
　　不过在山上挖沟可不是简单的事情，何况这里的石头多，挖几下就会挖到石头，梆梆作响，火花四溅，实在是遭罪的活儿。
　　几个兵拿来铁镐和铁锹，开始挖坑。
　　没想到，这刚刚第三锹挖下去，突然旁边的一个兵就惊叫起来。
　　“地雷！”
　　张自强顿时感到自己的鸡皮疙瘩瞬间全部结满了全身，马上大喊：“停！停！停！”
　　一连喊了三个“停”字。
　　几个兵立马住手。
　　张自强俯下身，目光落在地上哪个刚刚挖出的小坑里。
　　小坑里有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皮，看起来就像个罐头盒的上盖。
　　张自强蹲下来，小心翼翼拨开土，当看清了这个东西的真面目，额头上马上布满了冷汗！
　　这是一颗苏制的II MN防步兵地雷！
　　这种雷属于压发雷，一踩就炸！
　　刚才真的是命大！
　　那一铁锹下去，居然没爆！
　　“老天保佑……”
　　张自强喃喃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猛地站起来，朝着14号雷区附近的兵喊道：“停下，都停下，别挖了！这里的雷区很复杂！马上都给我停了！”
　　所有人停了下来。
　　“都去拿探雷器，给我好好将这附近探清楚点，这地方有点邪门！”张自强的话音刚落，电台里就传来了队长连岳的呼叫。
　　“副队长，队长找。”
　　“我是张自强。”张自强拿起电台耳麦，对着麦头说：“队长，这里情况复杂。”
　　“我找你就是因为这个事，村里收上了不少苏制地雷，说是从14号雷区附近的地方挖到的，你们要小心，那里情况看来有些复杂。”
　　“明白，我已经命令大家就地探雷，探清楚再排雷。”
　　“好，小心点，一切以安全为主。”
　　“明白。”
　　放下耳麦，张自强说：“拿探雷器过来。”
　　探雷器很快拿过来了。
　　张自强亲自上阵。
　　先将里面的那颗II MN防步兵地雷挖出来，拆掉了引信放在一旁。
　　然后用探雷器朝坑里一探。
　　还响。
　　又挖下去。
　　又有一颗地雷。
　　排除后，张自强不信邪，继续探。
　　还是坑里，探雷器靠近了又响成一片。
　　张自强的冷汗下来了。
　　再挖，又上来一颗……
　　庄严跟随着一排慢慢往回走。
　　“踩之前走过的地方，千万别踩其他地方！”杨大喜不断提醒所有人。
　　现在，这里忽然成了一片充满了未知的危险之地。
　　手头掌握的情况有变。
　　看来这里曾经有过Y军来过，在这里也布下了一些没有记录在雷图上的地雷。
　　如果是苏制，那么危险性极大。
　　大毛子的地雷很喜欢往死里装药，就拿常见的MON-100型防步兵地雷来说，里面有数百颗圆柱形的小破片，全重居然达到了5KG，爆起来杀伤半径都达到100米！
　　别说是炸人，要炸恐龙都可以！
　　这是对排雷队一次严峻的考验。
　　就是对未知的雷场进行排查。
　　这也意味着，工作量瞬间增大无数倍。
　　现在不光是排14号雷场的问题了，是将这周围一大片都要查个清楚。
　　既然来了，总不能绕过这些雷，直接去排14号雷场。
　　那样就算14号雷场排清了，也等于没排。
　　庄严拿着探雷器，手心里都是汗，额头上也都是汗，防护服里更是湿透了，汗水沿着大腿往下流，裤管都是湿的。
　　对于特种部队的士兵来说，这是一次极好的实战锻炼机会。
　　至少能够弄懂外军地雷的一些性能，这里既然有苏制雷，肯定也有美制。
　　Y军当年的地雷就是个大杂烩，当年使用的有自己造的UI-2型胶壳防步兵雷，还有俗称棺材雷的压法型防步兵地雷和NOM3-2绊发雷。除此之外，还有苏军援助它们的苏制雷，部分还有美制当年越战时期盛名一时的M18A1阔刀地雷。
　　这些都是大威力的地雷品种，只要不慎触发一个，庄严立马变马蜂窝。


第605章 大挑战
　　“这里面，一共11种雷。其中有我们的，有美式，有越式，还有苏制。”
　　那天晚上，连岳仔细轻点了一次张自强从14号雷区附近带回来的各式地雷，还有从村子里收上来的那些地雷。
　　然后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报出了一个让人听了心底都有些发寒的数字。
　　雷场的地雷型号越多，意味着士兵排除地雷的难度越大。
　　尤其像14号雷场这种复杂地形的雷区更是如此。
　　复杂雷场对于排雷兵的技术要求太高，要求的经验也必须足够丰富，见的雷种必须足够多。排雷是一项讲究实践和经验的技术，就像打枪，你在课堂里听十堂射击理论课程，不如你去射击场打上一次实弹的收获多。
　　目前扫雷一队除了那些老兵之外，其余的还有很多新兵。
　　对于那些外军地雷，理论知识在教学科上都学过，可学过不代表现场拆的时候也能做到完美。
　　光是记住所有的雷种就已经很难了，还要细分型号，还要识别不同地雷的颜色、形状、质地，还要记住它们的构造、性能、击发原理和作用等等。
　　最重要的是，熟悉这些仅仅是纸面上的东西，最重要的还是在此基础上，熟练地掌握各种地雷的排除方法。
　　按理说，功夫越磨越精，什么事一开始做那面会这里出错那里出错，这里做不好那里有瑕疵。
　　可排雷不同。
　　其他活儿你做错了，兴许还能再来。
　　排雷出错了，你就没什么机会重新再来。
　　“韩队。”
　　连岳还是下了决心。
　　“猎人分队明天还是不要跟着我们去了。”
　　韩自诩闻言，马上明白了连岳的心思。
　　猎人分队只是来这里学习排雷的，虽然说，特种部队的训练绝对也有危险性，当上特种兵的人自己心里也很清楚。
　　怕死？
　　怕死你去特种部队干嘛？
　　怕死你好好找个仓库找个后勤部门找个什么维修技术单位待着多好，何必去特种部队受这份罪？
　　不过，作为排雷队的队长，今天遇到的情况和平时不一样。
　　平时手里资料和当地雷区吻合，作为指挥员，就能够掌控一切。
　　可是这会儿已经乱套了。
　　连岳打算请示上级排雷指挥部，他自己心中已有打算。
　　既然来了，就不空手而回。
　　春节前排掉14号雷场本身就是重要的计划。
　　中国人有点儿过年的情节，认为事情和工作都不要拖过年，拖过年意味着这事兆头不好，将来不知道要拖多久。
　　所以连岳打算留下来，驻扎在这里。
　　这里距离雷场只有几公里，进入方便，中途耗费时间短。
　　然后让骡马队三天送一次补给，一队所有人留下全力排雷，包括14号雷场和寨子附近所有有疑点的地方。
　　在之前的走访中，他已经在地图上标记下这么多年村子里所有边民遇雷的情况，并且在地图上都做了标注。
　　包括14号雷场在内，一共有4处点需要排查。
　　他毫不质疑“猎人”分队队员的作战能力，但是排雷这事不是开枪也不是射击、战术之类。
　　它是一种专业。
　　在这上面，排雷兵要比“猎人”分队的队员的经验要丰富，这一点毋庸置疑。
　　万一出事，自己还真不知道怎么向上交代。
　　“连队长。”韩自诩说：“我已经请示过了我们大队，猎人分队队员不撤退，和你们共进退，你们去雷场，我们也去。”
　　“可是……”连岳有些担心道：“这不是普通的雷场。”
　　“我知道，混合雷场，雷品种多，乱而且型号复杂。”韩自诩说：“我不是第一次参加排雷。连队长，只是对我的队员一次极好的考验，作为特种部队成员，他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连岳犹豫片刻，他看到了韩自诩脸上的坚毅。
　　要说服这种人，肯定不行。
　　既然如此，自己也真的需要人手。
　　一个排雷队其实还不到一个连的兵力，一个扫雷队有三个排，但是每个排只有2个班，和一般的连队有区别。
　　满打满算，连带上后勤保障人员，也不过百人左右。
　　工作量一下子增大，春节前恐怕很难完成。
　　“猎人”分队有二十个队员，加到队里也是一支不可忽略的排雷力量。
　　何况这些特种兵的素质很高，仅仅在这里学习了一段时间，现在也能独当一面。
　　虽然没有那些班长之类的排雷骨干里还，不过顶个排雷的新兵用还是没问题的。
　　何况排雷又不止是挖雷和拆除，还有一些集中销毁爆破之类的工作，特种兵的爆破上很有水平，也能承担一部分工作。
　　“行，你们可以跟着来，但是我有个要求，必须绝对服从我们的指示和命令。”连岳最担心就是特种兵们会轻敌。
　　韩自诩说：“放心，连队长，我的兵都是绝对服从命令那种，特种部队的纪律性会比任何人都强。”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连岳说。
　　……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庄严和队友们这天晚上在那奎村的寨子里搭帐篷睡觉。
　　晚上的时候，庄严想起已经很久没有给父母写信了，于是趴在营地门口的大树墩上，给庄振国写了封信。
　　“……父亲，在雷区，我一切都是从零开始。地雷的构造、性能、排除方法……在雷区，一切都必须万分小心，即便你看到眼前有多少颗雷，都不能慌……有一次我挖雷的时候，被地里的弹片割破了手，疼得冒冷汗，可是还是得忍住一声不吭，我不想战友当我是孬种，我也不想慌里慌张让自己丢掉小命……爸，我在想，当年你们在这里是面对着怎样一种作战环境，你和你的战友，当年真不容易，你们是我的英雄……”
　　这封信，庄严写得很长，足足三页纸。
　　从前他写家书从未试过这么费笔墨。
　　今天不知道什么原因，忽然觉得自己有很多很多话要向父母诉说，仿佛很多很多事情要交待。
　　也许明天进入14号雷场有个三长两短，这封信就是最后的遗书了吧？
　　写遗书，当然还是详细点好……


第606章 前夜
　　这天晚上，几乎所有人都在写信。
　　这似乎是一种不约而同的行为。
　　没人号召，但已经习惯了。
　　正如当初第一次空中实跳，当时是韩自诩让大家写信的。
　　这次不同。
　　这次完全没人组织，所有人都在写。
　　庄严看着帐篷里透着昏黄的点点光线——那是手电筒打开之后照出的光，心中无比感触。
　　也许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不过没有人愿意临阵退缩。
　　有些东西的确比死亡更可怕，那就是失去作为一个军人的荣誉，作为一个男人的荣光。
　　死，只是一瞬之间，背上耻辱和骂名，那是一辈子的事。
　　第二天一大早，庄严早早就醒了。
　　从营地帐篷里的地铺上爬起来，穿上迷彩服，钻出了帐篷。
　　周围都笼罩在一层白蒙蒙的雾气里，低温极低，周围地面湿滑——这可真不是什么好事情。
　　上次出事，就是因为地面湿滑。
　　庄严缩了缩脖子，猛地来了几下高抬腿，将体温拉上去。
　　营地设置在寨子入口的一片荒地上，距离他们帐篷不远的地方有一处断垣残壁。
　　据昨天寨子里的人说，在战争爆发之前，这里曾经是几户人家住处，后来打仗了，边境的民众为了躲避战火，纷纷朝内地后撤。
　　打完仗后，那几家人也没见搬回来，也不知道流落道何处去了。
　　庄严站在那堆废墟之前呆呆看了一阵。
　　刚当兵那会儿，尤其是刚摸到枪的那会儿，看到了真子弹，开了真枪，庄严那会儿很有点横刀立马，试看天下谁能敌的豪气，拿着那支81-1自动步枪，总觉得热血沸腾，只恨一时没仗打。
　　在部队里封闭式训练的精锐部队新兵蛋子往往都有这种错觉，骨子里的血液中奔流着年轻的冲动，动不动就要打谁打谁。
　　当兵之后，庄严曾经有过几次对内心灵魂产生极大触动的事情，这直接影响了他对战争的看法。
　　第一次是在教导队。
　　某次军里来了首长，要看部队训练，而且指定要看夜间科目。
　　于是教导队组织了全大队进行夜间射击训练。
　　这其中包括了步兵部队的各种火器。
　　轮到高机班的人上去的时候，庄严被派去报靶。
　　为了夜间射击好看，所以在装弹的时候，弹箱的弹链里每三发就有一发是曳光弹，其余是穿甲燃烧弹，使用的是表演用途，只要击中就会爆出火花的一厘米铁质靶。
　　当那些12.7MM的大口径机枪弹从庄严的脑袋上飞过，咣当咣当打在距离报靶沟不远处的铁靶上的时候，庄严觉得那种子弹的爆炸声仿佛在自己的耳边炸开了一样。
　　那时候，庄严才知道，原来大口径子弹飞行了那么远，到了自己这里居然还会那么响。
　　更可怕的是，子弹击穿了厚厚的铁质靶子，当射到椭圆形的石头会向上飞溅，弹起十多米高，然后落下。
　　当燃烧弹头如同小时候玩的那种降落伞烟花一样徐徐朝着报靶壕里落下，怎么看都觉得要砸在自己的脑袋上，壕沟里所有的兵都纷纷逃避，抱头鼠窜。
　　打完了，也是庄严等人帮公勤班收拾靶子，当看到厚达1CM的铁质靶子上一个个弹孔，庄严心里忍不住一阵阵心寒。
　　旁边一个公勤班的兵开玩笑说：“你说这颗子弹如果打在一个班纵队上，得死多少人？”
　　虽然这种情况在战场上不可能发生。
　　班进攻三三制，又或者各种战斗冲击队形都不会有机会让一颗高机枪子弹同时穿过一个班。
　　但当时这种假设让旧让庄严冒了一身冷汗。
　　到最后，俩人也没有答案，因为不可能知道答案，不过真实的答案一定是相当残酷的。
　　第二次的冲击就是在这里。
　　战争要停火很容易，可是留给卷入这场战争种的民众带来的痛苦确实延续多年的。
　　军人就是要保家卫国，但是不惧战，也不能好战。
　　忘战必危，好战必亡。
　　以前庄严没听懂这句话，此时却有了深刻的理解。
　　没错。
　　卷入战争带来的伤痛和损失，无论如何都难以抚平，难以弥补。
　　站在那堆废墟之前，庄严对“军人”这两个，又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
　　习武练兵，那是为了保卫国家。
　　能战、善战、敢战，方能止战。
　　不战而屈人之兵，上上之策也！
　　兵法上的这一条，庄严从十岁就懂，到了二十岁，才明白含义。
　　“这么早啊？”
　　苏卉开也起床了，鬼魂一样飘到了庄严的身后。
　　“我草！”庄严吓了一跳，说：“亏你长那么大大块头，走路没声，鬼啊你！”
　　“习惯了。”苏卉开咧嘴一笑。
　　他说的习惯，是说他侦察兵出身，所以走路总像在摸哨，贼兮兮的。
　　“庄严。”苏卉开的脸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说：“今天咱们去那片雷场，那可是很危险的。”
　　庄严还在看着那片废墟，不动声色道：“我知道。”
　　苏卉开说：“咱们算不算是兄弟，不，是兄弟加战友？”
　　庄严说：“算啊。”
　　忽然转过头，问苏卉开：“大清早，你跟我套什么近乎啊？无事献殷勤，必有所求吧？”
　　苏卉开“啧”了一声，说：“什么话！我老苏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
　　庄严笑了，说：“咱们是兄弟加战友，说，啥事。”
　　苏卉开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一封信，递给庄严。
　　庄严接过来一看，已经套上了信封，上面是苏卉开的父母。
　　“什么鬼？”
　　“信，这里又寄不出去，放你这，如果我真有个三长两短，你就帮我把信给寄了。”
　　庄严猛地抬脚踢在老苏的小腿肚上，把信塞了回去。
　　“不接，不吉利的东西。”
　　苏卉开说：“咱都是当兵的，就不兴说什么吉利不吉利的了。那边雷场出现了新情况，据说很多是苏制大威力地雷。我是怕我万一，我是说万一啊，我人被炸烂了，这信都没了……”
　　“你不懂放队长那里，或者放背包里？”庄严还是不乐意。
　　苏卉开用手揉了揉鼻子，说：“我老苏没什么朋友，我觉得庄严你跟我挺投缘，咱不是想着，要真递遗书，也是好兄弟帮我递，那更有意义吗？何况了，这活儿我知道不是好事，不就是因为当你兄弟，我才麻烦你吗？”
　　五大三粗的苏卉开这么一说，庄严没由来地鼻子一算，差点没掉泪。
　　这回，啥都不说了，一把拿过那封信，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忽然思忖片刻，从自己的口袋里也取出昨晚写好的信，递给苏卉开。
　　“得，你也帮帮我，办一样的事。”
　　苏卉开目光落在信上，好一阵才如梦初醒，猛地点了几下头。
　　“行……行……行……”
　　一连三个“行”。
　　这是男人之间的嘱托，这是军人之间的承诺。
　　回去洗漱的路上，俩人之间再没说多任何一句废话。
　　此时无声胜有声。
　　好兄弟！
　　好战友！
　　那就是一辈子吧！


第607章 被打脸的少校同志
　　临时改变了排雷计划，在那奎村驻扎下来，几乎没人想到会遇到如此艰难的情况。
　　连岳打算用三天时间探测清楚在14号雷区周围的地雷分部情况。
　　时间很急。
　　所以每天的排雷强度十分大。
　　由于Y军当年在这里布下的地雷并没有任何资料，所以只能够根据当年这里的布防图和作战地图找出可疑的区域。
　　这些区域其实要找也很简单。
　　埋设地雷的目的是阻滞对方进攻，进行阵地防御之类。
　　所以，布雷不会乱布，也不会毫无目的地布置。
　　毕竟地雷虽然成本低，可终究也还是要钱造的。
　　所有雷区，越密集越复杂的就是当年争夺最激烈的阵地。
　　14号雷区当年就是一个阵地山头，所以周围才会有雷。
　　如果Y军布雷，他们同样会选择布置在曾经占领的山头阵地周围，或者布在通往阵地的必经之路上。
　　用排雷老兵的话说——再复杂的雷情也有迹可循，就如蚂蚁爬过沙子，终究会留下痕迹，排雷只要你做到足够细致，多用脑子，就能够保证自己的安全。
　　排雷，对于经验丰富的工兵来说，虽然有危险性，但只要足够细心，也能敢保证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安全，剩余的那一点点就是不可控因素，只能说交给老天。
　　那几天，排雷一队和猎人分队所有人都倾巢而出，一个不留全上了雷区。
　　由于14号雷场附近的状况复杂，需要高度击中精神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去排雷，所以非常耗费精力。
　　平常在一般的雷场排雷，大多数时候40分钟就得轮换一批人，如果温度太高，太热，时间还会缩短。
　　疲劳作战不适用于排雷工作。
　　但这一次，为了保证安全，30分钟就轮换一批，以便保证安全。
　　对于已经逐渐熟练的庄严来说，现在拆雷倒不是一件最让他头疼的事，如果在足够稳定的环境条件下，庄严觉得自己有绝对的把握能够拆掉苏式、美式、中式、越式各种防步兵地雷。
　　现在让庄严最苦恼的事情反倒是影响他扫雷作业的那些外部条件。
　　例如意外遇到的蛇，又或者蚂蜂，还有意外下起雨，这些都会让排雷陷入很危险的境地。
　　不过这些所有加起来，都比不上一种小黑虫子。
　　这种黑色的小虫子成片成群地飞舞在山间林内或者杂草丛生的地方，只要被它叮上一口，皮肤上就会冒起一个米粒大的小水泡，水泡一旦挤破，就会流出血水。
　　最要命的是这种虫子叮咬的时候也不知道在皮肤上释放了什么鬼东西，不光奇痒无比，而且挤破之后极难结痂，很久都好不了。
　　来这里之前，有经验的队长连岳就已经让司务长购买了一批风油精和清凉油之类，发给每个兵一份。
　　不过来这里没几天，居然发现用完了！
　　负责运送物资的后勤领导带队来这里想看看情况，问问大家需要点什么。
　　一问，都说要大量的清凉油和风油精。
　　那个领导就傻眼了。
　　这不是刚发了一批吗？怎么就没了？
　　于是在集合吃饭前训话的时候有意无意说起这事，说你们难道都忘了艰苦朴素的优良传统了？每人两瓶风油精，两盒清凉油，这才几天？就没了？
　　队里的兵好一阵沉默。
　　良久，一排长杨大喜这才开腔了。
　　“领导，不是我们不节约，是实在节约不下来……”
　　那个管后勤的领导是第一次参加排雷行动，说：“那你说，这才第四天，四天，两瓶风油精，两盒清凉油，你们是怎么用的？当酱油淋饭吃？”
　　杨大喜听了，表情变得别扭起来，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话。
　　连岳为了不让这个后勤领导出洋相，上期那轻轻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这个后勤领导总算不再说话了。
　　等所有人去开饭，他问连岳：“连队长，你刚才不让我说话，是有什么原因吗？”
　　连岳摇头苦笑，说：“我这可是为了您好下台。领导你是第一次来排雷部队吧？”
　　后勤少校点头说：“是……可这跟我的资历有啥关系？”
　　连岳说：“那就对了，不是跟你资历有关，是你不熟悉我们的实际情况……”
　　少校说：“啊？我可不是什么机关兵，我可是在基层连队跟你们一样一步一个脚印干起来的。连队长，你是觉得我不体恤咱们士兵吗？”
　　连岳看到少校如此固执，而且也想歪了，本想解释，可是觉得解释仿佛又是在掩饰。
　　这事，其实也挺好办。
　　少校是要在这里过夜的，过夜就必须上厕所，等他上厕所，就明白了。
　　果然，连岳最后还是没有解释，而少校第二天一大早起来，摸着屁股立马赶回去，第二天连骡马队都不等，带着人亲自将风油精和清凉油送进了山。
　　这事，庄严是从头到尾的旁观者。
　　少校的思想转变其实也很简单，有时候不需要解释，因为事实会说话。
　　人有三急。
　　少校在那里过夜，晚上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从帐篷里捂着肚子，抓起一卷手纸像只兔子一样冲出帐篷跑去爆石（解大手）。
　　临时的宿营地没有厕所，寨子里也没有什么公共厕所这一说法，上老乡家借厕所，也是那种野外搭个棚子，下面挖个坑那种土茅坑。
　　这玩意，还不如自己建。
　　队里一共挖了三个土茅坑，模式和村里大都数人家一样，位于临时营区四十米远的下风处，在一个斜坡的顶上。
　　据当时也在上厕所解手的张圯怡时候描述，他蹲在隔壁，听到隔壁茅坑有人推门而入——那种破茅坑，中间只是简单用树叶和树枝之类隔开，一点隔音都没有。
　　然后听到了万马奔腾一泻千里的泄洪之声，伴随着少校憋屈之后得到了释放时发出的舒爽的呻吟……
　　可是不到一分钟，隔壁立马传来啦一阵骚动，有种奇怪的啪啪声，像是巴掌扇在了自己的脸上，然后是咒骂声，最后终于演变成惊叫声。
　　张圯怡说，他一直蹲在茅坑里没敢冒头，也不敢笑，即便他已经猜到隔壁发生了什么事。
　　五分钟不到，隔壁就传来了开门声，少校的咒骂伴随着惊叫和哀嚎，一路走远。
　　这就是少校为什么第二天走了后，第三天马上带人进山送清凉油的原因。
　　不需要连岳去解释为什么清凉油会用那么快，因为山里的小黑虫会替所有排雷兵解释。


第608章 决战时刻
　　在那奎村扫雷驻扎的那段时间令人难以忘怀。
　　不光是野外的各种昆虫和动物造成的威胁，还有就是吃。
　　边民都是少民多，饮食习惯和扫雷队的人不同。
　　他们多数狩猎，也不耕种，即便是吃的水果也是野外自然生长的果子，就连菜也是龙爪菜、野芭蕉花之类的野生植物，用水抄一下，去去青涩和苦味，再放盐炒。
　　扫雷队一开始都是带午餐肉、红烧肉罐头还有压缩饼干、脱水蔬菜罐头之类。
　　这些罐头类的东西吃多了腻歪不说，补给有时候不会太及时，因为一旦下雨，路难走，补给就会迟到。
　　如果补给不及时，将近百号人比人家寨子里的边民还多，总不能去老乡家借吃的，何况老乡家也没那么多粮食。
　　每当这时候，庄严和队友这些长期在野外进行生存训练的兵便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各种诱捕圈套，各种野菜野果，简直就是一个最好的野外生存课堂。
　　每天都有很大的收获，总算解决了一些伙食上的困境。
　　就这样熬了半个月，14号雷场旁边的疑似雷区总算清理完毕，最后将在14号雷场旁边新发现的一片雷区并入14号雷场，打算一起排除。
　　这天一大早，所有人背上扫雷弹出发。
　　到了现场，先上喷火枪，狠狠烧了一上午。
　　大火烧起来的时候，躲在掩体后面的庄严和自己的战友们面对面坐在一起，大家无聊地开始玩“猜地雷”的游戏。
　　游戏的裁判是班长罗兴，规则很简单，就是猜地雷的型号。
　　这种游戏在排雷兵里多多少少都有玩过，因为每一种地雷因其产地、制式、型号、种类的不同，在爆炸的时候发出的声音也不同。
　　有时候雷场里还有一些没有爆炸的迫击炮弹和子弹之类，烧的时候同样会爆炸。
　　经验老到的排雷兵光是听声音，就能听出那是什么什么地雷，是哪产的，什么型号，什么起爆方式等等。
　　每次用喷火枪烧雷的时候，总是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排雷兵们躲在壕沟掩体里，就开始玩起这种无聊的游戏。
　　“下注啦！下注啦！”苏卉开就像个赌场里的老大，拿着一根铅笔头，手里拿着一本不离身的狙击手训练绘制目标图时使用的小本子。
　　“待会儿，炸一下，大家就下注，每次下注一瓶啤酒，赢家通吃，这酒留着我们走的那天晚上开庆功宴的时候喝。”
　　轰——
　　雷场方向刚好传来一声爆炸。
　　“刚才炸的什么雷？”苏卉开先问。
　　张圯怡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说：“72式防步兵雷。”
　　“不对，是59式……”
　　“你们都错了，是58式！”
　　“我赌是Y军的木壳雷！”
　　大家一个个说出自己猜想的雷型。
　　罗兴最后给出结论，裁定输赢。
　　“那颗是59式反步兵绊雷。”罗兴说：“你们要记住，59的装药量比72式多，但是比58式又少点，这些都不重要，响声是一方面，可别忘了，你们见过的59式反步兵地雷是怎样的？”
　　这也是一次上课的好机会。
　　罗兴转向庄严，说：“59式反步兵地雷有什么特点？”
　　庄严说：“是从苏制POMZ-2反步兵地雷仿制过来的，绊发式……”
　　“对了。”罗兴说：“59式反步兵地雷是一颗绊发雷，所以它靠的是破片伤人，爆炸之后和72式之类的最大分别在于，它的响声是伴随着一种尖锐的撕裂般的啸叫声，那是弹片划破空气的声音，要听仔细，就能听出来。”
　　轰——
　　罗兴的话音未落，又爆了一颗。
　　这颗雷的声音极大，有些地动山摇的意思。
　　庄严马上说：“苏制雷！”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国产雷的爆炸声一般比苏制要小。
　　道理也很浅显易懂。
　　刨除其他可观的环境和埋设的因素之外，苏制地雷的装药一般都比国产和美式打，越式装药更不会太多，因为当年Y国经济实力问题，能节约就节约，装药不会像大毛子那样死命往里填，恨不得装上一颗反应堆。
　　“对了。”罗兴指着庄严，对大家说：“他说对了一半，但是没说什么型号。”
　　又问庄严：“什么型号能听出来吗？”
　　庄严挠了挠头，他实在没听出。
　　“我刚才不是刚说过了吗？听雷要仔细。”罗兴说：“那是MON-200，是最变态的防步兵雷，它的声音是最大的，因为装药量上，很多国家只有10-100克，200克装药的防步兵雷其实都有些多余。但是MON-200是定向雷，是MON-100的放大版，整个雷战斗状态28公斤，其中装药就达到了15公斤，所以爆起来200米内几乎没有活物，就连汽车和轻装甲目标都难逃一劫，听说大毛子设计的时候，想过用它去干直升机……”
　　“哇……”所有人眼睛都圆了。
　　大毛子果然是非人类生物。
　　“定向雷也有个特点，爆炸后你能听到嗤嗤声，那是里面的破片扇形射出时候的破空声。”
　　罗兴伸手敲了一下庄严的脑袋。
　　“还是不认够认真！”
　　庄严这下可真没话说。
　　人家罗兴班长这是教自己绝活呢，自己也确实没仔细听。
　　之前是听到破空声了，可没往定向雷方向响。
　　本想说是绊发雷，可以一想又不对，刚才的爆炸太剧烈，不可能是绊发雷。
　　没听说过大毛子也有这么大的防步兵绊发雷，所以庄严还是没敢乱说。
　　这种无聊的游戏，伴随着大火里的爆炸，一直延续了两个小时。
　　烧完之后，还要观察一段时间，等温度降低下去才能进雷区。
　　一则是怕还有地雷在受热，处于不稳定的状态。
　　二则是因为烧过的地方太烫，也不方便排雷，人进去都成烤地瓜了。
　　折腾了足足一上午，到了中午一点，大家在树荫下休息了40分钟。
　　庄严找了个没那么多草的干燥泥地，躺上去眯了个囫囵觉。
　　必——
　　长长是哨音响起。
　　所有人从地上爬起来。
　　连岳大声道：“都穿上防护装备，带上工具，按照之前分好的批次，逐批进入雷场，记住要小心谨慎，这里的雷情很复杂，如果是Y方埋的雷，很多时候会有诡雷系统，记住，不要粗心大意。”
　　猎人分队的兵纷纷相互帮忙穿上防护服，到处一片紧张的气氛。
　　庄严知道，决战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第609章 很不对劲！
　　叽叽叽——
　　庄严的耳机里传来了尖锐的蜂鸣声。
　　他马上停住脚步。
　　将探雷器朝一旁移动了一下，声音开始变得微弱了一些。
　　移动回去，又开始疯狂鸣叫。
　　庄严仔细看看探雷器下方，是一堆已经烧得七零八落的草，草边有几颗露出地面的石头。
　　这堆和灌木并没有完全烧毁，难道是被遗漏了？
　　难道在石头那里？
　　正想着，忽然眼前一亮。
　　一截黑乎乎的圆柱形的东西出现在石头后面。
　　庄严将探雷器伸过去，一开机。
　　果然叽叽直响。
　　是颗59式绊雷。
　　居然没烧爆炸？
　　邪门了！
　　不过在雷场中，这是常见的事情。
　　即便是用火攻，也不可能将所有的地表雷都烧尽。
　　总会有些漏网之鱼。
　　所以，无论是扫雷车还是喷火枪，用了之后都要靠人工复查。
　　只有人工，才是最可靠的。
　　既然有一颗绊雷，那么会不会有第二颗？
　　在庄严接受过的排雷训练里，绊雷这种东西通常是有一必有二。
　　为了增大杀伤范围和杀伤力，绊雷一般设置两个，左右一个，用同一根拉索链接，只要触碰到绊索，两个雷同时起爆，杀伤力翻倍。
　　单个绊雷往往是用来做诡雷，或者因为地形限制不好安装才不采取。
　　庄严觉得如果自己是当年布雷的那名士兵，在这种没有限制的地形上一定会使用双雷。
　　于是，他开始搜索周围。
　　果然，很快在左侧两米远的地方发现了另一枚59式绊雷。
　　“报告！发现59式防步兵地雷！”
　　庄严举起了手。
　　不远处的连岳拿起电喇叭，开始喊话：“庄严的位置发现防步兵雷，其余人做好防护准备。”
　　周围排雷的兵马上开始慢慢后撤，找到安全的地方蹲下找掩护。
　　“可以拆除！”连岳看到所有人都隐蔽好了，下达了下一个命令，又补充道：“小心一点！别慌！”
　　庄严大喊：“连队长放心！我没那么水！”
　　连岳哈哈大笑起来。
　　庄严目前站的位置没在两个雷中间，他必须往旁边挪一点。
　　但是，在移动之前，他觉得还是要探探周围。
　　拿起探雷器又开始扫了一下两个绊雷中间。
　　叽叽叽叽——
　　探雷器的耳机里还是有响声。
　　往左，响；往右，也响。
　　靠！
　　庄严心里没底了。
　　到处都是雷？
　　还是因为探雷器距离两颗绊雷太近，造成了干扰？
　　他仔细检查周围地面，将一些地雷碎片捡起来，避免干扰。
　　再探，还是响得厉害。
　　“不对劲……”
　　庄严的眉头紧皱起来。
　　没道理这一片那么多地雷吧！
　　两个绊雷安装在这里了，周围还需要埋设那么多地雷？多此一举！？
　　庄严有些拿不准。
　　远处，连岳似乎看到庄严站在原地犹豫，拿起喇叭大声问：“庄严，为什么不排雷？”
　　“队长，周围有些不对！”庄严拿着探雷器，扭过头说：“这鬼地方好像到处都是雷！探雷器响个不停！”
　　连岳喊道：“是不是距离太近，干扰了，或者地面有残骸？”
　　庄严说：“不像干扰，像是雷！”
　　距离庄严不远处，罗兴躲在一颗大石头后面隐蔽。
　　见此情形，大声道：“庄严，别的都不用想，小心诡雷阵！”
　　诡雷阵，这不是一般的诡雷。
　　一般的诡雷很多形式上都是雷套雷，雷压雷，雷带雷。
　　但诡雷阵则不同。
　　诡雷阵说到底就是一个小范围内，一个士兵将这个小范围都做成了一个地雷阵。
　　一般工兵布雷不会这么做，工兵布雷有他们自己的规矩，一平方三颗雷，按照三角形布置。
　　工兵讲究的是实效性，要求速度。
　　地雷不像有些电影里拍得那么玄乎。
　　实际上地雷在战争里的作用大多数是用来阻止对方前进，在战术上对敌方造成严重干扰，封锁前进道路，或者说进行阵地防御的时候，用来作为一种无人值守的报警器。
　　一般性的布雷没人搞得那么繁琐。
　　大部分人不会这么做，当然不代表所有人都不会这么做。
　　例如打仗的时候你和自己的战友负责一个阵地上的防御，而经常有特工过来摸哨，而且普通的地雷无法阻止经验丰富的特工，并且因此付出了血的代价。
　　这时候的你，就会想尽一切办法来炸死那股你恨之入骨的敌人。
　　这时候，才会出现这种诡雷阵。
　　庄严听到“诡雷阵”这三个字，顿时吃了一惊。
　　他这段时间里拆过诡雷，拆过子母雷和雷压雷之类的诡雷。
　　但是诡雷阵是一个相当复杂的地雷布置模式。
　　它在教材上没有任何的注解，你去学工兵专业也不会教到你如何布置诡雷阵。
　　完全是一个士兵将自己学到的关于地雷诡雷的设置活学活用，全部用在一小片地方上。
　　所以，在诡雷阵里，你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形式的诡雷，兴许有些完全就是前线的士兵创造性自我发明，根本没有记载。
　　“庄严，你行不行？要不，我来！”罗兴有些担心了。
　　庄严虽然排雷排爆的技术很不错，可是毕竟只是新手。
　　让他自己一个人面对一个诡雷阵？
　　这……
　　太冒险！
　　“不，班长！”庄严忽然举起手。
　　如果自己拆不了，罗兴过来难道就绝对保证成功？
　　想起罗兴之前说过，他就要结婚了。
　　庄严感觉不能让罗兴冒这个险。
　　自己反正单身汉一个，虽说上有父母，可是家里没有负担。
　　他决定自己拆掉这个诡雷阵。
　　“班长，不需要你来，我正好锻炼一下自己，验证下自己学到的知识。”
　　韩自诩也忍不住拿过连岳的手持电喇叭，大声询问：“庄严，你考虑清楚了？诡雷阵不是一般的诡雷！”
　　“队长，放心啦！”庄严回头，掀开了自己头盔上的防暴玻璃罩，对着韩自诩微微一笑：“我庄严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说罢，转回头，大声叫道：“队员庄严要求进行人工排雷。”
　　韩自诩站在对面的坡上，看着庄严的背影。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
　　这小子，真帅！


第610章 “梅花阵”诡雷
　　庄严做了一次深呼吸，将耳机摘下，然后拿出探雷针，开始用自己的探雷针一点点地开始搜索。
　　很快，探雷针似乎戳到了东西。
　　庄严从手感上感觉这不是72式防步兵地雷，虽然这种“小月饼”在雷场中是最常见的，但是也是手感上最好辨认的。
　　因为它的塑料盖顶，有一种橡胶独特的涩感和弹性。
　　庄严慢慢地用小铲子挖开表面的土层，一点点，一点点地往下拨。
　　终于露出了雷的上盖。
　　果然不是72式防步兵雷，是一颗58式压发雷。
　　庄严小心翼翼就像考古一样将整个雷体旁的土都挖开，检查上上下下是否存在什么诡雷装置。
　　发现居然没有。
　　将这个地雷拿出来，庄严用工具卸掉它的引信。
　　刚才罗兴说可能是个“诡雷阵”，庄严心里将信将疑。
　　不过听老兵的话总没错。
　　庄严又开始慢慢一点点朝那两枚绊雷的位置朝前一厘米一厘米戳过去。
　　很快，探雷针又有了反应。
　　这次，挖出来的又是一颗58式防步兵压发雷。
　　还有……
　　庄严继续依样画葫芦，把这颗也给起了，卸掉引信，轻轻放在一旁。
　　心想，这回差不多了吧！
　　再探，还有！
　　日！
　　这回是一颗72式防步兵地雷，老熟客。
　　卸了！
　　继续探……
　　还有！
　　又是一颗58式地雷。
　　庄严的心不知为什么，开始猛烈地跳动起来。
　　这个这两颗绊发雷周围，到底又多少颗雷？
　　往前探，又有一颗。
　　这一颗和之前的不同，这是一颗子母雷。
　　慢慢地卸了。
　　庄严已经满头大汗。
　　周围看的人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怎么挖了那么久？
　　罗兴的位置从石头后面伸出脑袋可以看到庄严所在的地方。
　　他看到庄严的身旁整整齐齐放了好几颗地雷和引信。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猜测是对的。
　　这是一个“诡雷阵”，从庄严挖出来的雷看，多数是压发雷。
　　看来，从前布置这个雷阵的兵一定有某种特殊的原因才会花费那么大的力气，在这里布下了这个“明枪”和“暗箭”交织的雷阵。
　　假想这里从前是个防御的阵地，如果敌人特工经常上来摸哨，假若敌人的特工经验足够丰富，他是能够在夜间发现这些绊雷，并且破坏掉它们。
　　从前在边境的战场上，Y方的特工为了能够感应到藏在草丛里的绊雷的绊索，甚至将裤管卷起来，然后轻轻往前趟着走。
　　这种走法的好处是，如果小腿碰到绊索，那么皮肤上会有感觉。
　　绊雷也是有一定的拉发力才会拉脱拉环产生爆炸，如果动作足够轻柔，是可以在触碰到绊索之后不至于拉脱拉环而导致爆炸。
　　只要发现绊索，事情就好办了。
　　当年在这里部下这个雷阵的士兵，恐怕就是被这些特工搞得烦了，直接搞个“梅花阵”一样的诡雷阵，在绊雷周围布置下压发雷，就等你慢慢趟进来。
　　进来就死！
　　半个多小时过去。
　　庄严浑身湿透，仿佛浸在水里一样。
　　他的身边，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压发雷。
　　一枚……两枚……三枚……四枚……
　　庄严自己越排心越寒。
　　布下这个雷阵的军人前辈，怕是对敌人恨之入骨了。
　　绊雷周围两米之内的地区，庄严细细用探雷针戳了个遍。
　　一个小时过去了。
　　庄严终于可以在那两颗绊雷的旁边趴下来。
　　“我草……”
　　庄严已经无力吐槽。
　　一圈，整整一圈！
　　360度，两米范围内，埋了八颗各型号压发雷！
　　只要踩上一发，立马断腿或者丧命！
　　拿出钳子，庄严正要剪断两颗绊雷之间的那根拉索，忽然，手停在了空中。
　　罗兴似乎看出了问题。
　　但他不敢大喊，怕自己的喊声会惊到庄严，让他犯错。
　　连续排雷一个多小时，是个人都会累垮。
　　精神、身体都处于一种极端疲劳的情况下。
　　而且神经绷得紧紧的，如同琴弦，一压就断。
　　庄严慢慢收回钳子。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这么轻易就算化解了一个雷阵？
　　花了那么大的力气布下了八颗地雷，而且是选在了这个石头堆附近。
　　难道真的没有猫腻了？
　　庄严闭上眼睛，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韩自诩看中庄严，就是他的抗压能力极好，而且有股子看不见的韧劲。
　　很快，庄严的心绪平复了。
　　他再次变得冷静下来。
　　于是，目光沿着拉索，慢慢顺着绊雷一直找。
　　最后，他的注意力落在了绊雷的雷体下。
　　那里似乎有东西。
　　庄严轻轻用指头拨了一下那里被火烧成碳的叶子。
　　有东西！
　　他收回手，左右看看，捡了一根小草梗，用它伸进那些灰烬里轻轻拨。
　　小草更碰到东西，弯了。
　　有陷阱。
　　庄严凑过去，鼓起腮帮子轻轻吹，吹开了那些灰烬。
　　终于，一根生锈的小铁丝出现在视线中。
　　果然！
　　有诈！
　　这颗59式绊发雷的旁边，牵着一根小铁丝，铁丝看起来已经氧化到轻轻一触碰就会断掉。
　　顺着铁丝，找到了终点——延伸进了地里，什么都看不见。
　　但庄严觉得下面一定有东西。
　　是什么？
　　按照自己的推测，肯定也是拉发类的爆炸物。
　　要么是手榴弹，要么又是一颗绊发雷。
　　前者的可能性要大，因为如果当时埋在土里，即便是浅埋，选择手榴弹至少威力回避绊发雷要大。
　　也许当初埋设的时候根本没有多少土覆盖，也许只是简单用植物作为伪装，但是多年过去，下雨的时候土会随着山坡下滑，往往会遮盖住这些原本没有埋进地里的爆炸物。
　　庄严只能再次报告：“发现绊雷处有诡雷装置，请求拆除！”
　　“庄严，体力撑得住吗？”连岳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虽然他从不质疑“猎人”分队这些成员的体力，可是排雷不光是体力，精神上的压力也是一种耗费。
　　庄严低下头，吐了口气，抬起头，大声回答：“没问题，我能行！”
　　还是这句——我能行！
　　是个男人，就不能说不行！


第611章 挑战
　　轻轻挑开泥土，埋在土里那枚神秘的东西终于露出了一点点端倪。
　　木柄！
　　果然是木柄手榴弹。
　　庄严轻轻钳断那根和绊雷链接在一起的铁丝，确保这枚不知道是否还有效的手榴弹不会起爆。
　　然后用小铲子一点点掀开周围的土。
　　这里每一个动作都是类似绣花针穿线的细致活儿。
　　庄严就像在挖一件价值连城的文物，每一下都十分轻柔，生怕磕到弹体。
　　破损的弹体除了怕碰撞，还有一点也必须考虑。
　　掩埋在地底多年的炸药或者火帽由于时间久远，早已腐蚀严重，并且经裸露在外，遇到新鲜的空气很容易发生急剧的化学变化。
　　这种情况在理论课上有教过。
　　很多时候，这种破烂的地雷和手榴弹挖出来后不到几秒钟的时间内，弹体里的装药会因为遇到空气中的扬起而突然嗤嗤冒烟、发热，如果是破损的地雷，会膨胀，顶盖会被涨开，然后会毫无预兆地发生爆炸。
　　在排雷扫雷的过程中，最怕就是遇到这种意外。
　　每挖一下，庄严心里都在叨念，千万别炸！你千万别炸……
　　其实他已经想好了。
　　如果挖开之后，一旦发现弹体冒白烟，自己不管三七二十一立马调头跑。
　　毕竟有3秒多的延迟起爆时间，足够自己跑到两米外扑到在地，抱头进行防护。
　　当锈渍斑斑的弹体慢慢显露出来，庄严的眼中的神情一点点变得严肃起来。
　　这不是一颗普通的手榴弹。它有着椭圆形的弹体，原本黑色的铸铁上锈渍斑斑，在宣告着自己来自一个遥远的年代。
　　这是一枚加重手榴弹。
　　和普通弹有啥不同？
　　最大的区别不光是外形，内在也升级了。
　　装药量多了将近一半，威力自然也水涨船高。
　　“报告！发现加重型手榴弹一枚！”
　　庄严慢慢地举起手，向场外的指挥员报告这里的发现。
　　加重手榴弹？
　　随着庄严的报告，所有人的心又悬了起来。
　　庄严即便防护服能档住弹片，可也挡不住冲击波。
　　爆炸冲击震动具有高峰值、短持时、宽频带等显著特点。
　　起爆后，以首个高峰波迅速衰减震荡为主要特征，先出现一个超强的正压波，然后紧随一个负压波。
　　正压波如果超出防护服的防护数值，会将它完全崩碎掉。
　　说白了，在大威力的爆炸面前，防护服也就是个纸片而已。
　　庄严半跪在地上，那颗已经露出大半截在外的加重型手榴弹距离他帅气的脸不到50厘米。
　　这么近的距离，盯着这么一枚能轻易将自己撕成碎片的手榴弹，那种感觉真的很不爽。
　　面对它，你有一种下一秒就会被炸飞的恐惧感。
　　人体在没有任何保护情况下，受到大于0.1Mpa的冲击波超压就会产生致命伤。
　　而手榴弹起爆最高可以达到5GPA。
　　5GPA……
　　想到这些参数，庄严的脑袋瓜子里就有种嗡嗡的感觉。
　　“检查有无诡雷装置，小心排除！”现场指挥员连岳拿着手持喇叭，冲着雷区里的庄严大喊：“小心点！庄严！”
　　“明白！”庄严连头也不敢点，现在的处境，就连呼吸也不敢太大。
　　用小小的毛刷将土慢慢一点点刷开，和考古学家发现了地里埋藏的珍贵文物一样的处理方式。
　　庄严不干使用任何硬物，因为不知道这个破烂的弹体会会不会轻轻一碰就裂开或者出现崩落。
　　越是生锈的手榴弹，排除的难度越大。
　　一般来说，要将弹挖出来，用剪子减掉它的拉火索，然后轻轻放到特制的沙盘里，再用沙盘将它送出雷区，集中在一起然后销毁。
　　每一下扫在弹体上，庄严都觉得好像扫在自己的心脏上，怦怦地跳。
　　十多分钟后，整颗加重手榴弹终于全露了出来。
　　庄严慢慢地蹲起来，现在他必须观察一下。
　　一旦有任何异样，自己就得脚底抹油——开溜。
　　观察了一阵，发现那颗已经暴露在空气里的弹体并没有变化。
　　没有冒烟……
　　没有嗤嗤响……
　　也没有渗出什么液体之类……
　　老天爷！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看来这颗要命的东西暂时还是非常稳定的状态。
　　庄严悬起的心慢慢落地，他深呼吸一次，第二次再弹体前趴下。
　　现在，他要将这玩意从土里取出，然后看看能否拿掉它的火帽。
　　他必须更加细致，更加谨慎，绝对不容有失。
　　取出是一个令人窒息的过程。
　　经过了十几二十年的地下掩埋，加上泥土和水的侵蚀，整颗加重弹已经脆弱不堪。
　　庄严最怕的就是取出的一颗，忽然崩断了弹体……
　　在取出之前，他再次进行了一次确认，看看弹体周围有没有诡雷装置。
　　最后的时刻了，不能不仔细，也不能功亏一篑。
　　胜利！
　　自己必须胜利！
　　这是和死神的角力！
　　他仿佛看到那家伙也趴在自己的对面，正朝着自己做出狰狞的笑脸。
　　……
　　时间又过去了十几分钟……
　　“怎么那么久？”
　　就连在远处一直目不转睛盯着庄严的韩自诩抬手看了看表，心头闪过一丝焦灼。
　　“他站起来了！”章志昂忽然指着雷区，大声道：“搞定了！”
　　果然，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庄严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先是蹲着，过来好一会儿，才慢慢立起身体，然后拿起探雷器，在周围慢慢探测。
　　过了几分钟，庄严举起手，大喊道：“报告！诡雷全部清除完毕！”
　　话音刚落，四围响起了潮水般的掌声。
　　“好样的！庄严！”
　　“庄严！好样的！”
　　这是庄严活了二十年，听过最动人的声音。
　　庄严脱掉头盔的瞬间，落下的汗水像被人在头顶淋了一瓶水，哗哗往下坠落。
　　全身上下的汗早已经浸湿了迷彩服，就像淋了一场暴雨。
　　地上放着两排已经被拆除了火帽的地雷，地雷的下方是一颗加重型手榴弹，弹体下的木柄三分之一已经腐烂。
　　“换人上！”
　　等庄严撤出雷场，连岳一挥手命令第二批轮换的排雷兵上，他不能耽误时间了。
　　第二批扫雷兵立即扣上头盔，义无反顾踏进了雷场。
　　回到树荫下，庄严一屁股坐在地上，将头盔扔在一旁。
　　苏卉开递过水壶，庄严抓住，喝了两口，然后往树干上一靠，吁出一口长达好几秒的气。
　　“刺不刺激？”苏卉开挪过来，在庄严身旁坐下问道。
　　庄严抬头看着郁郁葱葱的树冠，呆望了好一阵，忽然掀起嘴角，笑了：“刺激。”
　　“痛不痛快？”苏卉开又问。
　　庄严点点头：“痛快！”
　　韩自诩从一旁冒出来，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地上的庄严，问：“当特种兵好不好玩？”
　　庄严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好玩！太好玩了！玩命呢！”
　　“哈哈哈哈！”
　　周围所有人都哄然大笑！
　　从生死线上下来，没有什么时刻比现在更轻松。
　　庄严仰起头，半闭着眼睛，深深呼吸了一口山里清爽的空气。
　　活着，真特么好！


第612章 在一瞬间，有无数可能
　　罗兴是第二批上的。
　　第二批排雷兵上去，是用扫雷耙梳理已经简单检查过一次的地面。
　　有些地雷会藏在碎石或者松开的土里，有些会在第一次排雷的时候被漏掉。
　　当地表的绊雷之类的被清除之后，扫雷耙就会大派用场。
　　扫雷耙构造简单，具有实用、轻便、制造成本低等优点，这玩意就像锄头，也有点儿像猪八戒的钉耙，但是只有三根钉。
　　扫雷队员们用它将土轻轻地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从前往后把泥土耙到面前仔细观察。
　　如果有雷，会被勾在钉耙上被拉到自己面前。
　　往往一个地方要耙三遍，不能深度太深以防用力过猛触发爆炸物。
　　正因为这样，所以扫雷耙的使用是要经过严格训练的，你不能像锄地一样，有多大的劲头用多大的劲头，那样会引来杀身之祸。
　　而且扫雷耙有四到五米长，这可以让战士与爆炸物保持一个安全距离，最大的优势在于加快扫雷进度的同时，把土壤掀开能更加直观地确认地雷的数量及位置，防止遗漏任何一颗地雷。
　　不过，即便是这样，也不代表着完全安全。
　　因为，要彻底排除雷患，从来就没有百分百的安全。
　　庄严坐在大树下，手里拿着军用水壶慢悠悠喝着水，厚重而且冒着一股子寒酸臭味的防护服被他扔在了一边。
　　从雷场上下来，庄严觉得比自己跑了一趟重装十公里越野还累。
　　那种累不是体力上，而是精神上的累。
　　死死绷紧神经足足一个多小时，和在高考场上拼搏一次考试同样废神，高考考挂了不至于私人，排雷你排出问题，不死都残。
　　猎人分队的人都撤了下来。
　　他们都是第一批上去的，现在，轮到第二轮排雷部队上。
　　他们的任务是做一次快速的清理，然后换第三批继续上，将第二批兵标定出来的刻意地点进行一次人工排雷。
　　每次排雷都需要这样如同梳头一样，细细地、慢慢地梳理上好几次，直至最后每一批兵都无法发现有任何问题，然后军官再进行实地查验。
　　PLA的排雷，是最严谨的。
　　昨天还下雨，今天却忽然冒出太阳来了。
　　虽然是冬天，不过暴露在眼光底下时间太长，还是令人有些热烘烘的感觉。
　　加上厚重的防护服，每一个上雷场的人身上都不会干爽。
　　罗兴的速度很快，他是老兵了，掌握扫雷耙这种器具十分有经验。
　　相比旁边的战士，他没多久就从土里扒出了两枚地雷和一枚手榴弹。
　　经过检查，发现这三颗都是臭弹。
　　之前喷火枪少过一次之后，很多还有效的地雷和爆炸物都被烧毁了，剩下都是一些失效的比较多，或者是埋藏比较深的地雷还能幸存。
　　庄严之前遇到的是个奇迹。
　　一般来说，火烧地雷很少会发生爆炸，但是会慢慢烧毁。
　　只有个别的雷会因为引信等等问题，会发生爆炸。
　　实际上，地雷也好，手榴弹炮弹也好，装药多数都是TNT之类的猛炸药。
　　这种炸药听起来名字很唬人，但是有个特点，要特定的起爆药才能起爆，例如雷管之类。
　　卸掉雷管，你就算放在火上烧，它也不会爆炸。
　　所以，能在喷火枪火攻之后幸存的，大多数都是已经失效的雷。
　　当然，还有埋得深的地雷。
　　为什么埋得深？
　　并不是工兵故意而为之，而是当年战事紧张，经常会敌我双方相互炮火覆盖，覆盖之后土会被翻起，埋下的雷会被土一层层盖住，所以越埋越深。
　　这就是为什么边境上有很多复杂的雷场，雷叠雷，原因就在这里。
　　最深的雷，甚至达到了两米。
　　往往是排雷兵排了一颗，用扫雷器一扫，还响，再排一颗，再扫一次，还响……
　　一层层挖下去，就跟探宝似的，不过探的不是宝贝，是死神的夺命礼物。
　　任何事情都有意外。
　　正如被火烧过的雷场同样会有漏网之鱼。
　　罗兴今天的运气不是很好。
　　他遇到了。
　　扫雷耙上轻微的变化，罗兴都能感觉到。
　　当他的扫雷耙从一堆随时旁的松软泥土里耙过的时候，手上感到了一丝阻力。
　　有东西！
　　他立即放松了手腕，让力道变得轻柔些。
　　最小的72式防步兵雷也有7公斤的压发力，只要足够轻柔，地雷是不会炸的。
　　而且如果是72式，这种“小月饼”即便爆了，在距离四五米的地方，防护服也能很好保护排雷兵，估计只是手会被破片击伤，可总比没命好。
　　他慢慢地收回了扫雷耙，钉耙中的泥土一点点漏掉，一点点漏掉……
　　正主儿，终于在最后露出了真面目。
　　罗兴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看到的不是地雷，居然是一枚和庄严之前发现的诡雷下的那颗爆炸物一样——67式加重手榴弹！
　　看来，当年这个阵地上，有人运送了一批67式加重手榴弹上去，由此可见，这里当年双方部队争夺是多么的激烈，普通的手榴弹都无法满足需要了。
　　这枚加重手榴弹同样沾满了黄褐色的泥土，早已经很难看出本来黑色的弹体，取而代之的是黄褐色的锈渍，还有黏在上面已经石头一样硬的泥块。
　　但是，和所有的木柄手榴弹一样，它的木柄腐烂了。
　　这就是木柄手榴弹的一种特征。
　　几乎所有的木柄手榴弹只要没有放在箱子或者袋子里被挖出来，木柄百分之八十以上都已经腐烂掉。
　　腐烂不光是一点点，往往是一大截。
　　你一挖，它就会轻松断掉。
　　最要命的是，断掉了，里面的雷管和拉火环可能因此被折断的同时拉响。
　　罗兴小心翼翼地勾着那颗手榴弹慢慢收回扫雷耙。
　　他打算先勾到跟前，然后报告一下，通知带队的队长连岳，说这里有颗加重手榴弹。
　　一般来说，挖到危害性和威力较大的地雷或者爆炸物，是要马上汇报的。
　　加重手榴弹在耙下滚了几下，在距离罗兴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住了。
　　罗兴松了口气，正打算举手。
　　突然——
　　一股白烟从弹体中冒了出来。
　　罗兴问到了一股子奇怪的刺鼻的味道。
　　猛一看，破损的弹体已经开始冒烟，嗤嗤作响。
　　一瞬间，罗兴的脑子里嗡了一下。
　　他是一个排雷经验相当丰富的老兵，其实处理这种突发情况也不是没有办法。
　　排雷场上，老兵挖出地雷如果发现它像个急速发酵的面包一样开始冒泡、臌胀，这就说明要出事。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朝旁边的山沟里扔，或者直接扔到附近的坑、沟里去。
　　14号雷场是个斜坡，一大片。
　　要往坡下扔兼职易如反掌。
　　不过，山下有人在排雷。
　　往左有堆石头，仍后面去也行。
　　只是……
　　那里也有人在排雷。
　　如果喊了报告，大家会选择退开，等处置完了再继续。
　　只是罗兴还来不及喊报告。
　　现在喊报告，也不现实，喊不喊都没用。
　　只能靠自己处理！
　　扔哪个方向都是死！
　　怎么办？
　　人生的选择往往就是一瞬间。
　　一瞬间，有千百个可能。
　　你选哪一条路？
　　生与死，如何取舍？


第613章 让死神望而却步的士兵
　　在电视剧里，电影里，烧黄纸拜关二哥拍胸脯说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日死的豪言壮语和情节到处都是。
　　可说一句话那多容易，真的到了紧急关头，真有几个能站在你身边一起直面死亡的兄弟？
　　没准都跑得比兔子快！
　　可是“战友”却是个很奇怪的称呼，也许你退伍了之后，大家各忙各的，渐渐会遗忘掉对方。
　　可无论多久，只要对方出现在你面前，叫一声战友，你猛地回头，忽然有种你抑制不住的情感涌上心头，总能让你热泪盈眶。
　　战友，真的是可以为相互为对方挡子弹的……
　　“卧倒！”
　　在电光火石的一瞬之间，罗兴为自己做出了一个抉择。
　　不存在什么艰难的抉择。
　　因为根本没时间去思考艰难不艰难。
　　要说罗兴但是心里有想过太多的东西，那肯定都是在吹牛。
　　既然扔出去炸到战友，那就不扔！
　　罗兴做了一个很简单的动作。
　　一个下意识的动作。
　　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动作。
　　但是这个最简单的动作里，却包含着时间最最珍贵的一切——责任、情义、勇敢、担当、无畏……
　　再华丽夸张的辞藻在这个动作面前都显得黯然失色。
　　罗兴弯下腰，闪电一样抓起地上的那枚手榴弹，一把将它抱在胸前，人没跑，也没趴下躲避，而是唰一下，整个人蹲了下去！
　　他抱着那颗加重手榴弹蹲在了雷场上。
　　就像抱着一个宝贝一样，抱着那颗装了60克TNT的加重手榴弹，那颗足可以炸断轻型坦克履带的手榴弹。
　　没有犹豫，也无须犹豫，一切都是自然的反应。
　　勇气和对战友的爱，早已经融入血液，渗入了骨髓。
　　罗兴咬着牙，猛地闭上了眼睛，准备承受人生中最后的一击。
　　分布在周围的排雷兵早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当有人喊“卧倒”，他们下意识在不到两秒的时间里全部卧倒……
　　庄严坐在远处的树荫下，悠闲地喝着水。
　　那震彻山谷的“卧倒”，将他惊得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
　　“出事了！”
　　一个恐怖的念头闪过脑海。
　　狙击手的眼睛是最锐利的，能看出一切的不同。
　　整个雷场，所有人都趴在地上。
　　只有罗兴不是。
　　“老大！”
　　他下意识喊出了罗兴的绰号。
　　“罗兴！”连岳也发现了，撕扯着喉咙喊了自己这个一班长的名字。
　　连岳参加过两次排雷。
　　他一眼就看出，罗兴要干什么。
　　但是他也知道，罗兴没有选择。
　　这是最最艰难的选择，也是最最简单的选择。
　　你死，还是你的战友死？
　　这就是一个AB单项选择题。
　　所有雷场外的兵，都反应过来了。
　　“老大！”
　　“班长！”
　　“罗兴！”
　　一瞬间，喊声响彻了整个山谷。
　　罗兴一直闭着眼，脑海中一片澄明，飘过的图像都是家人和战友。
　　“娟子，对不起……”
　　他的身体用力过度，以至于在微微发抖。
　　你敢笑话这种颤抖吗？
　　不！
　　世上没人能——也没人有资格对罗兴的颤抖说一个字，不，是半个字的闲言碎语。
　　一个敢于抱着67式加重手榴弹蹲下，用身体做人肉防暴盾的人，是顶天立地的！
　　喊声过后，整个山谷仿佛陷入了时空停滞。
　　一切都停止了。
　　场外的人站着，死死盯着雷场。
　　场中的人趴着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几秒钟过去。
　　庄严忽然想起了什么。
　　“撤！快撤！”
　　手榴弹，没爆！
　　雷场上的兵，纷纷抬起头。
　　“跑啊！我草泥马！跑啊！撤出来！手榴弹没炸！”
　　所有人如梦初醒，纷纷站起来往场外撤。
　　庄严又喊：“老大扔手榴弹！他们撤了！”
　　罗兴牙齿咬得格格响，眼角渗出了泪，他感到了死死握住手榴弹的双手正在刺痛。
　　庄严像箭一样，朝雷场方向冲去。
　　“老大，扔手榴弹！扔啊！”
　　罗兴终于抬起头，看到远远朝他飞奔过来的庄严。
　　没死？
　　我怎么没死？
　　他猛地一看左右，没人了，空荡荡的雷场只剩下自己一个。
　　几乎不做任何考虑，求生欲忽然被熊熊燃烧起来！
　　我不能死！
　　不能死！
　　我还要结婚！
　　我还要当爹！
　　他从胸前取出那颗居然还未爆炸的手榴弹，用力一甩。
　　手榴弹落入了坡下，砸在石头上，当一声响。
　　“庄严趴下！”
　　罗兴说完原地抱头趴下。
　　庄严兔子一样跳进了旁边用来观察雷场的一条站满了排雷兵的土沟里。
　　轰——
　　山下冒气一团夹渣着泥土的灰白色烟雾。
　　然后腾起一股黑烟。
　　弹片嗖嗖地划破了空气，庄严能听到弹片打在树干上的嗤嗤声……
　　罗兴撤出雷场，庄严冲上去，一把抱住他，差点没哭出来。
　　“我草——”
　　他先是骂了一句粗话。
　　然后一把抱住罗兴。
　　“老大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罗兴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揪住庄严背后的迷彩服，不断喃喃自语：“活着真好，真特么好……”
　　那天，中士罗兴完成了一个惊人的壮举。
　　从那天之后，队里的指导员不再批评中士罗兴，说他江湖义气，说他起什么匪气十足的“老大”绰号了。
　　罗兴就是“老大”，这一点，就连指导员都默认了。
　　什么是老大？
　　一个班的老大，就是你们班所有人有危险的时候，老大敢第一个站出来，我上！
　　罗兴用行动证明了自己，那一蹲，蹲出了他在扫雷一队，甚至整个扫雷大队里不可动摇的“老大”地位。
　　没人直到那枚冒烟的67式加重手榴弹为什么居然没炸。
　　一般这种情况下，炸掉的几率至少有九成。
　　可偏偏就是没炸。
　　连岳曾经尝试去寻找原因，可是手榴弹炸得渣都没了，找也找不到了。
　　最后，还是放弃了。
　　关于手榴弹为什么没炸这件事，后来所有人都承认了同一个说法——一个人如果有足够的勇气，死神也会望而却步。


第614章 一碗鸭腿汤
　　回到营区的那一晚，当扫雷队开饭的时候，罗兴刚在桌边坐下，炊事班长过来在他面前放下了一大碗鸭汤。
　　鸭汤清澈，浮着一点点油星，里面搁着一只鸭腿。
　　整整一只鸭腿。
　　罗兴一愕，问：“怎么回事，老李？”
　　炊事班长姓李，双手在围裙上一搓，笑着说：“是队长吩咐的。”
　　然后朝罗兴竖了竖大拇指：“今天，你是英雄！”
　　英雄？
　　罗兴又愣住了。
　　今天自己只是烫伤了双手，身上没有别的伤。
　　队长连岳说了，要为他请功，指导员也说了，要亲自操刀写材料送到指挥部去。
　　对于这些夸奖和赞誉，罗兴反而不习惯了。
　　他还是更喜欢连岳对自己和自己手下的兵那种凶巴巴的样子，动不动就骂“兔崽子”时候的说话方式。
　　其实倒不是连岳生来就是个脾气大的人。
　　但是连岳有一点，在雷场上很凶。
　　队里的兵都说，队长连岳上了雷场就是雷公。
　　防护服重，而且穿在身上捂着容易腌着皮肤，起痱子不说，还烂裆，如果是夏季更要命，下完雨出太阳，穿上防护服那就是焗桑拿。
　　所以很多兵都不喜欢穿。
　　但是连岳在，就一定要穿。
　　谁偷偷不穿，连岳发现上去就是朝屁股上踹一脚，然后会骂你个一佛出世二佛涅槃。
　　用他的话说，我宁可狠狠踹烂你的屁股，也比上了雷场被地雷炸烂你的屁股强！
　　还有指导员。
　　罗兴喜欢他板着脸，用一种政工干部特有的口吻严肃又婆妈地批评自己，说自己江湖气，说搞什么老大老二老三，这是部队，不允许有地方的哥们义气。
　　今天从雷场下来，队长说话温柔了，指导员也不唠叨了。
　　俩人转了性子一样，都变得和风细雨，都夸他罗兴干得好，说他是英雄。
　　英雄？
　　其实罗兴后来偷偷想过这个问题。
　　他真没想过当英雄。
　　因为如果手榴弹炸了，英雄不英雄好像都无所谓了。
　　当时自己一心只想着既然要死，就死自己一个，别连累了周围的战友。
　　念头仅此而已，哪来那么高大上？
　　指导员说要给他写材料送指挥部，要将他树成典型。
　　听到这话，抱着手榴弹蹲下都不怕的罗兴这会儿反倒有些慌。
　　他见过英雄是怎么当的。
　　去年初，二队一个兵排雷的时候为了保护战友，自己负了伤，结果成了英雄。
　　后来电视台来了，军报记者也来了，各种邀请去作报告，去学校去单位去机关……
　　各种聚光灯下，各种闪光灯咔擦咔擦。
　　其实那个兵和罗兴认识。
　　后来私下问他，说当英雄的滋味如何？
　　那个英雄摇头叹气，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只是苦笑摇头，说了一句：“一言难尽，我还不如回来排雷更带劲。”
　　之后没往下说。
　　罗兴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英雄这个名头好像挺耀眼，个中滋味兴许真的只有当事人才明白。
　　所以罗兴没由来地有些害怕。
　　正如现在摆在面前的那一碗鸭腿汤。
　　如果这碗汤放在县城任何一家大排档里，价格还不到两块钱。
　　但在那奎村，这碗普通的鸭腿汤就被赋予了沉甸甸的意义。
　　这里距离县城距离远，即便开车也要七十公里。
　　进入那奎村的路，大部分都是山路，靠的是骡马背负物资。
　　所以进来之前，扫雷队多数带的都是一些罐头类的易保存物资。
　　每三天从外面补给一次，都是骡马队送进来。
　　由于路途原因，从县城采购再送到这里，至少要隔天才能送到。
　　新鲜的肉菜由于保鲜跟不上的问题，送进来后多数都有了怪味。
　　这里的村民多数狩猎为生，雷区又影响了种地，干脆不种。
　　他们狩猎都用很原始的工具，自己能填饱肚子就差不多了，要卖给百多号人的部队那肯定是不够的。
　　因此扫雷队的一切吃的都依赖罐头菜，难得见到新鲜的肉菜，偶尔还是猎人分队自己做陷阱抓了些野味回来补充。
　　如今躺在汤盆里的这只鸭腿，罗兴很有印象。
　　前几天，连续吃罐头菜吃到恶心烂嘴角的士兵让连岳感到心痛，所以用电台联系指挥部，让无论如何都要送点新鲜的肉类和蔬菜进来。
　　结果指挥部那边真派人送了，可是送进来的一批鸭子只有五只是没臭味的，其他都有些变质了。
　　炊事班每天两只鸭子的配额，做菜不够，只能砍碎了煮汤。
　　今天只剩下最后一只鸭子了。
　　而这只鸭子的其中一条腿，躺在自己的碗里。
　　抬起头，周围都是羡慕的目光。
　　但是没人说话。
　　所有的士兵都觉得，罗兴喝这碗汤，是够格的！
　　“这碗汤……”
　　罗兴端起了碗，看了看那只鸭腿。
　　他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拿起鸭腿轻轻咬了一口，之后递给下一位战友。
　　“来，一人一口，传下去。”
　　后面的那位战友看着这碗鸭腿汤，半天没敢接。
　　同桌所有人，目光在罗兴和那个不敢接鸭汤的战友身上转来转去。
　　“我是班长，我命令——一人一口汤，一人一口鸭腿！吃！”
　　罗兴的鸭汤再往前递了一点，伸到了战友的嘴边。
　　既然是命令，只能接了。
　　那名士兵舔了舔因为缺乏维生素而有些起泡的嘴角，将嘴唇轻轻贴在汤碗的边缘，呷了一小口。
　　然后在鸭腿上也轻轻咬了一小口。
　　之后，这碗汤继续往下传……
　　一个接一个……
　　一个接一个……
　　忽然，有人忍不住了，猛地抽泣了一下，接着说：“我出去一下。”
　　然后跑了。
　　那一碗鸭汤，传了三张桌子，喝了三十二个人，没喝完……
　　队长连岳坐在不远的一张桌子旁，和扫雷队的指导员静静看着这一切。
　　他们没有阻止。
　　没人愿意打破这一刻珍贵的气氛。
　　许久，连岳忽然对指导员说：“我们部队，上甘岭的精神没有丢……”
　　庄严就坐在连岳隔壁的桌子上，听到了这句话。
　　上甘岭精神？
　　啊……
　　是那只苹果的故事……


第615章 两个队长之间的聊天
　　时间朝着中国人最大的传统节日——春节迈进。
　　扫雷一队在这里负责的12、13、14号雷场的扫雷工作已经接近了尾声。
　　自从14号雷场中惊魂一幕出现之后，老天爷似乎也看到了这些扫雷兵的艰辛，在最后的这段日子里，扫雷队的排雷工作十分顺利，没有再出现过意外。
　　没意外就是最大的成绩。
　　这话，是扫雷队长连岳说的。
　　他和韩自诩闲聊的时候说，每天出门扫雷，别人都不知道的是，我在出门前先躲在房门后面闭上眼睛，默默地在心里叨念好几次，祈祷今天千万不能出事，同时也告诉自己，细致细致再细致，把每一个兵完完整整带出去，然后完完整整带回来。
　　说这话的时候，韩自诩看到了这个比自己长三岁，兵龄多几年的扫雷队长眉宇间那点儿坚毅和责任。
　　连岳的眉心上有个“川”字一样的皱纹，很深，只要不笑，那个“川”字就很明显。
　　有人说这是长期压力过大的原因，由于担忧所以皱眉多了，就有了这个“川”字纹。
　　“再过两天，你们就要回去了。”连岳说这话的时候，多少有些不舍。
　　“特种兵不愧是特种兵啊，你们是我见过学排雷最快的部队。”
　　韩自诩默默地看着远处。
　　远处，是连绵的群山。
　　从这里看去不远，是一个通往国外的口岸。
　　在国道上，依稀可以看到来往的货车。
　　连岳顺着韩自诩的目光看去，提起手，指向远处：“有好多次，每当士兵出事的时候，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韩自诩侧过头问：“希望下次不出事？”
　　连岳点点头：“希望肯定是希望，不过更多的是自责。你要知道，当一个军官，你手底下的人都是你兄弟，你的兄弟出事，你不会好受，说实在，第一次排雷的时候我还没当军官，排完雷后才提的干。我见过太多太多的鲜血了，我不是神，我也有情感，好几次我都差点崩溃了……”
　　“我在反复问自己，值不值得？当班长的时候，有一次，我班里的一个战友被炸了一只脚，我不敢在排房里哭，怕别人看到。我想你也会明白，我好歹也是个班长，是骨干，兵们都在看着我呢！我不能在自己的兵面前掉眼泪，那样会打击士气，我自己偷偷跑去营区后面的山上……”
　　说到这里，看了看韩自诩，继续道：“就是这里。在这里，我可以看到远处的公路。那天我忽然发现，公路上人多了。你要知道，以前这里是没有这条这么漂亮的公路的，没人通商，没有商业，因为到处都是雷场。可是那天我看到不少的货车……”
　　他指着公路远处。
　　“那边原来是我们排过的两块雷场，在那里，我两个战友负过伤。我忽然发现了我们的价值，我忽然发现，原来我们排雷不是没有意义的，牺牲也不是没有意义的。雷在那里，总要有人排，不能靠老百姓去趟，军人和老百姓不同，我们排雷是职责，人家老百姓踩到雷，那就是悲剧，是我们的耻辱。雷排掉了，地方的经济建设就可以搞上去，搞上去，群众的生活就会好，这都是一个理儿。”
　　说到这，突然停下来，没再往下说了。
　　俩人好一阵沉默。
　　韩自诩插不上嘴，也无法插嘴。
　　这种时候，自己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虽然韩自诩有足够的傲气，可是他敬重英雄。
　　说特种部队苦，说特种部队累，但是比起这些和平年代和死神打交道最多的排雷兵，韩自诩自愧不如。
　　“你结婚没有？”连岳忽然问。
　　韩自诩摇摇头，说：“没有，我们部队太忙，一年到头到处跑，哪有时间谈恋爱。”
　　连岳笑了，说：“是啊，军人找老婆也挺不容易，像我们这种天天和地雷打交道的人就更不容易。你知道我们队里有‘吹灯会’这一说法吗？”
　　韩自诩说：“听说过，据说是被分手的兵自己搞的。”
　　连岳说：“排雷一队这个传统是在去年刚开始第二次大排雷的时候不久开始的。你知道吗？进入雷场不到两个月，咱们排雷队里七个人收到了对象的吹灯信。咱们的副队长张自强，对象电话直接打到了指挥部里，让他去接，一听，开口就问，你要地雷还是要我？”
　　说到这，连岳笑了。
　　那种带满了酸楚的笑。
　　“张自强那小子急了，说我都要，地雷和你，都要！对象说，只能挑一个！要雷就不能要我！他啊，是个重庆崽子，那火气爆，直接就说，那我要地雷！说完怕自己反悔，啪一下挂了电话。当时我在值班室里，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光是一个一排，杨大喜的手下一个月内三封吹灯信。几个光棍晚上违反纪律跑去买啤酒，在县城的烧烤小摊上一边哭一边喝。晚点名，大队长发现了，带人去抓，抓回来，又不忍心处罚。后来我一想，与其这样，不如让他们组织喝点吃点，人啊，总需要倾诉，有地方发泄的，带着情绪上雷场，太危险。”
　　韩自诩说：“吹灯会，就是这么来的吧？”
　　连岳说：“嗯，已经是传统了，其实这样对不对我们不敢说，可是大家都觉得情有可原，谁吹灯，谁晚上有肉吃，有酒喝，第二天休息一天不用上雷场。也算是一种心理治疗法吧！”
　　韩自诩说：“你们是英雄。”
　　“英雄？”连岳又笑了：“英雄不好当啊！你像我们大队，那年树了个典型，是个排长，出去作报告，在大学里做。一开始收到多少鲜花，女大学生的求爱信一封封来。可是到最后真的谈了一个，人家听说他又要上雷场，立马吹了。”
　　韩自诩问：“连队，你结婚没有？”
　　“我命好！”连岳说：“对象是我同学，我们早就谈了好多年，后来结婚了，女儿都有了……”
　　他伸手比了比高度。
　　“都这么高了，三岁半。”
　　韩自诩问：“你去排雷，嫂子知道不知道。”
　　“知道。”连岳说：“瞒不住的，我就是干这行的，她早就知道。就是女儿我没敢说，每次要上雷场，都问我，爸爸你去干嘛？听得我那个一叫尴尬。只好哄她，说爸爸出差去，很快回来……”
　　说到这，铁血的汉子连岳眼眶红了。
　　“说点高兴的吧！”连岳伸手擦了擦眼角，骂了一句：“妈的，这风里有沙子……”
　　揉完了，说：“大后天早上，雷场移交地方，到时候州里领导也要来。你们这次跟我们一起排雷，这里面有你们的功劳，大队长说，让我一定要邀请你们务必去参加，还有，年三十那天，一班长罗兴的对象来队里，他现在刚改签士官了，年龄也够了，可以结婚了，队里打算为他们举办个热闹的婚礼，就在我们队营区的饭堂，他很希望你们能参加，时间上，冲突吗？”
　　韩自诩马上说：“本来是要走，不过我们猎人分队的兄弟都说了，一定要留下参加罗兴的婚礼，尤其是那个庄严，都跑来找我好几次了。”
　　“庄严啊……”连岳当然记得这个兵，“那是个好兵啊，很有天分，不是每个兵都能排‘诡雷阵’的，不是说技术，是说心理上的稳定性。”
　　韩自诩说：“对，是块好钢，就是缺点火候，锤打锤打就行。”


第616章 年味
　　“往左点，往左点！”
　　“这样行吗？”
　　“不行，过了过了！退回去点！”
　　“这样呢？”
　　“我草！”
　　“干啥，有啥问题？我觉得挺好的……”
　　“我说老苏，你特娘的枪法难怪那么水，贴个对联你都贴不准，打枪子弹不得乱飞啊？”
　　“你行你来！我倒想看看你这个神枪手到底贴得多整齐！”
　　苏卉开和庄严俩人在营房的门口贴春联，为了对联是否对正的问题在扯淡。
　　快要过春节了，排雷队营区里一片喜庆。
　　12、13、14号雷场都排完了，要过年了，罗兴班长要结婚了，军衔换了，好像今年的喜事特别多。
　　庄严还是挂着个上等兵的军衔。
　　他们这批是最后一批三年制义务兵。
　　三年期满后，他们将会面临两个选择——要么考上军校去读书，将来回来当军官。
　　要么就是签士官，转一期。
　　庄严对军衔这事倒是无所谓。
　　在考军校这件事上，庄严永远没有一点儿念想。
　　他和徐兴国完全不同。
　　徐兴国现在已经在计划考军校的事情了，最近庄严看到这家伙也实在是够努力的，每天无论在任何地方，即便在那奎村那种鸟不拉屎的野外，徐典型同志还是会打着手电，翻他那几本已经翻烂了扉页的复习资料。
　　不过在这一点上，庄严倒是挺佩服徐典型的。
　　一个人树立个理想不难，谁都可以有理想，有些人甚至每天睡醒一觉，就会有新的目标。
　　只不过，能坚持一个目标不变，数年如一日地锲而不舍地追求，这就很难得。
　　庄严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也应该找点复习资料看看。
　　人是很容易受到环境影响的，你身边的人积极向上，你就很容易也会变得积极向上；你身边的人自怨自艾整天抱怨这抱怨那，你也会变得跟他们一样怨天尤人。
　　站在椅子上，庄严总算把两幅对联和那条横批贴好了。
　　对联是到县城里找街边卖对联的老师傅写的，对联里的词是连岳和指导员俩人琢磨了一个礼拜琢磨出来的。
　　上联：有志男儿共赴边关卫和平
　　下联：无畏勇士重上两山斗雷魔
　　横批是：无怨无悔
　　庄严很喜欢这副对联，不光是老师傅的字写得沉稳大气耐看，内容更是令人百看不厌。
　　无畏勇士，有志男儿。
　　这不是在说自己吗？
　　庄严越看越开心，比往自己的胸前挂一枚军功章还要高兴。
　　贴好对联，他跳下凳子，退到五米开外，十分得意地观赏着自己的杰作。
　　左看看，右瞧瞧，越看越满意。
　　然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得瑟地对旁边的苏卉开说：“老苏，知道枪法为啥不如我了吧？瞄准是要讲究平正关系的，你平正都处理不好，打个毛枪啊？”
　　苏卉开左右看看，发现这对联好像真的比之前自己贴的时候要公整多了。
　　“切！不就是贴副对联吗！？看把你得瑟的！”苏卉开两只手掌交叉一绞，发出噼里啪啦的关节脆响，不服道：“要不，咱们比比擒拿格斗？”
　　庄严立马一脸嫌弃地看着苏卉开：“老苏，你知道为啥都叫你外号公牛吗？一身蛮劲！”
　　说罢，转回头继续欣赏自己贴的对联，一边欣赏一边说：“我最烦你们这些没技术含量的了。”
　　苏卉开上来，猛地一把将庄严拦腰抱住，直接扛了起来。
　　“我草！老苏你干嘛？放下我！”
　　苏卉开扛着一百三十多斤的庄严，把他当成了杠铃，举了起来。
　　“服了吧？”他问。
　　庄严说：“狗日的老苏，偷袭算个毛本事，放我下来，找地方单挑！”
　　“行啊！不过我怕我会打死你！”苏卉开哈哈笑着，将庄严放下来。
　　罗兴忽然出现在院子里，看着俩人嬉闹，笑着说：“好大的力气啊！苏卉开，难怪你能背五箱扫雷弹。”
　　一箱扫雷弹24公斤，五箱就是120公斤。
　　苏卉开将庄严放下来，庄严骂骂咧咧地走到一旁。
　　“后天早上参加移交仪式，晚上就是我的婚礼，你们一定要到。”罗兴说。
　　庄严说：“我倒是很想去，就是我们那个队长……”
　　说到这，忽然打了个激灵，声音瞬间调低八度，左右观察一下，确定韩阎王不在附近，这才凑到罗兴身边说：“那个阎王爷，他不知道答不答应。”
　　罗兴看着庄严一副老鼠怕猫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说：“别担心，刚才我们队长约他出去走走，估计着就是商量这事。”
　　“真的！？”
　　庄严喜上眉梢，连岳亲自出马，这事有戏！
　　“班长，嫂子到了没有？”
　　“到了，住在县城招待所，咱们队里都是男的，怕不方便，我让她待在那里。”
　　庄严想到这几天扫雷完成之后，所有裤裆里有烂档的兵大白天只要有太阳，就不管冷不冷，上身套着衣服，下身涂了药，穿着大裤衩跑到晒衣场上晒太阳。
　　罗兴的对象过来队里住，的确不方便。
　　严肃从楼上下来，看到几个人围在一起嘻嘻哈哈聊天，过来说：“庄严，队长刚才出去的时候，让我们把枪擦擦。”
　　庄严说：“咋？大过年，擦枪干嘛？”
　　他是担心一旦擦枪，是不是意味着有训练任务？
　　“队长说，晚上组织打枪，在扫雷队的射击场。”严肃说。
　　最近即便是在扫雷队跟着别人扫雷排雷，韩自诩每天晚上只要有条件都组织打枪。
　　在那奎村，居然也找个对着山坡的空地，砍了几根木棍和竹片做成靶子练习手枪速射，又或者找个远点的地方进行实弹山地狙击训练。
　　韩自诩果然不愧是个训练狂人。
　　“咱们带的子弹，都快打光了吧？”庄严忍不住说。
　　来的时候，猎人分队的车队里有一辆保障车，上面装了不少子弹。
　　严肃说：“你放心，管够呢！”
　　几人正说着，院子里忽然开进一辆车，许汉源从车上跳下来，看了看周围，对着罗兴大声问：“小罗，你们队长呢？”
　　“副总指挥，队长在后面的山坡上，和韩队长一起。”罗兴回答。
　　许汉源说：“你赶紧把他叫回来，带上几个经验丰富的兵，跟我走一趟。”
　　罗兴见许汉源的脸色很严肃，知道肯定出事了。
　　“是！”
　　他说完，转身朝后山上跑。
　　庄严和几个猎人分队的兵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第617章 搞不定？
　　不一会儿，连岳从后山坡上一路小跑回到了营区里。
　　“副指挥长，出什么事了？”
　　在排雷部队里，所有的干部嗅觉异常灵敏。
　　要知道，大过年的，排雷任务暂时告一段落，明年有明年的安排和计划，最近这段时间，排雷队是不排雷的。
　　今天许汉源亲自上门，怕是事出不寻常。
　　“发现一颗废弃的炮弹，情况比较特殊，你们带几个有经验的骨干来一下。”
　　许汉源说完，指指自己的车，挤一下，坐我的车。
　　“罗兴，你来一下。”连岳刚开口，忽然又一摆手，阻止了上来的罗兴：“不行，你要结婚了，别去！换个人。”
　　说完，抬起头朝营房里喊：“杨大喜，带两个班长过来！”
　　杨大喜从房间里跑出了来，一脸懵然问道：“啥事？”
　　看到许汉源，下意识捂了一下裆部。
　　因为只穿着裤衩。
　　“杨大喜，你的兵呢？带上两个班长，跟我来。”
　　杨大喜指指晒衣场：“都在晒蛋呢，我去叫他们。”
　　说完，跑上楼。
　　连岳笑着对许汉源说：“前段时间在那奎村那边吃了不少苦头，不少人得了皮肤病，医生说，涂了药，晒晒太阳好。”
　　许汉源也没有责怪的意思，说：“理解，都辛苦了，不过这事急，让他们快点，戴上拆弹的工具。”
　　“行。”
　　连岳应了是，转头朝晒衣场大喊：“杨大喜，动作快点！”
　　“来咧！”
　　过了不多久，杨大喜带了两个班长下来，背上防护服等工具跳上了吉普车，挤得满满当当的，开出了营区。
　　罗兴站在原地，好一阵失落。
　　最近他是队里的重点照顾对象，因为临近婚期，所以能不安排尽量不安排。
　　庄严和苏卉开等几人在院子里站了一阵，回去自己的营房拿枪出来，在走廊上铺开雨布，把各种抢拆开仔仔细细擦拭起来。
　　最近天气怪得很。
　　一会儿雨，一会儿出太阳，一会儿又冷死。
　　这边山区，天气老是多变，难让捉摸不透。
　　罗兴没事可做，也过来帮他们擦枪。
　　“猎人”分队的枪都是好东西，排雷部队还在用81-1式自动步枪，对95式当然有着强烈的好奇心。
　　罗兴拿着枪，看了又看，然后还跑到队部让文书出那台国产的理光胶卷相机，拿着95式自动步枪拍了又拍，说是要留个念。
　　庄严说：“班长，要不你向韩队申请，加入我们部队算了。反正，以你的拆弹本领，当个专家没问题。”
　　罗兴看着手里的95式自动步枪，又拿起92式手枪看了看，这里摸摸，那里蹭蹭，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
　　“刚当兵那会儿，我还真是很想当侦察兵。边境上也从不缺侦察兵的故事，上次排雷经过的那个塑像你们看到没有？就是当年这里的一个侦察英雄的塑像。”
　　说着说着，忽然叹了口气说：“算了，当了排雷兵，就不想其他了。别说你们特种部队，当初有个地方老板，搞爆破公司的，专门承接一些爆破工程，给我很高薪水让我退伍去他那里，我还是签了士官留下来了。”
　　他把那些枪放下，双手撑在膝盖上，想了好一阵才道：“也许我是真喜欢上排雷拆弹了，去其他地方，我总有些浑身不得劲的感觉。”
　　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枪擦完了，中午要开饭了，连岳和杨大喜还有两个班长还没有回来。
　　“咋回事？”
　　罗兴从走廊上伸出头，朝营区外的马路上张望了一阵。
　　没有人。
　　“怎么还没回来？”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拆一颗炮弹，不就是卸掉引信？
　　这不需要多少时间。
　　边境上残留的炮弹林林种种，迫击炮的，火箭炮的，还有榴弹炮之类的弹都有，有些钻入地里却没炸，有些是在战斗中本来堆放在一旁，结果战斗激烈的时候炮击将地翻了一遍，盖住了。
　　反正各种原因都有遗留。
　　排雷队也不是第一次遇到炮弹这种玩意了。
　　由于炮弹的威力极大，一般没人冒险去搬动它。
　　以往遇到地雷之类，挖出来可以放到特制的沙盘里，抬出雷区后集中销毁。
　　迫击炮弹也可以用沙盘来搬动。
　　可是榴弹炮这种大口径炮弹，一般不会移动它，如果条件允许，直接就地接上引爆要将它引爆一了百了。
　　那玩意炸起来，杀伤半径可以达到上千平米，绝对不值得冒险。
　　庄严放好枪，从排房里出来，看到走廊上的罗兴，上前便问：“班长，开饭了，你还站在这里干嘛？”
　　罗兴刚想说，营门口处出现了许汉源那辆车。
　　停在篮球场上，车门打开，下来的只有一个司机。
　　其他人呢？
　　罗兴的心怦怦跳了几下。
　　“罗兴，张自强副队长在不在？”
　　“在炊事班看饭菜呢！”罗兴指指营房后面的炊事班方向，又大声问：“出啥事了？其他人呢？”
　　司机一边朝炊事班跑，一边说：“难办！是颗122的榴弹，在河里，拆不到，现在麻烦大了！”
　　“在河里？”罗兴一听，赶紧下楼，追着司机朝炊事班去了。
　　司机在炊事班找到副队长张自强时候，张自强正在炊事班里亲自下厨。
　　副连长本来也分管后勤，所以张自强有事没事，只要闲下来就会钻炊事班里自己捋起袖子炒一锅。
　　他就好这一口。
　　司机在灶台边扯住他的时候，他还挺不耐烦的，说：“没看到我在炒腊肉吗？炒完这锅再说。”
　　司机说：“等不及了，事态紧急，许副指挥长让你马上带上绳索和自动步枪，去清水河那边。”
　　“清水河？”
　　张自强听说事态紧急，马上脱了围裙。
　　出了炊事班，一边走一边问：“清水河里有颗榴弹？”
　　司机说：“嗯，卡在鹰嘴涧那段的石头上，下游是水电站，要马上排除。”
　　听说是鹰嘴涧，张自强也不敢怠慢，一路小跑刚到营房门口，遇到了从楼上下来的罗兴。
　　“副队长，我也去。”
　　“胡闹，你要结婚了，办自己的事去。”张自强拒绝。
　　罗兴说：“我最适合，你知道的。”
　　张自强想了想，一咬牙：“拿上绳子，走！不过去到那里，你不需上，要上我上。”


第618章 鹰嘴涧
　　鹰嘴涧。
　　因其地势险要，高处凸出的岩石状若鹰嘴而得名。
　　下游为清水河，河流途径边境，是附近边民灌溉的主要水源。
　　张自强带着罗兴赶到现场一看，当场倒吸一口冷气。
　　这跟排雷技术高不高没有任何关系。
　　炮弹拆卸关健就是一个引信的问题，如果引信所在的地方锈蚀了，已经无法拆卸，那么就别冒险。
　　假如你不知死活，硬要用工具去拧动引信想将它卸除，很可能适得其反，会引爆炮弹。
　　这种事任何部队都有经验。
　　如果炮兵部队进行训练，发生哑弹事件，配属在现场的工兵就会上去找到炮弹，将炮弹周围的土清开，露出弹体，往上面堆几块那个T什么NT（自己猜，说是敏感词，天天给我标红，今天封了我两章）之类的猛炸药，拉一条足够长的导索，直接将它引爆拉倒。
　　这是最安全的办法。
　　现在鹰嘴涧上的那颗炮弹所在的位置极其刁钻。
　　它就在河中间，最令人担心的是，它被一堆露出水面的石头轻轻卡住，歪在一旁，炮弹上部分露出水面，能看到尖头上的引信。
　　“副指挥长、队长，绳子和枪我都带来了。”张自强上前就问：“拆不掉吗？”
　　许汉源说：“拆不是问题，问题是怎么拆。”
　　张自强仔细大量周围的环境。
　　鹰嘴涧两侧是乱石坡，有树木，河面宽度不足十米，但是落差有四五米。
　　也就是说，要拆弹，你得到河里去。
　　“这玩意谁发现的？”张自强瞪着一双牛眼，问一旁的队长连岳。
　　连岳说：“是个附近村子里放养的孩子，看到了这个东西，好在这里的孩子对这些都不陌生，所以跑回村里报告了。”
　　“要不，我试试去弄掉它？”张自强自告奋勇。
　　“你打算怎么拆？”连岳问。
　　张自强道：“你让我带绳子，我还不清楚？用绳子，两岸横跨，中间吊个人爬过去，然后在绳子上行挂上保险绳，在河面上悬空卸掉它，或者不拆卸，直接到炮弹上安装起爆药，爆掉它？”
　　这里是荒僻之地，罕有人迹，爆了也没什么大不了，顶多炸烂河里的石头。
　　何况弹体在水中，水还可以缓解一部分冲击力。
　　这是个理想的爆破场所。
　　“你的主意我们早就想到了。”连岳说：“所以让你带绳子来。”
　　“行，那就干是了。”张自强说：“我上！”
　　罗兴拦住张自强：“副队长，你胖了……”
　　张自强一愣。
　　他个头一米八，粗粗壮壮，体重有一百七十多，在部队里绝对是大个子。
　　“我这不叫胖，我这叫壮！”张自强不高兴了，说：“你个罗兴，多什么嘴？”
　　罗兴说：“这里只有我最适合上。”
　　“就因为你比我轻？”张自强搬出自己副队长的身份，说：“一边去！拆弹我是你前辈，扫雷队里我是你上级，轮得到你拿主意吗？”
　　罗兴明白张自强这是在为自己着想。
　　抢着去拆弹，只有战友才会这么做。
　　罗兴说：“得了，副队长，二班长、四班长拆弹的资历都没我老，你的经验比我丰富，但是你比我重。”
　　张自强的脸顿时紫了。
　　“去去去，一边去！”他伸手将罗兴推到一旁：“你一个小班长，跟我抢什么抢？”
　　俩人争论不休的时候，一旁的队长连岳开口了：“都别抢，当我这个队长是干嘛的？当我透明了？”
　　说着，拿起绳子递给二、四班长：“一人一头，二班长你找个地方过河，然后我们绑着石头将绳子一头扔过去，你绑在对面的那颗大树上，我上！”
　　所有人都愣了。
　　张自强说：“队长你疯了？”
　　连岳一边将保险索套套在自己的身上，一变检查八字扣和滑轮——必须用扣子将自己扣在上面，用滑轮滑过去，到达了河中后，两边绳子可以适当放松或者绷紧，调节高度，让拆弹人垂到弹体上方，然后动手。
　　“论经验，你张自强不比我多吧？论体重，你罗兴不比我请多少吧？”
　　连岳搬出了足够的理由。
　　所有人哑口无言。
　　许汉源忽然给下了个最后结论：“我赞成连岳上，这里面的人，他最适合。”
　　话锋一转，他对连岳说：“难度很大，鹰嘴涧的河流湍急，而且炮弹所在的河面虽然最窄，但是浪花最大，你要小心，别被水给冲到了，很危险。”
　　“副指挥长，放心，有保险绳呢！”连岳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其实他自己心里也很清楚。
　　那个地方的确如许汉源说的那样，河水太急，经常有水花溅起，冲击力还真不小，如果位置不对，自己被水冲到还是小事，万一正在装药时被冲到，谁也不敢担保会不会失手。
　　“我看弹体所在的位置和倾斜角度，怕是很不稳定，你要记住，如果发现炮弹开始移动，立即爬回来，不要逞强！”
　　“明白。”
　　绳子很快拉好了，连岳将保险绳的扣子扣在了绳索上，然后挂好滑轮，人吊在绳子上，开始朝河中央慢慢倒吊着爬过去。
　　所有人的心都如同被吊在了那根绳索上，摇摇晃晃。
　　鹰嘴涧由于地形问题，这里形成的风有些大，而且乱。
　　绳子一直在晃，晃得人心慌慌。
　　几分钟后，连岳爬到了河中，到了那颗榴弹所在位置的上方。
　　他慢慢得向下看，距离弹体还有大约两米。
　　“松绳子，放我下去！”
　　两边的班长开始一点点放松绳索。
　　连岳一点点往下沉。
　　他没穿任何的防护装备。
　　其实穿了也白穿。
　　这是122的榴弹，不是其他什么72式防步兵雷之类的“小月饼”。
　　连岳从口袋里取出起爆药，把它装上雷管……
　　他整个人开始慢慢靠近了那枚122榴弹。
　　一点点……
　　一点点……
　　每一寸的靠近，都在刀尖上跳舞。
　　啵——
　　一个浪花打在前面的礁石上，浪花直接扑在了连岳的身上。
　　绳子长，中间又没固定的地方，软绵绵的像条长蛇。水一冲，人就像吊在蜘蛛丝上的蜘蛛一样飘来荡去。
　　险象环生！
　　所有人的心脏差点蹦到了嗓子眼上。
　　“队长！”
　　最可怕的并不是连岳被浪扑中而摇晃。
　　而是那枚122榴弹。
　　罗兴眼尖，突然大喊：“榴弹动了！小心！”
　　连岳低头一看，距离自己不到一米距离上的那颗榴弹，在湍急的水流冲击下，居然一下子转了个身。
　　他的冷汗，唰一下全冒了出来。


第619章 你们枪法怎么样？
　　“撤回来！连岳，你给我马上撤回来！”
　　许汉源脸色有些发白，即便是见过无数的惊险场面，即便已经参加过两次边境大扫雷行动，但这位副指挥长还是被吓了一跳。
　　刚才连岳被水冲得左摆右晃，实在太危险，一旦有任何闪失，都会造成严重后果。
　　向来做事沉稳的许汉源忽然觉得自己这次的处置是否有些太大意，而且太冒险，或许是对自己扫雷队下面的精兵强将太过于信赖。
　　这时候已经不是以拆弹技术论输赢的时候了。
　　复杂的环境带来的影响和因素都必须考虑在内，那是不可控的。
　　临近年关，许汉源真的不愿意看到任何差池。
　　否则，别说这个年毁了，自己恐怕一辈子都难以释怀。
　　连岳顺着绳子，慢慢朝岸边撤了回来。
　　回到岸边，落到地上，脚踏上了实地，他松了口气。
　　“副指挥长，让我再试一次。”
　　调整了一下呼吸，连岳再次请战。
　　“扯淡！”许汉源二话不说直接拒绝，声音震得所有人心脏都猛地噗通一跳。
　　副指挥长发火了。
　　整个扫雷部队都知道，许副指挥长发火，事情很严重。
　　整个扫雷部队都知道，许副指挥长脾气大，发起火骂起人来惊天动地。
　　不过，没人反感许汉源的臭脾气。
　　因为许汉源只要发火，绝对是因为安全问题。
　　一旦涉及安全问题，他就会变得非常紧张。
　　有一次，2队派了个小分队去雷场勘察情况，准备过几天进场排雷。
　　那天天气很热，温度达到了38度，他们为了方便，进山后抄了一条近路去了目的地。
　　这件事不知道怎么就被许汉源知道了，马上开车到了那个扫雷队，进了队部大门就开始骂，一直骂到离开。
　　一直把队长和指导员骂得差点飙泪。
　　听起来好像不近人情，不过大家却都理解许汉源为什么那么暴躁，会那么大的脾气。
　　排雷本身就是一件风险极大的事，在雷区不按计划标定的路线前进，那拿自己的命开玩笑的事情。
　　如果出事了，出现了伤亡，许汉源作为负责技术指导的副指挥长，比谁都难受。
　　不过许汉源的这种臭脾气，扫雷队的官兵反而渐渐地习惯了。
　　只要许汉源出现的场合，出了问题的时候他不骂几句，大家还觉得不得劲。
　　队里有些兵说，听到副指挥长骂娘，那是打兴奋剂，越听越得劲，越听越提神。
　　“不能再上了！”许汉源看了看表，眉头皱成了一团，说：“天黑之前一定要排除掉这颗榴弹，否则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可能有雨，万一河流水位上涨，将榴弹推到下游，我们别说怎么排掉它，连找都找不到它。”
　　侧过头看了一眼张自强，说：“不是让你带了步枪和实弹吗？”
　　张自强说：“带了。”
　　说完，将肩膀上的81-1自动步枪拿下，放在手里，给许汉源看。
　　“开枪射击引信？”连岳似乎猜到了什么。
　　许汉源说：“对，拉开距离，射击引信将它引爆，这是最安全的办法。”
　　张自强说：“副指挥长，这么好的方案你早该说了嘛，队长刚才也不用冒险。”
　　许汉源白了一眼张自强：“你懂个蛋！要靠射击引爆榴弹，你说说，安全距离你设置多少？”
　　张自强怔了一下，然后说：“至少也要在一百米外……”
　　许汉源说：“这就对了。我说张自强，你能100米外用步枪击中榴弹的引信吗？”
　　他用手一圈，比划了一个大小。
　　“引信只有这么大，5厘米左右！”
　　张自强顿时面露难色，嘟囔道：“副指挥长，我只是个工兵……”
　　许汉源皱了皱眉，显得有些心烦，说：“你也知道自己是工兵不是特种兵啊……”
　　张自强低下头去。
　　100米外射击5厘米大小的引信火帽，要求的是极高的射击水平。
　　扪心自问，张自强觉得自己做不到。
　　而且最要命的是，这榴弹已经出现移动的情况，鹰嘴涧下面是一个落差七八米的河面，一枪如果打不到引信而是击中了弹体，会将炮弹推落水里，滚到下面的河中。
　　一旦滚进河里，被水冲走，后果不堪设想。
　　“我差点忘了！”连岳忽然大叫一声：“特种兵！”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哎呀！我也是蠢了！急起来，什么事都忘了！”许汉源第一个反应过来，一跺脚说：“我忘了不是有一支特种分队在你们扫雷1队嘛！我怎么把这给忘了！该死！”
　　连岳说：“对！韩队带的那些兵，都是狙击手，他们就叫‘猎人’分队，玩枪都是高手！我见过他们搞夜间射击训练，枪法准得匪夷所思！”
　　“匪夷所思那你还不赶紧派人去叫？！”许汉源回头对自己的司机说：“马上戴上连队长，回到排雷队，告诉他们韩队长我们需要协助！”
　　司机二话不说，和连岳俩人一路小跑，回到马路上，钻进停在路边的BJ212吉普，一个紧急调头，朝着扫雷队驻地的方向开去。
　　扫雷1队的驻地，庄严早已经吃完了午饭，坐在操场边大树下的那圈水泥围栏上，和苏卉开几个家伙吹水侃大山。
　　要过年了，雷也排完了，训练暂停几天。
　　庄严觉得这几天太美了，当兵两年，好像就没过过几天这种如此舒服的日子。
　　“我说要过年了，我们老徐同志怎么老是躲在房间里不出来？下崽啊？”
　　张圯怡看了一圈所有人，没有发现徐兴国，于是有些不解地问。
　　2班的隆国平说：“刚才出来的时候，看到他自己躲在排房的角落里看书，手里拿着笔呢！我估计这小子是铁了心要考军校了。”
　　“考军校也是明年的事，考军校连过年都不过了？”苏卉开说，“我去找他去！”
　　刚起身，就看到营门口驶入那辆熟悉的BJ212开了进来。
　　“怎么又回来了？”
　　大家都站了起来。
　　没人知道，这辆车今天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到底是为啥？
　　汽油不要钱啊？
　　连岳从车上下来，庄严远远打招呼：“连队，怎么又回来了？其他人呢？”
　　连岳说：“庄严，你们枪法怎样？”
　　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全部人都笑了。
　　苏卉开用一种极其得瑟的表情指指庄严：“这个，集团军神枪手，射击比武第一名，那个，XXX师连续两年射击尖子、特等射手……”
　　最后指指自己：“A集团军侦察大队，捕俘能手、特种射击高手！”
　　其实最后那个“特种射击高手”是苏卉开自己吹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小笑了。


第620章 疏忽
　　听了一通苏卉开的吹嘘，连岳顿时喜上眉梢。
　　靠着城隍庙，也忘了求支好签。
　　自己真是蠢了！
　　“行，我找你们队长，你们几个在这里等我。”连岳说完，跑着上了楼。
　　“他问我们枪法干嘛？”苏卉开说。
　　严肃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一会儿后，韩自诩从楼上伸出头，朝楼下喊：“庄严，严肃，你们俩上来。”
　　“是！”
　　庄严和严肃应了是，跑上三楼。
　　“带上一支85狙，带上专用弹，跟我走一趟。”
　　两人赶紧去枪库拿了一支85狙，跟着韩自诩和连岳上了车。
　　苏卉开站在车边，有些不甘心地问：“嗳……队长，你们这是去哪？怎么不带上我？是执行任务吗？我可是侦察好手！”
　　韩自诩从车里伸出脑袋，一脸不耐烦朝苏卉开说：“去去去！没你事，我们去办的事不需要你这个侦察好手。”
　　说完，车子掉了个头，将一脸不忿的苏卉开扔在篮球场上，很快消失在门外。
　　出了营门，向右上了马路，车子一路狂奔，朝着鹰嘴涧开去。
　　“队长，让我们带枪干嘛？”
　　想起这里是边境，庄严忍不住有些小兴奋。
　　“是不是有什么特殊任务？”
　　“是特殊任务。”韩自诩说。
　　“打毒贩？抓走私？还是啥？”庄严忽然又道：“不过这些好像大材小用啊！我们是‘猎人’呢！”
　　“你在想啥呢？”韩自诩说：“是鹰嘴涧那边发现了一颗122榴弹，拆不了，在河里躺着，让你去给它一枪。”
　　“打爆它？”庄严眼睛一亮。
　　韩自诩说：“嗯，你有没有把握？没把握我上。”
　　庄严问：“距离多少？目标多大？地形如何？”
　　“山地地形，保守估计至少百米以上，目标不超过5厘米。”韩自诩说：“要求一击必中，否则打在弹体上，怕是掉进了下面的瀑布里去。”
　　这些简要情况，之前连岳在楼上简要地跟韩自诩做了介绍。
　　当时连岳问韩自诩，行不行？
　　韩自诩笑眯眯看着连岳说：“不行我们能叫红箭大队？敢叫红箭大队里的猎人分队？”
　　这海口是夸下了。
　　其实，韩自诩完全可以自己动手。
　　从连岳介绍的现场条件来说，使用85狙击中百米外的5CM目标，那不是难事。
　　说到底，这种事难就难在调整自己的心态。
　　在靶场上打十枪十中，在现场危急情况下未必能保证枪枪命中。
　　尤其是在只有一次机会，只要失误就会产生严重后果的情况下，在那种极大的心理压力下要做到一击命中，就得有超强的心理素质作为基础。
　　狙击手强调的很重要的一个方面就是心理素质，天赋再好，打得再准，枪感再好，没有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心理素质，也就成为不了优秀的狙击手，只能是个表演者，毫无用处。
　　那只会是一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挑选庄严，韩自诩也不是胡乱点兵。
　　庄严早已经在训练和实战排雷中证明了自己，上次“诡雷阵”的排除，庄严从头到尾淡定如一，能够一口气挖掉六颗压发雷，两颗绊雷和一颗加重型的手榴弹，足见已经能够担当重任。
　　这次，也是一次良好的锻炼机会。
　　韩自诩其实有过犹豫，毕竟事关重大。
　　可是最终还是决定让庄严唱主角，他看好庄严，要打造庄严，就必须抓出难得的实战机会，让庄严磨砺磨砺。
　　当然，这些内心的想法，庄严是根本不知道的。
　　他现在已经在计算自己去到那里之后该怎么做。
　　山地狙击，这需要计算高差和角度，比平地狙击要难一些。
　　摸着手里那支85式狙击枪，庄严觉得还是没啥问题。
　　不就是一百多米？
　　普通的弹不敢说，现在自己手里拿的是三角牌的专用纯铜狙击弹，精确度可以媲美老毛子的专用弹。
　　百米外打个鸡蛋啥的轻轻松松。
　　“糟了！”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于是赶紧向韩自诩报告。
　　“队长，我差点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韩自诩马上感觉到庄严的神色不对。
　　这时候不要出啥岔子才好。
　　庄严说：“早上你不是让人通知我们擦枪吗？我们擦了……”
　　“啊……”
　　韩自诩怔了怔。
　　的确是自己下的命令。
　　擦枪？
　　这意味着枪处于一种没有归零校正的状态下。
　　狙击手很重要的一门课程就是归零校正。
　　不懂这个你说自己是狙击手，那就是天大的笑话。
　　“你带了几发子弹？”韩自诩问。
　　庄严说：“你刚才没说带多少，我想着十发够了……”
　　“十发……”
　　对于85式狙击枪来说，十发弹是一个弹匣。
　　对于狙击手来说，十发子弹本来很丰裕，毕竟是精细活儿，一枪一命。
　　但最要命的是这支枪没校正，看来只能现场校正。
　　校正枪支十分严格，如果是在靶场上校正自动步枪也要用到几十发的子弹。
　　校正一支精度要求极高的狙击枪，怎么说也得二十发才算基本合格。
　　因为校正是开一枪，调整一下，开一枪，再调整一下。
　　到了绝对满意的状态，连续打十发，然后看看散布再决定是否要继续调试。
　　仅仅只有十发专用狙击弹，有些麻烦了。
　　像韩自诩这种经验丰富的狙击手，五枪可以大致调出来，问题是每个枪手的瞄准点不同，你准的枪给我用，未必准。
　　这就是个体差异。
　　专业狙击手的枪都是专人专用，一人一支，谁也不能碰谁的。
　　这就意味着自己即便可以十发校正，但也代劳不了。
　　现在再回去拿子弹，怕是一个来回又耽误不少时间，鹰嘴涧那头的情况很危急，弹体可能随时被水冲入瀑布卷入下面的河道，时间紧迫，越快越好。
　　“你有没有把握九发子弹校正一把枪？”韩自诩问。
　　庄严似乎明白了韩自诩的意思。
　　这意味着，回去拿子弹有麻烦，韩自诩不选择这么干。
　　“我试试。”庄严咬了咬嘴唇，那种韧劲又在骨子里涌动：“我相信我能行！”


第621章 校正
　　赶到现场，下了车，许汉源站在远处招手。
　　“快过来！刚才榴弹又动了！快点动手！”
　　现在所有人都不敢上前了，早就撤到了马路上。
　　韩自诩要了许汉源的望远镜看了一次，又指着122榴弹的位置，让庄严看了一次。
　　回头扫了周围一圈。
　　“那里——”
　　他指着身后一处山坡。
　　“那个位置适合。”
　　庄严观察了一下122榴弹的位置。
　　弹头向上，引信朝上。
　　从侧面虽说也能打中引信位置，但最好就是从高处由上往下射击，直接命中引信正中。
　　因为这样能够确保撞击力让引信里的火帽被引爆。
　　“告诉我，你行不行？”韩自诩很认真地问庄严。
　　庄严想都没想：“你放心，失手了，你处分我！”
　　韩自诩也不再多说，扭头对严肃道：“去，给他当副手。”
　　俩人拿着狙击枪，开始顺着山脚往上爬。
　　所有人撤到了盘山公路的路边，躲进了排水沟里去。
　　“韩队长，那个小战士看起来很年轻，有把握吗？”许汉源还是忍不住问韩自诩。
　　毕竟事关重大，万一失手后果严重。
　　他本不想去质疑特种部队的能力，可还是忍不住要问。
　　毕竟事关重大。
　　“放心，我对我的兵有百分百的信心。”韩自诩说完，想了想，马上补充了一句：“他是我队里枪法最好的狙击手。”
　　“狙击手？”许汉源起初只知道这是一支来自于军区“红箭”特种大队的特种兵小分队。
　　但他不知道这支小分队竟然是一支是试验性的专业狙击手分队。
　　听说是狙击手，他倒是放心下来。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许汉源当兵多年，狙击手还是知道的。
　　在射击方面没点儿尿水，是绝对选不上去当狙击手的，何况是军区特种大队的狙击手，那比普通部队的狙击手更牛。
　　他慢慢放下心来。
　　过了一阵，忽然听到山坡上“呯”的一枪。
　　大家伙赶紧往地上缩了缩身子，都以为会听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结果周围一片平静。
　　黄昏的山里，静得可怕，只有鸟儿偶尔飞过，发出“鸦鸦——”的叫声。
　　“嗯？怎么回事？”许汉源从水沟里探出身子，朝远处的122榴弹位置看了一眼。
　　河水依旧，弹体仍在。
　　许汉源回过头，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韩自诩，说：“韩队长，你不是说这个兵是你队里枪法最好的吗？”
　　韩自诩说：“没错，是最好的。”
　　“这……”许汉源说：“行不行啊？”
　　韩自诩给许汉源喂定心丸：“副总指挥，你就放一百个心，我的兵绝对放心。情况是这样的，今天早上我让他们擦枪，把瞄镜卸过，这狙击枪卸除过瞄准镜之后，重装会有误差，刚才他们是在校枪。”
　　许汉源愣住了：“校枪？”
　　他忽然觉得这也太儿戏了，这算是临阵磨枪了？
　　“要多久？”
　　他心里十分焦急。
　　毕竟那颗122榴弹随时可能被水冲进下面的瀑布，时间不等人。
　　韩自诩说：“校枪这事很快，好的射手会很快找到正确的瞄准点，副总指挥，你放心。”
　　“我倒是想放心。”许汉源差点要骂粗口，不过还是忍住了，毕竟韩自诩不隶属自己管辖。
　　“你让他们快点吧，这事很急，你看看那颗炮弹，随时会被冲走，一旦冲走，我们要从水里捞它就很难，而且谁敢捞，会炸的。”
　　韩自诩只能拿起步话机，对着里面低声说道：“庄严、严肃，尽快摧毁炮弹，时间紧急。”
　　“知道了。”
　　步话机里几秒钟后传来三个字。
　　接着，没多久又响起了一声枪响。
　　呯——
　　大家又是一缩头。
　　还是没炸。
　　半分钟后，又是一枪。
　　呯——
　　122榴弹还是躺在水里纹丝不动。
　　许汉源脸黑了，蹲在水沟里半天没吭声。
　　韩自诩只能继续安慰他：“副总指挥，要点儿时间。”
　　张自强的性子急，早已经忍不住了，说：“哎呀，韩队，你的兵到底行不行啊？你们不是特种兵狙击手吗？怎么打了好几枪，一枪没中，这河水都要把榴弹冲走了！”
　　韩自诩笑了，说：“老张，校枪，校枪懂不懂，给点儿耐心。”
　　山坡上，庄严在瞄镜的旋钮上调了几个刻度。
　　严肃说：“还要多久？”
　　“我觉得可以了。”庄严说：“我是试试。”
　　严肃说：“榴弹右侧六米处，凸出水面石头上有颗小石子，击中试试。”
　　庄严调整了一下姿势。
　　从这里到下面的河道中的122榴弹，角度37度，上下射角调整过，今天早上是晴天，下午多云偏阴。
　　光线上没有多少影响。
　　风速。
　　最大就是风速。
　　风有些大，而且乱。
　　这里是个山涧，风撞击山体产生回旋，在山涧中乱蹿。
　　不过，庄严很快发现这里的风其实是有迹可循的。
　　那种强阵风和回旋风，每隔两分钟就会稍稍平静一次，每次大概有二十秒的时间。
　　二十秒，足够了。
　　他等待着那个平静的时机进行击发。
　　呯——
　　时机到，庄严轻轻压下扳机。
　　河道中的那块大石头上的小石头瞬间消失。
　　“漂亮！中了。”严肃说：“可以射击引信了。”
　　那块小石子只有3CM不到的样子，庄严能在百米外的距离上击中，如果没有什么意外，击中引信不成问题。
　　“告诉他们，做好隐蔽，我要开枪了。”庄严朝严肃笑了笑，说：“估计下面都等急了。”
　　严肃拿着步话机，开始喊话：“韩队，韩队，注意隐蔽，校枪完毕，要正式射击了。”
　　“明白，可以射击，我们已经做好隐蔽。”
　　步话机里传来了韩自诩的声音。
　　马路旁的水沟里。
　　韩自诩对许汉源说：“下一枪，起爆。”
　　张自强坐在地上，一副麻木的表情。
　　刚才枪响了几次，那颗122榴弹也没炸。
　　这次说正式射击，张自强觉得韩自诩是不是在吹牛？
　　万一又没爆，估计还说校枪？
　　要不中，那可是真打脸了。
　　“韩队，我说万一等会儿打不中，今晚你请喝啤酒了。”
　　韩自诩还是笑，一脸轻松道：“距离才一百米，对于我的兵来说，太小意思了，就算用机械瞄具他们都能打中，更别说是狙击枪了。”
　　张自强顿时一副“我靠，你吹牛！”的表情看着韩自诩。


第622章 中了
　　不过很快，张自强就庆幸自己没有再往下说，否则打的就是自己的脸。
　　当他正想再次调侃一下坐在自己身旁的这位特战队长，嘴巴刚张开，突然听到一声清脆的枪响。
　　呯——
　　接着是一声巨大的爆炸。
　　轰——
　　张自强的鼻涕都差点被震了出来。
　　“草！”
　　他下意识地往下一缩，人趴在了韩自诩的大腿上。
　　韩自诩就笑，说：“张副队长，我怎么说来着？”
　　张自强有些尴尬地直起腰，小心翼翼趴在沟边朝河里看了一眼。
　　周围一片白茫茫，原先122榴弹所在的地方模糊一片，看都看不清。
　　炸起来的水花将岸边的一大片地都打湿了，看来爆炸的威力真不小。
　　“中了？”罗兴问。
　　张自强点点头，又不太肯定，因为自己看不清河里的情况。
　　“好像是中了。”
　　为了安全起见，所有人还是待在沟里，等炸起的水雾散去。
　　韩自诩拿起步话机问远处山坡上的庄严：“庄严，你确定打中了？”
　　“队长，你也看看谁出马！”庄严得瑟了，说：“100米打个5CM的目标，咱们用的可是85狙，没啥了不起的，你给我一支校正过的自动步枪，我用机瞄都打中给你看。”
　　“得得得！”韩自诩受不了庄严这种自夸自擂，说：“骄兵必败！庄严你小子别以为打中一次就那么了不起，你给我待在上面，等下面情况明了了，再下来，搞不好你没打中，还要补枪呢！”
　　韩自诩这么说，其实是故意给庄严泼冷水。
　　庄严这个人虽然天赋高，韧性强，但是也有毛病，就是容易得瑟。
　　其实有时候韩自诩从庄严的身上也看到了年轻的自己。
　　像。
　　太像了！
　　当年自己不也是学院里的神枪手？
　　不也是一副舍我其谁的王霸之气？
　　年轻人，都这样。
　　这块璞玉，还需要好好地打磨。
　　122榴弹的确是炸了。
　　85式狙击枪100来米距离，击中引信，对于“猎人”分队的队员来说还真不是个事。
　　蹲在沟里的那些排雷部队的军官和兵最终确认了榴弹消失，顿时拍起了手掌。
　　“我草！庄严这小子好样的啊！”
　　“太牛了！”
　　“神枪手啊！”
　　在雷场上，排雷部队的工兵给庄严等人上了一课，什么叫面对死神而面色不改一丝一毫。
　　在射击上，“猎人”分队的上等兵庄严也让排雷兵见识了什么叫做百步穿杨，分毫不差。
　　术业有专攻。
　　谁都有自己牛逼的地方。
　　水雾终于慢慢地散去，许汉源带着众人来到河边，仔仔细细确认了一番。
　　122榴弹原来躺着的地方，石头被炸掉了一大块。
　　好在这里的河床本身足够坚硬，加之河水减少了一部分杀伤力，因此没有造成什么地形地貌的破坏。
　　许汉源对于这个接过是相当满意的，庄严从山坡上下来，许汉源上去就在这小子的胸前砸了一拳。
　　“好小子！好枪法！”
　　要知道，许汉源夸人可是挺少见的。
　　“我要给你请功！”
　　“请功？”庄严有些发懵，看了一眼旁边的罗兴，说：“副指挥长，你应该给我班长请功，我这算啥，他才是英雄。”
　　“噫！”许汉源顿时感到很惊讶，和别的兵不一样，别人听到说领导为自己请功，谁不赶紧说谢谢领导之类的好话？
　　这个庄严倒是奇了。
　　好像很看淡了似的，对荣誉仿佛视而不见。
　　这个兵，有意思！
　　许汉源说：“罗兴是英雄，没错，不过他另有安排，跟你这事没啥关联。你是你，他是他。你放心，我们赏罚分明，谁干好了，谁立功。你虽然不是我们部队的，不过我们可以写材料给你的部队，为你请功，在这里的一个多月，你的表现我们是有目共睹，上次我听说在14号雷场，拆掉哪个‘诡雷阵’的就是你吧？”
　　庄严被许汉源这么一说，自己反倒不好意思了。
　　“是……”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许汉源是直爽人，看不得庄严这种含含糊糊的样，说：“又不是让你认罪，你犹豫什么？”
　　“是！”庄严立马站好，挺直了腰板，大声道：“报告副指挥长，是我！”
　　“对了！这就对了。”许汉源对庄严的表现总算满意了，一挥手说：“今天我高兴，不走了，今晚……”
　　他回过头，对连岳说：“连岳，我在你们这里吃了饭再走，让炊事班加个菜，今晚我自掏腰包，请喝啤酒！”
　　“好啊！”
　　大家伙忍不住鼓起掌来。
　　一行人回到了营区，刚下车，司务长孙威上来了，说：“连队，你怎么才回来？”
　　连岳奇道：“我去鹰嘴涧处理险情了，那里有颗122榴弹。”
　　孙威说：“哎哟！你看，这真不凑巧了。”
　　“什么不凑巧？”连岳问。
　　孙威说：“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连岳先是一懵，接着眉头一皱，手拍在大腿上：“哎哟！你看我这记性！司务长你马上叫一个班的兵，然后跟我走。张自强，把咱们连队的卡车开出来，装东西！”
　　庄严还没回排房，枪交给了严肃拿了上去，自己站在篮球场边和罗兴他们聊天。
　　看到忽然卡车开到了篮球场上，庄严一愣，说：“班长，你们扫雷队一天还挺忙啊，这都快过年了，咋就没一会儿停歇？”
　　罗兴盯着卡车看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
　　“差点忘了，今天下午有事！”
　　张自强过来说：“罗兴，把你们一班的集合下，跟我走。”
　　罗兴问庄严：“跟不跟我去走走？”
　　“去哪？”庄严问。
　　罗兴想了想道：“带你们去看我们扫雷部队最重要的东西。”
　　最重要的东西？
　　庄严一下子没想明白，什么是扫雷部队最重要的东西？
　　不过，但凡这种事，他是绝对兴致满满的，看这么重要的东西，自己能被邀请，至少是一种光荣。
　　看不上你，还不邀请你了。


第623章 扫雷队的传统
　　卡车开始后倒，一直倒到炊事班门前才停下。
　　司务长孙威朝过来帮忙的那个班招招手：“都来，帮忙把东西拿上车，出发了。”
　　看着1班的兵从炊事班的粮库里搬出一代代米和一罐掼油，混在革命队伍里的庄似乎看出了端倪。
　　“老大，这是不是要给谁送去？”
　　罗兴点头：“对，待会儿，带你去看一些人，兴许你看完了之后，对我们扫雷部队有个更深刻的认识。”
　　更深的认识？
　　自己在这里待了一个多月，和这些排雷部队的兄弟们朝夕相处，同吃一锅饭，同喝一锅汤，同一个菜盆里勺菜，一起上雷场，一起战雷魔，这还不了解？
　　带着疑惑，庄严跟随罗兴一起上了车。
　　卡车在公路上绕了一阵，路越走越偏僻，大约开了半个小时，拐进了一条村子里，在一个破烂的平房前停了下来。
　　“到了，到了！”
　　庄严跳下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眼前的这座“平房”。
　　平房的结构很怪。
　　一边是砖砌，另一截是那种用地里黄泥巴拍在模子里，掺进枯草或者干稻草放到太阳下晒成的泥砖做成的房子。
　　“这是什么地方？”庄严问罗兴。
　　罗兴说：“一个被地雷炸残的当地妇女的家。”
　　“噢……”
　　庄严这才明白，之前自己隐约算是猜对了。
　　果然是春节慰问。
　　只是一般情况来说，部队是被慰问的，这里反倒是下去慰问别人。
　　“黄兰！”
　　司务长站在门口，朝屋里叫了几声。
　　没人回答。
　　“估计是在地里了，去找找。”站在一旁的连岳似乎很熟悉这里的情况。
　　两个兵朝屋后面的田坝方向去了，过了一会儿，果然领回来了一个当地妇女。
　　庄严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本以为地雷炸的，残是肯定残废了，可是没想到，黄兰的两条腿……
　　都没了。
　　黄兰身高只剩下不足三尺，两只手，一边撑着一个小板凳，刚好支起那半个残躯。
　　准确说，她这不叫走路，叫挪动。
　　轮流靠两个小板凳前后支撑，用手代替两只脚，往前挪。
　　庄严的心一下子变得有些沉重。
　　罗兴悄悄说：“她才36岁，性格犟着呢，18岁那年下地打猪草，在前面界碑的地方踩了雷，两条腿都炸飞了。本来只是膝盖以下截肢，结果这里交通太糟糕，当年连找个车都难，等车来了，送到医院里，双腿感染了，只能高位截肢，人就成了这样。”
　　他指了指房屋后面的苞谷地。
　　“就这样，她还种了两亩苞谷地，现在政府每月给她补贴100块，又给她弄了个手摇缝纫机，目前生活虽然还是紧巴巴的，但至少保证温饱没啥问题了。”
　　老一些的兵和黄兰看起来都是熟人了。
　　黄兰见了这些军人，一张因为生活艰辛而比同龄人看起来要老许多的脸上堆满了笑容，拉住连岳和孙威的手，一个劲要他们进去坐坐。
　　“不坐啦！还有几户要去了，你知道的。”
　　连岳说话的语气，听起来也不把黄兰当外人。
　　黄兰脸一沉，很不高兴地说了几句庄严听不懂的当地话。
　　庄严问罗兴：“她说啥？”
　　罗兴说：“她说要留我们吃饭……”
　　“吃饭？”庄严看了一眼周围，一共十几个人，在黄兰家吃饭实在有些不实际。
　　连岳客气了几下，又问了下黄兰最近的生活情况，补贴有没有准时发放等等，得到肯定的回复后，这才告辞上车。
　　车开走的时候，庄严坐在车尾，靠着挡板，看到黄兰从自己的小院前一直挪到公路上，“站”在那里，双手撑地，目不转睛看着军车一直远去。
　　直到拐弯了，庄严看不到黄兰了，黄兰也看不到军车了。
　　庄严这才转过头，轻轻地发出一声叹息。
　　第二户是个老人和他的儿子。
　　老人没残，儿子残了。
　　老人叫冯德云，儿子叫冯胜。
　　庄严刚到的时候，老头子在院子里抽水烟。
　　那种一根竹子做的，插着一根铜管，里面倒上水，凿两个洞，抽的时候在铜管上摁上点散装烟丝，用火机啪嗒一打，一边点，一边在竹筒上方抽。
　　靠近一看，竹筒上的那根铜管不是铜管，是一颗子弹壳改装的，去掉了底火，就是一根铜管。
　　庄严问罗兴：“他哪搞的弹壳？”
　　罗兴看着庄严，笑着说：“看来你是真不了解边境。这里当年打的仗有多惨烈？遗留下多少弹药？弹壳算是最平常的，哪条村的孩子手里没几个弹壳？有些还在野外捡到实弹。边民都没有什么安全意识，所以很容易出事。”
　　“我刚来排雷队的时候，听老兵们说，这里的老乡有些去挖地雷也不是为了卖钱，是埋在自己的庄稼地边上，防贼。结果有些人自己埋了，又忘了告诉家里人，结果把自己人给炸了……”
　　“防贼？”庄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地雷是危险东西，用它防贼？
　　孰得孰失？
　　这不是疯了吗？
　　“值得去这么做？”他皱着眉问罗兴。
　　罗兴说：“庄严，咱们国家有些地方还很穷，你是城市兵，不会懂。在这里，粮食就是命，贼偷了，一家人就得挨饿。说到底，还是穷。”
　　庄严点了点头，似乎听明白了，但并没有说话，因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无言以对。有时候，语言也无法描述出一种心痛。
　　罗兴让他来看排雷队“最重要的东西”，什么是最重要的？
　　看这些被雷炸伤的边民吗？
　　他在思考这个问题。
　　过了没多久，冯老爹的儿子冯胜回来了。
　　庄严一看，这小子长得帅，浓眉大眼，五官端正，一表人才。
　　可是目光往下移动，遗憾地看到了一只脚。
　　另一只，没了……
　　罗兴又悄悄说道：“冯胜这小伙子，一表人才不说，没炸掉腿之前，打篮球、跳舞、唱歌，活跃的很，可是一炸，什么都没了。”
　　他手一指，指向了远处。
　　“就在那边炸的，他被炸后一个月，我们刚好来到这里清理那片雷场，如果早一个月……”
　　说到这，自己也很无奈地苦笑了一下，说不下去了。
　　良久才道：“所以队长老觉得我们对老冯家有一种愧疚感，逢年过节，队长都要来看看，送点米和油。说实在……”
　　罗兴叹了口气。
　　“我当年知道这事，一夜都没睡着，仅仅是一个月，一个月啊，一个人的人生就改变了……”


第624章 和平年代
　　那天下午开饭前的两个小时里，庄严跟着1班和队长连岳、司务长孙威，坐着卡车将十几份油和米送了出去。
　　慰问的每一个人毫不例外都是被雷炸伤的残疾人。
　　回来的时候，庄严的心很沉重。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自己的情绪。
　　残疾，影响了这些人的一生。
　　一颗地雷，可以改变一个家庭的命运。
　　刚才见过的人里，其中一个就是这样，腿没了，看不到希望的老婆跟人跑了。
　　写封信回来，上面说：整个家没希望了，欠债两千，你的腿也没了，我没法跟你再过下去。你可以来告我重婚，我不怕……
　　三十多的汉子，拿到信的时候，捧着那张纸坐在地上，呜呜哭得像个孩子……
　　每个慰问的人，背后都有一个令人心酸不已的故事。
　　罗兴让自己来看这些，难道这些就是排雷队“最重要的东西”？
　　“找我说的最重要的东西没有？”罗兴坐在庄严旁边，用胳膊碰了碰有些发呆的庄严。
　　车子正在往回营区的路上开。
　　庄严一直在发愣，心中感触万千。
　　罗兴的提问，庄严一下子没能回答上来。
　　“逢年过节我们都要做一样的事，就是去看看这些被雷炸伤的老百姓。”罗兴说：“队长说了，每次不同的班去，大家都去看看老百姓被地雷害成什么样了。看了，就明白自己做的这些事的意义在哪。说白了，我们排雷队最重要的不是得到什么荣誉，而是那份责任。早一天能扫光这里的雷，这里的老百姓的日子就会早一天回归正轨，没什么比这更重要的。”
　　庄严恍然大悟。
　　责任。
　　说到底，就是军人的责任。
　　人必须有责任感。
　　丈夫的责任就是撑起自己的小家，让家人过得舒舒服服。
　　医生的责任就是救死扶伤，悬壶济世。
　　警察的责任就是保一方平安。
　　军人呢？
　　军人的责任是保家卫国，细化了说，和平年代排雷兵的责任就是将那些遗留在边境危害人民群众的地雷排光，这就是他们的责任。
　　履行自己的责任，人生才有意义。
　　一个丈夫如果不养家，不糊口，那么他这个丈夫就活得没意义。
　　医生不是想着救死扶伤，而是想着捞钱发财，这个人也就不配叫医生。
　　警察如果遇事怕事，怕危险怕得罪人，维护不了自己辖区里群众的安居乐业，这个警察就该摘下警徽，滚回家去。
　　军人也一样。
　　你不能保家卫国，那么你白当了兵，也不配顶着帽子上那个八一军徽。
　　每个人都有自己最重要的东西。
　　庄严在心里不断地想啊想。
　　当兵之后，庄严在各种不同的环境中遇到了各种值得深思的事情。
　　形形色色的军人，还有不同的环境。
　　从野战部队的训练场到特种部队的集训，再到边境的雷场。
　　这其中接触的每一个人，都有他们独特的人生。
　　就像一直想考上军校的徐典型，一直考军校却每一次都名落孙山，最后幸运被补送的老七罗小明，还有就是大大咧咧整天放嘴炮却爱兵如子的张大炮，出身军人世家却因为吃不了苦被副师长狠狠骂娘却一直在研究新形势下军队战术新方向的张和平……
　　包括现在面冷心热又高傲的韩阎王，一直都在追逐自己建立起一支专业狙击分队的理想。
　　自己的理想是什么呢？
　　庄严内心对考军校不像徐兴国那么狂热，他仅仅只是见一步走一步，与其说他在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不如通俗点说，庄严只是不服输而已。
　　一路走来，都是因为不服输。
　　别人能做到的，我庄严一定也能做到。
　　别人能行的，我庄严也一定行！
　　我行！
　　这两个字听起来简单，可是要做到却不容易。
　　罗兴的话，让庄严有了深深的感触。
　　他再次想起了牺牲在大堤不远处的老迷糊，那个一直想要一枚军功章证明自己最后实现了愿望却牺牲了自己生命的战友。
　　想起了前段时间在雷场牺牲的“大虫”梁虎，还有坐在自己身边已经快要新婚的罗兴班长。
　　他们的人生里，“最重要的东西”就是他们的责任感。
　　他们追逐的理想就是清除掉这里所有的地雷，将一片干干净净的土地交给地方政府，还给那些老百姓。
　　而自己呢？
　　如果在特种部队里继续待下去，自己的人生价值又在哪？
　　轰隆隆——
　　庄严想着正入神的时候，远方传来了隆隆的爆炸声。
　　他吓了一跳，伸头朝远处眺望。
　　“班长，不是停止排雷过年了吗？怎么还有爆炸声？谁在排雷？”
　　罗兴说：“别紧张，那是Y方的部队在界碑那边他们自己的地盘上排雷。以前战争刚结束，他们经常来干扰我们边境排雷，现在看到我们排了不少，他们也赶紧跟上来，不过进度还是有些慢。”
　　庄严这才放下心，重新靠在车厢上。
　　“班长，你说排雷不是好事吗？那些Y军都傻了？还干扰？”
　　罗兴说：“这你就不懂了吧？地雷是干嘛的？是阻止对方进攻的东西。边境的雷就是一堵墙，不光拦在边境上，也拦在我们两个国家人民的心上。雷不拆，大家心里也会想，会不会哪天还要打？雷拆了，所有人的心都放下来了，觉得和平是真的，这样贸易才会发展起来，边境才会重新繁荣。我想，他们Y国那边的人不傻，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庄严算是被罗兴结结实实上了一课。
　　作为一个素来傲气的特种兵，他突然发现，自己从前那点儿特种部队的高傲实在没有任何理由和资本。
　　每一个PLA序列里的士兵，都有他值得别人尊敬和学习的一面。
　　听着隆隆的爆炸声，庄严轻轻合上双眼。
　　和平，真好。


第624章 女记者的提问
　　大年三十的早上，庄严早早就醒了。
　　平素里，“猎人”分队的兵百分之九十九的时间都穿着迷彩服，不过这一天，大家都换上了冬常服。
　　而且是最干净，最崭新的那一套。
　　今天，有两件大喜事。
　　一是早上在12号雷场举行的移交仪式。
　　每一块雷场在扫雷部队排完雷之后都要进行一个交接，对象是地方政府。
　　二是晚上在连队饭堂举行的一个简朴而重要的婚礼——“老大”罗兴要当新郎官啦！
　　早早地洗漱完毕，庄严坐在大树下的水泥花坛上等开早饭。
　　“猎人”分队已经决定推迟一天离开。
　　这是庄严在扫雷部队待的最后一天，也是意义重大第一天。
　　冬天的边境小镇上，雾水打湿了篮球场，湿漉漉的地面和略有些灰沉沉的天气，营区大门外的马路上，简易三路摩托的突突声响彻了街头巷尾。
　　庄严坐在树下，忽然觉得这一切，包括湿润的空气都是那么的可贵。
　　打量着身上的这身军装，他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自己还是庄严，但是又不是以前的庄严了。
　　雷场移交仪式定在早上十点举行。
　　这是今天整个县城的头等大事。
　　这意味着又有一块令人望而却步的死亡地带即将宣告解除危险，不久之后会成为丰收的良田。
　　其实老百姓的心里都高兴。
　　前几天，县里发出了通知，尤其是靠近雷场附近几条深受其害的村子，基层的村支部早已经运作起来，把通知口头发送到了所有的村民小组里去，通知到每一个村民家里去。
　　要去看都可以，仪式是公开的。
　　八点钟，扫雷队的营地里响起了哨声，吃完早饭的士兵和军官们全部穿上了迷彩服。
　　他们没有穿常服，和“猎人”分队不同的是，他们今天有“特殊任务”。
　　车队八点十五分准时从营区出发，沿着熟悉的公路一直开，九点差五分到了12号雷场。
　　这是距离边境只有三公里不到的一片雷区，也是12、13、14号三块雷区里地势最平坦，周围交通最便利的一片雷区。
　　它最适合用来作为移交仪式的现场。
　　车队达到后，刚下车，庄严就看到这里已经搭建起了一个用木头做起的大门，看起来就是那种凯旋门形式的木门。
　　木门的上方悬挂着一条红布制作的横幅，上面用黄色的印油刷着一行大字——XX州XX县XX地区扫雷移交签字仪式。
　　在现场站了一会儿，不断有各种车辆到达现场。
　　一看就是地方政府的工作人员。
　　一些和扫雷队熟识的地方干部上来和连岳打招呼、握手。
　　不久之后，那辆熟悉的BJ212吉普也到了。
　　许汉源，这个第二次边境大扫雷指挥部的副总指挥也到了。
　　紧接着，附近村寨的老百姓到了。
　　然后是扫雷指挥部机关的部分军官来了。
　　县里的领导和有关部门的人来了。
　　州里的第一书记马志坚和扫雷办的主任也到了……
　　电视台、报纸的记者们不断拍照、录像，整个移交仪式现场顿时变得热闹非凡。
　　庄严在人群中看到了老冯一家两口，还有双手撑着小板凳一点点往前挪的黄兰也来了……
　　他们都来了……
　　这片雷区，对于他们来说，有着太多不堪回首的记忆。
　　庄严不知道他们是以一种如何的坚毅支撑着自己重新回到这个曾经让他们几乎毁掉一生的地方。
　　当你被这里的雷区夺走一切，当你重新站在它的面前，当解放军告诉你，这里的雷已经扫光了。
　　黄兰怎么想？
　　冯家父子怎么想？
　　站在队伍中，庄严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一个个少了一只腿，甚至两只腿的群众。
　　军人啊！
　　自己是军人。
　　庄严忽然觉得，无论是自己，还是扫雷队官兵身上的迷彩国防绿，那一瞬间被赋予了完全不同的深远意义。
　　低头看看自己的肩章，伸手默默头顶上那颗八一军徽。
　　庄严忽然明白了，军徽上那一抹红色代表什么。
　　那是代表着牺牲。
　　为什么要在军徽上留存那一抹红？
　　因为那都是历代先烈的血。
　　自己作为新一代的军人，只不过是继承了这些而已。
　　无论是和平年代，还是战争岁月，军人永远意味着牺牲，意味着保卫家园。
　　无论是和平年代，还是战争岁月，那些明知不敌却狭路亮剑的英雄们，同样和今天的排雷兵一样，抱着一种历史的使命感和责任感，走向魔鬼般的炼狱战场。
　　庄严明白了，为什么有人拿着几十块津贴费愿意干这种要命的活儿。
　　还是因为责任。
　　军人的使命，还有责任。
　　一个漂亮的女记者跑过来，到了连岳面前，举起了手里的话筒，后面的摄影师举着那个硕大的摄录机，镜头对准了这个扫雷队长。
　　“请问——”
　　女记者笑得十分甜美。
　　“您是排雷队的队长连岳吗？”
　　上尉连岳赶紧点了点头，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自豪：“没错，我是扫雷队的队长连岳。”
　　“我是XX州电视台的记者王莉，很高兴能采访您。”女记者又甜又脆的声音让连岳这个老兵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记者同志，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他说。
　　“这片雷场据说是你们花费了一个多月时间扫出来的，是吗？”
　　“是的，我们扫雷队在这里驻扎了两个多月时间，12号雷场其实并没有用太长的时间，因为这里地势相对平缓，扫雷的难度不算太大，那奎村那边的14号雷场才是情况最复杂的雷场。”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问，其实不光是我，也许是电视机前的观众都想知道、都想问的一个问题。”
　　“你问吧，记者同志。”
　　“你们对自己扫过的每一块雷场，都有绝对的把握吗？”女记者王莉还是保持着微笑，但问题却很尖锐。
　　连岳十分肯定地点头：“当然有！我相信我手下的战士，我也相信我自己，你应该相信我们，我们是人民子弟兵，不会用老百姓的生命来开玩笑。”
　　这个问题很尖锐，所以连岳回答得很严肃。
　　庄严发现了女记者的采访，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
　　“万一踩上了，万一有雷没排除呢？我是说，万一。”
　　王莉似乎没有放弃追问，依旧盯着这个问题不放，也许，这是一个足够引起关注的新闻点。
　　她在穷追不舍。
　　庄严有些恼火，他觉得这个女记者怎么那么不识趣！
　　老苏一旁说：“嘿，这娘们邪乎了，这喜庆的地方，追着问这么不吉利的事干嘛？”


第625章 排雷队，就位！
　　王莉今年虽然只有二十八岁，但在滇南省的新闻界可是响当当的记者，据说是省台从外省高薪挖来的才人，报道和采访风格素来以问题尖锐而闻名。
　　“记者同志，你叫什么名字？”连岳问。
　　王莉微微怔了一下，没想到眼前这个黑黝黝的当兵的会反问自己。
　　以前采访中，采访对象在自己凌厉的询问下只有顺着自己的采访思路走，而不是像今天这样。
　　气急败坏？
　　王莉脑子里闪过一个词。
　　“我叫王莉。”
　　她咬字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将名字告诉连岳。
　　连岳忽然微微笑了一下，说：“王记者，如果我没猜错，你是第一次报道这种雷场移交仪式，对吗？”
　　王莉再次愣了一下。
　　她语气变得更加尖锐。
　　“我采访没采访过雷场交接仪式，跟我的职业素养和采访问题有什么必要的联系吗？”
　　连岳摇摇头：“没联系。”
　　“既然没联系，是不是可以回答一下我之前的问题？”王莉穷追不舍：“请问，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们怎么保证自己排过的雷场里没有漏掉的地雷？我是说万一，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事情。我想这也是坐在电视机前的观众都很像问的一个问题。”
　　连岳用力抿了抿嘴，说：“我想，这个问题待会儿就会有答案，王记者待会儿你会看到我们怎么证明自己。”
　　说完，转身离开。
　　“嗳！连队长，连队长，你的问题还没回答我的……”王莉没想到连岳说走就走。
　　这当兵的怎么这样？
　　她拿着话筒要追，却被人拉住。
　　回头一看，是摄影师。
　　摄影师是台里的老摄影，四十多了，胖乎乎，秃顶。
　　他朝王莉摇摇头：“王莉，被追了。”
　　“他怎么这样啊！”王莉忿忿道：“我只是正常采访，他有义务回答记者的问题！”
　　胖摄影师说：“他说的没错，你是第一次参加这种雷场交接的采访，都怪我……”
　　他用手拍了拍自己那颗硕大而光滑的脑袋。
　　“我应该提醒你的，这个问题不该问。”
　　“有什么不该问的？”王莉有些吃惊。
　　胖摄影师说：“这样吧，你先看，看完待会儿你觉得还要问，我不拦着你。”
　　……
　　女记者王莉按捺住了自己的性子。
　　虽然胖摄影师也没说什么原因，但是她却十分好奇。
　　边境这里的人似乎和之前自己工作的某省环境不大一样。
　　与之前工作的省份不同，这里的边境的空气中，总是有一种挥之不去、弥漫在空气中的淡淡硝烟，仿佛在告诉着每一个人，这里曾经发生过战争。
　　例行公事的各种领导讲话在仪式上必不可少，但是却乏善可陈。
　　对于交接仪式，王莉早已经见惯不怪。
　　当年在某省台，她也是响当当的大牌记者，参加过无数所谓的交接仪式或者签约仪式。
　　不就是这样的吗？
　　领导官职高低排位次序讲话，然后鼓掌，之后签订交接文件，现场一片欢腾，放鞭炮，撒花。
　　太多了。
　　见过太多了。
　　在记者王莉的眼中，这场雷区交接仪式和以前自己参加过的那些交接仪式并没有什么不同。
　　所以，当台上的领导讲话时，王莉几乎没有去听。
　　这一切可以交给摄影师去记录。
　　而自己只要在领导讲话完毕之后上去采访几个关健人物，补补镜头，回来剪辑一下，一个优质的新闻片段就可以出街了。
　　从包里拿出精致的小化妆盒，王莉退到一旁，开始为自己补妆。
　　作为一名采访记者，她随时注意着自己的形象，包括外在。
　　“……为了证明我们所扫过的每一片雷区确实已经没有一颗地雷，确实是安全的。在正式移交前，我们要当着在场所有地方领导和老百姓的面去组织一场验收。”
　　“验收？”
　　王莉拿着粉饼的手停在了脸上。
　　有没有地雷，这个怎么验收？
　　用探雷器？
　　王莉觉得这个镜头倒是有些意思。
　　她决定赶紧抢个好位置，让摄影师拍下排雷兵穿着防护服拿着探雷器现场检验雷场的镜头，自己在镜头前做一些到位的解说，那么这个新闻片段出来会更有效果。
　　“老何！”
　　她收起化妆盒，踩着运动鞋一路小跑，一边跑，一边喊着摄影师的名字。
　　“镜头马上对准验收现场，我们补个镜头。”
　　说完，从包里拿出麦克风，打开，然后捋了捋头发，站在了镜头面前。
　　这位置不错。
　　从这里拍摄过去，能够拍到整个雷场。
　　王莉很满意，开始对着镜头准备解说。
　　“……所以我们决定采取徒步验收的方式，向所有的老乡们证明，向地方的各级政府证明，向中央军委证明，向党中央和国务院证明——这里，已经没有任何的地雷和爆炸物！”
　　徒步验收？
　　王莉的心咯噔一下，猛地转过头。
　　阳光下，许汉源拿着手持电喇叭站在主席台的左侧，朝着下面的部队大声喊道：“扫雷1队官兵，就位！”
　　在王莉惊诧的目光中，扫雷队的官兵们整整齐齐排成了横队。
　　一共两列，每列四十人。
　　他们的队伍由队长连岳领头，然后是副队长张自强，还有一排长杨大喜……
　　后面士兵的方阵里，有一班长罗兴，有二班长、三班长、四班长……
　　有每一个排雷1队的普通士兵。
　　站在雷区边缘，他们纷纷牵起了战友的手，站在雷区边缘，就像共赴生死的兄弟。
　　“他们……”王莉回头想去问摄影师老何这是怎么回事。
　　老何的眼睛贴在镜头上，淡淡说道：“王莉，我早说了，刚才的话你可真不该问。”
　　“目标，雷场！”
　　许汉源的声音依旧是那种粗犷而深沉的调门，“前进！”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在记者王莉几近惊恐的目光中，所有的排雷队官兵齐刷刷开始齐步走，一起迈进了雷场。
　　王莉的嘴巴张成了O型。
　　她忽然有一种感觉——自己蠢透了！


第627章 英雄无名
　　根据相关的研究，战时扫雷，能扫掉一片雷区里70%的地雷已经算是十分成功。
　　和平年代扫雷，全世界暂时还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
　　当然是代价最小是最好的。
　　以科威特为例，他们在联合国的帮助下扫雷，扫了150万颗地雷，伤亡300多人！
　　也就是说，每5000颗地雷里就要搭上一条排雷兵的生命。
　　而且这300人也不是普通人，是联合国从世界各地征召来的扫雷专家。
　　如果按照他们的比例，边境的雷还没扫光，咱们的扫雷部队先拼光了……
　　因此，扫雷要力争少伤亡，不伤亡，这是一个绝对重要的目标。
　　不过，要真正做到恐怕千难万难。
　　要排雷，就要有牺牲。
　　但是军队里有一个共识——军人牺牲可以，老百姓不行。
　　在进行大扫雷行动之前，有人就提出这样的问题。
　　万一我们扫过的雷场里，还有遗漏的雷，老百姓之后踩了，炸了，咱们怎么交代？
　　面对这样的问题，中国人民解放军的扫雷兵给出了这样的答案——
　　“徒步验收！手拉着手，领导走前面，战士排成列，从已经扫过的雷场里徒步走两到三次，让老百姓看，他们看到了，就放心了！”
　　是的，全世界没有这样的验收方式。
　　绝对中国军队独创！
　　和平年代，怎样让老百姓放心？
　　中国军人用自己的生命给出了答案，给出了承诺——我先走，你再走！
　　当年第一个在会议上提出这个答案的是个军人，一个扫雷部队的副政委，他姓梁，叫梁蜀生。
　　在场的人当时就惊呆了。
　　打仗时候出现过用身体滚雷的英雄，可那是迫不得已。
　　和平年代了，扫雷有必要这么做？
　　有人提出了疑问。
　　“万一踩上了漏掉的雷，这样做不是很危险吗？”
　　梁蜀生当时说了一句一点都不华丽，一点都不豪情壮志的话。
　　他说：“扫雷就要扫彻底嘛！这也是国务院和军委的要求，如果有漏掉的雷，那就证明我们自己没干好工作，就不能说彻底。再说了，雷场这东西，扫完了是要交回给老百姓种庄稼的，咱们不排除干净，连自己都不敢走，老百姓敢回去种地？要是真的出现了遗漏，炸我们也总比炸老百姓好嘛！”
　　朴实得不能在朴实的一番话，让在座专门研究排雷和各种数据统计的专家差点没捂着嘴跑进会议室的一隅放声大哭。
　　把雷场交给这样的军人，请问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把国防交给这样的军人，请问还有什么不安心的？
　　这就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式独有的雷场移交仪式。
　　这里面，包含的意义不是一两句话，一两句溢美之词能够表达和描绘的。
　　正如女记者王莉看着这些穿着迷彩服的官兵，脸上挂着一种自信和无畏的表情，一遍又一遍地在那片雷场里走了一次又一次时的内心震撼。
　　她写过无数的新闻稿，现场报道过无数等级很高的各种仪式，满腹经纶饱读诗书，问题凌厉得就连地方高级官员见了她都要发怵。
　　可是现在，在这片小小的雷场面前，彻底折服的却是这位高傲的女记者。
　　她觉得之前自己所谓的“凌厉”和“尖锐”是那么的愚蠢，在那些朴实得如同边境界碑一样的排雷兵面前，卖弄那点儿从大学、从书本上学来的知识，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去瞧他们的时候，自己是多么多么的愚蠢和幼稚。
　　语言永远赢不了行动。
　　行动才是证明自己最好的语言。
　　整个排雷现场静悄悄的，没人说话。
　　庄严和队友们唰一下，举起手行了个军礼。
　　州里的第一书记，那位坐在主席台上的领导也是第一次亲临这种现场。
　　他也坐不住了。
　　走下台来，大踏步走向雷场。
　　身边的工作人员上去要拦，书记双眼一瞪。
　　工作人员看到，那双眼睛是红的。
　　当第三次趟过雷区，周围的鞭炮声终于响了起来。
　　庄严忽然置身于一片欢乐的海洋，周围的边民们都跳起了舞蹈，那些没了腿的人们抱头痛哭。
　　多少年了？
　　战争过去了多少年？
　　他们在这里失去了一切，可是他们的后代可以不像自己一样。
　　眼泪，不是为自己而流，而是为了未来，为了自己的子子孙孙而流。
　　庄严看得眼角发热。
　　当兵两年多了，这个军旅生涯，给了自己太多的感动。
　　从前城市里的灯红酒绿，夜夜笙歌，拍着胸脯称兄道弟的哥们义气在这一切纯真得不能再纯真，纯朴得不能再纯朴的感情面前，在这些荣誉和责任交织，使命和道义重叠的行动中显得如此卑微而且无趣，那么的幼稚而且白痴。
　　人啊！
　　最可贵的就是找到人性中最珍贵的东西。
　　家国情怀，奉献牺牲，那些曾经那么熟悉，却从庄严初中开始就已经渐行渐远的东西再一次回归。
　　他忽然有种要找个地方蹲下来，偷偷痛哭一场的冲动。
　　在课堂里上一年的政治教育课，比不上在这里看一个小时来的有效。
　　“队长，我们为什么不去走走？”
　　庄严抹了抹眼角，鼻子酸酸地问韩自诩。
　　韩自诩下颌微昂，目光依旧停留在雷场上。
　　“庄严啊，知道什么叫特种部队吗？”
　　他笑了笑，侧过头看着自己的这个最得意的弟子。
　　“低调，咱们不能随便露面，我们是幽灵，只能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胜利的欢呼让给别人，我们要的是对自我的承认。”
　　那年，那月，那天。
　　在滇南省的某地边境小镇上，12号雷场交接现场充满了各种震撼和欢腾。
　　每一个那天站在现场目睹一切的人都有着自己想法和感慨。
　　不过没人会注意到，在一大片人头涌涌的背后，一队穿着冬常服的士兵列好队，悄无声息地上了一辆停靠在野地里的车。
　　车子轻轻发动，滑入了雷场附近的洋土路，很快消失在远方。
　　当然也不会有人知道，这些兵，曾经也在排雷的现场，在雷区里一颗颗挖出那些致命的死神“礼物”。
　　他们也是英雄。
　　只不过他们无名。


第628章 扫雷兵的罗曼蒂克
　　晚上七点，扫雷一队的饭堂里比平日热闹不少。
　　“老大的媳妇真漂亮啊！”
　　“往后得叫嫂子。”
　　排雷一队的新兵老兵们坐在下面的桌上，看着前头临时搭起那个不到半米高的木头台上站着的那位新娘。
　　新娘身上穿着传统的大红色金丝绣花小凤仙，罗兴则穿着笔挺的军装，平常大大咧咧的“老大”现在成了满脸通红的大姑娘，站在那里收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指导员念着婚礼的主持词，即便是这种时候，仍旧摆脱不了政工干部的那种口吻。
　　“……家庭只有附属在事业上，才能历久长新；小家只有融入国家这个大家，才能祥和永固。希望新娘从今往后要大力支持丈夫的事业，军人的生活多苦涩，当军嫂的日子多艰辛，日后分离的日子可能会很多，可是一人辛苦万人甜，没有小家，哪来的大家？要耐得住寂寞，受得住清苦，伺候老人，养育儿女，都是要军嫂柔弱的双肩挑起重担……”
　　庄严在下面听得眉头直皱，忍不住对旁边的苏卉开说：“哎哟，我看看指导员同志，咋大喜日子说一堆这种话，人家姑娘不吓跑了啊？”
　　严肃说：“嫁给排雷兵的都不会跑，要跑拍拖的时候知道班长是排雷兵早跑了。”
　　苏卉开用力点了几下那颗大脑袋，十分赞同严肃的话：“对，你看看，咱们严肃同志军人世家出来就是不同！这觉悟高哇！”
　　严肃笑了，说：“大公牛，我就当你在夸我了。”
　　苏卉开一脸认真道：“我就是在夸你啊！”
　　其实，严肃算是说对了。
　　敢嫁给排雷兵的姑娘，早就深思熟虑意志坚定，否则也不会走到结婚这一步。
　　新娘子叫林娟，24岁了比罗兴年龄还大一岁。
　　姑娘家里就在附近的县城，自己搞的就是边境贸易的买卖。虽然模样说不上国色天香，但也是小家碧玉那种，在县城里开了一家卖水电机械的门店，做得红红火火有声有色。
　　和罗兴相识，也是亲戚介绍。
　　去年初罗兴休假在家，家里人觉得他也快退伍了，按照当地的风俗，年龄也不算小，别人家早结婚的年轻人生的娃都能打酱油了，干脆现在就张罗张罗，退伍了回家三年抱俩刚刚好。
　　接过头两个介绍的，起初看罗兴模样还满意的姑娘一听说是扫雷兵，顿时就面露难色。
　　好说的还说几句恭维的话，说挺敬佩你们这些扫雷兵，边境的繁荣离不开你们的奉献之类的屁话……
　　不好说的，脸色一沉，一声不吭，然后说声有事要办，转身就走。
　　罗兴本来倒是挺不在乎，毕竟自己才23岁，急啥？
　　但是见了几个之后，自信心大受打击了。
　　当兵怎么了？
　　当排雷兵怎么了？
　　感情当个排雷兵，活该连老婆都找不到？
　　那几天，罗兴自己的心情挺不好，跟那几天的天气一样，阴郁阴郁的。
　　自己躲在房间里想了许久才想通。
　　一个穷当兵的，常年守在边疆，既不能给女方带来财富，也不能天天守在身边，更不能陪着上舞厅，下馆子。
　　也怪不得人家姑娘，嫁老公本来就是个依靠，嫁给你这样的排雷兵，担惊受怕不说，有老公等于没老公。
　　想通了，也就不再想，反正部队离家不算远，收拾收拾东西干脆回部队算了。
　　就在这时候，天上忽然掉下一份缘分。
　　昔日的中学老师给他带来了一张照片，说让他去再见一个。
　　老师说这姑娘不光长得俊，而且更重要是能独当一面，自己在边境的县城里做生意，经济上十分独立，放话出来说，找老公就要找有责任感的，不需要找有钱的。
　　钱，我自个就能挣！
　　罗兴当时听了，眉头一跳，心头一动。
　　改革开放之后，边境贸易一天天红火起来，大家都红这眼忙着挣钱。
　　要说这找对象也是因应时代变化。
　　五十年代找农民，六十年代找工人，七十年代找军人，八十年代找知识分子，九十年代找大款。
　　属于军人的时代过去了，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血染的风采》在神州大地上把人唱的热泪盈眶的那会儿，军人那是走哪都是姑娘的抢手货。
　　时代不同了，和平岁月了，新世纪都到了，现在说的都是经济建设，说的都是口袋里的票子，一切都向钱看，这是一个属于大款的时代。
　　这样说不看钱，只看人品不看钱的姑娘倒不是没有，只是难找得如同卧龙保护区里的大熊猫。
　　正当他约了时间，打算去见上一面的时候，部队忽然给他打来电话，通知马上归队，有任务。
　　这一去，俩人面是没见上。
　　罗兴觉得这事要黄。
　　没想到人家姑娘家倒是对他感兴趣了，二话不说，也没怨言，直接问老师要了通讯地址，俩人开始写信谈上了。
　　这一谈，俩人发现双方价值观和世界观等等三观都十分相似，颇有些“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竟在灯火阑珊处”的意思。
　　三个月后，姑娘直接来到部队驻地，和罗兴总算面对面坐了下来。
　　但是是在一家路边的小馆子里，罗兴红着脸点完了几个经济实惠的地方特色菜，还担心这种小馆子不够档次。
　　于是说：“真对不起……我们这里没什么高档地方……”
　　人家林娟只说了一句话：“高档地方我去多了，小馆子就挺好。”
　　俩人在小馆子里聊了整整一个小时。
　　最后，罗兴鼓起勇气，直奔主题道：“我只是个当兵的，还是个排雷兵，一无所有不说，还危险，跟我好，我怕你会后悔……”
　　林娟看着罗兴，眼睛眨都不眨，看得罗兴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低下头去。
　　“我在边境做贸易的，我见过你们扫雷部队在边境排雷，我见过扫雷兵受伤被抬上车，那次他们的车刚好不在，还是借了我们店里拉货的车送走的……”
　　姑娘很淡定地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然后轻轻放在桌上。
　　“我觉得……一个肯为别人拼命的男人，品质坏不到哪去，我看的是人品，看的不是腰包。”
　　罗兴猛地抬起头。
　　林娟的这句话，让他感受到了一种震撼。
　　那一刻，罗兴对自己发誓，要对这姑娘好，一辈子对她好……


第629章 告别边境
　　罗兴的婚礼，简朴又豪华。
　　简朴是没有任何奢华的婚礼仪式，和地方上的婚礼相比，也许炊事班那种炒菜的水平炒出的八个菜算不上什么珍馐百味。
　　豪华在于除了这个属于军人的婚礼，没人能请到一整支特种部队出席。
　　你见过特种部队队员亲自为一个兵当婚礼伴郎的吗？
　　很难。
　　菜式很简单，但是情义不简单。
　　仪式很简单，不过意义不简单。
　　这是一个军人的婚礼。
　　对于庄严来说，这是他的班长的婚礼。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部队不说这个，部队叫“老班长”。
　　带过你，一辈子见到了，即便你当了将军，也要老老实实敬个礼，叫一声“老班长”。
　　第二天一大早，“猎人”分队按照计划撤离。
　　和来的时候一样，走的时候也是静悄悄的。
　　庄严背着背囊和装备，还有那支85式狙击步枪，站在篮球场上看着静悄悄到营房和营区。
　　他不想进去打扰所有人的清梦。
　　这一个多月，他明白对于这些扫雷兵来说，躺在自己的床铺上，正儿八经睡个好觉是多么的珍贵。
　　大多数时间，所有人只是在那奎村那种野外里搭个帐篷，在地上扑上一些植物的叶子或者找到石头垫上去，然后扑上自己的席子和被褥，躺在上面睡觉。
　　“怎么？舍不得走了？”
　　韩自诩走到庄严的身边，抬头看看静悄悄的营房。
　　“庄严，是不是很舍不得？”
　　庄严点点头：“是啊，一个多月了，都是同生死的战友。”
　　说到这，停了下来。
　　片刻后抬起头问韩自诩：“队长，我们真的不进去告别？”
　　韩自诩说：“庄严，你的兵还是当得短了，等你的兵当长了，你就会习惯这种离别。你的老班长会退伍，你的战友会退伍，你的首长会转业，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你要是适应这一切。”
　　庄严苦笑道：“如果我还不能适应呢？”
　　韩自诩想都不想道：“那就学会适应它。你刚来部队的时候，也不是狙击手对吧？”
　　庄严愕然，但是又无法反驳。
　　韩自诩的话语种，总有着那么一种看淡世情的哲理。
　　也许，这个当了九年兵的队长，比自己更熟悉，更了解部队的一切。
　　登上了车。
　　庄严依旧选择了最适合自己的位置——车尾的挡板边上。
　　庄严很喜欢这个位置，在这里，可以看到车外的一切。
　　不像在车厢里的尽头，那里什么都看不到。
　　为了这个位置，庄严每次都最早一个登车，最早一个占领阵地。
　　他甚至有些得瑟，一开始，觉得自己每次都能找到这么好的位置，是因为自己足够积极，每次都早到。
　　后来发现，其实每个人都在让着他。
　　“猎人”分队里的兵都知道庄严喜欢坐车尾。
　　所以每次大家都在登车的时候故意慢吞吞的，让庄严先上。
　　这一点，即便是和庄严闹得不可开交的徐兴国也在这么做。
　　车子发动了，慢慢离开了营区。
　　庄严看着一切熟悉的景物在视线里逐渐缩小。
　　排雷队的大门口出处，忽然出现一个身影。
　　“庄严！”
　　有人在喊着自己的名字。
　　庄严浑身猛地一震。
　　抬眼望去，那是罗兴。
　　罗兴并没有像影视剧那样追上来，而是站在原地，旁边是他的新婚妻子林丽。
　　“好好干！当最牛的士兵！你可以的！”
　　罗兴的嗓子一向粗，以至于在远处听起来含糊不清。
　　庄严只听到了最后的四个字——你可以的！
　　庄严挥着手，站了起来。
　　“班长！保重！得好好的！”
　　这就是俩人之间最后的对话。
　　没有太多的悲伤离情，没有太多的拥抱和哭泣。
　　完全只是两句话。
　　一切要说，只能靠以后的通讯。
　　这就是军人之间的友谊。
　　不会太矫情，可那种情义却是生死之交。
　　大门不见了，罗兴不见了。
　　庄严颓然坐回原来的位置上。
　　对面的苏卉开看着庄严，手里不断检查着自己那支95式，抬起头笑着说：“别叫了，可以写信嘛！”
　　一句话，将庄严心中的气氛全打破了。
　　太简单的话，导致了一切本应悲壮和美好的事物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滑落。
　　“滚你的蛋！”
　　庄严忍不住骂道。
　　苏卉开说：“码的，都第三年兵了，你还特么这么矫情啊？你没送过老兵？”
　　庄严想起了老七。
　　想起了尹显聪。
　　他送过老兵，可是每次送老兵，他都不在现场。
　　年底罗平安走的时候，他还在雷场。
　　尹显聪走的时候，他在教导队。
　　当了三年兵，只送过一次老兵。
　　那就是老七走的时候。
　　依稀记得，老七看到三区队七班所有人在师大门前的铜像打出的那个横额，当场就哭得稀里哗啦。
　　“前两次，我都有任务。”
　　庄严只能实话实说。
　　“唉”苏卉开说：“我送过老兵。”
　　他忽然他叹了口气，又道：“不过我宁可不送，那滋味……”
　　庄严说：“你第一次送老兵，哭了没有。”
　　苏卉开马上摇头否认：“没有！我可是大老爷们！怎么可能哭！”
　　“真的没哭？”庄严用绝对怀疑的眼神看着这个侦察兵。
　　苏卉开被庄严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没敢正视对方。
　　庄严一直盯着苏卉开，眼睛都没眨——这就是狙击手的厉害之处。
　　盯着你，你心里就发毛。
　　最后，苏卉开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别看着我行不行！好吧！我老实交代，马的，我本来是不哭的，我班长在车上挥手，说苏卉开你小子有空要来找我的！我特么一想，我班长老家大西北，我在中原，往后回去见一面，还真不容易，谁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想到这，我特么一下子忍不住了，跑着哭……哭得像个娘们……”
　　“公牛”苏卉开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太悲伤的表情，只是淡淡地一笑，将头别向了车外。
　　可是，庄严分明看到，老苏的眼角有些晶莹的东西在闪烁。
　　“我草！果然是洋土路，这里怎么那么多沙子！”
　　老苏一边骂娘，一边欲盖弥彰地伸手去揉了揉眼角，一副忿忿不平的模样。


第630章 红色电话机
　　叮铃铃——
　　大年初三。
　　“红箭”大队作战值班室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值班的中尉参谋转头一看，响的是红色的那台电话。
　　他心头微微一动。
　　作战值班室里的电话不止一台，但是红色的只有一台。
　　正所谓“红机一响，大事登门”，这句话，每个“红箭”大队的官兵都清楚。
　　他一把抓起话筒，贴在耳边。
　　电话线那头，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是，是，我明白了，我立即向大队长汇报情况。”
　　电话倒是十分简短，因为只是一个通知。
　　放下电话之后，值班参谋起身，交代一旁的队部勤务班的士兵：“你在这里看着，我有事去去大队长的办公室。”
　　说完，扣上大檐帽，转身出了值班室，一溜烟小跑，朝着大队长张辉的办公室奔去。
　　大队长办公室里。
　　张辉和副大队长梁志宁坐在那张磨掉漆的老茶几旁喝茶。
　　政委刘子儇忽然走了进来。
　　俩人抬头一看，副大队长梁志宁先开口了：“咦？政委，你今天不值班，怎么回来这里了？”
　　“早上和老婆孩子去逛了逛花市回来，坐在家里总觉得没意思，想想今天队里不是还在加菜嘛，我就回来蹭饭了。”刘子儇一边说，一边摘下大檐帽放在桌上，然后到了茶几旁坐下。
　　梁志宁给他到了一大杯茶，刘子儇拿在手里暖和着冰冷的双手，看看大队长张辉，看看梁志宁，忽然道：“大过年的，大队长值班，你梁志宁跑来这里干嘛？”
　　梁志宁说：“没，我也就是有点事，过来汇报下。”
　　刘子儇看看他，又看看张辉，说：“是军事上的事吗？如果需要回避，我回避下。”
　　梁志宁“啧”了一声，说：“政委你开什么玩笑，队里的事，还瞒着你？”
　　一直没开口再泡茶换水的张辉终于说话了：“政委，老梁过来是跟我汇报两个事，一个是关于‘猎人’分队的弹药使用和训练问题，第二个是关于军区之前说要给我们拨发那批新的作战装备的事。”
　　提到“猎人”分队，刘子儇忽然想起个事，拿起茶杯呷了一大口，说：“这事你还别说，就年初一的时候，他们刚从滇南回来，我找了韩自诩过来，说他们分队的人大多数都到了第三年，也符合条件探家了，我这当政委的，也关心关心，问他们谁要探家，赶紧给队里打报告，趁着过年没啥事，给批几个回去见见家人。”
　　梁志宁嘿嘿笑着给政委加了点茶，说：“你看看，咱们政委就是贴心，这事想得周全。当兵都两年多了，能探家还是可以批一下。那些兵的家人，都惦念着自家孩子呢。”
　　倒完水，又问刘子儇：“这次猎人分队几个探家的？”
　　刘子儇摇摇头。
　　梁志宁感到有些吃惊：“怎么？没人？”
　　“没人。”刘子儇说：“一个都没。”
　　梁志宁觉得而不可思议，说：“咱们大队年前除了留下一些去带新兵的，队里也有不少探家的，猎人分队一个都没有？”
　　刘子儇说：“我还特地问了韩自诩，我说是不是你这个当队长的不许别人探家？他说，政委你要是不相信，自己去问他们。”
　　张辉忽然插嘴道：“‘猎人’分队的训练任务很重，韩自诩这个人有点儿傲气的，过完年，咱们大队就要进行年初开训的摸底考核了，几个营的主官都盯着他们这支分队，想看看韩自诩能搞出什么名堂来。这小子压力大着呢，如果考核成绩不好，估计往后在大队里是抬不起头了。”
　　梁志宁说：“你说起压力这事，我刚才不是说了嘛，他们猎人分队的弹药消耗比我们大队的还多一倍！这个消耗量也太惊人了。昨天我去那边检查新建的场地，看到他们在搞对射。”
　　“什么对射？”刘子儇问。
　　梁志宁说：“一人拿靶子，另一个射击他手上的靶子。我问了韩自诩，说是在搞信任射击，模拟真实战场种相互掩护射击的场景进行训练。”
　　“这样会不会容易出现训练事故啊？”刘子儇有些担心。
　　“那一套是韩自诩从国外学来的，很多国家的特种部队都在练，这事和我谈过，我同意的。”张辉说：“他们本来就是专业狙击分队，都是挑拔尖的人训练成最优秀的狙击手，子弹多用点也没啥，说起来，咱们军队库存的弹药还少吗？跟你我同龄的弹药比比皆是，消耗点就消耗点。”
　　梁志宁说：“问题是，他们还挺挑子弹的，跑来弹药库拆开弹箱就挑，挑的都是一致性很强的子弹。这帮狙击手，吃的还是精粮！”
　　“狙击嘛，为了保持精度也是有必要的。”张辉说：“他们自己有定制的专用弹，不过数量不多，那玩意太贵了，是普通弹的几十倍。普通弹就随他们挑吧，你这个副大队长也不能太小气了。”
　　临了又道：“军区答应的那批新装备，你得多跑跑装备那边，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咱们也得去上级领导那里多哭哭穷，有好装备让他们别堆在仓库里，给我们用得了。”
　　梁志宁道：“我们不用哭，我们本来就穷。”
　　刘子儇笑道：“老梁啊，你不能这么说，人家会说你梁志宁装穷，人家野战部队的装备更是紧巴巴的，特种大队本来就有倾斜，你再哭，人家得戳着你的鼻子骂了。”
　　梁志宁说：“我们能跟野战部队比吗？我们是军区的杀手锏，我们跟野战部队比什么？干嘛不跟外军的比比？你看那年我们去参加国外军事交流的，看看人家的装备，简直就是代差！我们这能叫特种部队？高级侦察部队还差不多！”
　　他越说越激动，拿着杯子重重往桌上一放，咣一下响。
　　张辉劝道：“老梁，你得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咱们现在经费不是紧张嘛，也就只能因陋就简了。”
　　梁志宁说：“别的不说，军区这次对‘猎人’分队倒是挺关照的，韩自诩那小子可以啊，居然能让闫部长亲自为他们出马找经费，你知道大队里的其他连营为啥憋着劲要和猎人分队较劲吗？人家说了，猎人分队简直就是凌驾于咱们红箭大队之上，是队中队，是军区的亲儿子。”
　　张辉说：“胡扯！什么队中队？谁说的？这不是在搞不团结嘛！韩自诩组建的只是一个专业的狙击分队，只是一个实验性质，他们就有那么大的意见？”
　　刘子儇说：“那也不能怪那些营连主官，谁不想自己的训练经费多点，装备好点？情绪是可以值得理解的，你们放心，思想工作是我的分内事，赶明儿，我亲自找他们几个营连的主官好好谈谈……”
　　话音未落，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笃笃笃——


第631章 紧急通知
　　三人往门口一看，是值班的参谋王磊。
　　“王三石，有事？”
　　因为磊字是三个石头组成，所以队里都人都喜欢叫王磊做王三石。
　　“大队长，接到军区司令部的紧急通知，让你马上去那里开个紧急会。”
　　“紧急会议？”
　　三人面面相觑。
　　大家都感到有些诧异，不过都觉得事情不简单了。
　　现在是年初三，这时候让去开紧急会议肯定不是小事。
　　如果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任务，司令部是不会让这时候马上赶到军区去开会。
　　刘子儇忍不住问：“王三石，电话里有没有说是什么会议？”
　　王磊摇头说：“没有，只说让大队长马上过去，别的什么都没说。”
　　“噫！”副大队长梁志宁说：“搞得这么神秘兮兮的，难不成是作战任务？”
　　张辉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自己的大檐帽带上，然后对梁志宁说：“老梁，我去一趟军区司令部，你在这先顶顶班，给我看着。”
　　转头对参谋王磊说：“去，让小何备车，我马上走。”
　　“是！”王磊敬了个礼，转身出门，消失在走廊尽头。
　　等王磊走了，张辉向梁志宁简单交代了几句工作上的事，然后离开办公室下楼。
　　楼下已经停了一辆刷着迷彩漆的猎豹吉普车，挂着特大的1号牌照。
　　上了车，车子转出营门上了马路，朝着军区方向驶去。
　　……
　　呯呯呯——
　　老虎岭，“红箭”大队训练场上，清脆的枪声响做一片。
　　韩自诩站在不远处，目光扫过秒表，然后等所有人打完后，上前说：“再打十组，你们的时间太慢！”
　　所有人更换弹匣，重新装进手枪里。
　　站在韩自诩一旁的章志昂说：“队长，差不多开饭了，收队吧，这一早上每人都打了上千发子弹了，恐怕这么下去，一个月后咱们就要被副大队长找去谈话了。”
　　“谈啥？”韩自诩不以为然说：“‘猎人’分队的弹药不占大队的指标，我们是有军区的尚方宝剑的。”
　　章志昂微微点了点头，笑道：“咱们这么练，如果拿不出成绩，怕是将来难以向大队和军区里交代。”
　　韩自诩说：“老章，不是我韩自诩吹牛，咱们现在‘猎人’分队的水平，不会比大队任何一个连差。”
　　章志昂说：“现在大队那边的几个营都憋着劲在猛训，为的就是要我们的人一较高低。三营长说了，他要在考核场上给你上一课。”
　　“我很尊重三营长。”韩自诩说：“不过训练就是训练，那是用实力说话的，要赢‘猎人’分队，哼哼……”
　　话说到这，人笑着摇摇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不能轻敌大意哦。”章志昂说：“昨天我去大队里办事，顺便去他们的训练场上转了转，三营长亲自带队指导自己的兵在进行射击训练。”
　　“射击？”韩自诩说：“他训练别的比比还行，比射击？我们就是专注射击的专业狙击分队，跟我们在射击上搞较量，不是我韩自诩不让着老同志，我怕三营长下不了台呢。”
　　庄严打光了95式自动步枪里的子弹，朝前冲出二十米，拔枪朝身体右侧一甩，顺势拔出手枪对着面前的小圆靶一顿射。
　　打完后，立正站好，开始验枪，收入快拔枪套里去。
　　韩自诩上来，喊道：“验靶！”
　　所有人朝着自己的靶子走去。
　　这种小圆靶又叫八环靶。
　　什么是八环靶？
　　就是整个靶子和普通的胸环靶上的八环一样大小，而且也只有8、9、10三个环数，打不中就脱靶。
　　庄严刚才5秒钟时间里开了10枪。
　　可是，跑了一发。
　　韩自诩过来，站在靶子前面看了一会儿，手放在上面量度了一下。
　　最后说了一句：“天女散花！”
　　然后走了。
　　很快，队伍被集合起来。
　　韩自诩说：“今天早上打了一个早上的靶，怎么，手都疼了？”
　　庄严的虎口的确有些发麻。
　　别以为打实弹就是闭着眼睛一通呯呯呯。
　　如果按照特种部队的标准来射击，其实也是一件挺累人的事情。
　　尤其是每种射击都有标准的专用姿势，首先要做好标准，达到标准，然后才可以自由发挥。
　　射击动作用四个字来形容就是——水无定势。
　　其实最极限的射击就是你怎么舒服怎么打，你怎么准确怎么打。
　　但是军事射击训练，首先要固定一个标准。
　　正所谓没规矩就不成方圆。
　　正如战场上你可以随便将枪举过头顶伸出壕沟外射击去压制敌人，只要你需要，就可以这么做。
　　但是在军队的训练场上，新兵就必须按照训练大纲一步步进行各种最基础最标准的射击训练。
　　例如十米缩小靶，又如固定靶固定距离静态瞄准，又或者最基础的射击一练习。
　　这些在战场上未必能用得上，可是只要基础打牢了，才可以任意发挥。
　　走到庄严面前，韩自诩抓起他的右手，然后看了看虎口。
　　由于是冬天，南方比较干燥，加上不断地抽枪、上膛、瞄准和击发，庄严的户口上有几道口子，裂开看到了一点点血丝。
　　“功夫是下了，可是没下到点子上。”
　　他问庄严：“知道自己的散布为什么那么大吗？”
　　庄严心想，我草，你是队长，你是教官，我知道我早就打得比你还好，我还用你来问我？
　　“不知道！”
　　韩自诩问：“那你觉得自己的弹着点散布那么大，是什么原因吗？”
　　庄严说：“据枪存在问题，不稳，射击第一发很准，接下来由于后坐力的原因，快速射击的时候产生了跳动，导致了弹道偏离。”
　　韩自诩点点头：“看来是直到自己的错在哪。不过你是什么导致的吗？”
　　庄严心里又开始麻麻皮了。
　　知道我还用你问？
　　狗日的韩阎王，整天问这些自己没法回答的问题。
　　“不知道！”
　　庄严只好直说。
　　韩自诩从庄严的手里抽出那支92式手枪，然后拿在手里掂了掂，对着远处瞄了瞄。
　　“枪我是给你们挑过的，都没问题，问题在于你们人身上。”
　　他做了个握枪的姿势。
　　然后问庄严：“我握枪和你握枪，有啥不同？”


第632章 水无定势
　　庄严仔细观察了一下。
　　韩自诩采取的是等腰三角的双手合握据枪方式，这种方式很便于进行快速射击。
　　手枪近距离射击从时间上划分有三种，一种是慢射，一种是速射，还有一种是极速射。
　　慢射的基础要求是三秒以上射出1-2发子弹，速射是3秒内射出1-2发子弹，极速射则需要在1秒之内射出1-2发子弹。
　　当然，精度越高，时间越短，那么成绩当然就越好。
　　通常情况下，射击时候双手合握手枪是用右手虎口叉住握把后方，大拇指贴于手枪另一侧自然前伸，右手食指自然指向目标，和枪管方向保持一致，并且略微挺腕，角度为115度。
　　然后用左手和右手合握，两拇指自然贴靠在枪身左侧，但不能重叠。
　　这些要领，庄严早已经一一记在心上，不过韩自诩的握枪方式似乎一样，可好像又有点不同。
　　看了半天，庄严忽然说：“队长，你的动作好像有些问题。”
　　“你的握枪动作，是你们班长教的？”韩自诩问。
　　庄严说：“是罗班长教的，难道错了？”
　　韩自诩说：“没错，不过我这种更好，想不想学？”
　　庄严点头：“想。”
　　韩自诩侧身对着所有人，又进行了一次手枪合握。
　　然后问：“谁看出和你们标准的握法有什么不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韩自诩的手上。
　　苏卉开个头大，站的是前列，所以他先看出有些不对。
　　“报告！”
　　“说吧。”韩自诩收起枪，转向苏卉开。
　　苏卉开说：“左手大拇指的位置好像不同。”
　　“对。”韩自诩说：“倒是没看出你人粗粗糙糙的，眼光倒是挺细。”
　　韩自诩举起手里的枪，慢慢进行了一次合握。
　　“记住了，我的左手拇指是将有右手的拇指包住，压在了枪身上。这样做的好处是什么？就是能够保证射击的时候一致性保持在一个很稳定的水平上。如果像之前你们握枪的动作，左右手拇指不靠拢，那么第一发弹也许很准，可是手枪射击时候产生的后坐力会让你的枪身偏离正确的弹道。”
　　“在慢射的时候，你有时间去修正你的瞄准基线，但是极速射的时候，我们一般是要求绝对快，相对准，因此第一枪瞄准目标击发后，之后的几枪都是要靠保持枪口一致性来维持准确性。之前的那种合握方法，在慢射种没问题，在极速射里就会产生偏差。”
　　说完，看着所有人。
　　“还有人看出哪不同吗？”
　　“还有？”
　　大家都愕然了。
　　没想到除了双手合握的姿势之外，居然还有不同。
　　“现在就是要看你们的观察能力。”韩自诩说：“记住，一个好的狙击手要有极其敏锐的观察力和极其优秀的记忆力。我们在进行目标狙击的时候，到达指定地点，都要将目标进行简易绘图，标注出目标范围内的可疑点、地形地貌、地区注释、方格坐标等等。这样有助于你们在发动进攻的时候能够更准确，更迅速捕获目标参数外，一旦你们潜伏时间很长，绘图还能帮助你们从中找出微小的变化，观察到敌人的动向和规律，从而获得最佳的攻击时机和参数……”
　　“报告！”
　　没等韩自诩说完，庄严喊了报告。
　　韩自诩说：“庄严，你说。”
　　庄严说：“你的脚的位置，还有右手据枪的姿势有些不同。”
　　“哪里不同，说仔细点。”韩自诩眼睛一亮。
　　因为刚才的射击姿势，手上的差别反而容易辨认。
　　自己事前已经说明了，这是纠正所有人的极速射握枪姿势，队员们都会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自己的手。
　　可是刚才的合握射击姿势，除了手之外，还有别的细微的变化。
　　庄严在脑海里找到刚才韩自诩据枪姿势的那副记忆里的图片，反反复复仔细思考之后，十分肯定说：“左脚向前了半个脚掌，右腮贴在了右大臂上。”
　　韩自诩眼里放出光来。
　　他压抑着自己心头的狂喜。
　　好苗子！
　　庄严的观察力和记忆力，简直细致入微。
　　这就是天赋。
　　之前自己故意强调手部姿势，为的就是对所有队员进行错误引导。
　　这就是一种心理暗示。
　　合握，谁都想着去看手，但是去看脚的不多。
　　“没错！我要表扬一下庄严。”
　　韩自诩再次握住了那支92式手枪，慢慢重复了之前的动作。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到了，动作正如庄严所指出的一致——韩自诩的双脚不是传统标准式的等三角射击姿势，而是左脚向前了半个脚掌左右的距离，整个身体的射击姿势形成了一个不等腰的三角形，而他的右边腮帮子确实轻轻贴在了右大臂上。
　　“这个姿势，是从韦弗射击姿势和等三角姿势中领悟而来，韦弗射击姿势和等三角姿势其实各有优点，将它们的有点有机结合，就能够找出更好的方法。”
　　韩自诩放下枪，把手枪递回给庄严。
　　“记住我说过的话，射击姿势不是只有一个标准，而是你们自己根据自己的需要，你们所处的环境还有你们自身的特点而定，我说的，只是一个参考，你们可以试试，如果不适应，你们怎么舒服怎么来。我要看到的是准确度和速度……”
　　“韩自诩！”
　　远处传来张辉的喊声。
　　所有人猛地转过身，看到张辉在靶场边一直朝这边走来。
　　“大队长来了？”
　　“该不是要给我们祝贺新年吧？”
　　“大队长。”韩自诩先远远打了招呼，然后对章志昂说：“老章，再组织打三组，按照我刚才的方法，看看他们有没有进步。我去看看大队长来这里有什么事。”
　　“行，你去忙，我来带他们。”章志昂点点头，转过身，向所有人下达命令：“向射击地线，前进！”
　　韩自诩跑到张辉面前，敬礼。
　　张辉回了个礼。
　　还没开口，不远处的射击地线上，枪声骤然响起。
　　“大过年，还没歇着啊？”张辉问。
　　韩自诩说：“不敢歇，不出点成绩，不怕丢大队长您的脸吗！”
　　张辉说：“韩自诩，别给我说好话，政委告诉我，说你的分队过年没有一个探家的？他想给你们几个指标，没想到没人报名，是不是你韩自诩私下命令他们不准休假？”
　　韩自诩苦笑道：“大队长，你这么说，我可是比窦娥还冤了。”


第633章 迟来的年夜饭
　　“冤？”张辉故作严肃道：“告诉你，韩自诩，政委搞不好要亲自下来调查这件事，即便是我们特种部队，也要让人正常探家不是？”
　　韩自诩说：“大队长，不信你让政委下来一个个问他们去。这些小子一个个都说要好好学点东西，所以暂时都不想回去了。”
　　张辉朝靶场远处看了一眼。
　　所有队员猛虎一样扑向目标，自动步枪子弹打光，在极快的瞬间更换了手枪，乒乒乓乓将前面的靶子打成了马蜂窝。
　　“气势不错，就是不知道准确度如何。”
　　“要不要过去验收一下？”韩自诩说：“大队长亲自验收，我们猎人分队蓬荜生辉。”
　　“什么时候学会了这种油腔滑调？”张辉摆摆手：“韩自诩，我特烦这种态度，你是知道的，别跟我来这套！”
　　“是！”韩自诩赶紧立正：“我错了。”
　　然后又笑道：“大队长，你今天大驾光临，不光是为了敲打我关于探家的事吧？”
　　“当然还有事！”张辉说：“我是来蹭饭的。”
　　“蹭饭？”
　　“很奇怪吗？我来看看你们猎人分队的伙食怎样，不行？”
　　“行！行！今晚包饺子，大队长你来正好！”
　　韩自诩转过身，对章志昂大喊：“老章，收队，回去包饺子！”
　　……
　　“都到饭堂里去！包饺子啦！”
　　炊事班长走进排房，冲着刚刚从训练场上回来猎人分队队员们喊道：“都去饭堂，帮忙包饺子！”
　　刚说完，马上捂住鼻子，一脸嫌弃道：“都过年了，你们就不收拾收拾你们自己，身上那股儿臭味，难怪这几天排房外死了几只老鼠，敢情是让你们熏死的。”
　　也许是真的臭，炊事班长退出排房外，站在走廊上。
　　“快点，记住洗手！别做出来的饺子有你们脚上那股儿味道，今晚大队长在这里吃饭！韩队长说了，看在你们训练这么辛苦的份上，今晚给你们补一个大餐，算是年夜饭。”
　　炊事班长说完，转身走了。
　　“大队长在这里吃饭？”苏卉开说：“难得啊！咱们这才刚回来几天，大队长就亲自登门了，是给我们拜年来了吧？”
　　“刚才在靶场，我看到大队长和韩队在那里聊了很久，也不知道聊啥？”张圯怡说：“不过队长那样子看起来好兴奋，难道我们分队要有好事临门？”
　　“啥好事？”许志鹏说：“能让我们休息几天不训练，那就是最大的好事了。”
　　说完，伸了个懒腰。
　　“自从进了猎人分队，这几个月不是在这里就是在那里训练，不是野外就是边境，不是该死的山地狙击就是实战拆雷，我已经好久没有舒舒服服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了。”
　　2班的季炜说：“老许，你就想想好了，天还没黑，黑下来去做梦可以。你没看我们这个训练基地里的那面墙上写着啥？最舒服的日子是昨天！”
　　“我说你们这些人啊，怕苦怕累，舒服是留给死人的，不是给我们这些特种部队成员的。”庄杰龙忍不住插嘴了，“当了特种兵，就别想着舒服，想着舒服，去后勤啊。”
　　庄杰龙的话，立马引起了一通哄笑和调侃。
　　“看看！什么是训练积极分子，咱们庄杰龙同志就是！”
　　“庄杰龙，你小子上次在山区搞反审讯训练的时候，不是第一个晕倒的？我看到你小子被担架抬走的时候，还睁眼偷看了一下我们，说，是不是装晕？”
　　“狗日的，我庄杰龙像是那种人吗？那天我是真顶不住了，可是我也没投降不是？”
　　没有参与讨论的庄严坐在小板凳上，脱下作战靴，拿在手里举到鼻子下闻了闻。
　　“闻一闻好精神。”
　　说完，又拿起袜子放在鼻子下嗅了嗅。
　　“嗅一嗅，舒筋活络！”
　　坐在他对面床铺边的徐兴国目睹这一幕，顿时胃里一阵翻滚。
　　“变态！”
　　说罢，捂着嘴走了。
　　庄严朝着离开的徐兴国举起袜子，嚷嚷道：“老徐你跑啥，真的很提神。”
　　苏卉开看到庄严这么干，自己也学着这么干。
　　嗅了嗅，闻了闻，说：“不觉得很臭啊，炊事班长是不是夸张了？”
　　严肃在一旁笑道：“不是不臭，是因为袜子和鞋子都是你自己的，只缘身在此山中，你自己当然不觉得啥，习惯成自然了。”
　　苏卉开忽然咧嘴笑了：“往后谁要是累了，相互闻闻彼此的臭袜子，那不是比风油精还提神？”
　　“哈哈哈哈！”庄严大笑，将袜子是伸过去：“老苏，我给你先提提神。”
　　“滚蛋！你这狗曰的变态！”
　　两人一个追，一个跑，排房里顿时充满了欢乐的笑声。
　　这是猎人分队难得一见的轻松场景。
　　对于特种部队成员来说，每天的乐子就得在枯燥的训练中寻找。
　　一只臭袜子，一只臭鞋，也能高兴半天。
　　别看这些特种部队的兵一个个平日里牛逼哄哄，到了包饺子，却是老同志遇到了新难题。
　　那天晚上，小饭堂里的桌子全部被炊事班仔细刷洗了一次，擦干了撒上面粉，然后大家拿着和好的面，就着拌好的料，自己做饺子自己吃。
　　不过，这些特种兵包的饺子模样可不咋滴，一个个歪瓜裂枣，怎么都捏不匀称，被炊事班的兵鄙视了很久。
　　大队长张辉也不例外，在干部桌上，他也捋起了袖子，亲自下场。
　　一边包饺子，一边和韩自诩聊着什么。
　　那一顿迟来的年夜饭在严肃的军营里吃出了一丝温馨的味道。
　　张辉吃完饭就走了，韩自诩吹哨集合了所有人。
　　站在队伍里，庄严心里暗自嘀咕，快乐的时光总是走得那么快……
　　难道又要训练了？
　　“今晚不训练，放你们一个晚上的假！”
　　韩自诩宣布的这个消息让队伍里的士兵高兴得差点一蹦三尺。
　　“是不是很高兴？”
　　看到所有人脸上的喜悦，韩自诩又开始了自己招牌式、又永远没人想回答的“韩式提问”。
　　庄严已经飘到天上的心轰然砸落在地。
　　通常韩阎王只要这么问，肯定出事。


第634章 太阳西边出来了
　　不过，这一次庄严似乎猜错了。
　　因为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韩阎王宣布了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
　　“不要害怕，怎么每次我提问，你们都那么害怕？我是人，又不是老虎，我不吃人。”
　　庄严在队伍中，心里暗自嘀咕：“是不吃人，不过比吃人还可怕。杀人不过头点地，你韩阎王折腾起来，比死难受。”
　　“我要宣布的是一个好消息！”韩阎王说：“也许你们的军旅生涯里，会因此而留下一个难以忘怀并且值得骄傲的回忆。”
　　回忆？
　　庄严又不屑了。
　　反审讯也是“难以忘怀”的回忆。
　　韩自诩看到眼前这些兵并没有雀跃的样子，而是在大冷天里额头上都沁出了一层冷汗。
　　“你们很热？”他有些诧异。
　　还是没人回答。
　　所有人都在等着最后的锤子落地。
　　韩自诩忽然觉得自己这样吊胃口实在很无趣。
　　自己的兵不吃这套。
　　“咳咳——”
　　他轻咳了两声，掩饰住自己的尴尬。
　　“其实我要宣布的好消息是——目前我们大队有一个到国外参加集训的机会，大队长今天过来通知我们，虽然我们猎人分队建立的时间并不长，但是也想给我们一个机会，让我们参与选拔。”
　　“T国！？”所有人仿佛置身在梦中。
　　“这是很难得的机会！”韩自诩说：“这两年，我们特种部队出国参加集训的机会越来越多，也是我们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世界上的同行，看看别人专业水平，学习别人长处的机会。”
　　“对你们来说，机会很难得。T国的军事能力在世界各国中也有着极高的排位，他们的特种部队在山地作战，海军水下突击和水下防御、反恐突击队方面都有着丰富的经验，值得我们好好学习。”
　　“同志们，这次集训是自愿形式，想要参加选拔的，可以向我提出申请，到了我这里报名，然后我会将名单提交大队。这次选拔的范围是全军模式，并不止于我们一个军区。全军选拔之后，会加入到总部预备队，进行为期45周的集训，选拔出最后的10名精锐士兵前往T国特种兵学校短期留学。你们要珍惜机会啊！能不能去我没法给你们打包票，看你们自己的能力。也许你们的军旅生涯里，就这一次机会，别要轻易放弃了。”
　　那是要出国啊！
　　庄严脑子里一片空白。
　　像他这种人，对考军校虽然没有什么太大的执念，但是对于能够出去国外参加特种兵集训，那可是朝思暮想的。
　　对于特种兵来说。
　　什么是刺激！？
　　这才叫刺激啊！
　　不过，自己这些人才入队大半年，对于那些大队里已经待了几年的老鸟来说，还真是新丁中的新丁。
　　跟别人竞争去国外参加集训的名额？
　　是不是高兴得太早了？
　　“还有第二个好消息！”
　　韩自诩举起右手，用力举在空中挥了一下。
　　能看出这位分队长十分高兴。
　　“庄严同志的三等功已经批了，以表彰他在边境排雷期间凸出的表现，还有我们分队，也被授予集体嘉奖一次！”
　　“哇！”
　　所有人都忍不住惊呼起来。
　　要知道，在特种大队这种人才济济的地方，要立功那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庄严请客！”
　　“对！”
　　“请喝啤酒！”
　　“都别吵吵了！”韩自诩虎着脸中止了沸腾的场面，手一挥：“解散！”
　　“散！”
　　猎人分队的队伍中迸发出震耳欲聋的回答。
　　正当老虎岭基地这边的猎人分队士兵热血沸腾之际，在“红箭”大队总部的营区里，会议室中灯火通明。
　　“我来迟了，向大家道歉。”
　　大队长张辉走进会议室，脱下帽子放在椭圆会议桌的正前方，在那里坐下。
　　会议桌的两边，坐的都是营以上的干部。
　　都是老特战了，大年初三开紧急会议，来的人都知道肯定有大事要发生。
　　“都到齐了啊！”
　　张辉环视四周，略微数了下，人到齐了。
　　“那我就说一下吧。下午中午的时候我接到了军区司令部的通知，去那边开了个会，现在军区赋予我们一个重要的任务。总参今年受到了T国的邀请，让我们军队派10个同志前往他们国家的特种兵学校进行交流集训。要知道，这个机会十分难得。T国的训练模式和武器装备基本都是西方主流的特种部队训练模式，而且由于所处位置的特殊，他们国家的特种作战方面实战经验很多，有着十分丰富的实战经验，并且学校里的教官有是欧洲国家，甚至鹰酱国的退役特种部队军官和资深士官。”
　　“而这次首要去参加集训的不光是我们，除了T国本国的特种部队之外，还有其他十几个国家的特种部队也参与其中，所以，这不光是一次学习的机会，也是一次向外展示我们PLA特种部队风采的机会。你们都说说，我们该怎么应对？”
　　“大队长，选拔只是我们G军区，还是全军模式？”三营长钟敬德问。
　　张辉说：“是全军模式，在全军范围内甄选。”
　　钟敬德问：“那就是说，包括了飞龙、猛虎、西北狼和神剑这些大队？”
　　“对。”张辉说：“不光如此，就连野战部队里的一线作战部队，包括两栖作战部队、海军特种部队，空降兵，他们都会参加选拔。”
　　“哟！”钟敬德笑了：“阵仗不小啊！这就是一次全军特种兵比武了嘛！”
　　张辉说：“所以这次军区首长相当重视。从大的来说，关乎到我们PLA的荣誉，从小了说，关乎到我们军区的荣誉，一共10个人，如果一个都摊不上我们部队，那军区首长可就丢脸了。”
　　一营长张喜祥说：“大队长你说得没错，咱们全军10个名额，如果咱们大队一个都摊不上……嘿嘿……”
　　他一边笑，一边扫视所有人，眼神里的意思不言自明。
　　大区的特种大队就这几支，当然是相互之间比较。至于野战部队和特种师那些，作为特种大队不能跟人家那些比。
　　假若一个都上不去，往后在特战圈里可就真的没法混了。


第635章 人需要机会证明自己
　　“一营长，你怕了？”三营长钟敬德笑嘻嘻看着张喜祥。
　　张喜祥马上敛起了笑，说：“怕什么？是骡子是马咱们拉出来溜溜！往年跟飞龙还有猛虎响箭他们不是没较量过，比就比，考就考，我的兵可不是吃素的！就连那些什么T国特种部队，我们也不放在眼里！”
　　张辉提醒道：“老张，你可别小瞧人家的特种部队，T国对于特种作战方面是很重视的，因为他们的地理位置问题，参加的行动不少。”
　　钟敬德附和道：“对，我可是看过相关资料的。T国特种部队不仅种类多，而且培训计划周密、训练方法先进，与一些大国军事领域交流、合作频繁，长期以来积极参与多国军演及在欧、亚、非热点地区的联合军事行动。他们的特种专项防御作战训练在浓缩军事强国丰富的实战和实践经验基础上进一步提升任务和充实内容，是他们军队的一个名牌和骄傲。”
　　二营长蔡树豪说：“对，我也看过相关的资料。他们的那个突击学校的训练以实战性、科学性、系统性和强度大、难度高、要求严著称，平均淘汰率近80%。被淘汰者或是身心不能承受痛苦和重压主动退出，或是身体受伤无法完成训练被迫退出，或是不能达标被勒令出局，或是不适合小组作战而遭劝退。那个学校最早建立于1963年，历年毕业人数统计表中有6年的数据显示为空白，也就是说，达不到训练标准，他们宁可让数据空白，也不颁发毕业证。”
　　钟敬德感慨：“看来这次他们是摆明了要看看我们的实力了，邀请我们去这么高规格的特种作战学校学习。”
　　“我们PLA什么苦没吃过，我就不信熬不过他们一个小小的培训。”
　　张辉举起手，打断大家议论。
　　“说是集训，实际就是一个赛场，体育训练可以说是友谊第一，但是我们中国人有句老话说得好，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总部的首长在看着，军区首长也在看着。能从军区一路杀到总部培训，再到国外集训，这就是重重考验重重关，所以，兵必须要选精兵，无论如何，我们的人只要去了，就不能让我们的五星红旗在他们的学校里被降下来。”
　　“大队长，既然这样，我们明天就开始着手准备。”钟敬德说：“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张辉说：“马上召回休假人员，归队进行封闭式集训，选拔将于一个月后开始，这一个月，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人员选拔有以下几个要求，一必须自愿，因为国外集训非常残酷，有一定危险性，二是必须高中以上学历，因为到时候要进行语言培训，三是训练一定要扎实，连排干部也可以参与选拔，不限定是士兵或者军官，但是尽量选拔军官，如果士兵表现优异，也可以。”
　　“是！”
　　三个营长和其他营职干部异口同声回答。
　　“还有一件事。”
　　张辉的目光扫了一圈所有人。
　　大家都看出来了。
　　大队长还有重要的事情宣布。
　　“我想让猎人分队也参与到选拔中来。”
　　“猎人分队？”钟敬德的脸色沉了下去：“大队长，他们只是一帮新兵蛋，刚入队不到一年，让他们去参加选拔？别的军区大队会不会笑我们红箭没人了？”
　　张辉没说话，双手放在桌上，手掌交叉在一起。
　　钟敬德看看旁边的张喜祥，说：“老张，你说是不是？据我所知，他们刚刚进行排爆和爆破训练回来，很多科目还是刚刚学会，让他们去和飞龙、响箭还有猛虎那帮疯子一起竞争？能不能胜出我都不说了，万一上了比武场，丢了脸，那可是咱们大队的脸面。”
　　张喜祥笑了笑，没说话。
　　其实不说话，是因为张喜祥也觉得为难。
　　钟敬德的话有一定道理，可是张喜祥见过猎人分队的训练，比大队里的兵还要艰苦，可见那帮小子和韩自诩是铆足了劲要当最牛的特种兵的。
　　人家一番努力，自己这几个人几句话在会议桌上就否掉人家的参选资格，总有些于心不忍。
　　会议室里，一阵沉默。
　　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了张辉。
　　良久，张辉才缓缓道：“当年从轮战战场下来，组建代号为431的特种大队的时候，我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侦察兵。说战功，我没有比自己的战友优秀多少，说训练，我也不算最强的那个。当时我很想去，可是预选名单里没有我……”
　　他抬起头，看着钟敬德。
　　钟敬德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头低了下去。
　　张辉继续道：“后来我找了大队长，我说我喜欢留在部队，我喜欢干侦察，我要去特种大队。”
　　“连长当时告诉我说，按照要求，是甄选服役三年以上老兵或者排以上、参加过实战的干部去，因为他们实战经验丰富。而我当时只是个侦察参谋，由于种种原因，我参与了不少作战计划的制定，却没机会亲自执行过一次敌后渗透侦察行动。人家要参加过实战的老兵和干部，不要我这种……”
　　“当时特种大队建立之初，也是在摸着石头过河，这种大队好不好，能不能用好，就连军区首长心里都没底，全军当时还没有这个特种大队的概念，很多人都说是多此一举，觉得军里也有侦察大队，师里有侦察连，团里有特务连，何必多此一举，何必浪费资源和军费。所以当时主张建立特种大队的大队长和几个首长压力很大，选兵极其严格……”
　　“不过我的大队长还是给了我机会。”
　　张辉抬起头，此刻他的脑子里全是当年自己走进大队长办公室里的情形。
　　“他说，张辉我给你一次机会，半个月后，在军区教导队开展选拔活动，你小子如果能在考核中进入前三甲，我就向军区首长打报告，把你要过来。”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大檐帽，扣在头上，正了正。
　　“我这么多年都待在特种大队，我干得好不好，我自己不敢说，可是我想你们能看到。”
　　言罢，起身走向门口。
　　到了门边，手摸到了把手，人却停了下来。
　　“人一辈子需要机会，有机会，就给别人机会，猎人分队的兵好不好，行不行，不是你我说了算，让他们参加选拔，大队所有人自己就可以看看他们行不行，如果不行，就不用去参加全军选拔了。”
　　门轻轻地合上。
　　钟敬德坐在椅子上，绞着自己的手指，半天没说话。


第636章 你们吃几头蒜？
　　那天夜里，猎人分队的小子们兴奋得觉都睡不着了，熄灯之后，大家都在讨论这次关于出国集训的事情。
　　对于这些入伍第三年的士兵来说，能出去见识一下，和别国的特种部队在同一屋檐下学习，那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所有的焦点都集中在了选拔上。
　　“全军选拔啊！”苏卉开惊叹：“高手如云，才选10个人，我们这些人不知道能不能选上。”
　　“大队那边的老兵也很强啊，说是让我们大队先进行选拔，再到总部那边参加最后的遴选，我看我是没希望了。”张圯怡哀叹道。
　　“你说咱们分队20个人，谁能选上？”
　　“谁知道，我觉得老苏、老庄、老徐还有严肃他们几个还是有点儿希望的。”季炜说：“有些项目我们学的时间还短，估计搞不过人家老兵。”
　　“老徐，老庄，你们怎么看？”苏卉开问。
　　庄严说：“我反正很想去，拼呗！这是用实力说话的时候了。”
　　“老徐！老徐！你怎么不吭声？”苏卉开追问。
　　黑暗中，徐兴国的蚊帐里许久才传来一声回答：“我想去，反正我会全力以赴。”
　　庄严心想，能出国集训，那就是镀金。
　　自己是想去见世面。
　　而对于徐兴国来说，那就是一次提干的机会。
　　一般出国回来的兵，都会有很大机会立功。
　　在“红箭”大队里，日常训练中要立功还真是不容易，大部分立功的机会都在各种比武和集训中获得。
　　正如自己之前的那个三等功，也是机缘巧合遇到了一个“诡雷阵”和一颗没有爆炸的122榴弹，这才顺利到手。
　　同去的战友们都只是一个嘉奖而已。
　　和平年代，立功还真是一件难事。
　　如果能去国外参加特种兵集训，回来那几乎等同拿到了踏入军官行列的入门票。
　　对于徐兴国来说，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虽然现在徐兴国一直表现很低调，可庄严却十分了解他。
　　以他的性子，恐怕这段时间会铆足劲头，拼死也要拿下前往总部参加遴选的资格。
　　房间里议论声此起彼伏，班长和队长去小会议室里开会了，至今还没有回来。
　　大家都知道开会的话题肯定和这次集训有关。
　　闫冠军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大家先是安静了一会儿。
　　后来，有人忍不住了，还是开口打听起关于出国集训的事情。
　　一开始，闫冠军很耐心地回答，将自己知道的告诉大家。
　　不过，问着问着，也不知道是给自己打气还是真打了鸡血，排房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激烈起来。
　　所有人都雄心壮志要在这次选拔中一显身手。
　　都觉得大家都是特种兵，那些飞龙、神剑、猎豹、猛虎之类的也是大区特种大队，比就比，谁怕谁。
　　说到最后，大家都觉得自己仿佛已经在选拔中胜出，并且出国集训的资格仿佛已经到手，就差放鞭炮庆祝胜利了。
　　闫冠军忽然给所有人泼冷水。
　　“你们是不是吃错药了？一个个都忘了自己吃几头蒜是吧？你们这些加入猎人分队才没几天的家伙敢情都以为别人这些年都躺在床铺上睡大觉的是吧？”
　　班长开口，所有人立马住嘴了。
　　庄严躺在床上暗自嘀咕，怕是要训人喽！
　　果然，闫冠军开始用冷水一点点将所有人心头那股熊熊的希望之火浇灭。
　　“首先说咱们大队那边一二三营的老兵们，除了去年刚入伍和今年还在预选队里集训的苗子之外，你们这些人能干过谁？特战科目几十个，你们给我掰着手指头细细算算，看看你们有哪几项是拔尖的？没错，咱们猎人分队的兵，枪法都很好，可是光枪法好有屁用？跳伞你们跳过翼伞了吗？水下爆破，没有引导你们他娘的上次还迷路了好几个！还有攀登、机降、特种驾驶，你们想想，都什么水平？大队那边的老兵们少则四年兵，多数都是服役五年以上的老同志，你以为人家这些年天天都在放羊？”
　　闫冠军骂得有些激动。
　　一激动，就没人敢说话。
　　好一会儿，闫冠军也许还是觉得没训够这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新兵蛋子——在特大，三年兵算个屁，严格说起来就特么是个新兵蛋！
　　没五年的服役期，你都不好意思跟人说你是特大的老兵油子。
　　“就不说我们大队的老兵了，还有七大区的其他特种部队，神剑、猛虎、飞龙、猎豹、雄鹰，哪个不是响当当的？人家也去国外交流过，参加过国际特种兵比武，你们是不是对特种部队有什么误解，认为自己有点儿天赋才进来一年不到就牛逼哄哄要上天了！？”
　　“你们知道这次是怎么选拔吗？优先选拔士官和军官，你们这些上等兵，毛都不算！比专业性，军事能力，你们觉得真能跟人家那些军校特种作战专业毕业的连排长们比？能跟那像章副队些翼伞都飞过几百次的老士官比？”
　　“洗洗睡吧！做做梦，在梦里你们就可以出国了。”最后，闫冠军气哄哄地将被子一拉，盖上，呼呼倒头大睡。
　　他很快就睡着了，可是很多人却睡不着了。
　　庄严很少看到闫冠军会发那么大的火。
　　闫冠军已经是第五年兵了，今年直接签下的士官。
　　在“红箭”大队里，闫冠军的训练水准也是拔尖的，就连他都觉得猎人分队的兵没把握，庄严觉得希望还真是听渺茫的。
　　全军特种部队，选10个人，还不限于特种部队，就连两栖作战师、陆战旅和野战军都计算在内。
　　我滴妈！
　　这……
　　不说万里挑一了，这妥妥的十万里挑一。
　　虽然闫冠军说的是实话，但是作为猎人分队的班长，庄严觉得他的反应还是太大了。
　　也许，对于闫冠军来说，他也想去，可是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把握胜出，抢占到10个名额中的一个。
　　自己这些新兵蛋们一个个仿佛拿到名额就如同探囊取物，这简直就是在侮辱他自己的智商，所以才暴走了一回。


第637章 打鸡血的那段日子
　　出国集训这件事在“红箭”大队掀起了不小的涟漪。
　　部队，尤其是特种部队，竞争意识是极其强烈的。
　　能够进入特种部队的都是一些荣誉感极强并且敢跟自己较劲，又敢于跟别人较劲，说什么都不服输的优秀士兵。
　　何况这次的选拔是全军模式，无形中形成了从下到上，从左到右，所有相关的军区和部队都卷入了一场看不见的竞争里。
　　10名额，无形中就是10个无冕之王的宝座。
　　谁能拿到一席之地，这就意味着你自己和你所在的部队在整个PLA序列里算是拔得头筹那种。
　　从小处说，“红箭”大队内部本身就存在一种竞争。
　　三个特战营其实一直都盯着韩自诩的“猎人”分队。
　　自从“猎人”分队建立以来，由于得到了军区首长和大队长张辉的支持，在训练经费上，在装备搭配的自由度上，“猎人”分队一直比其他特战营有着更多的自由和倾斜。
　　例如子弹，“猎人”分队有权自己找军工企业定制专用的狙击弹，还有就是战术背心和快拔枪套，还有夜视器材等等，“猎人”分队都可以首先配备。
　　这样一来，自然有军官看不顺眼了。
　　大家都戏称“猎人”分队是军区的亲儿子，而自己这些特战营连都成了捡来的娃。
　　何况更重要的是，韩自诩在猎人分队实施的训练不完全按照大纲实施，很多专业性训练，尤其在狙击训练上采用的是韩自诩自己结合国外特种部队模式和自己的经验，土洋结合做出来的一套训练方案和模式。
　　这次选拔，“猎人”分队那些只有一年特战兵龄的士兵居然有参加选拔的资格，令人大跌眼镜。
　　因为个营连在挑选人参加选拔的时候，几乎都是倾斜老兵和军官。
　　营职以上的军官不参与选拔，但是连、排军官却可以参加。
　　这些连排军官要么是正儿八经的特战专业出身，或者在院校读的就是侦察专业，要么就是以前的优秀士官提干而来。
　　要知道，士兵要直接提干在和平年代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至少二等功以上。
　　能提干的都是当年响当当的训练骨干，很多还参加过多次的集训和比武，拿过名次，得过奖，都是PLA特战序列里响当当的人物。
　　相比起这些老兵和少壮军官，“猎人”分队那帮才进来参加了一年特战训练的小子们在资历上确实不够看。
　　无论如何，大队长张辉算是力排众议一锤定音，让“猎人”分队参与到选拔中来。
　　所以大家都将焦点聚在了“猎人”分队这些兵身上。
　　尤其是大队的其他营连军官，都想看看韩自诩折腾了一年，折腾出的这支小分队到底是个什么水准。
　　差不多一年前，这些“猎人”们出现在大队的训练场上，是连踩绳上科目都让别人笑弯腰的存在。
　　之后小分队离开了大队部，又开始全国各地驻训，开展各种实地军事训练，算是整个大队里外出驻训率最高的一支分队。
　　这大半年后，王者归来。
　　到底是老虎还是病猫？
　　是利刃还是银样镴枪头？
　　所有人都等待着在考核选拔的训练场上得出最后的结论。
　　那年春节过后的一个月，全大队和猎人分队都开始发了疯一样狂训。
　　训练强度前所未有的大。
　　尤其是在老虎岭的训练基地里，“猎人”分队几乎每天都在进行地狱周式的高强度训练。
　　那天张辉去了一趟老虎岭基地。
　　他是想过去看看“猎人”分队的训练，毕竟这几天他也承受了不少的压力。
　　“猎人”分队的建立自己是大力支持的，尤其在不少事情上都给予了优先。
　　毕竟这是一支试验性的小分队。张辉在部队那么多年了，尤其这两年，自己年纪大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调离特种大队。
　　作为一个在特战部队打滚了多年的军官，离开之前，他总想留下点什么。
　　这么多年来，PLA的特战水平都是关起门来自己跟自己比，由于国际关系的原因，很少有机会和别人交流，有些闭门造车的感觉。
　　最近这两年，和国外的特种部队交流逐渐多了起来，不少像韩自诩这样接触过外军特种部队的年轻军官都有着自己的一套想法，有着自己的一套特战理念。
　　但是要改变现状并不是容易的事情。
　　所以建立起“猎人”小分队的意义就不光是打造一支小规模的特战精兵，而是摸索出一条更新更好的特战发展道路。
　　韩自诩如果成功，军区首长就会看到，之后要在“红箭”大队进行军事改革就更加容易。
　　对于自己力挺“猎人”分队参与出国选拔，不得不说现在很多营连主官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看待这件事。
　　如果韩自诩和他的手下表现良好，最棒的结果就是能通过军区这一轮的选拔，去到总部参加遴选。
　　只要走到这一步，韩自诩就是成功的，自己的心血也就没有白费。
　　因为才不到一年的特战兵龄，猎人分队能够在军区众多精英里脱颖而出，已经是非常了不得的事情。
　　这次整个G军区派出20人前往总部参加遴选，这20人不仅仅是“红箭”大队的士兵和军官，还有其他野战师和特种师的侦察部队和海军陆战队之类的部队也会参与进来。
　　韩自诩面对的对手可不是泛泛之辈。
　　出国集训的事公布之后，现在大队那边的几个营连早已经练得热火朝天了，张辉想来老虎岭看看韩自诩和他的分队，现在到底怎样了。
　　车子刚进门，隔着车窗就听到训练场上喊声震天。
　　“停车。”
　　司机把车靠边，停下。
　　张辉下车，站在路边的树下朝训练场方向望去。
　　只见韩自诩拿着手持喇叭，朝着被成为“魔鬼障碍”的特种障碍场上满身泥浆的兵们在吼：“太慢了！时间太慢了！你们的时间和大队里那些牛逼哄哄的老兵比起来还差点儿火候，给我爬快点！要记住，特种障碍是必考的科目，因为这回涉及到一个综合素质问题。”
　　他的面前，是一片铁丝网，猎人分队那些兵一个个泥猴似的，在铁丝网下面像蛇一样疯狂朝前爬。
　　章志昂和闫冠军在一旁拿着装有空包弹的自动步枪，偶尔在铁丝网上方一顿呯呯乱扫，不断干扰着队员的速度。
　　站在那里看了一阵，张辉忽然转身上车。
　　“回去。”
　　“啊？回去？”司机有些发懵。
　　“回去。”
　　这不是还没和韩自诩见面吗？
　　怎么就回去了？
　　不过司机不敢问，慢慢转过车头，飞快地开出了大门。


第638章 家书抵万金
　　“……爸，最近队里在进行一次选拔，我们分队在备战中，训练很辛苦，从新兵一步步走来，训练强度却一天天在加大，有时候真的会突然觉得自己顶不住了，真想要放弃……可是男人又怎能这么容易放弃？最后还是咬紧牙关坚持了下来。这次竞争虽然很大，但我报了名。我既想选上，又怕被选上。选上了，要去集训将近一年，然后出国参加培训一年。离开家已经快三年了，只回去了一次待了几天看望你和妈。目前您的病是我最担心的事。这次去参加边境排雷，那边给我请功，我又拿了一次三等功，虽然暂时还追不上你的记录，不过儿子会努力，咱们老庄家，不出孬种……”
　　刚洗完澡的庄严坐在小马扎上，趴在床铺边写信。
　　房间里没人，都洗澡去了，自己是最早回来的。
　　今晚夜训结束后，韩阎王大发慈悲，给了每个人半小时的时间写家家书。
　　来了“猎人”分队之后，有时候写家书都成了一种奢侈。
　　一年里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驻训，每天回到营地看到床铺就瞌睡，躺上去真想永远都不爬起来。
　　就算有时间写信，都没时间去寄出。
　　特种部队的生活，完全没有从前在电视上看的那些侦察兵那么潇洒。
　　所有的强大背后都有超强度的付出，牛逼的背后永远是汗水和鲜血。
　　写完信，放好蚊帐，苏卉开过来将一瓶正骨水递给庄严。
　　“来，帮个忙。”
　　“咋了？”
　　“今天跳高墙的时候，扭了一下。”苏卉开皱着眉头说：“帮个忙，揉揉。”
　　庄严嫌弃地看着他，说：“洗脚没有？”
　　“洗了，没洗也不怕。”苏卉开笑嘻嘻地指指对面储物柜，说：“大不了你戴着防毒面具帮我揉。”
　　苏卉开在床边坐下，将腿架在庄严的双腿间，一边呻吟着说道：“这几天强度太大了，有些受不了。”
　　庄严一边帮他上药，一边用力搓揉。
　　“哎哟！”
　　苏卉开眉头一皱，倒吸一口冷气。
　　“啧啧，你大男人一个，怎么跟娘们一样碰一下就叫？”庄严说。
　　苏卉开道：“狗日的庄严，你来试试？上次你摔到后背，我帮你揉的时候你不也哼哼唧唧？刚才我帮老徐揉，他也疼得嗷嗷叫。”
　　庄严惊讶道：“徐兴国也伤了？”
　　说着，朝徐兴国的床铺位置瞧了一眼。
　　徐兴国的床铺前没人，空空荡荡的。
　　“嗯，那小子比我伤得还严重，后面肩胛骨上面撞伤了一块，肿得老高。刚才我在洗澡间碰到他，他让我帮他擦了一下。”
　　说到这，停了停话头，咂咂嘴想了想，苏卉开又道：“我觉得老徐神经兮兮的，伤了就伤了，躲在洗澡间里叫我帮他擦，擦完了还叮嘱我不要告诉别人。我还真猜不透他想啥呢！”
　　庄严怔了一下，旋即就明白了徐兴国的那点小心思。
　　看来，徐兴国对于这次选拔的重视程度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之所以让老苏偷偷帮忙又叮嘱不让告诉别人，那是因为这小子害怕自己受伤会影响到选拔的资格。
　　虽然受伤对于特战队员来说是很正常的事，最近训练强度加大，很多人多多少少有点儿扭伤什么的，所以在加大训练强度之前，韩自诩才要求在选拔开始之前要有至少五天的恢复期，原因就在这里。
　　可在徐兴国看来，他绝不容许出一点儿差错。
　　如此看来，徐典型对选拔真是上了心了。
　　不过在庄严看来，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徐兴国在这种极度紧张而且小心的心态。
　　庄严觉得选拔这种事不光看实力，有时候也得平常心看待。
　　世上没有任何事是绝对能够保证百分百能做到的，人生总是充满了意外，也许是性格使然，庄严对胜败倒是相对随意许多。
　　虽然也会觉得失败挺丢脸，不过睡一觉起来，心态又会平复不少，大不了努力点，以后再来。
　　徐兴国则不然。当兵、入党、立功、提干、考军校这一系列的事早已经和他个人的命运改变结合在了一起。
　　每一次机会，他都会提高到和人生、前途、命运改变等等高度去看待，所以一旦遇到什么意外，他会比自己更难以接受。
　　正如当年在教导队，留队本来对于庄严来说可有可无，只是角度换到徐兴国身上就不行。
　　因为留队也许会影响到他未来的军官梦。
　　而军官梦又是他跳出农门，逃出老家那些大山的唯一跳板。
　　所以，当庄严留下，而他没有留下的时候，老徐选择和庄严结结实实打了一架，割袍断义那种。
　　一边帮苏卉开揉着脚，庄严一边问这头大公牛：“老苏，他让你别告诉我，你为啥又告诉我了？”
　　“你又不是外人。”苏卉开一脸淡定道：“咱们是兄弟嘛！”
　　庄严乐了，说：“你就那么信我啊？”
　　“不信你，我信谁啊？”苏卉开说完，忽然不放心地又叮嘱道：“话说回来，你可别真的泄漏出去了。”
　　说完，开始轻轻扇自己的嘴巴，一边小声骂自己：“你看我这张该死的嘴！”
　　陆陆续续，洗澡的人都回来了。
　　门外飘来了悠扬的熄灯号。
　　大家纷纷钻进蚊帐里，班长闫冠军走到门边，关掉排房的灯光。
　　周围一下子黑下来。
　　庄严躺褥子上，双手枕着头，呆呆看着蚊帐顶。
　　这一个月，韩自诩对整个“猎人”分队加大了训练强度。
　　按照计划，这种日子会维持到大队进行选拔的前五天。
　　届时，所有训练强度将会降低，让队员有一个恢复期。
　　虽然大队的选拔项目和考核规则尚未决定，这是庄严最担心的事情。
　　对于自己来说，射击、狙击仍是绝对强项，但是说道特种障碍之类的耐力和力量型项目，则不是自己的最强。
　　尤其不知道会不会考核到泅渡和水下渗透项目，这些都是庄严的弱项，相对起大队那边的兵，还真的没多少把握。
　　想着想着，忽然打了个哈欠，头一歪，呼噜声骤然响起，他在不到三十秒的时间里居然睡着了。


第639章 要不要帮忙？
　　第二天一大早，起床号之前，庄严已经醒了。
　　最近一段时间有些奇怪。
　　从前放在教导队那会儿和现在一样强度很大，可那会儿每天倒头就睡，睡下去就跟死猪一样没分别，连做梦都少。
　　这次却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莫民奇妙亢奋，以至于常常会提早醒来，人却不觉得累。
　　庄严想看看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干脆去洗脸刷牙算了。
　　平日里都是起床后立即出去集合，眼粪汪汪地跑十公里越野热身，说实话那感觉不太爽。
　　洗脸了，人清爽一点，虽说回来还是要重洗，终归过程是舒坦的。
　　轻手轻脚拿着牙刷，搭上毛巾，庄严朝洗漱间走去。
　　刚到门口，就听到里头传来低低的呻吟。
　　一听，是徐兴国的声音。
　　庄严小心翼翼从门口伸了半个脑袋朝里头看。
　　瞥见徐兴国人站在洗手台旁，面前放着一支正骨水——这玩意是所有部队卫生队最喜欢发放的东西，反正只要是脚痛，卫生员都给你塞一瓶这玩意，永远都是那句话：“回去揉揉！”
　　不过还好，桂西省出产的这种正骨水用料纯正，效果还真的挺不错。
　　一般的脚疼脚肿，揉个三天五天的，保准恢复得差不多。
　　徐兴国这个老冤家在里头，庄严一下子犹豫了。
　　不知道该进去，还是应该退回去。
　　俩人从进入“猎人”至今，除了必要的训练之外几乎没有其他任何多余的交集。
　　要说有，无非就是一次捕俘训练，一次野外狙击训练，那两次一次是对练，一次是庄严和徐兴国两个斗智斗勇，都打算利用对方打掩护。
　　徐兴国在1师是伤透了心。
　　他是带着一股儿“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执念进入“猎人”分队的。
　　有时候人不得不承认有“命运”这种东西，即便大家天天都嚷嚷着要改变“命运”，但是和“命运”较量的过程中，往往又会碰的鼻青脸肿。
　　徐兴国在1师的运气可真不咋地。
　　在教导队，义务当了半年的通讯员，本以为绝对能留队当上教练班长，走上考军校的康庄大道，没想最后中队长周湖平把庄严给留下了，却没留他。
　　回到老连队，拼死拼活训练，终于赶上了集团军大比武，结果临场失误，最擅长的两个项目全部以微弱的落差最后没有进入前三甲。
　　就这样还不算完。按理说即便在集团军比武里没有进入前三甲，好歹也在团里是响当当的人物，也是连长指导员的掌中宝。
　　偏偏还没回八连，八连就宣布改编，指导员连长全部调离的调离，转业的转业……
　　人啊，要是衰起来，那真是脸比灶膛里的灰还黑。
　　来“猎人”分队，徐兴国是想明白了。
　　1师无论多好，自己在那里即便有多么出类拔萃，可是那个部队就根本不旺自己。
　　虽然心灵鸡汤总说人定胜天，可是胜天也得有个方法，就像打仗你总得讲点儿战术。
　　明摆着前面是一堵越不过去的墙，你不能横冲直撞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也不回头，你可以绕过去，绕过它。
　　来“猎人”分队，就是徐兴国人生经营中的一次战术迂回。
　　特种部队立功说难，也挺难；说容易，也容易。
　　一句话说到底，那得看人。
　　这地方高手如云，但如果能脱颖而出，肯定可以迈进军官的队伍，再不济，当个士官长期干也没啥毛病。
　　庄严觉得因为这种执念，导致了徐兴国的“不讲理”——他是用这三个字来评价徐典型同志的。
　　没道理他倒霉，怨上我了？
　　“谁？！”
　　庄严还在犹豫，徐兴国却察觉了门口有人。
　　听到徐兴国质问自己，庄严反倒立即拿定了主意——进去！
　　干嘛不进去？自己又不是当了贼，又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凭啥见了他姓徐的得绕道？
　　天下没这理！
　　想到这里，立即大声应道：“是我，庄严。”
　　一边说，一边端着口缸，将毛巾挂在自己的脖子上，走了进去。
　　到了洗漱台，两人并排站着。
　　徐兴国有些尴尬。
　　他穿着短裤，上身的体能训练服脱了，打着光板，面前摆着正骨水。
　　庄严想起昨晚苏卉开和自己说的，徐兴国的背上肩胛骨的地方在训练的时候撞伤了，还挺严重的。
　　看到是庄严，徐兴国更尴尬。
　　背上肩膀处的确很疼，他必须坚持擦药，但又不想别人看到。
　　所以，本想一大早早点起来躲进洗漱间里自己给自己擦擦，只不过自己给自己的背上擦药，怎么都不顺手。
　　庄严在洗漱台前，挤上牙膏，往口缸里装满了水，在开始刷牙之前，瞥了一眼徐兴国。
　　这家伙的背上果然有伤，肩胛骨的那一块肿了一大片，乌青乌青，中间一片紫色，看起来伤得不轻。
　　训练有时候难免受伤，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庄严还是忍不住了，提醒道：“真伤了，就让卫生员开个条子，去医院看看。”
　　一般的伤在大队的卫生队里就可以处理，可是如果伤势有点严重，擦了药觉得不好，可以让卫生员开条子，去总医院看。
　　这里距离军区总医院不远，那里的医疗条件很好，骨科外科之类是部队的专长，地方上很多人都去那里看病。
　　徐兴国没吭声，朝手里倒了点正骨水，伸手想在自己的伤处揉揉，接过够不着，擦了擦去没擦在正确位置上。
　　庄严忍不住又说：“要不要帮忙？”
　　水龙头的水滴滴答答砸在洗漱台上，房间里静得可怕，俩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再说话。
　　徐兴国脑子里各种念头不断迸发出来。
　　要等出操回来再找人帮忙似乎更好，可是最近训练时间很紧，从起床号开始，一直到熄灯号之前，每一分每一秒都被充分利用进行各种训练。
　　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时间间隙。
　　更何况自己的伤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以免队长韩自诩命令自己停训。
　　一切都不能出岔子，停训对于徐兴国来说，更不可能。
　　这是关键时刻，不能有任何闪失。
　　有人肯帮忙的确是好事，自己擦怕是够不着。
　　可是这人偏偏是庄严。
　　为什么要是他庄严？
　　庄严拿着牙刷，看着徐兴国，他并不知道徐兴国此刻心里有那么多烂七八糟的考虑。
　　他只是担心自己热脸贴上了冷屁股。
　　心想：靠！难道自己又多事了？


第640章 这次集训我一定要去！
　　“老庄……”
　　徐兴国终于开口回答了。
　　“搭把手……”
　　只说“搭把手”，就像不是邀请庄严帮忙，而是俩人在进行一项任务，庄严只是有义务配合。
　　这就是男人的小自尊。
　　也是徐兴国的小自尊。
　　庄严当然明白，不过也不想去计较。
　　相比起严肃或者苏卉开，庄严并不喜欢徐兴国这种性格。
　　但也算不上痛恨。
　　一个新兵连出来的，一直各种竞争，哪怕是冤家，也算是一种缘分。
　　庄严放下口缸，过去拿起正骨水的瓶子，倒了些在手心上，然后猛地按在了徐兴国肩胛骨部位的那片肿块上。
　　“哎哟——”
　　徐兴国双手撑着洗漱台，疼得呲牙咧嘴，眉头都挤成了一团。
　　“我草……你小子是不是……报复我……”
　　庄严说：“要报复你我干脆不帮忙了，我庄严是那种人？要是跟你有啥，我光明正大来。”
　　说着，下手轻了不少。
　　徐兴国沉默了。
　　庄严那一句“光明正大”仿佛戳到了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良久，徐兴国忽然说：“我知道留队那事可能跟你没关。”
　　“啊？”庄严一下子没听清，又问了一句：“你说啥？”
　　徐兴国顿时又上火了。
　　觉得这是不是庄严故意让自己难堪。
　　自己已经给台阶了，这小子不借坡下驴，却非得多问一次，算是有风使尽舵，想拿足够的彩头？
　　“你刚才说啥？”庄严并不知道徐兴国的想法那么复杂，又追问了一句。
　　“我说——”徐兴国这回一字一顿，回答道：“我知道也许教导队留队的事跟你没关系！”
　　庄严的手一下子停了。
　　良久，又开始揉。
　　一边揉，一边说：“你怎么现在又知道了？之前不是一口咬定我是走了后门拉了关系吗？”
　　徐兴国没吭气。
　　到临了，又说：“我给老周写信了。”
　　“啊？”庄严这回又愣了。
　　他是真没想到徐兴国会执念到这种程度，这件事都过去了快两年，他居然写信去问周湖平为什么不将自己留队？
　　这狗日的徐典型，有时候真的是偏执到了无以加复的地步。
　　“我说老徐，咱们也算是老战友了，你这个人别的没啥，可是人能不能别那么拧巴？留不留队，又有什么关系？你徐兴国训练不差，去哪不能考军校？非得盯上教导队那件事？”
　　徐兴国想了想道：“我不是非得留在教导队，我是觉得不服。我训练不比你差，作风不比你差，说思想，我也不见得比你落后，当时还把我选去兼任了半年的通讯员，大家都觉得我要留队当班长，结果呢？连跟我商量都没有，直接宣布让你留队让我滚蛋！我不服！”
　　说罢，咬了咬牙，又补充道：“这是对我个人的一种侮辱。”
　　庄严忍不住说：“你神经病啊？侮辱？你记得二班长新兵下连那会儿是怎么整我的，是怎么说我的？他说我只能去炊事班养猪，别的啥都干不好。我也没恨他，我倒是谢谢他了，不是他那一句话，我也不会有今天。”
　　“老周没把你留队，你应该考军校，考上给他看不就行了吗？何必跟自己过不去，一定要去问？”
　　完了又道：“对了，那你有没有问出结果？”
　　徐兴国说：“老周说我办事没你细。”
　　“啊？”庄严说：“有这一说？”
　　徐兴国说：“你记得上次队部值班室队长和指导员的蚊帐脏了，他让我们俩一块洗吗？”
　　庄严想了好一阵，这才想起来。
　　那次自己刚好去队部办事，结果被周湖平看到，帮忙将蚊帐拆了，自己洗了指导员的，徐兴国是通讯员，帮着周湖平洗了。
　　“我想起来了，有那么一回事。”
　　“他说我洗得很马虎，对比过你洗的，你洗的很干净。还有就是上次堵家属院的老鼠洞，你后来跑去拿水泥重新堵了一遍，我用泥巴堵完就回去了，说你比我有责任感……他说要留的人要有责任感，要细致，训练反倒不是最重要的……”
　　徐兴国的话，让庄严愕然。
　　其实对于周湖平为什么当初将自己留队，自己一直也是糊里糊涂。
　　今天听徐兴国这么一说，倒还真有点恍然大悟的感觉。
　　没想到周湖平将小事看得那么仔细，还从中分析出这么多道道来。
　　“老徐，我倒也理解你，当了半年的通讯员没留成，这是周队长也许处理上没有那么好，可是你想想，没那事你今天有那么牛逼？老周不刺激你，你有这么发愤图强？你谢谢人得了……”
　　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庄严赶紧问：“你该不会写信将老周臭骂一顿了吧？”
　　“没有！”徐兴国一口否定，“我徐兴国也不至于小人成那样，我只是问他原因而已，不问清楚，我一辈子心里都不会舒服。”
　　庄严揉了几下，又添了点正骨水，忽然说：“老徐，你的伤不轻，卫生队怎么说的？没开条子让你去医院？”
　　徐兴国好一阵才回答：“没有。”
　　庄严看到伤处重得老高，忍不住说：“我觉得是不是骨头有啥问题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我没事！”徐兴国忽然站直了腰，转动了两下手臂，说：“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
　　庄严还是一脸疑惑看着他。
　　老徐有些不对劲。
　　徐兴国说：“这次，我是无论如何一定要出国去集训的，无论多苦，我都要争到一个名额。”
　　他忽然伸出手，搭在庄严的肩膀上。
　　“有件事，我想还是要告诉你。”
　　看到徐兴国一脸的认真，庄严反倒有些不习惯。
　　俩人一直以来就有摩擦，这会儿忽然和好了，还真不习惯。
　　“啥事？我可以答应你不将你的伤告诉别人，你也别紧张。”
　　徐兴国摇头：“不是伤的事，是关于这次出国集训的消息。”
　　关于出国集训的消息？
　　难道徐兴国知道什么内幕？
　　这家伙哪来的小道消息？
　　庄严还真的来了兴趣，问：“啥消息？”


第641章 只有一个名额
　　徐兴国看着庄严，就那么目不转睛地看了很久。
　　庄严心里暗自发毛。
　　老徐这人，庄严觉得自己有些无法理解。
　　庄严一向最怕就是偏执过度的人，而徐兴国恰恰就是这种。
　　入伍前，庄严高三的时候，庄不平给弟弟装了个BP机，那会儿庄严整天插在腰带上上学去装逼。
　　结果某次和同学去唱K，在座里有个比他大一岁的姑娘，高三刚毕业没考上大学，在滨海市著名的服装城里帮老妈看档卖衣服的姑娘一眼就看上了庄严，上去就要CALL机号码。
　　当时庄严没多想，哪有女孩子要号码不给的道理？
　　装个BP机干嘛？
　　不就是为了联络方便吗？
　　结果当然是给了。
　　这一给，倒是给出毛病来。
　　那姑娘每天二三十个夺命追魂CALL，天天约庄严出来逛街轧马路吃饭之类。
　　起初还去了一两回，后来庄严察觉不对，每天听到CALL机响就心惊肉跳。
　　一个每天能呼你二三十次的姑娘，那是何等的偏执执拗。
　　这种姑娘，将来万一真成了你的伴侣，有点儿小矛盾那不得晚上那把大号剪刀在你床边剪指甲？
　　哼哼？
　　倒不是姑娘不漂亮，姑娘很漂亮，不过那种盯着你就像饿了十天半月的老虎看到一块肉的目光让庄严有些心头发毛。
　　人就是这么贱。
　　都说女追男隔层纱。
　　这道理到了庄严这里有些不一样。
　　当年的庄严虽然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君子，可也不是无恶不作的混蛋，至少在男女爱情这方面至少还是有所期望的。
　　什么期望？
　　当然是细水长流水到渠成心有灵犀那种，而不是一上来就摆明车马，我就是要当你女朋友，你就是我的人怎么怎么的。
　　这么直白，总让庄严觉得自己不像在谈恋爱，像是在菜市场里摆摊卖肉的。
　　而且自己还不是那个肉贩子，是摆在案板上那块肉，没有任何决定权。
　　打那次起，早熟的庄严算是心中有数，对于偏执的人，庄严敬而远之。
　　偏偏这徐兴国还真就是这种人。
　　这会儿，盯着自己又说有什么消息。
　　什么消息？
　　这厮该不是还是放不下教导队那件事，要跟自己当场就来一场捕俘对练吧？
　　“我向我在军区里的老乡打听过了……”
　　良久，徐兴国总算开了口。
　　话题很正。
　　庄严松了口气。
　　等等……
　　老乡？
　　又是老乡？
　　上次在集团军赛场上，徐兴国失利之后决定离开1师，决定离开八连，八连改编的消息也是他“老乡”透露的。
　　庄严觉得自己和徐兴国最大的分别还不光在偏执这个方面上，还有一点——其实老徐这个人挺爱找老乡的。
　　这话听起来是那么的讽刺。
　　当年自己留队的时候，徐兴国跟自己大闹一场，痛骂庄严的理由就是“拉关系，走后门”。
　　其实入伍这几年，庄严什么“老乡”都没找过。
　　也许是入伍的那天，排长老戴给自己灌输的“五湖四海”观念太过于深入内心，导致了之后庄严真没找过老乡。
　　要说有，可能就是那个经常嚷嚷要当逃兵，要死要活不留在连队，最后去了营部的何欢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
　　徐兴国你个浓眉大眼的，居然拉老乡关系比我自己厉害百倍！
　　转念一想，忽然也觉得可以理解徐兴国的这种做法。
　　对于他这种家庭条件来说，父辈没有护荫，出门在外得靠谁？谁又可以依靠？
　　算来算，也只有靠老乡了。
　　部队里一直都强调必须要五湖四海，实际上多多少少也有点儿老乡关系在其中起作用。
　　那就是飘在空气中你看不见的尘埃，摸不着的千丝万缕。
　　无论是谁，都躲不过“老乡关系”这一关。
　　分别只是在于你怎么利用而已。
　　“你老乡又跟你说啥了？”庄严忍不住讥诮了一下徐兴国：“我说老徐，你那些老乡啊，怎么老是坑你似的，上次跟你说八连要改编，这次有跟你说啥了？反正我觉得没啥好消息。”
　　徐兴国脸一红，说：“至少他说的是真的，信得过。”
　　庄严说：“那你说，又给你啥内幕情况了？”
　　徐兴国说：“据说这次全军选拔10个人去T国，其中倾斜军官比率最大，士兵名额极少，非士官名额……”
　　说到这，脸色沉了下去。
　　“只有一个……”
　　庄严愣了。
　　这倒是个听起来挺不幸的消息。
　　一个？
　　其实想想也是，好歹一去两年，说好听叫集训，说不好听那就跟留学差不多。
　　士兵毕竟只是士兵，和寻常的国外短期集训完全不同在，和什么比武也不同，这种长期培训的名额当然难得，按理说军官去是最合适的。
　　士兵或许只是给一个机会，在全军范围内选拔一些顶尖的士兵人材。
　　徐兴国老乡看来还是挺靠谱的，没有晃点这厮。
　　“你跟我说这个干嘛？”庄严有些不高兴道：“你是打算给大家伙浇冷水吗？”
　　徐兴国摇头：“不是，这是我没跟别人说过，但是这次我必须要成功，你知道吗？只要出国参加了这次培训，回来铁定会提干，至少也是马上转士官，我不能失去这个机会。”
　　庄严说：“我说老徐，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咱们也决定不了最后的结果，努力就是了。”
　　徐兴国说：“所以，我不能出差错，懂吗？”
　　看着徐兴国那双闪烁着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神采的双眼，庄严心头微微一动。
　　这小子……
　　徐兴国刚想接着说下去，门口却忽然传来了苏卉开那张大嘴巴发出的惊叫。
　　“喔唷！你们俩在这里干嘛？！”
　　庄严俩人转头一看，公牛苏卉开和其他几个战友也早起了，睡眼惺忪地走进洗漱间。
　　他们和庄严一样一样，也打算提早起来简单洗刷下，待会儿集合训练去。
　　不过，最让庄严喷饭的不是这一句。
　　而是接下来的这一句。
　　“我们没有打扰你们吧？！要不要……我们回避一下？”
　　那一刻，庄严杀掉老苏的心都有了……


第642章 不公布的科目
　　这年初某月下旬的一天早上，位于南方某市市郊的“红箭”大队训练场上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载着“猎人”分队的车从老虎岭出发，到了大队队部所在的总部基地刚下车，庄严就被一片咚咚锵、咚咚锵的锣鼓声包围起来，耳膜也随之一起共振。
　　环视周围，发现整个训练场边的树下早已经站满了兵，而且这些兵也不知道哪找出来那么多的锣鼓——如果不是老司机开的车送过来，庄严肯定以为走错路，进错了营区。
　　这也是PLA特色。
　　无论在哪，总可以将非常严肃而且认真的训练场变成一片欢乐的海洋。
　　这些士兵都是“红箭”大队其他营连的，大多数是新兵蛋子。
　　现在庄严也有资格下巴抬高两寸，对着那些挂着列兵或者上等兵军衔却只有两年兵龄的士兵用老兵油子的口气装一下逼。
　　当然这种事还是少作为妙，因为还有一堆扛着士官军衔的真正老兵。
　　由于是内部选拔，为了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大队同意了营连主官要求派遣由士兵组成的啦啦队在场边加油鼓劲的决定。
　　今天上场参选的大多数都是老兵，还有不少是年轻军官。
　　出国培训，为期两年。
　　这种事，换谁都动心，除非本来就不想在部队里干。
　　当然，在特种部队里，这种现象很少见。
　　怕苦怕累的，也来不了这里。
　　何况又是自愿形式，内心真有别的打算，不交申请就可以了，没人拿枪逼着你上场。
　　韩自诩刚下车，一个叫蔡凯文的大队参谋便将他拉到一旁，神秘兮兮说：“老韩，你知道今天闫部长要来吗？”
　　“闫部长？”韩自诩有些惊讶。
　　作为军区军训部部长，这只是大队内部的选拔，只是个初选，何况这个选拔整个军区的精锐一线部队都在进行，没必要专程来“红箭”大队观看。
　　“他怎么来了？”
　　蔡凯文说：“临时决定的，说是去下面部队开会，路线恰好经过我们这里，干脆抽两个小时来看看。”
　　韩自诩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
　　蔡凯文又说：“我觉得，主要还是来看你们‘猎人’分队的。”
　　“看我们？他要看，随时可以去老虎岭看，何必现在来。”韩自诩说。
　　蔡凯文道：“去老虎岭，让你们准备好了表演给他看？你又不是不知道闫部长的行事风格，就喜欢搞突然袭击。何况了，今天啥日子？是选拔去参加总部选训队的日子。要出国，就必须经过这一道考核，否则资格都没有。大家都憋足了劲，争取今天出线。平时表演可以糊弄，今天不会。何况你们分队是军区重点关注对象，在你们身上也算是投了不少经费了，能不来看看成果？”
　　说到这，降低了声音。
　　“我说，你可能不知道，最近这段时间，三个营是疯了一样加训，尤其是去年分配下来的几个新排长，都想出去学习，那些都是从陆院特战专业里选拔过来的优秀军官，都说要跟你们这个……”
　　说着，勾起手，做了个掰手腕的动作。
　　谈到这些新来的排长，韩自诩还真是不能小觑。
　　毕竟人家要年轻也足够年轻，刚毕业半年多，要经验又比猎人分队的兵丰富多了。
　　对付那些老兵还可以放手一搏，对付军官，韩自诩自己也是军官，也参加中东某强国的特种作战培训，当然知道这些特战队里少壮军官的厉害。
　　“比就比我的兵也不差。”
　　一边说一边用双眼周围环视，像在找人。
　　“对了，大队长呢？”
　　“他在门口值班室那边，刚才进来你没看到吗？”蔡凯文说：“估计是等闫部长去了。”
　　“我得找找他。”韩自诩说。
　　蔡凯文说：“找他干嘛？”
　　韩自诩没好气道：“对了，我说为什么今天比赛的科目安排没有下发？还是你们大队值班室那边忘了发？昨晚我打电话来问，还说没做出来？有这么考核的吗？”
　　按照管理，以往的选拔一般先公布科目细则，做好列表，下发各分队。
　　这次却没有。
　　其实不光是韩自诩，就连其他营连主官也同样面对这个奇怪的问题。
　　“你也别问了，待会儿宣布。”蔡凯文似乎知道点什么，神神秘秘道。
　　蔡凯文是参谋，韩自诩也当过大队参谋，俩人从前关系还不错。
　　韩自诩马上意识到，蔡凯文肯定直到科目，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不能说。
　　“老蔡，咱们什么关系，你赶紧告诉我，今天到底考什么？”韩自诩问。
　　蔡凯文起先还真不想说，架不住韩自诩软硬兼施，最后只好说了，说又不说完全，留个小尾巴。
　　“行行行，你也别烦我，我只是执行命令。科目早做出来了，不过大队长的意思是，咱们从前那样先行公布出来，各分队肯定会做针对性训练，那样的考核其实很带有表演性质，没有实战意义，要考核你们真正的水平，必须像高考一样，最后一刻才开卷，这样才能检验你们最全面的战斗素质。”
　　“嘿！”韩自诩挠着头，朝大门口方向看了一眼，说：“咱们大队长啥时候也学会玩这种弯弯绕了？”
　　不过，转念一想。
　　其实这样也不错。
　　至少来说，大队长张辉的安排对“猎人”分队是有好处的。
　　如果事先公布考核科目，猎人分队这些三年兵能否玩过人家三个特战营里这些老兵油子加少壮军官还是一回事，最重要的是，一旦开始针对性训练，对于“红箭”大队这种经常要迎接各类首长观摩的部队来说，只要先设定的科目，给他们一个月的时间，要玩得再溜都可以。
　　现在如同闭卷考试，最后一刻开卷看题，反而将兵龄不在一个水平线上的兵和军官都拉到了同一个起跑线上。
　　看的就是平时个人的全面素质，不搞事先针对训练这种略带表面功夫的假把式。


第643章 闫方来了
　　“部长！”
　　闫方刚从车上下来，大队长张辉上去敬了礼。
　　闫方回礼，看看周围：“好热闹。”
　　张辉说：“他们都想出来给自己的战友打气。”
　　“今天的考核，就是在你们大队部的训练基地里进行吗？”
　　看到这样的场景，闫方以为又是一场小范围内的场地考核。
　　所谓的场地考核，就是固定的射击场、障碍场，攀登场之类的场地逐项考核。
　　这种场地赛是老模式。
　　以往的选拔，基本都采取这种模式，乏善可陈。
　　闫方一边说，一边看了看表。
　　其实今天过来，他的主要目的是看看韩自诩手下的那支“猎人”分队。
　　毕竟自己在上级首长面前是为韩自诩说了好话的，军区也拨给了不少的经费，给予了不少的倾斜政策。
　　如果训练出来的兵不堪一击，那自己的老脸还真的没地方搁了。
　　小规模的场地考核占用的时间不长。
　　闫方此刻还琢磨着，看个一小时左右的比赛，然后下去其他部队看看训练，顺道组织开个会，谈谈自己发现的问题等等。
　　“部长，听说您要下部队？”张辉问。
　　闫方说：“对，去1师，看看他们新装备的训练问题。”
　　1师改编之后，配备了不少新式的63A水陆两栖坦克和63C装甲运兵车和86B之类的两栖步战车等等新装备，现在已经快一年了，据说最近他们师以下干部都要上车实操，尽早熟悉新装备。
　　这事，闫方有点儿兴趣，想看看去。
　　相比起来，看来还是1师那边更有看头。
　　“红箭”大队这次选拔嘛，毕竟是小范围，少数人，跟整个师的战斗力形成比起来，那是小问题。
　　张辉停住脚步，有些为难道：“部长，如果你时间上比较紧迫，我建议待会儿给咱们参选的队员鼓鼓劲，说说话，就可以了，没必要在这里耽误时间。”
　　“张辉，你是嫌我烦了？”闫方觉得张辉的话听起来倒像是有些逐客的意思，顿时奇道：“你高什么名堂？不想我留在这里看吗？大不了我多留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足够看了吧？”
　　他边说，边朝训练场的方向张望。
　　参选的士兵和军官都集中在了障碍场边，正在热身，从人数上看，只有两百多人的样子。
　　“就这点人，需要考核多久？你让‘猎人’分队的兵先上，我看看韩自诩训练了快一年的兵到底是个什么水平，然后马上走，不碍着你们折腾！”
　　说到最后，语气调门提高了几分，似乎有些不高兴。
　　张辉赶紧解释：“部长，我想您可能有些误会。”
　　“误会？误什么会？你刚才的样子和口气，好像挺不喜欢我这个军训部长留在这里嘛！”闫方说：“你们‘红箭’虽然是军区首长的心头肉，可我这个管训练的看看都不行了？”
　　张辉呵呵地笑道：“部长，我是说，今天的选拔用时会很长，我怕耽搁了您的行程。”
　　“很长？”
　　闫方眼睛一亮。
　　张辉这话有些意思。
　　“有多长？”
　　“我也不知道……”张辉摊摊手说：“科目考核是淘汰制，分段科目接龙进行，中途不组织休息，直至淘汰到最后的指定人数为止。所以我不知道最后参选的人能坚持多久。”
　　“什么？”闫方这回是真被张辉的话惊到了：“分段？接龙？”
　　……
　　庄严和“猎人”分队的其他战友在障碍场边活动身体，做一些高抬腿和扩胸伸展、压腿之类的热身运动。
　　“老苏，这次怎么那么多军官？”
　　庄严环视周围，不少挂着少尉甚至中尉军衔的军官也换上了迷彩服，在周围热身。
　　这是他第一次和那么多军官还有老兵一起准备对抗比赛。
　　这次参加选拔一共281人，占了几个营连老兵和连排军官比例很大。
　　有些甚至是连长居然也跑来争夺名额，这让庄严很无语。
　　“年轻军官，都想出国学点东西，咱们猎人分队不也全来了吗？苏卉开说：‘好歹是出国嘛！又是和其他国家的特种部队士兵一起学习和较量，机会难得哟！’”
　　张圯怡说：“那么多高手，那么多老兵和军官……咱们看来是陪太子读书了。”
　　苏卉开说：“未必，那些连长体能上未必比我们好对吧？”
　　2班长闫冠军忍不住又打击苏卉开说：“苏卉开，你太小看我们大队里的干部了，你想想韩队的体能怎样？他跟着我们一起野外训练，一样的奔袭，你看他有任何问题吗？”
　　苏卉开想想，情况好像是这样。
　　野外驻训期间，韩自诩经常陪着大家一起行军、奔袭和越野，体力上没看出任何毛病。
　　不光是他，章副队也一样，八年老兵了，体能同样杠杠的，一点不比队员差。
　　“你们看，闫部长来了。”有人提醒道。
　　“集合了！”
　　一个值班中尉过来，吹了一声哨子。
　　“都停止热身，过来集合，宣布选拔科目设置！”
　　听说宣布科目，庄严赶紧停下热身，跟着自己队友，一起靠拢结合。
　　“左右看齐！向前看！稍息，立正——”
　　值班中尉将队伍整理好，下达了一连串口令，然后向右转，跑步到不远处的闫方面前，敬礼。
　　闫方回礼。
　　“部长同志，‘红箭’大队参选人员集合完毕，请指示！值班员，郭世杰。”
　　闫方朗声道：“稍息。”
　　“是！”
　　回到队伍面前，郭世杰大喊：“稍息！”
　　所有人赶紧稍息。
　　闫方来到队伍中央，扫了一下眼前这片迷彩，说：“其实我只是一个路过的人，今天没什么太多的话要说，打气的话，听起来也挺俗，我就不耽误时间了，今天你们的科目安排非常紧凑，时间估计要拖延很长。我长话短说，祝大家今天赛出自己最高的军事水准！有没有信心？”
　　“有！”
　　回答的声音气荡山河。


第644章 给你们一个大惊喜
　　其实部队就有这个鸟习惯，但凡首长在队伍前面，总喜欢最后一句问“有没有信心”、“好不好”、“行不行”之类的话。
　　俗称约定般地，队伍里的兵也习惯打鸡血了一样跟着首长的话作答。
　　就算没有什么可问，最后喊一声“解散”，兵们也要嗷嗷地、气吞山河地喊个“散”字才算完，好像不这么搞搞，大家都不爽，气氛都欠了点啥似的。
　　其实首长说什么并不重要，兵嗷嗷的叫那一下，才重要。
　　画龙点睛，这就是点睛。
　　当然，至于能不能一定做到，没关系——因为部队不能说不行。
　　是不是一定有信心？
　　当然有，因为有信心未必赢，没信心一定输。
　　做不做到没关系，气质很重要，气势也很重要。
　　闫方部长走到一旁，轮到大队长张辉上来讲话。
　　“这次派遣人员到T国集训，总部很重视，也是我们第一次派遣人员到T国。要知道，能和NATO国家的特种兵一起集训，这种机会目前来说很罕见。”
　　话锋一转，回到了正题上。
　　“我知道大家现在心里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没有宣布考核选拔项目。道理很简单，你考试之前也不会先让你看试卷，对不对？”
　　这个道理还挺新鲜。
　　庄严在队伍中抿了抿嘴，极力让自己变得严肃点，不要笑出来。
　　“由于组织选拔的时间有限，所以有些科目，例如水下作战、伞降、机降等等我们暂时往后放放，今天首先要进行的是地面科目的考核。我们是特种兵，特种兵要求的就是战斗意志、体能素质和战术素养三者完美的结合。今天的科目恰恰是考验你们这三个基础，看看你们是否能够达标。”
　　所有人听着听着，总感觉有些大事不妙。
　　张辉不是啰嗦的人，可是这次说了那么多。
　　可见事情不简单。
　　庄严莫名其妙地有些紧张，心脏开始加速跳。
　　“由于大家都是受过极其严格的训练挑选出来的战士，不少还是经过院校培养的特战军官，你们的军事素质我丝毫不怀疑比一般部队的强上许多，可是我要优中选优，因此，只能用这种考核方式来选拔我认为最佳的人选。”
　　他清了清嗓子，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在面前展开。
　　大家知道，最重要的戏码要登场了。
　　毫无疑问，张辉手中的那张纸，肯定就是今天科目的清单。
　　“听清楚了，我这里有一份科目清单，是今天选拔的内容，每一个要获得前往总部参加预备队集训的队员都必须通过今天的这一关考验。这仅仅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考核一共六个项目，每个项目之间衔接在一起，不会有休息时间。但是大队会安排牛奶、水和食物给你们，如果感到饿，你也不怕吃了会吐，那么你可以吃。”
　　“第一项目：轻装十公里武装越野……”
　　大队长张辉的话音刚落，队伍里轻微地发出呼气声——因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十公里，轻装？
　　所谓轻装，就是不背那个30斤的大背囊，身上只背子弹带和弹匣、手榴弹袋、防毒面具和95式自动步枪、手枪这些玩意，负重不到二十斤。
　　小意思！
　　几乎每一个特战队员心中都会浮出这种念头。
　　这种强度的考核内容太简单了，天天都会搞，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少人顿时还觉得大队长刚才真是吊足了胃口，接过来这么一个令人大跌眼镜的项目。
　　“是不是觉得太简单？”张辉似乎看穿了面前这些兵和年轻军官的想法。
　　没人回答。
　　当然不能直接回答大队长，说这个项目太简单，我嚼着绿箭吹着小曲儿都能跑下来。
　　张辉微微一笑，接着道：“第二项，十公里越野结束后，参赛人员不做任何休息，直接进入大队的特种射击场。”
　　他的手一指，指向了远处靶场。
　　“然后进行综合射击科目的比试。包括从200米距离上开始搜索射击，其中200米半身靶，子弹五发；100米胸环靶5发；50米双头靶子弹5发；30米步枪近距离速射击10发胸环靶；15米换枪射击，手枪极速射5发头靶。”
　　不做休息？
　　那就意味着跑完十公里，立即进入靶场进行射击，这就意味着疲劳情况下考验士兵的射击稳定性。
　　也没问题！
　　平时不就是这么训练的吗？
　　又不是没试过！
　　庄严想了想，觉得问题不大，就算十公里跑不到最快，那么射击自己可是强项，应该可以在精度和速度上抢回不少的分数。
　　看到所有人不说话，似乎都在心里计算着自己将会达到的可能分数，张辉继续说：“别急，还没完，现在别计算，等我说完了，你再一起计算会更合理。”
　　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张辉继续大声道：“综合射击完成后进入第三项，参赛人员立即进入1000米综合特种障碍场，按照要求跑完全程。”
　　此言一出，顿时炸窝了。
　　队伍里，大家都忍不住低声惊呼。
　　1000米特种障碍其实是一个综合性极强的障碍。
　　可以说是对体力、毅力、战术素养和射击素养的一种极限考验。
　　这个障碍平时的限定时间是15分钟内，20道障碍物，第一道障碍就是门窗爆破突入；从这里开始，要经过20道各种危险无比的障碍物，其中涵盖了像10米踩绳上这种考验攀登技巧的障碍，高空五步桩这种考验心理素质的障碍。
　　除此之外，还有包括高处平台使用狙击步枪射击300米胸环靶；100米射击高空窗口处人形靶；飞跃横渡过程中单手使用手枪击中挂在25米外的5个20厘米直径气球……
　　最后徒手攀登上三楼楼顶，索降从门窗突入，搜索指定的两个房间，使用步枪和手枪击中5个目标；下楼后进入最后的模拟雷场，使用梯恩梯捆绑直列装药后强行开辟通道……
　　说实在，平常就算这个1000米障碍是单列出来考核，也会让人压颤。
　　这会儿居然排在第三项！
　　跑了个十公里，搞了个200米搜索射击和近距离急速射，又来个1000米综合障碍……
　　“是不是很刺激？”张辉看着所有脸色已经变了的队员，就像个口袋里有无数惊喜一件件拿出来的叮当猫，继续道：“你们以为这是最后一项？不？好戏还在后头……”
　　“我草……”
　　庄严觉得自己脸皮都有些发麻。
　　好戏还在后头？


第645章 三营长的战书
　　“第四个项目。扛100斤圆木，奔袭一公里，时间五分三十秒为优秀，六分钟良好，六分半钟为及格。超过这三个时间，直接淘汰，因为连及格都达不到，对不起，你就没有资格去总部参加预备队的集训。”
　　“第五个项目。一次200米特种障碍，但不允许失手，只要失手，立刻淘汰。”
　　“第六个项目。这个比较轻松……”张辉抬起头，笑眯眯看着所有人。
　　张辉一笑，大家都觉得尬。
　　这种时候，大队长说“比较轻松”就像韩阎王问你“累不累”一个样，别信！
　　十成信一成都要你命！
　　果然，大队长张辉没让所有人失望。
　　“第六项是远距离狙击，其实也真的不难。单人推勇士车100米，然后进入射击场，在400米距离上狙击枪射击头靶射击三次，三发弹，只计算上靶数，低于两发上靶的，淘汰！”
　　张辉的话，的确令之前还有些飘飘然觉得没啥大不了的特种大队少壮军官和老兵油子还有像庄严这种不老也不嫩的兵再也不敢露出哪怕一丝的笑容。
　　这些项目平时练过吗？
　　当然练过！
　　可是没有这么一起连带着、毫不停歇地组合在一起训练和考核。
　　顶多就是其中一两个项目会连贯。
　　例如让你去推勇士车，然后去射击。
　　又或者跑个障碍，再来扛圆木，扛了圆木再进行突入房屋进行室内射击。
　　像这样把所有要命的项目都串在一起，跟串羊肉串一样搞个大杂烩，一锅炖。
　　庄严是真没试过。
　　至少没试过在这么极端残酷的项目之后再次进行射击。
　　要知道，平日里进行的运动后状态下立即进入狙击状态一般都是跑个五公里什么的，或者冲一次山头，又或者折返跑之类，而这次的狙击项目放在整个考核链条最后，也就是说，当你跑过了十公里长距离越野，搞了个200米综合搜索射击，再来一次催命的1000米特种综合障碍，之后继续扛圆木进行一公里的奔袭……
　　这还不算完。
　　奔袭完来一个200米特种障碍，虽然短，但是里面的每一个小障碍都存在很大的难度，失手就要淘汰，心理压力可想而知。
　　最后还要让你推勇士车，推100米放在平日里倒也没啥，可是经过了之前的这么疯狂的一系列项目折磨之后，人能站稳不倒地已经是英雄了。
　　这时候让你去端着枪400米外狙击头靶？
　　庄严还真有那么一股子冲动，说大队长，要不您老给咱先示范示范？
　　HOHO！
　　太欢乐了！
　　都说人苦逼到了极致很容易会笑。
　　因为你都惨到无以加复的地步，倒霉到世所罕见的地步，也是值得一笑的吧？
　　庄严现在想笑。
　　狗日的这种考核强度，自己行吗？
　　他心里没底。
　　当兵快三年，经过的各种考核比武也不算少，在“猎人”分队里更是经过了匪夷所思级别的恐怖训练。
　　如果说随便这六个项目抽一个出来，庄严是笑嘻嘻地上场应战。
　　六个串在一起……
　　庄严心中的草泥马神兽又开始集合了，它们吹着口哨，吐着口水，排着方阵，疯狂奔过庄严心中的大草原，留下一片稀巴烂的狼藉。
　　张辉宣布了所有的项目，集中了各营营长和猎人分队的分队长韩自诩，走到了一旁围成一圈，询问一下这些队长、营长对于这次考核的细则有什么意见。
　　钟敬德是老资格的营长，这回他的三营派出了精英中的精英。
　　除了老兵之外，三营的排长级别青年军官全到！副连职务的中尉有四个报名参加。
　　这可谓是三营的豪华阵容。
　　虽然对于张辉宣布的这种“串烧式”考核内容也颇为惊讶，但是钟敬德还是牛气哄哄地向张辉提了一个很有意义的问题：“大队长，我在想，万一有不少兵通过了，成绩又差不多，超过了我们20个预备队指标数额，怎么挑选？”
　　一营长张喜祥说：“能熬下来的人，都是精英了。要不，可以参考以往的训练成绩，例如伞降之类，开会综合考虑，择优选取？”
　　钟敬德说：“一营长，历史成绩那是过去，不能躺在功劳簿上等着天上掉馅饼。你这么说，这次不用选拔了，直接套用以前的历史成绩得了。”
　　张喜祥道：“嘿，老钟，我是那意思吗？我说只是这次如果超过20人能完成整个考核程序，如果成绩非常接近，我觉得还是要考虑下历史成绩。”
　　大队长张辉一直没吭声。
　　韩自诩也没吭声。
　　几个营长笑嘻嘻地你一言我一语说了一会儿，张辉忽然开口打断了整个谈话。
　　“这样吧，咱们可以来个更直接更直观的。”
　　他看了看所有人。
　　“其实之前早有这种考虑，所以我觉得，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假如超过20人达标，那么已经达标的人员可以自愿继续重复来一次，直至淘汰到20人，或者有人退出为止。”
　　几个营长都愣了。
　　韩自诩朝训练场边扬了扬下巴，说：“我赞成，反正是自愿性质，必须要和参加选拔的人说清楚，撑不下去就退出，没必要逞强，而且你们看看那边。”
　　大家顺着韩自诩的目光望去。
　　卫生队的车和人都在场边，后勤的人员早已经到位，一切严阵以待。
　　钟敬德看看一营长，再看看二营长，最后看看大队长。
　　“那么，就这么定了？咱们开始吧？”
　　张喜祥嘿嘿地笑了笑，说：“行，水英雄谁好汉，训练场上比比看！今天谁赢了，往后谁的部队就是大队里最牛的，没异议了吧？”
　　“老张，别以为你们一营带个一字就真是第一了吧？咱们三营绝对不比你们差。”
　　说罢，看了看韩自诩。
　　又道：“只是我们这边参赛的军官多，士官也多，好像有点欺负我们韩队长了。”
　　韩自诩明白钟敬德一直都在盯着“猎人”分队，这可是为自己的训练方式正名的时候了。
　　要说距离自己的目标当然还没达到，但是这一年来，“猎人”分队的训练上，韩自诩是下了极大的功夫，他相信自己手下那二十个上等兵，能和这些老兵们一战！
　　“三营长，咱们赛场见！”
　　战书，接下了。


第646章 士兵的对抗
　　不论大队里的营长和韩自诩之间是否存在竞争，士兵之间也同样有。
　　还有就是那些青年军官，虽然觉得自己作为军官和士兵一起争夺名额显得有些不厚道，但还是希望打败对手。
　　当兵的人，荣誉感就是这样来的。
　　自己有自己的荣誉，连队有连队的荣誉，营里有营里的荣誉，往上一级级都有不同级别的荣誉，要看放在什么等级的平台上。
　　团里竞争，我就代表营里的荣誉；营里竞争，我就代表连里的荣誉，连里竞争，我就代表排里的荣誉；排里竞争，我就代表着班的荣誉……
　　若是放在最小处看，还有自己的那份荣誉感。
　　“猎人”分队由于性质问题，一直都是“红箭”大队里的焦点。
　　大家伙都想看看这帮从整个军区里挑出来的“插班生”经过了韩自诩的另类训练之后会脱胎换骨成什么样子。
　　有人说，猎人分队实力不容小觑。
　　有人说，那不过是个噱头，韩自诩贪功心切吹出来的一个小分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是“猎人”分队第一次和大队里的其他兄弟单位军官士兵们一起同台竞技。
　　还有一点很特殊。
　　整个现场，只有猎人分队没有啦啦队，其他营连都有。
　　“猎人”分队除了老兵章志昂和队长韩自诩、副队长孙鸿渐，其余人都参加了选拔。
　　别人营连军官比例不在少数，最高军衔是中尉，而“猎人”分队这边，清一水都是大头兵，最高的军衔是闫冠军，一级士官。
　　特种部队里的军官有和普通野战部队的军官不同。
　　庄严在教导大队也见过张和平这样军事训练水平不咋样的红牌军官，可是在特种部队基本上很难见到，除非是技术军官。
　　但技术型军官是不会参加这种军事类出国培训的，他们的集训多数是在国内院校内完成。
　　来参加选拔的军官，都是特种作战专业毕业，又或者是极其优秀的士兵提干而来的类型。
　　这些军官的年龄不大，体能和军事素养并不比士兵逊色，甚至更出色，而且比武和集训的经验更丰富，要说整体军事水准，像庄严这种大头兵还真不是人家的那个档次。
　　即便如此，当兵的也不能认输不是？
　　明知不敌，也要迎战，就算失败，也要在敌人身上撕下一块皮肉。
　　这才是属于特种部队的铁血战士应有的战斗意志和精神。
　　韩自诩当然免不了为自己的兵打打鸡血。
　　打鸡血这事，是军官必修课。
　　三个营的主官都集合了自己营里参选的队员，站在那里就像一场大战在即之前的开展动员，手挥得像装了电动马达，声音比锣鼓声还响，说得气吞山河，说得豪气满满。
　　“……拿出我们营的最高水平，让他们看看，‘红箭’大队里谁最牛！”
　　“我们最牛！”
　　“谁最牛！”
　　“我们最牛！”
　　钟敬德说得满脸充血，青筋毕露，说完了，还不忘朝韩自诩这边撇上一眼，仿佛在说——来战啊！小子！
　　别人说话的时候，韩自诩没有吭声，等别人都说完了，韩自诩这才慢悠悠对着自己手下那帮兵说道：“看到没有，这就是别人的气势。你们有没有压力？”
　　庄严站在队伍里，忽然笑了。
　　韩自诩说：“庄严你笑什么？说说看。”
　　庄严不好意思道：“没有，我只是忽然想笑。”
　　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把庄严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庄严左右瞧瞧，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于是又道：“没有别的办法的时候，笑笑不是挺好的吗？”
　　他这么一说，大家忽然觉得确实有点好笑。
　　所以，队员们都笑了。
　　韩自诩也笑了。
　　“对，我们要用一种轻松的心态去面对。我要告诉你们的是，在军事素质上，你们也许没有老兵们全面，没有那些排长和副连长们全面，人家是老兵，这么多年不是白练的。”
　　“我们大队前身你们也许都知道，是两山轮战时期的侦察大队，后来改成431，最后才改建成为了‘红箭’大队。在战场上，我们的前辈们有时候要面对数倍于自己的敌人，在战场上害怕是最无用的一种情绪，所以，忘掉你们的害怕，你们也有你们的长处，面对老兵，你们比他们更不怕失败，想对你们来说，他们心理负担更重，初生牛犊为什么不怕虎？因为我们不知道害怕，因为我们足够勇敢！”
　　“创立猎人分队，我韩自诩将自己的前程押在上面，我不后悔，我做了该做的事，这将近一年来，我将我能教的都教给你们，尽了我最大的能力。在这将近一年时间里，你们将自己托付给我，对我是最大的信任。”
　　“今天，我要将我的信任交给你们，然后将我托付给各位同志，拜托了！”
　　说完，敬了个礼。
　　一种悲壮的情绪顿时在整支队伍中蔓延开来。
　　破釜沉舟，哀兵必胜。
　　每个人都感觉自己血管里的血开始欢快地奔跑，身上的鸡皮疙瘩都纷纷冒了起来。
　　“猎人”分队没有像其他营连一样喊出豪情万丈的必胜口号，而是齐刷刷地朝韩自诩敬了个礼。
　　大家，什么都没说。
　　必——
　　随着一声哨声，值班中尉拿着手持电喇叭下令。
　　“‘猎人’分队的，过来就位！”
　　起点就在训练场边的水泥路上，几个负责当监考裁判的参谋和几个负责登记的文书都已经就位。
　　庄严和战友们相互检查装具，确认没有问题后，全部卷起了一截裤腿——这样跑起来至少舒服点。
　　往左右看看，除了自己分队的战友之外，全是挂着士官军衔的老兵和挂着少尉、中尉的军官。
　　“尼玛！”
　　庄严咬咬牙，朝旁边的严肃等人丢了个眼色。
　　“干他们！”
　　韩自诩有句话说得没错，这里面兵龄最短的就是自己这帮兵，输了也没有什么丢脸的。
　　而特战三营的这些老兵和军官就不一样了，如果输给这些上等兵。
　　……
　　嘿嘿……
　　想到这，庄严不厚道地又笑了。
　　“每次放五十人，分六批放完，每批相隔3分钟。”
　　主裁判是副大队长梁志宁，他手里拿着秒表，看着面前的五十个从“猎人”分队和三营抽出来的老兵，向他们挥了挥拳头。
　　“加油吧，小伙子们！”
　　必——
　　又是一声哨向。
　　比赛开始了！


第647章 焦虑的中尉陈曦
　　作为一名特种部队成员，如果面对张辉宣布的这种几近疯狂的选拔考核程序，你会怎么做？
　　我相信每一个特种兵都会在脑海里将所有的科目过一次，将自己以往的历史记录和成绩对应相对的科目，然后进行体力分配。
　　耗时长的连续性科目，以往特种大队也经常会训练，当然，没这次多，也没这次紧凑。
　　不过性质是一样的。
　　例如之前庄严和队友们在经历的入队选拔一样，长途定点奔袭也算是一种时长恐怖的考核科目。
　　每一个人都知道这种科目有两个字非常重要——节奏。
　　所谓节奏，说白了就是个人的体力分配。
　　经验老到的兵和缺乏经验的兵分别就在这里。
　　没有良好的体力分配和节奏，那么很容易出现一开始猛如虎，后面怂如狗的情况。
　　第一个项目，轻装十公里越野。
　　三营的那帮老兵油子和年轻军官们本来都是经验老到的主儿，掌控节奏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问题在于，他们起了点小心思。
　　什么小心思？
　　赢！
　　这就是他们的小心思。
　　三营长钟敬德和“猎人”分队分队长韩自诩之间的较量，不说明眼人，就算是瞎子靠鼻子闻，都能嗅出火药味。
　　作为三营的军官和兵，猎人分队这帮子上等兵就是他们必须拿下的竞争对手。
　　而且是必须赢，绝对不能输，输一个，都觉得丢人。
　　比赛就是这样，但凡你有了杂念，有时候反倒起了反作用。
　　要赢得漂亮，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当然是碾轧式胜利。
　　怎么碾轧？
　　考核军事项目，靠的当然是实力。
　　有实力，自然就可以碾轧。
　　三营的老兵和军官们本想带乱十公里越野的节奏。
　　如果“猎人”分队的兵体力上跟不上自己三营的这些战友，那么只要将他们“带”上一段，庄严他们只要跟上一段，后续体力跟不上，这节奏就乱套。
　　一旦乱套，后期需要各种调整。能不能调整过来是一回事，至少再在整体的时间和速度上都会落后。
　　如果落后，就会导致心理上的压力。
　　所以，三营的老兵和军官一开始用自己最快的，最不影响整体节奏的速度想要带一把“猎人”分队那些半老不嫩的上等兵。
　　把他们带到沟里去！
　　这就是三营选手们的小心思。
　　长跑一般都有一个有趣的现象，尤其是军队的长途越野。
　　如果你的前面有人，他和你跑的速度差不多，若即若离，始终保持在一个固定的小范围距离内，你会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也会跟着他的速度一起跑。
　　这就是所谓的“带”。
　　但是，如果好胜心强，生生要去追那些本来体能比你超出多倍的牛人，只要追一两分钟，就会感到自己要断气了一样。
　　然后你会被迫降低速度，眼睁睁看着别人消失在你的视线里，最可怕的情况是，你会因为此而耗费过多的体力，从而导致整个越野速度降低。
　　三营的老兵和军官们似乎高估了自己的水平，不，应该说，他们是低估了这批猎人分队上等兵的水平。
　　领队的中尉本来将三营的兵都集中在一起跑，自己领头，有利于把控整个队伍的节奏。
　　他故意拉快速度，引庄严和队友上钩。
　　庄严和其他“猎人”分队的战士还真的跟上来了。
　　“哼！”
　　中尉陈曦朝身旁的一名少尉排长打了个眼色。
　　“带他们玩玩。”
　　三营的二十五个人加快了速度。
　　“猎人”分队的兵没吭气，和三营的人一样，他们形成一个小队伍，跑在了一起。
　　过了一分钟，陈曦注意到，“猎人”分队的兵，没有被甩掉。
　　“奇了。”
　　他心中暗自嘀咕，这帮小家伙的体力还真不错。
　　等到第六分钟过去。
　　陈曦又扭头看了一下。
　　“猎人”分队的人还是在跟在身后，距离不超过十米。
　　“居然还能跟上？”
　　到十分钟的时候，陈曦注意到，“猎人”分队那些兵依旧像一块香口胶一样，死死黏在队伍后。
　　四分之一的时间过去了。
　　之前的计划好像一点效果都没有。
　　轻装五公里越野，一般是在40分钟内完成算及格，38分钟良好，36分钟为优秀。
　　到了二十分钟，时间过去了一半。
　　“猎人”分队的兵，好像没有任何体力不支的迹象，依旧亦步亦趋跟着三营的老兵。
　　陈曦有些急躁了。
　　作为特战军官，他的心理素质本来挺好，可是本来想象中很弱，应该会被自己拖垮的“猎人”分队，现在却死死咬住自己。
　　这种情况很麻烦。
　　因为不到十米的距离，很容易反超。
　　好胜心上头了，陈曦决定继续提高一点速度。
　　提高速度后五分钟，整体时间二十五分钟的时候，“猎人”分队依旧跟着三营的老兵队伍。
　　“狗日的……”
　　陈曦左右看看身边的两个排长，长期来的战术配合让他们一个眼神就明白堆放想什么。
　　两个少尉同样朝陈曦点点头。
　　陈曦开始加速……
　　他要拖垮“猎人”分队！
　　这帮小子，怎么体力可以那么好！？
　　陈曦也似乎忽略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这些“猎人”分队的士兵都是全军区里挑过来的，他们在原部队里都是一等一的尖子。
　　而这些人所在的部队，原本就是一线的精锐步兵师或者像1师这种两栖作战师，那些部队本身的训练强度就不低。
　　加入红箭大队后，这些人又跟随韩自诩深山老林，机场海边到处跑，没有一刻是停歇的，全年处于高等级的训练状态下。
　　大多数的兵和庄严一样，第一年去教导队参加地狱式集训，然后第二年开始参加尖子集训和比武，在集团军的比武场上被韩自诩挑走，接着又跟着韩自诩训练。
　　可以想想，这些足足训练了两年多一刻未停的兵，体能正处于一个巅峰状态。
　　比跳伞比潜水比三角翼之类，庄严这帮上等兵兴许没有陈曦他们厉害，但是单纯比体能，那可未必！
　　“妈的，还跟着？”
　　三十分钟过去。
　　陈曦回头，“猎人”分队就像打不死的小强一样，死死有咬住老兵分队。
　　剩下只有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如果按照现在的配速，顶多只有6分钟的时间就可以到达终点。
　　想象一下，当老兵和军官们没有以丝毫的优势甩掉一群上等兵冲过终点，那种场面是多尴尬啊！
　　韩自诩估计会笑弯腰吧？
　　陈曦突然大吼一声：“跑快点！兄弟们！”
　　他开始拼了！
　　像个赌徒一样，陈曦决定在最后的六分钟里，彻底甩开“猎人”分队这帮上等兵！


第648章 傻了吧？
　　“他们……疯了……”
　　苏卉开喘着粗气，汗水流进了他的眼睛里，不得不伸手擦了一把。
　　“追……追上去……”张圯怡咬牙切齿道。
　　“别追……”徐兴国提醒所有人：“别追……保持节奏……”
　　“对……”庄严觉得胸膛要炸开一样：“别追……他们疯由他们……拼死没好处……”
　　庄严这么说，是有原因的。
　　拼体力，未必输，但是拼完之后呢？
　　下一个就是200米搜索射击。
　　这个项目同样要跑，而且要求各种姿势射击各种目标。
　　一旦十公里越野用力过猛，跑废了，接下来的射击肯定会产生各种差错。
　　为了和三营怄气，为了那一点面子，不值当！
　　2班长闫冠军道：“都保持着节奏，别跟老兵死磕！”
　　大家不再多说。
　　队伍保持着匀速，朝着终点奔去。
　　……
　　“来了！来了！”
　　“红箭”大队的营地里，站在终点的三营士兵里眼尖的已经欢呼起来！
　　“是九连副他们！”
　　咚咚锵——
　　咚咚锵——
　　三营的锣鼓立即敲得震天响。
　　钟敬德一直紧皱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
　　“哈哈哈！我就说强将手下无弱兵嘛！”
　　他抬手看了看表，十二分得意道：“看来我们的时间至少是优秀。”
　　话说完，朝一旁树底下站着的韩自诩瞟了一眼。
　　“韩队长，你说你们分队的兵，时间是多少？”
　　韩自诩说：“跑优秀没问题。”
　　钟敬德怔了一下，又道：“优秀也有高级优秀，也有低级优秀，36分01秒也是优秀，36分59秒也是，不过速度就差不少了，战场上，别说一分钟了，一秒钟都能决定生死，尤其是我们特种部队，强调的是一个快字，快速介入，快速撤出！”
　　韩自诩嘴角依旧微微上扬，带着那种招牌式的冷笑，说：“我知道，不过这选拔程序不是六项嘛，三营长，别急，我相信我的兵。”
　　“三营，36分11秒！”
　　当三营的官兵冲过重点，副大队长梁志宁举起手中的表秒，向周围的人展示时间。
　　“成绩优秀！”
　　“不要停了！马上跑到靶场，拿枪进行第二轮科目！”
　　几个参谋对着那群已经跑得满脸发紫的三营军官和老兵们喊着，手指着靶场方向。
　　“快！越快打完，用时越短，累积起来的成绩越高！”
　　陈曦走到后勤补给点上，拿了一瓶矿泉水，朝嘴里猛灌了一口，之后猛地涑了几下口腔，噗一下吐在地上，将剩余的水倒在脑袋上。
　　他不敢喝下去，这时候大口喝水，会造成心脏负担过重，润润喉咙是可以的。
　　“兄弟们，快点，上靶场！”
　　在三营参赛者里军衔最高的陈曦手一挥，指向靶场，带头冲了过去。
　　所有人紧随其后。
　　三营的锣鼓继续震天响。
　　咚咚锵——
　　咚咚锵——
　　嘈杂的锣鼓声中，章志昂朝门口方向张望一下，远远看到了出现一片迷彩绿。
　　“好像是我们的人到了。”
　　他抬手看了看表。
　　按照现在的时间计算，估计“猎人”分队的士兵到达之后，时间应该仅仅在37分内，达到36分的优秀标准。
　　差了好几十秒。
　　钟敬德有一点没说错，特种部队很多地方都要求一个“快”字，这是部队的性质决定的。
　　就拿待会儿的搜索射击来说，同样是越准确的基础上越快越好。
　　当然，准确是一个基准的前提。
　　靶场那边响起枪声的时候，庄严和队友们刚刚冲过终点。
　　“36分52秒！”
　　梁志宁同样举起秒表展示着，身边的几个参谋和文书纷纷开始在各自的表格上记录下成绩。
　　“不要停，去靶场！时间还在累积计算！”
　　参谋们开始提醒“猎人”分队的兵。
　　庄严等人马不停蹄朝靶场跑去。
　　章志昂拿了几瓶矿泉水站在路边，递给前面的几个兵，叮嘱道：“一人一点，润润喉，别喝多！”
　　大家一路涑口一路跑，终于到了靶场边。
　　已经装了子弹的弹匣就在靶场边的长条桌上，冲过去每人拿了几个塞进作战背心里，冲向靶场。
　　“搜索——前进！”
　　地线指挥员红旗落下，小喇叭“嘟嘟嘟——”地吹响了。
　　庄严觉得自己浑身都处于一种“飘”的状态下。
　　剧烈运动过后的身体正在产生着高温和热度，令人有些头晕目眩，而长距离的负重奔跑，让脑袋有些晕，200米的地方，庄严趴下，远处唰一下示靶。
　　庄严不断提醒自己。
　　稳住——
　　稳住——
　　一定要稳住！
　　精度射击的要素就是“稳住”！
　　由于身体尚未恢复，眼球部位的供血存在一定的问题，庄严感觉视线没有平时清晰和敏锐。
　　“该死！”
　　他猛地晃了晃头，深吸两口空气。
　　当视线瞬间变得清晰的时候，靶心出现在准星和觇孔中间。
　　他轻轻压下扳机。
　　200米距离射击半身靶，对于这个集团军射击尖子、“猎人”分队的顶尖射手来说，根本算不上难事。
　　由于缺氧的问题已经得到了缓和，庄严的手稳定了很多。
　　一秒多点一发。
　　远方的半身靶上，出现五个弹孔。
　　报靶员举起靶杆，将成绩报出。
　　不到七秒，五发弹全部上靶！
　　跟随在庄严身后的那名地线指挥员是个老兵，看到这个成绩也不由得对庄严这个上等兵有些刮目相看。
　　“韩教员这个猎人分队这帮孙子可以啊！我草！”
　　他暗自在心里嘀咕了一下。
　　因为韩自诩从前是大队部的参谋兼射击教员，所以老兵还是下意识在心里称呼他是“教员”。
　　嘟嘟嘟——
　　“继续前进！”
　　随着尖锐的小喇叭声，跟随在身后的地线指挥员下达了前进口令。
　　……
　　章志昂跑到韩自诩身边，即便当了八年兵，一向沉稳笃定的他也忍不住有些兴奋。
　　“队长！大喜事呢！”
　　韩自诩盯着远处的靶场，没说话，手一下接一下，有节奏地摸着自己的下巴。
　　“三营失手了！200米搜索射一塌糊涂！”
　　“意料之中。”韩自诩不动声色道：“出发前，我跟闫冠军说过，要他控制一下速度，有节奏地跑，不拼不博，顺其自然。三营长老想着赢我们，他们有执念，会出问题，不要跟他们疯。”
　　说罢，忽然又问：“三营情况如何？”
　　“25个人，估计这一轮得刷掉5个，刚才我在靶场那边看到三营长在跳脚骂娘了。”
　　章志昂看到韩自诩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稳坐钓鱼台的模样，忍不住问：“队长，我们不过去靶场那边看看成绩？”
　　“看啥？”韩自诩说：“我去了有两个不好，队员看到我紧张，老钟看到我恨不得吃了我，我怕他爆血管。走吧，回大门那边后勤补给点那点面包和水，我早餐还没吃呢……”
　　说完，朝着大门方向走去。
　　章志昂站在原地愣了好一阵，这才拔腿追上去，到了韩自诩身边，俩人一边走，他忍不住问：“队长，我说你怎么就一点都不紧张？”
　　“紧张有用吗？”韩自诩笑了：“如果紧张有用，高考就没落榜生了。”
　　章志昂又愣了，忽然噗嗤一笑。
　　这话听起来还真有点儿道理。


第649章 三营失手了？
　　三营失手了？
　　这个消息长了翅膀一样，在整个“红箭”大队的营区里传开来了。
　　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人，都大吃一惊。
　　三营，虽然从数字上看是排最后，可是三营可是“红箭”大队里的尖刀营，是训练顶呱呱的一级单位。
　　这个老牌尖刀营居然才到了第二个竞赛环节，就败在了建立才一年不到的“猎人”分队手里，这消息怎么听都像是在做梦。
　　一时间，大小军官们和士兵们都在议论纷纷。
　　三营长钟敬德发了火。
　　三营的锣鼓声也渐渐低了下去。
　　第二轮搜索射击环节，三营的25人里有4个老兵和一个副连长居然出现了跑靶，当场被宣布淘汰。
　　不可谓打击不沉重。
　　“韩自诩这小子，是有点儿本事啊！”
　　一直在现场观看选拔情况的闫方部长放下手里望远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对一旁的大队长张辉说：“看来你的眼光不错。”
　　张辉说：“我可不敢贪天之功啊！部长，说实话，我是支持韩自诩建立这支试验性的猎人小分队，但是没有你的一锤定音，没有你在军区里的大力支持，没有你去军区首长面前说明这支分队的前瞻性和重要性，恐怕也拿不到足够的经费吧？”
　　闫方忽然苦笑了一下，叹了口说：“是啊，一分钱难死英雄汉。部队经费一向都紧张……”
　　他说着说着，忽然感到有些索然无味。
　　“这倒不是我这个军训部的部长自己哭穷，你看看后勤装备那边，今年多少个师改编换装？就拿1师来说，咱们也是迫不得已采用63式来改，这新的装备倒是有了样品，只是这大批地生产不说时间，也要钱啊……”
　　张辉说：“这一点我们理解。”
　　“像韩自诩这种小分队，让年轻有为的军官自己摸索下，小范围搞搞探索，还是可以的，至少可以为我们下一步的发展方向提供一些经验。”
　　说到这，闫方仿佛陷入了沉思。
　　好一阵，他回头对跟随自己下部队的参谋说：“小王，给1师去个电话，我这里耽搁时间要长点，你就说我可能晚上才会过去他们那里，时间改改。”
　　王参谋说：“首长，1师师长他们都在等了。”
　　“你就说我这里有急事吧。”
　　“是，首长。”
　　王参谋离开后，闫方正了正身子，重新拿起了望远镜。
　　“我今天得好好看看，猎人分队这帮小伙子到底能去到什么水平。一年不到的训练时长，如果能跟你们现在几个特战营的老兵们打成平手……”
　　他把望远镜放下，看着张辉。
　　“这就说明，特种作战的训练和发展模式上，咱们军区的特种大队大有深挖潜力的可能。”
　　张辉也同意闫方的看法，点头道：“不光是大有潜力可挖，而且在很多作战理念和战术形成方面，都有着很大的拓展空间，韩自诩盯着的可不仅仅是训练。”
　　闫方拿着望远镜，在手里轻轻地拍打着，好一会儿才说：“韩自诩还是年轻，训练模式可以改变，但是很多方面的理念……”
　　他摇头苦笑。
　　“他作为一个上尉，还是不会明白的。”
　　张辉注意到闫方脸上复杂的表情，他知道闫方说的是什么，但是即便是在座的自己和闫方，都无法左右刚才后者口中的“理念”。
　　……
　　庄严抬起头，这是一根高10米的攀登绳。
　　现在，他必须利用“踩绳上”的动作攀登上十米的高处，然后进入平台，在那里进行一次射击。
　　这就是1000米特种综合障碍。
　　20道障碍物，其中包括了参杂了对士兵各个方面科目的考验。
　　例如排雷、爆破、化武防护、近距离室内作战、远距离狙击、体能等等……
　　刚才在200米搜索射击的时候，体能得到了缓解。
　　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庄严刚才的搜索射击成绩完美，一发不漏全上靶。
　　作为本身就是以专业狙击为主课题的“猎人”分队队员，在射击方面的水平和素质，庄严自问不怵大队里任何一个士兵。
　　当他进行200米搜索射击的时候，场边别的营连的啦啦队连叫都不叫了，锣鼓也不敲了，注意力全集中在庄严的身上。
　　一个上等兵，能打出这样完美的射击成绩，而且是在10公里越野之后，用一个场边盯着庄严看了很久，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上尉连长的话说，那就是“这小子是天生的射击人才！”
　　有时候，天赋这种东西能让人嫉妒得眼红。
　　不过，现在这个攀登，却不是庄严的最强项。
　　虽然经过训练，庄严的攀登并不差，但要和其他营连的优秀老兵比，还是有一定的差距。
　　顺着长达十米的攀登绳爬上去有两种方法可以选择——踩绳上和抓绳上。
　　但抓绳上耗费体力更大，所以庄严宁可保险一些，采取踩绳上。
　　毕竟之后还有很多项目，他必须保留一些体力。
　　把保险绳挂钩挂在腰带上，做了一次深呼吸，庄严开始进行快速攀爬。
　　踩绳上，顾名思义要用到双腿相互踩踏住脚背卡住绳索网上攀爬，要借助腿部的力量。
　　和平时训练时候完全不同，此刻的庄严动作比平时慢了不少。
　　经过了十公里的折腾，有跑了200米搜索射击，这会儿早已经有些筋疲力尽的感觉。
　　能坚持下来，那真要谢谢平时章志昂在攀登的时候一次又一次给自己价码，甚至在身上挂沙袋让自己爬。
　　也要谢谢韩自诩，自己的攀登水平之所以在队里还行，也是因为这位阎王爷每次对庄严的某个训练或者某句话不爽就手指一指攀登场的方向——去！给我爬十次踩（抓）绳上！
　　一点一滴都是锻炼，一罚一骂都是关怀！
　　这话，庄严总算体会到了。
　　关键时刻用上了，这就会感谢队长感谢老章，就跟平时被老师用戒尺打掌心，上了考场开了卷子一看，觉得这特么多么的简单啊！
　　那时候，都是感谢老师感谢教官的真心时刻。
　　爬到了顶部，庄严跳上平台，解开了保险绳扣，他冲向了平台的边缘——那里放着一支85式狙击步枪。
　　庄严拿起它，熟练地检查了一下，然后开保险，推子弹上膛。
　　这是一次模拟山地和城市狙击的射击过程。
　　只有一发狙击弹。
　　只有一次机会。
　　目标在300米外，在一栋三层小楼二楼房间的窗口后面，半身靶。
　　狙击？
　　没怕过！
　　庄严娴熟地端起枪，采取了一个坐姿射击的姿势——因为不能把枪架在铁制平台的栏杆上。
　　硬邦邦的东西射击的瞬间会因为枪身颤动而产生硬碰硬的跳动，导致出膛的一颗子弹的弹道偏差——这是任何一个有经验的狙击手都不会犯下的错误。
　　他迅速坐了下来，左手穿过那根背带，将它缠在胳膊上，拉紧，然后将枪身架在自己的左手臂上——细节决定成败，这几个细节，只要一个犯错，就会影响射击精度。


第650章 “高空”五步桩
　　坐姿射击是狙击手其中一种常用的射击姿势，通常分为依托枪背带的交腿坐射、依托枪背带的张腿坐射和臂托是张腿坐射三种。
　　虽然没有卧姿射击稳定，但是有一个好处，姿势自然，更为舒适。
　　采取这种射击姿势，其实并不是因为要舒服，因为在这里射击越快越好，不需要长时间等待目标出现。
　　半身靶就在300米外的楼房窗户后面，开枪就好，那边会有人登记自己的射击成绩。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平台上有一圈高一米的栏杆，栏杆下面40厘米的位置有钢网保护，所以卧姿据枪很难高于40厘米，只能采取跪姿、立姿和坐姿这几种射击姿势。
　　其实这个射击看起来只有300米，难度并不算十分大，但是有两个要命的地方。
　　首先这个平台的位置高度为10米，而300米外的楼房内目标半身靶是设置在二楼窗户里，这就意味着有高地角度差，需要射手进行修正。
　　这一点，庄严也不担心。
　　毕竟这种城市狙击高低差只要修正一下，没什么问题。
　　修正公式早就烂熟于心，坐下来的时候，计算的结果就已经出来了。
　　最要命的地方在于这个射击位置的设置。
　　他位于平台之上，是采取踩绳上或者抓绳上到达这里，之前经过了10公里越野和200米的搜索射击，又跑了好几道障碍物才到达这里，接着马不停蹄踩绳上10米高处。
　　庄严坐下来才发现出问题了。
　　手在抖。
　　没错，由于之前不断翻越障碍，刚刚还进行了一次10米踩绳上，体力早已经透支，手用力过度，在抖。
　　现在有两个选择——如果抢时间，只能越早开枪越好，但是由于手的原因，精度上没有保证；另一个选择是等，在这里做深呼吸，然后等手部的肌肉放松，人的心跳降下来，这时候再选择瞄准开枪。
　　只是后面的这种选择时间上会被延迟不少，等同牺牲时间来换取精度。
　　即便是在不远处观察的韩自诩和章志昂都看出了庄严的状况。
　　“队长，小家伙好像遇到难题了。”
　　章志昂放下望远镜，转头笑嘻嘻看着韩自诩。
　　他喜欢叫庄严“小家伙”，毕竟在岁数上，他比庄严大了足足十岁。
　　“你说……他会怎么选？”
　　韩自诩侧过头看着章志昂，说：“老章，你自己本来就有答案，套我话干嘛？考我啊？”
　　“不敢不敢，我哪敢套自己上级的话？”章志昂还是笑，将望远镜挂在脖子上，看着远处高台上的庄严。
　　他在等枪响。
　　韩自诩还是忍不住了，庄严的枪没响，他倒是有些着急。
　　如果是自己，绝不会有这两秒钟的犹豫。
　　“蠢！”
　　他忍不住骂了一句。
　　然后说：“执行任务的时候，哪有时间让你拖！好的狙击手，就是要在恶劣的各种情况下和影响下都能射出最准确的那颗子弹……”
　　呯——
　　他的话音未落，庄严开枪了。
　　韩自诩赶紧举起望远镜，将倍数调大，望向对面二楼窗户后面的半身靶。
　　半身靶的中央出现一个小孔。
　　“嗯！不错！”韩自诩放下望远镜，看到庄严在高台上放下85狙，转向下一道障碍物，情绪显然比之前庄严尚未开枪时候好了不少。
　　“再快点，就好了。”
　　章志昂忍不住道：“队长，他这是跑了十公里又搞了个200米搜索射，再跑了十几个障碍物之后再进行狙击的，能做到这种速度，已经非常不错了，其实庄严这小家伙如果说到射击水准，在咱们大队里都是一流的了。”
　　韩自诩说：“还没达到我设想的要求。”
　　……
　　庄严放下狙击枪，沿着空中的通道一直朝前跑。
　　前面是高空五步桩。
　　说起这玩意，那可真是要命了。
　　这让庄严想起老家乡下最著名的南狮。
　　逢年过节，滨海市乡下村子里的狮队都要在祠堂出搭起十多根这种高低桩，在上面舞狮。
　　庄严跟着同学去看过，每次狮子在离地五六米的地方跃起，稳稳从这根桩落到那根桩子上，站在不远处的他都会拍烂手掌，惊呼不已。
　　那些状多数只有四五米，而这里是十米。
　　其实和400米障碍里的三步桩形式一样，只不过三步变成了五步，最要命的是移到了十米高的高空上。
　　实际上，每个桩子之间相隔只有一米，这个并不是什么难通过的障碍。
　　可是这里是十米的高空。
　　十米是三层楼的高度了。
　　而且周围没有任何的扶手，光秃秃只有五根直线排列过去的桩子，桩子上方是铁制的圆形落脚盘，每个盘的宽度是35厘米。
　　如果这个五步桩搬到地面上，别说是当兵的，就连大学生都轻松搞定。
　　只是，这里是十米……
　　这个障碍检验士兵在高空危险地带进行战斗时候的跨越能力。
　　要的不是你有多高的越障能力，是考验你的胆量。
　　庄严跑过这个障碍，本来也没啥难度，毕竟自己没有恐高症，平时一步一个嗖嗖就过去了。
　　但在体力已经达到了透支的状态下要跳过去，谁都不免有些腿软。
　　这次，和往常任何一次都不同……
　　如果失手，不光会影响时间，还可能会被因此而淘汰……
　　汗水滴滴答答往下掉，虽然现在是南方的晚春，不过气温并不低，最令人恼火的是，今天居然下起了蒙蒙小雨。
　　铁制的五步桩圆盘上湿漉漉的，一个不慎，也许会打滑，一旦打滑，自己虽然不至于摔死，但肯定会像一只待售的烧鸡似的吊在十米的高空上。
　　把保险绳上的扣子挂在头顶那根链接两边的钢索上，庄严发了发狠，心里狂吼——死就死！麻麻批！
　　“啊——”
　　他用力咬了一下嘴唇，让疼痛令自己瞬间聚集起身体里的力气，已经灌了铅一样的腿在那一刻似乎真的多了几分力量。
　　朝着前方，庄严义无反顾地开始冲锋！
　　一个桩……
　　两个桩……
　　三个桩……
　　第五个妆的时候，庄严忽然感觉自己的脚下一滑！
　　糟糕！


第651章 单手上膛
　　庄严的这个高空中的趔趄，让站在下面的人惊出一身的冷汗。
　　最怕的就是打滑。
　　可是怕什么来什么。
　　偏偏还真是打滑了。
　　如果失手摔出去，即便有保险绳，那么也算通过失败。
　　这是要扣分的。
　　长期的严格训练，带来的就是极快的反应速度。
　　这时候，不能停，不能怕，不能犹豫。
　　停就是等着摔。
　　就在那一瞬间，庄严做出了一个大胆的选择，那几乎是身体条件反射式的下意识动作，并没有任何的思考时间。
　　他猛地抓住保险绳，人反而朝前扑出去。
　　两个桩之间的距离其实不长，吓人的是高度，而不是宽度。
　　这一扑，直接扑到了对面的平台上，打了个滚，翻身起来继续跑。
　　韩自诩绷紧的脸，终于舒展开来。
　　庄严现在已经顾不得害怕。
　　爬起来就跑。
　　前面的是障碍“飞跃横渡”。
　　要说起这种障碍物，其实有两种模式，其中一种叫做“牵引横渡”，牵引横渡顾名思义，人可以趴在绳索上，用身体压住绳子，右腿勾住绳索，利用双手爬到对面去。
　　飞跃横渡则不同。这个障碍由两根绳索组成，上下各一根，脚踩在下面那根绳索上，手抓住上面的那根绳索，踩着绳子从空中走过去。
　　当然，这仅仅是普通情况下的飞跃横渡。
　　而庄严现在面对的，是“加料”版本的“飞跃横渡”。
　　怎么加料？
　　这个飞跃横渡障碍的长度并不算长，只有短短十米，相比起有些特种部队训练时候的几十米距离显得很小儿科。
　　可是，“红箭”大队的这个“飞跃横渡”却要求在通过的过程中掏枪，使用92式手枪对25米距离的一栋建筑物顶部的五个靶子进行射击。
　　人在空中，双脚踩在绳子上，一只手抓绳子，那么只有一只手上膛、瞄准和击发。
　　这就是“加料”。
　　庄严将保险绳挂好，做了一次深呼吸，然后一鼓作气朝前走。
　　走到中端，哨声响起，对面的建筑物上竖起了五个胸环靶。
　　庄严从快拔枪套里取出手枪——
　　左手抓着绳子，只有右手还闲着。
　　他现在必须进行一次单手开保险上膛的操作。
　　多年以后，PLA特种部队序列里头有不少的手枪单手上膛动作，只可惜大多数还是比较花哨，实用性高的其实很少。
　　例如，最著名的就是脚后跟踢照门上膛。这种办法是PLA特种大队的老兵玩的。
　　做法是——用手指扳开击锤，然后用军靴的脚后跟踢照门或蹭套筒使子弹上膛。
　　这招其实大毛子的信号旗之类特种部队很早的时候就有，但这招缺陷很大，一个是太危险容易走火，第二就是毁枪。
　　使用这种方式上膛踢坏手枪，卡死套筒的事情不止一例。
　　从爱护装备和稳定性的角度出发，其实这只能是一种备用的单手上膛方式，不是到迫不得已的时候不会用。
　　还有一种就比较冷门，用的人也少，叫做单手甩枪上膛法。这种上膛法也是PLA特种部队的一个军官创造出来的。
　　巧的是，这个军官是在和兄弟部队进行对抗，恰好就是飞跃横渡过程中射击目标的时候，发现自己上膛速度比不上兄弟部队的高手，回来后摸索出来的一种单手手枪上膛法。
　　具体做法是——扳开击锤后拿枪的那只手用巧劲猛向后拉在往前甩，这样驱动套筒给手枪上膛。
　　其实这种上膛法，在从前使用54式手枪的年代就有人试过。
　　可是和脚踢式上膛法一样，这种单手甩枪上膛同样有着很大的条件限制。
　　因为只有反复使用过，并且保养良好，枪内的复进簧很松的老枪才能奏效。
　　假如手里是一把新枪，复进簧太硬，又或者是别的不同制式的手枪，比如在战场上临时捡来的枪，你无法确定甩枪上膛会不会成功。更何况，新枪用手拉都有些费劲，靠甩是根本甩不动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限制，玩这手绝活要求手臂和手腕都相当有劲，必须经过无数次针对性手部训练才能做到。例如拿着杠铃不断模拟甩枪的动作，每天千次以上，又或者在营房的窗边，双手抓住窗沿突出部，脚踩在墙上，整个人靠小臂和手指的抓力支撑，直至受不了为止。
　　还有许多许多的单手上膛模式，可是都有着限制多、稳定性差、难学等等原因掣肘。
　　其实单手上膛没那么神秘，尤其是配备了快速拔枪枪套的情况下，抽出来拉开击锤，把套筒直接贴在枪套上用力往下蹭即可。
　　当然，有一点必须注意，蹭套筒上膛的时候，记住枪身和大腿保持一定的向外角度，万一走火导致装逼失败，也不至于打穿自己倒霉的脚背……
　　如果没有枪套，其实可以直接在腰带和腰部的服装上蹭也行，但必须你的衣服强度足够，最好像迷彩服或者牛仔裤这种，效果最好。
　　这种枪套蹭枪上膛的手法，才是最安全、最稳定而且最省时省力的方式，不需要经过太多的特殊训练，而且简单易懂，实在是居家旅行杀……
　　不，保家卫国战场杀敌的必备绝活。
　　咔——
　　庄严迅速蹭下了套筒，回弹的时候已经将子弹送到枪膛里。
　　呯——
　　呯——
　　呯——
　　……
　　一连五枪，枪枪命中，弹无虚发。
　　“好！”
　　在障碍场边看表演的不少官兵都忍不住为了庄严这一手漂亮的枪法鼓起了掌，喝起了彩。
　　三营长钟敬德一直没吭声，默默看着庄严的表现。
　　有一点他也不得不承认，虽然“猎人”分队的这些兵都是挑选过来，万中选一的好苗子，可是一年内能达到这种水平，显然和韩自诩的训练是分不开的。
　　他朝韩自诩的方向有意无意望了一眼，有点儿想过去打招呼，男人的自尊却让他不好意思过去。


第652章 游到身边的大白鲨
　　随着比赛的项目一个个推进，参选的所有官兵的体能开始耗尽。
　　进入了第四项——扛100斤圆木奔袭一公里的时候，已经有人晕倒。
　　虽然整个选拔过程，参与选拔的人员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成绩怎样，用时多少，但是有一点。
　　每过一个项目，都有人被淘汰出局。
　　选拔就是这么残酷。
　　你不行，你就退出。
　　这里面有失手的，有受伤的，也有撑到实在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地上晕倒的。
　　这种情况的出现，无形中对其他参选的人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力。
　　谁都怕被淘汰。
　　参选已经不是单纯的参选，那是在维护自己在大队里的荣誉，成了营连和分队之间的无形竞争。
　　竞争永远是残酷的。
　　尤其是在扛圆木的过程中，已经不止一人倒下。
　　经过了10公里越野、200米搜索射击、1000米特种障碍不间断的折磨下，其实正常的人类都会出现放弃的念头。
　　身体到达极限时候往往会将人拉近崩溃的边缘。
　　庄严觉得身体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南方的晚春，天气永远潮湿，每个月有将近一半时间阴沉的天空上都会飘下小雨。
　　南方的梅雨天气可不是开玩笑的，看起来毫无威胁的雨，加上还略带着一点点寒意的风，这种状况下进行残酷的训练虽然比烈日当头要舒服一点点，但是同样带来致命的问题——湿润的地面容易滑倒，人最容易受伤。
　　庄严已经忘了自己摔了几次。
　　反正摔倒就爬起来。
　　没时间去想其他任何事——
　　脑子里有两个不同的小人儿在争吵。
　　一个在喊：“放弃吧！什么鸟集训有自己的命重要？退出，回去洗个澡，舒舒服服多好啊！”
　　另一个说：“庄严你特么坚持住！你是个特种兵！你得撑住！全大队都在看！队长在看着！你连这个选拔都撑不下去，你凭什么和你爸比！”
　　身体犹如一台已经催谷到极致并且发热过度的发动机，身体是热的，奇怪的身体外部却有一种冷嗖嗖的感觉。
　　他听到自己的肺部在达到极致之后类似拉风箱一样的感觉，就像有个人在疯狂拉动着那支拉杆，这种感觉很难受，但最要命的是你还觉得他拉的速度不够快，因为需要更多的氧气来支撑自己身体上的剧烈运动。
　　缺氧导致的后果是你处于一种魔幻的状态下——在视野中的景色会变色，一会儿觉得天突然黑下来了，一会儿又感觉有些红通通的。
　　韩自诩曾经在理论课上说过，人的体能消耗到达一定程度之后，会遇到一道“坎”，就像你爬山，爬上去的时候觉得累得要死，等你爬上去往山下走，又会觉得轻松了。
　　所以，他告诉庄严和其他“猎人”分队的士兵，如果在长途奔袭或者极限挑战科目种遇到了这道“坎”，记住千万别放弃，一旦越过去，体能又会重新焕发生机，人会进入一个相对轻松的时段。
　　庄严感觉自己肩膀上的圆木简直比一座山还要重，脚根本抬不起来，只能拖着地面朝前走。
　　对，没错，是走。
　　甚至能听到作战靴在地上拖曳时候和沙子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现在，已经不能算是跑了。
　　因为实在跑不动。
　　让他稍稍安心的是，其实不光他一个人这样，他看到了不少青年军官和老兵同样呲牙咧嘴满脸发红嘴唇发青，脸上的肌肉都拧在了一起，狰狞无比。
　　都在熬。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选拔，这是在意志上的相互挑战。
　　三营八连一个挂着一级士官军衔的老兵从庄严身旁越过，虽然他也是拖着双腿在“走”，而不是跑，不过步幅比庄严大一些。
　　“我草！”
　　已经有些晕乎乎的庄严仿佛突然被人兜头淋了一盆冰水，顿时变得清醒过来。
　　他觉得自己凭什么就输给走在自己前面这个老兵。
　　没道理！
　　老兵咋地？
　　老兵不也是两只手两条腿一张嘴巴一双眼睛？
　　还三头六臂不成？
　　狗日的！
　　不能让丫的超过我！
　　庄严性格中那股子韧性和倔强一下子如同火山爆发后的岩浆般喷发出来！
　　如果在平时，庄严也许会对老兵有所敬畏，可是今天不同，现在不同！
　　现在他已经处于一种崩溃的状态。
　　人一旦处于崩溃边缘，就容易变得疯狂。
　　他一下子找到了发泄的目标。
　　怎么发泄？
　　就是跟眼前这个老兵过不去！
　　无论今天能不能被选中，老子就是不能输给你！
　　人一辈子就要有参照物。
　　就像地形学定位，你需要参照物；行进种判断方向，你需要参照物；大到经营人生，也需要一个参照物——我一定要比谁谁谁做得更好！
　　这样，往往会产生更多的动力。
　　一级士官发现身边忽然来了一条黑影。
　　那种感觉就像你在大海里本来游得好好的，忽然眉头一皱，感觉大事不好，然后感觉又道黑影缓缓朝你游过来一样。
　　威胁！
　　当你感到威胁，是因为高手在你身旁。
　　这句话，放哪都对。
　　他看到自己刚才超越的上等兵像条吃错了泻药废了半截却依旧保持着无比旺盛的斗志的疯狗一样哼哧哼哧地扛着那根圆木超过了自己……
　　噫嘻！
　　老兵心头一凛，心里麻麻皮地骂开了。
　　狗日的新兵蛋子，吃春药了！？
　　作为一名荣誉高于生命的特种部队老兵，他觉得要为自己的荣誉和声誉而战。
　　不然绕着营区这一公里完成后等进了大队门口，自己的战友看到这个狗日的新兵居然跑在自己的面前，那种感觉就如同打了胜仗进了城，自己不是坐在马上朝人民群众挥手致意的解放军战士，而是他胯下那匹老马……
　　拼了！
　　老兵牙一咬，狠劲立马上头。
　　脚下呼呼生风，人立马加快了速度，虽然在旁人眼中，速度同样很一般，但超过庄严却绰绰有余。
　　庄严又被甩在身后。
　　老兵狠命跑出一段，总算松了口气。
　　姜，还是老的……
　　等等……
　　这是怎么回事？
　　老兵的感叹还没落下最后一个音符，那条大白鲨一样的黑影再次出现在身旁……
　　他崩溃地发现，那个肩扛两道细箭头的上等兵，再一次超过了自己。
　　妈的……
　　他觉得自己要疯了。
　　不能输！不能输！
　　他不断给自己打气。
　　然后像台榨汁机一样榨出了身体里最后残存的气力。
　　庄严再一次被超越。
　　……
　　两人你追我赶的情形，早已经被一直开着军用侉子在旁边跟随观察的后勤保障人员发现。
　　开车的兵降低了时速，跟在两人身后。
　　“我草！精彩啊！”
　　“这俩兵，斗疯了！”
　　“有好戏看！”
　　“那不是八连的四班长吗？那个新兵蛋子，好像是猎人分队的。”
　　“猎人分队这帮小子，今天很猛啊！”
　　“也就是几个猛，好多都被淘汰了……”


第653章 旧伤
　　和庄严一起拼命的两百米，是八连四班长最痛苦的两百米。
　　短短两百米的距离，他超越庄严三次。
　　庄严超了他三次。
　　四班长感觉庄严如同跟在身后的幽灵，无时无刻不在压迫着自己的神经，让他有种要发疯的冲动。
　　他起初轻视的新兵蛋子，现在让他彻底乱了分寸。
　　咕咚——
　　当四班长打算第四次超越庄严的时候，突然眼前一黑，人一头栽倒在地上。
　　侉子上的几个兵立即跳下车，拿着野战步话机开始呼叫救护车。
　　庄严也快累垮了。
　　他不得不放慢了脚步。
　　刚才的比拼，其实已经将他自己也绷到了极致。
　　其实和老兵这么硬刚，实在不是什么好主意，从战术上是错误的。
　　可是一切都拦不住骨子里的那股儿倔劲。
　　一旦发作，天王老子都没情面可讲。
　　看着救护车呼啸而来，几个兵将四班长架上担架，又是检查又是输液，然后七手八脚抬上救护车，又呼啸而去。
　　今天的这条环营区的土路上，庄严已经不知道看到几次救护车擦肩而过。
　　在整个选拔过程中，一开始只是少部分的淘汰人员，但是在这一公里上，却大批大批出现淘汰和退出的队员。
　　无他，体力已经熬干了。
　　实在撑不住，也就只能放弃，要么就是晕倒。
　　特种部队的选训，永远是那么残酷。
　　前面忽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路边，圆木放在一旁。
　　徐兴国？
　　庄严一眼就认出了老徐。
　　“老徐……”
　　庄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靠近了徐兴国。
　　其实说到体能，徐兴国的确比庄严更胜一筹。
　　庄严是在略带技术性的科目上比徐兴国牛，而说到体能和爆发力，徐兴国这个障碍尖子的基础要比庄严更扎实。
　　庄严到了徐兴国身旁，左右看看，周围没人。
　　再看看徐兴国，忽然吓了一跳！
　　徐兴国的脸苍白苍白的，十分难看，人蹲在地上，表情十分痛苦。
　　“你……你怎么了……”
　　庄严上气不接下气地问。
　　豆大的汗珠从徐兴国的额头上滚落。
　　他的嘴唇上，居然血红一片。
　　“我草！你他娘的吐血了！”
　　庄严吓呆了。
　　吐血，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可是要死人的！
　　“别特么乱喊！”徐兴国赶紧扭头看看后面，生怕有监考的参谋之类的人员经过。
　　“你嘴上有血！”庄严说。
　　徐兴国说：“我自己咬的……”
　　“你怎么了？”
　　庄严赶紧用目光上上下下仔细大量徐兴国。
　　突然，他发现徐兴国的右手在抖。
　　没错，手在一阵阵地，好像不受控制地抖。
　　“我刚才摔了一下，没事……”徐兴国似乎有难言之隐，并不想正面回答庄严的问题。
　　“狗屁！你当我是瞎子？”庄严觉得徐兴国的谎话烂透了，这家伙本身也不擅长撒谎，至少没自己在行。
　　“摔跤你腿上没伤，手抖个屁啊！？”
　　徐兴国固执道：“赶紧滚到你的，别在这里耽误我，我只是歇歇，马上好。”
　　庄严看看手表，忍不住说：“我帮你背枪。”
　　枪，是庄严唯一可帮徐兴国背的。
　　要背那根圆木，他自问背不动了。
　　徐兴国没动。
　　庄严怒了，突然就爆发了，劈头盖脸地一顿臭骂：“徐典型你特么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这都什么时候了，再不跑，你会被淘汰的，傻X！”
　　“淘汰”二字传进耳朵里，徐兴国猛地一震。
　　“行，你帮我起起肩，我肩膀上的伤发作了，刚才圆木掉了，我扛不起来了……”
　　庄严这才明白，徐兴国蹲在这里并不是摔了。
　　他是旧伤发作。
　　看来他肩膀上的伤真的不轻，至少现在他连将圆木重新扛回肩膀上都做不到。
　　庄严二话不说，时间就是关健。
　　他抱起徐兴国的圆木，将它竖起来，扶住。
　　“来！”
　　徐兴国蹲下，将左肩挨住圆木，庄严抱着圆木往上一搬，搬到了他的肩膀上。
　　站起来的时候，庄严看到徐兴国的表情仍旧很痛苦。
　　“你小子行不行啊？”
　　庄严有些担心。
　　“如果伤得严重，就退出算了。”
　　“不！”徐兴国的反应忽然变得出奇地大，几乎是暴喝起来：“我绝对不会退出！”
　　说完，扛着圆木朝前慢慢地跑。
　　庄严被他一句话吼得有些愣。
　　愣了一会儿，忽然也明白了。
　　这次选拔，对于徐兴国来说又是一次绝佳的改变命运的机会。
　　只要选上，去了总部预备队，再经过筛选，很有可能会出国。
　　也许，徐兴国就是冲着那一个士兵名额去的。
　　他也许志在必得，所以字典里不存在“放弃”这两个字。
　　像徐兴国这种士兵，他入伍绝对不仅仅是实现什么人生价值，也不是什么圆军旅梦，对他来讲，军队就是一个跳出自己原先生存环境的跳板。
　　这并不高尚，但也绝不卑劣。
　　庄严扛起自己的圆木，追上徐兴国，俩人肩并肩，一路前行。
　　回到营区，到达终点，庄严扔下圆木，参谋上来还是老一套：“能不能撑住？”
　　“可以……可以……”
　　“可以的就不要停，200米特种障碍场，跑！”
　　参谋赶羊一样，手里拿着秒表，一路将人往障碍场上赶。
　　庄严已经麻木了。
　　反正现在要自己干嘛就干嘛，也懒得多说一句。
　　说话，也是要耗费力气的。
　　不过，他忽然发现人变少了。
　　自己这一批有五十人，现在看起来只剩下不到十个，也许后面还有没赶到的。
　　先到达的已经在障碍场上开始跑动。
　　经过第四轮的淘汰，庄严感觉现在剩下的兵不到之前的一半。
　　“加油！”
　　站在路边的张圯怡冲着庄严挥手，这家伙手里拿着牛奶和面包。
　　庄严一边朝障碍场跑，一边看着张圯怡。
　　张圯怡大声喊：“跑！坚持下去！咱们队就剩下你们四个人了……”
　　四个人？
　　庄严大吃一惊。
　　他一直没留意自己的队友还剩多少。
　　没想到，只剩下四个……


第654章 我还行
　　一个和庄严一样挂着上等兵军衔的士兵和庄严同时朝最后的目的地——射击场跑去。
　　跑到场边的实弹领取点，保障人员上前，手里拿着实弹弹匣，按照规定，他们会给两人没人一个压着三发实弹的弹匣。
　　但在这之前，他们必须确定到达这里的人的身体状况。
　　“还行不行？”
　　对于已经进入第六个项目的所有人来说，能到达射击场，本身就是一种胜利。
　　要来到这里取实弹弹匣，必须经过前面五项令人绝望的考验，并且没有被裁判组要求出局的牛人。
　　浑身湿透，而且筋疲力尽的庄严还在喘着粗气，不过还是童心大作：“都到这里了……不行也要行……”
　　旁边的上等兵当然也不示弱，但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还行。
　　保障人员里有个少尉，看到那名上等兵的脸色已经有些发青，于是看着他，重复问了一句：“你行不行？”
　　上等兵哪会说不行？
　　不说别的，光是身边这个刚加入红箭大队的猎人分队而且和自己同样军衔的庄严都说行，自己哪能说不行。
　　“行……”
　　他刚开口，忽然噗一口喷了出来。
　　庄严下意识往旁边蹿开。
　　上等兵早上吃的早餐早已经消化成了胃液，混合着喝下去的牛奶，又白又黄的粘液喷在了少尉身上。
　　他再也说不出话了，人一下子蹲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开始狂吐，可是又吐不出多少东西。
　　“你赶紧去射击地线。”少尉哭笑不得，拿毛巾揩了揩身上的脏东西，把弹匣给了庄严，示意他可以进行狙击项目考核。
　　等庄严走了，他走到上等兵身旁蹲下来，将毛巾递了过去。
　　“妈的，你这样子我看还是休息一下好。”他劝道：“这次不行，以后再来。”
　　说完，朝两边的保障人员丢了个眼神。
　　俩人上去，架起这个泥猴一样的上等兵。
　　上等兵抹了抹嘴，挣扎着，大声道：“我没事，我还行……呕……”
　　话音未落，又吐了起来。
　　少尉劝道：“得了吧，我看命要紧，不要逞强……”
　　“给我弹匣，我输了我认命……”上等兵再一次抹干净嘴角，狂吞了几口气，总算压住了身体里那股子恶心的感觉。
　　“可是你让我就这么退出……我……我不服，死也不服……”
　　少尉想了想，将弹匣递给他，说：“祝你好运。”
　　看着满身泥物的上等兵踉踉跄跄冲向射击场，少尉站在原地看了好一阵，摇头叹息一声。
　　“去看着点他，别出岔子。”
　　庄严趴在了射击位置上。
　　400米，头靶，三发弹，射击时间1分钟，两发上靶算通过。
　　经过刚才最后的200米特种障碍考验，庄严没有崩溃，虽然很累很累，不过却比扛圆木那会儿好受多了。
　　韩自诩说得没错，熬过了这道“坎”，一切都会忽然变得好起来。
　　其实，庄严今天算是超常发挥。
　　他虽然不知道自己的成绩，但是一直在观看的外围人员里，包括早已经看得入了神的闫方部长，还有一直表面严肃，内心早已经澎湃的大队长张辉，都注意到了这个年轻的上等兵。
　　“现在3号靶位上的那个上等兵，是韩自诩的猎人分队带出来的兵？”
　　闫方忍不住问张辉。
　　张辉说：“没错，这次猎人分队成绩很好，21个人过来参选，4人熬到了最后一项。”
　　“射击据说是韩自诩的专长啊？”闫方说：“看看他带的兵枪法怎样。”
　　说完，又举起了望远镜。
　　庄严趴在地上，开始做深呼吸。
　　他目光扫过自己手腕上的防水电子表，刚才射击哨音响起到现在，过去了十秒钟。
　　他必须在二十秒内将自己的心律和呼吸频率都调整到力所能及的最佳状态，然后利用四十秒进行射击。
　　身后站着一个监考员，他手里有秒表，随时记录自己的时间是否超出限制。
　　只要超出，等打完三枪，会宣布让自己出局。
　　左边的靶位上，忽然趴下一个人。
　　庄严侧头一看，居然是徐兴国。
　　没想到，他也熬到了最后。
　　不过居然比自己慢。
　　这说明，伤痛影响了他的发挥。
　　庄严的目光下意识落在了徐兴国的肩膀位置，注意着他的右手。
　　右手，还在抖……
　　徐兴国开始调整呼吸，据枪。
　　庄严也来不及多想，赶紧据枪瞄准。
　　400米，即便在瞄镜中望去，头靶也只是个半个小指甲大小的点。
　　若在平时，400米狙击项目对于庄严来说简直手到擒来。
　　可是今天他发现目标在晃。
　　不断地在准星附近晃。
　　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让准星稳定到最佳状态。
　　这就是体力耗尽达到极限所带来的负面反应，各种障碍的翻阅让手一直处于一个剧烈的运动状态下，所以肌肉在微微颤抖，也是自然的反应。
　　闭上眼，松开右手，狠狠甩了甩，再瞄准。
　　还是晃……
　　狗日的！
　　庄严知道现在的状态不是一时半会能调整过来的。
　　看了一眼时间，只剩下30秒。
　　“一定要上！”
　　他决定放手一搏。
　　准星晃不是问题，现在庄严必须找到晃动的规律。
　　只要适应这种晃动，在准星套住目标的一瞬间开枪，还是可以达到精准射击的水平。
　　特大有一项射击水上目标的训练，将浮球放在河面，然后在远处对其进行射击。
　　水流影响浮球，浮球一直都会在上上下下一浮一沉，所以水上目标射击的关健就是找时机。
　　找到了准星套住目标的一刹那，虽然稍纵即逝，但只要捕捉够准，就能打中目标。
　　靶子在瞄镜的箭头准星上移动来，移动去，像个调皮的精灵。
　　庄严开始降低呼吸，慢慢等……
　　食指搭在扳机上，开始慢慢预压……
　　突然，机会出现！
　　箭头刚好套住了头靶。
　　庄严平稳地施压，将扳机压下。
　　呯——
　　随着一团枪口焰，一颗7.62MM口径的弹头以每秒830米的初速飞向目标。


第655章 机会
　　庄严这边的枪声响起时，徐兴国处于一种煎熬的状态下。
　　时间。
　　对于徐兴国来说，现在最要命的是时间。
　　他听到了射击地线后面那些围观的保障员人传来的惊呼。
　　靶场一共设置了50个靶位，他和庄严挨在一起。
　　从刚才庄严干脆利落的枪声和身后那些人同时发出的惊呼声，徐兴国知道庄严那三枪一定是发发命中。
　　他的心猛地一沉。
　　庄严的射击水平本来就在自己之上。
　　看来，庄严进总部预备队是没问题了……
　　可是现在让他痛苦的还不是这个原因。
　　即便和庄严之间有着某种说不清的矛盾，但是现在徐兴国也不至于盼着庄严失手，而现在，他更关心的是自己的手。
　　因为手在抖。
　　抖的原因是因为疼。
　　训练时候在肩膀上留下的伤，至今没有恢复。
　　当从卫生队回来的时候，徐兴国暗自将卫生队开给自己去总医院彻底检查的条子偷偷藏了起来。
　　时间。
　　还是时间。
　　没有时间让自己恢复了。
　　选拔迫在眉睫。
　　从宣布选拔的那一天开始，徐兴国已经下定了百分百的决心，一定要拿到那唯一的一个士兵出国名额。
　　军区里的老乡确切来说连他自己都不认识。
　　这是老乡介绍的老乡，在红箭大队这么久，由于训练太忙，徐兴国只去了一次军区，找到了这个在军区里当参谋的老乡。
　　之后只能靠写信联络。
　　老乡告诉他，因为这次去T国不是什么比武，而是真正的留学培训。
　　说这话的时候，老乡还怕他不清楚，又多解释了一次——和那些去国外参加特种兵竞赛的性质不同，这个培训时间比以往都要长，所以总部的意思是，主要挑选年轻的军官去国外，学习别人先进的战术理念，学懂别人优秀的专业知识，回来之后可以总结出别人好的地方，取长补短，改进军内的特种作战水平。
　　“军官”这两个字，老乡特别加重了语气。
　　之所以还给了一个士兵的名额，是因为优秀的士兵也是客观存在的，既然有好苗子，可以挑选一个特别凸出的士兵，将来作为军官苗子培养。
　　军官苗子。
　　这四个字，重重地砸在了徐兴国的心头之上。
　　那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是可以改变自己人生和命运的东西。
　　往后会不会还有机会，徐兴国不敢说，但是，徐兴国有一个习惯，将每一个机会都作为最后一次机会去珍惜。
　　他相信只有这样，自己的人生才有机会得到最大的改变。
　　如果去总医院，以自己的伤势搞不好需要留院观察，即便不需要留院观察，回到“猎人”分队，出于健康因素的考虑，队长韩自诩也许会将自己从参选名单里剔除出去。
　　事情如果发展到这个地步，那什么都毁了。
　　机会，对于徐兴国来说，实在太重要。
　　小时候，因为家庭经济并不宽裕，徐兴国几乎没有任何的玩具。
　　后来读小学二年级过年的时候，住在县城里的亲戚来串门，送了一把玩具枪给他作为新年礼物。
　　这把玩具枪，成为了陪伴徐兴国童年的唯一。
　　直到高中，徐兴国去读体校，那把玩具枪依旧放在老家的阁楼上，用一条破布包得严严实实。
　　穷人家的孩子，一切都必须珍惜。
　　因为你不知道这一次之后，还有没有下次。
　　这就是生活教给徐兴国的经验和道理。
　　所以即便现在他的肩部和肩胛部位疼得仿佛被刺进了一根烧红的铁棍，徐兴国仍旧不选择退出。
　　前五个项目下来，他的嘴唇咬破了。
　　没人知道徐兴国这一路是怎么忍受过来的，即便如此，所有的障碍和攀登他仍旧凭借着超乎想象的坚韧意志坚持了下来，并且进入了最后的环节。
　　现在，他只要动一下右手，肩胛位置仿佛传来奇怪的声音，伴随的是钻心的痛。
　　唯一支撑着徐兴国的，就是他的目标，他的理想。
　　呯——
　　他终于开枪了，后坐力让他忍不住又深深皱起了眉头，差点疼得哭出声来。
　　这一枪，偏了。
　　远处的韩自诩，双手举着望远镜，眉头拧在了一起。
　　徐兴国的射击虽然没有庄严厉害，但也不至于这么失水准。
　　跑靶了……
　　徐兴国的心一下子被无形的大手攥住。
　　那个叫“理想”的东西，似乎一刹那间转身，朝远处走去。
　　旁边的庄严已经打完了三发弹，从地上爬了起来。
　　验好枪，他偷偷朝徐兴国的靶位上瞥了一眼。
　　枪正好响了。
　　庄严看到了徐兴国痛苦的表情，还有身后不远处那群负责保障的人群中传来的遗憾声。
　　熬到了第六项，如果失手，那就真的太可惜了。
　　“放好枪，你可以走了。”一直站在庄严身后的监考员示意庄严离开射击地线。
　　庄严只能放下狙击枪，转身往回走。
　　走到那群保障人员身边，庄严找个眼熟的军官凑上前问：“李参谋，刚才那一枪，我队友打中没有？”
　　“谁？”李参谋问。
　　庄严指着徐兴国的靶位说：“他。”
　　李参谋摇摇头：“跑靶了，没中。”
　　“啊？”
　　庄严有些诧异。
　　徐典型的枪法虽然不及自己，可也不至于跑靶吧？这才四百米，又不是六百米，把握还是很大的。
　　徐兴国的手还在抖。
　　站在身后监考的是个老兵，忍不住提醒道：“如果撑不住，就放弃吧。”
　　放弃？
　　这两个字，让徐兴国猛地一震。
　　自己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放弃”这两个字。
　　可是刚才的一枪已经告诉了自己，右手不行了……
　　“还有二十秒。”
　　监考老兵善意地提醒。
　　“如果要打，就抓紧时间了。”
　　本来按照规定，老兵是不应该说话的。
　　不过看着趴在地上浑身湿透，被泥浆包裹的这名上等兵，他的的确确起了恻隐之心。
　　在他看来，这个兵要进入总部选拔名单恐怕是很难了。
　　但是，精神可嘉。
　　突然，他看到徐兴国的身体挪动起来，做了一个令他吃惊的动作。
　　这是要……


第656章 庄严你给我站住！
　　在监考老兵有些吃惊的目光中，徐兴国将狙击枪换到了左手持握，右手搭在枪上只作为支撑手。
　　换手射击？
　　这种射击方式往往是在一只手受伤之后，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使用的一种射击模式。
　　人的双眼视角有角度误差，但狙击手很多情况下会用双眼瞄准，那是因为主眼在光学瞄准镜上视野受限，所以需要另一只眼扩大观察视野。
　　对于徐兴国来说，换手使用左眼射击倒是没什么大问题。
　　只是这种操枪方式要经过长期的训练才能凑效，让身后这位监考老兵吃惊的是，这才是个上等兵而已。
　　呯——
　　徐兴国的枪声终于在众人的等待中响起。
　　庄严焦急地问身边的李参谋：“李参谋，中了没有？”
　　李参谋看了片刻，说：“中了。”
　　呯——
　　又是一枪。
　　李参谋自己也忍不住“嗯”了一声，说：“你队友还可以啊，两枪都上靶了，虽然弹着点有点散，可没问题了，至少不会被淘汰了。”
　　等徐兴国从射击地线上退下来，庄严过去一拳砸在他的胸脯上，大声道：“老徐你可以啊！”
　　没想到徐兴国却突然闷吭一声，脸上的肌肉都扭曲了，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庄严这才发现，徐兴国整张脸跟白纸一样，太阳穴的青筋一个劲在跳动。
　　“你的伤那么严重？”
　　徐兴国左右看看，小声道：“不要说声张！”
　　庄严说：“我看你这样子，得马上去卫生队，我扶你去。”
　　“不用……”
　　没等徐兴国话音落地，庄严不容分说，掺着这家伙朝卫生队走去。
　　到了卫生队，进了房间，里头的值班医生看到徐兴国，愣了一下，说：“你今天去参加选拔了？”
　　徐兴国没吭声，只是不断在嘶嘶地倒吸冷气，然后在医生办公桌旁的椅子里坐下。
　　“医生……帮我看看，不行就帮我打一针封闭。”
　　“封闭？”值班医生是个上尉，他愣了，然后口气变得十分不客气：“徐兴国，我开了单子让你去总医院，你怎么不去？这里的设备没那么齐全，你得去确诊一下！你居然还跑去参选？你不要命了？”
　　一连串的追问，让徐兴国低下头，没敢拿眼去看医生。
　　庄严在一旁似乎嗅出了什么不同寻常的气氛。
　　“医生，他的伤怎么了？”
　　“他的伤很严重！”值班医生说：“我怀疑是肌肉还是韧带之类的撕裂，也许也会有骨裂的现象！这伤得调养，不然以后手就废了！”
　　庄严一听，吓了一大跳。
　　废了？
　　怎么那么严重？
　　如果那么严重，徐兴国之前还只用正骨水来止痛？
　　这不是扯淡吗？
　　正骨水能治疗肌肉和韧带之类撕裂？
　　即便庄严再傻，此刻也明白了徐兴国之前和之后，直至现在的各种想法。
　　这屌人！肯定又是为了实现什么鬼军官梦拼命了。
　　“老徐，你傻啊？”庄严简直无法想象这些日子徐兴国是怎么熬过来的，虽然他极其不认同徐兴国的做法，但是又不得不佩服他那种不要命的韧劲。
　　“赶紧带他回去换身干净的衣服，送他去总医院检查一下，如果需要，我可以让大队派车送他去！”
　　值班医生的口气十分决绝，很显然，徐兴国的伤真的不轻。
　　在“红箭”大队里，训练伤是常见的，什么骨膜炎什么扭伤拉伤之类，甚至于骨折。
　　在PLA的特种部队的老兵里有一种说法，说特种部队和骨科是共建单位。
　　这话，里面有一定的道理在。
　　“走，我跟队长说说，让人派人开车送你去。”庄严说着，拉起徐兴国往外走。
　　离开的时候，徐兴国一声不吭。
　　到了门口，忽然回头又转了回去，到了值班医生的桌旁。
　　“你还不去，回来干什么？”
　　“医生，我这就回去换衣服，去总医院，不过我现在疼得厉害，我求求你给我打个封闭？”
　　“不行，封闭不能乱打！”
　　“那么，给我几片止痛片，我回去得洗澡换衣服，现在动一下都很疼。”
　　看到徐兴国苦苦哀求，医生最后叹了口气，说：“你们这些小年轻啊，都不知道爱惜自己身体了，当兵归当兵，身体也珍惜才对。”
　　话语间，已经起身走到药柜旁，打开门，从里面取了止痛片，倒了几片放在纸袋里，回来递给徐兴国。
　　“拿着，这玩意也只能顶一下而已，马上给我去总医院，如果不方便，来我这里，我安排车送你过去。”
　　“谢谢医生。”
　　出了卫生队的医疗室，到了外面，在走廊转弯的僻静角落处，徐兴国忽然停住了脚步。
　　“庄严，你少管闲事！”
　　“啊？”庄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话。
　　多管闲事？
　　自己这叫多管闲事？
　　他忍不住道：“徐典型，你有没有良心啊？早上我还帮你扶圆木，现在还掺着你来卫生队，要不是咱们也算多年战友份上，我庄严吃撑了去管你的破事？你现在倒好，说我多管闲事？”
　　这话让徐兴国脸色一红，他自觉理亏，语气缓和了许多，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求你一件事，如果当我是战友，现在别告诉队长关于我的伤势，行不行？”
　　“你疯了吧？！”
　　庄严马上意识到徐兴国要做什么。
　　他那点小算盘，自己和他好歹也是一个新兵连吃一锅饭出来的，哪能不知道？
　　“你还想去参加选拔？你不要你的手了？”
　　徐兴国许久不说话，站在那里跟木头人似的。
　　庄严最讨厌就是徐兴国这种几脚踹不出一个闷屁的人。
　　“行，你不去是吧？我报告队长去！”
　　说完，转身就走。
　　“庄严！”
　　徐兴国忍不住吼了起来。
　　“你给我站住！”
　　庄严收住脚步，回过头来迎着徐兴国那双血红的眼睛道：“怎么？又想打一架？你以前没伤，我让着你，你都打不过我，现在你有伤，别说我欺负你！”


第657章 执着
　　面对庄严，徐兴国还真是没办法。
　　从新兵到现在，一起在军营里成长，一起当新兵蛋，一起去教导队，一起去集训队，然后一起去特种部队。
　　要说世上有缘分这个东西，这就是缘分。
　　要说有前世冤仇后世报这种宿命论，那么庄严绝对相信自己上辈子和老徐有过一段不可告人的冤孽。
　　庄严的脾气也是死倔，一旦脾气上来，也是敢上房掀瓦的主儿。
　　所以徐兴国一看庄严硬刚，再想想自己现在的处境——事情如果闹大了，对自己是最不利的。
　　“庄严，我不是要跟你打架。”
　　他的口气变得缓和下来。
　　“我只是想求你帮个忙，你之前帮我扛圆木，我谢谢你，不过你好人做到底，再帮我一次成不成？”
　　庄严就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
　　一看徐兴国口气软了，自己也就软了。
　　“老徐，我也不是跟你过不去，可是……”
　　他觉得自己必须同徐兴国说清楚，他也不想和徐兴国之间闹到如同仇人相见一般的地步。
　　都是一个锅里舀饭吃的战友，都是可以同生共死的兄弟，谁愿意走到那一步？
　　“可是我不能看着你跟自己过不去，我觉得你是不是太偏执于你那个该死的军官梦了？当军官怎么了？当军官就那么好？不当军官就不能当个好兵了……”
　　“不能！”徐兴国突然又暴躁起来，斩钉截铁地打断庄严：“不能就是不能！你庄严不懂，你懂个屁！你根本不了解我，也不理解我！别拿我和你比！我和你之间没有可比性！你试过走十公里山路去上学吗？你试过一个礼拜五天吃盐豆子当菜的日子吗！？你没有！你们家是干部家庭，住在城市里，你从小就没吃过苦！你没有吃过苦！你不当军官回家，也会有工作安排，可以去机关单位，可以轻轻松松过下半辈子！我呢？我如果当不上军官，至少我得转个志愿兵，转不成志愿兵，我就要回大山里去耕田种地修理地球！”
　　他越说越激动，胸脯剧烈起伏，眼角发红，泪水闪烁。
　　庄严被震住了。
　　他突然悲哀地发现，自己和徐兴国的确不是一类人。
　　自己和徐兴国之间，存在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鸿沟，出身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无论是在思想或者观念上都无法达到完美的统一。
　　没错，这也许就是无形的阶层。
　　即便大家都穿上了军装，吃着同一锅饭，睡在同一个屋檐下，唱着“战友战友亲如兄弟”的歌，即便大家的感情是那么的深厚，仍旧无法有着相同的价值观和世界观。
　　这些，都是一点一滴，都是聚沙成塔，从小就已经烙印在骨子里的。
　　他走过去，轻轻地把手搭在徐兴国的胳膊上。
　　那只手上，传递着一种叫做真诚的东西。
　　徐兴国头一低，抽泣起来。
　　庄严觉得心里很难受，抽了抽鼻子，说：“我承认我不理解你，可是我却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不敢说自己的话一定就是对，可是咱们老话不是说了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身体垮了，你当军官又有什么用？”
　　徐兴国沉默良久，抬起头，收起泪光，坚定道：“庄严，人都有理想，都有梦想。我的梦想就是要当军官，我做梦都想着自己能够穿着军官服，回到老家，站在我父母和邻居的面前，我要的不仅仅是离开大山，我要的还是一个属于男人的荣耀！”
　　“这次出国留学培训，是我的一次机会。我知道你会怎么说服我，你会跟我说，徐兴国你将来还可以考军校，以你的条件，签个士官不是很轻松的事？”
　　“没错，我不否认你如果这么说也有道理。可是从小我就清楚，自己的人生必须把握住每一次的机会。我不是你，你错过了一次机会，你还有大把的机会，我错过一次机会，也许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了！”
　　庄严忍不住打断他道：“只要你留在部队，以你的军事素质，怎么会没机会？”
　　“是吗？”徐兴国说：“那至少我得能留下来才行，对吗？别的咱们不说，就说你当年的器械师傅，朱DE康。他的训练不好吗？他的军事不好吗？最后呢？当了那么多年兵，到了最后一年，拼着去养猪想得个三等功，他得到了吗？提干了吗？”
　　“再说说咱们老八连，那一项在三营不是嗷嗷叫顶呱呱的？如果按照你当年来分析，你会说连长、指导员他们升任营长教导员没毛病吧？最后呢？突然来了个改编，全完了。连长去地方武装部了，指导员被调去二线部队……用你的心灵鸡汤去跟他们说，说得通吗？”
　　“还有更多的，老迷糊想过自己会牺牲吗？教导队老七如果不是老天爷都看不过去，最后不是因为陆院十年都遇不到一次的复考和退人，他现在早已经摘下帽徽脱下军装回去种地了！你跟他们说你的这套‘理所当然’的理论去！”
　　以前耍嘴皮子，斗嘴之类，庄严绝对胜出。
　　这一次的较量，庄严却哑口无言。
　　对啊……
　　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事，部队里那么多老班长老连长，自己的那套大道理，貌似也说不过去了。
　　对于徐兴国来说，提干就是他的命。
　　不让他去拼，等同断了他的生路。
　　一切，都是那么的残酷。
　　即便是军人，也不得不面对许多残酷是事实和人生。
　　铁打的硬盘流水的兵，无论是当兵还是当军官，同样要面对多变的现实。
　　庄严发现，自己今天是真的说不服徐兴国了。
　　可是眼睁睁看着徐兴国冒死去参加选拔，又是如此的于心不忍。
　　真的是两难了！


第658章 左右为难
　　“庄严，如果你真的把握当做战友，那么我请你不要插手这事，你就当什么都没看到，这是我的私事，与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徐兴国的话，让庄严毫无办法。
　　没错。
　　即便是伤也好，还是前途也好，都是他徐兴国的。
　　别人让你不插手，你又何必多事？
　　但是看着徐兴国把自己整废，庄严无论如何都于心不忍。
　　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却眼睁睁看着他撞向死胡同，良心怎么安稳？
　　“老徐，你自己很清楚现在几乎是不可能成功的，待会儿如果入选的人数超过20个，要进行复赛，你怎么办？”
　　庄严不得不向徐兴国陈述最残忍的事实。
　　因为选拔的赛制早已经说明，如果超过了既定的20名候选者，那么可以让入选的人复赛一次，程序相同，直至有人退出而已。
　　这种方法虽然足够残酷，可是又足够的公平。
　　徐兴国再次低下头，他知道自己面临着绝境。
　　就像庄严说的那样，假如复赛……
　　自己即便是铁打的，也不可能再完成一次全称。
　　“你们俩在这里干嘛？”
　　章志昂的出现，将庄严和徐兴国吓了一跳。
　　“班长……”
　　“我们……”
　　俩人都在脑子里寻找一个借口，一个可以解释清楚，又能搪塞过去的借口。
　　庄严曾有那么一瞬间的冲动。
　　如果现在当面将徐兴国的伤势告诉章志昂，会是怎样的情况？
　　一切似乎都能得到最后的解决。
　　可是徐兴国又会对自己怎样？
　　还没等他做出最后的决定，徐兴国抢先开了口：“我刚才蹭破了点皮，庄严陪我来卫生队上点药。”
　　章志昂问：“你没事吧？”
　　徐兴国赶紧摇头：“没事，蹭破点皮很正常，没大事。”
　　说着，朝庄严投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
　　庄严没说话。
　　他还在犹豫。
　　好不容易修补好的关系，难道就这么又砸了？
　　章志昂说：“没事那就赶紧回训练场边，都在等你们了！最后一批参加选拔的人已经快完成科目了。”
　　庄严吃惊地问：“要复赛？”
　　“还不知道。”章志昂说：“不过看起来，好像不需要，淘汰的人足够多了。”
　　庄严的被攥紧的心总算松了一点点。
　　俩人跟在章志昂身后，朝训练场走去。
　　徐兴国靠过来，碰了碰庄严的胳膊，朝他递了个眼色，低声道：“如果入选，我就有时间休息……”
　　庄严没说话。
　　现在接过还没出来，他不能做任何承诺。
　　不过徐兴国倒是没说错，加入不需要复赛，他尚且可以躲过一劫。
　　也许……
　　情况如果是这样，真不需要自己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
　　回到训练场边，韩自诩正在和三营长钟敬德聊得眉飞色舞。
　　俩人好像没了以前见面时候的冰冷。
　　庄严好奇地朝他们多看了两眼。
　　韩自诩看到庄严，朝他招手。
　　“过来！”
　　庄严赶紧跑过去，向钟敬德敬礼，然后在向韩自诩敬礼。
　　韩自诩说：“三营长很喜欢你，说以后有什么任务或者行动，能不能将你配属到他们三营一起执行任务。”
　　“猎人”分队是培养专业狙击手的，行动的时候，特种大队要根据实际情况配备小分队成员。
　　一支完整的小分队会有突击手、狙击手、通讯员、卫生员还有根据不同任务配属的爆破、水下或者另外一些专业的人员。
　　其实三个特战营之前都有自己的狙击手，直接混在班排里进行管理。
　　现在三营长既然和韩自诩冰释前嫌，能在这里聊到未来任务配属，可见大家已经打开了之前的心结。
　　这让庄严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和徐兴国，心里飘过无限感慨。
　　“我听从队长的指挥。”
　　“哈哈哈！”钟敬德豪爽地笑了，说：“好小子，听你的口气，好像看不上我们三营。”
　　庄严立正道：“三营长，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服从自己队长的命令。”
　　钟敬德点着头道：“不错，你这小子不光枪法好，人也够忠诚，你放心，我不是挖人，配属我们而已，不是要求你加入我们。”
　　咚咚锵——
　　咚咚锵——
　　正说着，门口又传来锣鼓声。
　　“最后的几个回来了。”钟敬德看了看手表，对韩自诩说：“我去一营那边看看他们的成绩怎样。”
　　最后的这批参选队员都是一营的，三个营其实也在暗自较劲，看谁入选的人数多，钟敬德的三营和韩自诩的“猎人”分队早已经完成了选拔，现在急着要去看看别的兄弟连队的成绩。
　　“走，一起去看看。”
　　等俩人走后，苏卉开摸上来，朝一营那边张望，手里拿着一瓶盒装牛奶，喝了一口，忽然递给庄严。
　　“整一个？”
　　庄严摇摇头，忽然问苏卉开：“最后的入选名单确定没有？”
　　“还没有呢。”苏卉开说：“你看，我们分队有四个能完成所有科目坚持到最后，其中就包括我——”
　　他很得意地指指自己。
　　然后道：“赶紧补充点能量，不然待会儿复赛，没体力就完了，都快到中午开饭时间了，今天估计得吃面包熬过去了。”
　　庄严皱着眉头看着一营的兵沿着营区的大路跑向靶场方向，看了好一阵，回头问苏卉开：“老苏，咱们分队谁进了初选？”
　　“你，我，严肃，还有徐兴国。”苏卉开朝四周看看：“咦？你看到徐兴国没有？这家伙刚才打完最后一个科目，就消失了，这小子的换手射击，干的漂亮啊！”
　　庄严的脸色变了变，他当然知道徐兴国去了哪。
　　因为是自己陪他去的卫生队。
　　如果是自己这四人入选，加入其他三个营的入选人数加起来超过20人，复赛就在所难免了。
　　一旦复赛……
　　是看着徐兴国拼到最后伤重退出？还是在比赛之前自己先将情况告诉队长韩自诩？
　　脑子里，同样有两个不同的声音。
　　一个说，告诉队长吧！你不能看着你的战友最后出事，万一出了大事，你怎么对得起自己良心！
　　另一个则说，算了吧，别人的事情管那么多干嘛？他是成年人了，当兵都快三年了，自己的决定自己负责！你管，那就是多管闲事，只会招人恨！别管了！


第659章 入选名单
　　靶场的方向，最后一批参选队员的枪声伴随着庄严一阵接一阵的焦灼和煎熬，一分多钟后终于全部停息下来。
　　“吃点东西，准备下。”严肃不知道从哪钻出来，手里拿着面包和牛奶，递给庄严。
　　庄严只能吃。
　　现在已经消耗到了极限，赶紧补充体能。
　　如果复赛，自己总不能空着肚子去和那些筛选出来的特种大队精英们比。
　　“严肃，你看到老徐没有？”庄严问。
　　严肃咬着面包，听到庄严的话，抬起头到处看。
　　“没有，不是你跟他在一起吗？”
　　庄严没有回答，大口大口将面包塞进嘴里。
　　他不能说。
　　估计现在徐兴国是躲在哪个僻静的角落里，吃止痛片，也许也会正骨水什么的。
　　又是正骨水！
　　庄严想到这玩意就想骂娘！
　　士兵对这玩意既爱又恨。
　　爱的是这东西有时候真的是救命良药，庄严当年新兵时期扭了脚，如果不是尹显聪用正骨水给自己揉了几个晚上，然后休息了两天，估计最后熬不过新兵期。
　　恨得同样是它。因为除了正规的军方医院，无论什么卫生队或者卫生员，下至老八连，上至“红箭”大队，只要说脚疼手疼，去了医生那里永远就是一瓶正骨水。
　　要是一瓶解决不了问题，那么就上两瓶。
　　有时候，庄严很像进医务室里打开哪个偌大的药柜，看看里面是不是都堆满了正骨水。
　　“老徐！”
　　苏卉开突然叫了起来。
　　“你小子躲哪去了？还不赶紧拿点东西吃？补充补充体能，不然待会儿复赛，空着肚子你会晕在半路上。”
　　严肃永远是几个人里最热心的一个，徐兴国刚在众人身旁坐下，严肃就跑去补给点那里给徐兴国拿了牛奶和面包，一路又小跑回来。
　　徐兴国看了看庄严，拧过头，故意不朝他这边看。
　　“老苏，现在入选多少人了？”
　　他现在最关心的就是这个问题。
　　周围其他队友都坐在旁边，张圯怡没等苏卉开开口，抢先道：“还没出名单呢，不过咱们队估计救你们四个人进了。”
　　庄严忍不住问张圯怡：“你是哪被淘汰的？”
　　“咳！别说了！”张圯怡一脸的懊丧，从地上拔起一根草叶子，忿忿地扔向远方。
　　“我是最后200米特种障碍那里失手了。”
　　庄严诧异道：“啊？”
　　200米特种障碍已经是倒数第二关的项目，过了就是400米狙击科目。
　　以张圯怡的枪法，最后一关只要不受伤，肯定能过。
　　“别提了。”张圯怡说：“我前面恰好有个三营的，过堑壕那里的时候，这家伙先过，给我扔的绳子上全是水，结果我过的时候滑了一下，就差半米，狗日的，就差这一点点距离，我摔进了水里……”
　　庄严当然知道张圯怡说的哪个堑壕，说是堑壕，实际上长六米，深三米，靠一根绳子从这头荡到那头。
　　这个障碍平时不起眼，可是也正因为不起眼，往往最容易失手。
　　只要冲力不够，荡的时候没有足够的甩出去的力量，到不了对岸就会落在水中。
　　一旦落入水中，可以判定为越障失败。
　　仅仅是最后一个小失误，断送了张圯怡到总部参加选拔的机会。
　　想想也真是可惜。
　　如果说军事素质，今天来参加选拔的新兵老兵，又或者是军官，其实都是一等一的水准。
　　就像高考，平时你模拟考试多高分，到了真正的高考现场，也许一点点失误，或者今天状态不佳，最终也会马失前蹄。
　　事实就是这么残酷。
　　失败了就是失败了，要重新爬起来就要等待下次的机会，不可能说，我能不能再来一次？
　　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别伤心，张圯怡。”苏卉开啃着面包，喝着牛奶，安慰张圯怡：“我侦察大队的大队长从前也在特大服过役，他说这边去集训的机会多着呢，别急，下次你再试。”
　　张圯怡坦然道：“我没事，你别以为我那么看不开，我知道我的水平和自己的情况，就算让我今天侥幸过关，去到总部说实话，不是我长人家的志气，全军部队，每个军区特大选20人，这就是140人了，加上野战军的王牌部队、陆战旅、两栖作战部队等等部队选拔出来的精英，估计这次总部集训得有几百号人，我还听说了，最后10个名额里只有一个是士兵名额……”
　　他望着远处，长叹一声道：“我张圯怡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就这样吧！”
　　这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庄严和徐兴国几乎同时将目光投向了对方。
　　俩人目光空中一碰，又各自别过头去，仿佛没瞧见一般。
　　徐兴国的脸色很难看。
　　庄严心里很难受。
　　现在，一切都看大队的最后入选名单，是不是需要加赛。
　　必——
　　值班参谋吹响了哨子，他的手抬得高高的，举在空中。
　　“各营主官，还有猎人分队韩队长，过来一下。”
　　值班参谋旁边是几位大队主官，还有闫方部长也在。
　　“喂喂喂！”
　　苏卉开推推这个，推推那个，指着值班参谋的方向。
　　“你们看，我估计是要宣布最后的入选名单了。”
　　张圯怡干脆直接躺在了草地上，一脸满不在乎道：“关我屁事了！”
　　庄严和徐兴国、严肃还有苏卉开四个人，目光齐刷刷朝那边投去。
　　尤其是徐兴国。
　　他感觉心脏都要崩到嗓子眼上了。
　　决定自己命运的一刻，到来了。
　　视线里，韩自诩和几个营长围在了闫方部长和大队长张辉身边，值班参谋和几个监考的军官纷纷拿着记录成绩的册子，聚在了一起，似乎在对照什么。
　　“要公布了，要公布了！”
　　苏卉开那张大脸上两只小眼睛精光四射，兴奋地像一只要被拉去打种的公狗。
　　“麻痹，好紧张！”
　　时间一点点流逝。
　　几分钟后，围成一圈的人似乎达成了共识，大家散开。
　　张辉手里拿着一个名册，闫方部长径直朝训练场这边走来。
　　“起来了，首长来了。”
　　本来已经坐在训练场边休息的兵和军官都站了起来。
　　闫方部长径直走到了所有人面前，值班参谋一吹。
　　“参加选拔的所有队员，按原队形，集合！”


第660章 松了口气
　　队伍集合完毕。
　　参选的队员们站在队伍中，即便已经知道大概的结果，但心里还是忐忑不安。
　　因为没人知道到底多少人入选。
　　如果超过20，即将复赛。
　　除非宣布复赛之后有人退出，否则要再重新过一次六个项目的流程。
　　那可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情。
　　徐兴国躲在队伍的最后，站在庄严的后面，虽然吃了止痛片，不过好像药效并没有多大的用处，肩膀的位置，无论是肩胛骨还是肩膀肌肉那一块，刺痛感和灼热感仍旧令人冷汗直冒。
　　千万不要复赛……
　　千万不要……
　　他默默地在心里叨念着。
　　现在，唯一可让希望不止于破灭的就是别复赛，一次过。
　　只是……
　　这个希望真的会变成真实吗？
　　闫方部长手里拿着名单，走到了队伍前面，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然后说：“今天我看到了一场高水准的特种兵竞技。虽然只是一次选拔，但是我要说的是，你们是英雄！能熬过这六个项目的军人，是铁打的。”
　　他举起手里的那份名单。
　　“本来这份名单是你们大队长宣读的，他坚持让我来读，我不会推辞，我很乐意念出这上面这些优秀军人的名字。”
　　说罢，目光回到名单上。
　　庄严的心脏在狂跳。
　　徐兴国的心脏也在狂跳。
　　“杨毅……”
　　“蒋汉航……”
　　“薛城……”
　　每点到一个名字，被点的人都松了口气。
　　没被点到的，虽然早已经直到自己被淘汰，可还是人不足心头重重往下一沉。
　　“庄严……”
　　点到庄严的名字时，闫方停了一下，抬起头，在人群里找到了庄严，投去了一个颇有深意的目光。
　　“徐兴国……”
　　“严肃……”
　　“苏卉开……”
　　如果不是站在队列里，以苏卉开的性子，早就会一蹦三尺高。
　　闫方部长终于点完名，回头对大队长张辉说：“行了，我的任务完成了，剩下的交给你了。”
　　庄严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闫方部长点名，点了一共20个。
　　没有超过这个数。
　　这意味着……
　　庄严双眼一亮，忍不住违反纪律扭过头去看了一眼徐兴国。
　　徐兴国的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脸上红通通的，极力在抑制着自己的兴奋。
　　如果只有20人入围，这就意味着不需要复赛！
　　不需要复赛，距离去总部预备队还有一个礼拜的时间，自己可以去医院看病，养伤……
　　一切都会好起来！
　　他的心里燃气了熊熊的希望之火，那套就梦寐以求的军官服，还有军官肩章，仿佛在不远处在朝他招手……
　　这一切，是多么地令人振奋和兴奋。
　　他竟然有点想哭的冲动。
　　自己努力没有白费。
　　今天所有站在队伍中的参选队员，估计没有谁像自己熬得这么难。
　　闫方读完名单，带着自己的随从参谋匆匆离去，大队长张辉送了一程，在营区的水泥路边目送着那辆猎豹吉普远去，然后回到了队伍前。
　　“其实我不想继续啰嗦，该说的，闫部长刚才都说了，你们今天很累了，该回去休息休息。不过有些事还是例行公事一下，你们耳朵尖的估计刚才都听到了，只有20人入围，也就是说，不需要复赛。”
　　这个天大的好消息虽然早有预料，但由大队长张辉正式宣布，意义和感觉上都有着不一样的分别。
　　参选的队员们再也忍不住了。
　　队列纪律也阻止不了大家那种澎湃的激动的心情。
　　不少人露出了笑脸，不少人抓住了拳头，在自己身前狠狠一挥，仿佛一个胜利者在登上高峰之后用动作来宣泄着自己受过的苦和累。
　　“各部队带回去之后，参选的队员这几天好好恢复一下，可以降低训练强度，尤其是入选的队员，我想，在去总部预备队之前，你们还有七天的时间，这七天，就让你们休息休息吧，半训！”
　　“半训？”
　　大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所谓的半训，就是每天按时出操，然后几乎不进行体能训练，安排政治课或者理论课，可以适当安排一些例如射击类的轻松的训练项目。
　　“红箭”大队是典型的一级训练单位，半训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简直喜从天降！
　　“我想，入选的士兵也好，军官也好，今天一定都很高兴。我们这次去的20人里，9个是军官，11个士兵，我希望你们明白，到了总部预备队，也许训练会比这里更苦，但是要记住，你们代表的是红箭大队，是我们G军区最强大的特种作战力量，是军区首长手中的一把尖刀！如果你们在总部丢人，在全军特种部队精英还有其他野战部队精英面前丢脸，那么回来我会狠狠踢烂你的屁股，让你年底卷铺盖给我滚蛋！”
　　他举起食指，在空中狠狠一晃。
　　“记住，红箭大队从来不出孬种！解散！”
　　“散！”
　　等大队长走了，所有人摘下钢盔，扔向了天空！
　　今天，是值得庆贺的一天。
　　突然，大队长张辉转身回到了队伍面前，把所有人吓了一跳，赶紧立正站好。
　　张辉和蔼笑着说：“不要紧张，我又不是老虎，不吃人。”
　　“呵呵……”
　　大家忍不住笑了，气氛轻松起来。
　　“我回来是要告诉你们，今晚各营连自行加菜，算是庆祝自己连队里的兵入围，另外也算是补充补充营养，今天受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罪，但是表现我很满意，至少说是我张辉的兵我也不丢脸。今晚有啤酒，但不能多喝，限量！”
　　说完，转身真的走了。
　　这回，大家看着大队长张辉远远地走进了大队部的楼房，这才再次爆发出响彻云霄的欢呼。
　　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徐兴国走到庄严面前，低声说了句：“谢谢。”
　　其实，他也不知道庄严听到没有，因为旁边的声音实在太吵。
　　庄严其实并没有听见他说是什么，不过大概也猜到什么意思。
　　“记住，要去医院！”
　　他也低声地回了一句徐兴国。
　　当然，也不知道徐兴国听见没有。


第661章 大队长张辉的念想
　　入选的喜悦，暂时冲淡了对于徐兴国的担忧。
　　这次的选拔，算是让“猎人”分队的士兵们在“红箭”大队的其他特战营面前露了一次脸。
　　虽然都是挑选上来的野战部队和侦察部队的精英，但不到一年的集训居然能在整个“红箭”大队的选拔里脱颖而出四人。
　　这种成绩放在哪个部队都是响当当的存在。
　　尤其是“猎人”分队士兵的枪法。
　　事后，大队部的参谋自己做了个统计，虽然在其他项目上“猎人”分队的兵并不比那些老兵出彩，可是在射击项目上，“猎人”分队的士兵命中率高达90%。
　　在六个项目中参杂的各种射击科目都是极其考验人的，尤其是在剧烈的运动和超强的高压之下，能打出90%的命中率，那些见多识广的大队部参谋们心里都清楚，放在全军，这都是响当当的小分队。
　　由此可见，韩自诩的功夫并没有白费，他的训练方法也是值得其他特战营学习的。
　　对于大队长张辉来说，回到办公室后，他重重地坐进了自己的那张老旧的木制办公椅里，伸了个拦腰，然后长长地吐了一口长达十几秒的气。
　　然后转头看了一眼跟着自己进了办公室，正在倒水的副大队长梁志宁，说：“老梁啊！今晚我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梁志宁显示一愣，拿着热水瓶的手停在空中，忽然明白了张辉话里的意思。
　　“就为了‘猎人’小分队？”
　　张辉靠在办公椅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看了好一阵才道：“老梁，你是不知道我的心思。我这个岁数，可能在大队长的位置上也干不长了，我从前总想着离开大队之前，我能留下点什么。是挂在墙上的这些先进锦旗，还是放在队部荣誉室里的那些比武奖杯？”
　　他的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转向了已经坐到了自己对面的梁志宁。
　　“我想，还不如留下一个希望。”
　　“将韩自诩看作希望？”梁志宁将装满了茶水的杯子推到大队长张辉面前，说：“你就这么看重这小子？”
　　“不。”张辉说：“韩自诩固然是人才，可是我更看重的是他提出的特种作战理念。”
　　“是指他说的‘专业化’、‘细分化’还有‘科技化’？”梁志宁看过韩自诩提交的那篇报告，里面提及了不少他认为的特种作战理念。
　　那片报告，从专业的角度细分了特种作战部队的构成、战术、训练、未来角色的演变还有职业化、专业化等等方面的问题。
　　甚至，就连现在使用的特种作战装备，长处和短处都被他一一列出，细致到各种携行具的问题、枪支单一问题、专业设备问题等等。
　　那篇报告在大队的领导班子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很多领导觉得韩自诩这就是在否定一切，在危言耸听。
　　当然，梁志宁自己也不否认，看到这篇报告之后，自己都觉得会一个无形的手掌狠狠在脸上啪啪地抽。
　　很多人不喜欢韩自诩，其实也情有可原。
　　这人是有点儿尿水，可是又偏偏太傲气，写个报告也不顾及一下别人的感受。
　　这才来大队几年？
　　将G军区鼎鼎大名的“红箭”大队写得如此不堪，他小子是谁？一个小小的中尉（提交报告时，是中尉，后来提了上尉，别说我乱讲），评论一堆老资格的校级军官，将之前侦察老兵们积累下来的那一套说成了“跟不上时代的步伐”……
　　这也就难怪像钟敬德这样的老资格营长看了生气，自己看了都有点冒烟。
　　“人才难得，但是对于军队来说，战略、战术意识和方向，也同样关健。”张辉说：“当初韩自诩和我说要建立试验性的小分队时，我心里虽然也赞成，可是我知道阻力会很大。后来事实证明，阻力是很大。”
　　“不过现在我放心了，我相信我们送出去的这20个兵和干部，会在总部有很好的表现，尤其是猎人分队的这几个上等兵，如果在总部预备队里出类拔萃，你想想总部的首长怎么看？会不会也同意韩自诩的构想？”
　　梁志宁呷着茶水，若有所思地点着头。
　　即便在PLA军内，也同样会有固守老思想的人，很多东西都被人防御了象征意义，要打破又谈何容易？
　　唯有自上而下的力量，才是最快地实现新理念的方式。
　　虽然有些悲哀，但是又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
　　正如今天，闫方部长回去军区之后，肯定也会向上面汇报今天在这里所看到的一切。
　　而军区首长同样会因为这次选拔而对韩自诩这支“猎人”小分队刮目相看。
　　20个人，其中16个是军官和老兵，4个上等兵全是“猎人”分队的人。
　　其他营连参选的通军衔士兵里，没有一个入选。
　　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队长，那么……”梁志宁举起了自己的茶杯，伸到张辉面前，和他的那个大号的茶缸碰了碰。
　　“祝你今天晚上好梦！”
　　那天，挂着上校军衔的张辉和挂着中校军衔的梁志宁，在办公室里笑得像个孩子。
　　……
　　当张辉和梁志宁在办公室里碰杯子喝茶水的时候，老虎岭那边的训练基地，“猎人”分队的宿舍里同样一片喜庆。
　　训练暂停，进入休整时间。
　　今晚加菜，菜早上已经买好了，炊事班长不得不让上司重新出去菜市场买了一次菜。
　　当然了，还有啤酒，管够。
　　“红箭”大队喝酒的机会不多，但是遇到重大的节日，同样会喝点啤酒，高度白酒是严禁的，这些“液体面包”倒无伤大雅。
　　张辉高兴，作为“猎人”分队队长、创建者韩自诩，更高兴。
　　所有人是第一次看到韩自诩笑得这么开心，笑得这么自由自在，而不是每天绷着那张冷冷的脸，就算是笑，也只是轻轻掀起一丝嘴角，笑得比冰块还要冷。
　　今天，“猎人”分队收获满满，大获全胜。
　　韩自诩也放开了。


第662章 属于“猎人”分队的夜晚
　　那天晚上，但晚餐吃到一半的时候，有人说韩自诩喝醉了。
　　他站到了饭堂的桌子上，不是举着啤酒瓶，而是举着装满了啤酒的那种部队特有的大饭盆。
　　部队吃饭的碗都不叫碗，他们管这叫叫盆。
　　地方叫饭碗，部队叫饭盆，因为这玩意拿去装猪食喂猪都可以，足够大。
　　那天晚上，韩自诩的情绪从未有过的如此高涨。
　　“‘猎人’分队的队员们！”
　　“到！”所有人唰地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
　　“举起你们的饭盆，装上酒！”
　　“早就装好了！”大家七嘴八舌地回答。
　　韩自诩看着所有人，目光从左扫到右，再从右扫到左，扫过每一个人。
　　他的步子有些踉跄，站在那铁制蒙着铝皮的长条方桌上转了一圈。
　　整个饭堂里静悄悄的。
　　章志昂不止一次想上去将韩自诩拉下来。
　　作为整个分队的首脑，也许韩自诩应该更加稳重一些。
　　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缘故，这个八年老兵没有上前阻止自己的队长。
　　因为，他看到韩自诩的眼角有些亮晶晶的东西在闪烁。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韩阎王会有长篇大论的发表时，这个众人瞩目的队长却忽然举了举手里那只装满啤酒的饭盆，里面的啤酒溢出了一点点。
　　“我以你们为豪！”
　　然后一仰头，将整个饭盆的啤酒喝干，之后亮出碗底给所有人看。
　　“我酒量好，干了，你们，随意！”
　　队长带头喝了，大家当然得喝。
　　几乎所有人毫不犹豫地将啤酒灌进了肚子里。
　　“队长！给我们唱一首歌！”
　　庄严借着酒，壮了胆，怂恿韩自诩表演。
　　这将近一年的训练里，庄严每每都被韩自诩罚得跟狗似的。
　　现在，还有一个礼拜就要去总部，去燕郊的某个基地里参加全军预选。
　　这一去，如果成了，那就是两年。
　　如果不成，也是大半年。
　　他竟然在一瞬间有那么一丝后悔。
　　后悔自己为什么去参选。
　　而且居然入选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对韩自诩——这个被他背地里叫做“韩阎王”的队长有着说不出的依恋。
　　不光是韩自诩。
　　还有章志昂这个老兵，还有闫冠军。
　　闫冠军落选了。
　　没错，班长落选，士兵选上了。
　　在部队里，这并不是什么新鲜事。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
　　很多人都在倒数第二个项目——200米特种障碍上失误。
　　这个障碍平时训练甚至不计算时间，只要你完成就可以，可见其障碍的翻阅难度极大。
　　加上之前已经拼了四个消耗极大的项目，到了这个障碍场，稍有不慎就会出错。
　　无论如何。
　　庄严发现自己居然对这个训练如同地狱般艰苦的部队产生了难以割舍的感情。
　　韩自诩低下头，盯着庄严，眼睛一眨不眨。
　　每次这样盯庄严，庄严心里都忍不住发毛。
　　就如同暴风雨之前一定有乌云，这就是前兆。
　　“庄严，你小子今天表现很不错！”
　　正当庄严的心中七上八下忐忑不安之际，韩自诩忽然夸起他来。
　　“闫部长说，你是他这几年见过最优秀的新兵。”
　　“啊？”庄严有些不知所措。
　　韩阎王可轻易不会夸奖人。
　　这不会又是什么阴谋吧？
　　“队长，我很普通，不优秀。”
　　“扯淡！”韩自诩显然真的有了些醉意，一张脸红通通地，声音很大：“你知道今天最后一项400米狙击，你的成绩是怎样的吗？”
　　庄严一脸懵逼：“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三枪都上了靶子。”
　　“哼！”韩自诩忽然冷笑起来，说：“你是我韩自诩带出来的兵，你的枪法在全分队是最好的，我韩自诩不吹牛，不扯淡……”
　　他手一指，指向所有人。
　　“庄严！你们都可以打上靶，但是庄严打的靶纸我看过了，散布只有3MOA。”
　　都是学狙击的，听到3MOA，所有人顿时都惊住了。
　　要知道，85狙如果使用普通的重机枪子弹，百米的极限只能达到四点多的MOA。
　　MOA：Minute of Angle，中文里面叫做角分，本身是个角度单位。原本是天文上用的，现代基本上用在抛射武器弹道上比较多。
　　通俗点说，就是一个硬币大小，再精准点说，就是1个MOA等于2.54CM宽度。
　　今天使用的都是“猎人”分队向兵工厂定做的三角牌纯铜狙击弹，这种子弹能够达到大毛子7N1专用狙击弹的水准。
　　可是即便是正宗的SVD原版，使用7N1专用弹也只能打到百米2MOA左右的极限，也就是散布5CM左右。
　　而庄严今天在四百米距离上打出3MOA，还是在经历了5个极限军事项目折磨之后处于一种最不稳定的身体状态下打出的成绩，这简直就是个奇迹！
　　韩自诩说：“如果给你更好的枪，我相信以你庄严的天赋和能力，不输给任何一个国家的狙击手！”
　　他抬起头，大声道：“我很高兴，能培养出你们这样的兵，你们没给猎人分队丢脸！没给我韩自诩丢脸！好！我就满足你们，我唱一个！”
　　那天晚上，韩自诩向拿着一根别人递过来的玉米棒子当麦克风，然后扭着腰在饭桌上谈着民族舞舞步的节奏，唱了一首《敖包相会》。
　　这首歌，把整个“猎人”分队的兵都听得如痴如醉。
　　大家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的队长除了在训练场上冷血教官的面孔之外，还有这么一副风骚热情的面孔。
　　虽然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特种兵，可都最多也不超过三十岁，说白了都是年轻人。
　　对于韩自诩来说，“猎人”分队的成功，为他自己正了名。
　　对于所有“猎人”分队的士兵来说，从进入“红箭”大队那一刻，那些老兵的训练水平就如同神一样可望不可及。
　　这次胜利，让每一个人都看到了自己的价值，看到了自己的潜力。
　　找到自己的价值，同时得到承认，不光是军人，对于每一个年轻人来说同样重要。
　　所有人都跟着韩自诩的节拍，开始唱歌。
　　这是属于“猎人”分队的胜利之夜。


第663章 徐兴国的决定
　　第二天一大早，徐兴国向队里请了假，去了医院。
　　从老虎岭到总医院有将近三十公里。
　　他是炊事班买菜的车送出去的。
　　车子在菜市场附近停下，上司从副驾驶位置上下来，过来站在车下朝车厢里喊：“徐兴国！到了！”
　　“在呢！”徐兴国用左手撑着车厢后挡板，利索地跳下了车。
　　落地震动一下，右臂上一阵钻心的痛。
　　手臂的伤势似乎比昨天晚上更严重了，这让他有些始料不及。
　　“你顺着菜市场这条路出去，右转一百米就会看到一个公交站，在那里14路公交车，记住看线路牌，会写着在火车站下车。总医院就在火车站附近，你去到那里一看就会看到医院的牌子，再不行，就问问别人。”
　　“好，谢谢上司。”
　　“谢啥，应该的。对了，你记住带四块钱的零钱，14路公交无人售票，要自己给钱。你有没有零钱？”
　　“有，我有很多一块的。”
　　“那就好，我走了，十点半之前，在这里等你，看不到你我就走了，你得自己坐车回去。”
　　“好。”
　　“那我走了。”
　　上司朝徐兴国挥了挥手，拿着两条大麻袋进了菜市场。
　　徐兴国自己在军车边站了片刻，转过身，迈开腿朝上司说的车站方向疾步离开。
　　果然，公交站十分好找，右转走了没几步就到了。
　　车站站牌下站了一堆人，都在等车。
　　几个市民看到当兵的，多看了一眼，又转向别处。
　　徐兴国自己站在路牌旁，仔细寻找着线路。
　　果然，上面标注着14路公交车是在火车站位置停靠。
　　他松了口气。
　　这座大城市是南方最繁华的城市之一，现在是早上八点二十分，街道上车水马龙，路边的人行道上熙来攘往，人潮如织，偶尔还能看到外国人穿梭其中。
　　不过空气倒不是很好，有一股儿浓浓的汽车尾气的味道。
　　徐兴国不反感这种相比起老家插了十万八千里等级的空气质量。
　　他喜欢大都市，喜欢这里的繁华。
　　人流，代表着活力，代表着商机，代表着这里的经济蓬勃发展的势头。
　　这里都是机会。
　　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徐兴国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的心头一震。
　　一个最容易被忽略的细节，此刻浮出水面。
　　自己差点将这个关健的细节给遗漏了。
　　旁边的人龙开始出现骚动，大家开始往前凑。
　　徐兴国转头一看，14路公交车正朝着这里开来。
　　车顶的线路牌上，14两个红色的阿拉伯数字是那么的刺眼。
　　无人售票公交车在站旁停下，贴着“冷气开放”的车门咿呀一声打开了。
　　排队的人开始一个接一个上车。
　　徐兴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公交车的司机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个神色有些犹豫的兵哥哥，于是站起来，用半吊子的普通话朝他喊了一声：“去火车站的！”
　　徐兴国没敢回答，转身匆匆离去。
　　“痴线个！”
　　司机莫名其妙，重新坐回了自己座位上。
　　直到开车，他仍旧感觉刚才那个兵哥真奇怪。
　　徐兴国走了一段，又拐回去公交站。
　　他重新回到了公交站的路牌边，将上面所有线路看了个仔细。
　　终于，目光落在一家市正骨医院的公交站点。
　　再看看线路号，202号。
　　十五分钟后，202号公交到站，徐兴国毫不犹豫地上了车，将两块钱零钱投进了售票箱里。
　　车里很挤，没有位置，徐兴国找了个角落，靠着车厢站着。
　　右肩膀上传来一阵阵微微的痛。
　　刚才，他想起了一个很致命的问题。
　　如果去军区总医院，一旦检查出问题严重，恐怕会马上安排住院。
　　因为是部队医院，所以里面的医生都是军人，而且“红箭”大队由于训练强度问题，受伤的人一般都送到这里来，或者另外一家部队医院。
　　肩膀上的伤，徐兴国知道肯定不轻。
　　当了这两年多的兵，受伤也不是第一次，可这一次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难受。
　　假如总医院不放人，要求留院治疗，自己即便不同意也不行了，就算溜走，电话也会打到大队部去。
　　这样一来，什么都泡汤了！
　　徐兴国决定自己找一家医院先看看再说。
　　他不愿意住院，也绝对不能住院。
　　对于自己的身体，徐兴国总觉得自己身体是最好的，恢复能力很强大，有七天的休息时间，一定可以复原。
　　半小时后，车子靠站停下，广播里传来了甜美的播音：市正骨医院到了，请到站的乘客到后门处下车……
　　随着人流，徐兴国挤下了车，站在路边抬头一看，右侧不远处，一栋四四方方的白色大楼顶部挂着巨大的招牌，上面的红字写着——XX市正骨医院。
　　走进医院，徐兴国翻了翻口袋。
　　里面幸亏还有两百元。
　　这是他省吃俭用从津贴费里省出来的钱。
　　今年的津贴费提高了，现在有一百多元，相比起从前几十块的津贴，这已经是一笔“巨款”。
　　他小心翼翼地数清楚了那些10元一张的票子，将它们摺叠得整整齐齐的，这才揣进了裤兜。
　　去总医院是免费的，部队会结账，在这里是自费。
　　他有些心疼。
　　更担心钱不够。
　　在这种惴惴不安心情中，徐兴国坐在候诊厅的椅子里苦等。
　　这是上等兵徐兴国第一次体验省会城市医院的看病速度。
　　没想到居然足足等了一个半小时，这才轮到他的号。
　　墙上的电子钟已经指向了十点一刻。
　　炊事班的车已经开走了。
　　回去需要两元钱的车费，这让他有些心疼。
　　不过一想到自己的伤势一定要保密，他还是决定留在这里看病。
　　好不容易熬到了入选。
　　这一次，绝对不能出任何岔子！
　　“徐兴国！”
　　2号门诊室上的小喇叭，传出了自己的名字。
　　徐兴国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起身，正了正军装和大檐帽，大踏步走了进去。
　　骨科医院的设备显得有些陈旧，办公桌旁坐着一个头发银白的老中医，看到是个当兵的，顿时有些意外。
　　当兵的怎么会到地方医院看病了？
　　他还是伸出了手：“小同志，门诊手册呢？”
　　“在这里。”徐兴国将已经填好的门诊手册递过去。
　　看了看门诊手册上的资料，医生转过头问：“你怎么不去你们部队医院看病？那里不要钱的。”
　　徐兴国被问到了最忌讳的地方，表情有些不自然，支支吾吾道：“我听说这里的骨科好……”
　　医生岁数大，慈眉善目的，一眼就看出面前这个小当兵的有点问题。
　　但是他能看出，这个绝对不是假冒的士兵。
　　因为他自己就当过部队里的军医，转业之后才辗转来到这里工作。
　　他不愿意多问。
　　一个小兵，津贴费不高，宁可自己出钱也不愿意去部队医院，想来一定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难处吧？


第664章 你的伤很严重
　　徐兴国拿着X光片子回到了门诊。
　　老医生拿着片子夹在灯箱上看了又看，然后面色凝重地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坐下。
　　“医生……我的伤……”
　　徐兴国是个敏感的人，他看出了医生表情中的内容。
　　老医生叹了口气，双手一卷，放在桌上，认真的看着面前这个士兵：“小同志，你的伤不轻，肌肉撕裂，而且伴随骨裂，韧带也有问题，我个人建议你住院。”
　　“住院？”徐兴国的脸色变了。
　　老医生马上说：“对，如果……”
　　他觉得徐兴国也许是经济上的问题。
　　可是又不愿意说出口。
　　当兵的都清贫，看军衔，这只是个兵，当年老医生在部队里待过很长一段时间，知道当兵的津贴实际上仅仅够自己买生活必需品而已。
　　“其实你可以去部队医院，XXX医院和总医院那边都是不收费的，你们卫生队开条子就行。”
　　“我知道……”徐兴国下意识地将手伸进了口袋里。
　　那里面，是卫生队医生开的转诊单，凭这个单子，可以去部队医院就医不用花一分钱。
　　看着徐兴国为难的表情，老医生明白了面前这个士兵肯定有难言之隐。
　　可是又不明白为什么。
　　至少自己当军医的时候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当兵的去部队医院就诊不花钱，这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也是国家对军人的一种照顾。
　　眼前的兵，显然不是因为怕这样做觉得占了部队的便宜，所以才不愿意。
　　肯定还有其他原因。
　　可是又不知道该不该问。
　　人总有难以向外人道的秘密，士兵也一样。
　　老医生不愿意让徐兴国难堪。
　　“能告诉我原因吗？”老医生问。
　　徐兴国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决定坦白。
　　这里是地方医院，应该不会和部队产生什么联系。
　　说就说了，兴许还能求求面前这个老医生帮忙。
　　何况，刚才拍片之类的检查已经用了几十，再花下去，两百块经不住几下折腾。
　　住院？
　　徐兴国想都不敢想。
　　“如果你觉得为难，或者不相信部队医院的医术，也可以由你所在的部队出面和我们联系，我们也可以通过特殊的途径将医疗费减少到最低。”
　　这种事不是没有发生过。
　　部队有些士兵或者军官的病，如果军队医院不擅长处理，可以转介地方处理，由部队出钱。
　　只是这种情况除非很特殊，一般是大病重病。
　　面前这个兵只是受伤了，只需要正确的治疗，应该可以复原，需要的只是时间而已。
　　“医生，你能不能给我开个方子……中药那种，我回去自己敷药。”徐兴国咬牙提出了要求。
　　老医生愣了一下。
　　旋即又道：“你有什么特殊原因吗？”
　　徐兴国说：“我最近有个任务，我不能休息……”
　　“噢！”老医生总算有些明白了事情的缘由。
　　看来这个任务对于这个兵来说很重要。
　　“如果你的任务涉及到剧烈的运动，我不建议你参加，因为你的伤如果不及时治疗，会永久性留下后遗症，这会对你将来的生活造成很大的影响。”
　　说到这，他微微摇了摇头。
　　“小同志，身体是自己的，就算为国家做奉献，也不是要你损害自己的身体来完成。我也在部队待过很长一段时间，我也清楚当兵人的心思。我个人可以给你开方子，就算是开给自己的战友，没问题，只是你要定期复诊，而且要勤于换药，更不能再参加训练，我知道训练会很苦，那样会导致你的伤势越来越严重，到时候……”
　　“医生，我有一段时间的休整期，只要你给我开药，开猛点无所谓，我一定会配合，一定会按时换药，任务对于我来说很重要，不瞒您说，这关乎我的前途，如果我去不了参加任务，我宁可死！”
　　老医生惊诧于徐兴国的固执和坚持。
　　他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那种绝非要挟，也不是随口说说而已的坚定。
　　这令他真的相信，面前这个士兵可以为了这次任务而已牺牲自己的生命。
　　说实话，老医生作为一名老兵，已经很多年没有接触过这么单纯而且坚定的军人了。
　　那一刻，老医生胸腔里那颗早已经淡然看世间的心，再一次蓬勃起来，怦怦直跳。
　　“好吧……”
　　他终于选择了妥协。
　　“看在你当兵，我也当过兵的份上。”
　　老医生拿起桌上的处方笺，开始用十分漂亮的行楷在上面整整齐齐写下方子的药名和分量。
　　最后，他把那张墨迹未干的处方笺撕下来，却拿在手里没有递给徐兴国。
　　“记住，按时敷药，按时服药，处方上有详细的药名和分量，也有煎服和敷药的方法，绝对不能有半点马虎，伤筋动骨一百日，你的伤可大可小，如果不慎，后果很严重。”
　　徐兴国激动地难以言表，一个劲点头：“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老医生这才将处方笺递过去，嘴里反复叮咛：“记住，避免剧烈运动，最好不要使用你这只手，知道吗？”
　　“我知道，我会尽量避免。”徐兴国现在只想快点要到那种处方笺。
　　那是他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老医生终于将处方笺递给了徐兴国。
　　徐兴国一个劲地“谢谢”，老医生摆摆手：“小伙子，我很佩服你的那股子精神，我离开部队很多年了，这些年我在地方上工作，已经很少看到你这种人了，我也谢谢你，让我想起了那些峥嵘岁月。咱们之间也算是战友，请记住，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回去吧，我知道能让你受这种伤的部队，肯定是全训部队，管得严，出来一次不容易，早点回去。”
　　徐兴国站起来，心里起伏难平。
　　他庆幸自己遇到了好人，不，是遇到了一个老兵。
　　“再见，老兵！”
　　他下意识却猛地举手敬礼，右臂一下子传来剧烈的痛疼，忍不住嘶地倒吸一口冷气。
　　“你看看，我说了吧，敬礼你都要慢慢来，别用太大劲！”老医生叹了口气，大摇其头。


第665章 借钱
　　“庄严……庄严……”
　　个头高大的苏卉开鬼鬼祟祟站在排房后门处朝庄严招手。
　　最近这几天，整个“猎人”分队处于休整状态。
　　别的营连参选的队员同样处于半训状态。
　　毕竟上次的选拔用力过猛，受伤的人还真不少。
　　在特种部队里受伤其实是很常见的事，特种兵也不是超人，更不是铁打的金刚兽，没几个老兵身上没点儿伤的，有也权当是荣誉的勋章了。
　　庄严趴在床边写家书。
　　既然过选了，总得给爹妈写信报喜。
　　兵当得越久，庄严和父亲的感情似乎越来越好。
　　从前那种见面就要火星撞地球、说不到一块又尿不到一壶里去的关系终于如同散开乌云露出太阳的蓝天，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有时候当过兵，才能理解当兵的人，这一点倒是不奇怪。
　　地方上的人有时候不喜欢当兵的，原因各异，大多数还是不理解。
　　有人看到了个别害群之马，然后以为所有穿军装的都不是好人。
　　有人看到几个城市里后勤兵出来乱窜，觉得当兵的都是痞子。
　　其实，很多正儿八经当兵的都在营区里关着训练。
　　试问一个真正的全训的菁英部队，从早上起床号到夜里睡觉前都要进行各种高强度军事科目训练、见到床就扑上去就不想再起来的兵，怎么可能悠闲到有时间出去惹是生非违反军纪？
　　越是一线的部队，管理越严，从来都只有半桶水晃得厉害，满水的桶都不晃。
　　“你叫我？”
　　庄严左右看看，整个排房里小猫三两只。
　　看来苏卉开是在喊自己。
　　训练习惯了，即便是休息时间，大家还是忍不住跑出去在器械场上吊几个单杠一练习，保持着臂力和状态。
　　苦逼的家伙习惯了苦逼的生活，一下子舒服起来，居然都不习惯了。
　　“出来。”
　　苏卉开还是同样的两个字。
　　庄严只好收起信纸和笔，将它们放到储物柜子里，然后转身出门。
　　苏卉开神神秘秘地将庄严拉到了晒衣场上的一个角落，然后悄声问：“庄严，徐兴国有没有找你借钱？”
　　“借钱？”
　　庄严有些懵。
　　徐兴国他还是了解的。
　　徐典型同志那可是艰苦朴素的模范士兵。
　　庄严和他是从新兵连一起走过来的，每个月的津贴费怎么花，其实大家都看在眼里。
　　自从庄严将带来的钱退回家里之后，每个月，担心儿子在部队吃苦的王晓兰还是按时给他汇一笔钱。
　　所以庄严手头还是挺松动的，相比起徐兴国，自己算是典型的大手大脚了。
　　例如买牙膏，庄严买高露洁，买黑人，徐兴国买最便宜的黑妹或者中华。
　　黑妹和黑人，一字之差，价格差了不止一倍。
　　所以说，徐兴国是一个很懂节俭的人。
　　从前从没听过徐兴国缺钱，因为庄严觉得按照徐兴国的花法，津贴费估计还有盈余，何况现在津贴费提高了，更不是问题。
　　为啥要借钱？
　　“他借钱做什么？”
　　庄严的第一反应就是要问清楚这个。
　　苏卉开说：“不知道，找我的时候也没说，你知道我，我可是大手大脚，每月津贴花光光，哪有钱借他。”
　　这倒是实话。
　　苏卉开这家伙，块头大，吃得多，嘴也馋。
　　虽然特种部队饭堂的伙食标准很高，而且一天四顿，夜里训练还有一顿加餐。
　　但是那么大的训练强度，即便当场吃饱，到了夜里也难免感到肚子空空。
　　营区没有小店，所以只能门口的小店买点饼干什么的，最重要的是牛奶。
　　国产牌子的奶粉一袋也不贵，便宜的十块左右，贵的也就不到二十。
　　一袋国产奶粉加一袋白糖可以喝半个月，也挺划算。
　　所以，这几乎是特大士兵每个人的必备之物。
　　徐兴国也买奶粉，但永远是那种最便宜的。
　　在这一点上，庄严其实很佩服徐兴国。
　　至少人家比自己在这方面要自觉而且优秀。
　　庄严寻思着，徐兴国该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吧？
　　他心里萌生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要不要主动去问问，反正自己手头有点余钱，放在银行里也是没什么大用，能帮，当然要帮。
　　“你说……”苏卉开忽然想起了什么，说：“会不会是买药啊？”
　　“买药？”庄严者才想起来。
　　最近徐兴国身上一股子药味，他两天前找上司给他买了不少的中药，回来又是煎又是敷。
　　这事韩自诩都知道，也请示过。
　　可部队的医院开药，要钱？
　　这一点，让庄严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他还是决定要问问。
　　这事，有蹊跷。
　　午饭之后，庄严去了一趟炊事班。
　　因为每天中午这时候，徐兴国都在炊事班，那里有个小瓦罐，他可以煎药。
　　这也是韩自诩特批的。
　　炊事班的厨房里没人，中午都睡觉了。
　　走进厨房就闻到一股儿浓重的药材味飘在空中，有点儿像烧糊的骨头。
　　庄严走过去，果然在厨房靠后门的位置看到了蹲在地上用电热炉煎药的徐兴国。
　　“老徐，煎药呢？”
　　徐兴国本来坐在小板凳上，抱着头不知道想什么。
　　庄严的声音，把他下了一跳。
　　猛地扭过头来，脸色有些不自然。
　　“没啥，这不，我肩膀上的伤去看了，医生给了药，让我回来煎。”
　　庄严往煎药的瓦罐里看了一眼，然后视线回到徐兴国身上，看了他一阵，忽然问：“老徐，你到处借钱为什么？为什么不找我借？”
　　徐兴国的身子微微一抖了一下。
　　然后好像没事人一样说道：“没有，我就是自己买点药辅助一下，顺便买点东西补补身体，这不要去总部预备队了吗？我养好身体，准备和你竞争。”
　　庄严定定看着自己这位从新兵连一起熬过来的战友，看了很久。
　　他慢慢蹲下来，抱着膝盖，看着徐兴国，一字一顿道：“老徐，你说谎！”


第666章 隐瞒
　　庄严的话显然把徐兴国吓了一跳。
　　其实，他本来对于这种谎话是否能欺骗到庄严就不抱有多大的希望。
　　庄严又不蠢。
　　哪是那么好忽悠的？
　　他不管花钱买了老军医给自己开的那些药，还去药房里买了一堆药店店员推荐给他的药。
　　为了伤势能快点复原，徐兴国花光了自己从津贴费里省下的那点儿积蓄。
　　但他不愿意问庄严借。
　　潜意识中，他仍旧不想让庄严知道得太多。
　　上次庄严和自己在卫生队外面的一番对话可以看出来，如果自己没去部队医院，而是悄悄去了地方医院，最后买药自己处理伤势这种事让庄严知道，恐怕要节外生枝。
　　“我没说谎。”
　　徐兴国回答很快，但是却不敢拿正眼瞧庄严。
　　庄严说：“少来！你有没有说谎我看不出来，也就是韩阎王不了解你才被你蒙过去了。你说吧，药从哪来的？”
　　“庄严，你有病是吧？”徐兴国说：“你谁啊？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庄严继续道：“部队医院不花钱，你到处借钱，是买药对吧？”
　　徐兴国又骂了一句：“有病！”
　　庄严不依不饶道：“我有病？我看你才有病！老徐，你特么疯了你知道吗？”
　　“我没疯！”徐兴国猛地转过头，气势汹汹地盯着庄严，满脸都是怒气。
　　庄严脸上毫无表情，木然地看着徐兴国。
　　最后，徐兴国忽然泄气了，低下头。
　　“对，我是没去部队医院。”
　　“你是怕被安排住院。”庄严道：“我说得没错吧？”
　　徐兴国点点头，没说话，但也算默认。
　　庄严无奈地摇了摇头。
　　徐兴国太固执了。
　　从当兵认识这家伙至今，他的性格就从未变过一丝一毫。
　　他只认死理。
　　“我知道我劝你没用。”庄严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1000元，直接卷着小筒状，塞进了徐兴国的迷彩服口袋里。
　　“钱拿着，你爱什么时候还就什么时候还，不还也行。不过我可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去京城参加总部预备队选拔的时候你的伤还没好，我一定会如实向上级报告。”
　　说罢，扔下依旧像石头一样坐在那里的徐兴国，转身出了厨房。
　　出了厨房，刚回到营房拐角就遇到了严肃。
　　严肃看见庄严从厨房走出来，指了指那边问：“你见到老徐了？”
　　“嗯。”庄严正憋了一肚子气，口气也不好：“我见到那头蛮牛了，在里头煎药。”
　　严肃把庄严拉到一旁，低声说：“你知不知道老徐没去医院。”
　　说完觉得不对，又补充道：“他没去部队医院。”
　　庄严怔了一下，问：“你怎么知道的？”
　　严肃微微叹了口气说：“他问我借钱，我问他是干嘛？他说用来买药。我觉得不对劲，因为部队医院不花钱，于是追问他，他说是买辅助治疗的药物，我没戳破他，借给他了。”
　　“那你怎么知道他没去总医院？”庄严问。
　　严肃脸一红，犹豫了片刻才道：“我查到的。”
　　“查？”庄严顿时又嗅出不对了。
　　严肃的话，露馅了。
　　总医院那种地方，是说查就能查的？
　　何况，怎么查？
　　“你怎么查到的？”
　　严肃只好坦白：“我对象就在总医院。”
　　庄严想起了当初去教导队的时候在车上看到的那张照片，严肃一直放在身上当宝贝的那张。
　　照片上的姑娘庄严还很有印象，因为对于男人来说，漂亮的姑娘当然印象深刻。
　　“就是那个红牌妹子？”
　　“什么红牌妹子，是军医大的学员，现在她毕业了，听说我在‘红箭’大队，所以来了这边。”
　　严肃的话说得含含糊糊，庄严却听得明明白白。
　　得！
　　这小子铁定就是部队子弟无疑，而且对象也肯定是。
　　一般人，能说分哪就分哪？
　　真是高人不显山不露水。
　　严肃从新兵开始就一直跟普通的士兵有些不一样。
　　庄严当时还猜想这家伙怎么回事，对部队的事情知道得那么多。
　　当时严肃还装疯卖傻，说自己只是个军属子弟而已。
　　现在看来，没那么简单。
　　庄严对于打探人家家庭背景没什么兴趣，不过倒是对怎么查到徐兴国没去总医院很有兴趣。
　　于是又问：“你让对象去查的？”
　　“嗯，每天部队转介过来的病号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但是要查，还是能查到的，何况有名有姓有部队番号，一查就能查出来。”严肃说：“我现在担心老徐的伤势，我觉得不像他说的那么轻松。”
　　庄严说：“这事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可他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当兵至今，最大的梦想就是考军校，就是提干，上次为了留队的事情和我打架，这会儿你能说动他让他放弃去总部参选的机会？我觉得你不如说动一块石头，那比较容易。”
　　严肃想想也是。
　　徐兴国的性子，他也深有了解。
　　“可如果他有伤，去总部还是会筛下来的。”严肃说：“据我所知，这次选拔可不是闹着玩的，我打听了一些消息。选拔分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文化课，主要学习T国语言和英语，最后要考核的，过了文化语言这关，还要过军事关，这次主持选训的人来头不小……”
　　“什么来头？”
　　庄严对这个事，倒是挺有兴趣的。
　　“听说过总部特战营吗？”严肃问。
　　庄严摇头。
　　“你很快就会见到了。”严肃苦笑道：“当我们去到总部，就会见到他们了。”
　　庄严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个部队。
　　于是追问：“你能不能别吊胃口，能不能一次把话说清楚，什么总部特战营？什么来头？严肃，我最讨厌就是你这种糯米一样的性格，又黏又软又糯，我都恨不得踹你一脚了。”
　　严肃再次苦笑起来，说：“来头大着呢……可以这么说，我们隶属军区，是军区的尖刀，他们隶属总部，人是从我们这些部队里挑上去的，几乎全是军官，很少看到士兵。要说精英，他们才是精英中的精英，不过曝光率太低，几乎从不露面。而且他们的代号也很奇怪，不像我们，又是红箭又是飞龙，又是天狼又是猎豹……”


第667章 佯装
　　一个礼拜的时间其实很短。
　　眨眼就过去了。
　　七天，徐兴国的伤势看起来似乎真的好了不少。
　　老军医兴许是真的被他那种执拗的理想主义感动了，给他开了一个很不错的方子。
　　到了第六天，马上要去总部报到之前的那天，庄严将徐兴国叫到了训练场上。
　　俩人之间有了这么一场对话。
　　“你的肩膀好了？”
　　“好了。”
　　徐兴国伸手拍拍自己的胳膊，啪啪响，看起来挺用劲。
　　庄严说：“老徐，我有时候觉得自己确实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其实这事我本不该管。”
　　徐兴国说：“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庄严说：“我能看看你的伤口吗？”
　　徐兴国有些不高兴，说：“你这是在管我？”
　　庄严知道徐兴国的脾气不喜欢自己掺和这件事，但既然都掺和进来了，到也不在乎继续掺和到底。
　　“没错，这事我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就得管。”
　　“庄严，我有时候挺服你的，你是不是一天到晚吃饱饭没事干就盯着我跟我过不去？！”
　　徐兴国看着眼前自己的这位战友，心里有气又拿他毫无办法。
　　虽然明白庄严的确没什么坏心，可是又很不喜欢庄严管着自己。
　　凭什么？
　　他又不是自己的上级，凭什么多管闲事？
　　可是现在，徐兴国又不像惹恼庄严。
　　因为以庄严的脾性，你真把他惹急了，他真敢跑到韩自诩那里将自己受伤的事全抖搂出来。
　　那样啥都完了。
　　“行！你爱管是吧？”
　　徐兴国走到旁边的一副单杠旁，麻利地跃起，抓住了单杠，一口气噌噌噌拉了一组12个引体向上。
　　然后脸不红心不跳地下杠落地。
　　“怎么样？这下相信了吧？如果我还有伤，能做这个？”
　　他用愤怒的目光看着庄严，整个人气呼呼的。
　　俩人就这么对峙了一阵，徐兴国忽然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庄严站在器械场边，看着徐兴国怒气冲冲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看样子，徐兴国真的没事了？
　　刚才拉那一组单杠，看起来确实不像个受了伤没复原的人。
　　也许，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既然没事，庄严也就懒得再去插手这些事。
　　毕竟徐兴国一直以来对自己都心存芥蒂，如果不是关系到徐兴国的一辈子的事情，庄严是绝对不会八婆到要去向韩自诩告发自己的战友的地步。
　　毕竟，自己和徐兴国前世无怨，今世无仇，何必呢？
　　徐兴国脚步匆匆，朝着营房方向走。
　　他的手，有在抖……
　　疼。
　　一种钻心的疼痛简直如同刺骨般锥心。
　　刚才在庄严面前拉的那一组单杠，是他暗自咬着牙挺下来的。
　　他已经被庄严逼到无路可走，只有硬着头皮证明自己。
　　12个单杠一练习。
　　放在从前，徐兴国眼皮子都不眨一下就可以完成。
　　可是刚才那12个看似利索的一练习，是徐兴国从军以来拉得最痛苦的一次。
　　他甚至听见了自己旧伤处的肌肉发出那种摩擦声。
　　他听见自己的身体通过剧烈的疼痛在发出警告。
　　可是，更强的执念，却让他咬牙将这些疼痛如同一碗苦酒一样咕嘟一下咽进了肚子里。
　　现在，他必须找个地方检视一下自己的伤口。
　　在营房前的草坪上，满头冷汗的徐兴国左右环顾，确定没人之后，进排房拿了止痛药和毛巾，一头扎进了洗漱间。
　　对着洗漱间里的镜子，徐兴国将几片止痛片塞进嘴里，拧开水龙头，用手捧了一把水将药片灌入了喉咙里。
　　“嗬——”
　　他重重地舒了口气，然后慢慢脱掉上衣，露出里面的背心。
　　侧过身，将肩胛部位对准镜子，徐兴国慢慢解开缠住的绷带。
　　受伤的地方，似乎还在疼得厉害。
　　看来这伤……
　　现在，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到达总部之后的体能训练不会一下子加到太大。
　　这次总部组织预备队进行选拔，一共45周，其中20周体能训练，25周是文化课和外语课学习。
　　这已经类似军校的学员模式，徐兴国对此抱有一丝幻想。
　　假如一开始只进行文化课，或者只是入队的时候进行一点点的体能测试，那么自己还是可以坚持下来的。
　　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运气之上了。
　　外面响起了脚步声。
　　徐兴国飞快地穿上衣服，然后拧开水龙头，捧起一些水淋在自己的头上和脸上，佯装正在洗脸。
　　“老徐，你在这里干嘛？”
　　进来的是苏卉开。
　　再看，苏卉开身后跟着严肃。
　　“没事。”徐兴国说，“刚才没事做，去拉了一组单杠，有些汗，洗洗而已。”
　　严肃笑了笑，没说话。
　　苏卉开倒是哈哈大笑起来，说：“你急啥，去到总部，你怕你没机会训练？我看你还是省点气力，多休息一下吧，回去收拾下东西，明天一早车就来接我们。”
　　“对，我回去收拾下，还有不少东西没收拾。”
　　徐兴国一边笑着附和苏卉开，一边匆匆越过二人，除了洗漱间的大门。
　　苏卉开看着徐兴国的背影，好一阵才转过头，对严肃说：“严肃，你有没有觉得……徐兴国有点不对劲……”
　　严肃一直朝着排房方向看，看了许久都没有说话。
　　苏卉开忍不住推了推严肃：“你在看什么？”
　　严肃如梦初醒：“没什么。”
　　“我说徐兴国看起来有点不对劲。”苏卉开重复了之前的疑问。
　　严肃摇摇头，脸色有些不自然，说：“嗯，是不对劲。”
　　“别管了，赶紧洗衣服吧，今天阳光真好，赶紧洗了晒干，明天咱们要去总部了，这一走，很久才会回来了。”苏卉开抬头看着天花板，感慨道：“总部啊……我草！真带劲啊！”


第668章 谈话
　　事情还是出现了意外的变化。
　　当天晚上，当所有准备明天出发去总部的队员们都在排房里收拾着自己的行囊事，一个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
　　“徐兴国！”
　　韩自诩出现在门口，喊了徐兴国的名字。
　　庄严抬起头，看到了韩自诩脸上乌云密布。
　　出事了！
　　虽然不知道什么事，但这几天韩阎王心情很好，见人带着三分笑意，这种黑漆漆如同灶膛灰一样的表情已经有几天没见了。
　　“到！”
　　徐兴国从自己的储物柜旁站起来，有些茫然地看着韩自诩。
　　“出来。”
　　韩自诩扔下两个字，转身退出门外。
　　庄严立刻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他既不希望，可是也希望是那件事。
　　徐兴国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目光不由自主朝庄严所在的方向投射过来。
　　庄严一脸无辜，没有做出任何的回应。
　　“还不出来！？跑步！”
　　韩自诩的声音再次从门外传了进来。
　　徐兴国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快步跑了出去。
　　……
　　楼道里的灯光十分昏暗。
　　猎人分队住在一栋三层的小楼房里。
　　跟在韩自诩的身后，灯光将两人的身影照在地上，拖得长长的。
　　作战靴踩在楼梯上，一声声低沉的声音，仿佛每一下都踩在心上。
　　这是徐兴国走过最艰难的楼梯。
　　平时三五步就可以上半层，这次走得却是那么的艰难……
　　到了韩自诩的房间，推门进去。
　　“坐。”
　　韩自诩的房间只有一张桌子，两张椅子。
　　一张给自己坐，一张来人的时候让别人坐。
　　徐兴国心里七上八下，坐进了那张属于客人的椅子里。
　　韩自诩也在桌边坐下，随手抄起桌上的水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这水杯看起来有些年月，上面印的红字已经剥落不少，依稀可见是——XXX陆军学院比武一等奖的字样。
　　呷了一口水，韩自诩也不看徐兴国，只是淡淡地问了句：“徐兴国，你是不是应该有什么事要跟我说说？”
　　徐兴国的内心狂震，他感觉自己的嘴唇发干，浑身有些僵硬。
　　一直悬在头顶上的那把锋利的剑终于落下，将自己斩得体无完肤……
　　完了。
　　他想。
　　队长知道了。
　　“队长，我……不是很明白你说什么。”
　　侥幸的心理还是在作祟。
　　徐兴国不想，也不愿意提及最不想提及的那件事。
　　关于自己的伤势……
　　嘭——
　　韩自诩的水杯重重地砸在了桌上，里面的茶水跳了起了一些，洒在了桌上。
　　“你还打算瞒我瞒到什么时候！？”
　　随着水杯砸在桌上，徐兴国的心脏也蹦一下，差点跳出嗓子眼。
　　他感觉自己的脸皮有一种发麻的感觉，整个人的四肢正在发僵，动都动不了。
　　他有种想要哭出来的冲动。
　　韩自诩看到已经吓坏的徐兴国，口气缓和了一些，说：“你是不是没有去军区总医院，也没有去野战医院？”
　　徐兴国感觉眼前一黑。
　　世界崩塌了……
　　“队长……”
　　他的声音忽然哽噎起来，喉咙里似乎被人生生塞进了一团麻，堵得慌，说不出话来。
　　好一阵，终于平复了一些，这才说道：“我是没去，不过我去了地方医院。”
　　“地方医院怎么说的？诊断单呢？有没有？”
　　“我扔了……”
　　“你胡说！”韩自诩冷冷地打断了徐兴国，将他那一点点最后的侥幸全部踩进了泥里：“你的伤很严重是不是！？”
　　“不！”徐兴国抬起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我的伤不严重，一点都不严重……不信，队长你现在让我去给你拉一练习，我保证……”
　　“不用保证了！伤得严重不严重不是我说了算，但是你一直瞒着我，就有问题，你跟我怎么说的？你说你去过总医院，医生说是小问题，敷药就能解决！好哇！连我你都骗？！”
　　韩自诩看起来很生气。
　　“我知道你很想要这次机会，很想去总部参选，不过我韩自诩不会拿士兵的一辈子的健康去赌！你徐兴国是不是想将我韩自诩置于不义之地？是不是想别人指着我的脊梁骨说我为了成绩为了脸面，连自己手下士兵的伤痛都不顾了！？你混蛋！”
　　最后一句“你混蛋”出口，全都一下子砸在桌子上。
　　嘭——
　　这一下，徐兴国再也控制不住了，眼泪一下子从眼角滑落。
　　“队长，我求求你，我真的很想去总部，求求你给我这次机会，我六个选拔项目都熬过来了，我是忍着痛熬过来的，我真的很痛很痛，但是我忍住了，我只想去参加选拔，我想当军官！我想在部队干一辈子，像你一样！”
　　“当军官有很多办法，你可以留下来考军校，就算考不上，以你的素质当个士官绰绰有余！你为什么要这么固执，一定要去总部参加选训！？”
　　韩自诩看起来有些痛心疾首。
　　面前的这个惊慌失措的士兵，是队里训练排在前列的士兵，是自己给予厚望的士兵。
　　但是没想到，他居然隐瞒了自己的伤势。
　　总部选训是残酷的，一旦在选训中出现了任何差错，那么韩自诩会自责一辈子！
　　尤其是这个兵居然隐瞒了真相，对自己都撒了谎。
　　在部队，瞒骗上级也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好在现在并没有引起什么严重的后果，否则可以纪律处置。
　　“队长……我……我……”
　　徐兴国的嘴唇不断地翕动着，却连一句连贯的话都说不出来。
　　脑子里早已经是浆糊一团，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语言都组织不起来。
　　即便韩自诩的话很有道理，在徐兴国听来，也如同世界末日。


第669章 出发！目标：总部！
　　庄严永远忘不了徐兴国回到排房时候看自己的那种眼神。
　　那一刻，庄严知道，刚刚缓和的关系这一次又再万劫不复了。
　　如论如何，人的一生还是会有命运这种东西时不时在左右着生活里的一切。
　　庄严觉得假如真的存在命运这种东西，那他肯定是个顽皮的孩子。
　　因为，这家伙时不时会给自己的生活使点儿坏。
　　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徐兴国和韩自诩之间的谈话内容，不过每一个人都能从徐兴国的脸上读懂点什么。
　　那晚，没人问徐兴国到底上二楼谈了些什么。
　　一问，肯定没好事。
　　所以，干脆不问也罢。
　　第二天一大早，车来了。
　　这次前往总部，是直接去火车站坐火车，到了京郊的火车站下车，总部有人来接。
　　不得不说这是个令人激动的时刻。
　　这是庄严第一次穿着军装以军人的身份出远门，去的还是总部。
　　本来应该是一件值得雀跃的事。
　　但庄严却没有雀跃的心情。
　　徐兴国没有出现在集合队伍里。
　　韩自诩也没有解释。
　　更没有人去问。
　　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总觉得徐兴国站在营房的床后面偷看，可是朝那边望去，却看不到老徐的身影。
　　上了车，先去大队部和其他人汇合。
　　十几分钟后，车子开进了大队部营区。
　　其他连的人还没收操，大队部白墙蓝顶的四层大楼左侧的特种障碍场上，空包弹的声音响彻云霄。
　　庄严和苏卉开几个下了车，站在大队部门前的空地上，遥望着那些在障碍场上继续折腾的战友们，心中百感交集。
　　要走了。
　　这一去，将是大半年。
　　如果成功，还要多大半年的出国集训。
　　前后将近两年，按照新的兵役法，这已经接近一个服役期了。
　　一种对前途充满希望却又混淆着一丝未知的担忧，从庄严的心底里升腾而起。
　　“在看什么呢？”苏卉开察觉到庄严有些出神，于是问道。
　　庄严说：“这一走，将来不知道会怎样。”
　　苏卉开说：“能怎样？成了出国集训，不成回来这里。”
　　庄严侧过头看看老苏。
　　老苏是个简单的人。
　　一切复杂的事情到了他这里，永远是一种纯粹的看法。
　　不是A就是B。
　　庄严觉得自己的性格里还是多了几分忧郁，不像苏卉开那样大大咧咧，虽然人看起来觉得头脑简单，实际上未尝不是一种更聪明的人生态度。
　　“别想太多了。”
　　严肃在一旁插嘴道：“人不能左右自己的命运，但是你可以做好自己去迎接命运带来的挑战。”
　　这话让庄严忽然想起了徐兴国，心情再次低落下去。
　　苏卉开偏偏不合时宜地提到了老徐，说：“老徐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今天他没来。”
　　庄严苦笑道：“估计他会恨我一辈子了。”
　　苏卉开惊讶道：“跟你有关系？”
　　庄严说：“黄泥巴掉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啥意思？”苏卉开没听明白。
　　庄严解释道：“如果老徐没去，原因只有一个，他的伤没好，被队长发现了，昨天他还很成功地骗过了我，可是到头来还是没骗过队长。”
　　“伤？”苏卉开想起来了：“他肩膀上的伤？有那么严重？”
　　“很严重。”严肃突然开口了：“肌肉撕裂，骨裂，韧带也有问题。”
　　庄严猛地转过头看着严肃。
　　他意识到了一些事情。
　　严肃为什么会知道徐兴国的伤情？
　　这些细节，连自己都不知道，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叫人查了他去的是正骨医院，给他看病的医生从前就在我们军区其中一家医院里服役过。”
　　严肃看着庄严，轻轻地摇摇头说：“我不能看着他这么固执下去，训练伤可以是影响一辈子的事情，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他以后还有提干的机会，没必要将自己往死路上赶。现在他这种状态，去了总部预备队恐怕也没什么用，最后还是要面临淘汰，不如现在让他刹车，还来得及。”
　　话已至此，严肃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庄严苦笑道：“我明白了，你是找到给他看病的医院和医生，知道了他的伤情。既然这样，队长那边，也是你去说的？”
　　严肃点头说：“对，是我说的。昨晚你们都睡了之后，我还找过老徐出去谈。我向他坦白了一起，说是我去队长那里报告了他的事，如果有情绪，可以朝我发泄。不过……”
　　话到这里，严肃欲言又止。
　　庄严马上又猜到了结果：“不过他根本不相信你的话，他觉得你是在维护我，维护团结，我说的对吧？”
　　“对不起，庄严。”严肃歉疚道：“老徐对你有成见，无论怎么解释，他都不相信我的话，还托我告诉你，你借给他的钱，他会还。”
　　庄严想想，这也挺符合老徐的性格。
　　这么多年，严肃一直是俩人之间的润滑剂，各种小矛盾，都是严肃在一旁调解。
　　在徐兴国的眼中，自己就是坏人，严肃就是好人。
　　也许是因为入伍的第一天，在火车站的时候就已经买下了彼此的刺，加上后来发生的一系列意外。
　　人的第一印象很重要，正所谓先入为主。
　　有时候无关对错，仅仅是喜欢和不喜欢而已。
　　“都过来集合了，准备撤出发！”
　　带队的参谋拿着花名册，站在车旁，冲着在空地上站着的所有特种兵挥手。
　　“点名，然后登车出发！”
　　简单的点名之后，带队参谋介绍了自己。
　　“……我叫季秋，是这次负责带队的参谋，你们可以叫我季参谋，也可以叫我老季……”
　　他翻看了一下手里的花名册。
　　“下面开始点名。”
　　“崔伟楠。”
　　“到！”
　　“徐文安。”
　　“到！”
　　“周毅。”
　　“到！”
　　……
　　点完名，参谋季秋说：“这次我们坐火车上京城，一路上必须严守纪律，有什么问题，可以向我提出，我会帮忙解决。你们都是这次选拔出来的精英，祝贺你们，也希望你们在总部的预备队里有着更好的表现，能够获得出国集训的资格！”
　　一番例行公事的程序走完，季秋一挥手。
　　“上车！”


第670章 精英云集
　　在庄严的军旅生涯中，虽然只有短短的两年多，但已经遭遇过数次分离。
　　从老八连去教导队再到特种大队，每一次离别，庄严都颇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作为一个冒尖的士兵，你不会知道自己下一个服役的地方在哪。
　　韩自诩和老章的站在大队部门前的身影见见小得像个米粒，车辆驶出了“红箭”大队的大门。
　　这又是一个熟悉的大门。
　　就像当年老八连在N镇的小营区那个用铁管焊接成的拱门，像273团那个糊着石米粒的水泥大门，还有教导队那个虽然不大，但是上面刷着“XXXXX部队教导大队”显得牛气轰轰的大门。
　　这仿佛就是通往另一个层级的大门，每次庄严坐在车上，看着那一个个大门在自己的视线里消失，仿佛都进行了一次属于士兵的蜕变。
　　破茧成蝶，兴许就是这种感觉？
　　……
　　隔天后，黄昏。
　　地点，京郊某特种部队训练基地。
　　一辆挂着伪装网的绿色卡车驶入大门，检查了证件后，戴着奔尼帽、荷枪实弹的哨兵手一抬，敬了个礼，放行。
　　车子沿着水泥路一直开，直到一栋营房前才停下。
　　一个穿着迷彩服的上尉走到车旁，手里拿着个花名册，朝副驾驶上的季秋大声问道：“哪个部队的？”
　　“G军区红箭大队的。”季秋推开门，从车上跳下来，将有关的证明文件递给上尉。
　　上尉接过来一看，敬了个礼：“季参谋，我是‘神剑’大队的参谋，我叫刘俊豪。”
　　俩人各自上前，握手。
　　刘俊豪说：“哎呀，今天可真是热闹了，咱们全军特战部队很久没试过这么热闹了。”
　　“你们可是主场东道主啊，我们是来取经的，学习而已。”季秋谦虚道。
　　“哪的话！特种大队里，你们是老牌大哥。”刘俊豪也跟着谦虚起来，抓着季秋的手一直在摇，实际上一直在暗自加力。
　　大集训，这种事情在特种部队里也经常有，一年里偶尔也有一两次全军性质的集训。
　　像什么空中突击，什么水上作战，什么狙击手集训之类。
　　其实只要这几大特种部队的人同场，不多不少都在暗自较劲。
　　毕竟都代表着自己所在的军区，谁都不愿意丢脸。
　　庄严等20人下了车，开始往车下卸背囊和其他武器等物资。
　　集训场地虽然是由B军区提供，但是武器等等全属于自带范畴。
　　这次“红箭”大队考虑到是全军特种部队和精锐部队人员选训，所以把家底都抖搂出来。
　　其实整个“红箭”大队暂时来说，装备上最好的就是韩自诩的猎人分队。
　　这次集训，大队长张辉下了血本，一次性将去参选的所有人都配上了和“猎人”分队一样的武器装备。
　　“哎呀……”
　　苏卉开从车上接过一个背囊，放在地上，看看周围感慨道：“我还以为总部的训练场有多牛逼呢，这房子也没比我们大队的漂亮嘛！还有训练场，你看看，你看看……”
　　庄严四处瞄瞄，周围都是一片硬邦邦的黄土地，场地倒是挺大，望过去没看到边，远处有山，叠峦起伏，夕阳懒洋洋的趴在山头上，朝这片训练场上张望。
　　营地里的建筑物不多，不过该有的都有，就是没“红箭”那边的建筑物新，也没那么漂亮。
　　少尉崔伟楠说：“你们几个兵说啥呢？这不是总部的训练基地，这是B军区的‘神剑’大队的训练基地，估计这次选训是在这里举办而已。”
　　他是三营九连一排长，这次也选上了。
　　庄严说：“排长，你来过这里？”
　　“来过一次，搞集训。”
　　“集训？”庄严眼睛一亮：“排长，是他们厉害，还是我们厉害？”
　　“当然是我们啦！”崔伟楠吹完牛逼，想想觉得又不好太高调，于是赶紧补充说：“嗨，其实哪个大队没几个牛人？我说你们这些新兵蛋啊，来这里最好少说话，多训练，大队和大队之间，可以暗自较劲，但是最不好就是公开说谁谁谁牛逼，谁谁谁不行，那是打人家脸，是挑衅。”
　　庄严不乐意了，说：“排长，我第三年兵了，不是新兵蛋了，如果留在老部队，我现在都开始复习考军校了。”
　　崔伟楠没忍住，噗嗤一笑，说：“准确来说你就是个两年半兵，不是新兵蛋是什么？我都当了六年兵了，叫你一声新兵蛋怎么了？不服啊？”
　　庄严憋了一肚子气，但是又不敢顶撞崔伟楠，好歹人家挂了个少尉军衔，职务也是个排长。
　　于是抱着一个背囊往草皮上走，嘟哝道：“六年兵……不就是个少尉嘛……”
　　“新兵蛋你说啥？”崔伟楠的耳朵尖，居然模模糊糊听见了，说“你说清楚点！”
　　庄严立马挤出一脸的笑，说：“我说排长你六年兵，真牛！”
　　说完，还竖了竖大拇指。
　　虽然崔伟楠不信，可也拿庄严没啥办法，只能骂了句：“你个屌兵！”
　　庄严心想，我当兵那天起，他们就说我是个“屌兵”，“屌兵”就“屌兵”吧！
　　没水平，还屌不起来不是？
　　很快，“红箭”大队的人到来引起了围观。
　　比他们先到的其他军区特种大队成员都走了出来，看到“红箭”大队里的军官和老兵，都笑着过来打招呼。
　　“哟！这不是老崔吗？你也来了啊？”
　　“徐文安，妈了个巴子的，好久不见了！上次在椰岛集训后，咱们有一年没见着了吧？”
　　“老周！你小子都老哈哈了，还来跟人家新兵蛋争出国的机会啊？！你特么要点脸不？”
　　“我草，你说我？你看看自己肩膀上是啥，难道是屎？单杠二练习了，比我还老！老李你个狗日的不要脸的东西！”
　　营房前的草坪立马热闹起来。
　　庄严和苏卉开、严肃几个站在一整堆的屋子前傻得像个呆头鹅。
　　在这里，他们谁都不认识。
　　这次来的20人了，除了一个是徐兴国被退后增补，其余都是军衔比自己高、服役年限比自己长的老兵和军官。
　　那一刻，庄严看着戴着奔尼帽穿着各式迷彩的军官和老兵在自己面前走来走去，看着那些人手臂上不同的特种部队臂章，感觉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看啥都新鲜。


第671章 请叫我中校
　　其实这当然还不算是最打击的，正当庄严还在为崔伟楠叫他“新兵蛋子”一事忿忿不平之际，他悲哀地发现，周围穿梭来往的各部队特战队员里，自己这三个上等兵比大熊猫还要稀少。
　　至少，除了他们仨，没有一个是挂着上等兵军衔的。
　　倒是每个经过他们身边的人都会稍稍停下脚步，扫了一眼他们肩膀上的军衔，用一种在大街上看到熊猫的表情惊叹道：“我草！上等兵哦！”
　　然后换上一副“这几个王八蛋是关系户”的表情走开。
　　能怎么办？
　　凉拌！
　　总不能跟人家理论吧？
　　一个个比自己军衔都高，只能任由别人调戏了。
　　但是这种情况并没有维持多久。
　　负责接待和安排的“神剑”大队参谋刘俊豪给每一个人发了一个号码牌，告诉庄严和“红箭”大队的人：“现在拿着你们各自的号码牌，记住自己的号码，进标着1号红字的排房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床铺，放好东西后整理下内务，下一步安排等通知。”
　　说罢就走了。
　　都是老兵，不少人参加过各类的集训，经验丰富老到，不需要像新兵那样招呼了。
　　大家提了各自的行李和枪支武器等等，找到了那个1号大排房，一个排房能睡30人，全部有人编好了号码，贴了个标签在床架上，每个人按照自己的号码找到相应的床铺，然后把行李放上去。
　　储物柜上同样贴了标签，一切都井井有条，安排的妥妥当当。
　　部队做事，有板有眼。
　　尤其这期集训是总部负责，当然不会出现任何错漏。
　　“红箭”大队这次来的人里，军衔最高的是二营六连的副连长闫明。
　　闫明是地方体育生直考军校，毕业于某国际关系学院特战专业，由于是本科生，下来一年挂了个中尉，第三年就已经当上了副连长。
　　他曾经是大队里最年轻的副连职务干部，但是自从当上副连长之后，晋升就一直停滞，目前是个上尉副连长，年龄也是所有人里最大的，29岁了。
　　按照军衔等级，“红箭”来参加预选的学员在没有指定上级时，都听他的吩咐。
　　闫明让所有人将行李放在床铺上，第一时间去交武器。
　　武器是战士的第二生命，所以作为副连长，闫明当然知道重要性。
　　虽然这里是部队，可是还是要小心谨慎，特种部队使用的武器一旦遗失，危害性特别大。
　　例如比手枪、67式微声手枪、85式微声冲锋枪这些特殊武器，一旦遗失，那危害性会特别大。
　　既然在来的人里是军衔最低的，当然就是三个“新兵蛋子”负责扛枪扛装备去交接了。
　　等到庄严和严肃、苏卉开把武器交入库房，签字做好登记，回到自己的排房里整理内务还没两分钟，外面集合的哨子声就响了起来。
　　必——
　　“出来集合了！”
　　有人在营房外粗声粗气地吼着，声音就像铜钟一样响亮。
　　庄严赶紧随便叠了叠被子，戴上奔尼帽，跑了出去。
　　一个身材壮实，铁塔似的军官站在营房前的空地上，背着两只手，目光扫过每一个房间门口。
　　他和所有人一样穿着迷彩服，但是没有挂任何的特种部队识别臂章，手臂上光秃秃的，肩膀上也光秃秃的，没有军衔肩章，甚至帽子上也没有帽徽。
　　乍一看去，如果不是那身上的那股子独特的不可假冒的军人气质在证明他是个军人，会被不少人当做地方上喜欢买迷彩服当工作服的民工看待。
　　“各个部队，都按照我说的次序排队，不要排错了，都是老兵，又是老特战了，犯这种低级错误我会让你们留下深刻记忆的！”
　　少校看起来笑眯眯的，说话口气轻轻松松，不过听起来却让人发毛。
　　印象深刻？
　　但凡这种话，肯定没好事。
　　“红箭大队的，20人，排第一列……”
　　“神剑大队，20人，排第二列……”
　　“飞龙大队，20人，第三排……”
　　……
　　“XXX两栖作战部队，20人，第三排……”
　　“空降兵分队，20人，第四排……”
　　……
　　念完了，他拿着名册，一行行一列列队伍检查过去。
　　检查完，回到队列前的指挥位置上。
　　“我看到你们每个人都戴着自己部队的臂章……”他说着，脸上依旧挂着那种看起来永远一成不变的笑，走到其中一个空降兵的面前，伸手捏住他的臂章看了看。
　　那是个降落伞标志的臂章。
　　然后又走到庄严身边。
　　庄严心里麻麻皮了好一阵，自己如果不是第一列，按说不会走到自己的身边，因为排头和排尾都不是自己。
　　可是第一列，完全暴露在这个“民工”打扮的军官面前。
　　先看看庄严的臂章，又看看军衔。
　　“嗯？上等兵？”
　　他对军衔比对臂章兴趣还大。
　　“不错，这次180号人，只有4个上等兵。”
　　他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指挥位置上。
　　“在这里，你们不再拥有自己的军衔和臂章，在这里，你们只有编号，刚才你们领到的编号，就是你们在这里的唯一标识物，这样比叫你们的名字更容易识别。待会儿解散之后，去二楼队部，后勤保障人员会带你们去库房领取你们的迷彩服和头盔还有新的奔尼帽之类的衣物，未来的45周，你们都会在这里生活，在这里训练，在这里学习，在这里参加最后的选拔，记住，你们只有代号！没有名字！”
　　说了一堆，最后，“民工”指挥官终于开始介绍自己。
　　“我的军衔和所在部队，你们不需要问，也不许问，你们可以叫我教官，也可以叫我中校！就这么简单！”
　　他指指旁边的六个站得笔挺的人，说：“他们是我的助手，也是你们的教官，看到他们衣服上的白字没有？1、2、3、4、5、6，你们往后就叫他们几号教官，懂了吗？你们别看他们很年轻，但是不比你们当中任何一个差，只会比你们强！别不服气！不服气的，可以出来挑战教官，赢了免训军事科目，文化课外语课过来直接去T国集训。你们觉得怎样？”
　　队伍里，没人敢回答。
　　庄严觉得奇怪。
　　这些老兵和军官一个个平时不是牛逼哄哄吗？
　　怎么都怂了？
　　怎么都萎了？
　　对于庄严来说，他的目的很简单，纯粹是过来长见识的，倒是没那么多的心里负担。
　　于是，他大喊道：“报告！”
　　“说！”中校笑眯眯地走到庄严面前：“小伙子很不错，有胆量！你要挑战这几个教官吗？”
　　庄严说：“挑战全部？不不不，双拳难敌四手，我不傻。”
　　大家都忍不住笑了。
　　那六个教官也笑了。
　　中校说：“这样，你选一个，挑一个你最擅长的科目跟他比，赢了算你赢，怎样？”
　　赢一项，算全赢？
　　这不是赢家通吃！？
　　爽啊！


第672章 你是韩自诩的弟子？
　　庄严等同在做着一项任务评估。
　　是利大，还是弊大。
　　当然，高风险高回报，这一条道理庄严没当兵之前就懂。
　　中校给出了这么好的条件，哪能没事天上掉馅饼，掉下来，又偏偏砸到自己的脑袋上？
　　庄严小心地问中校：“教官，我想问问，输了会怎样？”
　　中校说：“很简单，输了负责洗一个月厕所。”
　　他指指排房右侧角落，那里是厕所的位置。
　　“一个月厕所？”
　　庄严心里嘀咕道：“这不算什么太难的事情吧？”
　　有一点是令庄严犹豫不定的，那就是既然这么轻松大赚的好事，为啥身后一堆军官老兵居然没一个动心的？
　　难道有啥猫腻？
　　“你想清楚没有？”中校催促道：“行就行，不行给我滚蛋。”
　　庄严心想，反正自己挑科目，怕毛啊！
　　说捕俘格斗也许自己搞不过苏卉开，说综合体能自己也许也胜不过徐兴国。
　　庄严其实每一项科目都不弱，但是都不是“红箭”里最顶尖的，唯独其中一项——射击。
　　那可是自己的拿手科目，玩得溜溜的！
　　选科目？
　　当然选择射击了！
　　射击里选啥？
　　当然狙击了！
　　庄严信心满满的。
　　这不是自我膨胀，是已经在大队的考核上得到了完全的验证。
　　在这次选拔上的射击表现，就连军区军训部部长闫方都惊艳了一把。
　　有些东西，真的是天赋，嫉妒都嫉妒不来。
　　于是他问：“是不是我选科目？”
　　中校眼皮子都没眨：“可以！”
　　庄严狡猾地又问：“如果平手呢？”
　　中校很鄙视道：“哪会有平手，武无第二，听说过吧？”
　　庄严说：“那可不一定，万一平了呢？”
　　中校这下子也忍不住有些懵了，从来没人敢在自己面前说“万一平了呢”这种话。
　　看着庄严肩膀上两道细细的箭头——那个上等兵军衔，他忍不住问：“你第几年兵？”
　　中校知道，这次过来参选的人大部分军官，少部分士官，要说上等兵嘛，比例小得可怜。
　　既然上等兵能来，那就说明肯定有绝活。
　　“第三年了！”庄严说完，又赶紧强调一下：“教官，我不是新兵蛋子了。”
　　中校这回是真的发自内心地笑了。
　　不光是他，身后一堆军官老兵也忍不住哄笑起来。
　　毕竟，一个上等兵在一堆兵龄平均六年的军官和士官面前强调自己身份不是“新兵蛋子”，怎么看都怎么滑稽。
　　“行了，你不是新兵蛋子谁是？”中校指指身后一个少尉：“他是？”
　　庄严只能摇头。
　　“他是？”他又指了个一期士官。
　　庄严还是只能尴尬摇头。
　　“行了，叫你新兵蛋子这是在夸你，你也不看看这个预备队里有几个上等兵！”
　　庄严一脸麻麻皮的表情，也只能不做声。
　　“说吧，你选哪一项科目？”中校问。
　　庄严想都不想道：“狙击！”
　　“哟呵！？”
　　这次，中校再一次感到意外。
　　他本以为庄严会选择体能类的基础项目。
　　因为聪明人都会这么选。
　　原因也很简单，含技术性的科目，一把来说都需要长时间的训练时间来将水准推至顶峰。
　　唯独体能这玩意可以在两三年内练出来。
　　何况，对于一个年轻的上等兵来说，什么是最大的优势？
　　当然不是经验和经历，而是体能。
　　反倒是有些军官在体能上很多时候还真的不如再服役期内的士兵。
　　这一点毫无疑问。
　　因为年龄的问题，还有训练强度的问题。
　　而庄严居然选择了一个最需要经验累积的狙击科目。
　　这小子，疯了？
　　中校觉得有两个可能性——要么庄严的脑袋让门夹了，要么就是狙击天才。
　　没有其他任何可能性了。
　　“行！”中校说：“科目你选，但是正如你说的，未避免出现平手，我们不打太简单的练习，这样吧，你选三个狙击科目，打完，如果平手，我再来选三个定胜负。”
　　庄严顿时有些兴奋。
　　每次有巨大的压力，他反倒兴奋。
　　至少，可以测试一下面前这些神秘兮兮又个个牛逼哄哄的教官到底有多少尿水。
　　这输了，就是洗一个月厕所，反正自己在“猎人”分队被韩阎王各种惩罚，都成了家常便饭了，对于庄严来说，罚，根本不可怕；不罚，时间长还真有些皮痒。
　　可万一成了……
　　哇哈哈哈哈！
　　庄严想着想着，忍不住发自内心笑了出来。
　　“走啊！还没打你就开始做梦了？”看穿心思的中校拍了拍站在原地傻笑的庄严：“去队部保障人员那里取你的最好的射击枪，还有你的子弹。”
　　转头对迷彩服印有1字的教官说：“1号教官，把他们带到射击场，准备看比赛。”
　　“是！中校！”
　　1号教官走到队伍前，大声下令：“向右看齐，向前看，向右转！目标——射击场，齐步走！”
　　庄严一溜烟跑到二楼，将刚存进枪库的子弹和85式狙击枪取出。
　　每个部队过来的人有一个大枪柜，枪就放在里头。
　　拿了专用弹，又取了枪，下了楼。
　　楼下只有中校一人还在。
　　“把你的子弹给我看看。”中校伸出手。
　　庄严把一盒50颗的专用弹放在他手里。
　　中校取出一颗，放在眼前仔细地看了一阵，眼睛微微一亮：“是狙击专用弹？不错！像那么回事了。”
　　翻到子弹的底火处，看了看上面的编号，中校又问：“你是G军区红箭大队选拔过来的，对吧？”
　　庄严赶紧点头说：“嗯，没错！教官，我是红箭大队的兵，隶属‘猎人’分队。”
　　“猎人分队？狙击分队？”中校眉毛轻轻一跳，说：“你认识韩自诩？”
　　“认识的，当然认识！他是我队长！”庄严喜上眉梢，韩自诩是自己队长，哪能不认识？
　　是不是这个中校和自己队长有什么私交？
　　他赶紧问：“教官你认识我们队长？”
　　“嘿嘿，何止认识……”中校将子弹递回给庄严，说：“韩自诩的弟子还行，不过……”
　　说到这，笑了笑，转身走了。
　　“不过咋了？教官！”庄严觉得这个中校的话中有话，赶紧追上去。


第673章 总教官老白毛
　　无论这个神秘到连名字都不透露的中校和韩自诩之间是什么关系，也无论庄严心里打着怎样的小算盘，总之到最后，中校也没再提及过任何于韩自诩有关的事情。
　　正当庄严抱着那种“搏一搏，单车变摩托”的想法走向靶场的时候，已经到达靶场的那些各大区特种大队的特种兵们早已经悄声议论起来。
　　坐在草地上等候比赛开始的严肃和苏卉开听到周围人的议论，顿时感觉大事不妙。
　　“我草，有好戏看了，老狼又要折腾菜鸟了。”
　　“人家新兵蛋子嘛，不懂也难怪。”
　　有别的大区特种大队的少尉军官回头，对崔伟楠说：“老崔，那个新兵蛋你们队的？”
　　崔伟楠只好点头：“是，我们大队的‘猎人’分队的兵……”
　　“猎人分队？”那个少尉笑了：“学狙击的吧？”
　　崔伟楠再次点头，苦笑道：“是。”
　　少尉就笑，笑了几声，说：“老崔啊，你不厚道啊，看着新兵出洋相，也不提点提点？”
　　崔伟楠说：“站在队列里，我又隔着几个人，怎么提醒？让我喊？老白毛那厮不把我给炖了？”
　　少尉捂着嘴，小心地朝远处张望一下，看看中校来了没有。
　　“也是，提醒也没用，新兵蛋子年轻气盛，都觉得自己不得了，天外有天呐……”
　　说完，还是捂着嘴，转过身去。
　　苏卉开低声对严肃说：“严肃，好像不对劲啊，周围都好像在说庄严死定了。”
　　严肃看看周围。
　　他发现所有人都在悄声议论着，主题无非就是庄严和教官之间的比武。
　　“老苏，我怕庄严会……”
　　“吓？你说啥呢？”苏卉开说：“如果光说枪法，庄严是我见过最好的狙击手，就算跟大队里那些老兵比，也不会差。”
　　“你看到那些人连军种标识都没有吗？”严肃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句：“他们连名字都没有公开。”
　　苏卉开有些懵。
　　缓了下神才道：“啊？你说啥？”
　　严肃转过头很认真道：“那些人，连名字都没有。”
　　苏卉开嘴巴长大成了O型，老半天才道：“这跟比赛有什么关系？”
　　严肃说：“他们不隶属我们任何一支特种部队。”
　　苏卉开想了想，重复了那一句：“这跟比赛有什么关系？”
　　严肃笑了。
　　老苏就是这样，直线思维。
　　不过不代表他傻。
　　直线思维的人往往能将一件复杂的事很快理出最重要的点，找准这个点进行攻击，得到奇效。
　　其实和老苏从小练拳击也有很大的关系，找破绽，然后猛攻，击破，打倒对方。
　　“我意思是，这些家伙，估计很厉害。”
　　“没名字就很厉害？”苏卉开有些不符：“要不，我上去跟他们搞下格斗？”
　　说完，手指交错，一压，啪啪响。
　　“老苏……”
　　严肃忍住极为冲动的笑感，看着苏卉开说：“如果有张纸，有支笔，我马上给你写个服字好不好？”
　　“好啊！”苏卉开还是直线思维，说：“你严肃给我写服字，是我天大的荣幸。”
　　严肃已经无语。
　　他觉得跟苏卉开说话还是直接点好，不然累的是自己。
　　“我说，庄严要输。如果你愿意上去格斗，随便，我坐下面给你鼓掌。”
　　“你不上去试试？”苏卉开问。
　　严肃说：“你觉得这一堆军官和老士官，他们都傻？为啥不上？”
　　“也许就是人越老，胆越小。”苏卉开不以为然。
　　严肃差点想给老苏当场跪了。
　　见过牛逼的，没见过这么牛逼的。
　　“行，你待会儿试试，反正你俩一起刷厕所，有伴。”
　　“你不试试？”苏卉开说：“试试又不用死，难不成你输了，教官还将你将你扔粪坑里淹死不成？”
　　严肃说：“我不做没把握的事，老苏，听我一句劝，这些人不好惹。”
　　苏卉开依旧跃跃欲试，说：“不行，老庄上了，我不能丢咱猎人分队的脸，待会儿他输了，我上，我好歹练了那么多年拳击，我打过全国赛，在侦察部队和红箭大队搞擒拿格斗我也算是高手了，我就不信，他们三头六臂不成？”
　　“行，我给你们俩鼓掌。”严肃说：“我样样不冒尖，我就不凑热闹了，不然你们俩有啥事，总得留个种不是？”
　　“对，你当种子。”苏卉开说：“我赞成，你稳重，负责留后。”
　　忽然又道：“我好像听他们叫那个中校的外号，什么老白毛。”
　　严肃摇头：“不知道。”
　　正说着，庄严跟着中校来到了靶场。
　　苏卉开朝庄严挥手，握拳用力在空中挥了一下，为他打气。
　　庄严一脸淡定，倒是不紧张。
　　不过周围这群参选的军官里认识中校的都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庄严。
　　“红箭”大队里知道底细的军官，都摇头叹气。
　　苏卉开忍不住了，朝前挪了一下，用手戳了戳崔文楠。
　　“排长，那个中校，啥来头？”
　　“总部直属队的人，保密级别很高，我上次在椰岛搞水下作战训练的时候，他也是总教官。”
　　“总部直属队？”苏卉开觉得这名头倒是听高大上的，又问：“为啥你们叫他老白毛？”
　　“……”
　　崔伟楠还没回答，忽然指着前面说：“你看看。”
　　中校在所有人面前，忽然摘掉了帽子，露出了两鬓花白的头发。
　　中校的年龄应该不大，鬓角白了也许是遗传，也可能是受过太多的苦。
　　严肃和苏卉开这才明白，为啥其他见过中校的人都叫他“老白毛”……
　　中校看着大家说：“我很高兴有个上等兵能有这份勇气出来挑战教官。其实我知道你们都想笑话他，但是不要笑，他至少比你们在这些老兵勇敢。”
　　苏卉开忍不住了，举手喊：“报告！”
　　“允许回答，说。”
　　苏卉开喜滋滋地站起来：“老……”
　　他差点下意识叫出中校的外号“老白毛”，好在赶紧住嘴，口风一转：“总教官同志，我也要挑战教官。”
　　“你挑战什么？”中校问。
　　苏卉开信心满满道：“我想挑战教官的军事格斗。”
　　“格斗？”
　　“对！”
　　“你以前进特种部队之前，练过的吧？”中校说：“不然你没这么大的胆子。”
　　苏卉开说：“没错！我入伍前是省拳击队的。”
　　“噢！”中校点了点头：“人才济济啊，又是上等兵，又是红箭的吧？”
　　“对，红箭大队，猎人分队。”苏卉开大声回答。
　　中校微微笑道：“韩自诩手下出人才啊！”
　　“没错，我们分队都是人才！”
　　“好，你先坐下，待会儿我给你机会。先搞完第一个项目，你看看再做决定。”
　　中校顿了顿又道：“对了，参加过集训的人都知道老规矩，回去待会儿将身上所有标识都摘到，在这里没有军官士兵之分，你们只有自己的编号。”


第674章 哈哈！我挑这个！
　　“你准备好了吗？”
　　老白毛转身询问在一旁检查枪支的庄严。
　　庄严仔细检查了自己那支心爱的85式狙击步枪，朝老白毛点头：“行咧！总教官！”
　　老白毛指着自己身旁排成一列的六个教官，问庄严：“随便让你挑一个。”
　　“随便？”庄严脸上那种笑，是忍不住从心底里涌出来的。
　　“随便。”
　　“当真？”
　　“当真！”老白毛有些不高兴了，说：“你是当兵的吗？啰啰嗦嗦也没完了。随便你挑！”
　　庄严走过去，走到六名教官面前。
　　心里早已经开始飞快地盘算起来。
　　哪个是最差的？
　　都说狙击手的眼睛是有着一种深潭似的深邃，平静如同千年古井。
　　庄严觉得先得看眼睛。
　　可是扫了一圈，没看出啥。
　　六个教官的双眼都极其一致——平静！
　　看起来，就是种普普通通，你说不出任何特别的双眼。
　　奇了……
　　庄严有些犹豫。
　　不都说特种兵的眼神特别凌厉吗？
　　这几个教官，看起来双眼明亮是够明亮了，可好像跟普通人没啥区别。
　　再看看手。
　　狙击手的户口和食指上都会有茧子，而且特别厚。
　　那是长期练枪的接过。
　　接过每一个都有，而且都很厚……
　　其实还有地方可以看，只是那些部位要脱衣服才能看到，总不能当场让教官脱衣服是吧？
　　庄严没辙了。
　　“怎样？选好没有，要不要我帮你？再不选定，太阳都要下山了。”老白毛在一旁催促，口气里充满了调侃的意味：“你敢相信我吗？”
　　此时已经晚上五点多了，太阳只在山边露了半张脸。
　　所幸是已经接近夏季，日长夜短，所以还有点光线。
　　包括六个教官在内，所有人笑了。
　　庄严哪能丢得起这个脸？
　　让自己的竞争对手给自己挑对手？
　　就算人家说实话，自己也没那脸面啊！
　　好歹是特种兵不是？
　　好歹是“猎人”分队的头号狙击手不是？
　　“6号！”庄严选定了。
　　“6号？”老白毛有些惊讶：“你怎么选他？”
　　庄严脸一红，说：“因为数字小，1嘛，第一，当然是厉害的，以此类推，6当然最小喽！”
　　庄严的理据足够简单。
　　“哈哈哈哈！”
　　所有人都笑了，包括那些坐在草皮上等着看戏的各大区特种部队官兵们。
　　只有“红箭”大队这帮人感到不好意思。
　　少尉周毅忍不住对旁边的崔伟楠说：“我草，猎人分队都哪找的这帮奇葩……1到6……亏这小子想得出来……”
　　“你还别笑，让你上去，你挑谁？”崔伟楠说：“咱们算是知根知底的，还你第一次见到老白毛，你会怎么想？”
　　周毅想想觉得也对，说：“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我还在想，妈的总部没人来，派这么个白头佬来给我们上课。”
　　“行！6号教官，出列！”
　　“是！”
　　随着老白毛一声令下，6号教官向前一步。
　　“23号。”
　　庄严的编号是23号。
　　老白毛说：“为了公平起见，都用你的枪，你一组，他一组。现在你说说，先挑哪个科目比？”
　　“600米，头靶精度射，三发弹，计算上靶数。”庄严早就在心里选好了科目，随口说了出来。
　　大家哄一下，又议论开了。
　　“这小子那么年轻，能打600米头靶？”
　　“听说这小子是红箭大队的一个实验小分队，专门培养狙击手的，叫做猎人分队，他们的队长在军内挺有名，拿过不少射击比赛的冠军……”
　　“猎人分队？我听过，说是试验性，组建才一年。”
　　“一年？除非天才，否则输定。想都别想！”
　　“行！”老白毛说：“你先打还是6号教官先打？”
　　庄严说：“我！”
　　“2号、3号，你们两个去布靶。”
　　“是！”
　　“是！”
　　靶子很快在六百米之外竖了起来。
　　所有的射击靶场大多数都有个共同点，尽头一顶是山坡或者山岭。
　　这样的好处是子弹打穿靶子之后直接射入山体，不会对周边的村庄行人造成意外伤害。
　　天色已晚。
　　山脚下光线暗，处于山岭的阴影之下。
　　头靶在阴影中如同一个可怜的小白点。
　　六百米的距离上，庄严趴下，操枪，瞄准……
　　所有人屏住呼吸。
　　周围再也没有议论声，都安静下来。
　　都在等这一枪。
　　“等等！”
　　老白毛上前，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增加点难度怎样？”
　　趴在地上的庄严抬起头：“啊？”
　　老白毛说：“时间限制，五秒，怎样？”
　　“啊？”庄严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
　　六百米算是远距离狙击，对于手里的这支85式狙击枪，使用的是专用弹，本来没啥问题，但是限制时间就不同了。
　　狙击不同于普通步枪射击，普通步枪射击由于距离没那么远，只要据枪好，人枪结合好，休整起来极其快速。
　　但是600米，只要你的枪口上稍稍晃动1毫米，子弹出去就是跑靶的下场。
　　要在这个距离上考虑气温、风速、光线等等原因，射击一枪之后马上在一秒多的时间里射出第二枪，而且必须击中目标。
　　这简直就是难于上青天。
　　“咋？”老白毛说：“韩自诩带出来的兵，就这尿水？”
　　这句话，彻底激起了庄严的好胜心。
　　狗日的，欺人太甚了吧！
　　“行！”
　　庄严话音刚落，周围的人哇一下又炸窝了。
　　所有人，都觉得庄严疯了。
　　严肃和苏卉开打气都不敢透，看得一头汗。
　　至少以自己和老苏的水准，是搞不定的。
　　庄严的狙击潜力很大，韩自诩对他曾经大家赞赏，所以只要给他好枪和好训练，不逊色于军内任何一个狙击手。
　　也许，庄严还是有希望的……
　　俩人不断在心里安慰自己。
　　庄严重新趴好，贴着瞄镜看到了对面的目标。
　　“一、二、三——开始计时！”
　　呯——
　　老白头的“开始”刚出口，庄严的枪竟然响了。
　　呯——
　　一颗专用狙击弹的弹头急速旋转，飞了出去。


第675章 不带这么搞的吧！
　　“打中没有？”
　　下面的人马上议论开了。
　　呯——
　　第二枪很有节奏地射出，相隔时间不长，应该在允许范围之内。
　　“老庄有戏！”
　　苏卉开雀跃不已。
　　“我说了庄严的枪法不会输的嘛！他都输，那我这种枪法不得让人赶回老家捡牛屎去了？！”
　　严肃没吭声，手摸着下巴盯着远处看。
　　趴在地上的庄严心如止水，手稳得令人难以置信。
　　正所谓的人枪一体，说的就是这种枪感。
　　庄严的特点就是——压力越大，反弹越大，压力越重，成绩越好。
　　韩自诩也是看中庄严这一个特点，才将他作为重点狙击手来培养。
　　“哦嗬嗬！教官要去刷厕所了！”
　　老苏一直唠唠叨叨在自嗨，兴奋得像个抢到了一堆大白兔奶糖的孩子。
　　虽然看不到弹着点，不过参训的所有大区特种兵们都知道一点——能如此有节奏如同弹奏钢琴一样开出这几枪，很显然这个上等兵的射击技术不是一般水平。
　　很多人都有些大跌眼镜的感觉。
　　之前都觉得只是个上等兵，没啥了不起的。
　　甚至有人觉得“红箭”
　　大队是不是搞面子功夫，故意让几个新兵蛋子过来充场面，以表现“红箭”大队的领导重视新兵人才培养。
　　可现在看来，那个趴在射击位置上叫做庄严的上等兵，是有真材实料的。
　　每一个人都在估计，庄严是不是能做到5秒三枪全中头靶。
　　如果这个上等兵赢了……
　　嘿嘿……
　　老白毛的脸都要白了吧？
　　老白毛对于坐在地上看戏的这些特种兵来说并不陌生，兵龄短的没接触过老白毛，可是预备队里资深的军官都在老白毛的手下训练过一两次。
　　这是个令人提起就牙疼的家伙。
　　身份神秘，据说来自于一支保密等级很高的特种分队，直属总部，不归任何军区管辖。
　　反正老白毛每次出现都跟现在一个鸟样——永远没有军衔和兵种标识，身边永远是几个用编号代替姓名的扑克脸教官。
　　能让老白毛出糗，是在座多少老特们的心愿啊！
　　现在，大家貌似看到了一丝希望。
　　兴许，老白毛看不起这个小小的上等兵，最后阴沟里翻了船？
　　嘿嘿！
　　想到这，不少人都情不自禁露出了笑意。
　　最后一枪，万众期待。
　　成败与否，在此一举。
　　正当所有人都将打老白毛的脸的希望寄托在庄严的身上时，一幕令人惊掉下巴的情景出现了。
　　3号教官忽然提着一支95式自动步枪，幽灵一样闪上了射击地线，他站在庄严的身后，直接将枪口对准庄严的位置。
　　“我——”
　　苏卉开差点喊了出来。
　　可是那个“操”字还没出口，枪响了。
　　呯呯呯——
　　呯呯呯——
　　95式自动步枪枪口喷出一条火舌，一梭子弹全射了出去，啾啾地全在打了庄严面前左侧不到两米的地方。
　　泥土飞溅起来，一些沙子甚至落在庄严的脸上。
　　苏卉开的那个“操”字终于骂了出来。
　　庄严的枪也响了。
　　第三枪，出膛！
　　呯——
　　这一枪射出的同时，庄严被吓了一跳。
　　子弹偏离了既定弹道，响枪和跳起来的泥土的确干扰了他的状态，在扣动扳机的一刹那，身体震了一下。
　　“啧啧啧——”
　　老白毛站在伸手，放下手里的单目镜，摇起了头。
　　“可惜，可惜……”
　　苏卉开忍不住了，对严肃说：“这不是作弊吗？！这……有这么搞的？”
　　严肃苦笑道：“好像也没规定不能这么高，模拟实战，又不是没试过。”
　　说罢，看着远处的靶子，叹了口气说：“不知道这一枪，上靶没有。”
　　由于时间限制的问题，所以这次射击根本不存在报靶，打完再进行弹孔验证，看看是否有三个孔。
　　“起立，验枪！”
　　老白毛下达了命令。
　　庄严从地上爬起来，验了枪，然后回头看着身后面无表情的3号教官，又回头看着老白毛，欲哭无泪道：“我说总教官，咱能不能提前说好你要进行实弹干扰啊？你这样是偷袭哦……”
　　老白毛说：“打仗你知道敌人什么时候开枪吗？一个狙击手，你知道实战中的狙击手开了第一枪之后会有怎样的后果和处境？让我来告诉你吧！当你第一枪射出，你的敌人会马上进行躲避不说，所有的轻重火器都会朝着你所在的大致位置覆盖过来，那种场面会比刚才那一梭子弹难受多了，听了几下枪响就乱套了？打不准了？你好意思说自己是狙击手？”
　　庄严被老白毛一番奚落加抢白，怼得哑口无言。
　　我滴娘唉——
　　这什么教官啊！
　　这是流氓啊！
　　还有没有天理！
　　还讲不讲道理了啊！？
　　沙沙——
　　老白毛扣带里的对讲机响了。
　　拿起来，按下对话键：“报靶员，射手上靶几发？”
　　全场马上静了下来。
　　所有人竖起了耳朵，等着听结果。
　　短暂的两秒过后，军用对讲机里传来了声音。
　　“两发，确认有效上靶两发，完毕。”
　　“唉……”
　　坐在地上的严肃和苏卉开忍不住叹息着，低下了头。
　　跑了一发。
　　完了。
　　6号教官过来，直接从庄严手里取过85狙，然后走到射击位置上，趴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庄严，又对3号教官说：“把枪给他，别说不公平。”
　　3号教官上前，将95自动步枪递到了庄严的手里，又把一个弹匣地给他。
　　“里面10发子弹，别着人打就行。”
　　庄严说：“随便我什么时候开都行？”
　　3号教官说：“随便。”
　　庄严麻利地换上实弹弹匣，走到6号教官身旁。
　　呯——
　　他的第一枪开了。
　　庄严盯着6号教官都手指。
　　他在等对方预压扳机。
　　击发的一瞬间是最关健的时刻，也是最容易被干扰的时刻。
　　打蛇打七寸，狗日的刚才3号教官就是趁着自己击发的一瞬间给自己面前来了那么一梭子弹，这才让手抖了抖，子弹跑偏了。
　　自己也要以彼之道还治彼身，学学慕容复同学。
　　这支85狙是自己的，庄严很清楚扳机的行程有多长，压到什么位置会响枪。
　　等6号教官预压扳机到了一定的位置，庄严猛地朝前面的草地上射出一梭子弹。
　　呯呯呯——
　　呯呯呯——
　　泥土纷飞，和之前自己被干扰时候一样。
　　但，庄严还留了一手。
　　呯——
　　6号教官第二枪射出。
　　庄严没心思去看靶子，反正也看不清弹着点。
　　他现在还在等另一次机会。
　　枪里还有4发实弹，刚才连续两次的急速射，带走了6发。
　　反正也没说规定只能一次打完所有子弹，留着4发，等6号教官的第三枪，给他上点儿喜庆的鞭炮。


第676章 挑个矮的
　　当6号教官第三次扣动扳机的时候，庄严将弹匣里所有子弹打了出去。
　　老白毛手里的对讲机再次传来了沙沙声。
　　“三发全中，重复，三发全中，完毕。”
　　庄严傻眼了。
　　自己好像没能对别人造成任何干扰。
　　虽然老白毛让3号教官搞突然袭击，显得有些不地道，可是训练场上就是看结果。
　　庄严自己也开了枪，进行了干扰，可别人三发全上。
　　说到底，还是一个状态稳定的问题。
　　输了……
　　仅仅一项比试，庄严就已经败下阵来。
　　“我输了。”他坦然道：“这个月厕所卫生我包了。”
　　老白毛点点头，说：“其实你的枪法已经很不错了，至少出乎我的意料之外，看来韩自诩没少花心思在你身上。”
　　庄严笑了笑，没说啥，自己背着枪回到了队伍里坐下。
　　“刚才那个要和教官比擒拿格斗的是谁？”
　　摆平了庄严，老白毛盯上了苏卉开。
　　“是我！”
　　老苏这时候已经憋了一肚子火。
　　他觉得老白毛是偷奸耍滑，是强词夺理。
　　现在，轮到自己上场，非得替“猎人”分队找回面子不可。
　　对于自己的格斗和拳击，苏卉开有足够骄傲的资本和足够牛逼的信心。
　　好歹也是前省拳击队的，好歹也参加过全国赛。
　　而且从力量上，苏卉开相信自己绝对不输给那些扑克脸教官。
　　“把队伍带到格斗台那边去。”
　　老白毛朝一挥手，1号教官上来，下口令将所有人集合起来，开始往格斗台带。
　　格斗台其实就跟擂台差不多，基本上很多特种部队的训练基地里都有这么个玩意，用来进行切磋的时候使用。
　　基地的格斗台紧挨着器械场，有水泥结构的棚顶，属于开放式。
　　所有人围着擂台坐了一圈，都等着看看苏卉开这个前省拳击队员和教官较量的结果。
　　其实，格斗也好，拳击也罢，苏卉开身材上占据了绝对优势。
　　一旦体重、身高等等方面有着极大差异，双方的格斗能力几乎是呈几何式落差。
　　一力降十会。
　　这老话没错。
　　一个60公斤的人要对付一个80公斤的人，在同等训练水平下，几乎不可能获胜，除非出现意外或者奇迹。
　　所以，在正规赛场上，重量必须进行严格的分级，就是要让比赛更加公平。
　　苏卉开早早就盯上了序号5的那名教官。
　　盯上他原因很简单，所有教官里他最矮，而且看起来并不壮，看起来有些瘦削，个头只有一米七左右。
　　在特种部队里，这种小个子还是少见的。
　　能站在这里，说明这个小个子肯定有自己的一手绝活。
　　老白毛问苏卉开：“你挑哪个教官和你较量？”
　　苏卉开笑嘻嘻地站到了5号教官面前，手一指，说：“我挑5号教官。”
　　周围的人就笑。
　　大家都觉得苏卉开这家伙太懂钻空子。
　　他足足一米八几的身高，挑人家一个一米七左右个头的教官。
　　虽然教官一般都比较牛，可是再牛也只是凡人。
　　苏卉开好歹也是拳击队出身，本来就有很厚的底子，而且一看那副身材，往5号教官面前一杵，就像一座小山。
　　这明摆着欺负人嘛！
　　苏卉开笑嘻嘻地对5号教官说：“教官，你不介意吧？”
　　5号教官摇摇头，依旧是扑克脸：“不介意。”
　　俩人上了擂台。
　　老白毛站擂台边问：“要不要上护具？”
　　“还是上吧！做好保护措施，我怕打出事呢。”苏卉开一直保持笑眯眯的嘴脸，一副吃定5号教官的样子。
　　这个举动成功激怒了5号教官。
　　“我看不需要了戴全身护具了，就戴个护头好了，带着拳套和护具就像穿着衣服洗澡。”他说。
　　“哦哟！”苏卉开心里暗自惊讶，这教官看起来那么淡定，难道是高手不成？
　　在他看来，老白毛估计没其他军官说的那么邪乎，刚才赢了庄严，不过也就是靠突然袭击嘛！算不上真本事。
　　打擂台这玩意靠的全是实力，老白毛玩不出什么幺蛾子来。
　　想到这里，苏卉开心里又乐开花了。
　　双方脱掉迷彩服上衣，露出里面的迷彩短袖，戴上了海绵护头，苏卉开压了压手指，啪啪直响。
　　老白毛说：“要不要设定规则？”
　　苏卉开看看5号教官，大方道：“我听教官的。”
　　5号教官说：“倒下站不起来或者晕过去，又或者自己投降，都算输，规则我看规定不能攻击眼睛、裆部等要害部位就行。”
　　老白毛问苏卉开：“26号学员，你同意吗？”
　　苏卉开的编号是26，他点点头：“同意，点到即止，交流交流。”
　　5号教官说：“行，你放心，我尽量不会伤到你。”
　　“噫嘻！”
　　苏卉开心里又是一阵惊诧。
　　这教官也够邪性的，他凭啥？凭啥将自己都不放在眼里？
　　就这个头，擦不多矮了自己一个脑袋，居然大言不惭说不会伤到自己……
　　“我准备好了！”
　　苏卉开说完这句话，摆了个格斗姿势，杀气立马从身体里涌了出来。
　　“哟！这新兵有点尿水哦！”
　　“不错，看起来是练家子。”
　　下面的军官学员们又开始评头品足了。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只看一个起手，就可以看出苏卉开是经过长年累月格斗训练的人，不是绣花枕头。
　　5号教官走过来，站在了对面两米开外。
　　老白毛站在擂台下，一挥手，喊道：“开始！”
　　苏卉开手臂上的肌肉清晰可见，老白毛刚喊了“开始”，他腰身一弓滑步向前，猛地朝5号教官挥出一记勾拳。
　　这记勾拳的力量，足矣打晕一个人。
　　苏卉开对于自己的力量有着非常爆棚的自信。
　　既然对方个头小，就用力量完全压制他，就算他再懂格挡，也要让他承受不起这种暴力的打击。
　　5号教官只是摆了个准备格斗的姿势，一动不动。
　　苏卉开如同一台推土机一样碾轧过来，即便台下的人只是看，都能感受到那一记勾拳里暗藏的巨大力量。
　　擂台周围安静下来，百多双眼睛死死盯着已经开始进攻的苏卉开。


第677章 太快了！
　　苏卉开的格斗模式多多少少还是沾了自己在拳击队时候的影子。
　　毕竟练了那么多年的拳击，即便在部队里学擒拿格斗两年多，肌肉记忆里依旧是以拳击时候的技巧为主。
　　部队的格斗其实融入了各家所长，讲究的是快、准、狠。
　　苏卉开这一击，实际上有些炫技的意思。
　　毕竟自己体格、身材、力量上全部占优，他急着想表现自己，让所有人看到他最刚猛的攻击一浪接一浪，直至将教官打趴下。
　　在台下观战的所有人，都惊叹于苏卉开的力量。
　　都是老特了，一看就知道，这一拳如果击打在头上，绝对能将对手打晕过去。
　　这个兵，和教官搞不好有一拼！
　　大家都对苏卉开报以最大的希望。
　　能让教官出糗，那是学员最大的幸福。
　　“帅！”
　　庄严也忍不住大赞苏卉开的这一拳。
　　只是，帅不过两秒……
　　只见5号教官忽然上身一沉，矮小的身躯如同一颗子弹般朝前射出。
　　他本来身材就比苏卉开要矮，身子一沉，已经轻松躲过了苏卉开那一记勾拳。
　　没等苏卉开收回拳头发动第二次攻击，趁着拳势用老，姿势还没调整过来的时候，5号教官整个肩膀已经猛地“撞”进了苏卉开的腹部上。
　　苏卉开被这么他用肩头狠狠这么一撞，顿时有种翻江倒海的感觉，差点被撞闭气！
　　好猛的力量！
　　眼前这个教官虽然又矮又瘦，但是就像一坨铁般坚硬。
　　没等苏卉开退后调整，5号教官双手一环，死死抱住苏卉开的双腿，用力往上一掀，朝旁边一摔。
　　咚——
　　苏卉开纵然力量再大，纵然体重占优，但身体失去平衡之下仍旧免不了重重摔倒在擂台上。
　　他人刚一倒地，5号教官就像一只敏捷的豹子似的蹿上去，一拳击打在苏卉开的头上。
　　虽然有护头保护，但是这一拳的冲击力让苏卉开的脑袋重重磕在擂台的地板上，还好厚厚的护头保护着头骨，不至于出现外伤。
　　不过后脑勺被这么一撞，眼前顿时出现无数的金星在疯狂飞舞。
　　没有给苏卉开任何的歇息机会，5号教官直接绕到苏卉开身后，直接来了个锁喉。
　　锁喉完成，一切结成定局。
　　苏卉开感觉自己透不过气来，双眼很快开始翻白。
　　如果在战场上，苏卉开此时已经是一具被拧断脖子的死尸了。
　　“够了！放开他！”老白毛站在擂台边，冲着5号教官喊道：“这小子要晕厥了。”
　　5号教官这才松开手，人从地上站起来，拍拍手上和裤子上的灰尘，施施然走到一旁。
　　台下的所有人这才回过神来，猛地爆发出潮水般的掌声。
　　“太厉害了！”
　　“干的漂亮！”
　　庄严嘴巴张成了0型，半天合不拢。
　　刚才那个“帅”字尚未落地，苏卉开已经被人摆平了。
　　草！
　　苏卉开可是“猎人”分队里近身格斗最能打的一个兵。
　　才不到三十秒就被人摆平了。
　　这也太快了吧！
　　……
　　晚饭过后，庄严和苏卉开被带到了预备队营房的厕所里。
　　“这是你们的刷子，还有洁厕粉，厕所每个礼拜要刷一次，刷完叫我来验收。”
　　老白毛将一桶洁厕粉和两个毛刷递给庄严和苏卉开。
　　“总教官，要达到什么标准啊？”庄严问。
　　老白毛想了想，说：“按照饭堂的标准吧，刷到能捧着饭碗在这里吃饭的标准。”
　　说完，走了。
　　“饭堂吃饭的标准……”苏卉开说：“谁会端饭盆来这里吃？”
　　“兄弟啊，是我连累你了。”庄严拿着毛刷，看了又看，忽然叹气道：“没想到咱们俩都输了。”
　　苏卉开摸着自己的后脑勺，又默默脖子，说：“那个5号教官太聪明了，他知道硬拼肯定占不到我的便宜，我比他高大，所以这厮直接将我拖到地面去缠斗。到了地上，我搞不过他，他应该学过柔术。”
　　“柔术？”庄严听说过这种技巧，但是没学过。
　　“对，关节技。”苏卉开说：“以前我们省运动队里有师兄在研究这个，见过他们训练。那是街头搏击技巧，非常实用，我大意了……”
　　“别说了。”庄严推开一扇厕所门，里面一股子陈年尿骚味涌了出来。
　　“我草！这厕所多久没人清洗过了？”
　　苏卉开过来，探头朝里头看看，便盆上到处都是黄澄澄的污垢，一看就觉得恶心不已。
　　“估计本来是组织我们一起搞卫生的，现在咱们俩当了出头鸟……”
　　“开干吧！愿赌服输。”庄严揭开洁厕粉的盖子，用勺子舀了一勺撒在上面，对苏卉开说：“老苏，装桶水过来，开干。”
　　水很快提了过来。
　　撒上水，庄严将两团卫生纸塞进自己的鼻孔里，蹲在地上仔细将地面的污垢慢慢刷掉。
　　俩人一人一个便盆，刷几分钟就出来透一口气，然后再刷。
　　期间好几个人过来上厕所，上完了，总要来到俩人身旁看看，看一阵后捂着嘴笑嘻嘻地离开。
　　那天晚上，别人在排房里开见面会，庄严和苏卉开蹲在厕所里刷到了熄灯，刷得自己一身屎尿味。
　　整个厕所焕然一新。
　　脏兮兮的马赛克地板变得雪白雪白，暗黄色的便盆铮亮洁净。
　　老白毛最后过来验收的时候，一个个厕所看过去，一边看，一边点头。
　　“不错不错，再怎么说都是特种部队的兵，刷个厕所都与众不同，很干净，便盆可以当菜盆盛菜了。”
　　庄严和苏卉开跟在身后，一脸的嫌弃。
　　老白毛这人妖里妖气，一个中校了，说气话来没一点领导的样子。
　　“行了。我验收过了，合格！”
　　老白毛最后十分满意，手一挥，像个赦免了犯人的皇上。
　　“不过以后每个礼拜天的下午，你们都要按照这个标准刷一次，搞一次卫生突击很容易，保持起来很难，这一个月，厕所就交给你们俩了。”
　　说完，看看庄严，又看看苏卉开，然后捏了捏鼻子说：“赶紧回去拿东西洗澡去吧，你们俩闻起来像从粪坑里捞上来差不多。”


第678章 觉悟
　　那天夜里，庄严站值日岗。
　　坐在营房楼梯下的桌子旁，庄严看着天上高悬的鹅蛋月发怔，他忽然悲哀地发现，虽然自己当了两年多的兵，到头来在别人的眼里还是个新兵蛋子。
　　有时候，庄严倒也挺喜欢“新兵蛋子”这个称谓。
　　虽然听起来像是老兵对新兵的一种轻蔑，可这个称谓的背后又隐藏着更多的意义。
　　例如，如果你是个新兵蛋子，那么很多的失误都是可以被原谅的。
　　但有时候庄严又挺烦别人老叫他“新兵蛋子”，这种感觉就像你辛辛苦苦干了几年，人家一句话就把你否定了。
　　“新兵蛋子……呵呵……”
　　庄严摇头苦笑。
　　他没由来地突然有些想家。
　　按说已经是庄严服役第三个年头了，可以申请探亲假期，假期一个月。
　　离乡背井的人忙起来的时候很少会想家。
　　可是一旦静下来，家乡的每一个小细节都会如同电影般浮现在眼前。
　　那些亲人，那些老家的食物，还有一些当年玩得好的朋友和同学。
　　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由于这三年来庄严几乎都在各种集训和各种选拔中渡过，地址几乎隔一段时间就在变动。
　　除了家人，朋友和同学之间几乎没有多少联络。
　　有时候因为涉密保密的问题，庄严也不好跟同学瞎比比自己在什么部队。
　　有个别同学来信，回信里总说自己在陆军，说在XXXXX部队多少分队。
　　陆军？
　　呵呵，这个范畴可真大。
　　最近一次和同学通信已经是大半年前了，那会儿刚刚到了“红箭”大队，初次加入特种部队，心里总有些难以抑制的澎湃，可是拿起笔，在纸上划拉几句，又觉得无话可说。
　　跟别人说一天一次十公里？
　　跟人说每天多少趟特种障碍？
　　跟人说自己多少秒能从十米的攀登墙下爬到房顶？
　　跟人说自己多少百米外能打中头靶？
　　自己的那些同学，恐怕什么叫射孔靶什么叫头靶什么叫半身靶都傻傻地分不清。
　　当兵，好像真的有种与世隔绝的感觉。
　　穿上军装，人好像真的就属于国家了。
　　一切行动听指挥。
　　只要命令下达，就要毫无犹豫地执行。
　　去哪，做什么，全都是等待上级的命令。
　　当年跟自己在学校里厮混的许胖子来信说，自己高中毕业也不去上大学了，跟家里要了些钱，跟着个亲戚一起找政府关系领了个服装市场的工程做，赚得不清不楚，早已经发成了猪头。
　　许胖子为人看起来是傻，心里却鬼精鬼精的，就一个典型的扮猪吃老虎的人精。
　　有些人，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
　　当年庄严和他一起玩的时候，许胖子早已经表现出他未来纵横商场的能力。
　　市场建起来，许胖子极力说服亲戚，不要工程款，要市场的一部分。
　　那个是滨海市第一个综合性成规模的服装批发市场，早年滨海市的服装批发业都集中在老城区一条街上，管理混乱不说，还存在不少火灾安全隐患。
　　市政府下了决心，要建一个大型的批发市场，分为ABC三个座，将散户们集中起来统一管理，也算是打造一张城市名片，领导也能捞点政绩啥的。
　　可是财政上的资金上并不宽裕，于是政府里有人就想了这么一个办法，跟许胖子的叔叔、那个包工头商量，要么建好后用C座两百个商铺的使用权作为交换，抵充工程款。
　　许胖子虽然年龄小，但是目光贼毒辣，一眼就看到了市场未来极好的前景，当他叔叔还在犹豫的时候，许胖子搬出他爹，说服了叔叔，接受了这个协议。
　　许胖子在信中骄傲地告诉庄严，市场去年建好了，光是C坐每月收租的入账就能达到一百多万，除去了杂七杂八各种管理人员和水电等等开支，还有好几十万纯利润进账，就跟守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差不多。他已经买了一台皇冠3.0，未来要买奔驰600……
　　许胖子还说，现在自己已经看中了商业住宅的开发，说自己看到了中央文件精神，未来商业住宅的市场交易会逐步放开，早年的福利分房会彻底进入历史，现在国企改革，很多效益差的单位都有着大量的地皮，他打算找那些单位合作开发商业住宅的房地产，未来一定是猪笼入水……
　　末了，问庄严，你不是当三年兵吗？年底要回来了吧？到时候兄弟我等你一起干！你们家不是搞建材的吗？正好了，强强联手！
　　庄严怎么都没想到，当年觉得只是有点儿小聪明的许胖子如今才二十岁已经成了腰缠万贯的大老板。
　　人生的际遇有时候还真的可以左右一生。
　　不是说没人比他许胖子聪明，只是比他聪明的也许没有他的机会。
　　不得不说，这封信对庄严还是有一定诱惑和影响的。
　　相比起部队，地方的生活实在多姿多彩。
　　没有要命的十公里，没有惨无人道的反审讯，没有令人崩溃的野外生存，没有令人脚软的高空和低空跳伞，也没有如同坟墓一般寂静的水下作战……
　　是啊。
　　虽然还被人叫做“新兵蛋”，可是庄严想想，自己已经是最后一年服役期了。
　　是这个国家，最后一期的三年制义务兵。
　　如果要退伍，仅仅在几个月后就可以。
　　可是，部队里总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庄严迷恋。
　　一想到自己要脱下军装，庄严就有种万般不舍的感觉。
　　可是要他自己说清楚是为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所以，到最后，庄严给许胖子回信，整页信纸上浓缩起来其实只有一句话：你发财，我扛枪；你当老板，我当兵；当兵不是为了自己发财，是让别人能好好发财，知道你发财，我就觉得这兵没白当。
　　这封信之后，庄严开始外出各种集训，再也没能和许胖子联系上。
　　也许，许胖子看到自己的信，会觉得自己疯了吧？
　　这还是当年的那个庄严吗？


第679章 想出线？先吃苦！
　　“跑快点！跑快点！”
　　从身后传来的又是熟悉是催促声。
　　不用回头，那肯定是老白毛。
　　“兄弟们，撑住……”
　　少尉崔伟楠低声给其他人打气：“集训一般头一个月是最难撑过去的，撑过去，后面就会舒服点。”
　　他参加过不少的军内特种部队集训，是从士兵提干起来的排长。
　　对于这种集训，在扛着这根600斤重的圆木的四个人小组里，崔伟楠算是兵龄最长、军衔最高的人。
　　扛圆木庄严不是没试过。
　　这基本上是所有特种部队的标配，不少侦察部队也会搞这种训练。
　　在“红箭”大队里，每天肯定都会有圆木训练。
　　但是这里扛圆木有些不同。
　　因为预备队选拔里的圆木训练需要四个人扛600斤的圆木，然后在5分30秒之内跑完一千米。
　　其实当第一天宣布开训之后，整整45周时间的集训计划发到个人手里，即便是见过大风大浪的特种兵，看完那个科目训练的安排表之后都倒吸一口冷气。
　　体能科目和所有集训一样，永远是排在最前面的。
　　10公里越野跑，每周2-3次。
　　这个看起来好像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因为在“红箭”大队里就经常跑。
　　可是一看标准，吓一跳。
　　优秀要求36分钟，良好38分钟，及格也要40分钟。
　　还有就是仰卧起坐、俯卧撑、单杠引体向上、马步推砖每天完成一组，每组五百。
　　这也不算什么。
　　击打沙袋每天一千次，抗击打训练10分钟不倒地。
　　这个所谓10分钟不倒地，是指你穿上护具，然后周围六个人一起对你进行攻击，直到10分钟后你还能站着。
　　对了，围殴你的人都是特种部队成员，是拳头上起茧，一个月能打烂一条沙袋，可以徒手开砖的野兽级牛人……
　　山地弹药运送训练每周一次，听起来好像很轻松对吧？
　　运送弹药箱而已。
　　可是看看标准，心里就发凉。
　　这个科目是四人一组，在坡度大于65度、高度30米的陡坡上使用一条40米的攀登绳，将20个弹药箱送到坡顶，只要失手一次，全队成绩取消。
　　扛600斤圆木一千米，四人一组，优秀5分30秒，良好是6分钟，及格6分半……
　　还有推车训练。在“红箭”大队的时候，庄严也推过勇士车，不过是在平地上。
　　可在这里，推车训练是四人一组，距离20米。
　　什么？
　　四个特种兵推一辆勇士车？
　　这不是太EASY了吗？
　　等等，来看看条件。
　　这20米中有4米是一个泥泞池，里面水深30厘米，水下都是淤泥，踩下去脚可以没过脚踝……
　　必须要将这辆勇士车推过泥池，1分30秒优秀，2分钟良好，2分30秒及格。
　　登山训练。坡度不少于45度，翻越距离3公里，负重20公斤，26分钟优秀，28分钟良好，30分钟及格。
　　游泳训练。和庄严之前接触的武装泅渡不同，武装泅渡允许使用背包和浮具，但是这里不准。3000米的距离，3级风浪以下，60分钟内为优秀，65分钟良好，70分钟及格。
　　50公里徒步行军。同样每周一次，负重不低于35公斤，9小时为优秀，9小时30分为良好，10小时及格。
　　……
　　这仅仅是训练计划里的一小部分，仅仅是前期的体能训练，到了后期要进行攀登、射击、水下作战、伞降、实地侦察渗透等等科目的考核。
　　按照老白毛的要求，每个月进行一次科目考核，有一门科目达不到优秀的，淘汰。
　　即便全部达到标准的预备队员也不需要高兴得太早，因为后面还有文化课。
　　体能过去了，专业科目过去了，文化和外语没过同样淘汰。
　　熬过了所有的科目，文化和外语课都过了，也别高兴。
　　因为最后出线的人也许会比10个名额多，预备队的教官将会根据所有人的历史成绩，综合考虑从中筛掉一些，让最后10个人出国。
　　对于特种部队体能训练的残酷性，其实庄严觉得也可以理解。
　　特种兵的单兵体能永远是一个最基础的东西。
　　如果连体能你都不能达标，其他专业技术性的科目即便达标了也都没什么意义了。
　　除非你是专业的技术人员，不需要参与行动那种。
　　庄严觉得自己的肩膀火烧一样。
　　在集训队开始之前，同样来自于“红箭”大队的老兵们开始给这几个稀有的上等兵一些提议。
　　例如记住要在肩膀的位置做垫肩，毛巾也行，否则圆木训练的时候也许会把你肩膀废了。
　　还有就是多准备点凡士林，趁着开训前一天让炊事班的上司帮忙买，这玩意涂在某些关键部位和腋下等等地方对于长途行军同样有着防护作用。
　　“23号！24号！26号！还有你——28号！你是个军官！”
　　老白毛坐在一辆拆掉了棚顶的吉普上，一只脚踩着车门边，手里拿着武装带朝着庄严这一组大喊：“你们再不快点，乌龟都追上你们了！”
　　“狗日的老白毛！”
　　庄严心里诅咒着。
　　汗水从奔尼帽中渗出，滑进了眼眶，眼睛被腌地有些难受。
　　但是他不敢乱动，也不敢用手去擦。
　　圆木600进斤，每人承重150斤，听起来好像没问题，这个重量很多人都能扛起来。
　　但是当你走过数百米甚至差不多一千米，情况完全不一样了。
　　只要有一个人稍稍少用哪怕一点点力量，圆木就会让另外几个人难以承受，会滚落在地上。
　　一旦滚落，成绩取消不说，还会被记录在训练档案里，而且最要命的是，会受到惩罚。
　　刚才庄严就看到另一个组的圆木摔落，老白毛让他们扛回起点，再扛到终点……
　　“兄弟们！撑住啊！”崔伟楠大吼道：“我们不能输！”
　　庄严觉得自己大臂上的肌肉都在抖，人的肌肉在消耗到极致的时候，都会抖……


第680章 副连长的心结
　　高手如云，这是庄严入伍以来遇到过水准最高的特种兵集训。
　　其实这也不奇怪。
　　这次预备队选拔范围是全军。
　　全军只要在地上跑的，无论是步兵、侦察还是空降又或者两栖作战部队，都在选拔范围之内。
　　就像你平时在普通班里读书称王称霸，忽然将你送到最好的学校里的精英班，就像你本来在你所在的市里是个高考状元，忽然去了清华北大，你会发现从前被称作“天才”的自己不过尔尔。
　　不到京城不知道官小不小，不到椰岛不知道身体好不好，不到总部预备队，你就不知道自己牛不牛。
　　一样的道理。
　　庄严的四人组合，在45个分组里仅仅排在了中游水平。
　　但是成绩还算凑合，时间在5分12秒。
　　取得最好成绩的居然不是来自于各军区特种部队的人，居然是一支来自于山地作战部队的小组。
　　这令人大跌眼镜。
　　到了终点，扔下圆木，大家死了半截一样。
　　“都起来走走。”
　　编号31的闫明过来，看到庄严蹲在地上踹粗气，用脚轻轻踢了踢他的屁股。
　　“别蹲着，没好处。”
　　庄严只能站起来，叉着腰到处走，顺便放松放松自己的腿部肌肉。
　　闫明是六连副，“红箭”大队这次来的20个人里，军衔有三个中尉，其余都是少尉。
　　但只有闫明一个是上尉。
　　上尉副连长，算是低配副连。
　　不过在特种部队这种情况也不少见。
　　有时候没位置，也只能屈就，要么就离开特种部队去野战部队。
　　野战部队的位置比较多，容易安排。
　　可让一个老特战离开自己心爱的特战岗位，很多时候老特宁可留在原地，即便职务稍低一点也会愿意。
　　人就是这样，干一行久了，怎么说都有感情。
　　特种兵也不例外。
　　所以，大家都把闫明当做老大哥看待。
　　闫明也的确有老大哥的做派，他是老特战，经验丰富，庄严这几个上等兵到预备队的时候，闫明是第一个提醒他们要准备凡士林的。
　　集训很多时候越野距离和强度极大，光是一个50公里的山地行军项目，距离就超过马拉松。
　　凡士林可以起到很好的润滑作用，对于磨裆、磨腋，包括防止脚趾打泡等等都有很好的预防作用。
　　还有就是袜子。部队配发的军袜虽然质量还不错，算是耐操，可有几个问题，一是容易发臭，二是吸汗差，穿几次后普遍容易打滑。
　　前者问题好解决，大不了多洗几次，可是后一个问题就很要命。
　　特种兵都必须有一双铁脚板，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袜子作为包裹双脚的直接接触物，作用十分明显。
　　庄严就很不喜欢部队的袜子，所以基本上穿的都是自己花钱从外面店里买来的纯棉运动袜。
　　老大哥闫明身上也有不少的故事。
　　参加过四次全军特种兵大比武，参加过十几次各类集训，从水上作战到伞降，从伞降集训到山地特种作战集训。
　　但是有一点是最遗憾的，他没有迈出过国门。
　　在九十年代末期之前，PLA对外交流还是凤毛麟角的事。
　　不是说没有，而是极少。
　　最著名的就是从前两年开始的国际侦察兵比武，又称作爱尔纳突击。
　　本来今年轮到G军区抽人出国参加比赛，从去年开始已经进行参赛人员筛选。
　　当时闫明是第一个报名的，可是又是第一个被淘汰的。
　　原因很简单，他的膝盖有伤。
　　老特战身上都有伤，多和少的问题。
　　要不怎么好意思说和骨科医院是共建单位呢？
　　痛失去参加国际侦察兵比武资格这件事一直都是闫明心中解不开的一道节。
　　所以这次参加T国国际特种兵集训，闫明还是第一个打了报告报名。
　　政委刘子儇曾劝过闫明，说你都29快30的人了，跟那些20出头的小伙子们去拼这种选训资格，值得吗？
　　又说，六连指导员已经到了转业的年龄，今年就要转业，等他走了，你刚好接替他，当六连的指导员，这不就解决了自己职务低配的问题了吗？大队里都给你打报告了，你这一走，别说能不能选上，选不上，你是白费功夫；选上了，一去就一年多快两年，职务又不能空着等你回来。
　　闫明站在政委面前，无论刘子儇怎么陈述利弊，他都一概不吭声。
　　到临了，才开口说了一句话：“政委，你就让我报名参选吧。输了，我这辈子也算是服气，怪自己，不怪别人。万一要是入选了，我算是聊了一辈子的心愿。你看，我这年龄，在特种部队恐怕干不了几年了，再过两年，即便我还能留在大队，我自己身体和状态恐怕也没什么机会去参加这种集训了……我不想后半辈子每次在电视上看到别人在扬威国外的时候会责怪自己当初为什么没坚持一下。”
　　“可你这个年龄，还有你的伤。”刘子儇当场就将茶杯敲在桌上。
　　心想，这个闫明，怎么就是一根筋呢？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怎么还点不透！
　　自己又不是要挡着他进步，这是在为他着想！
　　最后，闫明说：“政委，您就让我参加吧！我去参选，正儿八经地上训练场和他们那些小年轻竞争，我输了就不去，赢了我就去，咱们不要特殊关照，只要你给个机会！”
　　刘子儇沉默了。
　　面前这个上尉，只是要个机会而已。
　　到最后，政委还是妥协了。
　　闫明也算争气，居然真的挺过了大队的初选。
　　在所有的入选者里，成绩居然拍在第四，算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庄严起初当然不知道这些背后的故事。
　　这些事，在军官里流传最广。
　　他也只是从给别人的嘴里听说来的。
　　沿着路边走了几个来回，庄严看到闫明弯着腰，站在路边揉着自己的膝盖，于是上前问道：“六连副，你的膝盖咋样了？”
　　“别叫我六连副。”闫明看了看自己的肩膀，那上面已经没有军衔了。
　　他苦笑道：“这里没有军官和士兵之分，你我都是预备队队员，往后在这里你们叫我老闫，在大队里你见了我叫声六连副我绝不反对。”


第681章 老兵的伤痛
　　庄严觉得六连副这人其实挺好相处的，往常兵见了军官，如果不是自己一个连队的，只要不是管着自己的主官，那态度都会按照条令一板一眼，该敬礼敬礼，该立正就立正。
　　如果是自己的直接上级，其实反倒轻松不少。
　　因为彼此熟悉，不是什么正规场合根本不需要那么正儿八经。
　　军官也是一样，自己手下的兵就跟自己的小兄弟一样，护短不说，平时犯点儿小错，把人叫过来，第一句不是叫名字，直接一声“屌兵”！
　　闫明算是那种即便不是自己上级，仍旧能令人不自觉中放松下来的军官。
　　头20周的体能基础训练由于科目多，当然不可能每天都将所有科目过一遍，那样会练死人的。
　　和从前庄严接触过的其他集训不同，其他集训几乎是将训练的强度一上来就推到最高，在每天的高压训练底下将集训学员的能量榨干，然后在集训结束之前给予一定的恢复时间，将身体中体能的池子重新注满水。
　　那种集训队采用的原理说起来就像弹簧。
　　将弹簧压到最低，或者扯到最长，然后松开手，让弹簧以最大的反弹力完成一次弹跳。
　　当然，这种做法也有缺点。
　　如果弹簧本身有问题，又或者承受能力超过极限，就会断掉。
　　这就是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伤痛的原因。
　　可但凡是集训，都是集训精英，如果训练上小打小闹无关痛痒，那跟挠痒痒差不多，起不到作用，更别说什么从难从严从实战出发。
　　既然是尖子的集训，苦点累点也早有心理准备。
　　特种部队成员和舒适这两个字是永远不沾边的，是完全背道而驰的两个东西。
　　世界上任何一支精锐的特种部队，里面的精英战士接受的都是普通人看起来惨无人道的训练模式。
　　反正这种集训绝对没人拿枪指着你的脑袋让你去干，你爱干不干，觉得累受不了，你去墙边摘掉自己挂在上面的姓名牌，举手退出啊！
　　其实庄严觉得计划表上写着“基础”这两个字真特么不对啊！
　　这种强度叫做“基础”，不是“基础”的训练还不得上天？
　　这次总部预备队并不是一味死练，保障上还是挺到位的。
　　例如每周一次身体检查，每天医务室的大门敞开，进去可以领取冰袋和一些镇痛药膏之类。
　　如果受伤，会被送到附近的部队医院，说不上什么五星级享受，至少也会给你治好为止。
　　至于训练强度，这次的预备队并非一上来就死练，但不代表这次选训的强度不大。
　　原因很简单，标准定在那里，出国的名额人数定在那里。
　　想出线？
　　行啊！
　　你的成绩能排在前十，然后干掉来自全军其他一百多名来参选的队员，你就能拿到一张出国培训的门票。
　　适者生存，强者生存。
　　特种部队里的竞争永远是现实而残酷的，要登顶做兵中的王者，你得问问自己有没有那个尿水。
　　要脱颖而出，那就得付出更多的艰辛和汗水。
　　都是选出来的牛人，行不行靠自己，没人逼你练，但是每周一小测，每月一大测，只是固定的。
　　成绩不好？
　　老白毛可一点不会客气，让你自己回到排房门边的墙上摘下自己编号的那块塑料牌子，回去打好背包等车回原部队。
　　闫明坐在床边，鞋子脱了，裤管卷到了大腿上，膝盖的位置上敷着一个冰袋。
　　那里正在隐隐作痛。
　　伤痛，永远是特种兵退役的最大原因之一。
　　闫明知道自己的膝盖问题，那里动过手术，在医院躺了半个月才恢复。
　　虽然手术很成功，不过修过的东西总归没有原装的好用。
　　这不？
　　今天一顿长距离圆木训练，该死的老膝盖又开始犯毛病了。
　　老了……
　　真的老了……
　　虽然还差几个月才三十岁，距离中年还有整整十年的时间，坐在床边的闫明却忽然有种英雄迟暮的感觉。
　　看着对面床一点鸟事没有，体力早已经恢复过来并坐在小板凳上和自己战友胡吹海侃的上等兵庄严，闫明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庄严，你的枪打得很不错。”
　　他忽然对这个上等兵有点感兴趣。
　　“你是不是你们队枪法最好的？”
　　庄严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如果别人质疑他的枪法，他会牛逼哄哄将自己吹嘘一番，然后跟对方单挑一次。
　　可是别人夸他，他就变得谦逊起来。
　　“不是，我那枪法在队里就是个中等偏上的水平，比我厉害的多了去了。”
　　这话，其实也很有给自己“猎人”分队脸上贴金的意思。
　　“哟！庄严你小子怎么忽然谦虚起来了？我没听错吧？”苏卉开从一旁凑过来，伸手在庄严额头上摸了摸：“没发烧嘛！我以为今天训练把你训傻了。”
　　“一边去，一边去！”庄严赶苍蝇似的赶苏卉开。
　　老苏让庄严想起了当年的王大嘴，碎嘴而且自带天然搞笑属性。
　　唯一和王大嘴区别在于，老苏还不至于乌鸦嘴，而当年的王大嘴那是一说一个准，什么衰就中什么。
　　“好不好还是能看出来的。”闫明将冰袋挪了个位置，贴在膝盖侧面，坐正了身子：“不过你的手枪射击好像还有点儿瑕疵，没练好。”
　　闫明的话，让庄严有些尴尬。
　　承认不是，不承认也不是。
　　承认等同给“猎人”分队抹黑，不承认嘛，人家说的又是事实。
　　庄严的手枪训练上的确没有像狙击枪那么高水准，但是在分队里也是一流的。
　　只不过，在闫明这种老特战面前，自然就能看出有瑕疵。
　　“我的手枪水平在分队里是最烂的了。”庄严故意将自己的水平踩低，免得丢队里的脸。
　　他指着苏卉开说：“他，他就比我好多了。”
　　“我？”苏卉开是从没受过庄严那么大的夸赞，至少在射击上没有。
　　庄严经常说苏卉开是熊瞎子，枪法烂得跟狗屎一样。
　　闫明看穿了庄严那点儿小心思，不过这个兵倒是挺招人喜欢的。
　　至少不在乎自己的面子也要维护队里的荣誉，可见集体荣誉感很强。


第682章 “快手”六连副
　　庄严的虚心获得了闫明的欣赏。
　　其实他心里知道，闫明说得没错。
　　自己的手枪急速射在速度上一直提不上去。
　　急速射很讲究速度，庄严的速度上不去，影响的就是成绩。
　　这一点在无数次“猎人”分队考核中已经获得了印证。
　　当然，这仅仅是韩自诩对庄严的期望值，并非庄严的速度真的很烂。
　　正如庄严说苏卉开的射击是熊瞎子开枪，乱轰一气的意思如出一辙，并不是苏卉开的枪法真的烂到子弹乱飞，十颗里八颗跑靶那种惨不忍睹的地步。
　　只是因为苏卉开在超远距离射击上的上靶率比不上自己，而且近距离射击，例如一百米高精度射的时候，打出的弹孔散布率比自己大而已。
　　当狙击手练到一定的程度，对于枪法的追求就是精益求精。
　　例如之前100米打头靶，要求命中率和散布率，后来干脆打子弹壳，再后来，干脆直接把弹壳吊起来，让它随风摇晃，要求在50米的距离上击中随风晃荡的子弹壳。
　　变态的要求是因人而异，普通部队的连队狙击手不可能要求达到这种精度。
　　一则是要练到这种地步多多少少需要很大含量的天赋成分，二来对于野战部队的战斗连队来说，负担的任务不一样，不需要搞到这么变态的地步。
　　就如手枪近距离急速射来说，庄严已经能在1.2秒的时间里拔枪上膛并且射出两发子弹，而且都击中25米外的头靶。
　　这个标准，放在一般的陆军野战侦察部队或者武警特警部队都算过关的成绩，可是到了韩自诩的“猎人”分队，就被踢了屁股。
　　为了这事，庄严的屁股没少挨韩自诩的脚板。
　　都说功多手熟，都说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在远距离狙击上有着惊天天赋的庄严在短短的25米手枪急速射这个看似只需要多花功夫就能练好的科目上阴沟翻船。
　　韩自诩看了几次庄严的射击过程，分析出庄严的弱点，那就是拔枪的动作慢了，上膛、瞄准和击发都没问题。
　　所以，韩自诩一直让庄严好好在拔枪上下功夫。
　　拔枪。
　　简单的两个字，说起来好轻巧。
　　就PLA来说，所有的训练只要你不达标，那就往死里练。
　　在1师的时候，庄严领教过步枪和轻机枪的瞄准训练，光是一个三种姿势瞄准，就能让人哭出一盆眼泪。
　　一个轻机枪瞄准训练，能让枪托压住肩膀的位置磨掉几层皮，长出一层茧子。
　　就“猎人”分队来说，手枪空枪拔枪瞄准击发训练，每天至少有两千次。
　　庄严入队将近一年，生生拉坏了两支92式手枪，全是复进簧和套筒磨损。
　　但有时候人就是这么邪门。
　　越想练好，越是出毛病。
　　庄严的最好的急速射成绩依旧停留在1.1秒射出两发子弹。
　　仿佛这就是他自己的极限。
　　现在闫明提起这事，庄严虽然觉得闫明眼光毒辣，一眼看出自己的弱点。
　　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服。
　　在庄严的眼中，韩自诩已经是射击里的王者，在整个“红箭”大队里头，没人能比韩自诩的射击更出色。
　　于是他故意给闫明下套，想考考这位副连长，看看他是瞎蒙的还是真的看准了问题所在。
　　“老闫。”
　　他遵照闫明交代过的称呼方式，称呼这位副连长叫“老闫”。
　　“我想问你个事。”
　　“说吧。”闫明背一靠，挨在床沿上：“有啥尽管问。”
　　庄严说：“你说我手枪不行，那你看出问题在哪吗？”
　　“就是慢……”
　　没等闫明回答完毕，隔壁床铺旁的崔伟楠抢先开口，打断了俩人间的交谈。
　　“哟呵！新兵蛋子还考起老兵来了？你小子是有眼不识泰山，知不知道老闫有个绰号叫啥？”他说。
　　看崔伟楠的意思，闫明的来头不小。
　　庄严对闫明并不了解。
　　毕竟他来“红箭”大队的时间短，也没在大队营区待多久，之后一直外出训练，回来后搬到了老虎岭训练基地。
　　别说是闫明这种老资格的副连长，就是大队里很多老兵，庄严都并不熟悉。
　　“叫……叫啥？”庄严明知道这里面有故事，不过还是忍不住八卦想听听。
　　“他是全军区出了名的‘快手’。”崔伟楠说：“如果光说手枪速射，你们韩队长未必就能赢掉老闫。”
　　崔伟楠的话引起了庄严极大的兴趣。
　　庄严对于比自己厉害的人从来都是敬佩的，而且有个特点，几近讨好之能事，一定要将别人的手艺学到手。
　　这也是为什么韩自诩天天罚庄严，而庄严这种混不吝的性格居然一点都没有觉得不好。
　　因为韩自诩是真有尿水的队长，在他身上，庄严能学到的东西太多太多。
　　现在，眼前的闫明看来来头不小。
　　不过，是真佛还是假佛？
　　庄严决定再套套话，他虽然很佩服强人，不过只佩服那些货真价实的。
　　“真的？”庄严故作惊喜，然后继续追问：“那老闫指教指教，我急速射出枪慢，到底是什么原因？是那个环节出了问题？”
　　“这还不简单？”闫明坐了起来，将冰袋拿开，放下裤管，一副不紧不慢的架势，端足了架子。
　　庄严的胃口被吊得高高的，目光一眨不眨盯着闫明，就差没咽口水了。
　　“老闫说说，赶紧说说。”
　　“老闫，别告诉这小子！”崔伟楠又在一旁搅局，说：“庄严，你小子在猎人分队里，你们韩自诩队长没指出你的问题在哪？”
　　“有，就是……”
　　刚说半截，庄严忽然住嘴。
　　看着崔伟楠，他嘿嘿笑道：“老崔，你诓我啊？我说出来，还需要老闫给我指点？他交了，但是我没练好，是我自己资质问题。”
　　“你的资质没问题。”闫明说：“你的射击我看过，说实话，大队里的老兵，包括我在内，玩狙击和步枪未必有人能保证百分百赢你，但是说到手枪，可就不一样了，毕竟急速射是要保证速度的前提下强调精度。你的瞄准天赋在这里还涉及到一个速度的问题。”
　　庄严说：“老闫，求求你别吊我胃口行不？我请你喝可乐？要不，请你喝啤酒？只要告诉我，哪出问题，怎么改。”


第683章 叫师傅
　　闫明本打算答应庄严。
　　在技术上指导一下，仅仅是一个小小的技巧。
　　其实军事技能也是各门各派，很多小技巧都是各人在自己的训练中摸索出来的，各不相同。
　　就像快速单手上膛，各军区的老兵也有自己的绝活。
　　有人是自己摸索出来，有人是借鉴国外同行的经验。
　　就像韩自诩在进行手枪射击训练时候说过的，其实持枪、开枪、瞄准、射击的流程和姿势、技巧都各有不同。
　　基础训练只是一个规范的标准，但是水无定势，怎么玩，怎么玩得溜，每个老兵其实都有自己的心得。
　　士兵并不是都是莽夫。
　　军事训练同样要动脑子，一味死练，只能练出一个好兵，但是练不出一个顶尖的特种部队成员。
　　即便韩自诩这种高手，如果他的方法不适合庄严，在训练中未必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闫方看过庄严的手枪摸底测试。
　　庄严这个兵，几乎没有太大的短板。
　　无论从基础体能还是各项特种作战科目，都能达到一流的水平，而且潜力极大。
　　最优秀的无非就是狙击科目。
　　但是最短板的，偏偏也就是枪。
　　手枪。
　　由于庄严在“红箭”大队的选拔上一鸣惊人，所以令不少军官都注意到这个不一般的上等兵。
　　因此到了总部预备队，处于职业带兵的习惯，闫方同样也注意着庄严。
　　之前预备队进行过手枪特种射击科目的摸底考核，在考核上，庄严的急速射在队里排名几乎垫底。
　　精度不错，可是时间太水。
　　最近庄严其实一直为这事烦着。
　　由于前20周的军事科目训练里，有8周是体能训练，剩余的其他特种作战科目很多需要到外地进行短期驻训，所以在营地里力所能及的科目里，射击占了不少的分量。
　　如果庄严的手枪出枪速度慢，同样会影响到其他例如应用射击、对抗射击、特种射击、反恐射击等等科目的成绩。
　　也许以庄严现在的水平，回去野战部队的侦察营之类可以混得风生水起，但是在高手如云的总部预备队里，就是盘菜，谁都能下筷子。
　　闫方带了多年的兵，即便不是自己带出来的兵，同样也很惜才。
　　仅仅因为一个小小的技巧性问题导致最后败北落选，闫方觉得实在太可惜。
　　没等他开口答应，崔伟楠这个搅屎棍又开始插嘴了。
　　“等等！你这个新兵蛋，懂规矩吗？”
　　他手一伸，做了一个阻拦的动作。
　　“你想问就问？想答就答？你当人家六连副是什么人了？”
　　庄严特烦这个少尉崔伟楠，啥事都要搅一番。
　　自己跟闫明谈得好好的，他由头到尾都插了好几次嘴了。
　　如果不是他，估计闫明早就把事说清楚了。
　　“崔排，你说，还有什么规矩？”
　　“拜师啊！”崔伟楠一脸正经道：“古往今来，拜师学艺，三跪九叩，天公地道！”
　　他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张嘴就来，把庄严都说懵了。
　　崔伟楠继续道：“咱们当兵的不搞什么三跪九叩，但是总得认个名分，要学人家老闫的绝活，就得拜师。”
　　说完，朝闫明丢眼色，示意他不要说话。
　　闫明哭笑不得。
　　其实这种技巧，但凡他手下的兵都传授过，根本不存在什么秘密。
　　就连这个崔伟楠也跟自己请教过。
　　崔伟楠之所以这么做，其实就是在为难新兵。
　　部队里的老兵爱作弄和给新兵出难题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倒不是说对新兵有啥意见，有时候纯粹就是找乐子。
　　用老兵的话说，新兵蛋嘛，不折腾折腾，这身锐气不去掉，难成气候。
　　“我看你就算了，崔伟楠，何必为难新兵。”闫明说：“你还跟我学过拔枪呢，你不喊我一声师傅？”
　　“师傅！”崔伟楠冷不丁马上喊了。
　　周围的其他队员顿时笑得东倒西歪。
　　“好歹也是一个干部了，有你这么不要脸的嘛！”闫明拿崔伟楠没办法。
　　叫完师傅，崔伟楠对庄严说：“你看，我都要叫师傅，你还不赶紧叫？”
　　“师傅……”庄严只好跟学着崔伟楠，也叫了闫明师傅。
　　“还愣着这里干嘛？”崔伟楠说：“叫声师傅就行？去，门口服务社，买点吃的回来请大家伙打打牙祭，庄严我知道你有钱，就当是摆拜师宴了！”
　　庄严只好起身往外走。
　　买点吃的倒也没什么，买就买，能学到一手绝活，一点不亏。
　　“你们俩干嘛还坐在这里？赶紧跟着去拎东西啊！”崔伟楠大大咧咧地朝严肃和苏卉开一指，在朝门口指了指。
　　严肃和苏卉开只好跟着庄严一起出去。
　　等三人走了。
　　闫明不乐意了，盯着崔伟楠说：“说吧，你这家伙肯定有事。”
　　崔伟楠看看左右，示意闫明出去门外。
　　俩人转出门外，闫明忍不住又问：“崔伟楠，你今天吃错药了吧？”
　　崔伟楠这时候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刚才那些不正经一下子不见了。
　　“副连长，你的膝盖还行不行？”
　　闫明一愣，旋即道：“没事，就是有些酸痛。”
　　崔伟楠说：“后天搞扛圆木的时候，我跟你换组，你和这三个新兵蛋一起。”
　　闫明看着崔伟楠，颇为意外。
　　忽然，他明白了今晚崔伟楠为什么会如此奇怪。
　　他的脸色沉了下去。
　　崔伟楠说：“副连长，别小看这三个新兵蛋，体能上绝对没问题，你在别的组，还不如跟他们仨在一起，我到时候跟庄严说下，让他照看着你。”
　　“我不需要人照看！”闫明老脸一红，心里一阵的酸：“我自己可以。”
　　崔伟楠说：“副连长，你的膝盖动过手术，什么情况我也不多说，你自己知道。我让庄严拜师，那就是闹着玩，不过你是他名义上的师傅，体能训练这20周，只要组合训练的时候你跟他一块，他怎么都得帮着你一把。”
　　闫明心里很不舒服，自己堂堂一个上尉，居然要一个上等兵照顾？
　　“崔伟楠，你把我闫明看成什么人了！？”
　　崔伟楠一点不介意闫明语气里的火气，依旧淡淡道：“熬过了20周，后面整整25周都是相对舒服的外语课和文化课，你的腿可以恢复过来，难道你不想出国了？”
　　闫明沉默了。


第684章 2.8秒的急速射！
　　闫明失眠了。
　　要说这种强度的训练下，能够失眠本身就是个奇迹。
　　可是躺在床上，睡意就像溜出门玩怎么哄都哄不回家的顽皮孩子。
　　昨晚跟崔伟楠在排房门口聊的时候，那小子一开口就和自己换位置。
　　崔伟楠这小子，对自己还是有感情的。
　　刚从院校分配到“红箭”大队的时候，崔伟楠就在六连当的实习排长，一年后大队人事变动，崔伟楠被调到了三营九连，但说起来，自己也是他老副连长。
　　部队这地方，也讲感情，尤其是自己的老班长老首长之类。
　　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年轻人体力还，三个上等兵是全队最年轻的人，岁月不饶人，年龄超过25之后，在体能方面就会开始滑坡，这一点谁都清楚。
　　跟他们仨组合，很多时候真能省电力，而且相比起其他组，在体能上也有优势。
　　等完成了8周的体能基础训练和测试之后，转入专业训练考核，那正是自己这种老特的高光时刻。
　　说体能，也许自己比不上那些士官和上等兵，甚至比不上崔伟楠这种处于巅峰状态下的少尉。
　　不光是体力，还因为特种部队待久了，伤痛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谁都不敢保证自己不受伤。
　　大部分的特战军官，随着年龄增大，身上或多或少都存在一些旧伤。
　　不过说到特种作战的各种专业科目，情况则完全不同。
　　经验是要时间来积累的，自己是个上尉，29岁了，18岁从军，第一年就遇到了“红箭”大队组建，算是大队里老资格的军官。
　　这些年，什么科目什么比赛什么集训没见过？
　　只要渡过8周的地狱式体能测试和考验，剩下的专业科目都不是问题，熬过了20周的军事训练，剩下的25周就会变得轻松起来，训练将会降低回正常状态，维持着良好状态迎接最后的考核然后出国集训。
　　所以，崔伟楠的设想不错。
　　可是闫明当时觉得有些不光彩。
　　毕竟这听起来就像是利用几个上等兵了。
　　崔伟楠还没等闫明拒绝，又搬出了一番道理：“副连长，士兵名额只有一个，你觉得他们仨就一定能出现？最低都淘汰两个，或许三个都淘汰。我不是说要利用战友，而是这是战术，合理的战术安排！”
　　战术安排？
　　崔伟楠那张巧嘴，总有办法将一些听起来别扭的事情说得冠冕堂皇。
　　不过闫明却心动了。
　　是啊。
　　去国外集训的士兵名额只有1个。
　　这里集中了那么多的士官，全军范围挑人，凭什么就一定是三个上等兵中的一个？
　　也许，这样还真是“合理”的战术安排。
　　“算了吧……”
　　黑暗中，闫明翻了个身，双手枕着脑袋看着一片白色的蚊帐顶。
　　“先熬过去这两个月的体能训练阶段再说。”
　　他拿定了主意，心似乎好过了一点，这才迷迷糊糊地沉沉睡去。
　　事实上证明了崔伟楠说得没错。
　　崔伟楠第二天找老白毛，凭着那张巧嘴，说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说自己和闫明那组另外三个是老队友，合作上更融洽更默契，要求换组。
　　闫明原来所在的组，其他几个都是军官，两个少尉一个中尉，都是“红箭”大队的。
　　不管老白毛信不信这个理由，反正崔伟楠自己都信了。
　　老白毛没有反对。
　　因为不是所有的科目都是分组，只是一小部分，例如扛圆木，例如推车，又或者野外山地行军。
　　只要组员接纳，老白毛不会反对。
　　最后的成败还是关系到你自己，老白毛这帮教官只负责训练和淘汰人，就像在沙子里筛出金子。
　　到了庄严的组，肩膀上没有挂上尉军衔的闫明发现，自己是真的老了。
　　无论自己的特战专业技能如何牛逼，但在体能上，尤其在体力的恢复上，庄严这几个上等兵的确比自己高一筹。
　　悲哀吗？
　　不！
　　这就是自然规律。
　　即便是特种兵，即便是老特军官，同样要面对着这样的问题。
　　这不是拍电影，几十岁了仍旧老当益壮，比十几二十的小伙子还能蹦跶。
　　当特战军官，25岁之前是巅峰，之后你要付出更多的汗水才能维持住自己的优势，到了30岁，你就要面对着在跑10公里的时候有一群挂着上等兵或者士官军衔的年轻士兵从你身边一个个超越过去的残酷现实。
　　如果你有伤。
　　噢！
　　那就祈求老天爷保佑手术之后还能恢复原样。
　　老特的牛逼之处不在于和小年轻队员拼体力，而是拼经验、拼技术、拼专业。
　　什么叫专业？
　　庄严第二天下午就见识到了。
　　虽然前8周都属于体能训练期，但不能一天24小时都是体能训练。
　　特种部队的专业很多，其中一项很重要的就是射击。
　　庄严这是第一次仔细近距离观察闫明的手枪急速射。
　　崔伟楠说闫明有个绰号叫“快手”，据说能在0.5秒之内开枪击中目标。
　　这个开枪包括了拔枪、上膛、瞄准和击发。
　　之前的摸底考核，庄严根本没注意到闫明是怎么打的，这一次，他看得很仔细。
　　“注意听哨音！”
　　老白毛将哨子含在嘴里，举起秒表。
　　闫明整个人自然站立，双手下垂，92式手枪在快拔枪套里插着。
　　哔——
　　随着一声哨音响起，在声音尚未落定之前，枪声已经骤然响起。
　　呯呯呯呯呯——
　　五枪，如同连续引爆的五颗炮仗。
　　25米外的5个头靶分别轻微晃动了一下。
　　看来五枪全中。
　　“2.8秒。”
　　老白毛卡住了时间，看了看秒表。
　　庄严的下巴都要掉到地上去了。
　　因为他根本没看清闫明第一枪的抽枪、上膛和瞄准，只看到响枪。
　　果然名不虚传！
　　太快了！
　　5个靶子，2.8秒时间，意味着从拔枪到上膛到瞄准到开枪，平均每一枪都在0.5秒左右。
　　最关键是第一枪。
　　因为第一枪还要从快拔枪套里抽出枪，那是一支没有上膛的92式手枪。
　　庄严看到闫明出枪后马上击发，意味着在抽枪的过程中已经将手枪上膛。
　　他是怎么做到的？
　　还是像单手上膛那样有着什么窍门？
　　这个师傅，没白认！
　　庄严已经忍不住跃跃欲试，等待会儿训练完毕，就要找闫明当场请教。
　　这回，不将这手绝活学到手，庄严晚上恐怕都睡不着了。


第685章 我不笨，我知道
　　天快黑了，庄严仍旧在靶场上。
　　下午的训练结束之后，所有人多累趴了，早回了排房里抓紧时间休息，因为晚上还有夜训。
　　出枪训练是一种极其枯燥的训练。
　　一个人反复无数次像傻子一样站在那里反复出枪、手枪、再出枪、再收枪……
　　看起来就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
　　不过庄严倒是觉得没什么问题。
　　士兵在战场上本身就是一台杀人机器，目的就是最大限度杀伤敌人，保存自己。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庄严已经完全沉浸在这种枯燥的联系中。
　　韩自诩曾经对庄严说过，你很有天分，但是你得爱上这行，你才会做到最好。
　　天赋只是一个上天的恩赐，能不能利用好就看自己。
　　如果你自己不热爱狙击这行，不爱上特种兵这个职业，你就没法做到极致，充其量就是个混日子的。
　　混日子？
　　这三字庄严太熟悉了。
　　入伍会儿，他老想着这三个字。
　　不过现在估计他自己都把这三个字忘了。
　　他喜欢这种生活。
　　他喜欢那支85式狙击枪，虽然在性能上它并非最优秀的。
　　他喜欢扣动扳机的一刹那，从枪管和枪膛里溢出的硝烟味，还有子弹击中靶心带来的爽感。
　　他喜欢用闪电一样的速度将92式手枪抽出来，使用各种姿势朝目标射击，让枪声响起如同弹奏一首欢快的乐章。
　　他喜欢超越自己——从100米精度射到600米远距离狙击，从打头靶到打弹壳，看着自己的成绩和射击能力一步步上涨。
　　人就是要有这种斗心。
　　和天斗，和地斗，和自己斗，和别人斗。
　　从一次次的集训和一次次的比武中胜出，用实打实的成绩来证实自己的价值。
　　当兵不仅仅是穿一身军装，还要让这身军装成为最耀眼的骄傲。
　　“庄严，你疯了啊！？”
　　苏卉开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庄严停下来，收起枪，转头朝身后看。
　　严肃也在。
　　“还有30分钟开饭了，你不回去休息下？晚上还有体能夜训！”
　　庄严脱下奔尼帽，擦了把脸上的汗水，从兜里取出表秒，递向苏卉开：“你来得正好，我自己没法给自己卡表，你帮我卡卡表，看看我从拔枪到击发一共用时多少，看看有没有进步。”
　　苏卉开对严肃说：“你看，没救了。”
　　严肃从庄严手里接过表，苏卉开一把抢了过去。
　　“等等。”
　　他看着严肃，又看看庄严。
　　“不是说好来了跟他说事的吗？”
　　目光转向庄严，手一摆，说：“先别练了。”
　　庄严只好再次收起枪。
　　他看到老苏的脸色不对，不过隐约又猜到了几分，大约知道他是为了什么事而来。
　　“行，我听着，你说，有事说事。”
　　苏卉开说：“庄严，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很聪明的家伙，可是这次你怎么那么蠢？”
　　“什么蠢了？”庄严依旧没闲着，一直在不断拔枪，熟悉着那种手感。
　　“崔伟楠排长怂恿你拜师你不会没看出什么猫腻吧？”苏卉开说：“据我所知，闫副连长虽然专业很出色，但是他有伤。”
　　“有伤怎么了？”庄严说：“我知道他膝盖有伤，去年做过手术。”
　　“知道你还上当？”苏卉开的眼睛都瞪圆了：“你忘了老徐的教训了？有伤来这里就是陪太子读书，没卵用！”
　　庄严心里立即明白了苏卉开来找自己的目的，于是漫不经心道：“闫副连长的伤和老徐的伤不一样。”
　　“怎么就不一样？都是伤！”苏卉开说：“你难道就看不出崔排长那小算盘？他从前在闫副连长手下当过实习排长，这回耍那么点小聪明。今天上午扛圆木的时候……”
　　说到这里，忽然停住话头。
　　“对了，你也是知道的对吧？你故意让他排在第三个，就是想让他少受点罪是吧？”
　　庄严也不否认，说：“对，我知道崔排长在想什么，也知道闫副连长其实挺需要我们帮忙的……”
　　“帮忙？”苏卉开打断庄严：“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那意味着我们几个会受更多的罪，而且成绩也会受影响，你小子考虑过我们没有？他崔伟楠既然那么维护自己的老连长，怎么不自己要求和闫副连长一个组？哦！敢情是好人他做了，我们来受罪？”
　　看到苏卉开咬着闫明这个话题不放，庄严收起枪，冷冷看着苏沪开，良久才道：“老苏，我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我也不笨。崔排长是有点儿私心，可他没权利要求重组，分组是老白毛他们分配的，要求调组要有合适的理由，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我知道拜师就是一个由头，不过我既然喊了一声闫副连长师傅，就要当师傅来看，如果你觉得不满意，可以要求调组！”
　　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严肃赶紧张开手，人往中间一站。
　　“好了好了，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战友，能好好说话吗？”
　　他看了一眼庄严，说：“庄严我得先批评你。毕竟协同训练的时候，我们都是一个组，那是一个整体。闫副连长的事不光是你一个人的事，是我们大家的事，你既然知道，就该跟我们说清楚。”
　　说罢，转过去看着苏卉开：“老苏你也是，搞得就像兴师问罪一样。调组这件事，不是庄严操作的，是崔伟楠自己找的老白毛。还有，就算是崔伟楠有私心，想想他的想法也没错，闫副连长的膝盖伤没有太大的问题，能熬过大队选拔就是最好的证明。何况人家一个副连长，我听说他一直都想出国集训，之前有一次机会，可是当时去做手术，大队把他给筛出来了。放在我们组里，毕竟我们年龄小，恢复快，这也是看得起我们不是？”
　　他拍拍苏卉开：“我估计八成是看到你这头公牛，你可能不知道，你在大队里都出名了，都知道你的力气比谁都大，放咱们这里，你一个人就能顶俩不是？”
　　这马屁算是挠到了苏卉开的痒处。
　　他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笑容，点头算是承认了：“唔，不是我苏卉开吹牛，整个大队要说比力气，没人能比得上我，老兵干部随便挑！”
　　“那就是了嘛！”严肃说：“闫副连长跟咱们一个组是最合适的，别人想帮他都没那实力不是？”


第686章 提高0.2秒！
　　严肃有一个优点让庄严自认骑汗血宝马都赶不上，那就是这家伙太会说话。
　　而且一旦说起话来，总能将线团一样乱的事情理出头绪，然后找准关键所在，三言两语说得你心服口服。
　　有时候庄严甚至觉得严肃这样的人才不去做政工，却当了什么鬼特种兵，实在是浪费人才了。
　　严肃一番话下来。
　　苏卉开气消了。
　　庄严的气也消了。
　　“行吧！”苏卉开变得豪情壮志起来，一拍胸脯道：“想想咱们这些后辈们也该帮助帮助老兵。也不容易，好歹一上尉了，难道要人家抹下脸面求咱们帮忙吗？别的帮不上，协同训练的时候，给他多分担点重量，我苏卉开还是能做到的。”
　　严肃见缝插针地竖起大拇指：“说得对，老苏你这人够仗义！”
　　“当然！”苏卉开顿时有些飘了：“我从小就是少先队员，经常扶老奶奶过马路，长大了都是路见不平就一声吼，不瞒你们说，我高中的时候，有一回路上看到个抢包的……”
　　“行了行了。”庄严其实早就听过老苏的威水史，这家伙平常没事做侃大山的时候一定忘不了吹嘘一下子自己当年的光辉岁月。
　　“你要这么说下去，到吃饭都说不完。我还得抓紧时间练枪呢，不然晚上又要把枪交回去了，我刚才是央求老白毛，他才法外开恩让我拿着手枪在这里练一会儿。”
　　说到练枪，苏卉开兴致上来了。
　　“老闫教给你的快速射击绝活，到底有没有用？”
　　庄严一拍脑袋，说：“我差点把这事忘了，还不是你？一过来就兴师问罪，弄得我正事都差点忘了。”
　　他看了看手表。
　　时间还有十分钟到开饭集合时间。
　　“来，严肃给我卡卡表。”说完，庄严转身朝着靶壕方向站好：“我准备好了，你说‘开始’我就拔枪射击，以击发声为结束。”
　　“预备——”
　　严肃举起秒表，检查了一下，确认数值归零无误。
　　“开始！”
　　随着一声令下，庄严眼中射出精光，一瞬间，他变魔术一样，手里的92式手枪指向了前方，人从站立姿势转换成了双手持枪射击姿势。
　　嗒——
　　轻微的空枪击发声响起，严肃猛地按下停止计时按钮。
　　由于没有实弹，所以只能计算空枪击发时候枪机撞击时发出的声音为准。
　　这等同是第一发射出的子弹。
　　在急速射里，一组子弹的整个射击过程无论从关键性和难度上都以第一枪为重。
　　因为第一枪要经历一个从枪套里拔出手枪，然后拉套筒推子弹上膛，再到瞄准击发的完整过程，因此是最影响整一组子弹射击的关健。
　　一般情况下，以25-15米距离上，5发子弹一组的急速射为例。
　　特战队员只要第一枪打出之后，剩余的几个靶子的每一次射击基本都在0.4-0.6秒之间，这是一个基本的标准。
　　当然，也有个别牛人特别优秀的，能做到比这个更短的时间。
　　所以，第一发子弹打出之后，只需要粗略计算一下就能大致计算出这个射手一组子弹耗时多少，成绩大致如何。
　　庄严以往手枪急速射的问题就存在于这第一枪里。
　　苏卉开迫不及待地把头伸过去，目光落在电子秒表的显示屏上。
　　“我草！0.9秒！”
　　这已经是秒级出枪了！
　　按照“红箭”大队的标准，只要准确度没问题，这个出枪速度已经达到了标准的特战队员要求。
　　这个成绩，比庄严以往最好成绩足足快了0.2秒。
　　也就是说，庄严仅仅只练习了一下午，居然有这种飞跃式的进步。
　　这不科学！
　　苏卉开抢过秒表，用力甩了甩，然后归零，又按下计时键，看着数字跳动了一会儿，这才确认了表不是坏的。
　　“没道理啊！”他双眼都圆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对于苏卉开这样一名常年累月进行高强度训练的特种兵来说，军事训练上的常识谁都清楚。
　　这个常识是——永远别妄想着会有捷径可走！
　　要成为一名合格的特战队员，都要经过数年的磨练，长年累月的训练捶打，经验无数累积，然后自己消化吸收甚至改进后才能显现出惊人的成绩。
　　靠一两个月想练出来基本不可能，一口永远吃不出胖子。
　　可是庄严的的确确是利用下午到晚饭前这段时间见缝插针式的练习，却足足提高了0.2秒的时间。
　　这完全违背了训练常识。
　　就连一向沉稳的严肃，此刻也震惊不已。
　　“庄严，真的是六连副纠正了之后你才有这样的提高？”
　　他质疑的是庄严也许在“红箭”大队的时候训练没在状态，在这里忽然爆发了真实水准。
　　这种事情并不鲜见。
　　有些兵一直处于高强度的训练状态下，成绩会呈下滑状态，然后给几天的休整期，过后第一次上训练场会爆发出惊人的实力。
　　这种现象，部队里的训练教官多数将它称之为——反弹。
　　也许庄严就是这种反弹现象的一个典型表现。
　　“确实是很有帮助，我自己能感觉到。”庄严说：“这不是训练反弹。我这声师傅叫得不亏啊！他算是看出了我最致命的弱点，以前韩队都没有这么命中要害。”
　　严肃苦笑道：“看来真的是各术业有专攻，咱们韩队是狙击高手，可是手枪我看未必能赢闫副连长。”
　　苏卉开说：“这也不奇怪，闫副连长参加全军的射击集训时，他的手枪速射是没人能比的，别的不敢说，这一科目，他是绝对的王中王呢！”
　　闫明到底纠正了庄严哪一个动作，导致他的成绩在短短的一个下午时间里突飞猛进？
　　这是严肃最感兴趣的事。
　　“庄严，闫副连长纠正的是你动作里的哪一个细节？”
　　有这么神奇的事情，苏卉开当然不能错过。
　　庄严还没开口，苏卉开已经忍不住开始催促了。
　　“庄严你小子不能学了绝活自己独食啊！赶紧分享分享！虽然闫副连长是你师傅，可我们以后协同训练也是要帮忙的啊！没功劳，也有个苦劳！”


第687章 弱点和窍门
　　“其实……”
　　庄严觉得脸皮发烫。
　　因为自己的射击动作上存在的问题仅仅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问题。
　　小到当闫明指出之后，庄严自己都觉得自己很蠢。
　　“说啊！你现在又不是去相亲见人家大姑娘，你在这里扭捏个啥？”
　　苏卉开急起来是口无遮拦的。
　　庄严忍不住又瞪了这头公牛一眼。
　　“其实问题很简单，师傅说我拔枪其实动作没有大问题，就是在起手的一瞬间有问题。”
　　“起手的一瞬间？”严肃和苏卉开俩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从相互的眼神里可以看出，彼此都没听懂。
　　庄严说：“对，拔枪讲究是准、快，要拔枪首先要非常准确抓住了枪柄。也就是说，在你抽枪的时候，手第一下碰到枪，肯定是去抓枪柄，那么这一抓就是关健。”
　　一边所，他一变冷不丁地从枪套里抽出枪来。
　　“我草！好快！”
　　苏卉开看上瘾了。
　　“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太过瘾了！跟变魔术似的，你现在比我都快。”
　　庄严拔枪放进枪套里，又唰一下抽了一次。
　　“看出来没有？”
　　严肃说：“道理都懂，谁都是抓枪柄，难道去抓枪管？”
　　庄严摇头道：“不一样。我师傅这种抓跟那种抓不一样。”
　　“等等……”苏卉开举起手摆了摆，让庄严停下：“我听了有些糊涂，这个抓、那个抓，什么跟什么啊！”
　　庄严只能耐心解释：“你们看……”
　　他故意将动作放慢，将92式手枪从枪套里抽出来一次。
　　“看到没有？这就是我以前的抓法。”
　　然后又从枪套里把枪再抽出来一次。
　　“这次是现在我的抽法。”
　　“看到了。”严肃总算看出了一点点端倪：“你第一次抽枪，抓握枪柄的动作似乎没有第二次到位。”
　　“没错了！”庄严竖起大拇指，夸奖严肃：“还是我们严肃聪明。”
　　站在一旁的苏卉开脸黑了。
　　这里只有三个人，除了庄严就是自己和严肃。
　　夸严肃聪明，就是暗指自己不聪明了！
　　“一点点小东西，说得那么玄乎，不就是抓枪么！”
　　庄严说：“细节决定成败。到了我们这种急速射的速度，诧异其实都是十分之一秒来计算。你看我以前一般都是1.1-1.2左右，倒霉的时候会1.3秒，而这个小小的细节就可以提高我0.2-0.4秒，已经非常可观了。”
　　他将手枪拿起来，举在手上给苏卉开看。
　　“如果第一次抽枪抓握不到位，那么你在下一个环节肯定要调整，当然，一般不会差太多，微调而已。但是这一点点微调，也许就让你浪费0.1-0.3秒，再加上如果抓握枪柄不正确，当你拉开套筒送子弹上膛后进行快速瞄准，又会因为持握不好而导致你第一次发子弹失准。”
　　“一旦你失准，你就会意识到自己犯错，所以在之后的下一次拔枪的时候，你下意识会在瞄准点一刹那产生条件反射式的犹豫，也许这里又是0.1秒，等你纠正了自己的瞄准线，再开枪，又会比别人慢了很多。”
　　“急速射就是一个瞬间连环的过程，其中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是环环相扣，如同多米诺骨牌，一个小动作做不好，下一个小动作就会受到影响。这些影响也许只是微乎其微，也许花不到你0.1秒，可是积累起来，数值就已经非常可观。”
　　说罢，转头看着苏卉开，调侃道：“你跑过障碍吧？跟跑障碍去比武一样，每一个障碍物都要练到极致，不然这里丢零点几秒，那里丢零点几秒，加起来就跑不进尖子。”
　　苏卉开这会很认真听，老老实实听完，挠了几下脑袋，忽然笑了：“我还是没听明白……”
　　严肃说：“老苏，庄严的意思是，整个抽枪射击的过程在第一环开始就十分关健，他自己的弱点是在抽枪的一刹那，也就是第一个小动作，已经输给了别人。”
　　转头望向庄严又道：“那么闫副连长给了你什么建议？”
　　庄严长叹了一口气。
　　“唉——”
　　“唉啥？他没给你提议？”严肃吃惊道。
　　庄严摇头：“不，给了我一个建议，最好的建议，不，应该说是纠正。不过……”
　　说到这，他自己都忍不住苦笑起来。
　　“我只是没想到，纠正错误的办法居然是如此简单。”
　　严肃觉得庄严虽然说得语气轻松，可里面必定大有文章。
　　简单？
　　他觉得一点都不会简单。
　　越是简单的纠正方法，说明闫明对手枪射击这一个科目是完全烂熟于心，几乎每一个小技巧和小动作都有过思考和钻研。
　　否则不会一眼看穿庄严的问题所在。
　　庄严转过身，面对俩人，左晃晃，右晃晃，又问：“你们有没有发现我有什么不同了？”
　　苏卉开翻白眼道：“你没变帅！”
　　庄严一脸嫌弃道：“你特娘的就知道帅！我让你看我的手枪！”
　　“改装了？”苏卉开立马又有了新的想法。
　　“滚蛋！”庄严有些恼羞成怒：“跟你这头牛说话真累！对牛弹琴。”
　　严肃看了看，说：“好像位置……”
　　“对啦！就是位置！”庄严笑呵呵地竖起拇指：“聪明！”
　　庄严用手碰了碰插在快拔枪套上的枪柄末端，说：“师傅说，手枪插在枪套里，拔枪想要一抓到位，必须判断出枪柄准确的位置，必须非常精准，而我就是在感知枪柄位置的处理上没有到位。他说得很对，我感觉有时候抓枪是挺不顺的，自己都觉得有点儿问题。”
　　苏卉开说：“我也试过，不过我觉得长期联系，只要下苦功，还是能精准地拔出枪来。”
　　“你说得也没错。”庄严拔枪拿在手里，看了又看，说：“时间不早了，边回去边说吧。”
　　仨人一起往回走。
　　严肃说：“可是你才练了一个下午，怎么进步那么快？”
　　庄严道：“师傅教了个窍门给我。”
　　他收住脚步，站在原地，做了一个准备射击的姿势——双手自然下垂，双眼直视前方，双脚自然并拢。
　　突然，他猛地拔枪，速度极快。
　　和之前一样，严肃和苏卉开眼前一花，手枪在庄严的手里已经击发。
　　“看清楚没有？”庄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师傅交给我的办法是，手下垂的时候，下意识贴近自己的枪柄，用小臂触碰枪柄末端，从而判断出手指和枪柄之间的距离和枪柄的位置，这样一抓肯定中，只要稍稍训练一下，立即可以提高零点一到零点三秒的成绩，其余的速度，就得像老苏说的，多练才是王道。”


第688章 竞争对手
　　“哎唷！这个方法还真的很不错哦！”
　　苏卉开让庄严把枪套和枪都给他，一路往回走的时候，试了好几次庄严的技巧。
　　还别说，快没快还没用秒表来卡，但是很显然自己感觉上顺了、准了。
　　“我苏卉开决定了，从明天开始，虚心向庄严同志学习拔枪技术，力求比他还要快！”
　　公牛雄心勃勃地发表着自己的誓言。
　　庄严在一旁忍不住嗤之以鼻：“刚才谁还气势汹汹找我算账来着？这技巧可是我师傅教的，你还想赶他出队呢！”
　　严肃赶忙制止俩人：“你们啊，拜托嘴巴拉上拉链吧！虽然在这里都是队员，没有军衔高低之分，但是闫副连长好歹是我们前辈，也是上级，你们把他当做老弱病残来对待，仿佛人家不靠着你们就选不上似的。”
　　严肃平常很少动气。
　　但这一次，他的语气里有些火星子。
　　“你们知道老兵最怕什么吗？”
　　庄严一愣，没敢接话。
　　苏卉开装傻，摆弄着手枪，好像没听见。
　　严肃知道他们俩都在听，于是继续道：“老兵最怕老。”
　　“女人才怕老。”苏卉开不装傻了，冷不丁冒出一句。
　　严肃激动地说道：“老兵也怕，他们不怕死，但是怕老。因为老了眼睛就花了，手脚就不灵活了，体能也下降了，老了就不可以像年轻的兵一样随便叼根烟都能轻松跑个五公里，不能十秒爬上楼顶，不能这样，不能那样……那种失落感，等你当上老兵了，别的新兵蛋子见了你都喊一声‘老兵’的时候，你在骄傲之余会感到心酸，说特么我老了？我真的老了？我真的没用了？”
　　苏卉开这回也不敢接话茬了。
　　三人默默往回走。
　　良久，庄严忽然说：“我爸从战场上回来那几年，无论春夏秋冬，只要闲下来就经常一个人跑到阳台上抽烟，一抽就是一个多小时。有回我好奇，悄悄摸到窗边偷看……”
　　“我爸对着一个相册在说话，那个相册里都是他战友的照片，他一个人在那里自言自语，说什么兄弟们你们比我好啊，你们永远都那么年轻，老比死更可怕……我当时有些懵。”
　　他看了一眼严肃道：“现在也许我明白了。”
　　闫明的事情，似乎就这样告一段落了。
　　协同分组科目上，三个新兵蛋子和一个最高军衔的老兵组合成了训练场上一道扎眼的风景线。
　　预备队里的人开玩笑，说这一组是“年龄落差最大”奖项获得组，无论最后这个组能有几个人出国，至少在某种意义上是赢了。
　　最老代表着体力上最弱，最嫩代表着经验上的不足。
　　没人对这个“年龄最大落差”组合报以任何希望。
　　虽然来自于G军区“红箭”大队的这个组合里有兵龄最短，但是枪法最好的庄严，有参加军内比武次数最多，军衔最高的闫明。
　　但是谁在乎？
　　预备队不是元老院，不是说你老你就牛。
　　在这里，摘下军衔之后，大家比的就是军事素质。
　　行，你出线；不行，你去门口的牌板上摘下你的编号牌，滚蛋！
　　庄严没想到自己这一次来总部预备队居然会有那么多的收获。
　　尽管现在还不知道最后能否出线，获得去T国的名额，但是至少这一趟没有白来。
　　就像遇到闫明，这才仅仅一个礼拜，居然将在“猎人”分队时手枪急速射这个出枪慢的老大难问题解决掉了。
　　不过，有收获，当然也有压力。
　　这种全军范围的选拔，来的都是牛人，自然就会有来自于其他部队精英的压力。
　　那个挂满号码牌的黑板就在值班岗旁边的墙上，在军容镜的右侧墙壁上。
　　从第一周小测之后，上面就开始出现空缺，然后空缺的位置越来越多。
　　每个礼拜都有人被淘汰出局。
　　原因各不一样。
　　有些是受伤自愿退出，有些是在测试里不及格，被老白毛毫不留情命令立即编码牌离开。
　　这种日子，反复又再让庄严回到过去的记忆里。
　　教导队头一个月，每天都有个别人坐着卡车离开，全队的学员都会静静地看。
　　在这里情况无比的一致。
　　每天早上出操之前是队员退训的时刻，那时候还没白天训练还没开始，所有队员会站在草坪上，看着被退训或者自愿退训的背着自己的背囊，从排房里走出来，然后和相熟的人拥抱，向老白毛那些教官们敬礼，之后勾着头，看不到表情，跳上车。
　　车厢门板咣铛一声扣上，蓬顶上的伪装网档住了光线，里面昏暗而且模糊不清。
　　离开的人都不愿意坐出来，而是钻到最里面，将自己藏在一片模糊中，在营区清晨广播里播放的各种革命歌曲中默然里去。
　　庄严每天起床后都要站在编号牌前定定地站一阵子，呆呆看着上面的编号。
　　少了谁，认识谁，谁走了，谁自愿退了，哪个部队的……
　　庄严一点点在数，一点点在记。
　　在这个残酷的淘汰中给自己打气。
　　加油！
　　士兵！
　　军官们是否出线，谁出线，似乎和庄严无关。
　　队里起初来了180号人，其中40人是士兵身份，含士官37人，说起上等兵，那就只有庄严、严肃、苏卉开这三根苗。
　　第一个礼拜走了12个。
　　其中2个士官。
　　庄严给自己找了个对手。
　　他觉得应该给自己找个对手，就像跑武装越野，给自己找个参照物，就像在漆黑的大海上给自己找个灯塔。
　　有超越的目标，人才有足够的动力。
　　而他找的人，是整个士兵队伍里最强大的一个——B军区“神剑”大队一级士官，俞群超。
　　俞群超这个名字，在B军区的特种部队圈子里响当当，是《战歌报》上的常客。
　　按说一级士官的兵龄并不比庄严长多少，后来庄严听说了，比自己多当了两年兵。
　　世上有一种人，天生就适合当兵。
　　而俞群超就是这种人。


第689章 “北枪王”俞群超
　　几乎每个军区都有自己的标杆。
　　军官有，士兵也有。
　　总部有官方报纸和杂志，大区军报有记者，下面集团军、师、团有宣传干事，甚至营部都有通讯员。
　　那么多专职或者兼职的负责宣传的人员，总不能闲着没事干。
　　还有各级政治主官，上至政委下至指导员，发掘典型不光是自己的政绩，也是对下属官兵的一种褒奖和肯定。
　　能树起典型，至少这个兵又或者这个军官未来的档案里会多一份嘉奖令或者立功材料。
　　树立典型，激励人心的事在每一个时代都不过时。
　　俞群超，就是B军区树立起的一个士兵典型。
　　有时候，当典型要有运气。
　　不是没有好兵，而是有些好兵就像藏在沙子里的金，得有人慢慢细心筛，再有机会在阳光下闪光。
　　俞群超不光训练好，运气也好。
　　俞群超和庄严的经历不一样。
　　庄严是从野战部队挑进特种部队的尖子，而俞群超则是直接从军区新兵预备队里挑进“神剑”里头。
　　当时的军报上把俞群超的事迹写得十分传奇。
　　没错。
　　从入伍新兵下连后就一直很传奇。
　　特大的成员有集中招募方法，要么是从军区新兵预备队里选，要么从野战部队招，要么就是地方特招，地方特招一般必须有特殊的才能。
　　俞群超入伍的时候在B军区预备队，一般来说，这种预备队里只有小部分能够达到进入各大区特种部队的条件，大部分还是被淘汰掉，分到其他各部队去。
　　他的个头上比较吃亏，只有一米七。PLA特种部队虽然没有明确的入选限制条件，但大多数的特大要求身高普遍都在175CM以上，这一点是考虑到像特种部队这种单位，很多时候要出国交流，太矮了在对抗上会很吃亏。
　　所以最初的时候，俞群超差点被淘汰掉。
　　但是他和庄严一样，在射击方面有着极其出色的天赋。
　　负责特大选兵的参谋一眼就看中了这个倔强而且不服输的小个子。
　　就这样，他被选去了特大。
　　根据报纸上讲，他进入特大之后被各营连挑兵时，没人愿意要这个看起来一点都不起眼，又黑又矮的小个子。
　　所有人都挑完了，就剩他没人要。
　　按照规矩，他同样要退掉，分到其他部队去。
　　当时的一个憨直的特大营长甚至当场就半开玩笑对挑兵参谋说，今年预备队是不是没人了？这样的兵你送来干嘛？
　　俞群超当场不服气了，说我的枪打得好，预备队里没人能赢我。
　　在场的神剑大队大队长被这个敢于为自己争取机会的兵吸引住了，问他，你能打多少环。
　　新兵下连顶多就是一次体验射击，顶多就是步兵的射击一练习——100米胸环靶有依托精度射。
　　俞群超说，50环！
　　大队长眼睛一亮。
　　要知道，新兵期能打50环的可真不多，放在野战部队，这就是选拔尖子的基础条件了。
　　到最后，考虑到俞群超的天赋，大队长还是将他留了下来。
　　留是留了，可是还留了个小尾巴——三个月观察期，训练赶不上别的同年兵，照样退掉。
　　俞群超没有吹牛，他的枪法确实很准，但是其他特战军官和大队长的担心也不是没有理由。
　　俞群超的个头小，在体能训练，尤其是十公里武装越野上十分吃亏，在捕俘训练上也不占优势。
　　要知道，体能是特种作战的基础，虽然现在科技含量越来越高，可是敌后渗透，很多时候都没办法使用机动车辆，只能靠腿，尤其是在山林地带作战，更是对士兵的体能考验极高。
　　俞群超第一次跑十公里，跑晕过去了。
　　但这小个子并没有屈服，三个月时间，生生绑着沙袋，将十公里武装越野的成绩提高了五分钟，排在同年兵里的上游。
　　当时军报记者写的东西庄严也看过，说俞群超最牛气的一次是在1400米低空自由开伞训练的时候，本来要求在800米手动开伞，俞群超却没有这么做。
　　如果800米开伞，理论上离机后11秒就必须拉开引导伞，这是一个安全的高度。
　　但是俞群超自己根据当时使用的伞具的极限开伞高度——370米计算，认为在14秒后开伞，最后会在400米高度开伞成功。
　　所以，他居然擅自更改了开伞时间。
　　当然，他也成功了，最后安全落地。
　　这已经是极限开伞高度，只要出一丁点的意外，只要有1秒或者零点几秒的误差，俞群超不是摔成肉泥就是残废。
　　赶来降落点的大队长跳下车差点上去踹这小子，这一顿吓，还以为俞群超的伞具出了问题，没想是他自己延迟开伞。
　　军报上说最后大队长除了批评，大队还给予了嘉奖。
　　不过庄严觉得这事不可能，铁定是记者进行了艺术加工。
　　大家都是特大的人，敢干这种违规的事情后果谁不清楚？
　　像这种情况，只能在报纸上吹吹，现实里，俞群超最后肯定是要挨罚的。
　　果然，这次来集训，从别的老兵口中得知，当时的俞群超不光挨了批，还罚去扫了一个月厕所，给班长洗了一个月衣服。
　　罚归罚，但是从这件事可见俞群超的狠劲。
　　当兵的就要有一股子狠劲，对自己狠，对敌人狠，否则就当不了顶尖的精兵。
　　当兵的那几年，俞群超在各种比武中将自己的射击天赋发挥到了极致，B军区和几个大区的狙击手集训中，他除了一次失手屈居第二之外，其余都是包揽第一。
　　这就有了一个“北枪王”的称号。
　　这次之所以安排过来预备队，也是B军区神剑大队想提拔这个士兵的一种意图。
　　直接出国培训回来再提干，履历上当然风光不少。
　　因此，俞群超是唯一的士兵名额呼声最高的人。
　　几乎所有知道俞群超故事的人，都觉得这次出国的士兵名额非他莫属。
　　庄严的兵龄并没有俞群超长，也没有太多特种部队比武的机会，不过他和俞群超一样好胜。
　　既然有机会同一个队里集训，那就得较较劲。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要竞争。
　　特种部队同样如此，彼此隶属不同的大区，都是千挑百选出来的牛逼人物，谁也不会甘落人后。
　　庄严的枪法本来就好，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他打算和这个“北枪王”比比，看看谁的枪法更厉害。


第690章 第一次握手
　　呯——
　　射击场上，俞群超站在时速约四十公里的汽车上，手里的95式突击步枪喷出一朵朵火花。
　　100米外，一个个气球爆开。
　　车子降速，进入了一段坑洼路。
　　这段路只有30米。
　　俞群超必须在这30米开完之前使用85狙击中200米外矮墙后面的一个半身靶。
　　咣当——
　　咣当——
　　军车的避震差，车厢晃得像要散架一样。
　　声音干扰，颠簸的干扰，还有运动中射击带来的难度提高。
　　这都是要求精准的狙击项目最怕遇到的情况。
　　俞群超已经收起95自动步枪，拿起了85狙。
　　瞄准镜中，准星在不断晃动。
　　行进中射击，最大的难题是要如何稳住准星。
　　但完全稳定是不可能的，谁都做不到。
　　这就要求射手控制枪神尽可能平稳，将晃动降低到最小程度，然后靠机会捕捉来完成击发，只要捕捉到最佳时刻，必须立即扣动扳机。
　　呯——
　　枪声响起，对面的半身靶倒下。
　　“好！”
　　坐在不远处等待上场的队员们纷纷鼓起掌来。
　　“这个兵打得真不错。”
　　“是啊，神剑大队的枪王嘛！”
　　“很年轻啊！”
　　“就是这样才够突出，不然怎么上军报。”
　　射击训练最大的好处是可以聊天。
　　没轮到上场的时候，大家坐在场边的出发区域里看别人打枪，就像看一场高级射击表演。
　　最大的乐趣是可以对场上的人评头品足。
　　“这几年，神剑大队的人风头够劲啊！尤其是射击科目，早几年是红箭那边出人才，可自从韩自诩之后，好像没见过有什么牛人了。”
　　“韩自诩不是搞了个小分队，专门培养狙击手吗？”
　　“对，那三个上等兵，就是他的弟子。”
　　“难怪了，看来名师出高徒啊，上等兵能撑过选拔来到这里，也算是不得了了。”
　　“就是不知道枪法怎样，能不能得到韩自诩的真传。”
　　其他大队的老兵和军官都知道韩自诩。
　　毕竟当年是叱咤比武场的一代“枪王”。
　　其实自从韩自诩去了军校，毕业之后一直从事参谋工作，并没有参加各大区的特种部队集训和比武，仿佛消失在了特种部队成员的视野中，大家才觉得奇怪。
　　其实也难怪。
　　如果韩自诩一直在三营干下去，也许能去参加比武，再不行带带队去参加总是可以的。
　　可是刚毕业那几年，韩自诩在“红箭”一直算是比较憋屈的人物。
　　因为他的一篇报告将“红箭”大队现行的狙击训练贬得一文不值，也将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得罪了不少老资格的营连长。
　　大队长张辉将他调到大队部当参谋，为的就是将他这个人才保护起来。
　　放在营连下面，恐怕他会更憋屈。
　　“猎人”分队的组建，韩自诩算是抓住了那根希望稻草，而这次选拔，更是为他提出的新狙击理念正了名。
　　不过，其他大区特种部队还不知道“猎人”分队的实力到底如何，听说是听说过韩自诩在鼓捣这么一支小分队，可没都见过这支分队的真正实力。
　　倒是那个上等兵庄严上次露了把脸，不过三枪狙击跑靶一发，虽说总教官老白毛多多少少有些欺负人的意思，可毕竟跑靶就是跑靶，大家看的是结果不是过程。
　　上次庄严失手，大家都觉得有些失望。
　　韩自诩的弟子，也不过如此嘛！
　　后来手枪训练，庄严的急速射成绩在整个预备队里更是垫底的存在，令人大跌眼镜。
　　有人说，上等兵嘛！以前又是野战部队的，挑过来“红箭”这才一年，能练出什么花儿来？
　　能打成这样，也不错了！
　　这话听起来倒是听宽厚的，实则是一种鄙视。
　　你不行，所以你能这样已经不错了。
　　这种话，其实庄严都多多少少都听见不少。
　　七大区，每个区一支特种部队，加上那支从未被承认也不存在于任何媒体报道的总部分队之外，整个PLA序列里除开那些军、师、团的侦察部队成员，算得上正儿八经特种兵的笼统就那么点人。
　　圈子很小，每年集训又多，彼此之间还算了解。
　　什么水平什么档次，哪个队擅长什么作战，心里都有数。
　　例如西北的反恐，西南的山地丛林，南方的两栖，北方寒带作战，空降的跳伞，都有各自的风格和长处。
　　以前“红箭”在韩自诩、闫明当兵的年代，出的就是射击人才。
　　那是一个辉煌的年代。
　　韩自诩没上学之前的那几年，横扫了几乎所有军内的射击比武的冠军，可谓一时风头无两。
　　后来都上学去了，回来又当军官了，少比武了，风头就被人“神剑”崛起的新一代老特抢了不少。
　　这也是事实。
　　闫明经常跟庄严说得最多的一句就是，在这里可别丢咱们“红箭”的脸，特战圈子就那么大，你在这里丢人，明天集训完了，整个PLA的特种部队都知道“红箭”丢人了。
　　所以，教庄严快速拔枪的窍门，也是闫明维护自己大队声誉的一种手段。
　　其实每一代、每一支特种部队也有自己的运气，就像以前的江湖门派，特种兵这东西，只要本身素质不太差，通过苦练还是能练出合兵来的，但是要练出一个拔尖的顶级的特种兵，那还真得靠点天赋。
　　二十一世纪啥最重要？
　　人才！
　　如果招兵招不到好的，就算你是菩提祖师你也教不出一个孙悟空来。
　　所以组建“猎人”分队的时候，韩自诩之所以要求在大区内所有一线部队里选拔队员，同样出于这种考虑。
　　很多散落在野战部队里的人才没有去特种部队的运气，并不是说他们没有天赋，只是沧海遗珠而已。
　　“红箭的兄弟，有没有兴趣比试一下？”
　　一名“神剑”大队的军官从前面回过头来，向“红箭”大队队员所在的位置看过来。
　　“咱们下个赌注，待会看看你们有没有人能答应俞群超。我们输，我们请你们一人一大瓶家庭装可乐，输了你们请我们喝可乐！”
　　部队训练场上，比试从来不会缺席。
　　尤其是特种部队。
　　闫明看了看那个发出挑战的“神剑”大队中尉，回头看看身后的庄严和严肃等三个上等兵。
　　“瞧，人家发出挑战了，你们接不接招。”
　　“师傅，待会你跟他比啊，我相信你不会差。”庄严说。
　　闫明说：“手枪我不怕俞群超，可是长枪未必，现在我的状态比不上巅峰时期的水准了，我觉得你可以试试。”
　　“我？”庄严竖起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尖，笑了。


第691章 教官亲自下场
　　“哟！起哄了。”
　　站在队伍不远处的2号教官走到老白毛身边。
　　“这帮家伙，看来还很精神嘛。”
　　老白毛微微笑着，侧头看了一下自己的助手。
　　“老特嘛，都这样，碰到一起谁都不服谁，你当年也不是没试过。”
　　2号教官哼了一声说：“那不一样，我是在院校被挑走的。”
　　“组织一下吧。”老白毛说：“让他们比试比试，没比试就没动力，大家比比，谁厉害，输了的会知耻而后勇。”
　　“好，我去做裁判。”
　　2号教官小跑到那些坐在地上等候上场的特种兵身旁，大声道：“好热闹啊！”
　　大家看到教官来了，赶紧闭嘴。
　　在预备队，不管从前在原大队多牛逼，到了这里，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是头狼也得夹起尾巴做人。
　　“怎么都不说了？刚才不是挺热闹嘛！”2号教官说：“我刚才还听到有人说要赌可乐呢，家庭装？我也很喜欢，要不，我也下一注？”
　　还是没人吭声。
　　2号教官忍不住说：“我就那么可怕吗？我又不是老虎。何况了，你们这些老特，不是连老虎都不怕的吗？”
　　终于有个“神剑”大队的少尉忍不住了，小心翼翼试探道：“教官，你下注谁？”
　　“我下注我自己。”
　　2号教官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下注自己？
　　少尉笑道：“教官，你也打算上场试试身手？”
　　2号教官说：“为什么不呢？你们这些人都觉得自己就是最棒的，我为什么不可以这么认为？”
　　崔伟楠说：“不会像上次庄严那样，也搞突然袭击吧？”
　　2号教官扫了一眼崔伟楠，说：“看来你们‘红箭’大队的人对上次比试耿耿于怀呢。”
　　崔伟楠笑道：“不敢不敢，谁敢跟对教官耿耿于怀？谁敢？我崔伟楠第一个不答应。”
　　崔伟楠一向鬼精鬼精，嘴上更是不饶人。
　　这话听起来像是站在教官那边，实则就是在讥讽上次教官们搞突然袭击。
　　在崔伟楠看来，庄严的枪法算是顶尖的，如果不是突然用实弹在他周围扫射，兴许还真不会跑靶。
　　而之后和庄严比试的教官虽然也被实弹干扰，可那毕竟已经有心理准备，干扰的程度不在一个档次上。
　　他觉得庄严这个月的厕所刷得挺冤的。
　　2号教官哪能听不出这种弦外之音？
　　老特嘛，说白了一个比一个傲气，见到普通部队的兵表面上没啥，实际上心理有一种优越感。
　　也难怪，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不说，吃了那么多非人的苦，谁不觉得自己牛逼哄哄天下无敌？
　　能进老特眼里的当然只有他们自己的同行，只有另外大区里的那些老特们。
　　甚至于自己这些总部来的教官，他们表面上服服帖帖，其实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服气，只要有机会，都想挑战一下权威。
　　对付老特，最直接简单的办法就是你在比武中赢他，他就会服气。
　　“行啊，输了我请可乐，同等条件，保证不搞突然袭击。”2号教官眼皮子都没眨一下，他决定给这些老特们一个下马威。
　　免得他们老想找机会跟教官比划比划，彻底让他们死心得了。
　　G军区和B军区两个大队的顶尖射手，加一个总部神秘分队过来的教官，这场比赛观赏性顿时涨高了好几个档次。
　　“欢迎教官参与比赛！”
　　崔伟楠带头鼓掌。
　　“欢迎教官一展身手！”
　　他继续给2号教官下套。
　　“你——”2号教官手一指，指着崔伟楠，说：“加你一个。”
　　“啊？”崔伟楠吓了一跳。
　　平时他喜欢起哄，可是不代表他喜欢下场。
　　毕竟没人知道这些教官的水多深。
　　以前有接触过总部直属分队的人都说这个神秘分队的人都是从各大区的老特里面挑最好的，或者在院校直接选拔特战专业里成绩最拔尖的牛人入队。
　　可不少老特仍旧认为，不都是从特大出去的么？
　　难道还三头六臂不成？
　　当兵嘛，尤其是特种兵，谁都好胜。
　　就算不敌，也得上。
　　站着就是一座山，倒下是一道坎。
　　拦都要拦住敌人。
　　这才是特种部队的精神，这才是特种部队的魂。
　　崔伟楠别看平时滑头，要说军事上，也真没几个自己打心眼里服气的。
　　他站了起来，笑呵呵地说：“好，我接受教官的挑战。”
　　得！
　　明明是他给教官下套，这回成了教官主动挑战他。
　　这便宜还没开打已经占上了。
　　2号教官也没说什么，崔伟楠说啥他无所谓。
　　该出手时就出手。
　　是时候让这帮牛逼哄哄的老特闷吃瘪了。
　　“下注啦！”崔伟楠大喊：“大家伙押谁？”
　　“我押教官赢！”
　　“我下注俞群超！”
　　大家各有各的想法，纷纷押宝自己看好的对象。
　　百分之六十的人押注2号教官，百分之三十的是俞群超，只有百分之十的人押注庄严。
　　这百分之十的人，都是“红箭”大队的队员，其实算是友情押注，输了也心甘情愿那种。
　　“瞧你们这帮人就这点出息！”
　　崔伟楠看到没有一个外队人押注庄严，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了。
　　“就只会拍马屁！”
　　嘴上虽然这么说，实则就连崔伟楠对庄严能否胜出也没有什么信心。
　　2号教官不用说了，虽然很多人第一次接触他，但是好歹人家招牌在那里，总部直属分队，都是牛人里挑过去的牛人。
　　另外俞群超有百分之三十的人押宝，那是俞群超早已经是特战圈里的名人，上报的次数多，名声大。
　　庄严就不一样了。
　　大家都知道是曾经的“枪王”韩自诩的弟子，可问题是，弟子终究只是弟子，青出于蓝胜于蓝这句话谁都懂，可是又有几个能做到？
　　周围吵吵嚷嚷的，闫明回头对庄严说：“小子，拿出你最好的水平，别丢咱们‘红箭’的脸！赢了，你就一战成名了！”
　　“嗯！”
　　庄严觉得自己的心在怦怦直跳。
　　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虽然这里未必是最高水准的狙击集训，但是却是综合素质最好的一群人。
　　能跟他们比试，怎能不兴奋。


第692章 判断射击
　　“看到没有？”
　　2号教官站在队伍前，手里多了9张照片。
　　照片里都是男人的彩色大头照，只是长相各异，有斯文的，有凶狠的，有贼眉鼠眼的，有老实敦厚的。
　　“你们都是高手，高手有高手的比法。”
　　他把照片举到庄严、崔伟楠和俞群超面前，放在他们面前大约一米远的地方。
　　“你们有30秒的时间记住这三个人的容貌，其中络腮胡子男、眼镜男、疤脸男是匪徒，其他人都是无辜群众。”
　　“比赛的流程十分简单。”2号教官说：“待会儿有人会将照片贴在头靶上，然后分25米手枪三发急速射、100米95式自动步枪2发点射和200米85式狙击步枪单发精度狙击三组。”
　　“我相信你们都在自己大队里进行过类似的判断射击，靶子是死的，所以以往你们打的头靶、胸环靶、半身靶、侧身靶都只不过是一张绿色的靶纸，可是在现实狙击里，目标往往是在人群中，而且机会稍纵即逝，因此快速识别目标，进行精度狙击是一名合格狙击手必须具备的能力。”
　　“为了更贴近实战，一共分为三组显靶，每组出现的三个靶子里只有一个是你们要射击的目标，显靶时间只有3秒，3秒过后靶子消失，没有击中正确靶子的人宣告失败。”
　　“既然是比武，就以对抗的形式进行。每组两个人，我和28号学员都是军官，所以我们俩分为一组，庄严和俞群超是士兵，他们为另一组。每组人员乘坐同一辆汽车通过运动射击模式，使用不同的枪械对两组靶子进行射击，子弹击中靶子，靶子会自动倒下，另一方则输掉比赛。”
　　“高难度啊！”苏卉开听了比赛规则忍不住用胳膊肘撞了撞一旁的庄严道：“打照片？有点儿新鲜了！”
　　判断射击其实每个特种部队都在搞。
　　不过一般情况下，判断射击都是在室内CQB作战训练的时候使用最多。
　　普通部队射击的一般都是各种制式靶子，什么半身靶、胸环靶、射孔靶、头靶、侧身靶、全身靶、双头靶之类。
　　这类型的靶子都有一个通病，颜色、模式单一，都是同样的绿颜色，都是同样的环数计算模式或者上靶模式，看起来单调不说，而且跟实战有很大的区别，情况更像是射击比赛。
　　实战中，敌人的着装、容貌都会有很大的区别，而且很容易混淆在普通的无辜人员当中。
　　尤其在进行一些突入或者营救行动的时候，更需要避免无伤无辜人员造成不必要的影响。
　　因此每个特种部队成员都要训练判断射击。
　　判断射击有很多种，简单判断射击就是在靶子上标定出特定的颜色或者号码，当靶子出现的时候，你在一堆颜色和号码里找到自己要射击的目标开枪，打中靶子即可。
　　还有就是像庄严现在参加的这种比试，2号教官采取的就是一种叫做“记忆判断射击”的模式。
　　所谓的记忆判断射击，其实很多影视作品里也有所表现——行动前的简报会议上，会有情报官给参与行动的每一个特种部队成员看一些图片资料和文字资料还有映像资料。
　　其中一般都会有击杀目标和营救目标的照片。作为一名合格的特种部队成员，必须在短时间里将击杀目标和营救目标的样子牢牢记在脑海里，刻在记忆中。
　　这不是简单的记忆，换一个普通人，你看过照片之后你也会记得谁是匪徒，再让你在一堆照片里找到目标任务似乎也不太难。
　　只不过，行动作战完全不同。
　　如果一名突击手对房间进行暴力性突入的时候，假若里面有数名不明身份的人员在场，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击中目标，时间是以十分之一秒为单位计算的。
　　这时候，就必须有一种记忆反射，在最短最短的时间里判定什么是目标，什么是无辜人员。
　　和你记住面孔后再从一堆照片里慢悠悠找出目标完全不同。
　　如果是狙击手，目标在大型的军营或者人员聚集地出现，往往周围同样有为数不少的无关人员或者随从、保镖。
　　从目标出现再到消失，也许同样只有短短数秒。这几秒钟时间里，必须做到判断、标定、射击一气呵成，否则机会稍纵即逝，任务就会宣告失败。
　　“你以前判断射击的成绩怎样？”闫明将装了专用弹的弹匣递给庄严，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庄严说：“长枪我没问题，随便自动步枪或者狙击枪，我没输过。手枪嘛……精度我还行，就是速度上也许不行。”
　　闫明问：“这段时间有没有练习我教给你的拔枪动作？”
　　庄严点头道：“当然有，我天天都抽空练习。”
　　“现在最快能多少秒完成一套动作？”
　　“最快试过0.7秒，第一发弹出膛。”
　　闫明皱了皱眉头，摇头道：“那个2号教官估计至少也是0.5秒，据我所知，他们分队的水平要求极高。”
　　庄严忽然想起一件事，如果说，老白毛那批人所在的单位是从挑各大区的老特里挑人，那么闫明这么多年在特种部队，也肯定认识一些人被选上的。
　　“师傅，你当初那么厉害，怎么没被选上去老白毛他们的单位？”
　　“我？”闫明愣了一下，旋即苦笑摇头道：“当初我还真想过去，可是那个单位是个传说，什么时候挑人，怎么挑人，没个准数，也不是每年投挑，而且年龄限制是什么也不清楚，反正没人找过我，不过我倒是知道有人去了。”
　　“谁？”庄严顿时兴趣盎然，八卦之心又开始跳动：“那个人厉害吗？哪个大队的？”
　　闫明等了他一眼，说：“不该问都别问。”
　　庄严只好把后面的问题全部生生吞回肚子里去，不再做声。
　　闫明又叮嘱道：“待会儿和俞群超打比赛，记住不要有太大的压力，他虽然厉害，可是你也不差。”
　　庄严忽然咧嘴笑了，呵呵两声，一脸的轻松道：“我才没压力。我能有压力？俞群超兵龄比我长，名声比我大，我输了是理所当然，他输了……嘿嘿。”


第693章 淡淡定定
　　闫明看着面前似乎有些混不吝的庄严，一下子竟然有种错愕的感觉。
　　没想到这小子的心理素质这么好！
　　一个兵在面对强大对手的时候还能从容谈笑，这就说明他心理承受能力极佳。
　　一瞬间，他竟然佩服起韩自诩选兵的眼光来。
　　有天赋的兵也不少见，但是有天赋而心理素质又极其强大的兵却真不多见。
　　能够面对强大对手而丝毫不为所动，依旧保持淡然心态的士兵绝对不简单。
　　之前闫明认为庄严虽然枪法不错，可是要跟号称“北枪王”的俞群超相比还是差点儿火候。
　　别的不说，就说比武的经验，庄严就没有俞群超丰富。
　　作为B军区特大响当当的士兵标杆，俞群超不知道为多少首长进行过射击表演。
　　在首长面前能保持镇定，而且打出极高水平的士兵心理素质绝对强大。
　　优秀的射手的心理素质可以说是一个基础，没有这个基础，纵然天分再高也没大用。
　　就像你是个顶尖的射击运动员，在自己的训练馆里天天打出世界纪录都没用，你的到奥运赛场上去，当着上千名观众和N多的摄像机前，当着全世界观众面前打出最高水平才行，否则都是扯淡。
　　其实，俞群超对庄严的兴趣也很大。
　　他见过庄严打狙击枪。
　　上次庄严挑战教官的时候，他挺佩服这小子的胆量。
　　不过当时庄严给他的第一印象总有点浑，俞群超把庄严当做那种扛了两年多枪，进了特大时间不长，有点儿天赋，然后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愣头青新兵。
　　敢挑战教官？
　　这事虽然俞群超自己也想过，可真没敢干。
　　老白毛这些人，身上有一股子特殊的味道。
　　作为一个第五年兵，俞群超凭借自己敏锐的嗅觉，感受到那是一种杀气。
　　这种杀气，是干过实战任务的人才具备的气质。
　　所以，俞群超认为老白毛这些人是参加过实战的，具体是什么由不得而知。
　　一个没有参加过实战的，和一个参加过实战的军人同场竞技，枪还没响，心态上已经输了半截。
　　因为没参加过实战，训练只是求成绩，而参加过实战，他们求的是生存，能活着的都是强锤百炼的精钢利刃，犯错的人，也许早死在了战场上。
　　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庄严，俞群超将自己这个对手从头到脚打量了一次。
　　啧啧！
　　这小子还真的有种，上次输了被罚收一个月厕所现在还没刷完，今天又冒头了。
　　庄严侧头看了一眼俞群超，发现对方在看自己，于是笑嘻嘻地伸出手。
　　“老兵，久仰大名！”
　　俞群超没料到庄严会这么热情跟自己打招呼。
　　大家隶属不同的大军区，说实话是竞争对象。
　　现象中，不应该是那种你冷冷看着我，我冷冷瞧着你，目光中有雷电交加火星四溅的场景吗？
　　“呃……你好。”
　　俞群超显得有些措手不及，赶紧伸出手，和庄严握了握。
　　“叫我上来跟你比，我觉得他们是想找借口喝可乐而已，你看看，你一个枪王，另一个是教官，还有一个军官，我才是个上等兵……啧啧，他们就是自己不肯丢脸，让我上来丢脸了。”
　　庄严姿态放得极低，一点看不出那种一定要自己必胜的斗心。
　　噫嘻！
　　邪门了！
　　俞群超心想，这小子吃错药了吧？
　　没打先认怂了？
　　在特种部队里待了五年，俞群超属于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第一次自由开伞训练就敢私自更改开伞高度的列兵，怎么说也不是省油的灯。要不是运气好遇到个惜才的大队长，弄不好早被赶出大队了。
　　如果庄严刚才的态度牛逼哄哄，俞群超一定狠狠给他怼回去，然后等上场后用最精准的枪法给对方一记响亮的耳光。
　　可没想到，自己憋足了劲，上来就遇到这么一坨鼻涕一样笑嘻嘻、黏糊糊的家伙，让自己有种卯足劲挥动拳头却一下打在了一团棉花上差点闪了腰的感觉。
　　“……天气热，喝可乐挺好……”他有些猝不及防，逻辑有些混乱。
　　看着俞群超那尴尬样，庄严心里暗暗地呷呷笑。
　　心里暗道：天气一点都不热好吧，北方的四月天，今天也就是十几度，凉爽得很。
　　能看出来，自己的态度让俞群超完全乱了计划，说话都有些错乱了。
　　“待会儿打完了，我请你喝可乐，老兵，教教我枪法好不好？”庄严还是笑嘻嘻地，一脸的小迷弟模样。
　　“……”
　　俞群超彻底无语了。
　　“好……”
　　这个“好”字出口，连俞群超自己都想扇自己一耳光。
　　要是这家伙回头真找自己，教还是不教？
　　都是行家，敷衍又敷衍不了，真才实学才能教得出手，人家可是G军区“红箭”大队的，虽说都是PLA，可是好歹也有军区之分对吧？
　　自己这一套狙击的手艺，是自己琢磨多年得来的，要传给自己大队的兵，而不是传给眼前这个G军区的新兵蛋子的。
　　可是话都说出口了，覆水难收啊！
　　难道待会儿让自己赖账不成？好歹是上军报的响当当人物，脸不能不要吧？
　　一瓶可乐换狙击手艺。
　　俞群超怎么想，怎么都觉得上当吃亏。
　　咣当咣当——
　　射击场上，汽车引擎声低沉地轰鸣着驶过30多米的崎岖土路，车厢的铁柱子和车门板晃荡碰撞，发出嘈杂的响声。
　　“开始了，我们先看看他们比赛！”
　　俞群超终于找到了借口，想赶紧摆脱庄严。
　　“行，先看他们比赛！”
　　庄严一句话，居然让俞群超有了一种如逢大赦般的感觉……
　　第一组，是200米外矮墙后的狙击头靶。
　　当车子开上了土路，开始晃荡的时候，2号教官和崔伟楠都已经站在车厢里，据好了枪。
　　唰——
　　200米外，一组三个头靶弹起。
　　每组靶子上，都贴着之前已经看过的九张照片里的其中三张。
　　而这一组三个靶子里，只有一个是正确的目标。
　　崔伟楠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平时嘻嘻哈哈油不拉几的表情，他快速调整枪支的指向，在镜子里套住三个头靶中的一个。
　　脑海里飞快闪过刚才九张照片的映像。
　　三个目标，一个刀疤脸，一个胡子叔，一个眼镜男。
　　眼镜男！
　　他在自己的瞄准镜中看到了那个眼镜男的照片！
　　手指刚刚搭在扳机上，身旁传来一声枪响。
　　呯——
　　2号教官出手了。


第694章 太快了！
　　当——
　　随着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崔伟楠的瞄准镜中，眼镜男的头靶向后倒下，消失在视野中。
　　“草！”
　　太快了！
　　他的瞄准速度根本比不上2号教官。
　　靶子是铁质靶，中弹后立即落地。
　　这种靶子一般用来表演使用，往往在靶子后面压着一卷儿旗，每个旗子上都有一个大字。
　　首长来看的时候，连续一枪接一枪打掉靶子，旗子落下，所有的字连起来一般都是一些常见的标语。
　　像什么“作风优良，军事过硬”，什么“首战用我，用我必胜”之类的话。
　　日常训练中一般是在射击对抗里才用这种靶子，谁先开枪，谁先中靶，下一个就没法射击。
　　实战也是这样，强调也是先敌开枪，首发必中。
　　崔伟楠这下子知道自己一脚踢在铁板上了。
　　本以为差距有，但不会太大，兴许只是一点点而已。
　　现在看来，这特么哪是一点点，这差远了好吧！
　　不过，现在还有机会！
　　下一组是自动步枪100米2发点射。
　　95式自动步枪，崔伟楠自信自己还是很牛逼的。
　　在“红箭”大队里，崔伟楠当年就是突击手位置上服役直至提干，突击手对于自动步枪、冲锋枪、手枪的使用要求极高。
　　崔伟楠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车子调头，再次原路返回，即将第二次进入土路。
　　95式自动步枪上早已经安装好白光瞄准镜，使用白光瞄准镜要在100米上进行精度射击简直太简单不过。
　　但这次是行进中对目标进行速射，这要比卧跪立三种姿势无依托射击要难上不少，甚至要比特种射击里的10种不同姿势（注1）射击都要难。
　　关键难点还是在于瞄准点的控制上。
　　车是晃动的，没人能在这种情况下确保瞄准如同卧姿那样保持超高的稳定性。
　　行进中射击，准星几乎一直都在晃，只是晃的程度大小而已。
　　高超的射手厉害之处在于他们往往能在一瞬间据枪、瞄准，然后在那种不稳定的摇晃中用最快的速度捕捉到最佳的射击时机，然后扣动扳机将目标击倒。
　　比的，首先是快，然后是稳，最后是准。
　　崔伟楠使用立姿射击姿势，他没有将枪架在车厢厢板的边缘上，把车厢板当做依托物——因为那是一种很愚蠢的做法。
　　只有菜鸟才会觉得把枪架在车厢厢板边缘是一种理想选择，菜鸟总会觉得，车厢的厢板是个天然的、绝佳的依托物，可是他们忘掉的是车子本身就在晃，把枪架在车厢板子上，车身颠簸一下，晃动和震动都传在了枪上，根本就无法进行有效的瞄准和击发。
　　所有的部队教官教授乘车行进中射击的时候，都严禁士兵将枪架在车厢板或者车窗边缘。
　　卡车猛烈地晃了一下，前轮碾过土路边缘的缓速带。
　　站在车厢里当裁判的老白毛喊了一声：“开始射击！”
　　崔伟楠早已经据好了枪。
　　正确的乘车行进中射击据枪姿势应该就是利用自己本身作为一个缓震器，人随着车动，将车子的颠簸缓冲掉一部分，尽量减少枪身的晃动。
　　崔伟楠的额头上早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紧张！
　　他输掉了第一组狙击枪射击，第二组自动步枪射击绝对不能失手。
　　老白毛话音刚落，对面刷一下升起了一组三个靶子。
　　这三个是胸环靶，比之前的头靶要大。
　　呯呯——
　　这一次，居然是崔伟楠先开枪。
　　他抢到了头彩！
　　一个胸环靶应声倒下！
　　“好——”
　　站在场边伸长脖子观战的苏卉开第一个欢呼起来。
　　只不过，“好”字刚出口，“啊”字还没喊出来，又响起了一个清脆的点射。
　　呯呯——
　　100米外，又有一个靶子倒地。
　　“噫！怎么回事？”苏卉开傻眼了。
　　距离射击场最近，站在场边准备上场的庄严和俞群超也愣了。
　　两个靶子倒地，那就肯定有一个人的点射打错了。
　　是谁？
　　靶子开枪就倒，所以就算手上有枪，有瞄镜，也看不到结果。
　　结果只能在最后一组手枪射击打完之后才能揭晓。
　　到底是谁出错了？
　　所有人心中都冒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庄严希望是崔伟楠赢，可他也知道，以2号教官这种人，几乎不可能存在出错的几率。
　　车子再调头，继续朝那段土路上开。
　　30米。
　　决定胜负就是那三十米。
　　在没有获得步枪射击成绩之前，这一组手枪射击是兵家必争。
　　谁在这一组生出，赢面至少多三分之一。
　　规则是进入土路，听到“开始射击”的口令之后，才允许把枪瞄准射击。
　　25米，这距离不算太远。
　　只是很普通的手枪射击距离。
　　只是在晃荡的车上，味道完全不同了。
　　手枪一向是以瞄准难而出名，至少比步枪难瞄准。
　　和步枪相比，手枪更容易学会，但是也要学精却更难。
　　部队里有个说法，练得好步枪，未必能练好手枪。
　　崔伟楠的手已经放在了枪套边上。
　　拔枪，他最快速度可以达到0.64秒。
　　这是他的个人记录。
　　精准度也没问题，在大队里算是一流的。
　　“开始射击！”
　　当卡车颠簸第一下的时候，意味着进入了30米崎岖土路。
　　老白毛下达了射击命令。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2号教官用难以置信的速度——庄严觉得这种速度比闫明都要快！
　　呯呯呯——
　　三发子弹如同连在一起，中间毫无停滞。
　　呯呯呯——
　　崔伟楠的枪也响了。
　　他找准了最后一个剩下的目标——疤脸男。
　　这是最容易记忆的一个目标了，照片左脸上的疤痕，在25米距离上隐约可见。
　　目标就在三个靶子的中间位置。
　　只不过，当崔伟楠扣下扳机的一刹那，目标却消失了……
　　2号教官的手枪已经收回枪套里。
　　崔伟楠脸色苍白，站在那里老半天没动，就像一个木雕。
　　“验枪！”
　　老白毛按照惯例下达了验枪指令，崔伟楠这才如梦方醒。
　　“要去看看靶子吗？”
　　车停了下来，老白毛询问崔文楠。
　　他似乎胸有成竹，自己的助手——那个2号教官，肯定会赢。
　　崔伟楠叹了口气。
　　他点点头：“看看吧，看看也让我好死个明白。”


第695章 谁抢到了先机？
　　崔伟楠验靶回来后，脸都黑了。
　　庄严站在准备区里隔着十多米朝他喊话：“崔排，结果咋样了？”
　　崔伟楠摇头，没说话，又黑着脸回到场外，坐回队伍里。
　　旁边的人问他同样的问题，最后急了，说：“我请喝可乐还不行啊？”
　　这语气，显然是输了。
　　而且输得很彻底。
　　庄严对俞群超说：“看来教官很厉害哦！”
　　俞群超说：“不厉害他们怎么当我们教官，你以为总部派他们来搞笑的啊？”
　　庄严又笑。
　　俞群超发现庄严这货动不动就笑。
　　这样一来，有一点挺让俞群超心里发虚的，因为庄严一笑，就看不清他到底想啥。
　　后来回转了一想，管人家想啥呢！
　　这比赛嘛，到了场上定输赢，现在想再多都没用。
　　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还没开始就在心理上似乎有些输了一截的感觉，不知不觉就被庄严那种嘻嘻哈哈又没心没肺的样子带沟里去了。
　　其实庄严之前和闫明谈的时候说得没错。
　　高处不胜寒。
　　人嘛，都这样。
　　名气大了，肩膀上的负担就重了。
　　盛名之下，其实很累。
　　像庄严这种，没人认识他是谁，肩膀上扛着两道屎一样的黄杠杠，军衔是全队人里最低的三个兵之一，头上最大的光环只有个集团军比武射击第一名。
　　这种头衔在预备队里一抓一把，而且随便哪个都比庄严的历史成绩耀眼。
　　人要是到了最低处，反倒就没压力了。
　　脚上本来就光着，大不了就锯腿了，还怕他穿鞋的？
　　“你们俩准备好没有，准备好了给我上去就位。”老白毛过来说：“抓紧时间，待会儿要早点收操，晚上还有活动呢！”
　　庄严这回心里咯噔了一下。
　　但凡教官说有活动可千万别往好处想，反正没好处。
　　“报告教官，我准备好了！”俞群超第一个回答。
　　庄严也跟着说：“我也没问题了。”
　　老白毛拿着秒表一挥手：“上车吧！谁赢了谁和2号教官比试，谁能赢了2号教官，我这里又一份大奖！”
　　大奖？
　　庄严胃口顿时被吊了起来。
　　免训？
　　还是直接出线？
　　上了车，庄严又笑嘻嘻地对俞群超说：“老兵，待会儿手下留情啊。”
　　俞群超觉得庄严烦透了，又不好发作，人家客客气气的，伸手不打笑脸人不是？
　　只是真烦这家伙，自来熟，好像自己跟他上辈子就认识似的。
　　“行了行了，没什么手下留情的，枪不长眼，大家都尽力而为就是！”
　　看到俞群超不耐烦，庄严更乐呵了。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俞群超越烦，对自己越有利。
　　射击讲究心平气稳，心烦意燥多多少少都会有影响。
　　像俞群超这种人，你要用其他方法干扰他还真不行。
　　怼他嘲讽他激怒他肯定没什么效果，但是黏糊他，给他莫名其妙套近乎，肯定可以令他心烦意乱。
　　说起来，庄严这一点还是挺鸡贼的。
　　反正自己是豁出去了，怎么说都要为“红箭”大队挣点脸。
　　本来集训种输赢这东西就是图一乐呵，大家在枯燥的训练里找点乐子，赌赌可乐啥的。
　　可是之前其他大区的老特闷议论“红箭”大队的时候，说自己部队这几年人才凋零啥的，这听起来就扎耳朵了。
　　所有人下注的时候，没有一个下给自己大队的，都押宝了2号教官和俞群超，没人看得上“红箭”大队。
　　别看庄严当时没说啥，肚子里早憋了一股气，非得让这帮不识货的惊掉眼镜。
　　更何况，自己无名小卒一个，输了也没啥，上来就跟早已经名声在外的“北枪王”梭哈，看他能咋地。
　　两人爬上了车，司机挂上档，故意踩大了油门，车子轰一下朝前开了出去。
　　“检查弹药，装子弹。”
　　老白毛站在俩人身后，靠在车厢板上下达了第一个口令。
　　庄严和俞群超熟练地将实弹弹匣装上，拉枪栓送子弹上膛，然后关上保险。
　　卡车匀速前进。
　　俞群超忽然注意到，庄严取下枪的时候，将背带在左边的手臂上缠了一圈。
　　这个微小的动作，令人疑惑。
　　狙击手立姿射击，PLA当时的特种部队使用85狙大部分都采用和步枪一样的端枪方法。
　　靠的就是多练，手稳。
　　老白毛也注意到了庄严这个小动作。
　　他没吭声，只是瞥了一眼。
　　咣当——
　　卡车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进入了30米射击地段。
　　“开始射击！”
　　老白毛一声令下，场边伸长脖子一直在盯着卡车的老特们的心唰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几乎同时，庄严和俞群超同时举枪。
　　谁会胜出？
　　一个巨大的问号在所有人的脑海里嘣一下跳出来。
　　呯呯——
　　几乎就在同时，两人的枪一起响了。
　　看这次首先登场的是疤脸男的照片，在左一的位置上。
　　枪一响，靶就倒。
　　看来已经命中目标哦。
　　可是，没谁看出先后。
　　老白毛的眼睛一亮。
　　这场比试，看来有点儿看头了。
　　从刚才是动作和速度来看，老白毛觉得俩人势均力敌。
　　就连他也很难分别谁先开枪。
　　在时间上，几乎是一致的。
　　后面观战的老特们立马热闹起来。
　　“同时响枪？”
　　“谁先开的枪？”
　　“到底是谁先打中了？有谁看清了吗？”
　　“是同时响枪。”
　　“不，我听见像是俞群超先开枪。”
　　“屁！你们‘神剑’的也太维护自己人了，明明是庄严！我听见了，庄严先响枪。”
　　“得了，待会儿看结果就好了，吵什么吵！”
　　卡车调头，重新往回走。
　　这一次是自动步枪。
　　庄严此刻完全没有之前的嘻嘻哈哈样，目光变得锐利、冷峻，立姿站立，身体微微前倾，腰背微微弓着，如同一张拉开弦的弓，又像一只潜藏在草丛里，伺机捕食的猎豹。
　　老白毛一直注视着庄严。
　　他对俞群超反而兴趣不大。
　　冷门的黑马，永远是最吸引观众注意的。
　　没想到，“红箭”今年还真的是出人才了。
　　这个上等兵可一点都不简单。
　　他在庄严身上，看到了前所未有的那种冷静，这个士兵已经完全处于一种战斗状态下，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渗出一种可怕的张力，似乎随时可以爆发出来。


第696章 南新丁VS北枪王
　　第一组狙击枪射击，俩人同时开枪。
　　这种百年难得一遇的奇事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本以为庄严会被俞群超轻松斩落马下的人现在有而不得不悬起了心脏。
　　那小子没打中吧？
　　这是所有“神剑”大队老特们脑海里第一个闪过的念头。
　　卡车继续前进。
　　隔着战术手套，庄严也感到掌心里有些潮。
　　他松开枪柄，甩了甩手掌，然后侧头朝俞群超嘿嘿了两声。
　　这一笑，让俞群超有些错愕。
　　这家伙笑个毛啊！
　　有什么好笑的！
　　难道他以为自己赢定了？
　　俞群超极力稳定住自己起伏的思绪。
　　站在自己身旁这个上等兵怎么神经兮兮的。
　　“红箭”大队出来的都什么奇葩？
　　刚才看起来还一脸冷峻，忽然又笑得跟花儿似的，这是狗脸啊？说变就变？
　　搞得自己好像跟他很熟似的……
　　车厢晃动了一下。
　　“射击！”
　　老白毛的口令简单利落。
　　100米外，胸环靶弹出。
　　庄严猛地抬枪，用最快速度套住左侧的靶子。
　　白光瞄准镜里，靶子上的照片……
　　不是这个！
　　他迅速微调，找到了眼睛男。
　　俞群超也在举枪搜索。
　　现在，比的就是谁快！
　　谁快，就占了一半的赢面。
　　呯呯——
　　呯呯——
　　枪声再次同步。
　　眼镜男的靶子飞起，向后倒下，落地。
　　场边观战的老特们彻底坐不住了。
　　“我靠！这次谁先开枪？”
　　“邪门啊！又是同步？”
　　“这特么千年都难遇一回啊！”
　　“肯定其中一个人先打中，也肯定有一个打空！”
　　说这话的人理论上没有错。
　　95式自动步枪的弹头初速是920米/秒，比81-1式的720米/秒还要高，这意味着侵彻力更强大，弹头速度更快。
　　100米，那就是接近十分之一秒的时间就可以击中靶子。
　　由于靶子是铁制靶，中弹就会落地，所以只有在两人击发时间几乎在0.1秒差异内，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而这种情况又要建立在俩人都同时击中靶子，不会跑靶基础上才可能出现同时中靶。
　　也就是说，平手的结果几乎不可能。
　　一切的答案，都在靶子上。
　　上面只会有一个人的弹孔。
　　可是，没人会料到会出现同时中靶的情况。
　　那么如果上面只有一个弹孔，算谁的呢？
　　这个小意外，令所有老特们都忍不住议论纷纷。
　　只剩下最后一组，手枪射击。
　　前两次同时响枪，虽然尚未知道最后的结果，可是俞群超已经被庄严的枪法惊艳到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庄严背带缠手、出枪迅速，搜索利落，开枪果断，这不是一般水准的射手能做到的。
　　很显然，这个人接受的狙击训练极其严格而且相当有水平。
　　韩自诩。
　　这个名字对于俞群超来说并不陌生。
　　但是俞群超服役的时候，韩自诩还在院校里，毕业的韩自诩又因为各种原因再也没出现在集训营或者比武场上。
　　虽然对这个上一代“枪王”前辈有所敬仰，但没交过手，心里忍不住还是觉得自己会更厉害。
　　没想到，今天和人家的弟子交手，居然没能碾轧对方。
　　人家还只是个上等兵，服役第三年而已。
　　不得不说，俞群超的内心是震撼的。
　　对于“红箭”大队的其他队员来说，他们的震惊同样不比站在庄严身旁的俞群超少。
　　“猎人”分队当初一直外训，很少归队，所以不少人对这支小分队的实力不算清楚。
　　直至在大队选拔的时候才发现韩自诩的手下居然如此生猛牛逼，可知道牛逼，没想到会这么牛逼。
　　庄严一个小小的上等兵，居然能够和一个服役第五年的士官同台竞技不落下风。
　　而这个士官还不是一般的士官，是B军区军报上的常客，是整个军区竖起的一个士兵典型，一个号称“北枪王”的牛人。
　　庄严的手枪射击是弱项。
　　手枪的弹匣里有三发实弹。
　　三发弹，是因为考虑手枪的射击习惯，可以进行补枪。
　　如果能够首发命中，那会更妙。
　　俞群超擅长长枪，手枪成绩虽然不错，可相比起狙击和步枪，算不上顶尖。
　　场内场外，气氛一片紧张。
　　所有人都注视着远处的矮墙方向。
　　那里是出靶的地方。
　　不少人已经用自己枪上的白光瞄准镜进行观看，一会儿看看靶的方向，一会儿看看卡车上的情形。
　　到底谁会成为最后的赢家？
　　如果这句话在五分钟之前问所有这些预备队员，大部分人都会选择俞群超。
　　只是现在，已经没人敢做出坚定的预测。
　　随着老白毛的一声口令。
　　靶子出现在25米开外。
　　刚刚升起，卡车上就爆豆一样响起了乒乒乓乓的枪声。
　　右侧的目标靶——贴有胡子哥的铁靶应声落地。
　　庄严和俞群超俩人的开枪速度太接近，大多数人仍旧没有分辨出到底谁先开火，是谁命中在前。
　　射击场边一片寂静。
　　所有人翘首以盼，等着裁判验靶，然后由老白毛这些教官做出最后的判定。
　　为了表示公正，三个目标靶子被抬到了队伍面前，竖在所有人数米之外。
　　第一个目标靶，也就是狙击枪射击的靶子上，出现一个弹痕。
　　第二个目标靶，步枪射击，上面有四个弹坑。
　　第三个目标靶，上面有两个弹坑。
　　众人围着靶子看了又看，议论着到底是谁赢了。
　　“总教官，谁赢了？”崔伟楠急不可待地问老白毛。
　　老白毛指着第三个靶，那是最后一组手枪射击的靶子。
　　“两个弹坑，这是一人一发，俩人同时开枪，在靶子倒下之前，有两发子弹命中。”
　　他指着庄严和俞群超说：“你们一人一发，后面的几发由于靶子落地，都打空了。”
　　庄严看看俞群超。
　　俞群超没作声。
　　俩人算是默认这个结果的正确性。
　　因为俩人当时同在一起，就连他们自己都很难分辨到底自己和对手是谁快。
　　因为几乎是一致的。
　　能同步到这种程度，不得不说是一种奇迹。
　　极端的接近，巨大的接近，水准极其的平等。
　　老白毛指着第二个靶子，苦笑道：“这个大家都不用看了，也不用问了，两个人一共才四发实弹，全上靶了。”
　　他双手在身前交叉了一下。
　　“平手。”
　　走到第一组狙击的头靶面前，他伸出手指，在靶子上轻轻敲了几下。
　　“两次平手，最后的胜负就在这个靶子上了。”
　　在场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
　　庄严盯着那个弹坑仔细查看，这是一发穿透了一半铁靶，但是并没有完全穿透的弹头，所以只能算是个弹坑，而不能叫弹孔。
　　那颗弹头一大半穿透了厚厚的铁靶，只有尾部还咬在上面。
　　弹着点在疤脸男的左脸上，刚好是颧骨位置上，在那道疤痕的中央。


第697章 我输了
　　“我输了。”
　　正当所有人翘首以盼等着最后结果的时候，站在队伍里的俞群超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令所有人大跌眼镜的话。
　　本来庄严能够和俞群超打成两次平手，已经是让人惊掉下巴的事情。
　　现在俞群超居然在最后的结果没出来之前主动认输，这简直不符合常理。
　　“群超，你疯了？”
　　“神剑”大队一个少尉扯了扯俞群超的胳膊。
　　俞群超无奈地摇摇头道：“我是输了，那一枪……不是我开的。”
　　队伍里顿时骚动起来。
　　所有人都忍不住你一言我一语悄声议论起来。
　　要知道，以俞群超的名头，那可不是会轻易认输的。
　　这不光是他个人的事情，更是涉及到两个大队之间的荣誉。
　　虽然这不是什么比武赛场，但是各大区特战部队用不了几天就会将消息传开。
　　到时候……
　　恐怕“神剑”大队的领导脸上会很难看。
　　“42号队员是输给了23号队员。”老白毛开口了，一锤定音道：“这也是我的结论。”
　　队伍里，一个少尉忍不住大声道：“总教官，弹坑就一个，是谁打的怎么判断？这比赛的规则有问题。”
　　老白毛微微点了点头，说：“没错，一开始我的确没想到你们中间会有水平如此接近的人，说实话，我当兵时间也不短了，像42和23号队员之间能在如此接近的时间里同时开枪，还能同时击中目标的情况我都是头一回遇到……”
　　“那你凭什么判断是23号队员打中了靶子，而不是42号？”少尉继续提出质疑。
　　“你是44号对吧？”老白毛冷冷地看了那名少尉一眼，看清了他帽子上的编号，于是道：“相比起42号队员，你这个少尉的军衔有些不配！”
　　少尉的脸顿时憋红了。
　　一个特战队员最怕就是被别人批评说你不配。
　　这等同褫夺了身上所有的荣誉。
　　“报告总教官，44号队员请求你点明我错在什么地方？”
　　老白毛伸手从3号教官的手里拿过那个靶子，走到了少尉面前，举到他的双眼前。
　　“看清楚，看到了什么告诉我！”
　　少尉仔细地盯着靶子。
　　靶子上，那枚弹头穿过一大半，只有尾巴一小截卡在了铁板上。
　　“没看出来吗！”
　　老白毛的语调变得更加严厉，几乎是在斥责。
　　少尉还是没看出来，大声道：“报告总教官，我没看出来！”
　　老白毛放下铁靶，人往前一站，直接站在了少尉面前。
　　虽然少尉也不矮小，老白毛也不是苏卉开那种铁塔身形，可是不知道在的，少尉觉得有种站在一座山面前的感觉。
　　“看看这是什么？”
　　老白毛一边说，指着已经架在自己手肘上的那块铁制靶。
　　指尖对准的地方，那枚弹头的末端。
　　由于已经穿过了大半的靶子，所以弹体有些变形，穿过去的一端露出了钢芯，末端还能看到被铜的颜色。
　　突然，有人惊呼：“这不是覆铜弹头！”
　　一语惊醒梦中人。
　　少尉猛地一惊，凑上前仔细一看。
　　眼前顿时一黑！
　　没错，这颗穿过了大部分弹体的弹头，的确不是覆铜工艺制作的弹头。
　　国产的85式狙击枪使用的一般为7.62X54MM的突缘弹，由于考虑成本原因，所以子弹弹壳和弹头都使用的是钢壳覆铜工艺。
　　其实作为合格的狙击枪子弹，弹壳最好就是纯铜材质，弹头外层也必须是纯铜，因为铜是软性的（保护枪管膛线），钢是钢性的，铜制弹比较利于抽壳，此外铜的延展性好，能够紧密贴合弹膛，防止弹膛漏气，可以令弹头威力更大，而且弹道更为精准。
　　唯一的缺点是，纯铜的专用狙击弹价格极其昂贵，不光是材质，也因为工艺。
　　在目前各大区的特大里使用的85狙使用的大多是精挑的7.62X54MM突缘弹，也就是普通的重机枪使用的子弹，通用型号。
　　只有韩自诩对于狙击的要求极高，因为G军区给了转向经费，所以采购了一批狙击专用弹，这次过来选训，“红箭”大队的队员也带了一批过来。
　　刚才闫明给庄严的弹匣里装的也是这种弹。
　　老白毛算是见多识广了，他们的分队使用的也是专用弹，而且很多时候甚至使用外军武器，因此对子弹的工艺算是有着深刻的了解，才会一眼看出这是谁打出的那颗子弹。
　　少尉没话说了，心一点点往下沉。
　　老白毛说：“你可以回去收拾行李了，如果我让你去T国参加集训，将来你回来了当上更高级的特战指挥官，对于你所在的大队是一种侮辱。连一个特战队员的细致观察力都没有，如果我是你，回去我就给大队长打报告，申请调离，去野战部队也许会好一些，更适合你。”
　　少尉站在原地，没动。
　　老白毛拿着铁靶，过去交给3号教官，回头又道：“44号，没听到我的命令吗？你已经被淘汰了。”
　　44号学员，那名倒霉的少尉艰难地转过身，一步步朝排房挪去。
　　所有人都没有之前嬉闹的心情了。
　　本来是一次队员之间的相互比试，没想到这个下午居然闹出这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
　　B军区最引以为豪的士兵标杆俞群超居然败在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上等兵手里。
　　44号队员因为偏袒自己队友，结果掉进了自己挖的坑里，被淘汰出局。
　　现在，场上只剩下庄严和2号教官了。
　　按照规则，这两个人之间会进行最后一场比试。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友谊赛了。
　　庄严已经成功地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包括了总教官老白毛的注意。
　　鹿死谁手？
　　结果会怎样？
　　大家都想知道，这个来自于“红箭”大队的上等兵到底能走多远。
　　静默中，大块头苏卉开突然用胳膊碰了碰庄严，悄声道：“嗳，老庄，你小子出名了。”
　　出名了？
　　庄严自己都有些发懵。
　　抬起头，他发现整个预备队里，不少人偷偷自己这边瞧，低声议论着什么。
　　突然，他感觉自己的压力大了去了。


第698章 教官，你会笑吗？
　　现在，进行最后终极比试的两人已经出现。
　　一个是庄严，一个是2号教官。
　　庄严看着2号教官那张扑克脸，觉得这厮是不是得了肌肉僵硬症。
　　那么多个教官里，只有一个老白毛这个当头儿的总教官平日里的表情还算丰富，其他人永远是不苟言笑，看起来就像机器人一样。
　　站在2号教官身边，俩人等待保障人员布置新靶。
　　庄严忍不住好奇道：“教官，介不介意问个事？”
　　2号教官斜眼扫了一下庄严道：“说。”
　　庄严说：“那个……那个……”
　　2号教官道：“什么这个那个？有话直说。”
　　庄严问：“我想知道教官你上一次笑，是什么时候？”
　　2号教官转头看了一眼这个上等兵，说：“我会笑，只是看什么时候，和什么人一起。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啥……”庄严说：“我觉得教官你笑起来，一定更帅。”
　　2号教官说：“你真想知道我上次什么时候笑了？”
　　庄严赶紧点头：“当然。”
　　2号教官目不转睛盯着庄严，把他看得心里发毛。
　　“教官……”
　　没等庄严把话说完，2号教官忽然再次开口了。
　　“我上次笑的时候，是杀人的时候，我干掉了一个罪大恶极的家伙。当我在狙击镜里看到他的脑浆噗一下炸开，就像一个里面填满了豆腐脑的大西瓜被锤子狠狠砸碎……我知道他不能再害人，不能再威胁我们的安全，于是我笑了……”
　　庄严的嘴巴一下子张大，再也合不拢了。
　　我草！
　　他本想跟2号教官说，你是不是开玩笑啊？
　　可是2号教官的那种极其坚定而且锐利中带着冰冷的目光告诉自己，这家伙可不像是在开玩笑……
　　庄严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不知道说什么才合适。
　　该鼓掌？
　　为教官打烂一个脑袋而欢呼？
　　似乎有些扯淡。
　　这可不是什么砸金蛋中奖的喜庆事。
　　“教官……”
　　庄严本想说，教官你厉害，可是没等他说完，又再次被2号教官打断。
　　“我开玩笑的！”
　　“啊？”庄严傻了：“教官你说什么？”
　　“我说我开玩笑的。”
　　2号教官脸上再次恢复了毫无表情的状态，眼睛里的那种奇怪而吓人的光芒也消失不见了，一切好像从未发生，只是庄严自己在做梦。
　　“开玩笑？”庄严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嗯。”2号教官说：“开个玩笑，说个笑话，活跃下气氛，不好吗？”
　　庄严再次傻眼。
　　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无论如何，庄严确定这位2号教官是个有故事的人。
　　只是自己也不方便再问。
　　本想和刚才与俞群超之间比试之前一样，先黏黏2号教官，烦烦他，没想到一点用处都没，反倒把自己吓了一跳。
　　现在庄严忽然觉得，自己站出来要和2号教官一起比枪简直是一件愚蠢至极的事情。
　　身边这位穿着迷彩服，扣着奔尼帽，看起来就像个雕塑一样毫无表情的家伙显然不是普通的特种部队成员。
　　要和这样一个高手比试，庄严觉得自己是不是把人间想得太美好了。
　　这怕是又要输了。
　　输？
　　不行！
　　怎么能轻言放弃？
　　教官怎么了？
　　总部直属分队怎么了？
　　实战又怎么了？
　　就算比输了又不用死，大不了再刷一个月厕所就是了。
　　想到这，庄严放心了。
　　反正自己本来就是无名小卒，输了就输了。
　　何况今天还赢了一次“北枪王”俞群超，无论怎么算，自己都赚大了。
　　庄严的心理调节能力极其强大，刚刚还被2号教官唬得一愣一愣的，现在忽然又想开了。
　　要说韩自诩欣赏庄严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像庄严这种性格，你说他赖皮吧，他也要脸，你说他要脸吧，有时候也真不要脸。
　　说他日常训练刻苦，也许没徐兴国刻苦，但只要庄严较真，他却又能比徐兴国更坚韧耐劳。
　　只要你罚他罚得有道理，就算今天把他罚成狗，明天一觉醒来你会发现他似乎像个没事人，昨天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可如果你说他不行，伤及了他的自尊，你会看到从那天起，你说他哪不行他就拼命练哪一项，直到用行动打你的脸。
　　说白了，庄严就是一根坚韧不拔的弹簧，你拉他，他就长，松开手，他会立即回弹，你拉他的劲头越大，他反弹越厉害……
　　韧，这就是庄严个性中的特质。
　　卡车开了过来，老白毛指指车厢说：“登车！”
　　“等等！”庄严举起手：“报告教官，请求发言。”
　　“说！”老白毛不知道庄严在即将比赛之前忽然喊“等等”，于是问：“你怕了？”
　　“怕？怕那个是孙子。”庄严笑嘻嘻道：“总教官，能不能跟你说个事？”
　　“你说，别磨蹭！”
　　老白毛哭笑不得，这小子胆子还真肥，别的队员哪怕是军官跟自己说话都小心翼翼一板一眼，这小子却跟自己巴拉巴拉是一点都没胆怯。
　　庄严看到老白毛那么干脆，自己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教官……我说……如果我赢了，能不能剩下的半个月厕所不用刷了？”
　　“那要是输了呢？”老白毛问。
　　庄严笑不出来了。
　　有奖励就有惩罚，人老白毛很公道啊！
　　下注，总得有筹码不是？总不能空手套白狼不是？
　　他回头看看坐在不远处草地上的苏卉开，用眼神询问这厮赌不赌这一把。
　　赢了，不光有可乐喝，还可以不用刷厕所。
　　说实话，最近这段日子，庄严和苏卉开一人一把刷子，在便盆前都刷得要吐了。
　　苏卉开举了举拳头，用力在身前挥了挥，做了个嘴型：“干他！”
　　庄严顿时感动的不行不行的。
　　还是老苏够意思啊！
　　自己其实想着反正都是输，哪怕千分之一的机会，万一赢了就翻倍，输了也没有比现在更惨的，所以才加码。
　　没想老苏是愿意跟自己一起有难同当。
　　朝老苏用力地点点头，庄严转过身对老白毛说：“总教官，我想好了，输了我再包半个月的厕所清洁工作。”


第699章 怎么赢？
　　四月底，京郊气温不高，此时已经到了黄昏。
　　在夕阳的映照下，远山黝黑的轮廓被镀上一条金边，山脊横在天边，地面到处一片耀眼的金黄。
　　庄严站在车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他正面临着一次艰难的抉择。
　　怎么打？
　　怎么赢？
　　之前，他见过2号教官和崔伟楠少尉之间的较量。
　　说实话，庄严很清楚知道自己在射击科目上几斤几两。
　　如果说之前还能跟俞群超一拼，是因为彼此之间的水平还很接近，那么现在面对2号教官，他感觉到的是明显的水准落差，还有经验上的差距。
　　这家伙丝毫不受庄严的干扰。
　　跟他套近乎没用。
　　2号教官油盐不进，就像一块钢板，插针的地方都没。
　　卡车引擎低沉地启动，司机挂挡，车子开始匀速前进。
　　庄严脑子里还在急转，问题还没有得到答案。
　　自己到底要怎样打？怎么才能胜出？
　　2号教官是职业军人，受过什么训练庄严不知道，有过怎样的经历庄严也不知道。
　　可是有一点，这人绝对有实战经验。
　　身上有杀气，能闻到。
　　就这么简单。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论天赋，庄严不怕；可是论经验，自己差了2号教官九条街。
　　有些东西可以通过努力弥补，有些不行，只能慢慢积累。
　　突然，一道从远山山坳出射过来的夕照映在庄严的脸上。
　　灵机一动，庄严把心一横。
　　拼了！
　　他决定孤注一掷，当一回赌徒。
　　车子距离规定射击开始的30米土路越来越近，场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场比赛实在太有吸引力。
　　老白毛看到庄严似乎有些紧张，忽然说了句：“不要紧张，你们2号教官不是最厉害的，放心，大胆挑战他，不要有压力。”
　　2号教官回过头，扫了一眼老白毛，居然笑了一下。
　　这句半开玩笑的话，让庄严心头一松。
　　“准备！”
　　老白毛话音刚落，车厢咣当地摇晃了一下。
　　庄严立即将85狙的背带在左臂上缠绕了一圈，绷紧带子，做好预备举枪的姿势。
　　老白毛注意到这个动作。
　　其实这是一个小技巧。
　　直接手握护木比不上用背带缠绕一圈手臂更为稳当，尤其像85狙这种两点式背带，这样处理更容易增加枪支稳定性。
　　这小子看来在韩自诩手下没有被耽误，倒是学到点儿真才实学。
　　“开始射击！”
　　老规矩的一声令下。
　　同样的显靶速度。
　　三个靶子在200米外的矮墙后升起。
　　场边所有老特的眼睛都发亮了，死死盯着卡车，有人举着枪，用白光瞄准镜朝远处的靶子位置观察。
　　呯——
　　枪响了。
　　铁靶应声落地。
　　这次没有同步。
　　有一人开枪，另一人没开枪。
　　几乎所有人同时有一个巨大的感叹号从脑海里蹦出来——怎么那么快！
　　怎么可能那么快！？
　　靶子刚刚升起，刚刚到位，就被击中。
　　三个靶子，只有一个是目标，判断射击再快，也要有个搜索过程。
　　而且三个靶子的排序是不固定的，每次都在变。
　　举枪之后惯例要在视野种进行快速搜索、判断、锁定，才到开枪。
　　可刚才的那枪，根本超出了正常的射击速度范畴。
　　只有抬手后几乎马上开枪，才有那样的速度。
　　不用搜索了？
　　不用稳定准星了？
　　太不可思议了！
　　数秒后，观战的老特中突然爆发出一声欢呼。
　　是苏卉开的声音，那个不用看人都能听出来的大嗓门。
　　“庄严赢了！我草！庄严赢了！哈哈哈哈哈！庄严这王八蛋赢了！”
　　他有些精神失常一样转过身，看看闫明，看看严肃，又看看崔伟楠。
　　后三人，同样呆若木鸡。
　　可能吗？
　　是在做梦吗？
　　崔伟楠忍不住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还好，有知觉，不是在做梦。
　　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形容大块头苏卉开此刻兴奋的心情。
　　可以不刷那个该死大便盆了？
　　可以不用每个礼拜天别人整理内务卫生的时候自己和庄严要趴在洗手间的蹲坑旁一个个用刷子清洁那么令人恶心的“残留物”了？
　　可以用实力打教官们的耳光了？
　　太他妈爽了！
　　为了宣泄胸腔里那种膨胀到要爆炸的激动，苏卉开干脆一把抱住旁边的严肃，将他扛了起来，转了三圈才放回到地上。
　　“北枪王”俞群超脸色凝重，死死盯着车厢里的庄严。
　　他是怎么做到的？
　　之前和自己对抗射击的时候，他的速度没有那么快！
　　如果说之前和自己一起比试已经是庄严的极限水准，那么现在的水平已经超过刚才至少一倍。
　　庄严有这种水平，刚才为什么没直接秒杀自己？
　　隐藏实力需要这样？
　　无论场外的人是何种心态，在车上的庄严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只有他自己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2号教官没有说话，默默退出实弹弹匣，装回专用的弹带里。
　　他朝庄严竖了竖大拇指：“小子，你够狠！”
　　老白毛饶有兴致地看着庄严，对2号教官说：“我怎么有点儿冲动，想将这小子弄到我们分队来？”
　　2号教官说：“我们没位置了。”
　　老白毛笑笑道：“也是，不过我挺喜欢这小子的。”
　　又转向庄严，说：“在战场上，你的小聪明没用，赛场上你投机一下还行，记住，打比赛，遇到实力悬殊的对手，你可以这么做，真正到了实战，至少我建议你得慎重，但是我不反对你当赌徒，毕竟实战中任何情况都可能出现。”
　　2号教官说：“跟他说这些没用，他还嫩着呢。”
　　庄严早已经满脸通红。
　　因为自己的小把戏被老白毛看穿了。
　　所幸的是，老白毛并没有反对自己的做法，这一点，倒是令庄严很意外。
　　本以为会挨批，结果没有。
　　看来这些教官和平常自己遇到过任何部队的教官都不同。
　　老白毛看看车外，提醒道：“准备下吧，准备到自动步枪环节了。”
　　庄严和2号教官麻利地开始换枪换弹。
　　老白毛又问：“小子，还打算赌吗？”
　　庄严装弹的手在95式自动步枪上停了一下。
　　“赌。”
　　他抬起头，看着老白毛，毫不掩饰地说：“否则我赢不了2号教官。”
　　“好！有种！”老白毛微微点了点头，转向2号教官：“你怎么办？”
　　“凉拌。”2号教官面无表情道：“一起赌吧！”


第700章 拼的是运气！
　　卡车继续沿着既定路线不慌不忙地开着。
　　远处的夕阳又往下沉了一点，周围的光线更加昏暗了。
　　在这种条件下射击，多多少少会有一些影响。
　　车子开上土路。
　　场边的老特们屏住了呼吸。
　　就连站在车厢里那位见多了大场面的老白毛此刻也忍不住将呼吸放缓，死死盯着庄严和2号教官。
　　赌运气。
　　这在射击场上真的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虽然有些无耻，而且不贴合实战。
　　已经好久没有看过这么有趣的比赛了。
　　2号教官全神贯注盯着矮墙位置。
　　自动步枪是他很擅长的武器。
　　刚才的狙击对抗中竟然输给了庄严，2号教官只能自认倒霉。
　　其实庄严在对抗前已经仔仔细细分析过自己和2号教官之间的差距。
　　他发现，几乎所有的条件因素都对自己不利。
　　比速度，自己肯定比不过2号教官；比精准度，当然也没什么把握。
　　要在最快的速度下保证最高的精准度，结合起来更是没有任何赢面。
　　在全无胜算，并且没有任何的优势的情况下，似乎只有一条路可走——要么拼命，要么拼运气。
　　拼命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拼运气。
　　比赛的规则里其实存在一个漏洞。
　　当山坳中间射过来的那道光照在脸上，庄严突然发现，那三个靶子是死的。
　　没错。
　　它们永远只会出现在矮墙后面，然后每个靶子固定相隔1米左右。
　　所以，当三个靶子升起，射手瞄准的时候，如果你运气好，头一个就瞄到了正确的靶子上，的确可以抢占一些先机。
　　如果换了一般的侦察部队士兵在行进中进行判断射击，也许光是一个搜索就要耗费不少时间，加上之后还要进行瞄准、准星稳定等等，做完这一切，再开枪时间至少在3-5秒。
　　像在场的这些老特们，则可以在3秒内锁定目标并且开枪。
　　之前庄严和俞群超较量的时候，虽然速度已经非常惊人，但也用了两秒左右。
　　这已经是非常惊人的射击速度了。
　　可2号教官更快，比几个人都快了零点几秒。
　　庄严在心里做了一道计算题，自己要怎么缩短这零点几秒的差距？
　　精度上，他自信没问题，但是如果要加上速度，肯定落败。
　　就像考核障碍尖子一样，从每一个细节上挤出时间，哪怕是十分之一秒，都有用。
　　庄严曾经一度绝望，却突然发现，也许可以赌赌运气。
　　三个靶子就像三张扑克，抽一次有三分之一的机会。
　　如果自己抽中了呢？
　　这零点几秒的时间能从搜索时间里挤出来。
　　完美！
　　既然靠技术不行，那就赌运气吧！
　　对于2号教官来说，他的无奈也很正常。
　　现在就像一场有规则有漏洞的擂台赛。
　　本以为只是动动拳头点到即止，没想到庄严上来什么猴子偷桃什么双龙出海什么撩阴手特么全用上来，不讲江湖规矩了。
　　这将2号教官也逼到了绝境。
　　见过烂人，没见过这么烂的烂人。
　　如果要赢庄严，他也只能跟着赌运气。
　　因为虽然自己枪法比庄严好，可是也仅仅是好那么一点点。
　　本来都是顶尖的高手，彼此之间就差零点几秒。
　　庄严放弃了搜索目标这个环节，直接赌扑克一样选一张开枪。
　　2号教官如果第一次举枪没有锁定目标，而庄严赌中了、锁定了，肯定必败无疑。
　　2号教官觉得庄严这小子有些无耻，居然将自己也拖进了这种“没有一点儿技术含量”的比试里。
　　“射击！”
　　呯呯——
　　呯呯——
　　清脆的点射声响起。
　　远处的靶子居然又只倒下一个。
　　再次的同步！
　　这下子，场边的老特们炸窝了。
　　“又同步！疯了吧！”
　　“就是，我以前也见过同步，只是第一次看到同一个下午里那么多次同步，邪门了！”
　　“不可能吧，我觉得有人打空了！”
　　“会不会是2号……！”
　　“不可能吧！如果是……嘿嘿……”
　　“这回有戏看了！哈哈哈哈！今天太好玩了！”
　　场边的喧哗已经传到了场中。
　　2号教官站在厢板前苦笑不已，只能用摇头来表示自己凌乱的心情。
　　是真的没办法。
　　做什么你都最怕遇到运气好的人。
　　庄严今天运气爆棚。
　　当然，刚才自己运气也不错。
　　至少两人都猜对了，右一的靶子是目标。
　　俩人几乎抬手就射，都放弃了搜索环节。
　　更要命的是，庄严这次发挥超常，即便两人同时放弃了搜索环节，居然能在和自己在同时间里打出点射。
　　2号教官觉得自己和庄严都打中了。
　　如果计算环数和精确率，自己当然赢定。
　　可规则里只说上靶数，不计算环数。
　　这就意味着，庄严只要两发中靶就行，不需要计算自己打了几环。
　　第三关。
　　庄严心中淡定了不少。
　　现在，狙击项目自己领先。
　　步枪项目虽然未必赢，可能是五十五十，可至少有希望。
　　最后是手枪。
　　手枪是庄严的弱项。
　　虽然闫明最近指导了他不少技术上的问题，可是时间尚短，要提高到最顶尖的水平是天方夜谭。
　　进不了0.5秒发射第一发子弹的速度，就别提跟人家2号教官抗衡。
　　25米。
　　在这个距离上，以特战队员的视力，可以在出靶的一瞬间看清目标。
　　赌，似乎已经没有意义。
　　这次必须是实打实的技术对抗。
　　庄严活动了一下手指，用小臂轻轻触碰了一下枪柄末端。
　　无论输赢，都要打出自己最好的成绩。
　　最近练了半个月，看看成果如何。
　　“开始！”
　　卡车驶入土路的一瞬间，老白毛下达了射击口令。
　　庄严用自己平生最快的速度，将92式手枪从枪套里抽出，一瞬间上膛，闪电般对准了三个靶子的中间——那个是目标靶！
　　几乎来不及进行精确的瞄准——也不需要了，反正只要上靶，打在靶子边上和靶子中央都无所谓了。
　　他扣下扳机的一刹那，耳边已经响起枪声。
　　当右手上传来枪身的射击震动，吐出火舌的时候，庄严看到目标靶向后飞了出去。
　　……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如同一道迅速的雷电划过天空般，一切在眨眼间过去了。
　　到底击中了没有？
　　庄严额头上的汗珠终于唰一下淌了下来。


第701章 为今天最靓的崽干杯！
　　靶子终于被送到了总教官老白毛的面前。
　　老白毛将它们放在军车的轮胎边靠着，蹲在那里看了半天。
　　然后回头对庄严说：“23号，你是南粤人吧？”
　　“报告教官，我是！”庄严赶紧立正回答。
　　老白毛又回过头，继续用一种欣赏文物一样的目光看那三个靶子。
　　到临了，这才站起来，回头对庄严说：“知道你们南粤形容一个人无耻是怎么说的吗？”
　　庄严的脸微微一红，不过还是大声回答：“报告总教官，我不知道！”
　　“装！你就继续装好了！”老白毛自己都忍不住笑场，说：“烂仔！你们那边人是这么形容的对吧？”
　　庄严继续不动声色，装傻。
　　老白毛说：“不过，今天你倒也是赢得光明正大，运气赢了也是赢，只是方法太烂了点。”
　　庄严大声道：“报告教官，我不想再洗厕所了！”
　　“你觉得你赢了？”老白毛问。
　　庄严一直没看到靶子上的弹痕。
　　因为老白毛的身体一直遮住了视线，自己又不敢凑上去看。
　　如果自己没赢，老白毛何必跟自己废那么多话？
　　直接宣布自己输了不就好了？
　　“我输了？”他问。
　　老白毛摇摇头：“也没输，平手。”
　　他招招手：“过来，看看靶子。”
　　庄严和2号教官得到了批准，上前看靶。
　　一个个看下来。
　　庄严哑然失笑。
　　2号教官也哑然失笑。
　　狙击环节，庄严赢了。
　　自动步枪环节，两人平手。
　　手枪环节，庄严还是输了——他开枪虽然很快，几乎赶上了2号教官的水平。
　　可惜，2号教官毕竟是经验丰富的老兵，技高一筹，靶子他先击中，庄严开枪的时候，靶子已经倒了。
　　但是靶子没落地，所以庄严的三发子弹有两发打在了靶子上，一发跑靶。
　　你大爷还是你大爷。
　　庄严看完靶，也心服口服。
　　他问老白毛：“总教官，那我是免了洗厕所还是……”
　　“平手，没输，也没赢，我不给你加码，你也别想免单。”老白毛说：“不过你可以喝他们输掉的可乐。”
　　说着，指指那些场边的老特们。
　　似乎……
　　这个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很公道。
　　虽然作为一个上等兵能将2号教官这种狠角色逼成平手实际上已经是一种胜利。
　　但既然敢上场，就别找什么客观理由。
　　赢就是赢，输就是输，平手就是平手。
　　所以，庄严不打算争辩。
　　教官就是教官，跟教官别说理，教官本身就是理。
　　回到队伍里，所有人一拥而上，都在问庄严结果。
　　“怎样了？”
　　“平手？”
　　“怎么会平手嘛！和教官打成平手，那就是胜了。”
　　“已经很厉害了！”
　　最激动的莫过于苏卉开，上来要抱庄严，庄严赶紧躲。
　　“下错注的兄弟们，待会儿吃饭的时候记得去服务社买可乐，别说话不算话！”苏卉开此时当然忘不了提醒那些之前不看好庄严的人。
　　今天，“红箭”大队算是用实力给自己正了名。
　　相信这事很快会在各大区的特战队里传开，往后一段时间里怕是也没人敢说“红箭”大队这两年没人才的话了。
　　哔——
　　“集合！”
　　1号教官吹响了哨子。
　　所有人赶紧哗啦啦跑过去集合。
　　等队伍被带回，还站在车旁的老白毛对2号教官说：“阴沟里翻船啊！”
　　2号教官笑了笑道：“这小子，还真有那么点嚼……”
　　他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庄严的性格。
　　到最后，摇头苦笑起来：“是我从没有被不是我们分队的人逼到这份上，这小子完全就是个滚刀肉类型的家伙，不行就跟你赌运气，没办法，他运气是真的好。”
　　老白毛盯着远去的队伍，歌声在昏暗的空中飘扬，营区里的排房已经开始出现点点灯火。
　　“走吧！今晚要小测试了。”
　　俩人一起往营房方向走。
　　2号教官看了看表，说：“今晚几点集合？”
　　“吃完饭，让他们休息到八点吧。”老白毛说：“这一趟不容易，估计要淘汰不少人，让他们享受这一顿美好的晚餐吧。”
　　庄严和战友们当然不知道老白毛的安排。
　　今晚有夜训，这事都知道。
　　可是没人知道是什么夜训。
　　那天晚上在饭堂里，庄严是全场的焦点。
　　几乎各个大区的老特们都端着杯子，装着可乐过来向庄严祝贺，为他超群的枪法干上一杯。
　　庄严的挂名师傅的闫明当然很高兴。
　　作为“红箭”大队到预备队参选的最高军衔老兵，闫明举起了杯子，对所有人说：“来！兄弟们！今天为咱们队里最靓的崽——庄严同志，干一杯！”
　　“一！”
　　“二！”
　　“三！”
　　“干！”
　　其实，所有人那么兴奋，那么高兴也事出有因。
　　单挑教官，平手；挑战“北枪王”，胜出。
　　这个战绩，恐怕很快会传到首长的耳朵里。
　　在部队，训练好不好可以靠个人努力，但是能不能露脸，能不能被重用，那还真得要上面的首长知道有你这么一号牛人才行。
　　不然你再厉害，充其量就是一个兵而已。
　　部队里不缺兵，不缺牛人，缺的是机会。
　　庄严现在已经算是露脸了，既然露脸了，恐怕未来的前程当然是一片光明的。
　　老白毛看着饭堂里一片欢腾的场景，将自助餐托里最后的一点食物扒拉进嘴里，朝另外几个教官丢了个眼色。
　　“早点吃完，到我房间来，对照一下路线图。”
　　“好！”
　　另外几个教官点着头，异口同声回答。
　　……
　　一个多小时后。
　　所有人在营房里都有些坐立不安。
　　平常的夜训从七点半开始，今晚静悄悄的。
　　七点半早过了，没教官在排房外吹集合哨。
　　奇了……
　　“今晚是怎么了？”苏卉开站在排房的窗边，朝外看了又看：“我怎么看不到教官呢？”
　　不光是苏卉开，其他人也感到有些不对劲。
　　太静了。
　　教官们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吃完饭回来，没人看到教官们出现在营房周围。
　　越是安静，越是令人不安。
　　平日里天天折磨人折磨得跟鬼似的，今天教官们集体吃错药了？
　　都不来折腾人了？
　　“看！教官来了！”
　　苏卉开手指着窗外，那是草坪的方向。
　　话音未落，排房外响起了急促的集合哨声。
　　哔哔哔哔——
　　“预备队的！全员、全装，3分钟内到草坪上集合！”
　　整个安静的营房，突然全炸窝了。


第702章 硬汉的任务
　　华北某地，陆航某机场。
　　庄严和队友们分小组，按照排为单位分别坐在机场边的草坪上。
　　夜晚的陆航机场此时十分热闹，在他们不远处的停机坪上，几架巨大的苏制米-171直升机正在做起飞准备地勤人员围着飞机在做最后的升空检查。
　　庄严问坐在自己前面的闫明：“师傅，你说我们今晚要坐飞机去哪？”
　　大晚上忽然吹哨，而且没有一点儿预兆拉到了陆航机场，发了伞包，整理了装备包，坐在了停机坪附近的草坪上等候。
　　最让庄严感到有些不安的是，训练计划上没写这一项。
　　所以根本没人知道今晚要干嘛。
　　闫明叹了口气说：“恐怕是进行大考。”
　　“大考？”庄严没听明白。
　　“大考就是大淘汰。”崔伟楠在一旁检查着自己的装备，抬起头说：“第一次参加集训啊？”
　　庄严点点头：“算是。”
　　“体能训练已经半个月了，现在才淘汰那么一点人，估计教官是等不及了，要出狠招。”崔伟楠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说：“反正你要记住，但凡咱们各大区老特的这些集训，大部分都是淘汰制，更不说这次只有10个出国的名额了。”
　　他拍了拍自己面前的备用伞包，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兄弟们，估计未来的几天，大家都有得受了，打起精神来，能不能出国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别丢咱们大队的脸。”
　　说完，转向了闫明：“老连长，腿还行？”
　　闫明说：“没事，还行。”
　　他说得轻描淡写，庄严却有不同看法。
　　“师傅，饭前我还看到你去医务室领了冰袋敷腿呢。”
　　闫明一甩头：“得了，我哪天不敷腿？就是热，降降温，没大事。”
　　崔伟楠对庄严说：“待会儿如果分组，你得看着点你师傅。”
　　“没问题！”庄严拍着胸脯说：“包在我身上。”
　　忽然想了想又回头指着严肃和苏卉开道：“我不行，还有他们呢！”
　　闫明不乐意了，好歹是个上尉了，捶了一拳庄严：“你小子说的什么话！当我是残疾人啊？我不需要你们帮我。”
　　几个人嘻嘻哈哈聊着，突然老白毛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都给我听好了！”
　　他手一挥，扬起手里的那叠地图。
　　“今天晚上开始为期五天的长距离野外科目综合考核。”
　　“完了，完了。”崔伟楠马上摇头：“这回不好过了。”
　　“野外科目”四个字对于老特们来说非常复杂。
　　它可能是长距离渗透，也可能是目标侦察，也可能是潜伏狙击，也可能是野外生存科目。
　　一旦说是综合考核，就是一锅烩。
　　里面什么都有，包你“满足”。
　　这种考核一般极其残酷，淘汰人数也会是最多的。
　　老白毛继续道：“每天你们都有不同的任务，在这五天里，你们会经受各种考验，中途如果觉得不行，可以申请退出。”
　　“这次到T国参加的集训一共会有三项内容——水下排爆与作战、山地特种作战、反恐突击作战。你们都是经过各自的大队挑选过来的精英，在队里也是受过各种科目严格训练的精兵强将，所以，我想你们对这些科目并不陌生。我相信你们不会比T国特种部队的队员差，但是别人有别人的长处。这是我们第一次和他们进行军事交流，因此，你们必须保证自己在国外不会让国家蒙羞，让我们部队蒙羞！”
　　“这次综合训练，很多时候是以实战模式出现，至于是什么，我不揭晓，你们每个小组都有单兵电台，保持和我们之间的联络，出现任何问题，可以呼叫我们，但是，我强调的是——一旦你们呼叫我们请求支援，就代表着你们选择了退出这次预备队选训。”
　　说完，他的目光从这头扫到那头。
　　所有人一片沉默。
　　老白毛用双眼扫完了所有人，这才问道：“都清楚了吗？”
　　有队员举手：“总教官，请求发言。”
　　“54号，讲。”
　　“我们每天的任务简报，从那里获取？”队员问。
　　老白毛举着手里的地图：“每个小组会得到一个地图，一份简单的任务简报，里面的要求你们要看清楚，完成之后到达报到点后，交给我们教官组，他们会对你们的成绩进行最后的评定。”
　　庄严忍不住嘀咕：“还有任务？”
　　苏卉开说：“嗨！怕什么！老一套嘛！韩阎王搞得还少了？我们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怕毛啊！”
　　老白毛继续道：“这次考核存在一定的危险性，怕死的人，现在可以选择退出，拿起你的装备——”
　　他手一指，指向远处的机库旁的几辆车。
　　“车在那里，上车等着就行，待会儿有人送你们回去。”
　　他的话音刚落，六个教官分别走到了不同的分队里，然后弯下腰对所有人一个个大声说道：“听清楚教官的话了吗？危险性！有可能会出事！我们去的地方地形复杂，而且待会儿是要进行夜间伞降，危险性极大，谁退出？”
　　“这五天绝对不好过，跟你们以前受过的苦不一样，你们不会有吃的，一切都要靠自己，还要防止被假设敌抓到，一旦被抓到，是要挨揍的，不是在你们队里的那种过家家一样的反审讯，是真挨揍，揍到你说出自己部队番号和指挥官名字为止，所以现在想清楚了，退出很容易，上了飞机要退出我会一脚把你踢下去，让你自己走路回去！”
　　“这可是善意的提醒，出不出国不要紧，小命更要紧，当兵没必要那么拼！”
　　一波接一波的“善意提醒”响彻在耳边，庄严知道这就是心理战术。
　　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拉到陌生环境中，被一群你很畏惧的人进行各种恐吓，在心理上是很有动摇力的。
　　有人唱白脸，有人唱红脸。
　　一些教官将未来五天的训练形容得如同十八层地狱，而另一些则似乎“好心”劝告，告诉你离开没什么大不了。
　　其实在这里坐的所有人都是经过非常严格的特种部队训练的，什么科目都尝试过。
　　要说教官组这些小伎俩是吓不到任何人的，但在场的人里还真有人出现过一丝丝动摇的。
　　是啊！
　　当个兵而已，这么拼干嘛？
　　夜间伞降，是什么地形的伞降？
　　如果是山地，那是真危险。
　　大家都会想，这些扑克脸的教官不会真的拿人性命不当回事吧？
　　可是反过来又会想，这些连名字都没有的家伙也许真的会这么干……
　　心理其实是一个很脆弱的东西。
　　之所以有人强大，那是因为有某种信念支撑。
　　而支撑着在场上所有队员的，无非就是自己的荣誉。
　　荣誉也许只是个虚无缥缈看不到摸不着的东西，可是它却实实在在存在着，简单点说叫尊严，对于军人来说，叫荣誉。
　　足足说了十分钟。
　　几个教官终于离开了人群，回到了老白毛的身边。
　　“好，既然都是硬汉，那就上飞机吧！我们去干点硬汉才敢干的事情！”


第703章 夜间伞降
　　庄严跟随队友们登上了其中一架米-171直升机。
　　舱门关上，一阵轰鸣袭来。
　　透过狭小的窗户，能看到机顶上方巨大的螺旋桨开始慢慢旋转。随着轰鸣声增大，旋转速度逐渐增快。
　　很快，庄严觉得自己都听不到旁边人说话了。
　　米-171的机舱倒是十分宽敞，两侧两排座位，不过大毛子造的直升机，视觉上跟好看是挂不上钩的，两边每侧有四个圆形舷窗，透过舷窗可以看到外面的景物。
　　机身开始轻微摇动，慢慢起飞。
　　升到十多米的空中，机头轻轻一点，朝着西南方向飞去。
　　每架直升机有五支分队，连带带队教官和机组人员，一共24人。
　　脚下的机场逐渐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乡村和山峦丘壑，夜色中，只能看到点点星星的灯火。
　　老白毛将地图和任务简报一个个发放到每个小组的领队手里。
　　庄严这个组，领队当然是军衔最高的闫明。
　　“不要现在看，落地之后再看！”老白毛指指头盔顶上，那里挂着夜视器材。
　　“夜间伞降，你们有没有问题！？”
　　老毛子的直升机噪音实在太大，老白毛说话跟吼人似的。
　　闫明竖了竖大拇指，大声回答：“没问题！”
　　等老白毛走了之后，闫明打着手势大声问庄严：“你们几个，夜间跳伞有过几次训练？”
　　庄严竖起三根手指。
　　闫明愣了一下，算是明白了。
　　“没事，我领头，跟着我！”闫明说：“能控制自己的伞就行，别的不重要，有我带队。”
　　今晚跳的是翼伞。
　　庄严跳翼伞的次数屈指可数，只回到大队之后，跟随全大队一起去伞降场那边跳的。
　　特大的兵一般入伍之后一年，经过多次圆伞训练才能跳翼伞，这是老兵的专利。
　　只是庄严隶属的“猎人”分队不一样，他们算是提早进入翼伞训练程序的。
　　道理也很简单。
　　毕竟这些挑选过来的人本身就已经是第三年兵了，像苏卉开这种集团军侦察大队的人是有伞降和机降经验的，再加上“猎人”分队在伞训期间的成绩都很不错，至少比那些刚入伍一年的特大新兵要老成和踏实，所以也算是跟着大队里的其他老兵沾了光，跟着别人一起去学了翼伞。
　　夜间伞降其实是一个危险性很高的科目。
　　这倒不是那些扑克脸教官吓唬人。
　　伞兵部队进行夜间伞降都是要去特定的伞降场，地面有引导员和各类保障。
　　而这次总部预备队的伞降按照分组进行，每个分组的降落场都不同，完全靠夜视器材夜间捕捉地面情况，这对于分组的领队——第一个跳出舱门的人要求极高。
　　所幸，闫明是老特战，伞降经验极其丰富，有他在，三个上等兵心里算是吃了一颗定心丸。
　　如果让庄严几个自己跳，说实话，要么拼死，要么真不敢玩命。
　　夜间跳伞，绝对不会是想象中那么简单。
　　在嘈杂的螺旋桨轰鸣声中，飞机飞了将近一个小时。
　　这一路上，老白毛都在机舱尽头的电台位置边上站着，和地面保持着紧密的联系。
　　他必须时刻注意降落场附近的天气变化。
　　这次阶段性考核，选择在夜间出动其实是冒了很大的风险。
　　如果是普通的特种部队，根本没人敢这么玩，毕竟出一点点差错都会导致人员伤亡。
　　可老白毛隶属的单位本来就是作风极其彪悍而且玩命的，他们觉得没什么。
　　何况都是各大区的精英，不提高点难度，净来些安全系数高的项目，那选不出好兵。
　　玩命归玩命。
　　老白毛其实还是留了一手。
　　降落场附近的地形他已经相当熟悉，因为自己隶属的部队经常就在那一带进行包括伞降在内的各种训练，他选择的每一个小组的降落场，都是经过严格的筛选，都是平地，而且没有什么民众居住。
　　如果是自己单位训练，甚至会选择在山里伞降。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
　　沿途收到的各种回馈里反应，降落场附近天气良好，能见度高，横风不过三级。
　　非常好！
　　老白毛看了看表，进了驾驶舱里一会儿，又回到机舱里。
　　“检查装备、伞具、夜视器材，把你们的装备包挂好，注意检查下位置和高度，别待会儿磕坏了自己的蛋蛋！”
　　前后都是伞包，后面是主伞，前面胸腹上挂的是备用伞，装备包悬挂在备用伞下方，垂在双腿前。
　　如果没挂好，落地撞上来的时候，是有可能磕到自己的关键部位。
　　按照伞兵落地的那种冲力，别说磕到关键部位，磕到任何地方都会让你当场滚在地上唱一首《多么痛的领悟》。
　　“4组准备！”
　　老白毛点了闫明和庄严等人所在的小组编号。
　　“你们先跳！”
　　每个组的降落点都不同，所以分批跳。
　　闫明起身，朝舱门走去。
　　老白毛上前检查了一下他的装备，然后拍拍他的肩膀，朝他竖了竖大拇指。
　　“都是老兵了，没问题吧！”
　　闫明大声道：“没问题！”
　　“跳！”老白毛拍了拍他的伞包，示意他可以跳伞。
　　闫明回头看了一眼庄严等几个上等兵，大声喊道：“跟上我！”
　　说罢，朝外一冲，人纵身跳进了黑暗中的夜色中。
　　高度已经在空中2000米，庄严站在舱门边，猛烈的冷风倒灌进机舱，脸上有种刺痛。
　　脚下，透过夜视仪里的视线，模糊看到了远处的山峦。
　　但是地面依旧看的不是很清楚。
　　因为夜视仪也是有一定距离限制，太远了是看不清的。
　　这就是夜间伞降的可怕之处，领队的必须有GPS定位仪的帮助，如果只靠目测，发现地面不适宜降落的时候，你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去做规避了。
　　一个小小的绿色亮点在夜空中闪烁。
　　那是领头的闫明。
　　“跳！”
　　随着老白毛一声令下，庄严冲出去，展开了双臂，跳进夜空。
　　巨大的黑暗，将庄严瞬间包裹起来。


第704章 要命的夜间奔袭任务
　　当翼伞在庄严头顶打开，感受到那股子猛然向上的拽动之力，心脏总算落到地上。
　　刚才飘在夜色之中，庄严看着模糊一片的大地，曾有过奇怪的念头，如果这种时候出了问题，人摔在地上，怕是找尸体都不好找了吧？
　　小分队夜间跳伞，领队十分重要。
　　所幸的是，4组有个好领队。
　　闫明虽然年龄大了点，在整个预备队里体能算不上最好，膝盖有点儿时常令人不爽的旧伤，但是说到各类的特种作战项目的经验，这个上尉绝对数一数二。
　　庄严盯着闫明身上的绿点，那是一个小型闪光灯，不停闪烁，作为引导。
　　自己身上也有一个，后面的严肃和苏卉开同样会跟着自己的灯光控制着伞具跟上来。
　　闫明果然不负众望，跟着他，庄严很快看到了地面模模糊糊出现了一片巨大的空地。
　　看起来，那是一片长满野草的荒地。
　　不过当降落到地上，庄严着陆的那一刻，听到噗的一下闷响，似乎踩到了什么软呼呼的玩意上。
　　朝前冲了一段距离，停下来一看，似乎又没看到什么异常。
　　赶紧收好伞，将它简单地摺叠起来，抱着朝闫明的方向跑过去。
　　闫明落在距离自己几十米之外。
　　到了闫明身旁，庄严蹲下来，关掉夜视仪，长松一口气道：“师傅，我来了。”
　　“没事吧？”
　　“没事！”庄严说。
　　闫明站起来，朝天空望去。
　　天上，闪烁着两个小绿点。
　　闫明取出战术手电，对着天空的严肃和苏卉开有规律地不断闪动。
　　两个小绿点开始朝这边靠拢。
　　很快，严肃和苏卉开安全落地。
　　“哎呀我的妈呀！”公牛苏卉开抱着自己的伞，蹦蹦跳跳朝这边跑来：“我跳到了一窝水里，奶奶的，弄我一脚泥！”
　　庄严朝苏卉开脚上瞅了一眼，黑乎乎的，啥都没看清。
　　严肃到了后，闫明说：“都没事？”
　　“没事。”
　　“能有啥事？”
　　“那就好，我们赶紧看看任务和地图。”闫明手一伸：“雨衣。”
　　苏卉开赶紧从作战背囊里取出雨衣，递了过去。
　　闫明将雨衣张开，四个人把脑袋钻进雨衣里头。
　　在战术手电的光线下，地图被铺开。
　　闫明将军用的GPS定位仪放在地图上，撕开任务简报的信封封口，取出里面的白纸，摊开。
　　四个人很快浏览完白纸上的任务简报。
　　简报很简单，第一点是——在11点30分之前，将伞包送到XXX坐标处的#1保障点，有人会接收伞包，如果没有及时赶到，则伞包必须随身携行，直至明天到了签到点交还给保障人员。
　　这一点很要命。
　　闫明不断对比地图，找着定位“多少点了？”
　　“11点差两分了。”庄严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报告了时间。
　　闫明一番操作，很快找到了自己目前所在的位置，还有#1保障点的位置。
　　他稍稍就算了一下，马上吃惊道：“快！赶紧收拾东西，把伞包简单叠好捆好，我们要赶到#1保障点，那里距离我们现在的位置有四公里！”
　　这么说，所有人只有大约30分钟的时间，背囊里的东西加上枪有大约20公斤，主伞10公斤，备用伞6.7公斤架起来一共有三十多公斤的重量。
　　而且伞包很难携行，背了背囊就背不了伞包，背着伞包又背不上背囊。
　　这个老白毛，是从一开始就给所有人出了道难题。
　　如果不能及时赶到保障点，意味着要主伞和备用伞去迎接接下来的考核。
　　好歹也是武器装备，当然不能随手这么一扔，丢在这里吧？
　　万一到了白天被老百姓捡走了，弄不好就成人家家里的蚊帐什么的了。
　　小小的困难当然难不倒几个受过严格训练的特种兵，最后大家想出一个好办法——备用伞依旧由它挂在胸前，将主伞的伞包稍微摺叠后，用背包带死死困在背囊上。
　　这样一来，就像背了个大号的大背囊，可是好歹有背带可以挂着，跑起来至少不碍事。
　　“万岁！背包带！”
　　庄严一边捆，一边感慨。
　　别看背包带这种东西土不拉几的，说实话真实用。
　　当兵之后，用来挂过水桶打水，海训用来当救命绳，练投弹又能当练习挥臂的工具，就连做器械体操，也可以用来做保护带。
　　真是一件神奇的宝贝。
　　三人迅速捆好伞包，背起来开始一路小跑。
　　闫明负责地图定位和路线制定，其他三人按照路线用最快的速度向保障点靠拢。
　　如果放在平常，30分钟前进四公里的距离真不算什么。
　　不过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
　　夜间地形不熟悉，要一边定位一边跑，还要背着七十多斤的重量，虽然伞包是捆好了，可是一前一后还真的很难受。
　　“师傅，我帮你背那个备用伞。”庄严二话不说，抢过闫明的备份伞，挂在自己的胸前。
　　现在，庄严胸前多了一个备用伞包，身上多了6.7公斤的重量，看起来就跟动画片里的小猪一样臃肿。
　　“我没事！给我！”闫明不想从一开始就靠人帮忙。
　　可是庄严依旧坚持：“师傅别争了，别耽误时间。四公里，对我来说，小意思。”
　　严肃劝道“六连副，你就随他吧，待会儿我们三个可以轮换，接下来还有几天呢，能让我们来的事，你就别固执坚持了，都是一个组，甭客气。”
　　闫明看着几个上等兵踩着土路上的沙子，唰唰唰跑远了，心头一阵感动。
　　军衔、职务，都只是浮云，只有战友情才是最真的。
　　虽然负重比较高，但是庄严还是没啥问题。
　　毕竟整个科目考核才刚开始，体力还是很充沛的，何况野外空气清新怡人，天上明月当空，地上如同洒满了一层银光，格外的美丽。
　　“当特种兵真爽啊！”
　　庄严张开双臂。
　　他喜欢这种自在的感觉。
　　如果不当特种兵，哪有机会大半夜在这种鸟不拉屎的荒山野岭里到处撒欢。
　　“怎么那么臭？”
　　苏卉开忽然皱起了眉头。
　　“你们闻到没有？”
　　“闻到了，是有些臭……”严肃也皱了皱眉头。
　　闫明说：“像是牛屎味，可能这附近有村子，有点儿牛屎味也正常。”
　　“不是……”苏卉开对于气味还是挺敏感的，抽着鼻子到处找源头。
　　最后，他盯着庄严：“老庄，是你在发臭。”


第705章 你很臭
　　“是吗？”
　　庄严顿时意识到不好。
　　其实刚才到现在，自己也一直觉得身上怪怪的，有一种独特的“浓香”。
　　起初庄严觉得也许是泥土的“芬芳”，毕竟这里是荒地，是乡下，有泥土的“芬芳”一点都不奇怪。
　　他低下头，一边跑一边想去看看自己双腿。
　　不过该死的备用伞包横在胸前，看不大清楚。
　　庄严于是用手去摸。
　　这一摸可不得了。
　　手到之处，滑滑腻腻，就像摸在浆糊上。
　　举起手放在眼前一看。
　　“呃……”
　　苏卉开就像一辆要撞上水泥柱的车，立即转弯飚开两米之外。
　　“是牛屎！老庄，你身上有屎！”
　　接着月光，果然看到又黑又绿的一团粘稠不明物体站在手掌上，还在散发着无比浓郁的“香味”，凭丰富的野外生存经验，庄严立马判断出老苏说得没错。
　　这的确是牛屎。
　　刚才自己跳伞下来，第一脚居然踩到屎……
　　这真是……
　　有缘千米来相遇，这坨牛屎真算得上是一坨实实在在如假包换的“缘粪”。
　　庄严倒是不恶心。
　　比这更臭的环境都试过。
　　例如选训进入“猎人”分队进行的那次水沟里的进食训练，猪尿猪屎，还有鸡鸭的粪便，比这臭多了。
　　事已至此，也只能随遇而安了。
　　当兵的搞野外训练，就算你踩不到屎，过几年下来你比屎都还要臭。
　　庄严随便把手在伞包上蹭了蹭。
　　也没啥，反正都臭了，待会儿伞包交给那些保障人员，让他们在车上也享受一下属于大自然的“芬芳”。
　　“哇！你好毒啊！”
　　苏卉开立即识破了庄严举动背后的小鸡贼。
　　庄严一边向他跑去，一边挥舞着那只留有余香的手：“你好人，借你衣服我蹭蹭。”
　　苏卉开虽然并不介意一点点牛屎的味道，但毕竟现在身上干干净净，几天今后臭那是另外一回事，能保持干净的时候谁愿意沾一身牛屎？
　　“你别过来！我会发飙的！”
　　“来啊！相互伤害啊！我脚上还有，裤子上也有，你平时不是很喜欢抱人吗？来吧，抱我算了！”
　　俩人你追我赶，在土路上跑得是一路欢笑。
　　四公里跑下来，四人早已经是满头大汗。
　　月光下，山边的土路旁停着一辆卡车。
　　车边有个士官，不断看表。
　　远远看到庄严几个，立即喊开了：“还有两分钟啊，你们快点！”
　　庄严心里麻麻皮，这帮孙子是一点人情都没得讲，听这口气，仿佛在告诉自己，两分钟到点绝壁不等你们这些人一秒。
　　想想自己刚才的小恶作剧，心里变得舒坦无比。
　　“4组前来报到！”
　　庄严气喘吁吁地在车边停下，动作麻利地将东西全部卸到地上，然后解开背包带，伞包都脱下来。
　　趁着天黑，也趁着那个士官不注意，庄严故意用作战靴在主伞包上蹭了蹭——虽然这个伞包将来还会是自己用，但下次回到手里的时候，估计屎早就风干了。
　　目前还是新鲜的，就让这士官自己抱着这玩意恶心去吧！
　　哇哈哈哈哈！
　　庄严心里得意无比，将伞包递到士官手里。
　　“班长，给！”
　　士官接到手中，马上抽了抽鼻子。
　　“什么味儿？”
　　“能是啥味儿？”庄严阴笑着：“不就是汗味吗？”
　　“我草！”士官说：“你小子狐臭啊？狐臭能当兵啊？能进特种部队？”
　　庄严笑着说道：“绝对没有！”
　　说完，背上背囊，和自己的队友一起赶紧撤。
　　跑出一段，庄严这才忍不住，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反正训练已经足够苦逼的了，偶尔还是要为自己找点儿乐子。
　　老特们的生活都是如此，自己必须在最艰难最严酷的训练中，让自己开心起来，否则是没办法应付如此极限的选拔集训。
　　“停一下，确定下一个目标。”
　　闫明又拿出了地图，四个人在山边停下。
　　“是要进山了。”
　　闫明用战术手电照着地图。
　　“是一个侦察任务，编号#2，目标距离我们现在的位置有三十公里，而且全是山路……”
　　“王八蛋啊！”苏卉开说：“这不是要我们通宵都要赶路了？”
　　庄严叹了口气，伸了个拦腰，无所谓道：“很正常了，那就赶紧开始奔袭吧，天亮之前进入预定的侦察阵地。”
　　“对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最晚是什么时候到达第一个签到点？”
　　“明天晚上12点之前，进入距离这里80公里外的3号地区，那里有个补给点。”闫明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签到点在这个坐标，按照任务简报对目标进行完整的侦察记录之后，可以赶去签到点。”
　　苏卉开突然说：“忘了说，你们有谁带了食物吗？”
　　所有人抬起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都摇头。
　　“没有。”
　　“路上自己解决吧！”闫明收起地图：“本来就是要折磨我们，哪会给我们吃的？”
　　庄严拍拍水壶：“好在有水，有水就不怕，进了山里，绝对有吃的，饿不死。”
　　“走吧！”闫明说：“任务没那么简单，我估计摸着是刚开始，这回肯定要淘汰不少人，后面不轻松。”
　　他本来就是特战六连的副连长，对于训练这档子事，尤其是集训选训这档子事实在太清楚了。
　　五天。
　　这五天才刚刚开了个头。
　　四人朝着既定的路线开始进山。
　　现在时间是夜间11:45，由于是夜间行军，所以速度会比白天慢不少，大约要10-12个小时才能赶到#2，并且路上不能遇出现状况。
　　如果命不好，时间拖长了，用了12个小时才赶到#2，还要对目标进行侦察，制作资料卡和标定目标之类，耗时根本不知道多少。
　　剩下的50公里路，虽然大多数不是山路，可也需要9-10小时，这整个过程中还包括了解决食物的问题，其实明晚夜里12点前赶到3号地区补给点，时间上是非常仓促的。
　　稍有不慎，就会超时。
　　超时的后果的，当然不用明说了，现在老白毛巴不得用尽手段将人淘汰掉。
　　毕竟这些都是精英特战队员，在基地里怎么折磨，都很难淘汰掉，只能拉到野外，极限施压之下，看看能赶走多少人。


第706章 黑夜奔袭
　　不得不说的是夜间山路奔袭的确是一件令人抓狂的事情。
　　白天走山路已经能要人半条命了，更何况是夜里。
　　在军事上，其实夜间也不建议在深山密林里行军的，除非迫不得已。
　　原因很简单，方向辨别和路径寻找十分不容易。
　　即便你有GPS，在密林高山那种地方，树木和峡谷、山峦会对信号造成极大的干扰。
　　别以为有个GPS就敢独闯天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更令人头疼的是另一种东西——例如蛇。
　　大部分的蛇还是喜欢夜间觅食，这玩意滑溜溜，冷冰冰，躲在树丛里或者枯叶中，但是最让人担心的是有些蛇会爬上树，吊在树上的蛇永远是夜行者的致命威胁。
　　人的上半身都是致命部位居多，咬一口，致命的速度会比咬到手脚快上不上。
　　如果不幸被咬到颈脖这种要害部位，恐怕没等到有人来营救，已经去见了阎王爷。
　　所以，基本上每一个擅长野外作战的特种部队成员都喜欢使用野战围脖，有人叫它特战纱巾，有人叫它生存方巾，反正各种叫法都有。
　　这个小玩意是每一个特战队员野外生存时候的必备之物。
　　别小看这一方1米X1米的迷彩丝巾，实际上它的用途多多。在日光强烈的时候，可以将它用来围在脖子上以防晒伤，也可以为你保存身体内的水分，如果你在野外帽子丢失，可以用它包在脑袋上当做帽子使用。
　　如果遇到风沙，或者在沙漠地带渗透，你可以用它遮住口鼻，遮挡住风沙；在严寒的冰雪里作战，你可以用它包住自己的脸和耳朵，起到一定的保暖作用。
　　如果阳光十分刺眼，例如在沙漠或者雪地里，你可以用它围在奔尼帽帽檐周围，替代墨镜防止眼睛被灼伤，有效防止雪盲症。
　　夜晚的时候，你将它围在脖子上，可以防止蚊虫叮咬，防止小昆虫或者灌木的刺或者木屑落进你的脖子里。
　　另外，它还能当毛巾用来洗脸，进行个人清洁；可以用来做简易的滤水装置，帮你过滤不干净的水；可以做成网兜捕鱼，解决求生问题；可以作为陷阱捕鸟，意外骨折的时候，你可以用它和树枝做成简易的固定装置，进行急救；甚至在没有纱布的情况下，可以当绷带使用，可以在你四肢意外受伤大出血的时候，用一根小木棍和它做成简易的止血带……
　　甚至，它在渗透作战的时候，或者建立临时狙击阵地的时候，能够当做伪装网使用，也可以用它加枯草树叶之类的东西，做成一件简易的伪装披风。
　　这玩意，简直就是每个特种部队成员必不可少的最爱，和生存刀、火种、盐等是野外生存必备的好东西。
　　天亮了。
　　庄严扯住自己的迷彩方巾擦了一下汗，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时间显示现在是早晨八点多。
　　太阳开始从远山尽头升起。
　　一夜的奔袭，4组的所有成员都累成了狗。
　　他回头，突然发现队伍里少了闫明。
　　“老苏，我师傅呢？”
　　满头大汗的苏卉开猛一回头。
　　“咦？”
　　他脸色有些慌了。
　　刚才闫明明明走在自己的身后，十分钟前，自己还跟他说过话。
　　“刚才还在，咋就没了？”
　　在灌木丛生、藤蔓纵横的山林里行军，又时候拐个弯就看不到后面的队友。
　　所以有些部队喜欢夜间行军的时候用背包带将自己前后的队友连接起来，一来就是为了防止掉队，二来是经过危险地段，例如悬崖边的小路等等地方时，可以防止有人不慎坠落，那样至少还能有拯救的机会。
　　现在闫明一个大活人走着走着不见了，可把剩下的三人吓了一跳。
　　原本闫明是走在队列最前面带路的，半夜的时候实在熬不住了，换成了庄严上。
　　“快！回头找找！”
　　庄严一边说，一边挥舞着手，让苏卉开调头。
　　三人刚转过身，就看到闫明从后面的一丛灌木里钻出来。
　　“不用找了。”
　　闫明赶紧解释道：“我刚才去放水了。”
　　庄严松了口气：“可把我吓一跳。”
　　他打量了一下闫明，问道：“师傅，你的脚有没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
　　闫明轻松道：“你觉得我真的那么没用？别忘了，你们是通过大队考核选上的，我也是，我可没走后门。”
　　一边说，一边往前挤。
　　“还是我来带队吧，这里地形复杂，咱们可不能走错路，否则时间就赶不上了。”
　　庄严将地图和GPS递给闫明，后者拿着地图回到领队的位置上。
　　大家继续往前走。
　　苏卉开走到庄严身旁，伸手拍了拍庄严，然后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色，然后目光朝闫明的方向看了一眼。
　　庄严先是一怔，旋即明白了苏卉开眼神中的含义。
　　其实苏卉开的意思也很明显。
　　他觉得闫明刚才是在掩饰什么。
　　因为按照野外小组行进的一些规矩，如果要停下放水，即便是一个人要放水，也要整支小队停下。
　　要放水的人会通过各种方法告诉其他队友，或者手势，或者直接说，告诉对方自己需要停下来一小会儿。
　　在战场上，其他人还必须就地形成警戒队形，占据好有利的位置。
　　因为特种部队多数时候都是在敌后活动，没人知道下一刻前面的树丛里时候不是会钻出一队敌人。
　　警惕，必须是时刻准备着遇敌、交火。
　　庄严小跑上去，假装没话找话，和闫明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然后话锋一转：“师傅，我帮你背背囊，你方便看地图。”
　　其实这就是一句废话。
　　背者背囊同样不影响看地图。
　　闫明脸色微微变了变，然后摆摆手：“我没问题，如果需要，我也不会客气，咱们是一个组，对吧？”
　　庄严不好在说什么。
　　好歹闫明是个上尉副连长，老资格的特种部队军官，有些事，自己也不能过于热情，那会刺伤闫明的自尊心。


第707章 抓舌头？还是不抓？
　　时间：上午九点四十分。
　　4号小组终于接近了#2号目标。
　　接近目标之前，队员进行了分散。
　　之前行进过程中，由于山路狭窄，所有人都是保持一字纵队，拉开距离行进。
　　现在，进入了目标范围之内，队形已经散开成了左梯形队形。
　　左梯形队形等同有一名小组内的尖兵在最前面，左侧后方每隔20米左右跟进一名队员。
　　这样的好处在于前方如果遇到情况，可以及时示警，并且在发生接敌交火的情况下不至于视线受阻而导致火力支援不及时。
　　走在最前面的闫明举起了左手，握拳，右手仍然持枪，保持向前警戒姿势。
　　后面的人全都迅速蹲下，利用周围的树木和灌木进行隐蔽。
　　闫明在原地观察了一阵，小心翼翼拿出望远镜，找了棵树躲在后面又看了一阵，这才蹲下来，慢慢地鸭子走路回到了安全处，招手让所有人过来。
　　“有人警戒。”
　　“啊？”庄严朝目标方向看了一眼。
　　距离太远，什么都没看到。
　　“是个仓库。”闫明说：“看起来像是军用仓库，可能是附近部队的物资仓库。”
　　“真会挑地方，让我们侦察这个。”庄严觉得侦察这些也挺合适，渗透嘛，不就是对重要目标进行破袭或者侦察，引导炮火或者导弹精确打击吗？
　　“我看教官他们是已经通知了附近的部队我们要来。”闫明说：“仓库人不少，普通仓库一般不会那么多人，而且警戒线都拉到了山上。”
　　他指了指前方：“我看到有哨兵在那边山路上巡逻。”
　　庄严说：“随便了，反正他们又发现不了我们，找个好地方，伪装一下，然后观察记录资料就好，任务又没要求我们破袭对吧？”
　　闫明点点头，同意庄严的说法：“现在问题是，容易观察的点，都有人在把守。”
　　“有那么多人把守吗？”严肃有些吃惊。
　　其实也难怪他吃惊。
　　一般的侦察只需要将距离拉到600-800米左右就可以，如果设备更好，这个距离会进一步拉大。当然，也要看地形，如果都是山，一公里之外你都翻到了山的另一面反斜坡上去，还观察个毛。
　　“要不，找个好的点，把哨兵摸掉，捆起来，我们占那个地方进行观察，做完资料记录就走。”苏卉开已经摩拳擦掌，这家伙是老侦察，最喜欢就是摸哨那一套。
　　现在有机会让他一显身手，当然迫不及待。
　　“任务是进行目标资料卡登记，还有模拟一个狙击前的资料准备。”闫明看了看几个上等兵。
　　“你们都是狙击手吧？”他说：“这样，庄严、严肃，你们俩搞狙击资料卡记录，我和苏卉开负责侦察资料记录。”
　　侦察资料记录实际上就是目标坐标、建筑物数量、火力设置、人员配备、巡逻路线和换班时间等等。
　　其实最麻烦的就是要手绘一个地形图，在上面画出简单的目标外貌和建筑构成等。
　　而狙击记录反而相对会更麻烦一些。
　　因为狙击记录分为射击前记录和射击时记录，记录这些，是意对这个目标内的某个人或者设备进行精准狙击，将资料数据留作登记和以后任务参考数据的一种记录。
　　所以有一套的记录卡片，例如射程卡、手绘地形图、目标区域素描和观察文字记录。
　　在狙击手训练条件下的资料卡一般要填写狙击步枪型号、编号，还有目标距离、射击日期、时间、弹种和批次、光度（能见度，例如：昏暗、晴朗……）。
　　还有就是狙击现场的湿度、风速、风向等数据。
　　当射击的时候，还要记录仰角、风偏、射击序号、目标摧毁情况等等。
　　每一种数据都有特定的符号进行标记。
　　例如目标被摧毁一个，可以用“X”来表示……
　　“行，我负责做狙击材料，师傅你做侦察资料登记。”庄严觉得这个安排挺不错，毕竟现在需要抢时间。
　　时间是很重要的。
　　按理说，现在还不到10点，按照任务的要求，夜里12点前赶到签到点即可。
　　现在距离夜里12点还有14个小时，走50公里应该没问题。
　　按照平常老白毛对所有预备队员的训练强度，要求50公里的山岭道路是要在9小时内完成才算优秀，10小时只是及格。
　　14个小时，足够让人在相对轻松的情况下到达目的地。
　　但渗透、侦察任务要考虑的东西太多。
　　例如，天气会不会变化造成阻碍？入夜之后行进速度会否降低？
　　还有就是整个侦察的过程本身就需要时间。
　　例如一个岗哨换班时间和明暗哨交班时间，还有一个巡逻路线，这就需要等。
　　目标内兵力部署，也是潜伏侦察时间越长，掌握的数据越多。
　　要快？
　　当然有办法。
　　知道什么是抓舌头吗？
　　知道侦察兵为什么喜欢抓舌头吗？
　　无非就是目标情报。
　　这一点，倒是可以考虑。
　　“师傅，时间看起来有些紧，我建议抓舌头。”庄严笑嘻嘻地指指苏卉开：“让大块头去，他在行。”
　　闫明思索了一下。
　　很显然，庄严的提议不错。
　　停留在这里的侦察时间是越短越好，可以为后面的50公里奔袭腾出不少的机动时间。
　　但是，抓舌头是有风险的。
　　舌头不是死物，你抓他，只要一失手，就会打草惊蛇。
　　一旦打草惊蛇，任务就会宣告失败，然后老白毛会找到一个非常好的借口，让4组的这四个人卷铺盖滚回原部队去。
　　而且抓舌头还有一个要命的地方，抓到的舌头肯不肯说出情报？
　　如果真在战场上，暴力和身体伤害都可以逼问情报，可现在这是训练任务，恐怕那些接到通知的哨兵都知道是训练。
　　万一人家忽然坚贞不屈，这不完犊子了？
　　没时间跟哨兵磨蹭吧？
　　所以，相比起潜伏侦察，抓舌头固然快，但是风险也大。
　　风险和收益永远是成正比的。
　　是要保险，还是要时间？
　　闫明作为小组的指挥员，必须做出抉择。
　　他还没做出选择，苏卉开已经忍不住了。
　　“六连副，我们抓舌头吧，能省不少事。”苏卉开说：“我怕保证手到擒来，绝对不会让他叫出一声。”


第708章 摸哨
　　抓舌头这事其实在训练中多多少少有些过让人为难。
　　至少庄严是这么认为。
　　原因十分简单。明明就是训练好吧！就连舌头自己都知道是训练。
　　最关键的问题在于，舌头不怕你！
　　他知道你实际上是自己人，也知道自己不过是普通一兵，压根儿也不会遭受像庄严他们这种特种部队成员反审讯训练时候的折磨。
　　既然如此，我为什么怕你？
　　在战场上抓舌头怎么抓？
　　那都是下狠手的，只要不弄死舌头，怎么都行。
　　这里就不一样了，你由后抱腿摔吧，猝不及防之下怕将人牙齿都磕掉几颗。
　　锁喉吧，你不能真他娘的把人给锁晕过去，或者直接拧断人家的脖子。
　　什么匕首刺肾脏，什么捂嘴抹脖子，那更是天方夜谭，想你都别想。
　　下手的力道甚至不能比之前自己和徐兴国俩人在捕俘场上撕逼时候来得更重，否则就会伤人。
　　所以，其实训练的模拟摸哨要比实际战场摸哨更难。
　　难度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
　　在一般性的训练里，很多人都选择花费多一点时间去隐瞒侦察，也不想搞什么抓舌头。
　　抓了个烫手山芋回来，都不知道怎么处理才好，何况哨兵不见了一个，如果在换哨时间里没能从哨兵嘴里掏出情报，恐怕适得其反，更容易惊动目标里驻守的警戒部队。
　　可现在没得选。
　　“行，你们几个一起上。”闫明说：“别让他出声，也别弄伤了人家。”
　　庄严乐了，半开玩笑说：“师傅，你放心，我们当祖宗一样供着把他带回来。”
　　闫明也忍不住笑了摆摆手说：“去吧。”
　　庄严、苏卉开、严肃三人还真就沿着山脊，朝哨兵的位置摸去。
　　闫明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就看到不远处的灌木从在动，不一会儿，看到庄严、严肃和苏卉开三个扛猪一样将一个哨兵扛了回来。
　　“摆平了！”
　　苏卉开嘿嘿笑着，那样子不像去摸哨，像是在投别人鱼塘里的鱼。
　　“找个安全地方。”闫明一挥手，带着三人往后撤。
　　撤出百多米，回到山脊另一边，这才找个没那么多灌木的地方把哨兵给放在了地上。
　　闫明上前一看，笑了。
　　哨兵的武装带被解开，用来捆住了手。
　　嘴里被庄严用迷彩方巾堵住了嘴，双腿被苏卉开死死抱住。
　　估计是放倒后直接一个人塞嘴，一个人抱腿，另一个负责脱腰带捆人。
　　哨兵稀里糊涂的，吓得不轻。
　　不过看清了面前这些人也是当兵的，这才松了口气，唔唔地挣扎了几下，表示自己的抗议。
　　庄严看看四周，这里距离目标也很远了，而且在山的另一面，就算叫，也没什么大问题。
　　于是伸手给哨兵扯出嘴里的迷彩方巾。
　　没想这才刚扯开，哨兵就躺在地上干呕起来。
　　“呕——”
　　“呕——”
　　庄严皱着眉，看着哨兵一脸夸张地干呕了好一阵，将迷彩方巾小心翼翼放在自己的鼻孔下闻了闻。
　　“得了，别装了，有那么臭吗？”
　　苏卉开在一旁插嘴道：“自己的东西闻起来能觉得臭？习惯成自然了。你上次自己的臭袜子自己闻起来还说没问题呢，我在一旁差点熏晕过去。”
　　庄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方巾绑回脖子上，对地上的哨兵说：“兄弟，你们哪个部队的？”
　　哨兵下意识张了张嘴，最后啥都没说，又把嘴闭上。
　　“噫！”苏卉开一脸坏笑道：“警惕性还蛮高的啊！”
　　哨兵说：“你当我傻瓜啊？我们接到通知了，说要配合你们搞训练。”
　　一边说，一边打量起面前的几个人来。
　　又问：“我说哥们，你们真的是特种部队的？”
　　庄严说：“还能是假的不成？特种部队有冒充的吗？”
　　哨兵不屑道：“切！冒充的还少了？我们搞督查的时候，都不知道抓多少假军人了。”
　　庄严心头一动。
　　于是悄悄给闫明丢了个眼色。
　　闫明会意，微微点了点头。
　　庄严顺着话头继续道：“哟呵！你是警卫连的？别吹了！就你这小身板？你当我没在野战部队待过啊？警卫连要的人都是又高又大又帅的，你？嘿嘿……”
　　最后那两声“嘿嘿”里面充满了蔑视。
　　这回算是惹恼了哨兵。
　　本来嘛，知道都是训练，也知道庄严他们不能拿自己怎么着，哨兵心里还真不怕。
　　反正来之前，连长也说过了，那些特种部队的也许会摸哨，就算被逮到，也不能透露自己的部队番号和姓名，那都属于他们要找的情报。
　　不过庄严的蔑视彻底刺激到了他的自尊心。
　　哨兵怒道：“我一米七八，在我们警侦连里我算高个子了！”
　　警侦连？
　　庄严暗笑，露馅了吧？
　　“这里是大山沟里的仓库，你们警侦连过来守仓库？说出来都没人信对吧？”庄严继续不屑道：“得了，别吹了，老实交代，是后勤什么单位的，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你还特么警侦连，我特么都是火星特战队的了。”
　　庄严的话，彻底让哨兵炸了。
　　他再也忍不住了。
　　自己好歹是警侦连的兵，被人说是后勤守仓库的！
　　对于一个战斗部队的兵来说，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庄严牵着鼻子在走，每一句从庄严嘴里问出的话，都有深意。
　　“你放屁！我就是警侦连的！”
　　他怒了。
　　“要不是要配合你们这些王八蛋训练，也不会昨晚大晚上把我们排从I市拉过来，还我们大晚上晃了五十多公里的山路，我才不是这里守仓库的那些烂兵！我们是警侦连的！是正儿八经的老红军部队！”
　　他愤怒地骂着，庄严却笑眯眯看着，一点都不生气。
　　毕竟还是没受过反审讯训练的普通士兵啊，根本不明白一个道理——说多，错多！
　　每一句话都可能被引导，然后被从中分析和套取出情报。
　　现在，整个兵力部署似乎已经被这个暴躁哨兵全给脱了底。


第709章 坚贞不屈的哨兵
　　庄严套话其实很简单。
　　当兵的最了解当兵的，何况面前这个哨兵只是个列兵，粉嫩粉嫩的新兵蛋子。
　　首先哨兵说自己是警侦连的，这里就已经能分析出所隶属的部队。
　　一般团里才叫警侦连，这个连队有另外一种叫法——特务连。
　　从这一点可以看出，这个哨兵隶属于某个团。
　　其次，他说自己昨晚坐了五十公里山路的车从I市过来这里，也就是说，他所属的团驻地距离这里五十多公里外的I市。
　　只要查查当地有什么驻军部队，找到团级单位，马上就能弄清楚哨兵所在部队的番号。
　　还有就是兵力。
　　哨兵无意中说漏了嘴，他提到过“我们排”的说法，也就是说，他们过来这里的只是一个排。
　　对于警侦连这种部队，最适合过来搞警戒的就是侦察排。
　　那么现在的情报已经很清楚了。
　　驻守在这里的部队是I市的某团警侦连一个排，配备的火力当然也和普通的侦察排配属火力一致，人员更简单，像侦察排这种，三十来人。
　　现在剩下的处理手段很简单，有两个选择。
　　一是对这些分析出来的资料进行核准。
　　怎么核准？
　　也很简单，建立前出侦察点，对仓库进行监控，查看、登记他们进出人员，岗哨位置、武器配置等等，和自己分析出的情报进行对应，看看有无出入。
　　只要观察一下，大致上吻合就能正名哨兵没有说谎。
　　还有另外一个办法，也是最直接，但又是最麻烦的，那就是逼供。
　　逼供这事弄不好谁都懂，看几部革命谍战片，里面有不少的逼供场面，国外大片也有这种场景。
　　说来说去，最直接粗暴的就是通过伤害手段摧残俘虏的身体，通过痛苦逼迫对方交代情况。
　　高端点就上点什么吐实剂之类，给他打几针，嗨了就说了。
　　不过这几种手段在这里当然也不好使，虽然不同部队，好歹是战友，而且不过只是一次训练，总不能真的将别人当俘虏来揍一顿。
　　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
　　能从哨兵口里掏出多少情报就多少，总比没有好，掏一点就省一点时间。
　　庄严把闫明拉到一旁，压低声音嘀咕了几句。
　　哨兵似乎看出有些苗头不对，有些不安地问苏卉开：“你们现在想干嘛？”
　　苏卉开说：“我们能干吗？”
　　他渗出蒲扇大的手，轻轻拍了拍哨兵，安慰道：“放心啦，兄弟，只是训练而已。”
　　不一会儿，庄严回来了。
　　和苏卉开、严肃交换了一下眼神。
　　三人露出诡异的笑容。
　　哨兵觉得不对，刚想喊，庄严那张“有特殊味道”的迷彩方巾变魔术似的又塞进了他的嘴里。
　　被三人再次扛猪一样扛起，抬到了一棵树旁。
　　苏卉开麻利地取出背包带，将哨兵捆实在树干上。
　　庄严扯掉哨兵嘴里的迷彩方巾，说：“兄弟，很对不起，要你受委屈了，你也知道是训练，这样吧，我问你答，把你知道的情况告诉我，你们这里的兵力人数、指挥员姓名、武器火力配置、巡逻线路和岗哨换班时间等等，只要你都说，我们就放了你，马上走。”
　　哨兵又呕了几声，颇有些坚贞不屈道：“我们排长说了，如果被抓，不准透露半个字。”
　　庄严心想，你个沙雕，又强调了你们排长，这就是等于告诉我们，你们这里最高指挥官是你的排长了……
　　“兄弟，如果你不肯说，那就别怪我们了……”
　　庄严朝苏卉开俩人一丢眼色，自己闪电般将迷彩方巾又塞进了哨兵的嘴里。
　　严肃和苏卉开一左一右，开始扒哨兵的衣服。
　　哨兵惊恐地扭动着身子，不知道这几个家伙倒地要对自己做什么事。
　　扒衣服？
　　我勒个去！
　　不过他很快发现，严肃和苏卉开只剥开他的上衣，然后又脱掉他的鞋子和袜子。
　　庄严从旁边扯下一截野草，拿在手里试了试手感，觉得挺不错。
　　“兄弟，硬的咱们也不好意思来。”
　　他指指旁边的苏卉开。
　　“这家伙拳击队出身，一拳下去估计你要躺小半个月的医院。我们不会那么暴力地对你……”
　　说罢，手里那根草一伸，伸进了哨兵的胳肢窝下，来回扫，来回扫……
　　“唔唔唔——”
　　哨兵就像一条痛苦的大青虫，不断扭动着身体，可是那也只能是徒劳。因为苏卉开和严肃俩人一左一右压住了他的肩膀，根本动弹不得。
　　那种痒痒的、酸酸的感觉难受至极，简直令人生不如死。
　　庄严朝苏卉开和严肃点点头，示意这家伙果然怕酸。
　　怕酸就好办！
　　有些人不怕酸，怎么咯吱都没用，那可就麻烦了。
　　几番“惨无人道”的咯吱下来，哨兵也不到是痛苦还是笑，眼泪都出来了，满脸涨得通红。
　　庄严怕闹出事，扯开对方嘴里的迷彩方巾。
　　“……你们……你们……不能……这样……呵呵呵……呜呜呜……”
　　哨兵又是笑，又是哭，表情怪异至极。
　　其实，酸痒还真是一件令人抓狂的事，尤其是又不能挣扎，只能生生强忍着，那种要命的感觉让人崩溃。
　　“兄弟，说还是不说，这里你也别指望着叫，离你们仓库有点儿远，他们听不见。”
　　哨兵又哭又笑了一阵，忽然又坚强起来。
　　“不！我不说！打死我也不说！”
　　“噫！”
　　庄严愣了。
　　“硬汉啊！我靠！”
　　把扯多了一根草，递给苏卉开。
　　“行，这哥们够勇敢，咱们给她加点营养。”
　　说罢，方巾又堵住了哨兵的嘴。
　　庄严和苏卉开这次双管齐下——脚板底和胳肢窝一起来，来了个双龙出海。
　　这下子，哨兵要疯了。
　　碰上这几个奇葩，实在也是要命。
　　揍自己一顿，自己还比这要痛快，偏偏来这么刁钻的逼供方法，真是叫一声凄凉都叫不出来了。
　　又是一番折腾，哨兵已经笑得只剩下喘气的份了。
　　庄严再次扯下迷彩方巾，看着半死不活的哨兵问道：“想好没有？”
　　哨兵像是跑了一趟五公里，浑身大汗淋漓，喘了几口粗气，骂道：“我去你大爷！”


第710章 50公里奔袭
　　庄严朝这哨兵用力地竖了竖大拇指。
　　“兄弟，我敬你是条汉子，撑住！”
　　“你……”哨兵意识到大事不好，刚张口，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迷彩方巾瞬间又堵住了嘴。
　　……
　　十几分钟后，闫明看到庄严几个从树林里钻出来。
　　苏卉开一路走，一路笑，笑得几乎要滚到地上去了。
　　“都问出来了？”
　　闫明看到几个人的神色都十分轻松，估计这事是成了。
　　“成了。”庄严说：“哎妈呀，也难为那小哨兵了。不过说起来也怪不得我们啊，谁让这是训练，不出点猥琐招数都不知道怎么摆平。”
　　“名字都说出来了？”闫明问。
　　“其实也不用问那么多，很多东西都能分析出来了。”严肃说：“那小子的衣服、帽子里面名字、血型什么都有，一眼看得清清楚楚。”
　　严肃指的是哨兵的迷彩服和帽子里印有那种小格子，士兵参军后正式授衔会把自己的名字和血型之类填上去。
　　这是为了方便实战中受伤后，战地医生可以根据帽子、衣服或者裤子里印着的那些小格子上填写的资料对伤员进行输血抢救。
　　其实不光是战时有用，平常作用也很大。
　　一般整个连队只有一个晒衣场，大家的衣服都晒在那里，衣服的样式也一模一样，如果不填写名字，保不准天天为了拿错衣服的事情闹得鸡飞狗跳。
　　“资料卡我也做好了，刚才在这里观察了一下，我也做了一些记录，待会儿在路上你跟我说说套出来的情报，一边走一边补全。”
　　闫明扬了扬手里的资料，抬腕看看表：“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启程了，争取早点回去，别的组恐怕也有动作很快的，我们不能输。”
　　“好，走人。”庄严也同意闫明的安排。
　　严肃说：“小哨兵怎么处理？”
　　苏卉开道：“我去放了他。”
　　“放了他？”严肃有些担心：“不怕这小子一放了他就回去报信？”
　　苏卉开嘿嘿地笑了两声，笑声里尽是狡黠。
　　“山人自有妙计，你们先走，我立马赶上。”
　　说完，返身钻回了树林子里。
　　三人沿着路线绕开仓库，朝目标地开始进发。
　　为了等苏卉开，大家的速度并不快。
　　走了一段，严肃忽然问庄严：“你说……老苏怎么处置那小子？”
　　庄严笑道：“嗨，你担心啥？你别看老苏这家伙五大三粗的，脑瓜子里都是鬼主意，焉坏焉坏，交给他，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果然，话还没说完，苏卉开从后面追了上来。
　　“搞定！”
　　他很得意地跟上了队伍。
　　庄严问：“没问题吧？”
　　“我办事，你放心！”苏卉开拍着胸脯：“我向军旗保证，他们追不上，也没机会追。”
　　严肃一脸疑惑看着苏卉开，好一会儿终于憋不住了，问道：“老苏，跟我说说，你怎么处置他又保证他没危险？你该不是把他还绑在树上吧？”
　　苏卉开一脸得瑟道：“严肃，我在你眼里就那么没脑子？我告诉你，我把他衣服全剥了，就剩条裤衩，把鞋子衣服直接扔山坡下去，那山上到处都是石头和荆棘，他就算要赶回仓库那边恐怕也要走半小时，哈哈哈哈哈！”
　　庄严看了看严肃，说：“我都说了，老苏这人鬼主意一大堆，对付个哨兵还不简单？”
　　严肃脑子里闪过哨兵穿着裤衩，一身赤条条在山上小心翼翼地往山下走的情形，也忍不住捂着嘴笑了。
　　损！
　　老苏这孙子真损！
　　其实想想，肚子里没点儿坏水，其实也当不好侦察兵或者特种兵。
　　老实巴交啥都按照规矩来，等你把事办成了，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当特种兵和侦察兵的，骨子里就没几个木头一样的老实人，都是鸡贼的主儿。
　　“时间不早了。”闫明提醒所有人：“现在还有11个小时我们就要赶到集合点，大家今天什么都没吃，我看还至少半小时找吃的。”
　　“我有吃的。”苏卉开忽然得意洋洋地从口袋里拿出五块塑料包装的饼干。
　　是那种夹心饼。
　　“噫！”庄严笑了：“老苏你小子坏透了，你是怎么藏了食物进来的？”
　　这一点，不光是庄严，就连闫明都给感到意外。
　　要知道在出发前，所有的行囊和武器装备等等都要经过仔细的检查，重量之类都要过称，每个人的负重都有严格的规定。
　　别说是吃的，水也就一壶，多一点都不行。
　　食物更别说了，你敢藏一点点食物，就能将你以违反纪律的名义直接除名出队。
　　不得不说，夹心饼里有一层奶油，绝对是补充能量的好东西。
　　“私藏食物，你可别耍小聪明！”作为军官，闫明更清楚老白毛这种教官的严厉程度。
　　他不想看到自己大队的兵因为耍这点小心思被人踢走。
　　至少，这也是一种有损大队荣誉的事情。
　　苏卉开不乐意了，说：“你们都想哪去了？我这饼干不是从基地那边带过来的，我是从刚才那小哨兵身上搜出来的。那小子估计是要站岗，没事做，将自己从I市那边带来的饼干放在身上当零食了。”
　　庄严忽然一拍大腿：“嘿！我怎么就没想到在他身上搜一下，看看有啥可用的呢！”
　　苏卉开说：“我也是脱他衣服无意中捏到口袋里有东西，感到奇怪才拿出来看看，没想到是饼干！”
　　一边说，一边将饼干每人一份分到各人手中。
　　最后多出一份，苏卉开说：“待会这最后一块饼干，一人一口，都别推辞。”
　　一块奶油夹心饼，虽然不大，但是提供了一点点难以获得的热量。
　　最后一块饼干，没人推辞。
　　大家都知道，没时间去推辞，都自己人，自己的战友，自己的兄弟，客气啥！
　　一人一口，每人都不多吃。
　　很快，饼干全部被消灭。
　　4号小组开始加快速度，朝着集合点前进。
　　11个小时里奔袭50公里，还有部分是山路，负重每人45斤，这绝对是一种严酷的考验。
　　没人知道其他小组的成绩怎样。
　　能做的，只有拼！


第711章 最后一公里
　　夜晚山间的风有些冷，气温降到了13度，今晚没有星星，云都遮住了天空。
　　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
　　总教官老白毛一身迷彩，搬个军用小马扎坐在了路边。
　　这里是今晚的集合点。
　　按照要求，12点前，所有参加选训的小组必须回到这里集合，并且向教官们提交上各自任务里规定侦察到的资料。
　　审核是严格的。
　　侦察任务按照既定的规定，每一个资料卡上的数据都会被和原始的资料一起核对。
　　如果有差错，会扣分。
　　分扣到一定的程度，对于队员们来说是危险的。
　　5天的野外训练，不光考验队员个人的单兵素质，也考验着他们的协作能力——这一点，老白毛来预备队担任总教官之前去总部开过会。
　　会上首长说了，这是第一次和T国进行军事交流，务必展现我军良好形象，也务必派最优秀的年轻军官和士兵去学习国外先进的特战理念。
　　这些去的人，都是火种。
　　对于特种作战，T国极其重视士兵的协作。
　　尤其是小分队的队员之间配合，在一场高危险的特种作战任务里显得尤其重要。
　　实战不是拍电影，没有那么多的孤胆英雄，兰博这种神话也只能存在于电影里，如果在真实战场中，兰博的坟头草早已三尺高。
　　看了看表，时间已经到了夜晚的十点零五分。
　　老白毛从面前的便携式煤油炉子上取下军用罐头，用汤匙慢慢舀出里面的红烧鸡翅，放进嘴里。
　　油滋滋香喷喷的鸡中翅松软无比，汤汁配味恰到好处，至少很适合老白毛的口味。
　　一口一口慢慢地享受着连骨头都酥软的鸡中翅，老白毛感到无比的满足。
　　这种正规军工企业出品的罐头，用料上还是比市面的罐头良心不少。
　　“怎么吃起罐头来了？”
　　1号教官走到老白毛身旁，盘腿在路边坐下。
　　他拆开时手里的自热食品，用叉子叉了一点点面条送进嘴里。
　　“要不要试试这个？”
　　他把自热食品袋送到老白毛面前。
　　老白毛说：“得，不是迫不得已，我可不吃那玩意，前段时间在戈壁里蹲了十几天，天天这玩意，吃得我想吐。”
　　1号教官笑了笑，没再说话，自顾自吃。
　　“看来比我预想的时间还是慢了点啊。”老白毛忽然感慨地望着路的远方。
　　那里黑乎乎一片，几辆保障用的军车静静停在路边。
　　他再次看了看表。
　　“十点半了，居然还没有一个队伍回来。”
　　“一天八十公里，还要有侦察任务，没那么快的，又不是单纯的长途奔袭。”1号教官埋头吃东西：“最近上面的意思好像觉得人手不足，要成立3分队。”
　　“3分队？”老白毛愣了一下，旋即又开始吃鸡翅：“人手是不足，成立也好，多点新鲜血液。其实，如果不是队长硬要我来，我才不来……”
　　1号教官忽然停下了手，看着老白毛，眉头皱了起来。
　　“我说，为啥全军集训老派我们来啊？怎么不派他们1队的来？每次都是我们2队过来？我们又不是训练官。”
　　老白毛依旧津津有味地啃着鸡中翅，头也不抬道：“行了，别抱怨了，人家1队比我们忙不是？”
　　“忙……”
　　1号教官欲言又止。
　　“吃东西吧，待会儿还不知道要整到什么时候，吃点东西垫吧垫吧。”
　　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了人声。
　　“有人回来了？”
　　1号教官赶紧扒拉完自热袋里的面条，人站了起来。
　　“我去看看去。”
　　“行，第一支到达的分队，检查下他们的资料登记卡，核对下原始情报，看看能对上不，能对上登记下来，给高分。”
　　“好。”1号教官一边应着，一边抹了抹嘴角的油，朝终点跑去。
　　……
　　夜里的10点50分，周围的黑暗如同墨汁一样。
　　夜视仪不能长期开着，因为电池的效力只能维持4-5个小时。
　　所以庄严把战术手电直接用迷彩方巾扎在了头盔上，这样一来，等同一个小矿灯，能照亮前面上百米的路。
　　连续50公里奔袭的滋味不是一般人能体会到的，加上开始一段都是山路，人几乎崩溃了。
　　所幸走了十多公里的山路之后，地势忽然平坦了，全是乡间土路，四个人两前两后，沿着路一直跑。
　　闫明的情况很不好。
　　在体能上，他真的比不上这些入伍三年的年轻士兵。
　　右脚的膝盖里有些滚烫的感觉，伴随着一种奇怪的摩擦产生的刺痛，仿佛能感受到骨头在嘎吱嘎吱地蹭，感觉很不好。
　　“师傅，你咋样了？”
　　一直陪伴在旁边的庄严明显感受到了闫明速度上的放缓。
　　“把你的背囊给我，我帮你背。”
　　“一边去！”
　　闫明喘着粗气，口气里有些火药味。
　　他不想被人当做废人看待。
　　都到了预备队，怎么可能是废人？
　　想想，又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过分，于是降了几度道：“庄严，我没事，能保持速度。”
　　“快到了！”跑在最前面的严肃回过头大声喊：“还有最后的一公里！”
　　这话虽然很鼓舞人心，不过，闫明却忽然在路边停了下来。
　　“怎么了？”庄严也只好停下。
　　闫明没说话，弯着腰，撑着膝盖。
　　庄严低头一看，白光之下，闫明的右腿在微微发抖。
　　他意识到自己的师傅恐怕是旧伤复发了。
　　“来，背囊给我。”
　　庄严二话不说，上去脱闫明的背囊。
　　闫明忽然猛地推开庄严：“我没事！”
　　今天一共跑了将近八十公里，从昨晚夜里到现在，整整24小时没合眼。
　　虽然都是特种兵，但也是人类。
　　每一个人都到了体能消耗的最极限。
　　伴随着体力上的巨大消耗，个人的脾气自然也变得暴躁起来。
　　庄严也忍不住了，闫明的拒绝让他感到恼火。
　　“师父，这不是要面子的时候，咱们一个组！一个组就得相互帮忙，不然分组干嘛？这里没有军官士兵之分，你也没必要抬着自己军官的架子放不开！没人会笑你！”
　　直白的话，直接击中了闫明的内心。
　　说到底，自己就是放不下军官的面子。
　　堂堂一个上尉，居然要上等兵照顾，要上等兵给自己背背包，这事怎么都觉得丢份！
　　庄严上去又抢闫明的背包，闫明一把将庄严推开，本来就累七荤八素的庄严一个趔趄，一屁股坐到了旁边的草丛里去。


第712章 没吃的
　　看到庄严摔倒，闫明愣住了。
　　跑在前面的苏卉开和严肃也停住了脚步，转了回来。
　　“怎么了？”
　　苏卉开看了一眼手表，有些急了。
　　“还有一个小时，我们早点到，分数会高一些！”
　　选训必须每一个科目力争拿到最高分，因为没人知道自己下一个项目会不会失手，一开始拉高分数总是好事，等同买了个保险。
　　严肃看了看已经被庄严扯下一半的背囊，又看看坐在草丛里的庄严，心里顿时明白了大半。
　　“老兵……”
　　他并没有喊闫明“六连副”，其实在这种没有军衔和等级的选训队里，军官和军衔的身份更像一种负担，而不是骄傲。
　　作为军官，如果被士兵超越，无论在男人的自尊上还是所谓的面子上，都令人难受。
　　庄严是一片好心，这一点闫明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个挂名徒弟算是没说的，这段时间，能帮的都帮了。
　　其实自己只是交了个一个拔枪的小技巧，那声“师傅”不过是崔伟楠起哄让喊的。
　　要说自己这么就当了人家师傅，还真的脸上挂不住，庄严要喊师傅也得喊韩自诩，而不是自己。
　　实则，崔伟楠的小心思闫明也清楚。
　　他甚至觉得，庄严也知道崔伟楠肚子里的那些弯弯绕，这小子不傻。
　　只是庄严一直没说。
　　这件事上，闫明总觉得庄严这小年轻还真不错，别看有时候混不吝，关键时刻不掉链子，懂人情，够仗义。
　　有时候，闫明反倒觉得庄严从一开始就看穿了一切，只不过也真心是出于对自己的尊重，想帮一把，这才装了个糊涂。
　　“庄严，对不起……”
　　他伸手拉起庄严。
　　庄严又过去摘他的背囊。
　　这一次，闫明也不再反抗。
　　膝盖是真的有些疼，硬撑下去指挥拖慢整个小组的速度。
　　现在大家都在争，每一个小科目都计算分数，到最后分数低的自然会被淘汰掉。
　　自己成不成已经另说，这三个上等兵种也许有人是有希望出线的，不能耽搁了别人。
　　庄严背起闫明的背囊，二话不说往前跑。
　　跑了几步，回过头对闫明说：“师傅，如果你自己都放弃自己，没人能帮你圆自己的出国梦。”
　　闫明叉着自己的膝盖，抬头看着已经开始向前跑的三个上等兵，一咬牙，跟了上去。
　　……
　　“成绩不错。”
　　老白毛看着冲过终点，已经累得直不起腰的庄严。
　　“没想到你们这个组，竟然可以拿到第四名。”
　　说话间，有意无意瞥了一眼闫明。
　　目光扫过他的膝盖。
　　“早回来好啊！”老白毛说：“至少能休息一下。”
　　他看了看时间，指指前面的空地：“去那边休息，你们还有50分钟休息。”
　　四人来到指定的地点，看到比自己之前早回来的三个小组。
　　其中一个小组是“红箭”大队的队员，崔伟楠人在其中。
　　“六连副，看来我们换组是对的。”
　　崔伟楠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闫明没有说话，走到一旁坐下。
　　苏卉开看了看周围：“咋没吃的？”
　　崔伟楠摇摇头：“有水，没吃的。”
　　庄严解下背囊，往草丛边一扔，人直接躺在地上，靠在背囊上。
　　他摸出水壶，朝嘴里轻轻倒了两口，然后漱了漱口，吞下去。
　　“看来接下来是不会让我们安生了。”
　　苏卉开有些烦躁。
　　昨晚到现在，除了在哨兵身上摸出的五块饼干一人吃了一块多点，半路上摘了几颗野果裹腹之外，没有任何食物下肚。
　　“我问道有香味！”他抽了抽鼻子：“难道是幻觉？”
　　“不是幻觉。”崔伟楠也躺在地上，半闭着眼说：“教官们在吃宵夜，没我们的份。刚才我问了，他们说晚上没吃的，要吃的得熬到早上。现在想吃东西可以，但是有一个条件——”
　　苏卉开赶紧问：“什么条件？做啥我都愿意。”
　　崔伟楠掀开一点点眼皮，瞥了一眼苏卉开，说了两个字：“退训。”
　　然后又闭上了眼皮子。
　　苏卉开当场石化。
　　退训……
　　如果用这个做条件，吃饱了肚子又有什么意义？
　　“妈的……”
　　他骂了一句，也脱背囊，人躺下。
　　崔伟楠说：“咱们算是幸运的啦，别的组好多都没回来，也不知道半道上出了什么问题。一天八十公里奔袭，侦察一个点，大部分都是夜间行军，能不走错路已经是牛人了……”
　　闭上眼，又说：“赶紧睡一觉，食物补充不了，补充下体力也行，我估摸着，待会儿肯定要折磨我们。咱们现在这个淘汰速度估计教官们看不下去了，憋着心要整走我们一大部分。”
　　庄严躺在地上，没一会儿就发出了呼呼的打鼾声。
　　……
　　闫明没有睡，他去了医疗车那里。
　　每个集训队都会有医疗保障，每次的野外训练肯定有医疗车和医生随队。
　　毕竟是高危训练科目，每个人都在人类体能的极限边缘挣扎，随时可能出现意想不到的情况。
　　“医生，有没有冰袋？”
　　闫明站在医疗车旁，看着坐在马扎上抱着手已经有些迷迷糊糊的军医。
　　“医生……”
　　他的调门提高了几度。
　　“谁……谁喊我……”医生猛地醒了。
　　“我。”闫明问：“有没有冰袋？”
　　医生这才看到面前站着的这个老特，一下子有些发懵。
　　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有，有！”
　　他赶紧转身推了一把旁边同样迷糊的卫生员。
　　“小刘醒醒！去！到车上的保温箱里搞两个冰袋给老兵。”
　　卫生员小刘从梦乡里醒过来，唰一下站起来。
　　“去哪？干啥？”
　　“你还没睡醒啊？我说让你去车上的保温箱，找两个冰袋给老兵！”
　　医生有些火了。
　　他是基地的医生，平常和老特们打交道多了。
　　训练压力大，受伤多，而且一个个又都是不好惹的主儿，在特种部队的基地里当军医，还是得客气点。
　　小刘跑去车里，烦了一阵，拿了两个冰袋回来。
　　“我说……”
　　军医有些为难。
　　因为这些兵都没军衔，没法叫职务也没法叫军衔。
　　“同志……”
　　看年纪，闫明没比自己小，肯定是军官。
　　可是又不知道什么职务，叫编号吧，自己也不是集训队的人，这么叫好像不尊重人，所以还是叫同志安全。
　　“你哪不舒服？”
　　“没有，膝盖有些发热，酸酸麻麻带点儿刺痛。”
　　“你的膝盖有老伤？”军医毕竟是军医，在基地时间长了，这种膝盖训练伤真的也就见多了。
　　闫明不想多说，于是敷衍道：“就是有些劳累过度，冰镇一下就好。”
　　说罢，转身离开。


第713章 下雨了，进山了
　　“31号。”
　　闫明走过一辆卡车的时候，后面忽然传来了老白毛的声音。
　　“教官好！”他赶紧立正。
　　“聊聊？”老白毛说：“不耽误你休息吧？”
　　闫明还能说什么？
　　教官要聊聊，你敢不聊聊？
　　“可以。”闫明还是站在原地：“教官要聊什么？如果可以，我想尽量快点，因为接下来肯定还有其他项目。”
　　老白毛目光落在闫明手里的那两个冰袋上，不过很快又回到了闫明的脸上。
　　“你的膝盖有伤？”
　　闫明没有回避，直接点头承认：“嗯，有伤，去年做了手术。”
　　老白毛也开门见山道：“我觉得你撑不住。”
　　“我可以。”
　　闫明的双眼中有一种坚持。
　　“你不行。”老白毛说：“说实话，如果之前你觉得已经有些难受，那么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之前的大半月只是热身，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我可以。”闫明依旧是这三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老白毛微微点了点头，他明白一个特战军官的坚持。
　　人有时候很奇怪，不一定是要为了达到什么目的，而是当自己认定一个东西之后，即便是过程也需要坚持。
　　至于值不值，又或者能不能的问题，那是另外一档子事。
　　“按照训练的规定和评分的原则，你现在的成绩我还不能淘汰你。”老白毛手一摊，很坦诚道：“我只是给你一个善意的建议，因为很多时候是分组考核，你会拖累你的队友。”
　　闫明不说话，沉默。
　　几秒钟后，老白毛伸手拍了拍闫明的肩膀：“有时候，放弃也是一种胜利。军人的字典里没有后退和投降这两个字，可是有时候不得不为最后的胜利而暂时选择撤退。”
　　老白毛走后，闫明在原地站了足足一分钟，这才拿着冰袋回到了休息点。
　　……
　　庄严是被雨水淋醒的。
　　一看表，就像骂老天爷。
　　这才睡了二十分钟，天就开始哗哗下起雨来。
　　春天夜里气温本来就不高，雨水一落下，山里的气温瞬间从十多度下降到了七度左右。
　　大家赶紧拿起自己的背囊，跑到汽车底下避雨。
　　这会儿，已经又有不少队伍陆陆续续到达了终点。
　　卡车下很快挤满了人，挤不下的只能靠在车轮边，拿出雨衣罩在身上，像只被淋湿的鹌鹑一样蹲在地上。
　　下雨倒是令老白毛很高兴。
　　“春雨贵如油啊！”老白毛站在雨里，伸出手试了试雨势，看着雨水砸在掌心上，回头对1号教官说：“差不多了吧？”
　　1号教官看了看时间回答：“还有十七分钟。”
　　“好，十七分钟后，超时的分组直接送回去，安排车辆给他们。”老白毛活动了一下手脚，一副准备大展拳脚的样子。
　　“教官们过来集合！”
　　他一挥手，其余教官都走过去，将老白毛围了起来，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是商量什么。
　　庄严坐在卡车车厢下，远远看着老白毛和那些穿着雨衣的教官们，转头对严肃说：“看来很快要开始了。”
　　他伸了个拦腰。
　　“还好，抓紧时间睡了二十分钟，总比不睡觉好。”
　　苏卉开直接用手伸出去，捧了雨水回来洗脸。
　　一边洗，一边拍着脸。
　　“凉爽啊！这水都冰的，你们试试洗洗脸，很提神。”
　　崔伟楠道：“不用这么麻烦提神，待会儿保证将你精神百倍。”
　　哔——
　　果然，话音未落。
　　3号教官吹响了哨子，朝这边挥手。
　　“都给我过来集合！马上！”
　　所有人赶紧跑过去，在3号教官面前摆好了队形。
　　3号教官扫了一眼大家，上前扯了扯庄严的雨衣，又扯扯背囊。
　　“给你们30秒时间，去卡车那里，将背囊和你的雨衣全部放进车厢里，只挟带武器和携行具，然后再到这里集合。记住了，超过时间的别怪我没留情面。解散！”
　　随着口令下达，所有人就像一窝被点燃巢穴的蚂蜂，嗡一下圈散了。
　　卡车边，不少人根本来不及排队，直接脱下背囊和雨衣，朝车厢里扔进去，扔进去马上转头就跑去集合。
　　实际上，都不像慢一秒。
　　都是老兵，很多人当过班长、排长甚至连长。
　　当年他们自己也是这么对付新兵蛋子和集训队学员的，这一套自己也玩得很溜。
　　只不过这次是自己当学员，别人是教官。
　　回到了3号教官面前，他正在数数。
　　“9……”
　　“8……”
　　“7……”
　　……
　　30秒过去，抬头一看，人齐了。
　　“好，不错，至少没有人给我抓住把柄。”1号教官大声道：“向右转，齐步走！”
　　右？
　　右边是大山。
　　这意味着，刚从山里跑出来，又要进山。
　　作为特种部队成员，在集训队里如果教官要求你进山，切记，肯定没啥好事了。
　　雨越下越大。
　　没人说话，队伍沉默地走着。
　　3号教官的手电光在前面找出一片雪白。
　　两边的地势，野草和灌木告诉所有人，这是一跳通往山谷的道路。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面前豁然开朗。
　　所有人听到了哗哗的水声。
　　这里居然有一道瀑布，瀑布之下，是一跳宽五六米的小河。
　　如果让庄严在这里宿营，是一件绝对值得高兴的事情。
　　因为这里有水源，肯定也有小鱼小虾之类的食物。
　　但是这绝对不是宿营。
　　“全部都有了，第一排，目标——河流，齐步走！”
　　第一列，庄严也在其中。
　　命令如山倒。
　　所有人大踏步，朝前走去。
　　走出十多米，庄严一脚踩在水里。
　　大雨中，没有听见3号教官的“立定”口令。
　　只能往前继续走。
　　河水渐渐没到了脚踝，然后是小腿，最后是膝盖……
　　“立定！”
　　第一排队员，全部停在了河里。
　　“第二排！接着第一排，齐步走！”3号教官继续下达命令。
　　第二排学员前进……
　　很快，所有人的队员都走进了河里，一个个站在水中，一个接一个，间隔一米多，在夜间的水中排了长长的一溜。
　　庄严清楚，这不是海训，也不是水上科目。
　　难道是水中体能训练？
　　这种训练大队也有搞过，而且喜欢在稀泥地里搞，相比起来，这里舒服多了。
　　“听口令，全部趴下！”


第714章 耐寒抗疲劳训练
　　听到口令，庄严下意识地向前一大步，踏在水里，双手一伸，直接来个俯卧撑准备。
　　原本的水是刚到膝盖，这向前一大步反倒舒服了，水的深度只腿肚的深度。
　　“还好。”
　　被寒冷的河水扑了一脸，本来有些迷迷糊糊的庄严倒是清醒过来了。
　　这种训练不是没练过。
　　小意思！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
　　上次韩阎王把自己一帮人拉到水库，浸在水里搞俯卧撑，反审讯之类，自己也没有屈服。
　　不就是趴在水里做个俯卧撑吗？
　　正当庄严洋洋得意之际，忽然发现周围有些异样。
　　扭头一看。
　　只见右边所有人都齐刷刷看着自己。
　　再看看左边。
　　同样是所有人都在看自己。
　　噫！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脚直接踩在庄严的背上，将他踩进水里。
　　这一下子猝不及防，庄严直接先喝了口水。
　　还行，水清甜甘冽，山里的水无公害无污染，纯净出自天然……
　　他不打算挣扎。
　　因为背上那只脚很显然是教官踩的。
　　至于是哪个教官？
　　不知道。
　　也许是老白毛，也许是1号，也许是2号，反正没有人能在这时候踩到自己的背上。
　　庄严憋气，直接在水里不动了。
　　特种部队集训有个很奇特的地方，但凡接触到水的训练，教官都很喜欢将人压进水里。
　　一来可以让士兵体验一下如果遇溺，或者如果遭受水刑时候的感受；二来嘛，用教官的话，那叫“锻炼你的肺活量”。
　　如果被踩进水里的时候，士兵极力反抗，反倒会遭受更恶劣的对待，你会被踩进水里更长的时间，直到你喝了已肚子水，开始冒泡了，教官才会把你从水里提起来。
　　所以不动是最好的选择。
　　果然，没过多久，庄严感到背上的那只脚松开了，有一只强有力的手抓住自己背上的迷彩服，把自己拎离水面。
　　“呼——呼——呼——”
　　其他任何事情都可以放一边，抓紧时间呼吸足够的氧气才是关健。
　　没人知道教官会什么时候再将你摁进水里。
　　结果……
　　庄严忽然发现自己多虑了。
　　没人将自己重新摁进水里。
　　“不是让你俯卧撑！”3号教官熟悉的鸭公声和那带着点西北口音的普通话响彻耳畔：“是让你趴在水里，趴！知道怎么趴吗？”
　　趴？
　　庄严知道！
　　这简单了！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简单。
　　他赶紧老老实实双肘弯曲，像做低姿匍匐准备那样趴在水里。
　　一转头，看到崔伟楠和老苏在幸灾乐祸地笑。
　　这俩孙子！
　　庄严一肚子气。
　　感情他们是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也不能怪他们，毕竟他们也不敢大声提醒自己。
　　“下面进行的是一项既舒服又难受的训练。舒服是，你们不用像今天白天那样进行几十公里的强行军，不会有体力上的消耗。”
　　庄严心中一喜。
　　还有这种好事？
　　自己没听错是吧？
　　他甚至以为自己的耳朵里进水了，没听清。
　　于是用手小心地挖了挖耳朵。
　　“……难受的是，别小看这种耐寒冷训练，这是模拟在敌后渗透的时候，迫于形势或者地形，我们有时候不得不在一些极端的条件下进行潜伏和侦察，例如水……”
　　老白毛的战术手电在所有人的脸上照来照去。
　　“世界各地的特种部队，都会因应自己的作战区域采取不同的训练模式，但是耐寒抗寒训练是他们都会进行的一种训练，法军特种部队要求耐寒训练不得少于野外训练的50%，美军特种部队要求不少于60%，俄军更不用说了，冰雪就是他们的天然屏障，所以他们要求自己的特种部队的耐寒抗寒训练在野外训练中的占比不得少于65%。”
　　“我的要求不高。”
　　他看了看表。
　　“现在是夜里1点零五分，我只需要你们在水里四个小时，记住了，四个小时，我知道你们很累，但是别让我看到你们睡着了，谁如果睡着，全部人憋气3分钟。”
　　“如果觉得受不了，可以举手退出，只要说一声报告教官，我退出！很简单，我马上让你登车离开，在车上有自热食物，有热水，有饮料，保证服务周到！”
　　老白毛就像个度假村推销员一样，介绍着各种退出后的服务。
　　这就是一种心理暗示和诱惑。
　　现在所有人已经整整28个小时没有合眼。
　　从昨天夜里登机直到空投之后，一路狂奔80公里，侦察一处“目标”。
　　换做普通人，早已经顶不住了。
　　“现在开始计时！”
　　老白毛回到岸边，坐上了自己的小马甲，从旁边的大保温杯里倒出一杯热腾腾的茶，不紧不慢得呷着，一双如鹰眼般锐利的眼睛在队员们身上扫来扫去。
　　四小时待在水里。
　　乍听起来，庄严觉得好像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卧在水里还是挺舒服的，又不用做俯卧撑，又不用被人摁倒水里“锻炼肺活量”。
　　趴就趴吧！
　　只要不睡着就可以了。
　　既来之则安之。
　　庄严又开始放松心情，既然改变不了，那就去接受。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教官们轮流下水，在每一个人的身后像条猎食的鳄鱼一样游荡。
　　这种训练倒是挺科学的。
　　很多时候，一个小组要进行长途的渗透奔袭，然后进入既定的侦察阵地，如果周围都是水域，那么就得在水里伪装出一个观察阵地，人在里面就像现在在河里一样，不能动。
　　即便是突袭任务，为了等待时间，同样要在各种恶劣的条件下潜伏等待。
　　庄严以为很轻松的活儿，可是慢慢就感觉到有些不妙。
　　雨还在下，浑身湿漉漉的，一大半的身体浸在水里——这是教官都要求，谁敢抬高一点脑袋，立马会被踩进水里喝上几口新鲜的河水。
　　庄严开始觉得冷了。
　　山里的气温只有几度。
　　这种气温对于常年洗冷水澡的庄严来说并不是大问题，可是当趴在冰冷的河水里长达几个小时，情况就已经开始不一样。
　　一个小时之后，庄严觉得自己身体有些不由自主地开始抖。
　　和身体的冷相比，脑袋是另一种情况，有些发热。
　　冰火两重天！
　　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第715章 天要亮了
　　“这雨……”
　　庄严本想说一句完整的话，结果话到一半，居然抖得说不出声来。
　　“怎么……怎么还不停？”
　　这话是对身边的崔伟楠说的。
　　崔伟楠看了一眼庄严的脸色，又看看周围。
　　这时候，教官们已不在俩人身后，巡查到别处去了。
　　他将声音压得很低，说：“教你个办法。”
　　“说。”庄严现在一个字都不愿意多吐，说一个字都费劲。
　　“你在水里用手撑起自己的身体，腿绷直，像俯卧撑那样，动几下就可以热乎点。”崔伟楠说。
　　庄严试了试。
　　还真的有些效果。
　　不过这样也有坏处，耗体力。
　　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现在这样撑一下，体能又被消耗不少。
　　可是不撑，又冷得要死。
　　这种训练看似简单，实际上很要命。
　　说是舒服，实际上一点都不舒服。
　　庄严根本不知道现在几度了，不过时间过去了两个多小时，这是从表上看到的。
　　还有一个多小时。
　　听起来时间很短。
　　可是庄严现在一分钟都仿佛一年那么长。
　　身体上的热量流失，让他有一种要晕过去的感觉。
　　尤其是累。
　　有几次他差点睡着了，好在趴在水里有个好处，一旦睡着，脸就埋在水里。
　　冰冷的水虽然让人很不好受，可毕竟提神，一下子又清醒过来。
　　庄严后来为了防止自己不知不觉中睡过去，干脆隔一段时间，等自己开始意识迷糊的时候就把头埋进水里清醒清醒。
　　有时候还会咬嘴唇，掐自己的胳膊，利用疼痛来驱除睡魔。
　　“18号！18号！你在干什么！”
　　突然，不远处传来了教官的声音。
　　庄严精神一振，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两个教官朝着18号的方向冲过去。
　　河水哗哗地响着。
　　“完了！完了！”庄严忍不住低声对崔伟楠说：“不会是有人睡着了吧？”
　　按照刚才老白毛提出的要求，12一人睡着，全队挨罚。
　　全队都要3分钟憋气。
　　崔伟楠无所谓道：“唉，罚就罚吧，总比这样静悄悄，不死不活的好，折腾一下，兴许还能提神不是？”
　　庄严觉得也有道理，不过唯一担心是体能消耗的问题。
　　一旦消耗过度，同样会带来致命后果。
　　肚子真的很饿，好几次，庄严都忍不住靠喝河里的水来填饱肚子。
　　可是很快一泡尿又撒掉了。
　　后来想想觉得挺对不住下游的兄弟……
　　如果有人和自己想法一样，靠河水来填肚子，恐怕喝的就是自己的……
　　唉……
　　这事也挺为难的。
　　想提醒提醒其他战友吧，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难不成告诉后面的人，兄弟们别喝水，水里有我的尿？
　　不过，这个问题很快又把庄严自己吓了一跳。
　　自己的位置在队伍的中间，他的编号是23，所以前后都有人。
　　这么说……
　　前面的人难道就喝水不撒尿了？
　　搞不好自己也是个“受害者”，喝了不少加料的河水还津津有味，庄严心里就觉得怪怪的。
　　谁不是呢？
　　搞这种鸟训练，都避免不了这种破事。
　　习惯就好。
　　在上生存课的时候，以前教导队的教员也说过，在沙漠地带，尿和汗液都是救命的圣水。
　　好吧，就当是圣水喝了，喝了能升仙！
　　这么一想，庄严就想开了。
　　这场因为18号引起的骚动很快平息，所有人都没挨罚。
　　因为18号不是睡着了，是直接晕过去了。
　　所幸的是身边有战友，战友发现这小子直接趴在水里，觉得不对，手一扯，发现居然晕掉了。
　　其实这种事不鲜见。
　　极限的魔鬼训练之下，很多特种部队的队员都选择坚持，没人愿意服输，接过撑着撑着，直接就晕过去。
　　医生来了，卫生员来了，现场急救后，几个教官加上保障人员七手八脚将18号飞快抬上了车，司机发动卡车，轰鸣着飞快消失在夜幕之中。
　　一切又重归安静。
　　“撑不住就退出！退出也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只要你自己尽力了，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自己的部队，就足够！”
　　教官拿着手持喇叭，在岸边开始各种提醒。
　　其实这种善意的提醒挺多余，都熬到这里了，有几个舍得自己申请退出？
　　除非是真受不了了。
　　“庄严，你还能撑住吗？”崔伟楠悄声问。
　　庄严低声说：“还行……”
　　“撑不住真的别撑……会出人命。”崔伟楠说：“人在低温条件下暴露在野外2-3个小时后，身体力量会下降20%以上，当下降到32度，血液就会回流心脏和脑部，维持这几个主要器官的活动，放弃掉四肢……这时候意识会出现混乱，继续下降下去，就会失温……有生命危险……”
　　庄严默默听着。
　　没说话。
　　瞌睡趁机又摸了上来，偷袭庄严。
　　庄严眼睛慢慢闭上，脸慢慢往水里靠。
　　带到脸浸入水中，庄严猛地又醒过来。
　　他挣扎着抬起手，发现抬手都变得如此困难。
　　时间，还有1个小时就达到要求了。
　　“报告，有人晕倒！”
　　庄严右侧队伍的一名队员举起手，向教官喊报告。
　　又是一片手忙脚乱。
　　卫生员和医生又过来一阵急救。
　　最后，又送走了一个。
　　那天夜里最后一个小时，连续3人晕倒。
　　卫生员和随队医生忙得焦头烂额。
　　最后半小时的时候，闫明喊了报告。
　　“报告教官，请求说话……”
　　老白毛站起来，主动走了过去。
　　人到了闫明面前，看着趴在水里的上尉。
　　“31号，有什么话要说？退出吗？”
　　他觉得这个年纪最大的老特，本应该是最早退出的，居然撑到现在，真不容易。
　　闫明趴在水里，缓了口气，抬头问：“教官，请允许我们唱歌，可以吗？”
　　老白毛愣了一下。
　　他是没想到闫明居然这么硬汉，他那只老伤腿，居然泡到现在还能坚持。
　　俩人就这么对视了好几秒，老白毛忽然摆摆手：“可以，你组织，不过还是要趴在水里。”
　　“好！谢谢教官！”闫明大声喊道：“兄弟们！我们来唱首歌！”
　　他左右看看，点了名。
　　“29号！你起头！”
　　29号是“红箭”大队的二营四连班长徐文安，一级士官。
　　徐文安嘴唇发抖，连吞了好几口气，这才缓过劲。
　　“好……好……我开头……唱……唱啥？”
　　“团结就是力量！”
　　“好……好……团结……就是你娘（力量），团结……就是你娘（力量）……”
　　他一开口，全队人都笑喷了。
　　“哈哈哈哈哈！”
　　整个河里，立即响起了欢乐的笑声。
　　庄严一笑，顿时觉得精神多了。
　　他这才知道，闫明点名让徐文安这个口音极重的家伙来领唱的原因。
　　姜，还是老的辣！


第716章 你们的食物在山坡上，有本事去拿！
　　天色渐渐有了点光亮，远处朦朦胧胧能够看到山的轮廓。
　　突然，全部的教官手腕上的表都滴滴作响。
　　庄严心中狂喜。
　　结束了？
　　难道是结束了？
　　从时间上推荐，好像差不多了。
　　他赶紧低头看自己手上的表，时间却显示还有半个小时。
　　不祥的预感如同掠过天空的大黑鸟，庄严感觉又要出幺蛾子了。
　　几乎不约而同地，教官们刷一下站起来，从身旁拿起黄色的塑料桶，大踏步走进了河里。
　　其中2号教官走到庄严身旁，弯腰从河水中舀起一桶水，像冲厕所一样，直接朝着庄严的脸上猛地一泼。
　　哗——
　　即便庄严早已经闭上了眼睛，激烈的水里还是从鼻孔里钻了进去。
　　没等他喷出那些水。
　　哗——
　　又是一桶。
　　庄严的脑袋本来是在水面之上，还冒着热气，让水这么兜头兜脸一冲，顿时浑身一颤，打了个冷战。
　　“爽不爽！？”2号教官问。
　　“爽……”庄严觉得脸上的肌肉都已经麻木了，憋足了气力吼了一声：“太……太特么爽了！”
　　说实话，如果可以，庄严真想爬起来，和2号教官直接好好打一场。
　　这种感觉很奇怪。
　　倒不是恨教官。
　　作为一个经受过无数非人考验的老特，当然明白这种训练没有什么人道可言。
　　可身体里就是憋着一股气。
　　这股气憋得庄严发慌，憋得要发疯。
　　仿佛要找地方宣泄出来。
　　要找人好好打一架，即便打输了，也比现在这样一动不动趴在水里足足四个小时好。
　　理智又告诉自己，绝对不要这么做，因为后果很严重。
　　所以，只能把情绪都通过声音发泄出去。
　　“爽不爽！？”
　　“爽！”
　　“爽不爽！”
　　“爽！我爱死这种感觉了！”
　　不光是庄严，整条河里所有的队员都在用最大的分贝宣泄着已经足足一个夜晚的疲惫和寒冷，还有那种疲累带来的压抑情绪。
　　“既然爽了，那就让你们爽个够！”
　　老白毛终于站了起来。
　　“我不得不承认，你们是很优秀的特种兵。但是在我这里，我的职责就是要用最残酷的手段将你们极大一部分淘汰掉。”
　　他的目光从前面扫到后面。
　　“你们饿不饿？”
　　队员们没有马上回答。
　　几秒钟的犹豫。
　　原因是很多人担心自己如果说饿，老白毛又会用“想吃饱就退出，退出就能吃饱”的陈腔滥调来引诱自己放弃继续选训。
　　那样是多没劲的一件事。
　　能熬过这一夜的人，可以晕倒在野训场上，但绝对不会举手自愿退出。
　　“听口令了，起立！”
　　终于听到“起立”这两个字了。
　　庄严摇摇晃晃地爬起来。
　　太累了……
　　也太冷了……
　　浑身都在抖。
　　有人忽然噗通一下，身子一歪，直接又栽倒在河里。
　　又是一通手忙脚乱。
　　庄严只是简单地瞥了一眼，已经没有精力再去细看。
　　因为他觉得自己也在晕倒的边缘。
　　昨晚到现在，已经晕倒了好几个。
　　庄严现在脑袋里有些混沌，思维、反应都处于一个十分迟钝的状态下，他甚至花费精力去计算一下倒地有多少人挺不住，晕倒了。
　　站在岸上，庄严如同一只落汤鸡，水从奔尼帽的帽檐上、从袖子的袖口上、从裤管上……
　　从每一个地方滴滴答答往下落，滴在了泥土里。
　　“这次，我要筛选出最好、最棒、最顶尖的特战队员，要对得起这次出国的机会，确保即便在国外接受更残酷的训练，你们都能挺住，不至于吃一点苦就要举手退学。告诉我，你们是不是最棒的！”
　　“是！”
　　“谁最棒！？”
　　“我最棒！”
　　“谁最牛！”
　　“我最牛！”
　　“好！既然都觉得自己牛，那么我们不要停，继续来！”老白毛一挥手，几个教官提着袋子上来，给每个人发了一个针线盒、一个小剪刀和一卷针线，还有一块泡沫板。
　　“针线盒里有20根缝衣针，用你们最快的速度将线穿好，穿好之后，插在泡沫板上。”
　　老白毛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嘴角露出了那种令人恨不得上去踹他一脚的诡笑。
　　一旦他这么笑，庄严就知道没好事。
　　果然，老白毛说：“不要开心得太早，这仅仅是一个测试你们耐寒之后身体稳定性的小测试，因为有研究表明，士兵在低体温的情况下，注意力和操作能力、意识都会产生错乱，我要看看你们这些一个个都说自己最棒的人是不是真的最棒！穿好之后——”
　　他手一指，指向了不远处的山坡。
　　“山坡下有几辆勇士车，你们谁先穿完针线就可以去那里，将勇士车推到一百米的山坡上就可以获得食物，肉包子、牛奶、鸡蛋、煎肉饼，不过只有80份，先到先得。”
　　没人吭声。
　　队伍里一片沉默。
　　食物，目前是最大的诱惑。
　　食物可以摄入热量，这对于每一个队员来说都太重要了。
　　没人知道接下来的四天还有什么样的考验。
　　如果拿不到80份食物中的一份，后果可想而知。
　　老白毛这是要将所有人直接淘汰到80个。
　　够狠！
　　“开始！”
　　随着老白毛一声令下，所有就地坐下，开始穿针线。
　　穿针线这事庄严以前也有做过。
　　作为狙击手的一种稳定性训练，韩阎王也喜欢在训练间隙穿插这种小游戏来考验“猎人”分队的队员。
　　只是，这是庄严第一次在一天一夜没吃东西，经受了80公里强行军，完成渗透侦察之后又在水里经受了足足四个小时的耐寒冷抗疲劳，三十个小时里只睡了二十分钟情况下进行穿针训练。
　　庄严觉得那根针在不断地晃，都有些重影了……
　　连续试了三次，庄严都没有成功穿过第一根针。
　　他觉得必须让自己静下来。
　　不能急，越急越容易出错。
　　拿起剪刀重新剪平了线头，庄严一手捏针，一手捏线，轻轻朝针孔里推。
　　落空……
　　落空……
　　还是落空……
　　庄严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将线头对准针孔。
　　小小的针和软塌塌的线，怎么都不听使唤，视觉里有一种魔幻的感觉，仿佛整个世界都不真实了，脑子里像是让人塞进了一团干草，又乱、又实。


第717章 放弃吧！士兵！
　　“该死！”
　　庄严试了好多次，可是手好像失去了控制，抖得真厉害。
　　不光是手，身子也在抖。
　　其实刚才在水里还好，至少适应了水温还能舒服点。
　　上了岸边，山里的风一吹，人就筛糠似的，不由自主开始抖。
　　人一抖，手就抖，手一抖，别说穿针了，拿根铁柱子都穿不过去。
　　庄严有些绝望。
　　三十个小时睡二十分钟。
　　太累了……
　　庄严本觉得自己已经是老兵，训练再苦，折磨再凶，都不会掉泪。
　　但现在他却有一种要哭出来的绝望感。
　　坐在他后右侧的一个少尉，此时已经崩溃了。
　　拿着针一边穿一边抽泣，怎么都穿不进去。
　　压力已经到了极限，人就会变得极其脆弱。
　　这种训练的目的，就是要压榨人类的极限，将你推到绝望的境地，看看你如何对待艰难的处境。
　　也许这并不人道，可非常必须。
　　特种部队由于肩负的任务特殊性，很多时候即便有强大的后勤和情报支援，仍旧需要孤军深入敌后进行冒险作战。
　　枪林弹雨或者重重包围对于特种分队的成员来说都是家常便饭。
　　所以，每一个特种部队成员不光要有极佳的体能素质和军事素养，还要有强大无比的神经，能够承受比一般人更多的压力。
　　“穿不过吗？！你就是个废物！”
　　5号教官此时过来了，往那名少尉面前一站，开始一顿狂吼。
　　“穿得过！”少尉勾着头，盯着针线，但是手还是抖。
　　再一次，穿针失败……
　　“你不行的！放弃吧！你这个废物！”教官用侮辱性语言开始攻击。
　　“我可以！”少尉不依不饶地坚持。
　　“你看看，又失败是了！你还是特种兵？你是特烂兵！你连根针都穿不过去！”
　　5号教官的语言开始变得更加恶毒。
　　“你看到你眼睛红了，你哭了？你就是个没用的奶娃，滚回去你妈妈的怀里哭！这里是特种部队，你不适合在这里！放弃好了！”
　　“我不……”少尉虽然嘴上这么说，眼泪却流了出来。
　　“我决不放弃！不放弃！不放弃！”
　　少尉像是在回击5号教官，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正当5号教官攻击那名少尉的时候，3号教官走到了庄严的面前。
　　不能怂！
　　不能哭！
　　不能让丫的看笑话！
　　庄严的倔脾气再次爆发了。
　　“一根都没穿过去！23号学员，你应该放弃了！”
　　果然，3号教官这个老冤家上来就用极其鄙视的语言开始奚落庄严。
　　庄严没吭声。
　　手依旧在努力穿针。
　　只不过，还是失败了。
　　“你看看！又失败了！你根本没有资格在这里待下去！看看别人，都穿得差不多了！你赶不上吃早饭了！放弃好了，你只是个上等兵，放弃了没人会笑话你！”
　　3号教官看到庄严又失败一次，马上又开始喋喋不休地进行人格侮辱。
　　“23号，你就是个废物！连一根针你都穿不好！”
　　庄严的脑袋里本来就乱，3号教官不停的言语攻击的确令人更混乱了。
　　再一次失败……
　　庄严那一刻真的想过放弃。
　　不就是一次出国集训吗？
　　犯得着这样？
　　“你看看你的手，那么笨！我用脚指头都做得比你好！”3号教官继续吼道：“放弃！放弃了马上就好了，有吃的有喝的！如果你不能熬到八十名上到山坡上，你连早饭都吃不上！接下来还有别的考验，你根本熬不过去！”
　　一连串的攻击之下，庄严爆发了。
　　“你来！”庄严忽然露出怪异的笑容，抬头看着3号教官：“你来。”
　　3号教官愣住了。
　　“什么？”
　　他第一次看到学员能在这种时候居然还会笑。
　　他根本不知道，庄严每次到了绝境，逼急了就会笑。
　　“你说你用脚指头做得比我好，请教官示范一下！”庄严嘴角挂着一种谜一样的笑容，看着3号教官。
　　“……”
　　3号教官有些语塞。
　　自己只是顺口说说，踩一踩这个兵而已。
　　脚指头穿针，也许可以，但是自己真没试过。
　　“现在是你要穿针，不是教官我！你如果不愿意，马上可以离开！你给我滚！”
　　3号教官总算避开了庄严的质问，抬出了作为教官的威严。
　　庄严冷笑了一声，再次低下头。
　　可是，他真的穿不中。
　　3号教官没有离开，他想看看这个新兵蛋子到底能不能完成任务。
　　他在看热闹。
　　“别向我抱怨！你看看自己，一根针都没穿好，说你是废物一点错都没有……”
　　突然，他的话生生卡在了嘴里，说不出去了。
　　因为他看到令自己惊讶的一幕。
　　庄严拿起针，噌一下刺在自己指尖上。
　　血花顿时在指尖上绽放。
　　庄严马上开始穿针，一穿，过了。
　　接着拿起另一根针，又刺了一下自己的指尖。
　　血花又多了一朵……
　　庄严又穿好了一根针。
　　一脸惊讶的3号教官这才明白过来。
　　庄严是利用疼痛短暂刺激自己的神经，来达到集中精神和注意力的目的。
　　十指痛归心。
　　扎指尖是个不错的办法。
　　看了片刻，庄严连续穿过了五根针，手指上多了五个针眼，血染红了几个指头。
　　3号教官忽然觉得自己不该继续攻击这个新兵蛋。
　　也许……
　　这小子真能成。
　　因为，他真的够狠！
　　最后一根针被穿过，庄严迅速站起来，站起来太急，差点摔倒在地。
　　“报告！完成！”
　　3号教官过来，扫了一眼庄严手里的泡沫板，微微点了点头，表情不在像之前那样如同一条穷凶极恶的疯狗，而是变得温和了许多，甚至比平时都要温和。
　　“23号，你过关了，去勇士车那边。”
　　庄严转过身要走。
　　3号教官忽然在身后低声道：“小子，祝你成功！”
　　庄严站在原地，三秒钟后，他拔腿就跑，朝着山坡方向奔去。
　　老白毛过来，拿过3号教官手里的泡沫板。
　　“第一个完成的？”
　　“嗯。”3号教官侧头看着自己的上司，用一种钦佩的语气道：“这小子可以，居然用针扎自己，靠疼痛来集中自己的注意力。”
　　老白毛饶有兴致地将泡沫板放在手里把玩了一阵，抬头朝庄严远去的方向望了一眼。
　　他啥也没说，只是微微笑了笑。


第718章 这就是魔鬼周
　　魔鬼周。
　　其实很多人都听过这个名词。
　　无论是电视上，还是小说里。
　　不过没有任何一种文学形式能将身处现场的士兵的感受最贴切、最详尽地描述出来。
　　庄严靠在勇士车的车轮边上。
　　就像一头刚刚犁完数十亩地的牛一样，庄严感觉自己下一秒也许就会晕倒在地。
　　这是一种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死的感觉。
　　而且每一秒，都会有放弃的念头掠过脑海。
　　你必须和自己抗争。
　　最大的敌人，永远是自己。
　　现在，作为第一个完成穿针考核的人，他终于获得了比别人多一丁点的时间。
　　之前差点被3号教官唬人的心理攻势吓倒，那家伙居然说大部分人比自己穿得快。
　　别相信集训教官的那张嘴！
　　这是庄严的心得。
　　现在，他要等三个人。
　　老苏、严肃，还有自己的师傅闫明。
　　一辆勇士车重3.5吨，这个一百米的破虽然并不陡，可一个人是绝对推不上去的。
　　庄严摸出水壶，他不想喝水，之前在河里已经喝饱喝足了，现在一肚子都是水，走路都能听到咣咣响。
　　摘下奔尼帽，将水壶里的水倒一些在头上。
　　庄严又打了个寒颤。
　　因为这样做会比较提神。
　　他担心自己靠在这里一会儿之后会毫无意识地昏睡过去。
　　“你没事吧？”
　　随队医生背着药箱过来，蹲在庄严身边。
　　庄严苦笑道：“我想睡觉。”
　　医生只能摊手：“这我可帮不了你，但是你如果觉得不舒服，不要死撑，马上报告。”
　　庄严只能点头说好。
　　好心的医生又为庄严简单检查了一下，看看各方面的体征指数是否正常。
　　检查完，医生松了口气说：“没事，小伙子，你身体很棒。”
　　庄严说了声谢谢，累得眼皮都不想抬一下。
　　医生默默站起来，走开了。
　　他见得太多这种情况。
　　现在，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让庄严自己休息一下，缓口气。
　　“庄严！”
　　一个黑影重重地“摔”在自己身边。
　　扭头一看，居然是严肃。
　　庄严说：“你脸色好难看。”
　　严肃没说话，而是仰起头，身体往后一靠，人靠在了车轮上，仿佛只剩半条命。
　　“你脸色也好不到哪去，你照过镜子吗？”
　　一边说，头却一直看着天空，就连转过看庄严的力气都省了。
　　庄严想起勇士车的倒后镜也是一面镜子，兴许可以去照照。
　　可是现在他一点都不想动，能省一点气力算一点。
　　待会儿还要推车呢。
　　“不看了，反正看了都没用。”庄严不能睡觉，只能找点话和严肃聊聊：“很快我们就能吃东西了，兴许还能歇一会儿。”
　　“呼呼——”
　　回答庄严的不是话，而是鼾声。
　　庄严侧头一看，发现严肃居然睡着了。
　　他想推醒严肃，不过想想还是算了。
　　在没有凑齐四个人之前，这就是最珍贵的休息时间，不知道上了山坡吃了东西之后会不会还要折腾别的科目，会不会有休息时间。
　　从现在的情况看，老白毛似乎发了狠，似乎想一夜之间将所有人都淘汰掉拉倒的样子。
　　反正自己保持清醒即可，待会儿人齐了，自己再叫醒严肃。
　　没人跟自己聊天，庄严怕自己也睡过去。
　　真睡着了，不知道会不会耽误事。
　　他必须找个不消耗体力的事情做。
　　头一低，看到地上有蚂蚁爬过。
　　是那种金黄色偏红的蚂蚁，在滨海市，本地人喜欢叫这种蚂蚁做“火蚁”。
　　这种小东西，咬人还是有点儿疼的。
　　庄严随手抓起一只，放在手背上。
　　果然，这种极具攻击性的火蚂蚁立即在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
　　“嘶——”
　　庄严吸了口凉气，感觉一股刺痛从手背上传来。
　　疼是有点，感觉还能接受，毕竟这一点点小疼对于庄严之前刺手指的举动来说太小儿科了。
　　有点儿疼痛至少能让人保持清醒。
　　庄严一只接一只地抓，但凡路过的蚂蚁都抓。
　　很快，地上连蚂蚁都被抓光了。
　　庄严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好在就在这时候，河边的方向传来了不少脚步声。
　　“你们都在这啊！”
　　苏卉开跑到庄严面前，一屁股坐在地上，人往地上一躺，像个“太”字一样横在地上。
　　他的迷彩服还没干，这么一躺下，沾了不少泥土，脏兮兮的。
　　“我以为你会被这一关淘汰呢……”庄严开始埋汰苏卉开：“没想到你这种五大三粗的人还懂穿针线。”
　　“谁说不懂？”苏卉开说：“我上体校那会就自己照顾自己，缝衣服，小意思……”
　　“兄弟们，人够了，我们四个组一下？”有个军官模样的队员跑了过来。
　　庄严对着人有点儿印象，好像是飞龙大队的一个少尉，姓陈，编号56。
　　陈少尉跑到车边，靠车门边，脸色苍白地看着三个上等兵，人想要马上晕过去似的。
　　“你没事吧？”庄严看了一眼56号，又朝河边看了看。
　　“我没事，来来来，咱们组一下，赶紧推车走。”陈少尉强打起精神，用力拍了拍勇士车的引擎盖。
　　庄严看到，已经有不少人陆陆续续穿完了针，朝边走来。
　　但是人群里没有闫明的身影。
　　这个项目没有强制性规定必须按照原来的分组进行协同，原则上是先到先上。
　　四人一组，够了人就可以找一辆车推上去。
　　沿着这个小坡推一百米山路就算完成任务，可以享受吃早餐的待遇，然后司机将车开回坡下，等下一组的人来推。
　　“你们还等什么啊！磨磨蹭蹭干什么！”
　　看到庄严等三人不说话，陈少尉暴走了。
　　睡眠不足，又冷又饿，换谁谁都暴躁。
　　庄严和苏卉开、庄严三人其实心里有数，本来就想等闫明。
　　现在看来，已经不可能了。
　　“推吧……”
　　庄严从地上爬起来，他无话可说。
　　这不是讲人情的时候，也轮不到他去讲私人感情。
　　淘汰式训练就是这么无情，闫明只能靠自己了。
　　山坡并不算陡，估计只有十多度的坡，也没有多少坑洼，是普通的土路。
　　即便这样，让四个已经体能到达极限的人推，也真是不小的考验。
　　“谁拉前面？”陈少尉问。
　　前面需要两人，后面需要两人，四人必须协调一致，才能成功。
　　前面的两人要求力量足够大，因为勇士车的前保险杠上已经绑好了绳子，绑在身上便于用力，每一分力气都不能浪费掉。
　　所以让体能最好、力量最大的俩人在前面拉，效果最佳。
　　后面两个则需要配合好前面两人，如果遇到小坑洼，卡住的时候千万不能用死力气猛拉猛推，这样耗费体力太多，弄不好车没拉到100米，人就已经垮了。
　　遇到小坎、小沟，要不断前后配合，喊着“一、二、三”的号子，不断前后轻轻用巧劲推，借助车本身的重力越过沟坎。
　　“我和老苏前面，严肃你和56号在后面推。”
　　说完，庄严主动走到车前，将绳子套在身上。
　　苏卉开也跟上，一起套好绳子。
　　“准备好没有！？”在车后顶住车尾右侧的陈少尉大声问。
　　“准备好了！”庄严咬咬牙，再苦再累，就那么一回儿了。
　　就一百米！
　　仅仅是一百米而已！
　　推过去，就有东西吃，有热乎乎的牛奶喝！
　　“兄弟们！拼了！”陈少尉怒吼一声，大喊道：“一、二、三！开始！”


第719章 谁挡我，我吃谁！
　　车推到八十多米的时候，庄严差点废了。
　　他和苏卉开只能手脚并用，将重心降到最低，踩住和抓住地面上一切能抓住的东西——也许是一块凸出地面的石头，也许只是一道小小的沟。
　　“加油啊！兄弟们！”
　　陈少尉嗷嗷地叫两只手顶住车身还嫌不够，直接肩膀也顶在上面。
　　下了雨，的确不是拉车推车的好时机。
　　庄严觉得脚下的泥土都被自己踩散了，勇士车的重量不轻，这坡也有一点点的坡度，会往下溜。
　　脚下一滑，庄严直接摔趴在地上。
　　庄严倒地，后面的两人压力剧增。
　　“小心！溜车了！”
　　随着一声惊呼，勇士车开始往下慢慢后退。
　　“顶住啊！”
　　陈少尉整张脸都要憋出血来，殷红殷红的，太阳穴和手上的青筋全部凸显出来。
　　整个车带着几个人一直朝坡下滑。
　　庄严刚爬起来，立即被车带倒。
　　“啊——”
　　苏卉开暴喝一声，像头暴走的雄狮，整个大腿的肌肉暴涨了一圈。
　　车子下滑的速度终于慢下来。
　　严肃眼明手快，看到地上有块石头，直接一脚踢进轮胎底下。
　　卡住了！
　　勇士车的后轮卡在了石块上，加上苏卉开的神力，终于停下了。
　　“都没事吧？”陈少尉顶着车身，气喘如牛抹了一把冷汗：“差点完蛋了！”
　　“不好意思，我的错。”庄严赶紧爬起来道歉。
　　“没事，换我在前面我都顶不住。”陈少尉说：“这是极限测试，能顶得住都不是一般人。”
　　“还有多少米？”严肃用背部直接顶在车厢后，大声询问前面的战友。
　　“不远了，还有20米左右！”老苏给所有人打气：“兄弟们，就20米，过去了就赢了，能吃好吃的了！”
　　“死就死了，就这20米，大家伙拼了！”
　　“来！一、二、三！”陈少尉又开始喊起了号子。
　　老白毛站在斜坡尽头，隔着二三十米看着庄严这一组人。
　　三个上等兵居然是最早到达的一组。
　　看来这三个兵的体能是绝对属于一流水准的。
　　他看过这些人的档案。
　　三人同属韩自诩的“猎人”分队，看来韩自诩在这些兵身上可没少下功夫。
　　他返身回到食物补给点上。
　　那里摆了两个大铝桶，一个里面是牛奶，一个里面是稀饭，旁边放了两张摺叠圆桌，上面摆满了包子、肉饼、午餐肉片、面包和各类的罐头。
　　他拿起一个肉包子，在嘴里咬了一口，然后顺着坡走了下去。
　　到了庄严等人身旁，老白毛扬了扬手里已经咬开一半，露出里面韭菜肉馅的包子。
　　“喂！加把劲啊！看到没有，肉包子，上面多的是！还有牛奶！”
　　庄严心里真的像骂人。
　　老白毛这是折磨人。
　　看到肉包子，庄严感觉自己眼睛都绿了。
　　苏卉开忽然朝老白毛吼道：“教官别挡道！”
　　说完，嗷地一声，人开始发力。
　　老苏的力量本来巨大。
　　只是已经过几十个小时的折腾，如今力量还不足平时的一半。
　　这会儿早饿得灵魂出窍了，看到肉包子，差点发狂。
　　包子！
　　包子！
　　牛奶！
　　肉！
　　此刻苏卉开满脑子都是这些东西，其他什么都抛诸脑后。
　　吃！才是目前最关键的！
　　庄严忽然发现，自己肩膀上的压力骤减！
　　勇士车居然比之前的前进速度快了一倍不止！
　　老苏看到了老白毛手里的肉包子，尤其是已经咬开的面皮里包裹着油乎乎的肉和韭菜，早已经进入了疯狂状态。
　　庄严也不敢怠慢，赶紧聚拢自己身体里所有的气力，开始疯狂拉车。
　　“公牛”这个外号果然没叫错，老苏现在简直就是进入了狂暴状态，力量超乎寻常地爆发出来。
　　看着勇士车从自己身边噌噌地超了过去，老白毛都觉得有些惊愕。
　　他原意也是要激励一下这些队员，可没想到效果居然那么好。
　　饥饿的人见了食物，那种拼劲是完全不可预测的。
　　最后的20米，庄严觉得仿佛做梦一样，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苏卉开扔下绳套，冲到桌边，将站在桌面的两个后勤保障人员吓了一跳。
　　这哪是人，这就是一头饿了几天没吃东西的猛兽。
　　“猛兽”老苏红着眼，一把抓起一罐已经开了盖，放在热水中保温的红烧肉罐头，一仰头，将里面的肉都倒进了那种大嘴，吧嗒吧嗒几口下来就吞进了肚子里。
　　“暧暧嗳，你不能这样！”
　　保障人员有些慌了。
　　已经饿了三十多小时，吃得不能那么急。
　　“干啥？！”苏卉开瞪着两个要上来拦住自己的后勤保障人员，一副护食的狗一般的表情，就差没冲俩后勤兵呲牙咧嘴了。
　　“你们想干嘛？！”
　　一个后勤兵说：“不是不让你吃，你慢点成吗？先喝点牛奶垫垫，不然对胃不好。”
　　苏卉开冷笑一声道：“我都饿了三十个小时，差点要去见马克思了，你跟我说对胃不好？！都给我让开！现在谁不让我吃东西……”
　　说到这，有些毛躁地看着俩后勤兵，想着该怎么形容自己不可阻挡的食欲。
　　“谁挡我，我吃了他！”
　　庄严倒是没苏卉开这么疯狂，但也第一时间扑到了食物桌旁。
　　一个后勤保障人员递来一饭盆牛奶，庄严仰头咕嘟咕嘟全灌进了肚子里。
　　有了热乎乎的东西下肚，身体瞬间开始感觉到温暖。
　　拿起肉包子，庄严狼吞虎咽。
　　平时三四口才能吃一个的肉包子，今天几乎是一口一个，顶多两口。
　　老白毛又从土路上绕回道保障点，看着饿鬼投胎一样的几个上等兵，笑着说：“急什么？你们是第一，有的是时间。”
　　庄严一边在嘴里塞午餐肉片，一边含糊不清地问：“总教官……吃完，能睡会吗？”
　　老白毛看看表，说：“在其他队伍没有用最后结束训练之前，你们有时间可以休息，这就是对胜利者的奖赏。”
　　“胜利者”三个字，让庄严微微一怔。
　　他转头悄悄问严肃：“去，咱们去路口。”
　　“去那干嘛。”严肃的手里抓了好几个肉包子，还在不断塞猪肉饼子，平素里最斯文的人，也被逼到了饿狼一样的田地。
　　“我担心六连副，不知道他能撑住不？”


第720章 放弃也是一种选择
　　庄严的担心并非毫无道理。
　　此刻的上尉闫明正面临着艰难的选择。
　　他并不是最后一批穿好针，完成稳定性考核的。
　　不过，在距离推车点只有十几米的地方，闫明停住了脚步。
　　膝盖很痛。
　　他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膝盖。
　　即便一路上只要有机会，自己都去找冰袋冷敷，可是老伤仍旧不可避免地复发了。
　　弯下腰，伸手抹了一把。
　　手感告诉闫明，膝盖已经肿了。
　　其实从第一天超远距离奔袭开始，闫明的旧伤已经有复发的迹象。
　　不，准确来说，是进入预备队后没多久，高强度的训练就已经让闫明感觉自己的膝盖有些吃不消的感觉。
　　尽管去年在总医院做手术的时候，医生告诉自己手术很成功，但同时也警告过，最好选择离开特种部队。
　　就算要留在特种部队，也尽量远离高强度训练，去做一些保障性的工作。
　　保障性的工作？
　　这让这个当时还有七个月就满三十岁的铁汉子不由得有些伤感。
　　自己当兵开始，从士兵年代就一直是战斗部队，在第一线的作战班排里，一路到“红箭”大队，再参加各种全军比武，十多年的军旅生涯就没有当过一天后勤兵。
　　现在让自己去做后勤保障工作？
　　这比朝自己膝盖上开一枪还要难受。
　　闫明最后还是没有遵从医嘱，没有离开一线连队。
　　但是医生同样没有唬自己，膝盖的伤患还是复发了。
　　前大半月，闫明和庄严几个上等兵一组，不少体能上的科目都受到了不少的照顾。
　　可是这种照顾不能长久。
　　心存侥幸的闫明现在终于要面对一个难题——如果现在上去推车，那么如果推到一半，自己的膝盖真的顶不住，其余三人会受到影响。
　　即便其余三人有足够的体力再回到起点找另外一个队员重新组一个四人小分队，再将勇士车推到终点，但时间上和体能上都会因此而陷入极其被动的境况。
　　极有可能的后果是，其余三人因此被淘汰出局。
　　闫明下意识去看了一眼肩膀上的位置。
　　那里本该是军衔。
　　是一副上尉的军衔。
　　自己是个副连长，本来今年是要去当指导员的。
　　其实回头想想，也许大队长张辉早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有所了解并有所考虑，指导员这个位置，是对不想离开一线的自己最好的安排。
　　“嘿！老闫！这里！”
　　西北狼大队两个认识自己的老特正在起点处朝自己招手。
　　他们旁边还有一个东北虎的队员。
　　“快！就差一个人！组队走起！”东北虎队员一口的东北口音，也许觉得自己很奇怪，为什么在二十多米外的地方忽然停住，不再前进。
　　闫明的内心十分挣扎。
　　他甚至侥幸地想，也许自己真的能撑过去。
　　不就是一百米吗？
　　坡度又不陡峭，跟平地差不多，路况也挺好，没什么沟沟壑壑的，也许……
　　也许真的可以。
　　可是万一不行呢？
　　那等同害了其他几个人。
　　只有80个进餐的名额，80名之后的队员有两个选择——要么继续饿着肚子坚持和别人一起应对接下来的训练考核；要么选择退出，离开预备队。
　　饿着肚子留下？
　　这一点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
　　老白毛定出的规矩兼职强人所难。
　　如果不进食，没人可以熬到明天，就算是受过严格训练的特种兵，同样也不是神仙，更不是铁打的机器人。
　　按照自己的经验判断，只要错过今天早上的进食机会，几乎不可能有人能熬过去。
　　也就是说，今天只能有80人留下。
　　事实就是这么残酷。
　　他回头看看河边，还有不少人在穿针。
　　寒冷和体温下降，令不少人至今没完成稳定性的考核。
　　西北狼和东北虎大队这几位如果没问题，肯定会在80名之内。
　　去？
　　还是不去？
　　退出？
　　还是拼一把？
　　上尉特战军官闫明人生中从未有过如此犹豫。
　　“31号！你在干什么！”
　　6号教官出现在身后。
　　看到闫明站在路边，良久没动，他觉得有些不对。
　　“你是不是受伤了！？是不是想退出了！？是的你可以告诉我！我马上让你走！”
　　“不！”
　　闫明下意识地回答。
　　放弃？
　　怎么可以放弃！
　　作为一个军官，闫明甚至不敢去想那两个字。
　　从士兵年代到如今，闫明没有在任何一次集训和比武中选择过“放弃”这两个字。
　　对于他来说，对于一个男人来说。
　　放弃，意味着不仅仅是尊严问题。
　　“那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觉得时间太充裕了吗？！”6号教官吼道。
　　严明不再说话，一咬牙，朝着勇士车方向跑去。
　　“老闫，你干嘛呢？”
　　东北虎的一个中尉拍了拍他的胳膊，然后就是摇头，叹着气道：“哈哈，不得不承认，我们都过了巅峰时期了，那些新兵蛋都比我们猛！你那个徒弟，是第一批上去的……”
　　说着，摇头笑了笑。
　　“来啊！大家准备下！谁去前面？算我一个，再来一个！”
　　闫明听说庄严第一个到达了重点，愣住了。
　　无数的念头在脑子里爆开，如同一串被点燃的炮仗。
　　周围的几个队友说什么，闫明根本没注意听。
　　“老闫！”
　　“老闫！”
　　东北虎大队的中尉推了一把闫明。
　　“你怎么了？”
　　闫明如梦初醒，猛地醒了过来。
　　“各位……”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终点，用力地抿了抿嘴。
　　“对不起，你们另找别人吧。”
　　他转过身，朝路边的6号教官走去。
　　6号教官盯着闫明，不知道他为何忽然停下来。
　　“报告！”
　　6号教官冷冷道：“允许发言。”
　　闫明深深吸了口气，下定了决心：“我申请退出选拔！”
　　话刚出口，周围所有的队员都愣住了。
　　6号教官问：“你决定吗？”
　　闫明用力地点头：“对，我决定了。”
　　6号教官目光在闫明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拿起花名册，在闫明的名字上用红笔唰一下，划了一个叉叉。
　　闫明的眼角跳了一下。
　　那个红色的叉叉，仿佛是刀子划在了自己的心上。
　　“31号队员宣布退出选拔！”6号教官大声喊道。
　　喊完了，指了指路的尽头，那是终点。
　　“去吧，去吃点东西，然后坐车回去，有人会为你安排离队手续。”


第722章 放弃不等同认怂
　　庄严终于在吃早饭的保障点里见到了闫明。
　　闫明的脸上有层雾气，当时天刚蒙蒙亮了，闫明的脸就像那雾水里的山一样模糊。
　　庄严当然不知道闫明已经退出了预选训练。
　　他很高兴在这里看到师傅。
　　毕竟上来了，不就证明了已经过了关。
　　“师傅，你也闯过来了？”
　　庄严看了看下面，还有很多人在推车，或者在等着推车。
　　80名内，没跑的了。
　　“我退出了。”
　　闫明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句，然后径直走到放满了各种食品的桌子旁，保障人员递来一饭盆牛奶，仰头喝掉了一大半。
　　然后依旧仰着头，看着天。
　　“你说什么？”
　　庄严听到“退出”两个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退出？
　　这是自己从未想过的事。
　　闫明看了一会儿天，低下头，将肉包子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咀嚼着。
　　吃完一个，再拿一个，再吃一个，又拿一个……
　　就这么连续吃了五六个肉包子，也不管庄严在边上傻傻地等着自己的回答。
　　最后也许觉得还是有必要说清楚，将脸转了过来，很认真地对庄严说：“我退出了。”
　　“这……”
　　庄严有些急了。
　　“是不是你的腿伤发作了？”
　　能想到唯一的原因，也只能是这个。
　　闫明忽然就发火了。
　　几乎毫无征兆地发火。
　　“够了！别问了行不行！没错！我是腿伤复发了，我不中用了！我连和别人一起推个车到这里都没勇气去做——不，我确定自己是做不到了！我老了！我已经不适合这个部队！”
　　说罢，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远处。
　　庄严愣愣地站在原地，良久没缓过劲来。
　　苏卉开凑过来，看看庄严，又看看闫明离开的方向，问道：“咋了？咋吵起来了？”
　　庄严最后还是没说话，摇摇头，转身回到车边坐下，把帽子扣在脸上，一言不发。
　　严肃过来扯了扯苏卉开：“别问了。”
　　“咋了这是？”苏卉开还是一脸懵逼。
　　严肃说：“刚才我听东北虎的人议论了，咱们六连副退训了。”
　　“退训！？啊？你开什么国际玩笑？”苏卉开也接受不了这种事实。
　　昨天四个人还一起渗透、侦察，一起奔袭。
　　可今天转眼间没有一点儿预兆，闫明退训了。
　　没有任何的轰轰烈烈，没有任何的舍命拼搏，居然……
　　居然就这样退了？
　　太扯淡了！
　　“嗳，我说六连副怎么这样？”苏卉开有些不高兴了：“咱们前段日子拼死拼活帮他，不就是熬过这两个月的体能考核吗？这都过来大半月了，在坚持个把月就可以进入文化课程了，他怎么就……”
　　严肃说：“老苏，你现在几岁？”
　　“我？差两个月21岁。”苏卉开问：“这有啥问题吗？”
　　严肃笑了笑，拍了拍苏卉开的肩膀：“得了，等你三十岁，在特种部队待上十年就明白闫副连长是为什么了？”
　　“我才不会明白，我苏卉开头可断，但绝不后退。”苏卉开说：“我字典里就没有认怂这俩字。”
　　“这不是认怂！”严肃的口气变得坚硬起来：“他是不想拖累其他人了，不是所有的放弃都是认怂！”
　　严肃一旦口气加重，说明他心里是真有火。
　　苏卉开也不愿意触霉头。
　　很快，严肃脸色缓和下来，说：“行了，别想太多，抓紧时间休息，否则我们可能都会被老白毛淘汰掉。”
　　庄严等人离开山谷河流附近的保障点前去别处继续训练，闫明则背上背包，和其他一样被淘汰，或者无法继续撑下去而选择退出的队员们一起坐上了返回基地的卡车。
　　由于疲倦，回去的路上，所有人都睡着了。
　　闫明怎么都睡不着。
　　坐在车上，看着车外。
　　一路上，车外风景如同画片一样掠过，十几年当兵的生涯也如同电影胶卷一样不断在脑子里重复了一次又一次。
　　那次魔鬼周考核，从丛林到海边，直接用直升机转场训练，科目涵盖长距离渗透侦察、军事地形学、野外生存、袭击捕俘、12千米海上划舟、特种营救等等20多个科目，从海上到空中，从空中到丛林内，一番折腾下来，整个预备队只剩下了六十人。
　　庄严和严肃、苏卉开三人居然都挺了下来。
　　原先分配的小组不少已经因为各种因素被拆散，经过重新编排，又组成了15个小组。
　　五天之后回到基地，老白毛“仁慈”地宣布所有人有一天的时间整理自己的内务卫生，并且进行休息调整。
　　庄严躺在床上，死一样睡了大半天。
　　直到闫明过来找自己。
　　闫明居然还没走，这一点让庄严有些喜出望外。
　　一问才知道，原来闫明的膝盖伤比较严重，先在野战医院里躺了三天，估计回到“红箭”大队里又要申请去住院了。
　　“我们出去走走？”
　　闫明指指排房外面。
　　“好！”庄严二话不说，披上迷彩服，和闫明出了门。
　　两人除了营房，走到了训练场，沿着跑道一边绕圈一边聊。
　　晚春的京郊，新绿在树上已经颇具规模，到处一片郁郁葱葱，一扫秋冬时节的颓态，到处一篇生机勃勃的样子。
　　闫明看着树冠上的新芽，越看是越感慨。
　　“我可能要转业了，这次回去队里，我想先去总医院治治这条老腿，然后可能就会向大队长提交申请转业的报告。”
　　闫明没由来的一句话，差点将庄严吓得一蹦三尺高。
　　“啊？你说什么？！”
　　庄严脸色都变了。
　　在他看来，闫明这是因为这次的预备队选训退出的打击，导致了心灰意冷，连部队的军官生涯都想结束了。
　　这是自暴自弃啊！
　　“就因为这次落选？”他问：“一次失败能代表什么呢！？谁没失败过？”
　　“得了，你这个新兵蛋子，倒是给我这个老兵灌起心灵鸡汤来了？我吃盐比你吃米都多。别在我面前当人生导师，没劲！”
　　闫明停住脚，四周看，看了好一阵，目光才回到庄严的脸上。
　　“你问我是不是因为这次选训的失败？我想……是……也不是……”
　　庄严急了：“师傅，那到底是，还不是？”


第723章 告别上尉闫明
　　“从前我从来不服输，每当连里来了新兵，我都要露几手镇住他们，然后看着他们露出崇拜的目光，我心里就有一种成就感。”
　　闫明站在跑道边的一棵树旁，伸手摸着那棵树的树干，手指在树皮上划来划去。
　　“有段日子，我以为这是我的虚荣心作祟。什么事都要争个头彩，要出出风头。”
　　庄严觉得闫明的话里有话。
　　于是问：“师傅，你是不是这次腿伤的事感到不服气……”
　　他觉得闫明是不是因为退训这事感到挫败感，而变得有些心灰意懒。
　　闫明转过脸来，认真地看着庄严，突然笑了。
　　“哈哈哈，庄严，你小子还是对我不够了解啊。不，你没明白，这次退训我心甘情愿，没有不服气的。我虽然好胜，可也没有那么小鸡肚肠。胜败乃兵家常事，我是个当兵的，明白这个道理。”
　　“那是……”庄严说：“可我就不明白了，昨天你为什么不坚持一下？既然都坚持到了这里，就差最后一百米了……”
　　闫明说：“是我突然间悟了，明白吗？我想通了，想透彻了。我发现从前我总爱在兵面前露几手压箱底的绝技，想要镇住别人，那不是我好胜，其实是因为我越来越没自信了。”
　　“你明白那种感受吗？”闫明又问。
　　庄严确实不明白，只能轻轻摇头。
　　闫明叹了口气：“就像走夜路，非得吼几嗓子给自己壮胆一样。我不是虚荣，我是害怕。兵老了就油了，也更没自信了。我总觉得我可以跑赢岁月，到了昨天，我忽然才看清了自己，庄严，我已经不行了……不光是年龄大了，而且有伤，我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一天奔袭几十公里，还能扛着圆木嗷嗷地跑上一公里，我的身体不允许了。”
　　“昨天我本想再试试，再扛一下看看，可是我忽然发现，如果我这么做，我是坑了自己的战友，而且也是坑了你们这些年轻队员，我可以争强好胜，可我不能自私自利，我不能为了满足自己的愿望，将别人拖下水，当战友，没这个当法……”
　　上尉闫明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这如同他的内心。
　　庄严说：“别这么说，师傅，你可以去当指挥员。”
　　闫明说：“大队长说想让我去当指导员，可我知道那是对我的照顾。说实话，我不喜欢当政工干部，我喜欢指挥岗位。而且我的腿恐怕以后都不会恢复了，已经不可能回到作战岗位上去，如果是那样，我宁可转业。”
　　庄严还想劝，闫明手一抬，示意他不要再劝。
　　“行了，我知道自己的情况，别劝我，你应该为我高兴，我转业去的是公安部门，福利待遇很好，S市那边的特警大队早就想要我过去了，你嫂子也刚好在那边上班，过去方便照顾家庭。十一年了，我足足当了十一年零四个月的兵，这十一年里，我休假才六次，合起来不到半年，我欠了你嫂子的……”
　　说到这，忽然甩了甩头，摆了摆手。
　　“算了，不说这些了。我应该恭喜你，通过了这次魔鬼周考核，我觉得你们这三个从猎人分队出来的上等兵这次真的是替你们韩队长挣脸了，换做以前，我肯定会挖墙脚了。”
　　庄严被闫明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谦虚道：“我没那么厉害，我当兵之后，在连队或者在教导队，还是在猎人分队，我都没觉得自己是最厉害的。”
　　闫明笑道：“那是因为你从来没有真正好好审视过自己，以你的军事素质，搁在我们红箭大队里都是顶尖的，只是需要点时间打磨而已。”
　　顿了顿，又道：“算了，这些话我也不多说了，今天找你，是有些事要跟你说。”
　　庄严道：“师傅你尽管说。”
　　闫明手伸进口袋，摸了一下，掏出牛皮封面的笔记本，巴掌大，很小，但页数倒是不少，厚厚的一本。
　　他将笔记本递到庄严面前。
　　“拿着。”
　　“是啥？”
　　“拿着吧，这是这么多年我在步枪和手枪上训练的一些技巧心得，新老枪都有，狙击我也不在行，兴许还没你厉害，但是步枪和手枪，我觉得还是能指导指导你的。”
　　庄严接过本子，翻看了一下。
　　里面记录的都是一些训练心得，虽然不像教材那样标准，全部口语化，但是却更加贴合实际训练。
　　这东西可是宝贝，那是闫明多年来一点一滴在训练场上积累和摸索出来的绝活，教材上没有的，弥足珍贵。
　　“师傅，这……”庄严说：“太珍贵了……”
　　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人家练了那么多年，得出那么点儿心得，就这么拿去了，心里总觉得好像欠了人家啥似的。
　　“你喊我那么久师傅，我都有些惭愧，只教过你一个拔枪的小动作，对不起这名头。”闫明说着，那张黝黑的脸一绷，说：“拿着！”
　　庄严下了一跳，手缩了回去。
　　闫明说：“这玩意我都记在脑子里了，何况，留给你也算是留给有需要的人，你将来当军官了，还可以将它教给你的兵。”
　　庄严有些不好意思说：“师傅，我就是相当，也得看人家部队要不要我。”
　　“为什么不要？！”闫明说：“这次如果你能出国留学，回来铁定要提干的，为啥给一个士兵指标？你还不懂？”
　　庄严笑了笑说：“我是不懂。”
　　闫明叹了口气道：“庄严，虽然你的训练很出色，不过如果你真的当军官，或者想当军官，有些事不是在教材上能学到的，当军官也是一门学问。不光要处理和上面的关系，也要处理下面的关系。你当个排长，就得调动好几个班长的积极性，当个连长，就得管好几个排长和你的副手，这些，都不是训练教材上能学到的……”
　　庄严觉得闫明的话里意味深长。
　　他似乎听明白了，也似乎没完全听明白。
　　看到庄严没明白，闫明离开那棵树，继续在跑道上走，一边走，一边说：“记住，当兵有三条路。一条是别人怎么干，你怎么干，这条路稳当，不容易出问题。找个标兵，跟着人家学，学十足了，至少在部队里不会太难过。”
　　“还有一条是领导让怎么干，你就怎么干。这条路宽敞，领导喜欢，是条出成绩的路，但个性强的人会干得很难受，而且我也看不起这种人，没意思。”
　　“第三条是该怎么干，你就怎么干。你觉得对的，就要坚持，上对得起党和国家，下对得起人民百姓，在你自己的岗位上做最恰当的事，对得起自己的军旅岁月。其实，你们韩队长就是走的这条路。但这条路是一条崎岖山路，弄不好是个羊肠小道，走得累，走得苦，如果没人欣赏你，会走得很艰辛。”
　　说罢，人停了下来，看着庄严。
　　“庄严，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当上了军官，自己要走哪条路，想清楚了吗？”


第724章 老爹来了？
　　闫明最后还是走了。
　　庄严送了自己师傅之后，回到排房里，躺在床上呆呆看了半天上铺的床板。
　　闫明临走前的一番话在他的心里掀起了从未有过的涟漪。
　　他隐隐约约意识到，闫明跟他谈话是有深意的。
　　对于一个要转业的特战军官来说，跟自己欣赏的小兵聊天，教授什么军事技巧倒是其次了，关健是指出一条道路。
　　大头兵虽然是兵，可也有前路要走。
　　如果留在部队，按照闫明的说法，自己该走哪条路？
　　分别的时候，庄严提过这个问题，说师傅，你走的又是哪条路？
　　闫明苦笑了一下，摇摇头说，我走的是属于我闫明自己的路，谁的路都不是。
　　说完就上车了。
　　现在回想起来，闫明也许在告诉庄严，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人生，不同的选择，士兵也一样，军官也一样。
　　关健的不同在于你自己喜欢怎样的人生，你选择哪条路会让自己走得更开心，更能体现自己的人生价值。
　　躺了一阵，预备队的通讯员出现在排房门口。
　　“23号，庄严！”
　　“到！”
　　庄严下意识地从床上弹起来，站在床边大声应答。
　　他以为是什么干部在喊自己，毕竟躺在床上会压着内务，这样平时是不允许的。
　　不过预备队的性质有些不同。
　　昨天刚刚结束了魔鬼周考核，所以今天是特批的一天休整期，可以允许睡觉，内务今天不需要整理。
　　“有人找！”
　　庄严这才看清，原来是预备队的通讯员。
　　有人找？
　　“教官找我吗？在哪？”庄严感到错愕。
　　通讯员摇头：“不是，是你家人来了。”
　　家人？
　　庄严完全懵了。
　　家人指的当然是老爹老妈，还有自己哥哥庄不平这几个。
　　这是预备队的集训基地，之前自己在信里说了大门墙上的那个XXXXX部队的基地对外代号，并不提及任何这里的情况。
　　他们是怎么找过来的？
　　已经快两年没见爹妈了，庄严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你还站在那里干嘛？你爹妈都在大门口，你要出去跟哨兵登记一下，然后再把他们进来。”
　　庄严问：“总教官知道了吗？”
　　“知道了。”通讯员说：“他让炊事班加菜，中午你们在饭堂里吃饭。”
　　庄严听说自己父母都在大门口，而且老白毛又知道了，既然派了通讯员来告知自己，并且说中午炊事班加菜，这就意味着已经批准见面。
　　通讯员眼前一花，庄严消失在了自己的床铺前。
　　再一看，原来庄严直接从一楼窗户跳了出去，直接朝大门方向狂奔过去了。
　　“噫！这兵真是！急着投胎呢！”
　　他摇摇头，回了楼上。
　　……
　　大门外，一辆进口三菱吉普车停在了门口。
　　车旁站着四个人。
　　这是两对夫妻，一对年轻，一对已经年过半百。
　　其中那个年纪稍大的男人腰板挺拔，背着手，站在大门的右侧，看着上面部队的代号名称出神。
　　“爸！”
　　“妈！”
　　“哥哥！嫂子！”
　　距离大门还有十几米，庄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全家人，都来了。
　　时隔一年半，庄严终于又见到了自己的家人。
　　母亲王晓兰第一眼竟然没认出自己的儿子。
　　这才一年多，样子跟之前见到的时候有不一样了。
　　庄严脸上的那股子稚气和吊儿郎当的气息已经完全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黝黑的皮肤，瘦削的脸，但是看起来却有一股子精神气。
　　王晓兰太熟悉这种精神气了。
　　当年就是因为这股子精神气，这才嫁给了自己的丈夫庄振国。
　　那是属于军人的气质。
　　“崽！阿弟！”
　　她脱口而出的是庄严的乳名，激动得瞬间眼眶就红了。
　　这是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儿子，已经离开家很长时间了。
　　去了部队。
　　没错，那个叫做大熔炉的地方。
　　她现在看到的儿子，已经和从前完完全全不一样了。
　　上去一把抓住庄严的手。
　　一种硬梆、粗糙的手感一下子令王晓兰怔住了。
　　将儿子的手翻开，掌心向上。
　　五个圆圆的、厚厚的、略带青白又有些发黄的茧子映入眼帘。
　　再翻过来，拳头上五个关节处，也有茧子。
　　再细看，虎口上、手指上都是厚厚的茧。
　　这是一双怎样的手？
　　王晓兰忍不住了，眼泪唰一下淌了下来。
　　“崽啊……”
　　话到嘴边，突然被一种难过的东西堵住了，后半句根本说不出来，只有不停地抽泣，不停地流泪。
　　“哭什么！哭什么！”庄振国上来，似乎对自己老婆刚见儿子就哭哭啼啼感到不满：“这是部队大门口，哭什么哭，也不怕人误会！”
　　“误会什么！”平日里温和的王晓兰忽然爆发了：“这是我儿子！这手都这样了，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我哭怎么了？都是你！庄振国，说让儿子去什么后勤部队！这是后勤部队的兵吗？你当我没去过部队！？”
　　庄振国平常一家之主的威严此刻荡然无存。
　　王晓兰一旦发火，脾气上来谁都劝不住。
　　他干脆不再搭理王晓兰，直接上去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庄严。
　　“不错！不错！”
　　他不断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然后伸出双手，在自己儿子的肩膀上重重地压了一下。
　　“嗯！结实！像个当兵的了！”
　　“爸！多亏你了。”庄严笑了笑，然后和哥哥庄不平打招呼：“哥，嫂子，你们也来了？”
　　“小弟。”嫂子汪玲也喊着庄严的乳名：“你比以前瘦多了，又黑多了。”
　　“嗨——”庄严苦笑：“一言难尽。”
　　他对王晓兰说：“妈，我去登记一下。”
　　说罢，转身进了门岗，在登记册一栏的上找到庄不平签下的来访人员名字后面找到备注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可以进去了吗？”
　　“可以了。”哨兵点点头。
　　庄严出来，对庄不平说：“你怎么把车也开来了？扎眼。”
　　庄不平“哟呵”了一声，眼睛圆了一下：“以前你不是经常让我把这车给你开去泡妞吗？以前我不给你还说我小气，今天是怎么了？太阳西边出来了？你居然说它扎眼？”
　　那一刻，庄不平觉得眼前自己的这个弟弟，好像有些不一样，似乎有些陌生的感觉。


第725章 老相识
　　“你是……”
　　领着父母回到营房，老白毛早已经站在楼下等着。
　　看到庄振国，老白毛先是一怔，然后双眼一亮，啪一下立正，行了个军礼。
　　“庄参谋！”
　　庄振国也没料到在这里能见到老白毛。
　　“小王？2大队一连的小王？”
　　“是！”老白毛说：“王建国向你报到！”
　　庄振国上去将他的手压下：“我都转业好多年了，早就不在部队里了，别跟我行军礼，不合适。”
　　庄严看电影一样，觉得眼前的情形太不真实了。
　　自己的老爹庄振国，居然认识自己的总教官。
　　而且，他是第一次听到老白毛的真名。
　　王建国？
　　我滴妈！
　　又是建国又是振国。
　　那年代的人，名字起得其实也挺单调的。
　　“庄参谋，我们上去说。”老白毛王建国指了指楼上，做了个请的手势。
　　把庄严父母迎在前面，王建国故意落在后面，扯了一把庄严，低声道：“别跟任何人说起我的真名，也别在你父亲面前提我现在隶属的部队，听说的都不行。”
　　庄严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
　　“我懂，保密条令，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别问。”
　　老白毛笑了，拍拍庄严的肩膀，没说话，跟上了庄振国。
　　几个人上了二楼的小会议室，通讯员过来倒了茶便出去了。
　　等门关上，庄严心想，既然说了不让我说现在的事，不让问现在的一切问题，行，我问从前的事情总可以吧。
　　他对父亲为什么认识老白毛颇有兴趣。
　　“总教官，你认识我爸？”
　　老白毛喝着茶，一点没回避，直接道：“没错，我当年参加轮战的时候，在第二侦察大队当班长，你爸是集团军侦察参谋，怎么？你没听过你爸跟你说起以前的事？你爸是英雄，老侦察兵，从自卫反击战开始就一直在边境，从班长提干当了排长然后才去的军里。”
　　庄严没想到父亲居然和自己是个同行，转过头，看着庄振国。
　　庄振国倒是云淡风轻，说：“都是过去的事了，好汉不提当年勇。那些事，说实话我也不想老挂在嘴边……”
　　老白毛点点头，表示理解。
　　当年牺牲那么多战友，参加过那场战争的老兵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些心结，轻易不在别人面前说这些事。
　　庄振国朝庄严看了一眼，又问老白毛：“这小子在这里训练还行吗？有没有犯什么错？”
　　庄严苦笑。
　　在父亲的眼中，不犯错的庄严都不像是他儿子。
　　从前的自己，在别人眼里就这么混蛋吗？
　　庄严忽然觉得这事还真该反思反思。
　　老白毛说：“我手下没有不听话的兵。对了，我说庄严为什么狙击科目那么优秀，相比起同年兵，我看没谁能比得过他。”
　　庄严马上得意地露出一丝笑意。
　　庄振国留意到自己儿子的表情，说：“你现在还是个狙击手？”
　　庄严颇有些骄傲地说：“那是，还是很优秀的狙击手，你没听我总教官说的吗？不信我，总得信他对吧？”
　　父子之间多年来的那种火星撞地球的毛病虽然改了不少，可是隐约里还是有些喜欢见面刚的味道。
　　庄振国说：“别以为自己很厉害，你见过你总教官打狙击枪没有？”
　　庄严摇头：“没有。”
　　庄振国说：“你赢了你的教官，再来嘚瑟不迟，你爹我都不屑于跟你比了，别用你在训练场上练出来的技术跟我们这些实战出来的比。”
　　庄严不服气道：“要不，请示请示总教官，我们现在去靶场比比？”
　　“庄严，瞧你说的什么话！”王晓兰生气了：“有这么跟自己爸爸说话的吗？”
　　这两父子，碰到一块立即会摩拳擦掌杠上。
　　王晓兰看了一眼自己丈夫，又看看儿子：“你爸身体不好，你是不是想气死他？”
　　庄严赶紧闭嘴。
　　刚才一下子没想起父亲身体这事。
　　“教官同志。”王晓兰对老白毛说：“我家庄严很不懂事，小时候他父亲老不在家，我一个人又要上班，打小就把他放外婆家养着，这老人家带孩子，还是容易娇惯了些，如果在部队给您添麻烦，你狠狠地教训，好好管教，但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是个狗脾气，揍一下就好。”
　　老白毛听了就笑，说：“嫂子，你一百个放心，能来这里的兵，都不是一般的兵，不优秀来不了这里，既然来了这里，就足以证明庄严在原部队是这个——”
　　他竖了竖大拇指。
　　王晓兰听说儿子有出息，顿时眉开眼笑。
　　老白毛忽然想起什么，抬手看看表，说：“中午在饭堂里吃个饭吧？我安排一下。”
　　庄振国摆摆手：“中午不打扰部队了，我们打算出去吃，来的时候，我看到这里出去五公里左右有一个饭店，看起来不错。”
　　“庆云山庄？”老白毛说：“那里价格不便宜，我看还是别破费了。”
　　“不，就去那里吃！越贵越好！”庄振国在这件事上显得尤其固执，他暼了一眼自己的大儿子庄不平。
　　“我大儿子做生意，有钱，这些年沾了国家政策的便宜，发了，咱们不能让部队这些保家卫国的人来请他们这些新兴资本家吃饭，今天就吃大户，让他请！小王，你叫上队里的人，能去的都去，我大儿子请客。”
　　说完，看了庄不平一眼，眉头一皱：“你看看你，坐没坐相！”
　　庄不平本来歪在椅子里，翘着二郎腿，听了这话马上坐直了。
　　在老庄家，父亲庄振国的话有着绝对的权威。
　　“让你请客，请不请？”
　　“请！请！我请！”庄不平点头跟捣蒜似的：“爸你说啥就是啥，你是太上皇，你高兴就成。”
　　老白毛知道庄振国的脾气，毕竟是老相识了。
　　这位庄参谋，当年在军里也是位铁血人物，几次带队渗透，那可是威震八方的主儿。
　　今天也凑巧休息，干脆就承了这份情。
　　何况多年未见，居然能在这里遇上，老白毛也是一堆的往事旧情要和庄振国好好聊聊。
　　“成，那我让炊事班别准备了，中午就我们几个，出去吃个便饭。”
　　庄振国今天精神极好，他知道老白毛目前肯定是在某个特种部队里服役。
　　当年轮战的那批老侦察兵，要么都转回地方的政法系统，留在部队的人基本都在各大区特种部队里，混得再不济也是去军、师侦察部队，能像老白毛王建国这样混到如今，少说也是个团级了。
　　老兵看门道。
　　进门的那会儿起，庄振国就知道这不是一般的训练基地。
　　别的不说，就看训练场上那些五花八门的各式特种障碍就知道，普通侦察部队也没这么多玩意。
　　庄严当初也没跟自己说自己在什么部队，信里总模模糊糊说是侦察部队，现在看来，可不是侦察那么简单。
　　只是作为军人，他虽然退役多年，也知道纪律，不该问的不问。
　　何况，儿子现在这个状况，自己是极满意的。
　　用他自己的话说，总算像个人样了！


第726章 庄不平的“善意”
　　庄振国还真的是没提庄不平这个“新兴的资本家”省钱，到了庆云山庄，那是大手笔，爱点啥点啥，爱怎么点怎么点。
　　庄不平坐在一旁，哼都没敢哼一声。
　　吃饭的时候，庄振国和老白毛王建国坐在一块，俩人多年未见，谈起当年，回忆那些硝烟弥漫的年代，说起牺牲的和幸存的战友们，自是忘情，早已经将庄严扔在一边。
　　庄严插不上嘴，还好母亲王晓兰心疼儿子，仿佛儿子这两年多不是去了当兵，就像是被人放逐苦寒之地，生生被人饿了两年多似的，夹菜那一个叫勤快，很快庄严的碗里就已经垒砌了小山。
　　“妈，行了，我还没吃完……”
　　“妈，这个我刚吃过……”
　　“妈，好了，别夹了，整桌菜你都夹给我了……”
　　“别啰嗦，赶紧给我吃！”王晓兰用一种命令式的语气，仿佛坐在自己身边这个根本不是什么PLA里的顶尖特种兵，是一个三岁还不懂夹菜的娃娃。
　　“不够让你哥再加菜。”
　　“看到没有？”庄不平对自己老婆汪玲说：“当老大的没人权，家里我就是一多余的。有时候我都奇怪了，那不成我就是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就我弟是亲生的？”
　　王晓兰听了，抬起头看过来，说：“不平你说什么呢？都是我生的，哪来什么捡的？你弟这不是当兵嘛！要不，你来当兵，我也给你多夹点菜，让他给你买单。”
　　“我才不。”庄不平下意识道：“这年头傻子才去当兵。”
　　话出口，马上觉得周围气氛不对。
　　这一桌好几个当兵的，包括老爹庄振国也是当兵的，这话可算是得罪了一桌人。
　　汪玲急得在桌下猛踩自己老公的脚。
　　这不是挑事吗？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说的是傻子精神，对，傻子精神。”还好庄不平也算是个精明商人，嘴皮子上的功夫一点不少，赶紧把话给逗圆乎了。
　　“干革命，要的就是当兵这种傻子精神，没你们奉献国防，那来我们的安乐茶饭，对不对？”
　　虽然都知道庄不平这就是扯淡，但好歹算是架好了台阶，大家都借坡下驴，没忘深处细究。
　　庄振国还是看不惯大儿子这话总圆滑，手指一点，凌空一戳，对面的庄不平顿时吓了一跳，就像被六脉神剑隔空戳了一下鸠摩智，脸都白了。
　　“我就看不惯他这种满身铜臭的毛病。”
　　庄不平勾着头，没再吭声，从兜里摸出三个五，取了出一根，先给老白毛王建国敬了，王建国礼貌地摆摆手，说我不抽烟，谢谢。
　　又递给庄严。
　　庄严也摆摆手：“哥，我戒了。”
　　“噫！”庄不平仿佛看到了一颗从西边冒出来的太阳：“你去当兵的时候，还让我给你买了两条红塔山带着，这会儿吃错药了？戒了？”
　　庄严笑笑，没解释。
　　也没法解释。
　　虽然部队现在没有禁烟，但是处于狙击手身份的考虑，还有军事训练的需要，不抽比抽好。
　　可向庄不平解释这些，他也听不懂。
　　趁着庄振国和老白毛俩人聊得火热，庄不平偷偷给弟弟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出去说话。
　　庄严找了个借口说出去柜台看看有啥饮料，转身溜出了包间。
　　在大厅角落里等了一会儿，果然看到庄不平贼一样拉开门，也溜了出来。
　　“外面说。”
　　庄不平喷着烟，朝大厅门外指指。
　　俩人出了大门，右拐进一道长廊。
　　这里是山庄，假山流水长廊这类玩意是标配。
　　俩人坐在缠满爬墙虎的走廊下，开始了兄弟之间的一番对话。
　　“你年底服役期满了，不回来了？我听爸说，你要出国参加什么培训？”
　　庄严说：“那事还没准，我们要竞争的，名额有限，士兵名额只有一个，我能不能去还是另一码事。”
　　庄不平暗暗松了口气，抽了口烟，笑笑道：“嗨，不去也好，出去回来有什么好处？当军官？”
　　在庄不平惯性思维里，但凡思考一件事，首先就是将它放在利益的天平上称一称，看看对自己有多大的好处，从商业价值和获利性上分析一番。
　　作为商人，这种思维倒也没什么毛病。
　　可是庄严忽然觉得不习惯了。
　　“哥，凡事总不能只看好处吧？”
　　这回轮到庄不平吃惊了，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外星人，仔仔细细端详了一番庄严，从头到脚仔细打量，然后才道：“阿弟，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你在我面前说话，我都以为这话是有人冒充你说的。”
　　他用夹着香烟的两根指头并着做了个枪型，指指自己的太阳穴。
　　“你没病吧？”
　　“我没病。”庄严说。
　　庄不平道：“这还是我那个弟弟吗？当年是谁跟我说，干三年就得分车队10%股份？是谁整天缠着我要买大黑鲨，不买就要撂挑子不干？噫！这才两年多过去，你就疯了？”
　　庄严脸一红。
　　这些都是陈年往事，当年高三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翘课，跑到了庄不平公司里去上班。
　　当时把庄振国气得要找棍子打断庄严的狗腿，如果不是王晓兰拼死拦着，庄严这会儿别说当兵了，直接躺床上当残疾人了。
　　也难怪庄不平惊讶。
　　这弟弟从前吃穿讲究，花钱大手大脚，虽然在公司里算是能帮上忙，可是要求也不少。
　　现在怎么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他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和看到的。
　　“行，你说不谈好处，那就不谈吧。”庄不平不想在这个事情上纠结，于是转向了正题：“这样，这次去什么国外集训就别去了，反正你说名额有限，让给别人有需要的同志，年底你申请退伍，回家帮我的忙。”
　　庄严看着庄不平，他觉得自己哥哥有些奇怪。
　　这突然间，怎么从南粤跑过来这里跟自己谈，说让自己退伍回家？
　　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都是手足兄弟，说白了，谁不知道谁肚子里几根花花肠子？
　　庄不平肯定有目的。
　　“哥，有事你直说好了，兄弟之间你还绕弯子，我又不是你生意场上的朋友，没必要。”
　　他打开天窗，打算和庄不平说说亮话。


第727章 争吵
　　庄不平将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是这样，你退伍回来，我在公司里给你留个位置，你当我的左膀右臂，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现在是捞钱的好时代，咱们联手打天下，怎样？”
　　庄严不动声色。
　　因为事情没那么简单。
　　自己了解庄不平。
　　庄不平一切都基于商业利益考虑。
　　当然，不是说他没亲情，可就算要关照弟弟，也不急于大老远跑到这里来动员自己退伍。
　　“哥，直说好了，别绕弯子，你不烦我也烦。”
　　庄不平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说：“实话跟你说吧，你同学许信，有印象吧？”
　　“许信？”
　　庄严立即脱口而出：“你说许胖子？”
　　庄不平说：“是许胖子，不过现在人家可不同了，是大老板了，他最近在咱们市里红得很，一半的政府市场工程都是他在做，而且他们家也在建商品房楼盘。我知道你跟他关系特别好，这两年商品房交易政策开始放宽，滨海市到处都在大兴土木，这里面大有可为。你和许胖子从前是穿一条裤子的，回来找找他，咱们强强联手，合作一下大有可为。”
　　庄不平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果然和自己猜想的差不多。
　　许胖子做的是建筑和房地产，庄不平做的是建材批发和运输，其实按照庄不平的构想，这笔生意倒不是不能做。
　　换做两年多前，庄严听到这个消息能乐得一晚上睡不着。
　　只是此一时，彼一时。
　　现在听到这个消息，他心里却十分平静。
　　“哥，我想在部队里干下去。”
　　“啊？”庄不平手里的ZIPPO火机都差点掉到地上去：“你疯了啊！？你不会真的将爸那一套都学了个十足吧？”
　　庄严说：“爸也不错……”
　　“不错？”庄不平说：“你以前是怎么说他的？说他就是个军阀，是个独裁者，是个自私鬼，眼里只有自己！再说了，咱们以前当兵打仗，你说有啥好？落一身的伤不说，换几枚破铜烂铁和几张证书，回来进个单位还低配，工资说白了……”
　　他指着饭店里面。
　　“就今天这顿饭，能吃他三个月的工资你信不信？”
　　庄严有些不高兴了，说：“哥，我也有两枚军功章，你是不是也觉得是破铜烂铁？”
　　他想起了老迷糊，心里涌上了一股无名之火。
　　老迷糊这辈子只想立功一次，最后成了，但那是用命换的。
　　可在自己亲哥哥的眼里，那不过是一枚破铜烂铁。
　　庄严忽然觉得庄不平很陌生。
　　曾经一起生活了将近二十年的哥哥，忽然变得如此遥远，仿佛两个世界的人，根本无法沟通。
　　“爸是老古董，难道你也是？”庄不平说：“你说说，你那两枚功章，能换啥？拿去卖，能值几个钱？！”
　　庄严猛地从椅子里唰地站了起来：“有些东西不是用钱来衡量的！你能不能别那么俗？！”
　　看到庄严发火，庄不平更加错愕。
　　他看着自己的弟弟，仿佛也感到了陌生。
　　“你跟我装清高是吧？钱不能衡量？你也不想想，当年咱爸一年能回一次家吗？你病了，谁照顾你的？你放学，谁带着你回家的？你念书那会儿，谁给你零花钱的？！当兵前，你那辆大黑鲨，一万二，不是钱？你的大哥大，一万九，不是钱！？你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钱？都是用厕纸买来的？你现在跟我来视钱财如粪土那套吗？你说我俗？行！我俗，你清高！你庄严有资格跟我说清高吗！？这么多年，你也不想想是谁在照顾这个家？爸病的时候，你这个清高的人回来几次？就一次！一次！不到一个礼拜就走了！是我，是我这个俗人用你鄙视的金钱请的护工，是我花钱买那些昂贵又不能报销的进口药！是我这个俗人，用钱让咱爸今天还能坐在这里戳着我的鼻子骂我是‘新兴的资本家’！你们都清高，就我俗！”
　　庄不平也彻底爆发了。
　　“算了！咱们谈不到一块去！”庄严努力平息了一下胸中的怒火，想停止这场争吵。
　　庄不平有他的道理。
　　没错，这些年，家里的环境好，庄不平居功至伟。
　　想想这几年，自己的确没为家里做过啥有帮助的事情，里里外外前前后后，都是庄不平在打理。
　　在道理上，争不过庄不平。
　　何况，自己和哥哥毕竟还是亲兄弟，虽然价值观上有所差异，可没必要闹得跟仇人似的。
　　“我不会退伍的，我打算在部队里干一辈子！”
　　庄严最后扔下一句话，转身朝饭店里走，很快消失在庄不平的视线里。
　　庄不平呆在原地足足有一分钟。
　　忽然，猛地将手里的ZIPPO火机摔进旁边的锦鲤池里，骂了一句：“草！都疯了！老的疯了，小的也疯了！”
　　那顿饭，庄振国和老白毛吃得很愉快。
　　庄家两兄弟回到饭桌旁，虽然还是强作笑颜，但早已经貌合神离。
　　时间过得很快。
　　午饭吃完，庄振国提出要走。
　　老白毛说：“不多留几天？”
　　庄振国笑道：“我又不是没当过兵，你们这种集训有多忙我就不说了，还是走吧，不耽误你们训练，也不给自己儿子添麻烦。”
　　说着，目光移到庄严的脸上。
　　“过来，我跟你说几句。”
　　两父子走到停车场的角落里。
　　庄振国开口就问：“你哥让你退伍？”
　　庄严吓了一跳，心想难道刚才自己和哥哥的争吵被父亲听见了？
　　想想刚才没有看到父亲出来，他是怎么知道的？
　　“嗯。”
　　他还是不想瞒着父亲，于是点头承认。
　　“爸你是怎么知道的？”
　　庄振国说：“都一家人，知子莫若父。你跟你哥是两类人，你哥尾巴翘起来，我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那几天，我看到他和你的同学许信联系很频密，加上经常旁敲侧击探我口风，老说你快要服役期满了，是不是让你退伍回家，我心想就是这事了。”
　　看着庄严，庄振国十分严肃地问道：“他怎么想我不管，毕竟成年人了，有自己的看法很正常，我也管不住他。但是，我想问问你自己的看法。儿子，你想在部队里还是想回地方去？”
　　庄严咬咬牙道：“爸，我其实很想留在身边照顾你……”
　　“行了，别那么多废话，我有单位，不需要你照顾。”庄振国说：“我只想知道，你想不想当个职业军人。”
　　庄严点点头：“想！”


第727章 又有人找！？
　　家人还是走。
　　跑了那么远，仅仅过来看了自己一眼，然后吃了顿饭，前后不过三个小时多点。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走的时候，庄不平坐在驾驶位置上，脸上晴转多云，阴沉沉的，冷冰冰的，一句话都没再和庄严说过。
　　回到了自己排房里，将打包回来的五只烤鸭分为队里的其他战友吃。
　　苏卉开吃得最欢，一边摸着嘴角流出的肥油，一边大赞味道好，又说：“庄严，你哥真大气，一请就五只烤鸭！不便宜吧！”
　　庄严忽然又想起了庄不平。
　　靠在床架上，眼前又浮现出庄不平忿忿不平指着自己骂的模样。
　　要说起来，庄不平其实也没错。
　　作为庄家的长子，庄不平对于父亲从军一事至今耿耿于怀。
　　当年庄不平念书的时候成绩并不差，不过当时庄振国人在前线，庄严还在读小学，王晓兰又要上班。
　　那时候当兵的工资不高，庄振国还是个仗义的血性汉子，但凡战友家里有事，都得伸个手，帮个忙。
　　那点儿工资不够他自己造的，能补贴家里的更少了。
　　当时的庄家日子紧巴巴的，生活上捉襟见肘，有点儿重活也只要王晓兰自己一个人扛，的确很需要个男人撑起一片天空。
　　长兄为父。
　　一家之主庄振国不在，庄不平就成了一家之主。
　　他二话不说承担起了这个责任，初中毕业没有考高中，直接报了个中专。
　　那会儿中专毕业包分配，而且算工龄，早工作工龄长，又能照顾家里，是不少不考大学的学生最佳的选择。
　　庄不平毅然放弃了自己的大学梦，选择了早些出来工作这条路。
　　毕业后，庄不平分在了区乡企局下属的国企公司，因为工作的关系，认识了一些倒卖建材的老板。
　　九十年代初期，基建潮席卷神州大地，银滩、椰岛这些地方房地产炒上了天，买地就是买豆腐一样简单，随便在纸上一划，就敢拍胸脯说这地我全要了。
　　基建升温，建材买卖跟着水涨船高，谁手里只要有货，多少都有人买。
　　庄不平起初只是小打小闹赚点中介费，后来搭上了一个大型钢企的关系，货源不成问题。于是干脆辞职下海，直接自己开起建材经营部。
　　九十年代初中期，财富的增长是以令人咂舌的速度一路狂奔。
　　庄不平的建材公司搞得红红火火，几年操作下来早已经是腰缠百万贯的大老板，再后来又成立自己的车队，包揽自己货源的运输，在当时的滨海市建材行业里风头一时无两。
　　九十年代中期，庄不平的生意遭遇了滑铁卢。
　　那时遇到了宏观调控，国家收紧银根，压缩基建，庄不平的生意一落千丈，差点宣告破产。
　　就这样也没见他在家里哼过一声，后来收缩了业务，又兼营了家装材料，这才慢慢缓过气来。
　　其实别看庄振国平时骂庄不平骂得挺凶，其实自己也知道管不了大儿子。
　　毕竟这些年，大儿子为老庄家算是贡献颇多，至少在为了这个小家的角度上，庄振国还真比不上自己的大儿子庄不平。
　　庄严看着苏卉开和战友们吃烤鸭，忽然想起了庄不平在饭店外跟自己说的那番话。
　　钱这东西的确没错，庄不平爱财，也是当年生活所迫逼出来的习惯。
　　人穷过，就怕穷。
　　庄不平其实是穷怕了。
　　想起了庄不平种种的好，庄严忽然反倒觉得自己有些自私。
　　至少在对家庭方面，的确如此。
　　他寻思着，是不是该写封信，向哥哥道个歉，又或者给许胖子写个信，给庄不平牵牵桥，搭搭线什么的。
　　哥哥照顾自己那么多年，能帮的忙，哪能不帮？
　　正想得出神的时候，队部的通讯员又出现在门口。
　　“24号！严肃！”
　　“到！”
　　严肃从小板凳上站起来，诧异地看着通讯员。
　　“有人找！”
　　通讯员说完，转身欲走，刚踏出一步，回过神又回到了门口。
　　“是个女的！在楼上小会议室。”
　　通讯员看来是特别回头补充一下，并且将“女的”两个字加重了语调，进行了一番意味深长的强调。
　　女的？
　　正在大快朵颐的老特们顿时炸了。
　　“我靠！你女朋友吧！”
　　“女的？在队部？不用登记怎么进来的？”
　　“严肃，是谁找你？老实交代！”
　　部队里大部分都是男性的天下，尤其是作战部队更是如此。
　　以前在1师，连带着师医院、通讯一起算，满打满算都不到半个连的女兵。
　　到了“红箭”大队更不用说了，全是硬汉的天下。
　　俗话说当兵关三年，母猪变貂蝉。
　　倒不是耍流氓，是真的看到女的都觉得俏。
　　平时，战友之间的对象来信里如果夹带着照片，是绝对要拿出来曝光分享的，这就是一种俗成约定。
　　这回严肃居然有异性找上门来，那更是不得了。
　　面对所有人的起哄，作为当事人的严肃也是一头雾水，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来找自己的是谁。
　　庄严八卦地问：“严肃，真是你女朋友？”
　　虽然他和苏卉开知道严肃女朋友的具体情况——军医大毕业，目前按理说是在G军区的总医院，也就是在G市那边，距离数千公里。
　　怎么可能跑到这里来了？
　　难道是相思难耐，这女军医小妮子受不得相思的煎熬，千里觅情郎来了？
　　不过也只能是女军人进来才不需要受访人员出去领人，这也符合逻辑。
　　各种猜想都是超罗曼蒂克，怎么浪漫怎么来。
　　严肃摇头：“我真不知道，我对象没说过要来看我啊？”
　　“赶紧去看看！在二楼队部呢！”苏卉开吮着油乎乎的手指，指指楼上：“你还站在这里干嘛？你个木头！”
　　“好……”严肃总算如梦初醒，刚朝二楼楼梯方向的门口跑了几步，又停下，看看油腻腻的手，返身又往洗手间跑。
　　庄严好奇地走出门口，走到了营房前的草坪上，伸着脑袋朝二楼看。
　　他想看看，来找自己战友严肃的女人是谁？


第729章 一杠三
　　其实不光是庄严所在的排房里炸窝了，其他排房里的人也炸窝了。
　　倒不是当兵的都属狼，而是除了后勤和指挥部之类的单位之外，在一线的战斗部队军营里很难看到女性。
　　那些个军官也好，士兵也好，没结婚的看个新鲜，结了婚的看个热闹。
　　庄严也不例外。
　　苏卉开嘴里咬着一只鸭腿，一脸的八卦跑出来，站在了庄严身边。
　　“看到没有？看到没有？”
　　强壮的身躯之下，老苏也有着一颗火热的八卦之心。
　　庄严说：“没看到，估计是在小会议室里。”
　　“唉……”苏卉开咬着鸭腿，一脸的感慨：“你看看，你看看，什么叫差距，人家严肃当兵，我们也当兵，看看人家，看看我们……还是老话说得好，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庄严说：“你带过女学生吗？”
　　“啊？”苏卉开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你说啥？”
　　庄严笑嘻嘻道：“你带过女学生军训吗？”
　　苏卉开一脸懵逼地摇头：“没有。”
　　他从前在集团军侦察大队，和教导队不同，带学生的机会少。
　　“我带过。”庄严笑得更灿烂了：“而且——”
　　他举起手，用两根指头比划了一下厚度。
　　“我收到那么多女生给我的信。”
　　苏卉开的脸变得跟烤鸭的腿一样，仿佛被人放在烤箱里烤了半小时。
　　“……”
　　庄严退到营房前的一棵大树下，站上那圈水泥护栏上，双手抱在胸前，一边朝二楼看，一边说：“有人吃饱了撑着，有人饿死没粮……”
　　苏卉开“靠”了一声，咬着鸭腿朝排房走去，看样子挺受打击的。
　　“喂喂喂！”
　　庄严的视线里，二楼的小会议室门口出现了一个身影。
　　真的是女军官！
　　穿着陆军常服，居然还是个一杠三星！
　　人不是那种柔媚型，而是那种大气型。
　　什么叫大气型？
　　就是看起来英姿飒爽，五官你挑不出毛病，搁在电影里你不给她个正派角色都对不起人家那种。
　　狗曰的严肃！
　　庄严几乎惊呼起来。
　　杨眉哪个小妹子不过是个红牌牌，这可是个上尉！
　　真是进步大了去了！
　　视线中，庄严看到严肃在女上尉身旁，表情略显尴尬。
　　庄严心里又开骂了。
　　还尴尬呢！
　　尴尬个屁啊！
　　这是值得骄傲的时刻，换了是自己，不得拉着手在大操场上走一圈，让全队人都酸死得了。
　　看起来，反倒是站在一旁的老白毛王建国和女上尉俩人有说有笑，看起来聊得很是相当的愉快。
　　庄严忍不住了，他得找人分享自己的发现。
　　“老苏！快来看！是个女军官！”
　　压低了声音，赶紧朝已经走到排房门口的苏卉开招手，让他回来，别错过了好机会。
　　这一喊，出事了。
　　庄严没想到这女上尉耳朵倒是挺灵的，自己一喊，她似乎听见了。
　　不光听见了，还有意无意朝楼下庄严的位置扫了一眼。
　　这一看，把庄严看得尴尬病都犯了。
　　于是做贼心虚地把头扭开，视线移向大操场方向，装作看风景。
　　正寻思着要不要撤了，免得太丢作为老特的脸，没想到事情很快又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本来庄严正在一本正经装无辜，遮掩自己的尴尬，可是很快又让老苏拉下水了。
　　“啥！？女军官？！是不是姓杨那小妹子？”苏卉开本来已经走到了排房门口，听到庄严喊自己，调头又跑回来，一边跑，一边咋咋呼呼。
　　“漂亮吗？是不是和照片一样！？不会是照片比人好看那种吧？！”
　　庄严狂扔眼色给苏卉开，想提醒他，那个女军官就在二楼，正看着呢。
　　老苏看到庄严眨眼，顿时不满道：“得了，你眨什么眼？我又不是女的！我说，那妞是姓杨那妹子吗？严肃这小子该不会一脚踏两船吧？！”
　　一杠三星的女上尉已经彻底注意到了楼下的这两个大八公，干脆走到走廊的栏杆旁，站在那里直盯着庄严和苏卉开。
　　庄严眼睛都不敢朝二楼看一眼，剁了老苏的心都有了。
　　见过神经大条的，没见过神经这么大条的，眼色都丢了那么多次，居然还不领悟。
　　“暧暧嗳！你干嘛呢？！”苏卉开咬了一口烤鸭腿，对庄严的态度似乎很不满意：“行了，问你话呢！说啊！是那个姓杨的妹子不？”
　　他背对着营房，根本没留意到二楼的女军官已经把他当做动物园里的猩猩一样围观了。
　　就连老白毛也是一脸的好奇。
　　他不明白楼下自己的两个队员说什么“姓杨的妹子”是谁，也不明白说严肃“一脚踏两船”是什么意思。
　　他是集训教官，不是庄严、严肃和苏卉开的隶属部队领导，所以只是单纯的好奇，并不打算多问。
　　严肃一张脸都红成了关二爷，就差没直接从二楼跳下去，朝自己这俩位又损又蠢的战友屁股上一人踹一脚。
　　苏卉开终于明白有些不对劲了。
　　庄严就像头一回上大花轿的姑娘一样扭扭捏捏，目光都不敢朝营房方向看上一眼。
　　完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飘过苏卉开的脑海。
　　他小心翼翼地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二楼。
　　二楼上，女上尉用一种研究摆在实验桌上的青蛙的目光看着苏卉开。
　　“呵呵……”
　　苏卉开那张大嘴上，两片油乎乎的大嘴唇子扯出一个尴尬至极的笑容。
　　“都在……不，严肃……那个……”
　　他已经语无伦次了。
　　女上尉看了几秒苏卉开，笑了笑道：“我说那个兵，对，就你，吃烤鸭腿那个，别猜了，我不姓杨。”
　　说完，转身下楼，朝楼梯口走去。
　　严肃趁着女军官和老白毛转过身的机会，上前一步，靠在栏杆上，指着下面的庄严和苏卉开，然后挥了挥拳头，做了个嘴型，说了几个毫无声响的字。
　　庄严和苏卉开分明看到，严肃虽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口型明显是在说——
　　“你们完了！”


第730章 严肃退训
　　趁着女军官和老白毛下楼梯的当口，庄严赶紧扯着苏卉开逃回了排房。
　　苏卉开说：“草！那女的是谁？”
　　庄严说：“不知道，不过看起来应该不是严肃的女朋友。”
　　想起刚才苏卉开傻样，旋即又道：“我说老苏，你平常挺聪明的，怎么刚才那么傻逼？”
　　苏卉开终于对付完那只烤鸭腿，将它扔到垃圾桶里，在迷彩服上蹭蹭油，回到庄严身旁坐下说：“嗨！我嘛……有个缺点，一旦遇到好吃的，吃起来就有些反应迟钝。”
　　“瞧你那点儿出息！”庄严叹了口气。
　　正说着，严肃从门口进来。
　　庄严赶紧朝他招手：“严肃，这里，过来！”
　　等严肃到了面前，庄严迫不及待地问：“那不是你女朋友？”
　　严肃马上否认：“当然不是！你看我是那种三心两意的人吗？何况了，我对象我会让她来这里找我？”
　　庄严想想觉得也有道理，又问：“你刚才说我们完了，啥意思？”
　　严肃听了就笑，笑了好一阵，才道：“过一阵子你们就知道了。”
　　“啊？”庄严觉得有些大事不妙的感觉，赶紧追问：“她是谁？”
　　“哦，我堂姐。”严肃说：“叫严爽。”
　　“哇！”苏卉开的小眼睛亮了：“你堂姐真漂亮！”
　　严肃嘿嘿道：“是，还行，不过她的性格更‘漂亮’。”
　　“你还没说，为什么我们要完了？”庄严还是追问这个问题。
　　严肃说：“很快你们就会知道了。对了，跟你们说个事。”
　　“什么事？”庄严说：“你小子别转移话题。”
　　严肃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我要退训了。”
　　“啊！？”
　　庄严和苏卉开几乎同时从小板凳上蹦起来。
　　退训？
　　严肃又不是没通过考核，为什么要退训？
　　这是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我特么没听错吧？”庄严傻眼了：“严肃，你在这里好好的，为什么要退训？别跟我说你熬不下去！”
　　严肃看看周围，示意庄严别声张：“别那么大声，你们跟我出来，我有话跟你们说。”
　　庄严和苏卉开都意识到事情不简单了。
　　严肃既然有话要说，肯定和退训有关。
　　而且，不方便在这里说。
　　三人出了排房，沿着草坪一直朝训练场走，到了训练场，挑了个僻静的树荫坐下。
　　“兄弟们，很高兴认识你们。”严肃的表情略微伤感：“但是我真的要走了。”
　　苏卉开一脸看魔幻题材电影的表情说：“我说……你确定今天不是跟我们开玩笑？”
　　“嗯，很确定。”严肃说：“严爽今天过来，就是要通知我这事，家里老爷子开口了，要我去考指挥学院，现在四月份了，还有两个多月时间，我得回去进行文化复习。”
　　苏卉开说：“这……你留下来，争取出国，那不是一样提干吗？何况了，还用得着你堂姐亲自过来一趟？”
　　“她在总部工作，过来方便，而且……”严肃说到这，摆摆手：“我还是那句，过一阵子你们就知道了。”
　　“不是……”苏卉开说：“你留下不行吗？”
　　严肃不吭声了，低头看着草地。
　　庄严看着严肃，心里慢慢想明白了。
　　“老苏，别说了。”庄严推了推一直锲而不舍地追问缘由的苏卉开：“严肃不想跟我争，对吧？”
　　严肃抬起头，看着庄严说：“一部分原因吧。毕竟这次只有一个指标，我去了你就去不了。何况，大部分还真不是因为这个。这么说吧，我家是军人世家，我们家这几代人都在当兵。职业军人家庭里有些事你们是无法理解的，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我们肯定还会见面，但是我目前必须离开。”
　　苏卉开目瞪口呆。在他看来，出国不是挺好的吗？回来不照样提干吗？即便是竞争，三人也可以堂堂正正竞争，凭能力获得机会。
　　庄严毕竟是在社会上混过的，和苏卉开这种单纯在体校和运动队里搞体育的人不同，在他看来，严肃肯定有什么不方便明说的地方。
　　兴许，严肃口中所谓的“军人家庭”可不是一般家庭。
　　滨海市本来就有不少部队驻扎，而且也是副大区的一个司令部所在地，从小庄严接触过不少部队的子弟，加上自己也算是军人的后代，因此对于严肃这类人多少还是有些了解。
　　像严肃这种人，从军往往带有一定的使命色彩，和庄严这种被爹逼着去当兵的性质不同。
　　而且，出国集训固然吸引，但对于严肃来讲，却不是唯一的选择。
　　“老苏，别问了。”庄严看着严肃，投以理解的目光，点了点头道：“我理解你。”
　　严肃的眼窝子有些烫，他本来就不是那种容易冲动的人，可是事到如今，要离开庄严和苏卉开却是令他最舍不得的。
　　“庄严，实话跟你说，我打算从军的时候，其实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直接考军校，或者考技术性的军事院校，另一个就是当兵，然后再考军校。我爸认为技术性院校不错，可是我爷爷却认为当个好干部必须要从士兵当起，而且要当最艰苦的兵，所以坚持让我来1师，我爷爷跟1师很有渊源，曾经在1师里待过……所以我就来了这里。”
　　说到这，用手捏了捏自己的鼻子，抽了一下。
　　然后继续道：“我很高兴认识你们，真的，我也许不是很擅长表达自己的感情，不过庄严，你是个好兵，我相信你会有所作为。”
　　说完，转向苏卉开：“老苏，你也很优秀，未来我相信咱们会再见面的。”
　　“你……”苏卉开已经哑口无言，根本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好。
　　严肃从地上麻利地站了起来，整了整衣服，环视周围，眼里有无限的留恋。
　　“好了，战友之间肝胆相照，说多了都是矫情。”他朝营房的方向看了一眼：“我要回去收拾东西了。”
　　看看手腕上的表，严肃说：“30分钟后，有车会来接我。”
　　“就这么走？”庄严说：“我还打算晚上向队长请假，和你到小店坐坐，践践行。”
　　严肃说：“来日方长！武侠小说里不是经常说什么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吗？军营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只要你们还留在部队，我就能找到你们，就算你们退役，我也能找到你们！”
　　说完，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停下脚步，也不转身，只是沉声道：“对了，兄弟们，你们就在这里坐40分钟吧，等我走了再回去排房。我不想有人来送，这里都是老特，都是铁打的爷们，我不想别人看到我哭，怪丢人的，也丢咱们‘红箭’大队的脸。”
　　临了，甩开大步，径直离去。


第731章 一切都在继续
　　良师益友。这无论是哪一个，都是人生最珍贵的财富之一。
　　庄严没想到，一天之内，短短的两天里，师傅闫明走了；被视作好兄弟的严肃，也走了。
　　这种巧合令庄严感到有些极不真实。
　　回到排房的时候，庄严在草坪上呆呆地站了好久好久，看着那座营房。
　　他的心里乱糟糟的，说不出什么感受。
　　分离，总是令人悲伤的。
　　而军营里却从不乏分离。
　　还好，严肃人虽然走了，可是却溜了一条小尾巴——将来还是会见面的。
　　这不由得让人遐想。
　　当然，庄严毫不怀疑严肃的能力，无论是个人能力还是其家人的能量。
　　关于严肃走的重重细节，庄严事后也有细细想过。
　　严家是军内人士，打个内线电话过来太简单不过，为啥偏偏要让他堂姐严爽过来亲自面谈？
　　可能性有很多种。
　　也许是之前已经有通知过严肃，可是严肃没有给予明确的回复。
　　也有可能不想把事情办得太张扬。
　　严肃来参加集训，其本意是想竞争这次出国集训的机会。
　　也许每一个有着优渥条件出生的孩子，总会想去证明自己是靠本身的能力而不是父辈荫泽而获得成功。
　　只不过，严家长辈的看法兴许不是这样。
　　一个出国短期集训的机会，当然不上正儿八经考上国内的军事名校，然后毕业再分配来得好。
　　何况，只要在国内顶尖的军事院校毕业，还愁没机会出去交流？
　　他不由得又想起了闫明临走前跟自己说的那些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正如徐兴国，拼死拼活想要一个出头的机会，却因为伤势而被迫退出。
　　也正如严肃，想要证明自己，却始终拗不过家里的长辈。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残酷。
　　想要的未必能得到，得到的又未必是自己想要的。
　　这种富含人生哲理的问题，令人往往啼笑皆非之余又莫名心酸。
　　那天晚上，庄严躺在床上，想得太多太多，久久不能入眠。
　　不过，这一切都仅仅限于这个晚上。
　　因为从第二天开始，一切又回到了正规。
　　依旧是恐怖的训练外加每月两次地狱周。
　　排房门口黑板上的编号牌一天比一天少。
　　每次有人退训，仿佛都是一场极有仪式感的事情。
　　所有人都会出来送别。
　　情形也各不一样。
　　有人云淡风气，有人心有不甘，有人痛哭流涕。
　　有拥抱，有笑声，有勉励，有失落。
　　有“老子总有一天要再来一次！”
　　也有“再见了，兄弟们！加油啊！”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地过。
　　老白毛王建国并没有因为认识自己老爹庄振国而对庄严高抬贵手，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一分不多，一分也不少，一碗水端得平平的。
　　在这种残酷的训练下，庄严和苏卉开这两个预备队里唯二的上等兵居然奇迹般一路过关斩将，一次次的地狱周都被俩人咬住牙关顶了下来。
　　闫明走了，严肃走了。
　　崔伟楠来了，还添进来一名新成员——来自东北虎的一位叫刘麟的少尉。
　　新的组合变成了两个少壮派军官加俩上等兵。
　　和苏卉开一样，刘麟是个突击手出身，属于那种极具暴力感的老特，人长得高高大大像一堵墙不说，脾气也是属于行走自爆弹型，谁碰炸谁。
　　这个组合在整个预备队里简直是互补性最强的分组。
　　两个暴力型自走人形盾，加一个玩狙击玩得连军官都自愧不如的天赋型狙击手，外加一个统筹和指挥能力极强的均衡型小组长崔伟楠。
　　在接下来的淘汰中，几乎每一次，庄严所在的小组都以最好的成绩轻松过关。
　　就在庄严等着进入外语课集训阶段的时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这天夜里，一辆挂着总部牌照的车辆开进了预备队基地。
　　从车上跳下一名挂着上校军衔的军人，行色匆匆上了二楼，敲开了总教官王建国的门。
　　“建国。”上校坐在椅子里，接过老白毛递过来的热茶，从身边的黑色皮包里抽出一份装在档案袋里的材料，放在桌上递了过去。
　　“你看看这份材料。”
　　上校深夜到访，老白毛就知道肯定不是一般的事情。
　　按说，2队的7个人被安排到这里担任预备队教官，没有什么紧急任务是不会轻易来找。
　　如果来，就是大事。
　　王建国从档案袋里抽出资料，慢慢地一份份看，一张张翻。
　　里面都是一些影像图片和一些文字资料。
　　看了足足二十分钟，这才算看完。
　　王建国问：“这事，怎么不交给队长他们去办？”
　　上校喝着茶，微微摇头道：“你们分队最近有任务，你们队长带人出去了，1队那边也没人手，3队筹建还在构想和考察阶段，想来想去，就你们这几个最合适。”
　　“为什么不派武警反恐分队去做？”王建国问。
　　上校说：“他们有参与任务，不过问题是，这个任务的艰巨性太高，要监控的点也太多，并且全程都在危险的边境地带，荒无人烟，监控点太多，如果反恐队那边派人，至少每个点需要一个分队，那样目标太大，人手也不足。首长的意思是，最少的人，最小的动静，也要达到最好的效果——”
　　他的手在空中轻轻一挥，将杯口飘起的热气扫开，消失在空气中。
　　“就像这样。”
　　他呷了口茶，将茶叶沫子嚼碎了吞进肚子里：“所以，要派最优秀的人，只能动用你们这支尖刀。”
　　“明白。”王建国点点头，又道：“但是有个问题，我们走了，这里的训练谁管？”
　　上校说：“暂时从利剑那边调两个人过来，反正你们的军事训练阶段已经尾声了，最后进入外语培训的人员名单基本都定下来了，剩下都是维持性的训练，一个礼拜，耽误不了多少功夫。”
　　“不过四个点，我们才七个人，如果要进行狙击任务，必须四个双人组合，缺一个。”王建国说。
　　上校眉头锁了起来，想了片刻道：“你觉得怎么办？你有权利用一切你能想到的资源。”
　　老白毛抓了抓自己的鼻子，说：“我要一个人。”


第732章 我需要个搭档
　　“总教官，找我有事吗？”庄严敲开老白毛的房门，站在门口问道。
　　“过来。”
　　老白毛朝他招招手。
　　庄严走到跟前，立正站好：“总教官，有什么指示？”
　　“没有指示。”老白毛说：“你先坐，我有事要问你。”
　　庄严只好在那张破旧的小办公桌旁坐下。
　　老白毛按惯例给他到了一杯茶。
　　看到总教官对自己那么客气，庄严的心立马吊了起来。
　　拿着杯子，放到嘴边，忽然又放了下来。老白毛说：“放心，茶里没毒。”
　　“我知道没毒，但肯定有事。”庄严笑道：“总教官，您还是直说吧。”
　　老白毛从抽屉里取出那份资料，放在桌上。
　　“我手里有个任务，需要个搭档，整个队里，你的狙击技术是最好的，也是最适合的人选。”
　　庄严目光落在那个牛皮纸袋上。
　　一瞬间，他感到毛孔全部张开，寒毛倒竖起来，手脚居然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冷。
　　“实战？！”
　　他似乎猜到了什么。
　　老白毛点点头，算是默认。
　　“这个任务不是命令，你只是最佳选择，但不是唯一的选择，你可以拒绝，我会另找他人，但是——”
　　他的手放在档案袋上，轻轻拍了拍。
　　“如果你选择打开这份档案，看了里面的资料，那么你就没有其他任何的选择。”
　　庄严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还考虑什么！
　　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他猛地伸出手，拍在档案袋上，就像猫儿逮住一只老鼠，生怕压不住会溜掉。
　　“别急。”老白毛又道：“打开之前，我必须有义务提醒你。这个任务你永远不能对任何人提起，包括你的至亲。保密条令，懂吗？”
　　庄严说：“当然懂！严守秘密，不该说的不说，不敢问的不问。”
　　老白马笑眯眯地抽回手：“嗯，我没看错你小子，是块好料。”
　　庄严已经迫不及待了。
　　要知道，作为一个正儿八经的陆军特种部队成员，模拟的各种演习都多了去了，为了接近实战效果，开枪打活物、打西瓜，甚至去看死刑犯枪决……
　　不过任何的这些训练都比不上一次实战。
　　现在有这个机会，岂能放过？
　　拿起档案袋，庄严抽出资料，仔仔细细看了一次。
　　越看，眼睛越圆。
　　放下档案袋的时候，庄严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动频率都比平时快了不少。
　　“什么时候出发？”
　　老白毛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说：“凌晨四点。”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也就是说有五个多小时准备。
　　“需要携带什么？”庄严问。
　　“不需要。”老白毛说：“有人会将你个人武器全部送到机场，在机场领取即可，不需要你自己去领取。”
　　庄严说：“这里的课程……”
　　“课程你不需要担忧，我是总教官。”老白毛说：“你跟我在一起，就是最好的训练，这次任务比在这里任何训练效果都强。”
　　庄严点点头，又问：“队友问起，怎么说？”
　　老白毛说：“就说你射击水平好，刚好研究所有一款试验性新枪面试，抽些人去实验靶场那边帮忙实弹射击，拿点儿测试数据。如果再问，就说是保密任务，不要再说任何事情。你的档案里也会多一份协助后勤部门完成枪械研究的请功信，任务如果完成好，你会立功，立功的原因也很简单，对某型枪械的研制做出了重要的贡献。”
　　庄严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听起来，这个理由很高大上。”
　　老白毛说：“现在回去，打好背包，走的时候我通知你，四点的时候，车会过来接我们，手脚轻点，别吵醒自己战友。”
　　“明白！”
　　庄严起身，啪一下立正，敬了个军礼。
　　老白毛皱眉道：“你最缺的是经验，记住，新兵和老兵之间，只缺一次实战，稳住自己的心态和情绪，跟着我，听我的指挥。”
　　“保证服从命令！总教官！”庄严大声回答。
　　怀着激动不已的心情下了楼，庄严开始收拾东西。
　　熄灯号已经吹过，排房里一片黑乎乎的。
　　尽管庄严已经小心翼翼，还是惊动了对面铺上的苏卉开。
　　“庄严，你在干嘛？”
　　庄严压低声音：“别吵，我收拾东西，要去个地方。”
　　苏卉开果然追问：“去哪？”
　　“好事！”庄严开始胡扯：“总教官说我射击技术好，他们接到总部的一个任务，去给研究所校枪，带上我去。”
　　苏卉开一听，睡不着了，人爬起来，坐在床铺上看着庄严道：“靠，我的射击水平也很好啊！为什么不带上我！？”
　　庄严哼了个鼻音，说：“得了，别胡搅蛮缠了，你射击上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咱不谦虚说句，你能赢过我吗？”
　　“有本事上擂台。”苏卉开想来想去，实在没把握在射击上赢庄严，只能又抬出自己最擅长的一项——搏击。
　　庄严说：“滚蛋！人家要射击高手。”
　　苏卉开还想再说点什么，庄严不耐烦地摆摆手：“你安心睡你的觉，我四点走，你别吵到其他人了，明天还得训练呢。”
　　苏卉开欲言又止。
　　庄严收拾好东西，也不挂蚊帐了，直接躺在床铺上，靠着背囊开始眯起眼积蓄精神。
　　四点。
　　庄严躺一会就睁开眼看墙上的电子钟。
　　今天，他觉得时间是那么的漫长，好像每一秒都比平时长好几倍。
　　庄严躺在自己的床上，闻着空气里熟悉的味道，听着战友们的鼾声，心里有一种幸运感。
　　那么多人，挑中了自己。
　　不知道任务危险不危险。
　　从资料看，那可是2个人对付几十号人，虽然是一次典型的伏击，有着强大的后援，但在那种人迹罕至的地方，要撑到支援部队赶来，需要极其优秀的军事素质才可以。
　　这是一次极具挑战性的任务。
　　来吧！
　　想到了危险，庄严反倒平静下来了。
　　练了这么久为了什么？
　　还不是想实实在在上战场为祖国的安宁贡献自己的一点点力量吗？
　　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第733章 仓库
　　三点五十分，庄严提着背囊，走出了排房。
　　值班哨上的老特看到他，笑了笑。
　　“去哪？”
　　庄严也笑道：“出公差。”
　　“很准时，不错。”老白毛等几个教官从楼上下来，几乎所有人都是同样的打扮和行装。
　　看到老白毛和教官们都在，值班哨马上不吭声了。
　　其余六个教官都看动物园里的熊猫一样打量着庄严。
　　这让庄严有些不自在。
　　可是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所有人在冷风中等。
　　十分钟又是那么的漫长。
　　两道雪亮的车灯出现在大操场远处，顺着水泥路一直开，很快到了营房前的路上停下。
　　“上车。”
　　老白毛简单两个字，算是下了命令。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大家提着背囊，跳上车，在黑暗中坐下。
　　车子连火都没熄，直接调头离开，驶出营门。
　　凌晨四点的郊区公路，鲜有人迹。
　　偶尔对车开过一辆货车，灯光从车厢的篷布缝隙里透进来，昏黄的光线在所有人的脸上掠过，空气中有种肃穆而紧张的气氛。
　　庄严有种回到当年参军第一天到部队时候的感觉，坐在挂着伪装网的卡车上，在黑暗中朝着未知的目的地前进。
　　“23号。”
　　有人在黑暗中喊庄严的编号。
　　略带沙哑的声音，是3号教官独特的标志。
　　“是不是很紧张？”
　　“不紧张。”庄严赶紧否认。
　　他觉得不能在老兵面前丢了自己的脸。
　　好歹是“红箭”大队里的一流狙击手，咋能让人看扁了。
　　“扯淡，谁第一次都会紧张。”3号教官不相信庄严的鬼话。
　　庄严说：“确实不紧张，只是有些激动。”
　　“别激动过头了。”3号教官说：“那样会让你判断出错，最好就是平静，就像工人早上醒来去上班，一切和昨天并没有什么不同，你去做的事情不过是你必须做的一件工作，也许只是将螺丝钉拧在机器的适当位置上，就这么简单。没什么了不起，也没什么特别的。别把自己真当英雄看，你是士兵，只是去做一个士兵该做的事，别想太多。”
　　庄严倒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之前自己还真的想过很多东西，尤其刚才躺在床上的时候，什么建功立业，什么保家卫国，什么无名英雄之类。
　　反正想得是一脑袋浆糊，激动地翻来覆去睡不着那种。
　　经3号教官这么一说，庄严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面前的这些人，从不会提及自己做过什么，有过什么贡献，就像3号教官，自己说的，不过是一个工人去拧了一颗螺丝那么简单。
　　没什么值得夸耀，也没什么值得炫耀，既然这样，没必要激动，去做应该做的事情就行。
　　“杀过人没？”3号教官又问。
　　庄严忽然笑了：“教官你这问题挺多余的，我上哪杀人去？”
　　3号教官说：“很多武警都杀过，警察也杀过，不奇怪。”
　　庄严一愣，这话还真没说错，没法反驳。
　　“没有。”
　　他只能摇头。
　　3号教官说：“第一次，总会有那么点犹豫，可是你记住，千万别犹豫，该出手时就出手，那些是罪有应得的人。如果你手软，不是你死，就是我们的同胞遭罪，所以，你情愿你的同胞遭罪吗？”
　　“不。”庄严摇头。
　　“那就对了。”3号教官平静地说：“你上次不是问我，说我们这些教官会不会笑？”
　　庄严想起自己的确提及过这个问题。
　　于是问：“你打算回答我了？”
　　3号教官说：“嗯，我告诉你，我会笑。干掉一个坏人，可能会救下上百个好人，我会开心，所以会笑。”
　　“看我还没看过你笑。”庄严说。
　　3号教官道：“如果任务顺利，回来庆功的时候，我给你跳个舞都行，别说是笑。”
　　庄严愣了一下，然后大声道：“君子一言。”
　　3号教官说：“快马一鞭。”
　　顿了顿又道：“小子，记住，要活着回来。”
　　……
　　车驶入一个军用机场，钻进了一个角落里的大型仓库里。
　　仓库里似乎早有人在等着，车子进来，两名荷枪实弹的士兵门哗啦地关上。
　　“到了，下车。”
　　老白毛说话永远那么简单干脆。
　　庄严拿起背囊，正打算下车，却被后面的3号教官叫住了。
　　“别拿背囊，里面的东西你用不上，放在这里，回来的时候直接上车回营区。”
　　庄严只好将背囊扔在车里，跳了下车。
　　当脚落地，踩实了，抬头一看的时候，庄严惊呆了。
　　这个仓库里灯火通明，视线里，全是各种军用物资，琳琅满目种类繁多。
　　垒砌起来的各种绿色PVC装备箱，伪装用品、武器装备，甚至于弹药和挂在墙上的一些自己连型号都没见过的武器。
　　“开眼界了吧？”
　　3号教官跳下车，在庄严的肩膀上拍了拍。
　　“都是特殊的定制品，你很多都用不上，还是用回自己的枪吧。”
　　说罢，转身朝仓库深处走去。
　　在仓库的尽头，摆着一张由几张四方形木桌组成的长条长桌，上面铺着一层绿色的军用帆布。
　　长条木桌对出的墙上是一个投影幕，然后前面放着一台投影机。
　　仓库靠右的墙边，一溜的桌子，上面放着多台电脑微机，还有一些看起来是电台和通讯设备一类的东西。
　　每个电脑前面，都坐着一个操作员。
　　一看，娘滴啊！几乎都是军官！
　　仔细看了一次，其中只有电脑之类的设备前坐了一个士官，居然还是个四级的！
　　那个四级军士回过头，看到居然有个上等兵在这里，顿时错愕了一下。
　　庄严赶紧立正敬礼，叫了声：“老兵好。”
　　按照条令，对方在工作的时候，不需要回礼。
　　四级士官朝戴着耳机，估计听不见庄严说什么，但是从口型和动作上能才出来。
　　他朝庄严微微一笑，算是打了招呼，人转过身去，继续工作。
　　“23号。”
　　3号教官已经坐在长条桌子边的椅子里，朝着自己在招手。
　　“过来，坐下，准备任务简报。”
　　庄严赶紧过去，在3号教官身旁坐下。
　　老白毛和一个上校还有一个女军官三人站在角落里，似乎在低声商量着什么。
　　“喝水！喝水！”
　　2号教官怀里抱着一堆矿泉水，走到桌边，一人扔了一瓶。
　　“抓紧时间喝点，未来的几天，水可就是稀罕物了。”


第734章 难度
　　行动简报会时间很短，内容也简单，其实在开会之前，所有人都看过了详细的资料。
　　之所以还要简报，不过是一个循例的小会议，目的是简单强调一些任务里的纪律、注意事项，提供一些刚刚更新的关于目标最新情咨。
　　庄严第一次参加这种会议。
　　这让他想起从前训练之前开的那种班会。
　　一般来说，如果科目的训练难度大，或者持续时间长，有危险性，在之前的一个晚上都会开一次小会。
　　就像野外生存难训练，班长会唠唠叨叨地重复每一个注意事项，要求每个人注意点什么，必须做到什么。
　　不过在座的都不是新兵蛋了，就连庄严也是当了两年多的兵。
　　所以，简报会变得真的很简单。
　　一切变化都会通过即时通信设备进行联络。
　　这里的东西，很多庄严都没接触过。
　　包括通讯设备。
　　即便在“红箭”，所使用的单兵电台也没有那么复杂。
　　当然，这些都不需要他去操作。
　　因为老白毛懂。
　　八个人，每两人一组。
　　任务其实很简单。
　　在某荒原的四个点上布置四个小组，拦截一队“目标”，目标有火力，有武器，危险程度极高。
　　这些和庄严之前看过的资料其实一致。
　　只不过是某些地方有所补充。
　　庄严只负责带耳朵听。
　　他是小分队成员之一，但只是一个队员，不负责指挥，而且临时抽调，不需要知道任何“目标”的背景资料，也不需要知道侦察任务的目的。
　　关于这一点，在和老白毛谈话的时候，后者早已经叮嘱多次。
　　纪律就是这样。
　　执行者只需要知道自己执行什么即可。
　　至于为什么会派自己这些人去，庄严没问，不过大致能猜到。
　　因为某地一带地形复杂，而且当地气候恶劣，不是丛林地带，没有天然的屏障遮掩，所以不适合分队形式进行巡逻或者伏击，因为容易打草惊蛇。
　　这次任务，前出侦察的人越少越好，多一个人就多一份暴露的概率。
　　利用二人小组执行监视是最适合不过的，但同时也是最危险的。
　　虽然每个小组身上都有可以直通指挥部的最先进单兵通讯器材，发现匪徒之后可以马上请求支援，发送定位，然后由负责支援的后续兵力介入。
　　情报上显示，目标可能进入的日期一共横跨了五天，为了保险起见，前后必须监视这四条路线七天之久。
　　这就对二人小组的个人单兵素质提出了最大的考验。
　　地形、气候、伪装条件差，都是影响任务的关健要素。
　　而且一旦出现状况，可能会是两个人独立对付几十人的场面。因此，必须是以一当百、受过极其严格训练的精锐士兵才可以胜任。
　　二人小组另一个危险是，本来任务仅仅只是侦察、监视、定位，但任务可能随时会出现变化，一旦出现任何变化，按照上级的意图，既然来了，就别让她们再回去。
　　一旦回去，打草惊蛇之下，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过来了。
　　要么不出击，要么将对方一网打尽。
　　这就是作战意图。
　　一个都别走，一个都不能漏网。
　　包括外面进来的和里面接应的，必须都留在这里。
　　为了任务的隐蔽性，每个人都沿用了集训时候使用的编号——庄严是23号，其余六个教官，按照1、2、3、4、5、6号排列。
　　1、2一组。
　　3、4一组。
　　4、5一组。
　　老白毛的编号是0。
　　也就是说，0和23号在一组。
　　任务简报之后，时间变得很充裕，有一个半小时的准备时间。
　　所有人轻车熟路地开始换衣服、换装备、检查装备、检查枪支弹药……
　　检查每一个可以检查的细节。
　　庄严拿到了自己的枪。
　　这些枪是有专人送过来的。
　　狙击手必须使用自己的枪，这才最保险。
　　四个二人狙击小组，采取的并不是单狙——传统类型的二人狙击小组种，一个是观察手，一个是狙击手。
　　但是，这次所有人都挟带狙击步枪、自动步枪，并且每个小组还要携带一部带有小型卫星天线的电台。
　　最要命的是，还有一堆伪装装备需要携带。
　　这些所有东西加起来，每个人的负重超过了50公斤！
　　庄严现在明白，为什么以前训练的时候，总是要狂加负重进行各种长途奔袭和行军。
　　不这样训练根本不行。
　　以为实战条件下，需要携带的东西太多太多，各种零零碎碎的东西，不仅仅只有武器，还有各种伪装、生存、通讯、监视等等器材，和影视作品中那些一身就一个小背囊外加枪支子弹，然后脑袋上扣一耳机的情况完全不同。
　　“把枪给我。”老白毛向庄严伸出手：“你的枪不行，把它给我，趁有时间，我都给你弄弄。”
　　庄严一愣。
　　难道枪还需要改装？
　　他将自己的两把枪——一支95式自动步枪，一支85狙，全递给了老白毛。
　　旁边的3号教官扔过来两套迷彩。
　　“一套换上，一套穿。”他指指角落：“待会儿去拿一套吉利服，能用上，对了，拿荒漠迷彩，千万别拿错了。”


第735章 狙击手的行头
　　二十分钟后。
　　“你在发什么愣？”老白毛走到庄严的身后，看着正在发呆的庄严问道。
　　“啊？”庄严从思绪中抽离，站了起来，回头看着老白毛，人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发呆？赶紧把所有东西准备好，然后在这里随便找个角落躺一下，养好精神。”老白毛把枪递给庄严。
　　庄严接过枪，尴尬道：“这里的东西，真牛。”
　　老白毛马上明白了，庄严是看着这里的装备感到新鲜和惊讶。
　　“如果我们大队有这种专业的吉利服就好了。”庄严说：“最初我们‘猎人’分队刚成立的时候，没有吉利服，都是队长带我们自己用雨衣做的。”
　　“雨衣不错，很实用，做好了效果也还可以。”老白毛说：“就是遮挡性不怎么样。”
　　他指指角落里挂在架子上的吉利服，说：“看到那套白色的伪装服没有？也带上，那边也许要用到两种伪装。”
　　庄严按照老白毛的吩咐，去拿了雪地伪装服。
　　老白毛又道东西都准备好没有，把你的作战背囊拿过来给我检查下。
　　背囊什么都是这里配给的，包是那种荒漠数码迷彩。
　　去拿吉利服之前，庄严将物资全部塞进了里面。
　　老白毛就像个给即将春游的孩子检查包里的食物和随身物件的家长，一件件把庄严放进包里的东西拿出来，铺在地上检查。
　　“记住，所有的物品必须详细核对，别小看这些小东西，如果忘了带，到时候可能会影响整个任务的完成效果。当狙击手，一定要比其他士兵更细心，更有耐心去整理每一个携带的物资……”
　　他一边说，一变从庄严的大背囊里取出那些零碎东西。
　　“防雨斗篷、伪装网、睡袋、剪刀、地垫、野战口粮、红外指示灯、急救包、垂降工具、自热暖袋、温度计、荧光棒、喷漆、备用衣物……”
　　他一样样地数，数到最后，站起来说：“成人尿裤呢？怎么没有带？”
　　庄严说：“那玩意……”
　　老白毛说：“带上吧，有时候你连撒尿的机会都没有。”
　　庄严正要转身去拿一次性的尿裤，老白毛拉住他，拉开领口拉链，检查了里面保暖衣。
　　“那边会很冷，很多时候气温都下零下，注意保暖。”
　　说完，又开始检查庄严战术背心上各个口袋里的物资。
　　“笔记本、铅笔、伪装油彩、战术手电、定位仪、哨子、地图、望远镜、信号镜、无线电、打火机、手锯……”
　　检查完各个口袋，又开始检查庄严挂在战术背心的附件包。
　　“夜视仪、数码相机、便携脚架、备用子弹、电池、指北针、口香糖、风速计、计算器、资料卡就、胶布……”
　　其实，一个执行任务的狙击手，身上绝对不止武器，还有很多零零碎碎但是作用又很大的小玩意。
　　例如数码相机可以拍下目标的照片，任务后提供给情报部门分析。
　　又如口香糖可以让人不刷牙的情况下还能清洁口腔，因为几天下来没洗澡没刷牙，会严重影响人的舒适度，从而影响注意力。
　　就连哪个小小的信号镜，也大有用处。
　　假如你在撤退的时候，红外指示灯失灵，或者没电，又或者失去了电台等等情况下，这个小镜子可以反射阳光，让空中支援的飞行员能够轻易在地面上找到你。
　　就连胶布，同样是大有妙用。
　　如果夜间要突入房屋，你手里的是自动步枪，并没有悬挂的皮轨，可以用胶布临时将战术手电缠在枪上。
　　又或者在安全的情况下夜间行军，不可能总开着夜视仪，因为电量要留着关键时刻使用，所以你需要手电，拿在手里会很累，而且在一些必须使用双手才能爬过去的山岭，你可以用胶布将你的战术手电固定在你的头盔上或者帽子上，为你提供照明，而不需要咬在嘴里导致口水滴答。
　　还有庄严想不明白的那四罐小喷漆，一种绿色，一种土黄，一种黑色，一种白色。
　　“0号。”庄严问老白毛：“我们带喷漆干嘛？又不是去装修房子。”
　　老白毛说：“你看看你的枪。”
　　庄严这才仔细打量起自己的那支85狙和95自动步枪。
　　85狙的枪身上已经不是原来的黑色和木头的暗黄，而是被缠上了白色的布条，有些地方喷了一些黄色，像是油漆。
　　95式更离谱，直接被喷成了又白又黄。
　　庄严苦笑道：“这算不算是毁坏装备？”
　　“命重要还是装备重要？”老白毛瞪了庄严一眼：“放心，回来重新给你恢复原装，我们这里有最好的枪械技师。”
　　“伪装？”庄严问。
　　老白毛说：“没错，也许你临时要改变你的狙击阵地，或者改变你的伏击点，你不可能在身上带几套吉利服，那几灌速干喷漆就是你最好的帮手，这可是好东西，特殊涂料，你们部队也没有。”
　　“噢！”庄严恍然大悟，再看看85狙的瞄准镜，上面居然蒙了一层蜂巢式的网眼布。
　　想得真周到！
　　庄严知道这个远离，利用这种蒙布的手法，可以有效在阳光普照的环境下去除瞄镜的反光，但又不影响瞄准。
　　“行了，你的东西都检查好了，去休息下，待会儿我们坐飞机出发。”老白毛挥挥手，指指角落。
　　庄严刚转身，又被他叫住。
　　“等等。”
　　“还有事？”庄严问。
　　“你的夜视瞄准镜，激励好没有？”老白毛说：“激励好了放在盒子里，塞进包里。”
　　“0号，我可不是菜鸟，我在狙击分队里接受过严格的训练。”庄严有些无奈。
　　这些人，都把自己当菜鸟看待了。
　　“你就是菜鸟。”老白毛一点不客气：“别以为在韩自诩那里学了几天狙击枪就以为自己不是菜鸟。”
　　他指指角落里已经铺开垫子呼呼大睡的几个教官。
　　“这里任何一个教官，都能和你的队长较量，韩自诩曾经参加过我们队的选训，不过落选了。”
　　庄严吓一跳。
　　“啊？！落选！？”
　　“他的狙击专业确实还行，不过我们要的不光是狙击手，我们要的是多能。”老白毛说到这，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不耐烦的挥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去！给我滚到角落里睡觉去！”


第736章 出发
　　庄严醒了。
　　他是被老白毛叫醒的。
　　“走，我们该换个地方了。”
　　庄严一咕噜爬起来，抓起放在身后的背囊，拿起武器，戴上泥黄色的无檐绒帽。
　　“不错，能睡得这么踏实。”3号教官看到庄严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对老白毛笑道：“是个干特战的好苗子。”
　　一行人不再多说，径直出了仓库门，朝停机坪走去。
　　一架伊尔76运输机停在停机坪上。
　　天色蒙蒙亮，田边朝阳初升，巨大的伊尔76身躯横在停机坪上，顶部被晨光镀上一层金边。
　　登上飞机，里面空荡荡的。
　　运输八个人，用了一架伊尔76，可见老白毛隶属的部队有着某种巨大的特权。
　　坐在伊尔76宽敞的机舱里，庄严在军用飞机那种并不平稳的微微颠簸种一路摇晃，朝着另一个机场飞去。
　　在新的机场下了运输机，又在机场的某个仓库里一直待到下午四点，庄严所在的分队再次被通知登机。
　　这一次，换乘的已经不是运输机，是一架S-70C-2美制黑鹰直升机。
　　起飞后，透过机舱舷窗，庄严看到外面的景色越来越荒凉。
　　入夜，天色暗了下来。
　　机舱里忽然闪起了黄灯。
　　“大家准备下，到了。”
　　老白毛率先站了起来。
　　“检查装备，4组，准备落地。”
　　小组一共4个，庄严和老白毛是1组，降落顺序按照4、3、2、1倒序进行。
　　S-70C-2直升机开始悬停，庄严再次从舷窗里朝外看。
　　大地一片黑蒙蒙，隐约可以看到皑皑的白雪，还有光秃秃的山。
　　山连着山，到处都是地球巨大的沟壑。
　　在距离地面十米的地方，舱门被拉开，绳索投下。
　　“兄弟们！祝大家好运！”
　　5号教官站在机舱边，朝所有人竖了竖大拇指。
　　他手上戴着滑降手套，抓住绳索麻利地往外轻轻一蹬，双脚夹住绳索，唰一下消失在机舱外。
　　不到十秒，俩人已经索降完成。
　　S-70C-2直升机的机工长收起滑索，直升机轻点机头，朝着新的方向飞去。
　　一路如同母鸡下蛋，小组一个个投放完毕。
　　四个小组，在相隔上百公里的不同的四个点上索降完毕。
　　庄严低着头，螺旋桨掀起巨大的气流将冻得硬邦邦的地面上的沙子吹起。
　　按照受过的训练，他和老白毛俩人分别蹲在降落点的两侧不同方向，端着95式自动步枪警戒。
　　直升机消失后，老白毛拿出地图和GPS定位仪摆弄了一阵，然后扭头朝庄严做了个手势。
　　“23号，我们天亮之前，必须进入预定的伏击点。”
　　庄严靠过去，看了一眼地图。
　　根据经验，距离伏击点有大约4公里。
　　“小意思。”
　　庄严看看表，这才八点十分。
　　天亮？
　　还有十多个小时呢。
　　“别高兴太早。”老白毛收起地图和定位仪，看了看周围：“这里海拔很高，体力耗费极大，到了预定设伏点，还要构筑一个长期的狙击阵地。”
　　打量了一下庄严，又问：“你没问题吧？有没有高反？”
　　庄严还真没觉得有啥问题。
　　他摇摇头：“没有，状态好得很，今天算是休息够了。”
　　“那就走吧，沿着山脊暗面走，别暴露了。”老白毛说完，第一个站起来，主动走在前头带路。
　　队形就是一前一后，很简单。
　　在这种野外夜间的行进队形，太近不行，太远也不行。
　　太近，如果遇敌会轻易被一个扫射一锅端。
　　太远，前面出点事后面还没弄清发生啥就已经太迟了。
　　一个先锋，一个殿后。
　　典型的二人小组队形。
　　这里静得可怕。
　　仿佛整个世界只有自己和老白毛两个人。
　　只有偶尔远处传来一声不知名的鸟叫，在这个空旷而静谧的世界里听起来如此瘆人。
　　头顶是高高的雪山，脚下就是万丈深渊，如果一个不小心，就会摔下去粉身碎骨。
　　这路，可真不好走。
　　好在夜视仪有足够的备用电池，不需要省着用，今晚的天气尚算不错，真是天公作美。
　　一老一少两个最顶尖的特战队员走在荒野之间，天地一色。
　　此时，整个共和国都在沉睡中，数千公里外的大都市里，人们丰富的夜生活刚刚开始，繁华盛宴，灯红酒绿，歌舞升平。
　　……
　　苏卉开从来不失眠。
　　但是今天晚上，他忽然从梦中惊醒过来，人在床铺上猛地坐了起来。
　　摸出枕头边的手表，看了一眼，凌晨四点了。
　　摸了摸额头上，居然都是汗。
　　该死！
　　他心里骂了一句，又倒回了床上。
　　可是，苏卉开怎么都睡不着了。
　　庄严离开已经有两天。
　　苏卉开总觉得庄严没跟自己说实话。
　　去研究所实验新枪？
　　没道理啊……
　　就连全部的教官都集体离开，换了新的教官。
　　实验一支新枪，非得那么多教官一起去？
　　看着蚊帐顶，苏卉开想了很久，还是没有答案。
　　早上醒来的时候，由于昨晚睡得不是很好，苏卉开哈欠连连。
　　由于老白毛他们已经离开，教官换了人，加上体能训练阶段已经过去，从训练计划上看，今天进入了外语培训阶段。
　　外语培训一共两门课程，一门是T国语言，一门是英语。
　　其实，苏卉开更愿意体能训练继续下去。
　　因为他的外语水平可以说惨不忍睹。
　　26个字母倒是认得挺全的，普通的单词也会一丢丢。
　　可只要一张口说英语，石头都会笑得蹦出个孙悟空来。
　　因为苏卉开的英语口语完全是另辟蹊径，混合了H省方言和英语组合，外带普通话谐音练成，自成一派。
　　这事，在体校那会儿苏卉开就已经很有自知之明。
　　好在体校对文化课倒不是很重视，所以毕业证是顺利拿到，但那一口“苏式”英语，却一直保留到现在。
　　外语培训阶段的体能训练强度相比之前只能用“温柔”来形容。
　　早上例行一次十公里越野，回来做做俯卧撑，跑跑折返跑。
　　白天上课。
　　下午两节课，到了四点拉到射击场，各种枪械各种武器一通乒乒乓乓，然后一直维持到吃饭时间。
　　晚上一个小时高强度体能训练，然后开始自习外语。
　　每周上课、训练六天，其中文化课占了四天，两天是军事专业训练和体能训练，包括一次50公里负重行军，周日休息一天。
　　这种日子，简直也美滋滋的仿佛天堂一般。
　　苏卉开觉得这样也挺好，总得有恢复期，不能一天到晚往死里训练，那样人没到国外，兵就都废了。
　　但他自己对出国并不抱希望，毕竟口语实在差得离谱。


第737章 严爽老师的第一堂课
　　出完早操。
　　苏卉开拿着毛巾牙刷脸盆进了洗漱间，拧开水龙头，把脑袋直接伸到水龙头下一顿猛冲。
　　他喜欢用冰冷的水将自己的头上的汗水全部重洗干净。
　　头发短就有这个好处，喜欢什么时候洗头就什么时候洗头。
　　“爽！”
　　冰冷的水，将人冻得精神一振。
　　抹上肥皂，苏卉开哼着革命小曲，一双手将自己的脑袋挠得满头泡泡。
　　麻溜地闹了一会儿，又顺道把脸给抹了，这才伸手去摸水龙头的开关，打算冲干净泡沫。
　　眼睛睁开一条缝，打算看准水龙头的位置。
　　这一条缝不开还好，一开，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营房的洗漱间在一楼，连着一排房间的左侧，拐过去就是洗手间和洗漱间。
　　窗口对着营房前的草坪，苏卉开的位置望出去，草坪上和营区小路上的一切尽收眼底。
　　“嗯？”
　　他赶紧捧了把水，唰唰地洗干净脸，头也来不及冲干净。
　　那道熟悉的身影正往营房楼梯口走去，看样子是要上楼。
　　眼睛上的泡沫洗干净，这回总算看清楚了。
　　“噫！怎么是她？！”
　　难道熟悉的身影不是别人，正是严肃的堂姐，女上尉严爽。
　　严爽穿着陆军常服，一头短发，看起来英姿飒爽。
　　军人走路都是标准的齐步走，腰杆笔挺，挺胸收腹而且下颌微微上抬，有着一种属于纪律部队的蓬勃朝气。
　　苏卉开看傻了。
　　旁边的崔伟楠看到苏卉开一头泡泡，站在原地呆呆看着窗外，忍不住好奇地凑过来。
　　“看什么呢？”崔伟楠一边拿着毛巾擦脸，一边推了把呆若木鸡的苏卉开：“怎么跟丢了魂似的？”
　　顺着苏卉开目光指向的位置望去。
　　“哟！”
　　崔伟楠这回也忍不住惊呼起来。
　　“来了个女军官啊？”
　　“是啊……”苏卉开莫民奇妙地露出一丝傻笑：“是严肃的堂姐。”
　　“严肃他堂姐？”崔伟楠猛然想起之前的事：“这不是上次来过找严肃那位吗？”
　　“是啊……”苏卉开还是丢魂一样站在原地。
　　崔伟楠何等人？
　　他一眼就看出苏卉开神色不对。
　　“喂！”
　　他又推了一把苏卉开。
　　苏卉开还是没反应。
　　崔伟楠忍不住拿起脸盆，将里面的水哗一下倒在了苏卉开的头上。
　　“我草！你干啥！”
　　这回，苏卉开总算有反应了，人跳着脚骂道：“崔排你搞什么鬼！我的衣服……”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刚走到营房前的严爽的注意。
　　她忍不住停下脚步，朝这边看了一眼。
　　苏卉开早上搞体能，所以体能短袖都湿透了，洗脸的时候打算顺道简单洗洗，今天是第一天上课，他不想臭烘烘地去课堂。
　　虽然读书时候的成绩算不上什么拔尖人物，但是对于知识和有知识的人，五大三粗的“公牛”苏卉开还是有足够的尊敬的。
　　所以，现在的苏卉开是光着膀子，下身一条短裤。
　　不得不提的是，老苏虽然人长得没庄严帅，可身材那是没话说，妥妥一健美先生的形象。
　　得益于早年搞拳击训练，所以苏卉开属于力量型，身材属于健壮型，身上的肌肉疙瘩，还有腹部那几块棱角分明的腹肌，还有半隐半露的人鱼线，绝对算得上充满了男性雄风。
　　严爽虽然是个军官，可毕竟是地方直考国际关系学院毕业，并没有正儿八经在部队里当过兵。
　　一下子看到这种场景，顿时脸一红，拧过头去，匆匆上楼。
　　“你看到没有？”
　　苏卉开又开始发花痴了。
　　“严上尉刚才笑了。”
　　崔伟楠瞪了苏卉开一眼，说：“现在刚早上，做梦等晚上，赶紧洗干净去换衣服，上课了。”
　　说完，拿起洗漱品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嘀咕着，说怎么有女人过来这里了。
　　这个谜底，当然很快就被揭开。
　　早上八点半，当所有人吃完早饭上了四楼的电教室里坐下，门口走进一位女军官。
　　严爽。
　　除了她，还有谁？
　　苏卉开赶紧用胳膊肘撞了撞坐在自己旁边的崔伟楠。
　　“哇！是我们外语老师？”
　　崔伟楠瞟了一眼苏卉开，又看看讲台上的严爽，忍不住说：“别想了，人家上尉，又是你老师……还是外语老师。”
　　“各位战友，请静一静。”
　　台上的严爽开口了。
　　“我叫严爽，毕业于PLA国际关系学院，在未来的四个月里，我将会担任你们的外语老师，主要学习T国语和英语，并且对一些军事用语会着重进行学习，希望大家能够认真听课，因为最终考核的成绩会关系到你们能否获得出国集训的资格……”
　　苏卉开赶紧用大腿在桌子下撞了撞崔伟楠。
　　“上课了，认真点崔排！你是干部！”
　　崔伟楠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特么是一个上等兵跟自己这个少尉说的话？
　　再看看苏卉开，双手平行交叠在桌上，挺腰抬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台上，就像一个小学课堂上的学生班干部。
　　狗日的！
　　崔伟楠心想。
　　这小子看来是没救了。
　　早上连续上三堂课，八点半开课，每堂课45分钟，其中两堂课由严爽讲授，一堂课是自习和做题，中途休息15分钟，11点半准时下课。
　　这是苏卉开长那么大以来，上得最认真的一堂课。
　　老特们都拿掼了枪，坐在课堂里拿笔这事多多少少有些坐不住。
　　唯独苏卉开有些例外。
　　3堂课下来，他居然意犹未尽，觉得如果能一整天都不间断地上课，那该多好啊！
　　当然，这股儿认真读书的劲儿，也是老苏爹妈没看到，看到了他爹非得抄根木棍追他九条街，非得打断这臭小子的腿。
　　毕竟当年如果不是不认真上课，念书没念好，又何至于早早把他送去体校搞拳击去？
　　等到了11点半，下了课，通讯员过来找，说26号！队部有你电话！
　　苏卉开一愣，心想，难不成是庄严那小子打过来的？
　　昨晚自己梦到他了，搞不好庄严这小子也梦到自己的，都是好哥们好战友，离开了还真有点儿不习惯。


第738章 远方的来电
　　到了队部，电话已经横在桌上，接通了。
　　苏卉开兴奋地拿起话筒，贴在耳边问：“是不是老庄？”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严肃的声音。
　　“老苏你疯了？我是严肃，庄严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苏卉开呆了一下。
　　电话那头不是庄严，而是严肃。
　　不过这也让他同样有了一份意外之喜。
　　“嗨！是严肃啊！”苏卉开说：“我以为是庄严呢！他没跟我在一起了。前天老白毛带着所有教官，说是去什么枪械研究所试射一种新型的狙击步枪，要找个狙击方面比较优秀的队员一起去，把庄严给挑走了。我这都两天多没看到他了……”
　　严肃显然有些意外，说：“让庄严去试验新枪？”
　　他感到这事有些蹊跷。
　　“对啊，庄严这么跟我说的。”苏卉开忽然压低了声音，说：“严肃，告诉你一件大事！”
　　“啥大事？”严肃问。
　　苏卉开说：“你那个堂姐，严爽，是我们的外语课老师！”
　　严肃听了就在电话那头笑：“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让你们别得罪她，将来是要带你们的。”
　　苏卉开说：“你堂姐多大？怎么看起来那么年轻就是上尉了？”
　　“她不一样，她上大学比别人早。”严肃说：“比我们只大了两岁而已。”
　　忽然又问：“对了，老苏你问这个干什么？”
　　苏卉开那张大脸马上红了：“没啥，我就是好奇打听打听，那么年轻的上尉，少见。”
　　严肃哈哈大笑说：“你是没去过大区机关和总部，更年轻的都有。跟咱们这些战斗部队不同，他们那里面很多高学历的，提拔快。”
　　苏卉开的语气忽然就沉了下去说：“严肃，你现在怎样了？”
　　严肃说：“我回了大队，在复习，准备六月考试。”
　　“想好考什么学校没有？”苏卉开说完，忽然又道：“其实我也不需要问这个，你家里人都安排好了，你跟我们不一样，有自己的路要走。”
　　电话那头沉默下去。
　　许久，严肃才道：“无论将来怎么样，你和庄严都是我的好兄弟，无论你是退役还是在服役，我都会去找你，咱们战友几个好好聚聚。如果你出国集训，那么我们就一年多后见，如果你回大队，我将来就来大队找你，如果你选择退伍，放假的时候我会去你家找你。至于庄严那小子嘛……我看他也只能留在部队了，到时候见我捎上他，一起去找你。”
　　苏卉开在电话这头听着听着，眼窝忽然有些发烫。
　　想起三人同甘共苦的岁月，想起一路从预选队熬到“红箭”大队，又从“红箭”大队熬到出国预备队的种种艰辛。
　　一路走来，有血有汗也有泪，说是情同手足，丝毫不为过。
　　现在，这人算不如天算，这才短短的几天啊？
　　忽然，三人就天南地北了。
　　这也许就是人生，也是命运。
　　严肃还好，能打个电话过来聊聊，庄严那小子无影无踪，如今连人在哪都不知道。
　　也不知道在研究所那边进行的新枪实验工作到底顺不顺利。
　　……
　　几千公里之外，白雪和干净的天际几乎融为一色，从半山腰开始，雪化了，露出碎石和沙土。
　　寒风在群山之间肆意地奔跑着，在这片无人区里撒着野。
　　庄严趴在经过精心伪装的狙击阵地里，面前放着一个支着小型脚架的侦察望远镜。
　　望远镜的视野中是一段蜿蜒的山路。
　　山路地势险要，只有一米多宽，车是根本过不来的。
　　路的一侧是几十米深的山谷，右侧是山体悬崖。
　　这段几十米的路延伸过去，进入一处两侧都是高山的峡谷，峡谷的宽度有三十多米，地上有几块巨大的岩石，形状像个葫芦口。
　　那天晚上，庄严和老白毛俩人在附近索降后一直摸到这里，在确定周围确实没有任何活人之后，他们选择了山谷的左侧半山腰上一处相对平坦的地方构筑了一个狙击阵地。
　　之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那一段几十米的危险路段是唯一能够通过此处的要道。
　　否则就要翻过那些海拔平均四千多米的高山，才能进入后面的腹地。
　　这段几十米的险要小道，是整个行动的关健。
　　这次行动主要任务是侦察、定位、监视，必要的时候进行拦截。
　　拦截的目的是要拖住对方，让支援大部队赶到现场，将敌方一举包围、歼灭或者抓捕。
　　所以，开枪不是首选。
　　老白毛其实选择这里作为侦察、狙击的阵地，庄严心里其实也能猜到他那几分心思。
　　因为那一小段路靠自己这边第东向，链接葫芦口山谷，而相反的西向则是目标来时走的路，向那边延伸不到十公里，就可以到达界桩。
　　老白毛到达的当晚，就已经在小路的西端——也就是来路上，埋下了六块400克的梯恩梯。
　　除此之外，还在山坡上一前一后埋下了两颗定向雷，全部对准了那条羊肠小道。
　　意图已经很明显。
　　老白毛不打算让目标能够有机会回去。
　　一旦炸掉退路，目标势必进入葫芦口山谷，也就是自己这一头。
　　那样他们会拼死追击自己这个小组。
　　目标的人数上绝对占优，庄严和老白毛要面对的是一场恶战。
　　当然，还有一种情况，那也是最理想的情况。
　　就是目标一直朝国内腹地走，那样老白毛和庄严可以一路追踪，盯住目标，随时发送目标位置给指挥部，等待早已经再附近机场备战的支援力量赶来。
　　看了看时间，早上的十点一刻。
　　这里的紫外线相当强烈，天气晴朗的时候，阳光相当猛烈，能晃花你的眼睛。
　　侦察用的观察镜上也已经蒙上了蜂巢式的网格布，而且阵地构筑的方向也有效避免了光线直照，有效避免了光线。
　　选择一个狙击阵地并不是盲目的选择，而是有着相当多的技巧。
　　首先要考虑光线照射的方向，面对阳光构筑一个阵地是最傻逼的行为，因为光线会直接照在你所有带有镜片的器材上，还有你身上任何可能会发亮的东西上，让你成为阵地上“耀眼的明星”，成为别人的枪靶子。
　　还有就是要考虑风向。作为一个狙击阵地，你很大可能要用到它来开枪，一旦开枪，风向就是一个要面对的问题。
　　没有一个狙击手会在有选择的情况下选择一个面对横风的狙击阵地，那样会大大提升你击中目标的难度。
　　还有就是能够俯瞰你要观察的地方和目标出现的地方（其实这是废话），要有屏障，像庄严所在的这种光秃秃的山，没有植被，那就得自己构筑一个掩体。
　　另外必须考虑的因素里，还有有利的地形因素。就像现在老白毛选择一个山谷口，对着一条只有一米多宽的悬崖小道，这就是地理上的优势。


第739章 枯燥的守候
　　观察镜中，小道安安静静，别说人，小动物都看不到一只。
　　庄严的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过目标区域。
　　这里距离小道有462米距离。
　　庄严用激光测距仪进行过精确的测量。
　　而且由于是山谷，挑选阵地的时候，射向是沿着山谷的走向，东西延伸而设置，所以是顺风，即便有略微的横风，也只是一些角度小于30度的斜横风，对弹道影响不至于太大。
　　经过伪装的85狙击步枪已经装上了最好的专用弹，所有的参数都事前计算并且进行了预装。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只要目标出现，将这里的情况发送到指挥部，俩人的任务就算完成。
　　只要没有意外，不会开枪。
　　对于或许不能开枪这事，庄严虽然明白站在老白毛的立场上这是最好的选择，可对于自己来说，多多少少还是有些遗憾。
　　他揉了揉眼睛，摸出了口袋里的滴眼液，拧开盖子，轻轻挤了两滴进眼睛里。
　　冰凉的滴眼液让眼睛顿时清凉无比，人为之一振。
　　巴眨了几下眼皮，庄严又把视线移到了那条小道上。
　　侦察任务一刻都不能放松，庄严甚至不知道敌人什么时候出现，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而且也不敢将视线移开，万一出现突发敌情不能及时掌控，也会导致任务失败。
　　所以，进行长时间监控，必须挟带脚架，把观察镜架设起来，对准目标区域，调好焦距和视野范围，找个最舒服的姿势卧倒，趴在那里进行监视。
　　两个人，每人4小时一班，轮换监视。
　　清晨3点，庄严接了班，现在已经是早上六点五十，天边已经开始发白。
　　他伸出手，关掉了夜视开关。
　　这样可以省点电。
　　为了维持这七天的监视，各种器材都需要备用电池，俩人光是电池就带了足足有5公斤的重量。
　　特种作战任务中，一切都必须精打细算，因为每一件装备都会占用你的负重上限。
　　所以，一般性的特种部队使用的所有装备都尽量轻质化，采用钛、铝、碳纤或者高强度工程塑料制作，能省一点重量是一点。
　　“累吗？”
　　躺在狙击阵地里睡觉的老白毛翻了个身，醒了。
　　这个狙击阵地是个典型的双人阵地，也可以充当观察所的角色。
　　按照人员数量和任务时间长短来划分，野外的狙击阵地一般分为临时性、简易性和永久性这几种。
　　临时性的是最简单的，适用于在任务区里短时间停留或者因为最佳射击点距离敌人位置太近，导致无法挖掘阵地，怕被敌人察觉的时候所使用。
　　这种在影视作品中最常见。
　　随便找个灌木丛，找个碎石堆之类，简单用吉利服和附近的植物之类进行因陋就简的伪装，巧妙利用环境达成最佳的伪装隐蔽效果。
　　简易性的狙击阵地也很简单。这种阵地多适用于因为地形限制——例如周围没有任何高大的树木可以利用的平原或者沙漠地带使用，用到的就是你携带的雨布、伪装网，再把周围的沙子什么撒在用背包带或者攀登绳支撑起来的雨布上，达到伪装效果。
　　当然，如果你愿意，还有可以使用携带的速干喷漆，也有不错的效果。
　　庄严和老白毛俩人做的是永久性的狙击阵地。
　　因为要在这里待七天，而周围的环境极其恶劣，寒冷、干燥、偶尔会有雪花飘落，温度长期在零度以下。
　　如果没有一个好的阵地，别说七天，趴在那里三天人就要挂掉，别提什么完成任务。
　　再牛逼的狙击手，也是人。
　　是人在大自然面前就是个蝼蚁，你不要试图用自己的能力去抗衡它，而是要利用有效的资源去适应它。
　　多人永久性狙击阵地如果从上方朝下俯瞰，从其形状可以有很多的变化。
　　例如有“Y”形，前面两个叉部各安置一个人，后面尾巴用来放物资。
　　又或者纵向长方形、横向长方形阵地。
　　大的狙击阵地甚至可以容纳下一个行动小分队。
　　庄严和老白毛的阵地算是永久性阵地里最简单的一种，纵向长方形，深度只有40CM，宽度1.5M，上面用雨布和伪装网进行伪装，由于这里没有植被，所以仅仅撒上一层薄薄的砂。
　　不过即便这样，伪装效果也已经爆棚。
　　伪装网是特制的，有隔绝红外线溢出的功能，所以即便在天空种进行红外侦察，也看不到地面上这个狙击小组。
　　“还行，不累。”庄严说：“还有十分钟，你再睡睡好了。”
　　老白毛搓了搓手，活动下指关节，说：“行，我吃点东西，再换你的班。”
　　说完，拿出一袋自热食品，倒上水开始加热——水在这里倒不是问题了，因为距离阵地不远就有一片雪地，晚上爬出去挖点回来用即可。
　　往袋子里倒进了水，老白毛将口子合拢，这玩意需要等一会儿才能吃。
　　搬开背囊，露出地面一个小坑，他把自热食品袋子放进去，用背囊盖上。
　　这样可以避免释出过多的热量，虽然伪装网和雨布都能隔绝一部分红外溢出，但不能不防。
　　老白毛看看表，二十分钟后，东西会在加热后再凉下去，温度到达40左右度，就可以安心食用了。
　　“有什么动静？”
　　老白毛凑过来，拿起放在观察镜旁的任务记录手册。
　　手册是每小时记录一次。
　　作用和好处是，能够记录下目标区域一切异常变化，还有温度、风向等等的变化。
　　这样有利于做一个参考，知道你所在的阵地附近气温、风速、风向在不同时段的规律，利于你之后开枪时候快速装订射击诸元。
　　看完了任务手册，老白毛翻了个身，躺在地上，仰面朝天，看着雨布顶子，说：“感觉如何？是不是和你想象中相差很远？”
　　庄严盯着观察镜，轻声道：“是有些出入，不过还行，别忘了，我受过专业训练的。”
　　老白毛“嘿嘿”地笑了一下，没说话。
　　庄严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卷着双手的老白毛，问：“0号，能跟我说个事吗？”
　　“说啥事？”老白毛的眼睛依旧直勾勾看着棚顶。
　　“我韩队长，当年也去参加过你们的选训？”
　　“对。”老白毛眼皮都没眨一下。
　　“落选了？”
　　“落选了。”
　　“为什么？”
　　老白毛这次并没有马上回答。
　　庄严觉得自己是不是问了不该问的问题，也没敢追问。
　　良久，老白毛才缓缓道：“你真想知道？”


第740章 两声狗叫
　　好一会儿之后，庄严忽然摇头。
　　“算了，我不问了。”
　　老白毛说：“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庄严盯着观察镜，目不转睛道：“每个人都有弱点。”
　　老白毛眼睛一亮，忽然觉得这小子偶尔还真会冒出一点儿令人惊喜的表现。
　　他也没有再问庄严为什么忽然改变主意了。
　　吃完东西，身体里变得暖和起来，老白毛和庄严交换了角色——庄严爬到一旁睡觉，老白毛趴在观察位置上，继续盯着羊肠小道。
　　潜伏的日子枯燥无味，每天基本就是不断地观察，定时记录，没事的时候保持无线电静默，在固定的时间段打开频道，将监视目标地段的情况汇报到指挥部。
　　不光是1组，其他小组同样一无所获。
　　不过庄严倒不是一无所获。
　　至少在这种冗长的等待中，他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
　　作为狙击手为什么必须有足够的耐性，一定要性格足够韧而且足够沉得下去的人才可以担任。
　　因为那种枯燥会令人发疯。
　　短短一个星期就已经如此。
　　像二战时候，虽然狙击手在当时只是刚刚兴起的专业，那些城市巷战中的狙击手甚至在一栋破楼里足足待上个把月甚至几个月，假若是一个性格外向坐不住的人，不说疯掉，但肯定会因此而烦躁出错。
　　相比起现在，当时在“猎人”分队里的那些潜伏训练简直就是小儿科了。
　　虽然韩自诩极力营造各种磨人的环境，还时不时给你添个小麻烦，可是相比起这种无声的寂寞，那简直就是天堂般的待遇。
　　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
　　四天足足96个小时在无声无息中从指缝间溜走。
　　那条羊肠小道上，始终没有出现“目标”。
　　一切都是那么的安静。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自己和老白毛。
　　让庄严唯一感到有乐趣又可以放松一下的反倒是一件说起来挺恶心的事情。
　　原本带上的那些成人纸尿裤派上了大用场。
　　这玩意有个好处。当你在敌人眼皮子下潜伏的时候，需要上厕所解决大小问题的时候可以直接撒在裤裆里。
　　当狙击手远远没有在电视里看到的那么高大上。
　　人有三急，管天管地，管不了拉屎放屁。
　　屎意来临的时候，如果迫不得已只能拉在裤裆里，就算再臭，也得认了。
　　在这里条件还算是好的，因为“目标”迟迟没有出现，所以到没必要拉在裤裆里。
　　为了安全起见，还是严格控制在夜里去解手。
　　狙击阵地后方有个小出口，钻出去，顺着左侧走，会有一颗大石头，大石头再往西走，就是一道断崖，下面是几十米深的山沟。
　　要做的就是将纸尿裤放在地上，用石头压住边角，防止风把它吹走，然后按照正常程序，痛痛快快拉一泡。
　　搞定之后，包好纸尿裤，拿着它走到断崖边，扔下去，让它永不见天日。
　　什么？
　　如果拉稀了咋办？
　　好办，那样除了扔掉尿裤之外，你还多了一道程序，用附近的土和砂石将你的排泄物掩盖起来，以免留下痕迹。
　　听着自己的屎顺着几十米的山坡滚落下去，虽然没有一路火花带闪电，却也能发出一路窸窸窣窣的响声。
　　庄严每次都要猫在断崖边上，听着这种奇怪的声音直至听不到，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到隐蔽所。
　　听起来，是不是很变态？
　　没错，干这行的，没点儿变态的能耐和忍受力，你还真干不了。
　　电视上那些西装革履、衣着光鲜，潇洒地从窗口怼出一支枪管，也不用调瞄镜不用纠正风偏，随便一扣扳机就能将目标爆头的狙击手现实中凤毛麟角。
　　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时间里，狙击手都像可怜的庄严一样，在各种体味和臭味中忍受着各种瘙痒，脸上随便一搓能搓出一卷儿泥，头发因为脏而变得油乎乎的甚至要黏在一起，指甲里藏满了黑乎乎的污垢，下巴和脸颊上胡子拉碴，看起来跟街边的流浪汉没有多少衣着上的分别。
　　熬到第五天晚上七点交班，把任务手册交给老白毛那一刻，庄严甚至有一种错觉。
　　他觉得是不是情报错误。
　　又或者已经从别的途径进入了，根本没从自己这里经过。
　　“0号，怎么这都第五天了，还没动静？”
　　他直接质疑了情报的可靠性。
　　“是不是提供情报的人本身除了差错，这情报不可靠？”
　　老白毛和庄严换了位置，趴在观察位上调整了下姿势，感觉舒服了，这才说道：“说的什么话呢！这些事，你也没必要问，也无权过问，这不是我们该问的，我们只是执行任务的人。”
　　庄严只能撇着嘴，躺在了地垫上。
　　这已经不知道是多少回眼睁睁看着雨布顶子，呆呆地等睡魔来袭了。
　　最近这种两班倒的监控轮班，庄严觉得自己的生物钟有些紊乱。
　　也许每天活动太少，他甚至有些担心，回去之后会不会胖了几斤导致跟不上训练了。
　　“0号……”
　　他想问问老白毛，回去之后能不能给点时间自己调整。
　　好歹是跟随着他执行过任务的，高抬贵手也不算徇私吧？
　　话刚说了两个字，却听见宁静的旷野中，伴随着吹进观察点里的嘶嘶风声，远方传来了两声狗叫。
　　汪汪——
　　庄严本来刚刚半闭上双眼，这回却猛地睁开了。
　　狗？
　　这鬼地方，不应该有狗。
　　是不是听错了？
　　汪汪——
　　又是两声狗叫。
　　是狗！
　　他猛地翻身+，趴在地上。
　　黑暗中，老白毛“嘘”了一声。
　　“别激动。”
　　庄严立即戴上夜视镜，打开开关。
　　周围变得清晰起来。
　　爬到自己位置的观察口上，庄严朝着小道方向望去。
　　只可惜，距离太远，显然超出了庄严戴着的这副夜视仪的观测距离，远方的地形虽然能看清楚，可是细小的东西却察觉不到。
　　他又不能现在取出85狙的夜视瞄镜。
　　那玩意虽然能看清，可是只有大约四小时的使用时限，完后又要重新进行光源激励。
　　瞄镜每天激励一次，庄严白天刚激励好，已经放在镜盒里关着，一旦拿出来，如果不是“目标”，会浪费使用时间。
　　现在，只有老白毛手里那个高分辨，高倍数的观察镜，才能看到情况。
　　“0号。”他感觉自己的呼吸急促起来：“是目标吗？”


第741章 路过的？
　　老白毛专注地盯着观察镜。
　　慢慢地调节倍数之后，视野中的映像越来越清晰。
　　小道的西端出现两个牵着驴子，穿着长袍，围着头巾的人进入了视线。
　　透过高倍数的夜视观察镜可以看得比较清楚，俩人蒙着脸。
　　他们慢慢地走，小心翼翼走上了那条危险的小道。
　　“两个人。”老白毛的一双眼睛没离开过观察镜，嘴里说：“去，联络总部，告诉他们发现探路者。”
　　庄严不敢怠慢，赶紧爬到电台前，将老白毛口述的情况马上汇报前指。
　　信息透过看不见的电波，源源不断送出。
　　……
　　某地，指挥部。
　　“队长，1号小组那边有动静。”
　　上校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这几天，睡觉都睁着半只眼，有些累。
　　听说老白毛有消息，上校马上来精神了，风一样飘到那名通讯士官的身旁，盯着前面的电台。
　　电台其中一盏等在闪，这是1组的频道。
　　“说了什么。”
　　“发现探路者。”
　　“还是忍不住出来了。”上校自言自语道：“等了他们五天了，果真还是来了。马上命令0号，让他盯着，随时汇报最新变化。”
　　“是！”通讯士官点了点头，戴好耳机，将上校的命令传送出去。
　　“队长，要不要收拢其他小组，然后投放过去支援？”他问。
　　上校说：“不需要。现在情况没明朗，现在收拢其他小组，万一是对方故布疑阵，岂不是中圈套了？命令其他小组注意，加大监视力度，今晚蛇要出洞了。”
　　说完，转身回到会议桌旁，继续盯着墙上的屏幕和地图。
　　那名负责简报的女上尉过来，也看着地图。
　　俩人在那里看了一阵。
　　女上尉说：“队长，需不需要让预备队准备？”
　　“不。”
　　上校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过地图。
　　“我觉得……恐怕没那么简单。”
　　话音刚落。
　　通讯士官又扭过头，脱下了耳机。
　　“队长，2、3、4组全部发来消息，他们也发现探路者。”
　　女上尉的眉头一蹙：“全部发现探路者？”
　　“对，全部都是同样的情况。”通讯士官十分肯定。
　　上校微微呼了一口气，喃喃道：“套路啊……狡兔三窟。”
　　回过头对通讯士官说：“让所有小组留在原地，看这种情况，今晚怕是有大鱼哦。命令每个小组，注意出现在监视范围内的每一个人，根据他们平时记忆的资料，看看有没有咱们的‘老相识’在里面。”
　　“是！”
　　……
　　天亮了。
　　庄严和老白毛一夜没睡。
　　没错。
　　整整一夜。
　　那两个牵着毛驴穿着长袍蒙着脸的家伙自从昨晚过了小道之后，一直就在山谷里的一块大石头后面过夜。
　　根据前指的命令，俩人必须按兵不动，继续观察。
　　庄严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低声道：“狗日的，一晚上都在大石头后面，也不怕冻死。”
　　“你以为他们是普通人？”老白毛的脸像外面山顶的雪一样冷：“这些人本来就受过训练，我担保，你别看他是牵着毛驴过来的，看起来很土，长袍底下搞不好全是自动武器，还有那驴子背上的袋子，你看到没有？”
　　白天了，庄严现在已经可以使用自己身上的望远镜观察外面的情况。
　　将镜头对准了驴子的背上。
　　是一个那种搭子，两边是袋子，中间搭在毛驴背上。
　　“没啥特别的。”庄严说：“是不是这一带不用驴子？”
　　“用，驴子是爬山的好手。”老白毛说：“在这里，驴、马之类都很受欢迎，高原地带嘛，机械化又靠不住，这玩意更好用。”
　　又道：“我是让你看毛驴上的袋子。”
　　“袋子？”庄严又看了看：“没什么特别，好像没装什么东西……”
　　“没装？”老白毛说：“是取出来了，我估计是食物和睡袋一类的东西。”
　　话音刚落。
　　石头后面忽然晃出了两个身影。
　　是那两个躺了一夜的家伙。
　　不同的是，庄严注意到他们手上两根黑色的烧火棍。
　　是阿卡47。
　　“乖乖！”庄严笑了：“终于露出獠牙了……”
　　扭过头，半开玩笑问老白买：“0号，要不要——”
　　他用手做了个枪形手势，模仿开枪的动作。
　　老白毛一点都不紧张，说：“等等吧，只是两个探路的小尖兵，大人物在后头呢。”
　　“你说……”
　　庄严想起昨晚前指通报的消息。
　　通报里说四个点都发现了探路的尖兵。
　　“咱们这四个点，他们会选哪通过？”
　　“咦？”
　　老白毛忽然惊奇地低声惊呼：“又来人了。”
　　庄严举起望远镜，朝着小道方向望去。
　　居然又看到一队毛驴队。
　　几乎是同样的装束，一个一头驴。
　　一样的长袍，一样的蒙脸头巾。
　　“正主儿登场了？”庄严觉得，“目标”这回怕是要登场了。
　　老白毛依旧不动声色。
　　“别急，我看还有戏。”
　　刚进入监控点的毛驴队一共有十六个人。
　　前面两个尖兵见到这些人，远远举手打招呼，过来还相互拥抱。
　　“把消息发出去。”老白毛再次命令庄严将消息立即传送到前指。
　　信息传送完毕之后，老白毛又道：“23号。”
　　“什么事？”庄严赶紧应道。
　　观察了许久山谷里的这些武装人员的老白毛说：“待会儿给你个任务，如果这拨人先走，你先跟上，记住，只跟踪，不交战。”
　　庄严怔了怔，说：“你呢？”
　　老白毛说：“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这些人看起来没有一个像头儿。我会继续在这里观察，你沿路留下记号，我会跟上你。”
　　“我们的物资怎么办？”庄严问。
　　如果跟踪，许多物资肯定带不走，别说负重问题，时间上也来不及。
　　“戴上枪支子弹，还有你的吉利服和背囊，必需品带上，其余的东西留在这里，任务之后会有人过来善后。”
　　……
　　前指。
　　上校站在通讯士官的身后，眉头紧皱。
　　女上尉在一旁说：“情况越来越复杂了，四个点里，现在只有1组的点出现了大批不明身份的人，其余三个点，好像都只有两个尖兵。我觉得1组那边会是真身。”
　　上校没说话，又踱到了地图面前，又在看地图。
　　地图上，四个点都划了红圈。
　　现在，是不是要调动预备支援部队的人开始靠拢1号监视点？
　　这样做有利于在发生状况的时候可以及时支援。
　　不过，现在没人敢肯定，到底哪个点才是真的。
　　忽然，他又回到了电台前。
　　“接通0号，我要和他通话。”
　　说完，拿起耳机。
　　信号接通。
　　上校问：“0号，现在四个点，只有你那里出现大批武装人员，你是否看到这些人里有高价值目标？”
　　“没有，暂时没有发现高价值目标，没有我们资料库的重要头目。”老白毛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你那里只有两个人，是否需要我派人先向你靠拢，以备不时之需？”
　　“不需要。”老白毛说：“我们可以应付。”


第742章 学外语比搞魔鬼周都辛苦
　　“%@#%@#￥……%#%@￥……&#￥%……”
　　苏卉开站在一楼营房拐角的墙根下，手里捧着一本T国外语书，按照上面的字根，根据之前严爽老师在课堂上教授的口音，一个个背着。
　　其实，老苏在这方面还是偷了懒。
　　他用了一种很土，但是又很常见的办法——标注中文谐音。
　　这种中文谐音对于每一个上过学，念过英语，又对英语感到头大如斗的学生都不陌生。
　　例如：bus（爸死）、yes（爷死）、girs（哥死）、miss（妹死）、school（死光）……
　　好吧，现在苏卉开对付这些T国语也是采用这种自认为聪明的办法。
　　但有一个很大的问题。
　　由于老苏的口音完全就是地道道的H省口音，所以他的普通话并不纯正，念起这些谐音来本身就不够准确。
　　所以，这又是一个“苏派”的T国语言。
　　每当苏卉开在课堂上回答问题，或者自习朗诵的时候，又或者口语时间的时候，一开口，周围就要倒下一片战友。
　　T语最显著特点是元音和谐，既有颚化变体又有唇化变体，而且和中文还有一个很大的分别是，没有四声音调，全是平声。
　　而苏卉开念起来却有四声调，如此一来，乱套了……
　　用崔伟楠的话说，那就是一只八哥和鹦鹉混血的后代学猫头鹰说话。
　　才是学习外语第五天了，全队都有一个共识，不怕搞体能，就怕老苏开口说T语。
　　一说，周围就要笑场。
　　“苏卉开。”
　　身后传来了严爽干净利落的声音。
　　“你怎么老改不了自己的家乡口音？”
　　苏卉开如遭电击，猛地转过身，挠着头，一脸不知所措。
　　看着面前严爽，这个一拳能打断两块砖的特战队员顿时像个小学一年级的孩子。
　　“严教员……”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严爽说：“我可告诉你，标注谐音没用，还得老老实实背字根，把发音搞清楚了，怎么拼写搞清楚了，这才是正确的学习方法，你那种是歪门邪道。”
　　苏卉开一脸无奈道：“教员，我也想按照你说的那样去学，可是我没什么语言天赋，怎么都学不好，一开口，他们就笑，一笑，我就慌……”
　　“谁说的？谁敢笑你？”严爽杏眼一瞪：“苏卉开，其实你的记忆力真的很好，我看这几天你只要是笔试，都能过，偏偏一开口就抓瞎。我觉得你就是口语上的问题，你要在这上面下功夫。”
　　“谢谢教员您的夸奖，我是狙击手，所以记忆力必须好。”苏卉开的脸没由来地红了。
　　严爽感到有些意外。
　　一粗粗壮壮人高马大的特战队员，咋动不动就脸红，跟个大姑娘似的。
　　人家别的队员，一个个都老兵油子的模样，跟自己这个年龄小但是兵龄不短的小教员说起话来，一个比一个老气横秋。
　　都是特种部队的嘛，也早有预料了，身上谁没一股子野性？
　　她看到苏卉开还在那里像根害羞的木头一样杵着，又问：“我说的，你听进去没有？”
　　苏卉开咬咬牙，鼓起勇气道：“严老师，能不能帮个忙？”
　　“什么忙？”严爽问。
　　苏卉开说：“教员，你是不是也住在基地里？”
　　严爽怔道：“没错，为了方便方便上课，最近我都在基地的宿舍里住。”
　　苏卉开说：“能不能我每天中午抽点时间去你楼下，你给我纠正下发音？我不上去，你楼下就有棵大树，树荫挺凉快的。”
　　严爽忽然仔细打量起苏卉开来。
　　这个上等兵看似傻大个一枚，可一点都不傻。
　　基地是集训单位，一旦有集训活动很多时候要从外面单位抽人，这些教员在这里的住宿问题就必须得到解决。
　　因为在基地的东北角有两栋三层的单身宿舍，每个军官可以有16平米的房间，带卫生间，吃饭在食堂解决。
　　宿舍下面有个篮球场，球场边上是车库，车库的右侧是有一棵大树。
　　苏卉开居然连这个都知道，他能不知道自己已经住在基地里？
　　明知故问。
　　这不是扮猪吃老虎吗？
　　看到严爽没有答应，苏卉开有些急了，说：“严教员，我和严肃那可是好兄弟，我们一个分队的呢，整个队就三个上等兵，我一个他一个还有另外一个叫庄严的，现在他们俩都不在，我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别人也不会帮我纠正发音，何况了，就咱们队里其他人那水平，恐怕我跟着学会越学越糟糕，你就帮帮我吧。”
　　苏卉开吧嗒吧嗒地仿佛开机关枪一样，把所有严爽应该帮自己一把的理由都抖搂出来。
　　“行了行了！”严爽说：“你一个特种部队的兵，婆婆妈妈啰啰嗦嗦的，也不嫌烦？”
　　苏卉开说：“我只是想学好外语而已，你不知道，这次只有一个士兵名额，竞争很大。”
　　严爽叹了口气，说：“行吧，每天二十分钟，在食堂吃完饭，准时来找我。”
　　“是！”苏卉开简直喜出望外，马上啪一下立正，敬了个礼，一溜烟跑上楼去。
　　到了楼上，已经准备上课了。
　　崔伟楠神神秘秘地从前面转回头看着一脸喜滋滋的苏卉开，说：“我看到了。”
　　“啊？”苏卉开有些发懵：“你看到啥了？看到鬼了？”
　　崔伟楠一副“你丫就装吧”的嫌弃表情，说：“我看到你在楼下找人严爽教员说话了。说啥呢？”
　　苏卉开见崔伟楠问的是这事，顿时挺了挺胸膛，一副得瑟样说：“什么我找严教员说话，是严教员主动跟我说话！”
　　他倒也没撒谎。
　　不过这话在这时候一说，怎么都有些蛤蟆上天的意思。
　　“切，骗谁啊！”崔伟楠说：“就你这个上等兵？人家可是总部上尉？是国际关系学院外语系的尖子生毕业！还主动跟你说话了，苏卉开，你也不怕吹牛闪了腰。”
　　苏卉开一点不生气，笑嘻嘻道：“嫉妒了吧？我都闻到老坛酸菜的味道了。”
　　他说：“我们还约好了，明天中午在她宿舍楼下见，她亲自帮我纠正T语发音呢！”
　　这时候，严爽走进了电教室的门口。
　　大家赶紧坐好。
　　崔伟楠也敢继续往下掰扯，看看严爽，又看看苏卉开，表情就像看到了外星飞船。
　　苏卉开翻开课本，坐得板板正正的。
　　突然，眼皮子突突跳了两下……


第743章 同行是冤家
　　某荒原。（只能这么写了，你懂的。）
　　正当老白毛和庄严认为这些人会分道扬镳——其实俩人最担心的也是这一点。
　　一旦这拨人分开走，二人小组不得不分开，依靠单兵盯梢。
　　这样做有许多不利的因素，因为双人小组的战斗力可不止增加一倍那么简单。
　　双人配合与单兵作战简直就是完全不同的战斗力。
　　尤其要进行拦截行动，不得不执行狙击的情况下，需要暴露自己的时候，安全性不可同日而语。
　　可是，这拨人似乎并没有要离开山谷的意思。
　　两拨人居然在山谷里围坐在一起，把那些驴子都拴住，仿佛开野餐大会一样，开始吃起了馕之类的东西。
　　“0号，这帮家伙到底要搞什么？”庄严看着都有些糊涂了：“他们冒那么大风险，过来野餐？”
　　他半调侃着，自己也忍不住轻轻笑了。
　　“我觉得会有大麻烦了。”老白毛紧皱着眉头，忽然伸手从口袋里取出地图，趴在地上看了一会儿。
　　“如果进来的‘目标’是个谨慎的家伙，也许……”
　　他把地图推到庄严面前。
　　“换作是我，可能也会在这里直接交易，然后撤离。”
　　“在这里？”庄严将地图拉过来，仔细看了一次附近的地形。
　　的确，这个葫芦口山谷向西不到十公里就是界桩，向东延伸大约二十公里之外就是一大片盆地。
　　如果渗透进来的“目标”觉得自己深入腹地会冒太大的风险，也许不会冒险。
　　在这里交货，然后走人。
　　只要不到十公里，就可以越境。
　　越境，朝北走，可以进入一个长约百里的山谷走廊，沿着这里走，可以进入某国。
　　老白毛打开电台，开始和前指通话。
　　“0号呼叫猎人。”
　　“猎人收到，请讲。”
　　“需要实时情况通报，2、3、4点情况如何，有多少人出现。”
　　“只有探路者，重复，只有探路者，无其他人。”
　　老白毛沉默一会儿，对庄严说：“看来咱们运气会比其他组好，遇上正主儿了。”
　　“真的？”
　　“我估计八九成。”老白毛说：“这些都是打前站的，其他点只有两个探路的，只有这里来了一大批人马，他们是要在这里完成货物交接，这里就是交货点。”
　　“那我们现在需要呼叫其他组，让他们过来增援吗？”庄严问。
　　老白毛说：“不行。那只是我的推测，没到最后一刻，‘目标’没有出现之前，都会有变数，万一其他组放弃监控点过来我们这里，而我的判断又失误，造成的后果没人能够承担。”
　　庄严明白老白毛的意思。
　　现在，只能自己这个小组冒险，再危险，也不能离开。
　　“23号，记住一点，执行任务以完全确保任务无差错完成为目的，自身的安全在必要的时候可以摆在第二位。”老白毛说：“如果对方得逞，死的就不止是你我两个，也许会是很多很多无辜的人。”
　　“我记住了。”庄严问：“那么……现在只能等了？”
　　“等。”
　　……
　　“有动静了！”
　　下午两点三十分，当庄严负责值班观察的时候，山谷里的那匹长袍可是有了动静。
　　其中一个站起来，走到大石头边，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野战电话模样的东西开始说话。
　　说了一阵，挂断，将电话放进长袍的口袋里，对着那些坐在地上的同伙们哇啦哇啦说了一大桶，两只手在胸前挥舞，表情十分丰富。
　　其余人似乎坐的太久，站起来伸着拦腰，活动者腿脚，开始端着枪，慢慢散开。
　　老白毛爬到自己的观察口上，举起了望远镜。
　　庄严盯着观察镜，一边看，一边问：“他们好像在找什么？”
　　现在山谷里的十几个人已经全部散开，除了为首的两个和毛驴们还在谷底大石头旁，所有人都开始朝山谷两边的山坡开始攀爬。
　　“情况不妙，他们是在布防。”老白毛说。
　　庄严问：“布防？他们信不过和自己交接的人？”
　　“如果你是受过训练的武装人员，只要跟着金主去到一个地方交易，首要做的事情是什么？”老白毛问。
　　庄严思忖片刻，点点头道：“我明白了。”
　　“交易地点我可以肯定是在这里了。”老白毛说：“通知前指，让支援的特勤部队做好准备，只要‘目标’出现，我们马上通知他们赶来这里。”
　　“好。”
　　庄严开始联络前指，将老白毛的意见发出去。
　　“0号，前指问你，需不需要现在派人先靠拢过来。”
　　“不需要，我们能监视别人，难道别人不会监视我们？”老白毛说：“那么多兵力往这里靠，谁知道我们的人会不会被监视到？”
　　庄严觉得老白毛做事似乎谨慎过头了。
　　这还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呢！
　　不过他不敢质疑自己教官的话，只能执行。
　　似乎察觉庄严的疑惑，老白毛说：“相信我，我跟他们不是第一天交手了，这些人不是普通的人，背后有着极为完善的情报和技术支援，别看他们穿得土不拉几的，都不是省油的灯。”
　　“草！”
　　庄严刚向前指汇报完，那头老白毛低声骂了一句。
　　他赶紧问：“怎么了？”
　　老白毛说：“他们可能会发现我们。”
　　庄严赶紧趴在观察镜前。
　　他发现，真的有两个长袍朝这边爬了上来。
　　虽然这里的海拔很高，但是为因为射击角度和视线的问题，选择的这个阵地距离羊肠小道四百多米，距离山谷谷底只有不到三百多米，高差只有五十多米。
　　这是个绝佳的狙击位置。
　　如果山谷里这些长袍武装分子也要在这里布防，那么怎么布？
　　当然是要选择一个狙击点啦！
　　大家都是同行，那么问题就来了。
　　你看中的地方，别人也看中。
　　这样就很容易撞车。
　　老白毛担心的正是这个。
　　而他的担心，还真的变成了现实。
　　两名长袍手里拿着德拉贡诺夫狙击枪，一个拿着阿卡冲锋枪，开始朝着庄严和老白毛所在的位置走过来。
　　现在是白天，“目标”也尚未出现……
　　怎么办？


第744章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两名喽啰越走越近。
　　庄严现在不用望远镜，也能清清楚楚看到他们身上的每一个细节，包括那支德拉贡诺夫狙击枪乌黑的枪管在阳光下闪烁的光芒。
　　如果这俩人受过狙击训练，也会挑选阵地，虽然不一定挑准庄严和老白毛所在的这个地方，但一定也会是附近。
　　大家都不是瞎子，大白天，这里又万里无云，这么好的能见度，即便阵地伪装再好，恐怕近距离上也会被看出端倪。
　　狙击阵地里沉默无声。
　　无论是庄严还是老白毛，心里都在无比焦灼。
　　最大的“目标”尚未登场，没想到来了一大帮喽啰，居然懂布置狙击位置。
　　干掉这俩小喽啰倒不是什么难事，难就难在，如果干掉他们，惊动了山谷里的其他敌人，事情就大大不妙。
　　这样，整个行动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沙沙沙——
　　庄严听见了隐约从风中传来的脚步声。
　　那是军靴踩在砂砾上的声音。
　　两个喽啰中的一个叽里咕噜用庄严听不懂的语言在咒骂着，似乎埋怨这里的路太难走了。
　　一道闪光划过庄严的脑海。
　　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眼前。
　　“我有一个……”
　　“我有一个……”
　　老白毛和庄严几乎同时转向对方。
　　又时候，心有灵犀这事可不光在男女之间，配合默契的战友之间可以了。
　　俩人忽然都笑了。
　　庄严慢慢地抽出一支手枪。
　　老白毛也同样抽出手枪。
　　这不是普通手枪，这是备用的67式微声手枪。
　　所以说，出任务别怕东西带得多，能带多少带多少，只要不超过你的负重能力就要带。
　　别嫌弃麻烦。
　　当年摩加迪休事件种的不少游骑兵，等进了城，和当地民兵交了火，这才开始后悔自己不该连防弹插板都没放进防弹衣里。
　　这一次，老白毛和庄严都带了67式微声手枪。
　　俩人像蜥蜴一样，什么都没带，只带了微声手枪，慢慢后退，倒退出了掩体。
　　然后慢慢朝后移动，猫着腰躲到了平时解手的那块大石头后面。
　　“你左，还是右？”老白毛问。
　　“左。”庄严想都不想。
　　因为选什么都一样。
　　“等我的命令。”老白毛说完，绕到石头另一侧，俩人一人一侧，躲在石头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睛。
　　两个喽啰上到了庄严他们所在的位置——这里仅仅是半山上的一个坡而已。
　　似乎也觉得这里的风景挺美，两个喽啰心情倒是挺轻松，顿时开始有说有笑起来。
　　他们没有了刚来时候的那种警惕性，毕竟在山谷里待了一整个白天，他们确信这里除了自己之外，不会有其他人。
　　何况，这条古老的通路早已经无人通行，不是非常熟悉这里的人根本不知道能从这里绕过来。
　　舒舒服服地伸完了懒腰，其中一个喽啰忽然“咦”了一声，推了一把自己旁边的同伙，朝狙击阵地的所在点指了指。
　　目前，他们距离狙击阵地只有二十米不到。
　　虽然经过了细致的伪装，但是这里的山完全光秃秃，什么植被都没有，除了砂砾就是泥土，要么就是山顶的雪。
　　距离太近，多多少少能看出有些不对。
　　地面，似乎有些微微凹陷……
　　他一手握着阿卡冲锋枪，和同伴一起朝狙击阵地的位置走去。
　　走到了阵地面前，拿着冲锋枪的那名喽啰首先上前，伸出脚，在地面上刷了几把。
　　突然，一个折角出现在砂砾中。
　　“咦？”
　　俩人似乎觉得面前的冻土之下似乎有些东西。
　　刚想蹲下查看，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嗒塔”的响声。
　　67式微声手枪的子弹从拿着德拉贡诺夫狙击枪的那名喽啰的右边太阳穴穿了进去。
　　他几乎没有任何哼声的机会，一头栽倒在地。
　　另一名喽啰反应过来，惊恐地转过身。
　　刚转过来，一颗子弹直接射入他的眉心。
　　67式手枪的威力不大，有效射程只有30米，所以弹头穿进了脑壳里，并没有穿透后脑盖骨，而是停留在里头。
　　不过这样一来更加致命。
　　这名拿着阿卡冲锋枪的倒霉蛋整个大脑都被脑壳里翻滚的弹头搅得稀巴烂。
　　倒在地上，他居然一时间没有死去，还在地上抽搐。
　　两道人影从大石头后面闪出，像猎豹一样猫着腰蹿上来。
　　老白毛到了两个喽啰申身边，手一伸，抬起枪补了一颗子弹，然后又朝拿着德拉贡诺夫的那家伙补了一枪。
　　嗒——
　　嗒——
　　那名拿着阿卡冲锋枪，还在地上抽搐的喽啰脑袋上又多了个弹孔。
　　倒霉蛋呼出最后一口气，身体像失去了支撑的扯线木偶，瘫软下去。
　　“记住！要补枪！”老白毛警告庄严：“别给敌人任何生存的机会！”
　　其实，67式微声手枪威力虽然不大，可消声效果绝对一流。
　　选择射击头部而不是身体，也是因为其威力的原因。
　　首先，是因为距离只有二十米，有足够的把握。
　　其次，是因为这支微声手枪的射击威力真的一般化，弹头侵彻力不足，没人知道这两个家伙身上有没有穿着防弹背心。
　　一旦穿了防弹衣，轻质的尚有可能穿透，如果穿着插了防弹板子的三级以上防弹衣，射击身体并不能将其第一时间杀死，势必会被敌人扣动扳机还击，引来一堆同伙。
　　那样，整个任务就算是搞砸了。
　　一人一个，庄严和老白磨啊抓住尸体的脚，将他们拖到大石头后面。
　　“搜集情报。”老白毛二话不说，开始麻利地对尸体进行搜身，扣带、弹带，反正能藏东西的地方，包括鞋底都没放过。
　　俩人用最快的速度搜遍了喽啰的全身，将口袋里的零碎全部装进了自己战术背心后的附件包里去。
　　然后，俩人对视一笑，剥皮似的将两个倒霉的喽啰身的袍子脱掉，然后罩在自己身上，然后藏好手枪，捡起两个喽啰的枪，蒙住脸，摇身一变。
　　现在，两个特种部队狙击手已经成了“匪徒”。
　　唯一让庄严不爽的是，这蒙脸的方巾有一股儿浓烈的味儿。
　　好像是一种香料参杂了其他臭味，反正闻起来挺刺鼻的。
　　还有就是，他刚穿好的时候，在围巾的上面看到一小坨脑浆，这让他觉得有些不舒服，赶紧用手指弹掉。
　　“试试我们的伪装如何？”
　　老白毛指指山坡边缘。
　　他的意思很明显了，走到哪里，给下面的同伙看看自己。
　　这样……
　　庄严觉得太刺激了。


第745章 鱼目混珠
　　让庄严感到刺激的不仅仅是现身给那些匪徒的同党们看，而是刚才在两名喽啰身上搜出了一个野战对讲机，这明显是用来对话联络的。
　　现在庄严最担心的是，老白毛是怎么应付那些山谷里的“同伙”？
　　不过，看起来老白毛倒是一点都不担心，落落大方地领头走到了山坡边缘一块凸出的大岩石上，对着对面山上和下面山谷里的“同伙”不断挥手。
　　庄严脊背上都是冷汗。
　　手拿着那支阿卡冲锋枪，掌心里又湿又冷。
　　如果此时被发现是西贝货，怕是要成马蜂窝的。
　　沙沙——
　　庄严最担心的事情偏偏来了。
　　野战对讲机响了。
　　里面传出一种庄严听不懂的语言，叽哩哇啦，语速极快。
　　庄严一脸懵逼。
　　这回，额头上都出汗了。
　　没想到，正当庄严心脏跳到嗓子眼的时候，老白毛忽然拿起对讲机，放在嘴边。
　　庄严的余光扫到老白毛的动作，惊得差点下巴都掉到地上。
　　他要干嘛？
　　难道老白毛懂这种鸟语？
　　这不是英语。
　　英语庄严简单的日常小对话，还能说上几句。
　　可很显然，这并不是。
　　“@￥#R@#$@%$%@#……”
　　老白毛用袖子卷住对讲机麦克风的位置，一边回话，一边不间断松开对话键。
　　这样就造成了传输出去的语音有些断断续续不清楚。
　　庄严顿时明白了。
　　这些长袍匪徒们彼此之间肯定认识，如果细说，肯定会被人听出问题，故意造成断断续续，连贯的语句被打断，这样能掩盖口音和习惯语调之间的差异。
　　用袖子上的布蒙住麦克风，造成语音模糊，也能影响对方判断。
　　山谷中。
　　拿着对讲机的头目似乎对老白毛发来的回答并不满意，因为在他听来，这就是乱糟糟根本听不清楚的一段语音。
　　他抬起头，用手在眉毛上搭了个小凉棚，迎着猛烈的阳光朝老白毛所在的方向望去——狙击阵地本来就选择在背光的地方，现在好处完全体现出来。
　　头目看不清楚，因为他是正对太阳；而老白毛他们是背对阳光，所以看起来面容一片模糊。
　　加上距离有三百来米，根本看不清面貌，只能看到两个蓝天白云下的小黑点。
　　“￥#%￥%@#￥@！”
　　头目朝老白毛大吼了一句。
　　老白毛居然大大方方举起手，朝他挥动了几下。
　　头目这回似乎满意了，终于不再搭理老白毛这边。
　　既然自己的人到了预定位置，那就一切OK了。
　　“0号。”庄严轻轻碰了碰老白毛，低声道：“对面有人朝我们招手。”
　　老白毛一看，果然，对面山坡上也有一组狙击手，正对着自己挥手。
　　“一起挥手，别怕。”老白毛说：“越冷静越没事。”
　　庄严只好硬气头皮，也学着老白毛的样子，仿佛多年的老友打招呼，朝对面山的狙击手挥动手臂。
　　刺激。
　　这是真刺激！
　　庄严感受到这种心脏狂跳，但是表面又不得不维持绝对平静的奇异感受。
　　危险在前，作为一名顶尖的行动队员，必须冷静地对面一切变化，只要露出一点点破绽，也许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对面山坡的狙击手“同伙”似乎也觉得对面的“兄弟”没毛病，挥了几下手，就去找狙击位置了。
　　“记住他们的位置没有？”老白毛问庄严。
　　庄严点头：“记住了。”
　　老白毛说：“狙击手的战场原则，记得吧？”
　　“记得。”庄严想都不想，说：“首先干掉你的同行。”
　　“待会儿，这两个人交给你。”老白毛转头看着庄严：“记住，不会有第二次机会，你平时在训练场上打得多好，教官给你制造多少的干扰，给予附加多少压力，都比不上现在。只要你失手，我们就会陷入被动，懂吗？”
　　庄严不得不承认老白毛说的是实话，平时训练，韩自诩就算贴着耳朵旁对着自己吼，或者朝自己身上扔蛇扔蚂蚁，又或者在庄严瞄准开枪的时候突然扣动自动步枪射击一梭空包弹，都不能和现在相提并论。
　　原因很简单。
　　因为那是训练，自己很清楚知道是训练。
　　训练再逼真也是假的，基于这个大前提，要稳定心绪不难。
　　可是这是真的，真的就不同了。
　　真的就会死人。
　　失手就代表任务失败。
　　不会像训练那样，代价是被罚一次十公里或者几百个俯卧撑。
　　在这里，失手的代价不是惩罚，是要你的命。
　　两人不再回原来的狙击阵地里隐蔽，因为对面有一组“同伙”。
　　两人找了一块凸起的石头，趴在后面。
　　现在，俩人爱怎么折腾都行。
　　因为无论是对面山坡还是山谷里的敌人都会认为这俩是“同伙”，是“自己人”，没人想到是两名特战精英。
　　老白毛将这里的情况通报了前指，不过仍旧是那句话——暂时不要收网，再观察一下。
　　“你怎么了？”
　　通报完情况，老白毛忽然注意到身旁的庄严目光有些呆滞，忍不住推了一把后者。
　　“别走神！”
　　“好。”庄严顿时清醒过来，深吸了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频率。
　　老白毛似乎猜到了庄严之所以这样的原因，说：“不要去想不该想的东西，你要记住，这是在执行一个任务，一个可以救人的任务。这些人如果交货成功，会有更多无辜的人死去，这些人不是普通人，这些是受过严格训练的罪犯！”
　　“嗯！”庄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凌乱的思绪。
　　老白毛没说错。
　　作为一名特战队员，庄严当然不会为了那些敌人的性命去惋惜。
　　只是刚才拖尸体的时候，看到了那双惊恐的眼睛。
　　那个额头上有两个弹孔的倒霉蛋，到死还睁着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已经丢了性命。
　　令人不安的往往不会是血腥场面，其实这次并没有太血腥。
　　弹孔很小，缓缓流出点儿血，溅开的脑髓也不多。
　　庄严受过训练，这种场面是能够应付的。
　　只是一会儿之后，那双眼睛似乎有意无意不请自来，飘过脑海，令人分神。
　　“小子，记住一点，既然到了战场上，就不要心存怜悯。心软在这里是最无用的东西，也是最容易让你丧命的东西。”
　　“明白了。”
　　庄严用力点了点头。
　　突然，山谷里传来喧哗声。
　　那是几个长袍匪徒站了起来，为首的人领着其余人朝着东面——那是葫芦形山谷的另一个入口，深入国家腹地的方向。
　　“来了来了，好戏要登场了。”
　　老白毛慢慢举起望远镜，小心翼翼从石头后面朝东面的谷口望去。


第746章 人太多了！
　　谷口出现了一大群人。
　　老白毛拿着望远镜看了一会儿，说：“情报没错，接货的来了。”
　　“可以通知总部了？”庄严问。
　　“再等等。”老白毛说：“池塘外的那条大鱼还没游进来，不能让它跑了。”
　　庄严明白老白毛的意思。
　　既然戏台有了，乐队也到了，现在就差主唱了。
　　主唱才是关健。
　　双方人在山谷里见了面，又是搂又是抱，看起来就像久别重逢的老友。
　　可是情况很快又急转直下。
　　视线中，双方的头头谈了一会儿，好像挺不愉快，其中一个接货方的大胡子双手就像装了马达，在空中挥舞。
　　而送货的那方头目看起来好像在解释着什么，不过接货的那方头头似乎听不进去。
　　最后，接货方的头目一挥手，和带来的人一起转身，似乎要走。
　　“我草，好像闹翻了？”庄严有些急。
　　现在距离太远，听不见他们说什么。
　　只能在望远镜里根据肢体和表情、动作判断他们彼此之间的龌蹉。
　　老白毛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如果接货方真的要走，那就只能提前拦截。
　　任何一个任务，都可能出现意想不到的情况。
　　“你再问问，看看其他监控点有没有情况。”
　　“1组呼叫猎人，通报2、3、4组最新情况，有无武装人员出现？”
　　“回复1组，从2、3、4组最新一次汇报来看，只有探路者。”
　　“明白。”
　　断了通讯，庄严对老白毛说：“那边都没情况，0号，我看百分之九十九这里。”
　　“百分之九十九，也就是说也许有还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不是这里。”老白毛说：“作为合格的侦察人员，是必须百分百确认。你敢保证这里不是故布疑阵？”
　　“不像啊……”庄严说。
　　老白毛说：“的确不像，接货的头目，在我们的名单上，我能认出来。”
　　庄严说：“那就是了，难道这边的头头来了，外面一方会不来？”
　　老白毛哼了一声道：“不奇怪，你看现在，那只‘狐狸’不是还没出现吗？”
　　“‘狐狸’那么重要？”庄严问。
　　“他的绰号FOX。”老白毛说：“这人非常重要，我们追查的很多事情都和他有关联，他是某国前种部队军官，因为虐俘被除名，之后被情报组织吸纳，拿钱办事，是个高手，我们找了他很久，可惜每次他都没有现身，老奸巨猾的东西，从来不肯轻易涉险，老是喜欢躲在背后指挥。”
　　“看，他们好像彻底闹翻了。”
　　庄严注意到，接货方的头目已经带人转身开始朝谷口撤退。
　　“拦不拦？”
　　老白毛一拳砸在石头上：“该死！又没出现。”
　　他在寻思，如果真这样，该出手就要出手。
　　抓住一方也总比都跑了好。
　　他正要告诉庄严，让前指通知预备队，已经可以出发。
　　预备队如果乘坐直升机赶到这里，需要半个小时，只要在这里盯住半小时，或者撑住半小时，缠住这些敌人，就能一网成擒。
　　刚要下命令，山谷里的情况再一次发生了逆转。
　　送货方的小头目冲上来，手里拿着野战电话往接货方的头目大胡子面前送。
　　虽然听不清说什么，不过一看就知道是让大胡子听电话。
　　大胡子似乎被说服了，停住了脚步。
　　犹豫片刻，拿过电话贴在自己的耳朵旁。
　　然后和电话那头的人开始交谈，起初情绪挺激动，渐渐地，声音开始缓和下去。
　　“看来是谈妥了。”老白毛说：“再看看。”
　　果然，大胡子似乎回心转意，挂掉电话之后又是一番呱拉呱啦，不过人虽然气势上还是不服输，身体却很诚实，开始带着人又开始往山谷里走。
　　送货方的头目拿回电话后，又开始联络起什么人来，站在那里哇啦哇啦说了一大通。
　　庄严有些心急。
　　狗日的砸那么多话。
　　早点教你们老板过来交易不挺好的嘛！
　　磨磨蹭蹭的，烦人！
　　庄严恨不得回去狙击阵地里拿上自己的狙击枪，然后朝这个该死的家伙脑袋上来一枪，让整个世界清净下来。
　　结束通话，交接双方似乎再次安静下来，大家三三两两围坐在地上，好像开家庭野餐一样开始吃馕、喝水。
　　庄严觉得胸膛里有团火在烧灼。
　　漫长的数日等待都能熬过去，这临门一脚闹了半天没射出。
　　闭上眼睛，庄严开始做深呼吸。
　　只有深呼吸，才能让自己稍稍平静。
　　“他们不会在这里坐一天吧？”庄严忍不住说：“干脆标定个数据，直接让前指命令附近的导弹部队，对这里来一发算了，省得那么麻烦。”
　　老白毛依旧很有耐心地拿着望远镜，视线一刻不离目标。
　　他安抚身边这个第一次参加任务的年轻人道：“给点耐心，庄严，这才几天而已，我试过一个月的潜伏。给一发导弹这里倒不是不行，精确制导导弹的成本咱们不算，就算舍得，你这一炸，什么都没了，这些人里很多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情报资源，或者比死了有用，还有如果炸了这里，一切身上的线索都被抹掉，对我们追查幕后的人没有好处。”
　　庄严趴在地上，太阳烤得身上发热。
　　这鬼地方天气也是奇葩，白天太阳直照的时候像烤猪，晚上又会变成零下。
　　看看自己的手，早已经干巴巴脏兮兮，有些地方出现了皲裂，听说在高原地带待久的人，指甲都会变形，这一点庄严深信不疑了。
　　“来了来了！”
　　老白毛用胳膊肘撞了撞庄严。
　　“这回是大部队来了。”
　　庄严赶紧举起望远镜朝羊肠小道方向看去。
　　一看，吓了一跳。
　　这回是一大队的驴子队。
　　保守估计有几十个。
　　看到这些人，庄严心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我靠！这几十人加原来山谷里的十几个，再加上来接货的几十人。
　　这些人很快到达山谷，送货方的头目带着大胡子，走到那些新来的驴子身边。
　　每只驴子身上都挂着两个绿色的大箱子。
　　一看就知道是武器箱。
　　至于是什么武器，庄严看不清。
　　不过那个接货的大胡子看了倒是挺满意，一边看，一边点头，还伸手去拍拍箱子，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不过，对于庄严和老白毛来说，现在的麻烦大了。
　　这跟情报里说的可能有几十个敌人的情况有些出入，完全超出了预估。
　　这活脱脱就是一个加强连！
　　即便自己和老白毛再牛逼，枪法再准，也没法打。
　　一旦必须拦截的时刻到来，能不能撑住半小时还真是个问题。
　　这些人又不是童子军，一看就知道是常年在到头上舔血讨生活的亡命徒。
　　“0号，万一FOX过来了，咱们能撑住吗？”
　　老白毛说：“我没看到FOX。”
　　“那拦还是不拦？”庄严问。
　　老白毛叹了口气：“FOX怕是不会来了，我看了一阵，没有看到FOX，除非他化妆了。”
　　“他们都蒙着脸，可能混在里面。”庄严说：“隔着面巾，都特么一样。”
　　老白毛点点头说：“嗯，看来现在可以通知去前指了，让他们派人吧，货和人都到齐了，少了个FOX，不过也值得动手了。”
　　庄严赶紧将情况通报到前指，老白毛继续观察。
　　等通报完了，老白毛忽然说：“去，回狙击阵地，将你我的狙击步枪都拿过来，带上全部弹药。”
　　庄严转身朝隐蔽所爬去。
　　他的心脏通通地狂跳。
　　听老白毛的口气，似乎要真动手了。
　　两个人对付一个加强连？
　　这特么是要拼命呢！


第747章 唯一选择
　　某地，前指。
　　“1组有最新情况汇报！”通讯士官大声喊道。
　　上校走到电台前，抓起耳机：“1组，我是猎人，你们那边情况如何？”
　　“他们验货完毕，要撤。”
　　耳机里传来了老白毛的声音。
　　“我们打算动手。”
　　“有把握吗？”上校问。
　　老白毛回答：“没把握，不过没把握也要试试，对方大约一个加强连的兵力，人实在太多。”
　　上校眉头皱了起来，仅仅犹豫了两秒之后，给了两个字：“干吧！注意保全自己。”
　　“放心。”老白毛说：“不是麻烦事，也不会用到我们不是？”
　　上校笑了：“回来给你请功。”
　　通话结束，上校问身旁的女上尉：“预备队和特勤队，都派出了没有？”
　　“都派出了。特勤部队那边已经派出了三支十二人小分队，乘坐直升机前往，预计20分钟到达，地面部队机械化行进，大约40分钟。”
　　“对方人数超出预计，你马上联络最靠近交货地点的边防部队，派一个连过去。”上校说。
　　女上尉应了是，刚要转身去安排一切，却又被叫住了。
　　“等等。”
　　上校走到地图前，指着上面的地点。
　　“告诉边防部队，从这里穿插过去，务必在界桩前截住他们后撤的退路。既然来了，一个都别走，都留下。”
　　“是！”女上尉敬礼，转身离开。
　　……
　　荒原。
　　庄严将85式狙击枪交给老白毛，俩人迅速检查枪支，上膛，打开保险。
　　“真干了？”庄严问。
　　老白毛说：“干！”
　　他朝山谷方向努努嘴：“再不动手，他们就要跑了。”
　　庄严说：“怎么干？”
　　老白毛说：“2人对一百多人不现实，我们撑不过二十分钟。现在最快的特勤队要20分钟到，其他支援部队要40分钟。”
　　老白毛拍了拍庄严的肩膀。
　　“但是别忘了，我们现在是谁？”
　　庄严一愣。
　　他本想说，自己和老白毛是特战队员啊。
　　可是，转念一想，自己忍不住笑了。
　　因为自己和老白毛身上都穿着和下面所有匪徒一样的袍子。
　　也就是说，现在的自己和老白毛是“匪”，而不是兵。
　　“混水摸鱼？”庄严问。
　　老白毛笑了笑，加了个解释：“火上浇油。”
　　庄严明白了。
　　老白毛从刚才底下山谷两拨人曾经发生争执的过程能看出一些端倪，显然送货和收货的两拨人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相互信任。
　　他们所有的关系，估计仅仅基于“货物”交易的合作。
　　既然如此，双方都肯定有所警惕。
　　这从送货那帮人派出两个狙击小组埋伏这事就能看出来，大家的关系就像一根绷紧的弦。
　　只要一颗子弹，就能让这根弦崩断！
　　“我先干掉谁？”庄严向老白毛请求指示。
　　老白毛朝对面山坡看了一眼：“我负责给他们浇油，你负责搞定我们威胁。”
　　庄严点头：“没问题，对面两个狙击手交给我。”
　　老白毛问：“有没有信心？”
　　庄严目测了一下对面山坡的距离，两百米不到。
　　他笑了：“我说能打中他的脑袋，你信不信？”
　　俩人会心一笑，各自选择了石头的一个角，趴好。
　　“我开枪，你马上开枪。”
　　“好。”
　　接下来，是短暂的安静。
　　庄严在瞄准镜里，已经套好了对面上坡上拿德拉贡诺夫狙击枪的那个狙击手。
　　要说这次狙击在庄严看来是真没什么难度。
　　这边的山坡比对面还略高十米八米的样子，所以对面狙击手的整个身子都暴露在视线中。
　　这次，庄严没有选择脑袋。
　　为了保险，他选择了躯干部位，胸部的位置。
　　7.62口径的专用狙击弹不像67式那种短身手枪弹，打中了身体还有机会蹦蹦跳跳，7.62MM狙击弹的规格其实和重机枪子弹一个卵样。
　　只要命中对方，就能打个透明窟窿，根本不担心对方还有能力反击。
　　“准备好没有？”
　　“OK，诸元装订完毕，随时可以动手。”
　　老白毛的瞄镜里，套住了来接货的大胡子。
　　相比起送货的，这才是高价值目标。
　　一来这家伙早就上了名单，二来从搜集情报的角度，旁边的副手也能搜集到，而送货的那个头目，暂时还是留条命，能活捉是最好的，因为从他嘴里能找出货源和背后那张网络。
　　有时候情报搜集就像拼图，一块块拼，你不知道拿到的那块碎片是否有用，反正留着准没错，将来肯定能用上。
　　呯——
　　85狙的枪声并不小。
　　大胡子的脑袋瓜子嘭一下在送货的头目跟前烟花一样炸开。
　　浆糊一样的东西瞬间把送货头目的脸糊得一团糟。
　　他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只闻到了浓重的腥味。
　　这家伙嗷嗷地胡乱地叫唤着，猝不及防的袭击让他惊恐万分，像只没头的苍蝇一样到处乱转。
　　这边大胡子的手下看到自己的老大被人爆头，立马肯定是对面这帮送货的孙子干的。
　　对方毕竟比自己更早来到这里，都待了整整一天，除了他们，还能是谁？
　　一瞬间，双方纷纷拔枪，近距离互射。
　　枪声如同爆豆般响起，子弹在山谷中嗖嗖乱飞，血花一团团爆开。
　　惨叫声、尖叫声、咒骂声混杂在一起，场面一片混乱。
　　对面山坡上的两个狙击手瞬间懵逼了。
　　这老大没让开枪啊？
　　这咋就开枪了呢？
　　不过，他身处高处，下面的一切情况看得清清楚楚。
　　能开枪射击大胡子的，只有对面山坡上的同伙……
　　狙击手抬起头，朝着庄严这用听不懂的语言大喊大叫，居然没有选择对庄严开枪，也没有怀疑庄严和老白毛的身份，居然挥舞起双手，似乎让庄严停火。
　　瞄准镜死死将那名狙击手的身体套住，死神的准星已经落在了胸前。
　　庄严轻轻压下扳机。
　　呯——
　　瞬间，对面的狙击手身前爆开一团血雾，身后一块连带着皮肉的血花喷出一米多远。
　　旁边的冲锋枪手终于醒悟过来了。
　　对面的不是“哥们”，是索命的阎王。
　　他赶紧抬起自己手里的枪，向朝这边进行压制射击。
　　可是，庄严这种受过极端严酷训练的狙击手岂能给他射出子弹的机会？
　　这两个家伙并排着就像靶场上的两个人形靶，位置摆放得简直完美。
　　几乎是下意识的，庄严瞄镜中的箭头向右轻轻移动，手指第二次下压。
　　呯——
　　冲锋枪手身体朝后一仰，人摔了出去，像条死鱼一样掼倒在地上。
　　下面的人已经死伤无数。
　　近距离的互射，而且使用的都是大威力的自动武器，只要被击中，非死即残。
　　一枪贯穿或者一枪爆头的死得还算舒服，毕竟一下子没气了。
　　最惨是那些没有被直接击中，被那些穿透了前面同伙身体的子弹二次击中的衰鬼。
　　穿透后的7.62弹头威力虽然有所减弱，可是停止力带来的巨大创口令人痛不欲生。
　　衰鬼倒在地上，如同虫子一样蠕动着身体，凄厉地哀嚎着……
　　双方已经各自原地找掩护，躲在了石头或者土沟里，相互用着天底下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对方。


第748章 归途如虹
　　其实，大胡子的手下根本没想到，自己左侧的山坡顶上居然还有老白毛和庄严这个小组。
　　尽管他们已经全部隐藏在石头和土沟里，可是反倒是将自己的背面全部暴露出来。
　　庄严将枪口对准一名匪徒。
　　老白毛伸手拦住他。
　　“别开枪了，他们喜欢对峙，那就让他们对峙，我们不急，拖越久，对我们越有利。”
　　庄严想想也是。
　　刚才这一招也真是够毒的，现在下面两帮人已经对峙起来，谁都不相信谁，谁都想干掉谁，可是谁都不干轻举妄动。
　　很快，终于有人按捺不住，枪声再次骤然响起。
　　庄严和老白毛两个看戏一样，就趴在山上看热闹。
　　野战对讲机里传来好几次送货头目的呼叫，让他们火力支援，不过老白毛听了就当没听见，依旧按兵不动，把山谷下的那名头目气得火冒三丈但是糊里糊涂。
　　自己的人呢？
　　明明埋伏了两个狙击小组，可打起来之后却像被风吹散的轻烟似的，无影无踪了？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于是和手下商量了片刻，觉得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
　　撤！
　　这才是王道！
　　离开这个该死的鬼地方，一刻都不能再停留。
　　在他的命令下，手下所有的匪徒开始朝小道方向撤退。
　　事实证明这个战术还是成功的。
　　虽然又再付出了几条人命的代价，可是好歹撤上了小道。
　　一个个都没命似的跑。
　　跑过小道，就可以一路狂奔，十公里后就到安全地带。
　　可惜，死神的翅膀永远没离开过他们的头顶。
　　山顶的老白毛按下了遥控装置。
　　两颗经过特殊改装的Claymore瞬间起爆。
　　嘭——
　　随着一声巨响，数百颗钢珠从预先埋设的Claymore中射出，以扇形朝前方覆盖过去。
　　距离最近的匪徒顿时身上出现无数个小窟窿，钢珠就像武侠小说里的暴雨梨花针，瞬间将人穿成了筛子。
　　有几个倒霉的家伙被钢珠击中后虽然不至于丧命，却疼得嗷嗷狂叫，一不小心脚下踩空，人尖叫着从山崖上坠落，凄厉而绝望的叫声久久在山间回荡。
　　剩下的匪徒早已经吓疯了，调头又跑回了山谷，躲在了石头后面。
　　对头们的惨状，反倒让一直躲在山谷里的收货这一方匪徒们一头雾水。
　　谁埋的雷？
　　至少自己的阵营里没人在那里埋设过定向雷。
　　但是，这些人，是被谁干掉的？
　　如果冷静思考，还是可以想到有伏兵这件事。
　　可惜，大胡子挂了，群龙无首。
　　现在那些喽啰们一个个早已经魂飞魄散，躺在地上一直呻吟惨叫的衰鬼伤兵们的呻吟和惨叫声又令每个人都心慌意乱，早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终于还是有人嗅出了空气中不易察觉的危险。
　　他们感觉到，似乎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在死死盯住自己，似乎有一双能左右他们生死的大手悬在头顶，随时可能落下扼住自己的脖子。
　　这种令人窒息的恐惧终于令其中部分人崩溃了。
　　也顾不上和送货的那方再交火，大胡子的手下开始溃逃。
　　“截住他们。”
　　老白毛下达了格杀令。
　　庄严对准跑在最前面的一个匪徒，扣下了扳机。
　　这家伙就像一辆失控的车似的，一头栽进了旁边的土沟里去。
　　老白毛当然也没闲着。
　　手里的狙击枪为这些可怜虫们逐个点名。
　　点一个，倒一个。
　　其实，匪徒们虽然火拼死伤虽然严重，不过只要有个领头的收拢一下部队，安抚下人心，马上就可以分散队形寻找隐藏在这附近的敌人。
　　这里的地形不复杂，就两侧山坡，找人其实不难。
　　只是现在没人能够冷静下来了。
　　射倒了四个跑得最快的匪徒之后，大胡子的手下又像一群被赶得无路可逃的野鸡一样，蹿回了山谷。
　　现在，所有人都躲在了任何能找到的隐蔽物后面。
　　土沟、石头，甚至于是驴子的尸体……
　　老白毛的诡计，效果好的不要不要的。
　　庄严没想到山谷里这帮家伙居然如此垃圾，看来并不是什么厉害的角色，只不过是一帮普通的武装人员而已。
　　天空中终于传来了直升机螺旋桨那种噗噗的旋转声，庄严和老白毛此时已经不需要继续伪装，而是脱掉长袍，露出里面的迷彩服，用迷彩方巾围住自己的口鼻。
　　“去降落点，引导他们降落。”老白毛手一指，指向了降落点：“这里交给我。”
　　庄严背起85狙，弯着腰，猫一样飞快朝前跑去。
　　到了距离狙击点大约一百米的一块略微平坦的坡地上，庄严从战术背心上取下一颗绿色的发烟弹，将它的保险环拉掉，投掷在地上，然后退到安全处。
　　直升机驾驶员看到了地上的绿烟，主驾驶朝地上指了指，然后和副驾驶一起将飞机降下去。
　　悬停在2米的高度上，支援部队的队员一个个全副武装从机舱里跳出。
　　“敌人什么位置，这里什么情况！？”
　　一个队长模样的中尉跑过来，在庄严身边蹲下，像吼人一样询问情况。
　　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太大。
　　说话还真的挺吃力。
　　庄严指着山谷，竭尽全力大声喊道：“那些家伙都被困在山谷里，建议在对面山坡上空降一队人，两面夹击！”
　　庄严指着对面山坡上，原先那里是两名倒霉狙击手的潜伏位置，现在只是两具冰凉的尸体。
　　“你们就两个人吗？你的编号是多少？”中尉简直不敢相信听到的情况，根据出发前获得的简报，这里只有2个人，一个狙击小组。
　　不过隶属什么部队，没有提及。
　　只知道一个叫0号，一个叫23号。
　　“只有我们俩，我是23号，0号在那边。”
　　中尉点点头，朝庄严竖了竖大拇指：“兄弟，牛逼！”
　　很快，一个特勤分队在对面山坡索降。
　　特勤人员在山坡上对山谷里的倒霉蛋们进行了合围。
　　居高临下，现在山谷里的倒霉鬼都只能是瓮中之鳖。
　　庄严回到老白毛身旁。
　　老白毛离开自己的狙击位置，交给支援部队的狙击手，然后上去和现场指挥员进行了沟通。
　　一番交涉之后，老白毛回来了。
　　“走。”
　　“啊？”
　　“马上收拾掉所有东西，跟我走。”
　　俩人回到狙击阵地，开始迅速撤掉所有的装备，伪装网之类的东西不带走，其余所有器材一律收起。
　　背着巨大的背囊，俩人在所有支援人员惊诧的目光中跳上了直升机。
　　没人知道这两个脏兮兮，但是穿着非常专业的狙击手是从哪冒出来的。
　　两个人，居然能够将一个加强连兵力的匪徒困在山谷里动弹不得，简直就是奇迹。
　　直升飞机拔地而起，朝着内陆飞去。
　　坐在机舱里，老白毛脱下帽子，扯下围巾，看着对面一脸尘土的庄严，笑道：“小子，咱们运气真不错！你是个福将！”
　　庄严现在唯一的感觉就是累。
　　绷紧了几天的神经忽然松弛，人就像要虚脱了一样。
　　透过舷窗，看到地面越来越多的支援部队赶到，将山谷团团围住，他觉得有些遗憾。
　　自己连靠近看一眼胜利果实的机会都没有。
　　老白毛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大声道：“别看了！我们是不存在的！”
　　庄严听到“不存在”三个字，忽然笑了。
　　他转头看着老白毛，说：“0号，我请求回去你能给我休息一天。”
　　老白毛哈哈大笑：“你放心！大家等着你回去庆功，有酒有肉！今晚暂时不回训练基地，明天中午我们再去机场坐空军转场训练的便机回去。”
　　庄严不再说话，往后一靠，扭头看着直升机外的景色。
　　黄昏已至，天边一抹金黄，残阳如血，归途如虹。


第749章 从今天起，你是真正的战士
　　直升机降落在出发时的机场。
　　没有盛大的欢迎仪式，没有列队的欢迎人群，没有鲜花，也没有胜利的革命歌曲。
　　下了飞机，只有上校和女上尉以及其余六名教官站在停机坪上。
　　“欢迎回家。”
　　上校过来和老白毛、庄严一一握手，然后惜字如金地说道。
　　只有四个字的简单欢迎词之后，六个教官又过来和俩人轮番拥抱。
　　轮到3号教官的时候，他狠狠捶了一下庄严地胸脯，大声说：“没给你们‘红箭’丢脸，今晚，要和我好好喝两杯！”
　　回到仓库，庄严被女上尉拉到仓库的角落里，详细询问了任务的整个过程。
　　这个谈话的过程花费了整整一个小时。
　　上尉有双似乎能看出穿人心的眼睛，庄严说话的时候，她就会盯着庄严看。
　　等任务过程汇报完毕，上尉问了几个奇怪的问题。
　　例如有没有觉得自己感觉心里不舒服，有没有反胃的感觉。
　　又例如问庄严现在的手有没有发抖，或者精神上有没有什么恍惚的感觉。
　　等庄严一一将问题都回答完毕，女上尉这才满意地合拢上了自己的记录本，笑着对他说：“小伙子，你很不错。”
　　整个仓库里的人开始收拾东西。
　　行动结束了，这里的设备和武器装备都要撤走。
　　当然，人也要离开。
　　等东西收拾完毕，接下来就是庆功宴拉开序幕。
　　这次庆功宴是在仓库里举行的，仓库到处堆满了各种武器装备和通讯器材，墙上挂着军用地图和屏幕，桌子是临时用绿色的装备箱堆起来的，在上面铺上一层军用帆布，每个人拖个空箱子往那里一坐，就成了餐桌。
　　食物很简单，都是各种军用罐头和水果罐头，摆得满桌都是，桌旁放着二十箱啤酒。
　　没什么好的，就是肉管够，酒管喝，十足的部队习气。
　　负责后勤支援和情报的女上尉开车去外面转了一圈，买了一大锅孜然羊肉回来，算是唯一从外面带回来的食物，往一个战备盆里一倒，热腾腾地端了上桌，为这次庆功宴平添了几分金戈铁马之气。
　　庄严是唯一一个不属于这支部队的人。
　　所以，他成了这个庆功宴会上的焦点。
　　“23号！”
　　3号教官首先举杯。
　　他和庄严是交过手的，所以，俩人之间的关系最为微妙。
　　“到！”庄严下意识地站起来，立正。
　　“不！”
　　3号教官端着铝制的饭盒——那是从78式水壶里拆出来的，里面盛满了啤酒。
　　走到庄严面前，3号教官上下打量着这个挂着上等兵军衔的士兵。
　　“至少在今天晚上！”
　　他竖起了食指，举在了庄严的面前，用力地点了两下。
　　“至少在今天晚上，你不是我手下的学员，也不是预备队的受训队员，今天！你是我们的一份子，是我们的队友！”
　　他满脸通红地转过身，看着其他人。
　　“你们说，这小子有没有资格当我们的队友？！”
　　围坐在桌旁的所有军人的回答此起彼伏。
　　“有资格！”
　　“这小子很棒！”
　　“对，第一次出任务，居然有这么好的表现，是个干特战的好苗子！”
　　“那么——”3号教官表情上流露出一种骄傲和自豪，庄严是他的学员，作为这么优秀的士兵的教官，自豪和骄傲也理所当然。
　　“让我们为这个上等兵，这个已经成为真正战士的男人，干一杯！”
　　“干一杯！”
　　“搞一个！”
　　“应该干三碗！”
　　众人纷纷站了起来。
　　庄严心里的激动无法形容。
　　站在自己身边和面前的都是这个国家最顶尖的一群军人。
　　虽然庄严不问，但是庄严不傻。
　　这些人，都是传说中的无名英雄，是真正的军中精英。
　　端起手里的饭盒，庄严想说点什么，平时伶俐的嘴巴此刻却笨拙透顶，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战友之间，出生入死，难道还用言语去表达？
　　那是心有灵犀，那是心照不宣，那是无声胜有声。
　　“各位教官……”
　　“你说错了，罚一盒酒！”3号教官打断他：“今晚这里只有队友！”
　　庄严只好一仰头，喝光了饭盒里的酒。
　　又有人给他满上。
　　笑嘻嘻提醒他：“记住，这回别说错了。”
　　庄严端着饭盒，舔了舔嘴唇，想了片刻，最后说：“各位队友，能和你们一起出生入死，此生无憾。别的话都多余，一切尽在这酒里，我先干为敬！”
　　说完，仰头又是一盒酒喝干。
　　“好！这小子我喜欢！”
　　“这才像是真男人！”
　　所有人，包括女上尉在内，同样一口干。
　　平日里，老白毛所在的单位是严禁喝酒的。
　　就连春节和八一节都不可以喝酒。
　　只有任务完成之后的庆功宴上才能特许喝酒，这几乎就是一条铁的纪律。
　　今晚，队长发话了，让大家敞开喝。
　　因为这次的任务完成非常出色，值得好好庆祝一番。
　　庄严开始还想节制一些，说每人就敬两杯。
　　可是一旦开了头，之后就难收尾。
　　气氛太热烈了，实际上每个人心里都很高兴。
　　这高兴里头，除了因为任务的完成，除了为国家安全贡献一份力量那种高大上的原因之外，更为重要的一点是，所有的战友平平安安回来了，毫发无损。
　　这才是最值得干杯的。
　　庄严年轻，酒量也好。面对这些真正的老特前辈们，岂能认怂？
　　于是从来者不拒，到最后主动出击。
　　和那些平时见了面只能立正敬礼的教官们勾肩搭背，一起唱着部队歌曲。
　　部队唱歌都不叫唱歌，那叫吼歌，调子不重要，气势最重要。
　　一时间，整个仓库的房顶都仿佛要被掀翻。
　　庄严发现，这些教官别看平时一个个扑克脸毫无表情，此时完全和普通人一样，会笑、会怒、会开玩笑、会调侃人。
　　2号教官坐在庄严身边，一把勾住他的脖子，猛地朝庄严咧开嘴，呲出一口白牙。
　　“你不是问我，会不会笑吗？”
　　他指了指自己地牙齿。
　　“你看，我会笑，每当我战友安全回来地时候，我都会比谁笑得都开心。”
　　庄严忽然有一种感动，他举起饭盒：“来！队友！干一杯！”
　　2号教官也毫不犹豫地举起饭盒：“一二三！干！”


第750章 有啥不可能的？
　　一天后的中午，预备队训练基地。
　　一辆卡车驶入营区，顺着营区的水泥路一直开到营房前停下。
　　老白毛、庄严和六位教官跳下车。
　　“总算回来了！”3号教官伸了伸懒腰，仰面朝天，半闭双眼，深吸一口营区里清新平静地空气。
　　“回来真好！”
　　庄严拎着自己地背囊，他已经换上了原先走地时候穿着的迷彩服，朝自己的排房走去。
　　刚到门口，崔伟楠就从门边闪了出来。
　　“哟！你小子回来了啊？”
　　庄严笑着说：“对，完成任务，回来继续参训。”
　　崔伟楠靠在门框边，笑着说：“我开始还担心了，说你这一走，也不知道还回不回来参训了，咱们大队来了三个上等兵，一个走了，一个傻了，还有一个去校枪……啧啧！”
　　话说到最后，仿佛有些牢骚，啧啧两声之后目光投向正朝着楼梯口走来的几位教官。
　　他赶紧立正站好，响亮地喊了声：“教官好！”
　　老白毛朝他点点头：“好。”
　　说完，领着其他教官上了楼。
　　等老白毛走后，庄严看着崔伟楠说：“崔排，我从前怎么就没发现你也挺虚伪的啊？我刚才看你那眼神，好像对教官们挺不满意地嘛！”
　　“不满意怎么了？”崔伟楠说：“可我也不能当面表达不满不是？咱们大队来了你们仨，算是队里最争气的士兵了，可严肃走了，你又被他们抽去一个礼拜出公差，现在大家都上了一个礼拜的外语课，明显对咱们大队不公平嘛！”
　　崔伟楠的想法已经如同潮水退后露出海面地岩石一样明显。
　　说白了，他是“红箭”大队的人，当然希望自己队里的人都出成绩，其他大队地在崔伟楠的眼中都是竞争对手。
　　虽然这么看颇有点小山头主义，可在部队里又很现实。
　　谁不想自己所在的部队能多挣几分荣誉呢？
　　去T国培训的士兵指标只有一个，本来自己大队的这三个兵很有希望夺标出线，现在看来全乱套了。
　　庄严问：“对了，崔排，你刚才说谁傻了？”
　　崔伟楠说：“除了你，还有走掉的严肃，你说还有谁？”
　　庄严朝排房里扫了一眼，果然没看到苏卉开。
　　现在是中午时间，按说文化课阶段，中午多数都休息，一般没事都会在排房里复习。
　　“你说老苏？”
　　崔伟楠说：“除了他，还有谁？”
　　“他怎么了？”庄严问。
　　崔伟楠朝军官宿舍方向努努嘴：“这小子天天中午跑去找严爽教员学外语，我看，他学外语是假，春心动是真。”
　　“啥？什么严爽教员？”庄严走后，外语课才正式开课，他并不知道严爽就是外语老师。
　　不过这个名字倒是记得，严肃走之前提及过，说自己堂姐，也就是那个上尉，名字就叫严爽。
　　难道崔伟楠口中的此严爽，就是严肃的堂姐？
　　“就是之前来过的那位女上尉？”庄严赶紧问道。
　　崔伟楠先是颇为惊讶地看了一眼庄严，然后“哦”了一声说：“对了，我差点忘了你是刚回来，还不知道呢。”
　　他表情里都是深意，说：“对，就是严肃的堂姐，上次来过的那个女军官，上尉。”
　　“啊？！”庄严吓了一跳。
　　部队里这事可不是小事。
　　何况……
　　他娘的，那是人家严肃他堂姐。
　　这个老苏，是要干嘛？
　　庄严也没心思和崔伟楠扯淡了，直接拎着背囊回排房，往床上一扔，然后脚步匆匆出了门。
　　刚出门口走了几步，回头问崔伟楠：“在军官宿舍那边？”
　　崔伟楠靠在门框边，抱着手，下巴朝军官宿舍方向一扬：“没错，就在军官宿舍那边。”
　　……
　　苏卉开是在回来的路上被庄严堵住的。
　　他喜滋滋地哼着小曲儿，觉得整个天都是湛蓝湛蓝的，周围的树梢都会唱歌。
　　“老苏！”
　　庄严从路边闪出来，挡在了路上。
　　“庄严！”苏卉开先是一愣，然后惊喜地冲上来，就要给一个革命的拥抱：“你回来了！？”
　　庄严手一伸，挡住苏卉开，然后朝他后面瞧了一眼，再问道：“我问件事，你得老实跟我说。”
　　“啥事？”苏卉开说：“你尽管问，搞得那么神秘兮兮干嘛？还要征求我同意？”
　　庄严说：“一边走一边谈。”
　　两人沿着营区的绿荫小路，一直朝排房方向走。
　　“老苏，严肃他堂姐是咱们外语老师？”
　　提起严爽，苏卉开来劲了，一个劲点头：“对对对！就是她！人可好了。”
　　“人可好了？”庄严收住了脚步，扭头盯着苏卉开，将后者盯得有些发毛。
　　“庄严，你这么看着我干嘛？”苏卉开显得有些不自在。
　　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庄严这才离开了一个礼拜，可是身上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气息。
　　尤其是目光，锐利得如同刀锋。
　　这是苏卉开从前没见过的，面前的仿佛还是庄严，又不像是庄严。
　　“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严爽了？”庄严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苏卉开那张又黑又大的脸，刷一下红了。
　　“靠！”庄严说：“看来我是没猜错，你是十月芥菜——春心动了！”
　　又问：“你疯了吧？”
　　苏卉开说：“我没疯。”
　　“那是严肃他堂姐！”庄严说：“人家是军官！你知道人家来头吗？国际关系学院外语系毕业！总部的翻译，你是个上等兵，你觉得有希望吗？”
　　苏卉开勾着头想了一阵子，抬头说：“我就是觉得严爽教员人不错，我也没……没想过别的……”
　　“得了，老苏，咱认识多久了，第一天认识？”庄严明知道苏卉开在撒谎，忍不住敲打他：“就不说别的，真人面前你甭说假话，瞧你老苏那副双目含春的熊样，你还说心里没想过？你哄谁呀？”
　　苏卉开没言语，保持着沉默。
　　庄严又劝道：“老苏，咱们当兵的说当兵的事，你这想法，不现实。倒不是我庄严门户之见，你说你丫是一军官也好说，可……”
　　“可什么？”苏卉开终于开口了：“庄严，你从前跟我说过，你当兵那会儿还想过当逃兵呢，打算混三年回家呢，你现在呢？都混到了特大，还特么选上了出国培训的预备队，现在的你，搁从前想，有可能吗？”
　　庄严愣住了。
　　他娘的，这个苏卉开说的还真有道理，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第751章 二等功
　　这让庄严不得不搬出自己的惨痛教训来提醒苏卉开。
　　说自己在教导大队带学生的时候，也曾经动过心，为此差点被副师长给处分了。
　　又说这种事是万万使不得，在部队里，男女关系那可是雷区，是炸弹，一碰就炸，一踩就爆。
　　所幸是最后理智战胜了冲动，悬崖勒马才不至于留下终身遗憾。
　　苏卉开也默默地听，听完了就一句话：“我有分寸。”
　　逼到最后，苏卉开急了眼，撂话道：“得了，庄严你就别咸吃萝卜淡操心吧！你都说了，我是个兵，人家是上尉，别说我苏卉开还没往那边想，就是想又能怎么着？人家能看上我？”
　　庄严当然知道苏卉开说的不是实话。
　　老苏这人的脾性自己清楚，别看他牛高马大一副大老粗的模样，可心里细得很，一点都不糊涂，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而且，老苏绝对属于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主儿，他下定决心要干的事，十匹马都拉不回头。
　　这种谈话往往毫无意义。
　　能进特种部队的人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坚持。
　　坚持有时候会被认为是偏执。
　　虽然两者在定义上有所差异，可是往往界限模糊的时候又很难分辨。
　　劝不了，也就不再劝。
　　都是成年人了，谁都要为自己的行动带来的后果负责。
　　庄严觉得也许是自己过分了。
　　也许苏卉开和严爽之间本来就不是那种事，不过就是崔伟楠嚼舌鹦鹉般把事情严重化了而已。
　　这个话题，最后还是没能继续下去，话头转移到庄严身上。
　　苏卉开问庄严：“你最近这一个礼拜都去哪了？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音讯都没。”
　　庄严说：“走之前我不是告诉过你吗？要和教官他们去枪械研究所，给人当枪手验枪去，那里是封闭式，出不来。”
　　和刚才庄严不大相信苏卉开一样，苏卉开这回也不大相信庄严的话。
　　不过他也不好追问，也知道追问庄严也不会说。
　　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庄严的训练生活又恢复了正轨。
　　一切都按部就班，训练、上课、考试。
　　没有了之前地狱周那种苦逼，当然也有比地狱周更苦逼的事，那就是外语课。
　　还好庄严的口语没有那么严重地地方口音。
　　虽然庄严是南粤人，不过小时候在机关幼儿园一直到高中的老师都不是本地人，而是从北方来的，因此说的一口纯正的普通话，不像苏卉开的方言口音那么浓重，直至影响到了T国语和英语的发音。
　　在语言方面，庄严还是很有天赋的，他的外语成绩一直在预备队里能排上前十，在士兵里算是最好的。
　　苏卉开还是老样子。那种与生俱来的地方口音早已经深入骨髓，难以改变。
　　庄严有时候开玩笑，说老苏你天天中午都去找人家严教员补口语课，这课怕不是都补到了狗身上去了。
　　苏卉开听了，每次都是笑，嘿嘿地笑，笑完了，依旧雷打不动每天中午抱着一本书，准时去军官宿舍楼下找严爽补课。
　　庄严回来半个多月后，老白毛又把他叫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进了门，老白毛轻轻把门轻轻带上，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将它放在了庄严的面前。
　　庄严一看，血一下子涌上来，差点高兴得晕过去。
　　摆在桌上的是一个红色的塑料盒子，长方形，上面有个描金的八一军徽，下面写着一行字——二等功奖章，再往下，还有一行字：PLA（和谐到我都怕了，你们自己猜）。
　　旁边还一个立功证书，是个红本本，和之前自己的三等功章本本差不多。
　　“我……这是我的？”庄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部队有句话，三等功站着拿，二等功躺着拿，一等功挂在墙上拿。
　　虽然听起来有些夸张，不过这也从另一个角度印证了和平年代立功的难度到底多大。
　　这绝对不是有些夸张文学里说的，动不动来个一等功，比菜市场里大妈摊子前的白菜还廉价。
　　二等功，意味着庄严已经拿到军官队伍的入门证。
　　按照部队的政策，立了二等功就可以由本单位报送上级机关批准，直接申请提干或者保送军校。
　　对于普通士兵来说，这绝对是很牛逼的存在！
　　老白毛却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拿着白毛巾在一旁擦脖子上的汗，一边擦一边说：“是你的，怎么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站在桌旁早已经挪不开眼睛的庄严，忍不住说：“不就是二等功吗？看把你乐的，没见过大世面吧？”
　　庄严这才回过神来，觉得不能像没见过世面的刘姥姥，把人给丢大发了，于是清了清嗓子，咳嗽两声，装作镇定道：“其实，我也有两次三等功呢！”
　　嘴上很说得轻巧，一只手却早就伸了过去，一把抓住了功章盒子，把盖子掀开。
　　一枚金灿灿，白色缓带上有着两道红蓝编织斜杠的二等功章出现在眼前。
　　这是一份极其珍贵的荣誉。
　　庄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枚金星。
　　和之前三等功章上的五角星里的图案有所不同，二等功奖章的中间图案为天安门城楼与火箭；三等功奖章的中间图案为中国人民解放军军徽、齿轮和麦穗，而一等功奖章主章的中间图案为中国人民解放军军徽。
　　细细放在手里端详了很久，几乎都忘了放下。
　　到临了，庄严终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
　　不过，他还是没忘了要在老白毛面前掩饰一下，假装满不在乎地说道：“其实也没什么，我没进红箭大队之前，在集团军组织的尖子比武上拿过射击第一名，本来就有机会报二等功。只不过后来我去参加红箭大队的选训，老部队那边就没给我报了。”
　　老白毛将毛巾挂好，重新坐下来说：“记住，不能跟人说起这个功章的来历，你的档案里会有立功材料记录，但是只会写你对某型枪械开发做出了突出贡献，不会涉及任何其他。我给你的建议是，将功章寄回去，放在家里，然后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当你的兵。”
　　庄严从之前的小激动和兴奋还有得意中忽然抽离出来。
　　在荒原上行动的一幕幕划过脑海。
　　他仿佛突然成了一个第三者，跳出了整件事，冷静地旁观着自己。
　　短短的几秒钟之后，他仿佛重新找到了自己的定位，然后啪地立正，利索地向老白毛敬了个军礼。
　　“是！我一定服从命令，保守秘密！”
　　说完后，自己也笑了，学着老白毛之前的口吻说：“因为我们是不存在的。”
　　等庄严离开后，老白毛拿起桌上的茶杯，听着庄严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梯间里。
　　窗外已经是夏天，天气开始炎热起来，知了开始叫唤了，一切很平静，仿佛真的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752章 交底
　　之后一段日子里，选训的生活变得乏善可陈。
　　每天上课、下课，早上体能训练依旧，下午两小时地强化射击训练，子弹随便造，晚上依旧是体能。
　　苏卉开的外语依旧沿袭着那种难以改变的“苏式”口音，每次开口都令人捧腹。
　　对于这个学生，外语教员严爽也感到非常无奈，好在苏卉开的态度很端正，接受批评，每天晚上别人睡觉他还在值班岗附近，借着走廊的灯光在那里背单词。
　　庄严觉得老苏其实笔试没问题，可一到口语练习就开始抓瞎，这完全不是苏卉开的记忆力不行，而是语言天赋的问题。
　　预备队选训接近了最后的阶段，苏卉开这天晚上洗完澡，拉着庄严俩人跑到训练场的斜坡上，说是有事要聊聊。
　　可是坐下来，苏卉开半天没说话，只是盯着天空的月亮发呆。
　　最后还是庄严受不了了，说：“老苏你有话就说，拉我在这里晒月光有什么意思？”
　　苏卉开终于开口了：“庄严，我看这次我是去不成T国了。”
　　庄严有些错愕，不过很快就明白了苏卉开的意思。
　　整个预备队里，军官那帮子人的指标跟自己和老苏没关系。
　　有关系的是那唯一的一个士兵指标。
　　苏卉开今晚找自己，怕是聊的就是这个话题。
　　这种话题，总是令人有些尴尬。
　　僧多肉少。
　　指标就一个。
　　庄严去了，苏卉开就去不成。
　　现在预备队里留下的士兵并不多，大热人选一个是之前和庄严比试枪法的“北枪王”俞群超，然后是庄严，还有一个是苏卉开。
　　苏卉开的训练没的说，除了设计略逊于庄严之外，其他科目都不比庄严差。
　　就是外语口语上的成绩实在拖后腿。
　　这次是第一次和T国进行军事交流，总部首长很重视，之所以大规模选拔，为的就是优中选优。
　　国人都讲究开门红。部队也不例外，第一次出去，总不能派歪瓜裂枣，不然别人提起PLA都摇头鄙视，那就不好了。
　　这次去T国不光是学习别人军事上的经验和长处，更是展现本身形象的一次大好机会。
　　要知道，PLA多年来因为国际关系原因一直极少和外军交流，这就是这几年随着经济发展和改革开放之后的国际地位提升，军事上的交流开始多了起来。
　　除了五十年代的那场为人熟知的战争打出了中国军人顽强不屈英勇善战的铁血形象之外，几十年来，PLA一直处于一种神秘的状态，国外军队难以窥探其真正实力。
　　所以，第一次和T国这种NATO国家进行军事交流，意义尤为重大。
　　“别轻言放弃。”庄严不得不给老苏灌鸡汤，虽然他自己也知道，凭老苏现在的口语成绩，的确很难出线。
　　但自己是大热人选，处境尴尬，也不好说别的。
　　“我自己很清楚自己的能力，你也别给我灌迷魂汤。”苏卉开扩豁达道：“今晚找你，我是想告诉你，我会尽量争取出线，我可不会手下留情，所以你也别顾及咱俩之间的关系，到时候考核，拿出你最高的水准来就是，不然，别说你赢不了我，人家俞群超也不是吃素的。”
　　原来，老苏今晚找自己是怕考核那天自己会因为和他的关系好而缩手缩脚，反倒影响了发挥。
　　“你放心，我会尽力的。”庄严说：“咱们之间竞争归竞争，但不影响彼此之间的友谊。”
　　苏卉开说：“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他忽然长叹了口气，说：“其实我是很想出国参加集训的，毕竟机会难得，而且……”
　　“而且什么？”庄严问。
　　苏卉开说：“不怕你笑我功利，我就想提干。从前是真没想过这些，不过现在想了。”
　　庄严说：“你该不是因为严爽教员，所以发愤图强了吧？”
　　苏卉开的脸又红了，好在训练场边没啥灯光，倒也不怕庄严看到。
　　“是也好，不是也好，这人有个奋斗的方向和目标，不是挺好的吗？”
　　庄严仔细琢磨了一下这话，觉得没毛病。
　　人这一生，都有着各种大小目标，就像夜里路边的街灯，指引着人朝着目的地前进。
　　没有目标的人生，如同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漫无目的地瞎转悠。
　　“那你得加油了。”庄严说：“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的，你眼里不能只有我这个对手，还有俞群超，他也是竞争的热门人选。”
　　苏卉开说：“要不是考口语，我真的不怵你俩。”
　　话到这，想了想又道：“但是我的口语太烂，肯定完蛋了。”
　　庄严说：“你这几个月不是天天补课吗？这都补到狗身上去了？”
　　苏卉开无奈地摇着头说：“严教员说我是天生的缺陷，没办法了。缺陷你懂吗？”
　　他转过头来，很认真的看着庄严。
　　“天生的缺陷。”
　　他又重复了一次，加重了语气。
　　“你懂吗？”
　　庄严不懂也得装懂，说：“我明白。”
　　苏卉开说：“所以如果我落选，我打算明年考军校，严教员给了一套复习资料我，回到大队，我就抓紧时间每天抽空复习。”
　　庄严眼睛一亮：“哟！资料都替你找好了啊？”
　　苏卉开说：“是她从前考试的时候留下的，现在都没用了，所以干脆送我。”
　　庄严意味深长道：“老苏，那你可得加把劲了，不能辜负人家严教员的期望不是？”
　　“那当然！”苏卉开想都不想便回答道，话锋一转，转到了严肃身上：“你看人家严肃，说上军校就上军校，这不，咱们这里选训还没毕业，人家都去军校报到了。”
　　严肃走了之后一直有给俩人来信。
　　七月份的时候，他就考上了被誉为中国西点军校的石家庄陆军指挥学院，信里夹着一张照片，严肃站在石家庄陆院的大门前，穿着崭新笔挺的军官服，踩着锃亮的军官皮鞋，挂着没有挂星的学员肩章，看起来踌躇满志，意气风发的模样。
　　那张照片其实给庄严和苏卉开都带来了极大的心理冲击，虽然俩人嘴上不说，可是各自的心理都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就在几个月前，三人还是挂着上等兵军衔的特种部队新瓜蛋子，这一转眼，其中一个就成了军官。
　　命运，有时候真是很奇妙的东西。


第753章 入选人员
　　最后考核的日子终于还是来了。
　　考核分两部分，一部分军事，一部分是外语。
　　军事部分其实并不绝对根据最后考核的成绩，也要参考平常训练总体成绩，结合教官的评价。
　　考核那天总部也来人了，是个部长。
　　轮到射击科目，有过战场经验的部长同志坐在场边的凳子上，一眼就盯住了正在考核特种射击科目的庄严。
　　这一盯，目光就没离开过。
　　最后转头问旁边的老白毛：“那个23号怕是参加过实战的吧？还真年轻，上等兵？”
　　老白毛低声在部长耳边说了几句什么，部长恍然大悟地点头。
　　其实老白毛心里早有定数。
　　倒不是因为庄严的老爸和自己是老相识，而是庄严是经过自己亲自带领下执行过实战任务的兵。
　　说一千，道一万，不如一次实践。
　　参加再多的训练和地狱周，也比不上一次惊心动魄是实战更检验人。
　　外语考试，苏卉开果然没有出乎自己的预料之中。
　　笔试成绩前十内，可惜口语一塌糊涂，没及格。
　　庄严的外语科目考核波澜不惊，发挥正常。
　　考核完的第二天下午，老白毛集合了预备队所有队员。
　　和一贯作风一致，老白毛说话言简意赅，不拖泥带水，开口就直奔主题。
　　“你们辛苦了八个月，付出了血和汗水，现在，有收获的人的名字都在这上面。”
　　他晃了晃手里的名单。
　　大家的目光跟着那张薄薄的A4纸，来回晃动。
　　“下面，我宣读一下这次入选前去T国参加特种兵学校集训的人员名单。入选的同志不需要收拾东西，留下待命。落选的同志回去收拾好东西，今晚会餐，明天会有人安排你们各自回原部队。”
　　要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大家心里早就隐约有了预感，现在只不过得到了最后的证实而已。
　　其实也不需要预感。
　　八个月的集训，说白了谁多有少尿水，谁有几把刷子，谁的能力怎样，都是鸡吃放光虫，心知肚明。
　　最有悬念的不是军官的中选人员，反倒是士兵的唯一的人选成了热门话题。
　　在预备队所有的士兵中，庄严、苏卉开，还有B军区的俞群超三人是大热门。
　　其中苏卉开因为外语口语比鸟叫还要鸟叫，所以基本上可以否定，尤其是口语考核那天，这家伙一开口，连来监考的教员都笑得直不起腰来。
　　这家伙因为外语口语的拖累，基本已经可以框定是落选名单上的人。
　　最大的竞争来自于俞群超和庄严之间。
　　一个是B军区鼎鼎有名的枪王。
　　另一个是来自“红箭”大队实验性单位“猎人”分队的天赋选手，一个可以和教官同台较量的人，一个前枪王韩自诩的得意门生。
　　在枪法上和其他的特种作战项目上，俩人成绩极为接近，所以在预备队里，私下讨论俩人谁会被选中的争论也分为两大阵营。
　　其中一些人认为俞群超服役年限长，作为一个真正的老兵，心理素质和水准会更加稳定，加上排资论辈的角度看，轮也轮到俞群超，而不是才服役了三年的庄严。
　　另一批则认为，排资论辈是可耻的，何况现在是要真正选拔人材出去T国，而不是纯粹照顾老同志给一个提干的机会，庄严的枪法其实比俞群超更胜一筹，至少在潜力上更大，而且比俞群超年轻，不都说要年轻化吗？年轻人更合适。
　　所以，当老白毛宣读完了军官名单之后，所有人的呼吸都几乎停止了。
　　每个人都竖起了耳朵，等着老白毛宣读士兵入选名单。
　　老白毛这次却停了下来，抬眼扫了一下面前的队伍。
　　忽然说了句：“大家都好像很紧张的样子啊？”
　　老白毛的调侃，让原本紧张的气氛里终于有了一丝轻松。
　　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老白毛拿起名单，看了一眼，然后目光落在庄严的身上。
　　“士兵入选人，23号，庄严。”
　　当“庄严”这个名字钻入所有人的耳朵，人群里顿时传来不少的议论声。
　　“真的是他。”
　　“怎么会是他？”
　　庄严朝自己右前方的俞群超望过去，后者站在队伍里，一动不动，静得如同一尊雕塑。
　　老白毛收起名单，大声道：“现在，落选的可以去收拾一下东西，入选的要在这里多待两天，一切照旧。晚上会餐，六点准时开饭。解散！”
　　队伍解散了，大家相互祝贺，有架秧子起哄要请客的，也有默默不吭声离开回排房的，每个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同样入选的崔伟楠上来朝庄严胸口擂了一拳：“小子可以啊！你们韩队长这回脸上有光了。”
　　闫明离开之后顶替他的少尉陈斌也过来，重重拍了拍庄严的胳膊：“将来咱们出去也是一个队的了，彼此多照样啊！”
　　庄严和他用力地握了握手：“一定，陈排你也要多看着点我，我一新兵蛋子，啥都不懂。”
　　俞群超忽然出现在庄严的面前，周围的人一愣。
　　冤家路窄。
　　一只手伸过来。
　　一只手指上起茧子的手。
　　“祝贺你！”俞群超大度地说道：“你中选，实至名归。”
　　大家总算暗暗松了口气。
　　庄严也为俞群超的大度而折服。
　　一个B军区的“枪王”，一个士兵模范，看来并非浪得虚名。
　　拿得起，放得下；赢得起，也输得起。
　　这是一个真正的军人，一个纯正的战士。
　　庄严也伸出手去，和那只同样是玩枪行家的手握在一起。
　　“很高兴认识你，老俞，能和你一起集训，是我的荣幸！”
　　“也是我的荣幸！”俞群超说：“你让我见识了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放心，我回去之后一定会加强训练，未来你从国外集训回来，咱们比武场见！”
　　庄严的心中有一股热流，他感受到了一种士兵与士兵之间的惺惺相惜。
　　“我同样期待着！”他说。
　　等俞群超走后，苏卉开忽然仰头朝天狂啸了一声：“我输了！”
　　庄严吓了一跳，说：“老苏你别崩溃！”
　　苏卉开吼了一声，好像舒服多了，转头对庄严说：“得了，别为我担心，我好着呢！庄严，明天我先回大队去，你出国去了，记住要为我们大队争光，也要为咱们国家争光！给那帮国外的特种部队成员看看咱们PLA特种兵的能耐！”


第754章 假期
　　第二天一大早，由于预备队已经解散，留下来的只有十个人，因此出操只是象征式集合一下，然后在操场上走几下齐步走，围着训练场跑了个徒手五公里就宣告结束。
　　对于庄严来说，这三年的时间里，最舒服的时光有两段——一是教导大队预提班长集训结束之后，新兵没有进驻之前；二就是这次预备队解散之后，还没有出国之前。
　　吃完早饭，落选的队员全部要乘车离开。
　　庄严和崔伟楠俩人出来送大个子苏卉开。
　　苏卉开倒没什么伤感的，看起来精神抖擞，没事人一样。
　　“我走了。”苏卉开说：“庄严你出去之后，怕是连信也写不了了，我会想你的。”
　　庄严另有所指说道：“你现在怕是有别的人要想。”
　　苏卉开只是笑笑，朝军官宿舍的方向看了一眼。
　　庄严问：“告别了没有？”
　　苏卉开摇摇头：“没有。”
　　接着又道：“其实我真的只是补习外语，什么都没跟严教员说过，你知道我的性子，我不是那种厚脸皮的人。”
　　庄严想想倒也是。
　　其实苏卉开这种人，即便真心喜欢人家，按照目前的情况也绝对不会开口。
　　他是个要脸的人，有着男人那种强烈的自尊心。
　　人家严爽年纪轻轻已经上尉，学识又高，家境又好，苏卉开现在只是个上等兵。
　　按照老苏的脾性，是绝对不会在这时候开口说一些越过雷池的话。
　　其实之前自己的担心反倒是多余了。
　　现在想想，其实也是个好事。
　　老苏从前当兵也没啥目的，只是因为自己尚武，这才来当的兵。当兵后和自己一样，有过一段时间的迷惘期，对于留不留在部队里干，这件事一直摇摆不定。
　　现在反倒好了。
　　如果这小子对人家严教员是真有那么点意思，至少也得是个军官，穿着那身笔挺的军官服，踩着军官皮鞋，心里底气也足点。
　　“回去以后，你得加油了。”
　　庄严安慰老苏：“别怕，努力考上军校，穿上军官服，然后你爱怎么表达都可以了。”
　　老苏咧嘴就笑，笑起来又憨又傻。
　　庄严忽然心中一股难言的不舍涌了上来。
　　战友们一个个的离开，一个个分别。
　　三人过来预备队，现在只剩下了自己。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瞬间堵满了胸腔。
　　走上去，庄严张开双臂抱住了腰圆膀阔的苏卉开。
　　苏卉开先是一愣，然后突然眼窝子一烫，心里堵得发慌，下意识地也抱住了庄严。
　　“得了，得了！”一旁的崔伟楠忍不住说：“俩大老爷们的，搂搂抱抱像什么回事嘛！”
　　庄严这才推开苏卉开，说：“滚吧！抱你就跟抱只狗熊似的！”
　　苏卉开作势要去举起庄严，庄严躲开，前者忽然叹了口气，愣在原地两三秒，然后提起背囊朝卡车走去。
　　走到了车边，忽然回头，眼眶红红地朝庄严大喊：“好兄弟！出去要争气啊！”
　　庄严再也忍不住了，眼角顿时就湿润了。
　　他也朝苏卉开大喊：“大块头！回去大队里要好好复习！一定要上军校！”
　　“我会的！”苏卉开说完，将背囊仍上车，抓住车厢板翻了上去。
　　车子轰一下启动了，顺着营区的路缓缓驶向大门。
　　庄严站在原地看，看了好一阵，摸了摸眼角。
　　旁边的崔伟楠又开始埋怨起来：“好好的你说你们俩搞得这么煽情干什么……把老子都搞得眼睛都进沙子了……”
　　老苏还是走了。
　　老白毛和六个教官也走了。
　　他们是晚上走的，走的时候悄无声息，连和庄严告别都没有。
　　想起老白毛以往种种，庄严觉得这些教官身上背负的秘密太多了，也许正如他们喜欢晚上来，又喜欢晚上走一样。
　　他们是永不解密的幽灵，也是不会公开的无名英雄。
　　人都走光了，排房里变得空空荡荡的。
　　门口值班岗旁边的小黑板上，所有的编号牌都被文书回收了，只剩下一排排空荡荡的小挂钩。
　　T国特种兵学校的集训十二月二十三号开学。
　　现在已经是十二月三日。
　　说实在，选在新历年开学还真让人有些不爽。
　　但人家T国没春节这一说，而且人家学校建立几十年，开学时间一直就是这个，没变过。
　　第二天一大早，总部来了个上校高参，集合起最后选出来的十名入选队员，开始宣布接下来的安排。
　　鉴于农历年将至，可是月底已经要飞T国了，所以趁着现在还有二十天的空档期，留出几天机动，剩余的十天可以让大家回家休假。
　　当然前提是自己想回去。
　　这事是自愿，不强迫。
　　毕竟这一走就是一年，要明年这时候才回家。
　　所以大多数人还是选择利用这十天回家看看，尤其是那些有家有口的军官。
　　崔伟楠问庄严走不走。
　　庄严反问他走不走。
　　崔伟楠说自己家太远，现在又差不多是春运了，坐火车怕是回到家就要调头往部队赶，好在女朋友在附近城市的大学里读研，所以干脆去那里待几天过过二人世界拉倒。
　　这样一来，几乎所有人都走了。
　　庄严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回去看看。
　　上次父亲庄振国过来，哥哥庄不平和自己在走廊上的对话历历在目。
　　对于家庭，庄严的确是有所愧疚。
　　这样一来，他也赶紧递交了探家申请，很快得到了批准，第二天一大早，庄严背着背囊，塞上衣服，登上了南下的列车。
　　不过他的运气却很不错，因为庄严的老家就在南粤的滨海市，每年春运，南粤的外来务工群众是往北上，他倒是反过来，因此票倒是不难买。
　　到了南粤省城，又转乘汽车，终于在一天之后回到了老家滨海。
　　站在滨海市的火车南站广场上，看着广场周围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庄严有点儿恍如隔世的感觉。
　　几个广场上拉客住宿的大婶上来，给庄严递宣传单，操着一口满是广普招揽生意。
　　“兵哥！住宿嘛？干净舒适，只要50块一晚！”
　　“我这里只要30块，来我这里！”
　　很快，三轮摩托和的士之类的也过来拉客。
　　“靓仔，去哪啊？坐我的车。”
　　庄严看着围在面前的几个争先恐后的拉客大婶，看着周围的一切，他忽然有一种满足感。
　　当兵为什么？
　　不就为了这份安宁吗？
　　“唔住店，本地人。”庄严一边摆手，一边解释道。
　　众人一看庄严一口纯正本地口音，但是失去了兴趣，马上作鸟兽散。
　　其中一个大婶还愤愤不平道：“切！本地人，早讲啊！混吉个！”


第755章 近乡情怯
　　庄严轻车熟路地找了辆摩托车，和司机砍价砍了一半。
　　火车站附近的车，比其他地方的通常贵一倍，偶尔还会绕路宰客。
　　不过庄严是本地人，司机听了口音，倒也不敢乱来。
　　何况，还是个当兵的。
　　已经是下午六点多，滨海市里华灯初上，穿过小巷的时候还能闻到饭菜香。
　　到了父亲单位的宿舍大院，庄严付了车资，背着大背囊朝里头走。
　　门口值班的老保安看到个当兵的过来，想拦下问问，又不敢。
　　庄严主动打招呼：“梁叔，值班啊？”
　　保安老梁定睛一看，这才认出是庄严。
　　“哟！是庄严啊？！”他惊讶道：“你退伍了？”
　　庄严摇头：“还没有，回来探家。”
　　老梁说：“当兵不是当三年嘛？现在都说改两年了，你不是三年了吗？我记得你走的时候就是三年前的12月份，我记得是……9号！对了，是9号！”
　　老梁的记力惊人。
　　三年前的日子，他居然记得。
　　当然了，庄严回想一下也觉得并不奇怪。
　　三年前，自己被父亲坑去当兵，一直心不甘情不愿，走的时候不像光荣入伍，倒像是被押往刑场的罪犯。
　　这事，老梁记忆犹新。
　　想到这，庄严未免有些尴尬，于是赶紧匆匆告辞。
　　穿行在政府宿舍大院里，庄严这里看看，那里看看。
　　这个地方，太熟悉了。
　　三年匆匆流逝，一切都仿佛改变了，一切又好像从未改变。
　　进单元门，上楼梯……
　　站在家的那扇不锈钢铁门前，庄严按响了门铃。
　　楼道里灯光昏暗，一阵门铃的音乐声过后，门咣当一声被推开，屋里是明亮的灯光，王小兰站在门口，背着光，庄严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能察觉到她已经有些花白的头发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暗淡的金黄。
　　“妈。”庄严喊了声。
　　王晓兰怔在原地，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这个穿着陆军冬季常服的士兵，居然是自己的儿子！
　　她惊喜大呼，声音里都是微微的颤抖：“是你……阿弟？”
　　庄严用力地点点头。
　　得到肯定后，王晓兰转头往里屋大叫：“他爸，快出来，你看谁回来啦！”
　　那兴奋不亚于失落了什么贵重的东西突然重新出现眼前似的。
　　她退回了玄关处，显得很兴奋，有点不知所措，两手一会抓抓睡衣的衣角，一会又在上面搓搓，脸上溢满喜悦，不时回头看看她叫的人出来没有，生怕迟点庄严就要飞走似的。
　　“老婆，你有没有看错啊！”
　　从语气里能听出，庄振国似乎根本不敢相信。
　　“儿子还在京郊的基地里集训，集训完了要出国再集训，哪有空回来……”
　　客厅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庄振国趿拉着拖鞋，风一样出现在妻子王晓兰的身后。
　　看看门口站着的庄严，似乎在确认是不是儿子回来了。
　　确认之后，却忽然背起了手，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刻板的家长口吻：“回来了？”
　　淡淡的一句，然后好像庄严回来并没有什么了不起，转身回了客厅。
　　“死老头子！”王晓兰显然对丈夫的表现不满意。
　　她拉着儿子的手，就像小时候拉他去幼儿园一样，将庄严拉进来。
　　嘴里却不停催促：“老头子，给不平打电话，让他们一家三口都回来……”
　　刚走进客厅，却看到庄振国已经拿着话筒在拨号。
　　“哼！”
　　王晓兰白了一眼丈夫。
　　明明很挂念儿子，儿子回来却又装作满不在乎。
　　男人呵！
　　尤其是那些当过兵的男人呵！
　　把庄严往沙发里一摁，王晓兰已经高兴地有些不知所措，在客厅里转悠了几圈这才说：“对了，家里的菜不够，要加菜！”
　　转向打完电话的庄振国：“你，在这里看着儿子，我下楼去隔壁的皇上皇，斩点烧鸭和叉烧回来……”
　　“再买一只白斩鸡。”庄振国提醒自己老婆：“这小子喜欢吃。”
　　王晓兰算是看透了自己的男人，瞪了他一眼，对庄严说：“儿子你等着，妈下楼给你买好吃的。”
　　不光是庄振国夫妇有些乱套，庄严也有些不知所措。
　　从前自己可从来没试过这样的待遇，那会儿，庄严整天待在庄不平的公司里，百分之九十九的晚饭是在外面跟着庄不平应酬客户，即便没有应酬，也会打电话呼朋引友，跑去饭店或者大排档划拳喝酒，家里的饭菜，印象中好多年都没尝过了。
　　庄严从前并不恋家。
　　他不喜欢庄振国的刻板和专制，不喜欢老妈的唠叨和啰嗦，不喜欢坐在家里的饭桌旁吃饭，因为没有狐朋狗友，不够“热闹”。
　　这一刻，坐在家里那张老式、盖着绣花纱巾的沙发上，抬头看到那盏明亮的日光灯，环视周围，一切都和自己走之前毫无二致。
　　家，好像从来都不会变。
　　“你怎么跑回来了？是不是落选了？”庄振国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一些。
　　在他看来，儿子是落选了，这才有时间探家。
　　如果入选了，这不应该去国外了吗？
　　咋还会回来？
　　看着变黑、变瘦却变得更加结实强壮，而且多了许多成熟气息的儿子，庄振国觉得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动不动就以一种审问的口吻去和儿子交谈。
　　如果落选了，儿子应该很需要安慰。
　　在教育孩子和与孩子相处方面，身经百战的庄振国完全属于抓瞎型。
　　大小这俩孩子都是妻子王晓兰拉扯大，自己根本没多少时间管过。
　　转业回来的第一天，第一次住在家里，第一天不是从部队的床上醒来，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儿子背着书包，嘴里咬着面包匆匆忙忙跑出门上学，庄振国那一刻觉得十分魔幻。
　　孩子好像一夜之间忽然就长大了。
　　现在，他心里正在寻思着，怎么安慰安慰庄严。
　　也许，用以前部队做思想工作的那套也可行？
　　庄严看着眉头紧皱正在脑子里各种考虑的父亲庄振国，也用很平静的口吻回答道：“爸，我入选了，全军唯一一个士兵名额，我被选中了。”
　　庄振国瞬间石化，半天没说话来。
　　临了，有些错乱地又问了一次：“你说什么？”
　　庄严又平静地重复了一次：“月底，我要去T国了，队里有十天假，让我们回家看看，所以我就回来了。”


第756章 暴发户许胖子
　　“哎呀！我可是吃了一半的饭局就赶回来了！”
　　夹着路易威登老板包的庄不平刚进门就大声嚷嚷：“小弟，你可真够面子的，爸在电话里可是说了，我要是赶不回来，他要亲自去饭店把我抓俘虏一样抓回来。”
　　站在门口，庄不平换完拖鞋，径直朝着饭桌走了过去，扫了一眼上面的菜，伸手捏起一块烤鸭肉，塞进嘴里，一边埋怨道：“还是家里的饭菜饱肚子，在外面光喝酒，菜都来不及吃了。”
　　王晓兰上前，手在庄不平的手背上一拍：“你说你，都多少岁的人了？还小吗？偷吃？你弟还没吃饭呢。”
　　五岁的小侄女小豆子抬头看着爸爸庄不平，手指在脸上比划了两下，脆生生地说：“爸爸偷吃，羞羞！”
　　“你爸我从不偷吃！”庄不平意味深长的对女儿说着，一边朝妻子汪玲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一把抱起女儿，走到沙发旁，一屁股坐下。
　　“小弟，你之前不是在集训吗？怎么有空回来了？”庄不平打量了一下庄严：“是不是落选了？没事！有钱你还怕出不了国？以前出过是新鲜事，这几年，去国外玩玩也不难。要不，反正落选了，赶紧退伍回来算了，这都12月份了，开始退伍了吧？”
　　庄严不想跟庄不平再解释一次，只是简单说道：“我选上了，因为距离出国集训还有10天，所以队里给了假，让回来看看。”
　　庄不平怔了一下，脸上的眉飞色舞顿时落幕。
　　“都过来吃饭了！”摆好碗筷的王晓兰招呼家人过来坐下，给每人盛了一碗汤。
　　庄不平呷了口汤，一边抱着女儿小豆子，一边又将注意力转移到庄严身上，说：“小弟，其实我就搞不懂你了，咱们家又不缺吃不缺穿的，又不是非得靠当兵找出路，你说你留在部队里，图个什么？”
　　庄严听了庄不平这话，顿时有些不悦，但还是没吭声。
　　庄不平继续道：“你说说，现在你现在一个月拿多少钱？”
　　庄严说：“这不是钱能衡量的。”
　　庄不平冷冷笑了笑道：“不用钱衡量，用什么衡量？用情怀？说奉献？说奉献也要吃饭不是？”
　　庄严忍不住说：“都不去当兵，这国家没人站岗放哨，每人保家卫国，你们经商的哪来的好环境？没人奉献，这国家要是没了，你逃命都逃不过来，哪还有今天这副光鲜的样子，拿着路易威登包穿着老人头皮鞋然后鄙视我们当兵的奉献？”
　　“我鄙视你，我只不过提醒你，你当了三年，要奉献，要牺牲，都足够了，何况，咱爸当了半辈子的兵，打了几年的仗，咱老庄家不欠谁的！”庄不平越说越愤愤不平。
　　啪——
　　突然庄振国的筷子重重拍在了桌子上，随着一声脆响，从中间折断。
　　小豆子吓得顿时哇一声哭了起来。
　　王晓兰赶紧从中调停，先是责怪老公：“你看看你看看，发什么脾气？那么多年了，臭脾气是一点没变，拍什么筷子？吓着小豆子了。”
　　汪玲赶紧把女儿搂在怀里，哄着。
　　王晓兰又转向庄不平：“你弟弟刚回来，你就在这里怂恿他退伍，他是成年人，有自己打算，你当哥哥的也没权阻止。”
　　庄不平讨了个没趣，只能赌气道：“行行行，他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往后他的事我不管了。”
　　回来的第一顿饭吃得并不愉快，庄不平吃了半小时，推脱说自己还有事也要处理，脚步匆匆地走了。
　　庄振国和儿子坐在沙发上聊了一会儿天，茶几上的座机就响了起来。
　　拿起来一听，然后递给庄严。
　　“找你的。”
　　“找我的？”庄严感到意外。
　　怎么会是找自己的？
　　从下火车到现在，回来前后四小时多点，居然电话打到了家里的座机上。
　　难道是部队有事？
　　想到这里，庄严赶紧问道：“爸，是部队的人吗？”
　　庄振国摇头道：“不是部队的，是你同学，那个许信。”
　　庄严恍然大悟。
　　原来是许胖子啊。
　　问题来了，许胖子怎么知道自己回来了？
　　这次回来，自己练父母都没通知。
　　转念一想，他顿时明白过来。
　　除了大哥庄不平，实在想不出第二个嫌疑人来。
　　这么积极将自己的行踪告诉许胖子，庄严用脚指头想想头知道庄不平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庄严本想借口推了许胖子。
　　可想想还是觉得不行，这次回来毕竟要待好几天，今天推掉了，人家约明天，你咋办？
　　何况还有庄不平这个内奸在，许胖子肯定对自己行踪怕了如指掌。
　　更重要是，庄严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事还是有必要和许胖子谈谈。
　　三年没见了，又是老同学，以前荷尔蒙飞扬时期的铁哥们，见见叙叙旧倒也没什么。
　　“许胖子？”
　　庄严拿起电话，直接喊了许信的外号。
　　俩人当年可以说是铁得可以穿同一条内裤的哥们，所以没必要见外。
　　“你可真的比特务都厉害，我刚回来几小时你就知道了，怕不是在我身边安插了特务吧？”
　　很快，电话那头传来自己那位老同学熟悉的腔调，不过，听起来语气似乎也沉稳了些，没以前读书那时候的吊儿郎当气息。
　　“庄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回来滨海也不吱一声，在部队上高升了吧？把我这个不成器的老同学给忘了吧？”
　　许胖子一开口就满嘴虚伪的谦虚。
　　他现在的情况，庄不平来京郊看自己的时候早跟说过了。
　　好歹也是身价几千万的老板，却自谦说“不成器”。
　　明里是谦虚，实则是高调。
　　“行了，废话别说了，你找我啥事？”
　　许胖子也不绕圈子了，直接开门见山道：“没什么，就是听说你回来了，这不，我亲自过来找你，咱们出去找个地方，坐坐，聊聊，这都三年没见了，我也得看到我的铁哥们现在是个啥样了不是？”
　　“成，半小时后，你到我楼下。”庄严也不客气。
　　反正许胖子有豪车，自己也趁机会享受享受许胖子这个“新兴资本家”的福利。


第757章 鸿门宴？
　　“好车啊！”庄严站在那辆皇冠3.0轿车面前，看着铮亮的黑漆，还有车头引擎盖上金黄色的皇冠车标，对坐在车里的许信说道：“我哥说你这两年发了，看来还是所言不虚，你小子这才出社会几年啊？混得还真不错。”
　　“三分靠打拼，七分靠天注定。”许胖子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说：“我们家祖坟风水好。”
　　然后一甩头，朝车里一扬头。
　　“上车，找地方坐坐。”
　　庄严看了一眼副驾驶，上面坐了个穿着短裙、浓妆艳抹的年轻姑娘，即便站在车外，都能闻到一股子香水味。
　　他识趣地拉开后门，坐了进去。
　　车子安静地滑出单位大院，驶入了车流如织的马路，朝着海边开去。
　　庄严坐在车上，隔着车窗观赏着外面夜景。
　　上次探家来去匆匆，没有出去溜达过，所以这时候他才发现，滨海的市区已以惊人的速度在发展。
　　市区里一些印象中的老旧楼房都被拆除，竖起了高楼大厦，有些尚未竣工，上面还搭着手脚架和绿色的安全网。
　　“看看，这是我们家建筑公司承建……”
　　“这也是，是个新市场……”
　　许胖子一路介绍着自己的“丰功伟业”，每到一处他承揽的工地，就要放缓车速，指出给庄严看。
　　其实，庄严觉得，与其说是指给自己看，不如说是指给身边那位年轻姑娘看。
　　皇冠轿车驶入了滨海长廊，这边是民心工程，也算是滨海市地酒吧一条街。
　　一边是沙滩与绿地，一边地街道旁都是西餐厅、咖啡厅、酒吧之类。
　　开到了滨海长廊的尽头，在一家地点相对僻静地别墅前停下，许信回头对庄严说：“到了，先在这里吃点东西，我刚才和人谈事，现在都还没吃东西呢。”
　　“我吃过了。”庄严说。
　　许信摆摆手，一副不耐烦地样子道：“再吃点，家里地饭菜香，可是偶尔也要外面吃点，调剂调剂对吧？不然龙肉吃多了，都腻歪不是？”
　　庄严只能苦笑。
　　许胖子还是一点没变。
　　指望着许胖子安分，你不如指望母猪会爬树更靠谱点。
　　三人下了车，径直朝门口走去。
　　庄严抬头一看，这个三层别墅居然挂了个古色古香地木牌子，上面用隶书写着四个字——陆羽茶居。
　　茶居？
　　庄严怎么都没法将这里和吃饭联系上。
　　进了门，有穿着旗袍和小凤仙的迎宾小姐上来引路。
　　看起来，许胖子在这里算是人熟地熟，肯定是常客。
　　上了二楼，进了雅间，许胖子菜单都不用看，直接对过来点菜地部长说：“老四样，三份。”
　　部长笑吟吟地点头，正要出去，又被许胖子叫住了。
　　“等等。”
　　“许老板，还有什么交待的？”
　　“甜品每人上一份血燕，蜂蜜后加。”
　　“好的，您先坐，请稍等。”
　　等部长走了，庄严打量着穿了一身西装地许胖子，说：“果然不同了啊，要求那么高。”
　　“嗨！有啥嘛！出来吃饭，不就图吃个痛快？现在大鱼大肉都不兴了，要吃就吃精致，吃营养，要补。”
　　许胖子摇头晃脑，旁边的年轻姑娘很懂事地为俩人泡茶、斟茶。
　　庄严看了一眼那姑娘，也点头道：“对，你是要补补了。”
　　听说许胖子去年奉子成婚了，本来庄严还打算问问有没有这事，这回是不敢问了。
　　因为瞎子都能看出许胖子和这姑娘什么关系。
　　自己去当兵当了三年，许胖子连带高三最后一年没上，一共混了四年。
　　社会就是大染缸，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赞不赞同是一回事，可终究是别人家的家务事，还是不要掺和的为好。
　　“庄哥，我听说你要退伍了？”许胖子端起紫砂茶杯呷了一口，小眼睛从手的上方贼溜溜地出射出两道光，偷偷观察着庄严地反应。
　　庄严淡淡地笑了笑，说：“是我哥庄不平跟你说地对吧？”
　　许胖子笑了：“嗯，他说你服役三年了，可以退役了。”
　　庄严说：“退役一般是从11月就开始了，这会儿都12月了，老兵都开始离队了，我现在才申请，来不及了。”
　　“这……不是，我说庄哥，你怎么想的？”许胖子又圆又白像个剥皮鸡蛋一样地脸上，两道眉毛纠结在一起：“这几年，我算是看到门道了，未来这十年八年，咱们国家的经济绝对上快车道，基建和娱乐业，大有所为。”
　　眉飞色舞地说了一段，忽然又端起了茶杯，又开始喝茶，然后小眼睛依旧是从手的上方贼溜溜朝这边瞄，观察着庄严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庄严发现，许胖子只要拿起茶杯，人就静下来。
　　一旦放下茶杯，人就变得滔滔不绝。
　　这也可能是职业习惯，跟自己搞特种作战和侦察一样，自己不也是留意着许胖子每个动作细节吗？
　　“行吧，说人话。”庄严说：“咱们那么多年地同学，从小学开始就认识了，你身上几个疤我都清楚，犯不着跟我来生意场那套，别忘了，我还是个当兵的。”
　　“嘿嘿。”许胖子闻言，笑了起来，摇头晃脑感慨万千地吟了一句：“知我者，莫若庄严也！”
　　又忽然叹气道：“唉，老哥们还是老哥们。庄哥你是不知道，现在啊，我出去都没喊人家叫哥，人家喊我叫哥，我喊你叫哥，是因为咱们之间感情不同……”
　　“说人话……”庄严端着茶杯，还是不动声色地打断了许胖子。
　　许胖子忽然有些尴尬，悻悻地将茶杯放下。
　　这时候，服务员端着菜进来了。
　　东西十分简单，所谓的老四件，其实就是鲍、参、翅、肚。
　　一盅鱼肚炖鸡，鸡肉去皮；然后是一盅鲨鱼翅，一个盘子上扣着一条海参，一只三头鲍，然后还有一碗蒸煮米饭。
　　“来来来，先吃，咱们边吃，边说。”许胖子让服务员将一份菜放到庄严地面前，然后自己拿了一份，用汤匙将鱼翅盅里地鱼翅和汤汁舀出来，淋在米饭上，搅拌均匀。
　　“你吃啊。”他看着庄严，说：“不是去了部队三年，连这个都不懂怎么吃了吧？”
　　庄严看着面前的鲍参翅肚，笑道：“君子无功不受禄，说吧，请我吃那么好的，有什么相求。”


第758章 报应啊！
　　许胖子扒了一口鱼翅捞饭进嘴里，猛嚼了几下，忽然想了想，放下了饭碗。
　　庄严注意到，许胖子的脸色有些难看。
　　等服务员摆放好所有东西，出去了，许胖子这才开口了。
　　“实话说吧，庄哥，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庄严讶道：“等等，许胖子，你是不是找错人了？找我帮忙？我只是一个小当兵的，什么都不是。”
　　许胖子又叹了口气。
　　“实话跟你说吧。你还记得李阳嘛？”
　　“李阳？”庄严脑海里瞬间飘过一个高高瘦瘦，麻杆一样的形象：“你说的是咱们班同班的那个李阳是吧？”
　　“对。”许胖子说：“就是他。”
　　庄严和李阳关系还不错，于是问道：“跟他有什么关系？”
　　许胖子脸一红，表情变得有些尴尬。
　　“你还记得我以前揍过他吗？”
　　庄严想起来了，高二的时候，许胖子和李阳在课室里发生了矛盾，结果许胖子当时仗着自己吃得开，下晚自习的时候带了几个小兄弟把李阳堵在校门口，麻袋罩头狂揍了一顿。
　　其实那件事后来是以许胖子赔医药费了事，何况学校门口堵人解决私人恩怨也不是鲜见的事。
　　没想到这都五六年过去了，许胖子居然还记着。
　　“我记起来了。你小子也是不地道，我跟你说让你别打人，你就是不听，好歹李阳也是同学，你跟别班的打架我从来不说什么，大家都一个课室的，你把人家李阳揍得鼻青脸肿的，确实不厚道。”
　　许胖子脸更红了，说：“得了，当年不是年少不懂事嘛！我知道不应该，也知道那事办得不光彩。这不，现在你看，报应来了。”
　　庄严问：“怎么了？该不是李阳寻仇吧？那我可帮不了你，你得去报警。”
　　“报个屁警！”许胖子一脸的无奈：“李阳现在就是警察，他高中读了两年市警校，分配在市局治安科。”
　　“啊？”庄严这是真没想到了。
　　李阳当年麻杆一样，就像跟晒衣杆子，没想到这小身板，现在居然成了警察？
　　许胖子看来是真的遭报应了。
　　“李阳怎么你了？”他问。
　　许胖子说：“我去年看中开发区的一块地，是以前无线电三厂的地皮，现在厂子倒闭几年，工资都发不出去了，后我用一栋楼给他们当宿舍来置换，打算用来盖大型的娱乐场所，就是那种有卡拉OK包间，大厅可以蹦迪那种。”
　　“这玩意属于特种行业，要治安科那边批准。本来手续上没啥问题，我的娱乐城都盖好了，就差办证开张了，可没想到前面酒吧街那边上段时间有人喝醉打群架，出了人命，市局那头卡死了，最近娱乐场所的娱乐场所特种行业牌照一律不签发。”
　　“我寻思着投资了好几百万，这拖一天，我养着这些服务员和部长之类的员工，每个月都在往外倒钱，所以就先打着试业的旗号先开了了事。”
　　庄严忍不住说：“结果被李阳查了？”
　　许胖子说：“嗨！李阳倒没那么大权专门针对我，不过确实被人举报了，说我证照不全，我想他娘的是同行干的！狗日的！这是眼红我生意好了，往我背后捅刀子。”
　　“不过后来过来封我娱乐城的的确是李阳，他管着特种行业。现在情况是，我申请办证，但是每次去，李阳都跟我说上面不批，就这一句，我都愁死了。”
　　庄严说：“你许老板那么大的势力和人脉，还不能绕过一个李阳？”
　　许胖子一脸忧愁道：“是啊，我起初也这么想……不过你知道李阳他爸以前是部队的吧？”
　　庄严点头：“我知道，所以我跟他都是部队子弟，算聊得来。”
　　许胖子的脸都快苦出汁来：“他爸早三年前转业了，现在是市局副局，分管治安这摊子……”
　　“噗——”
　　庄严本来喝着茶，差点一口茶喷到许胖子的脸上。
　　“艾玛，许胖子啊许胖子，你说你倒霉怎么就倒霉到这份上呢？当初我就劝你，咱们跟别班的人置气可以，自己班的同学要爱护，兔子都不吃窝边草呢，你说对吧？抬头不见低头见呢！当初你不就是因为人家李阳跟班花黄晓丽一块坐在一起做了一次作业你就打翻醋坛子了要揍人家吗？”
　　庄严拿起茶杯，重新喝了口茶水：“你瞧，报应不爽吧？来得太快了吧？”
　　“得得得，喊你出来是找你帮忙呢，不是让你笑我呢！”许胖子自打嘴巴道：“我也认识到我当年的错误了嘛！没想到这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转得那么快……”
　　庄严算是明白今晚许胖子找自己的目的了。
　　“你之前为什么在信里没提这事？”
　　许胖子说：“提了有用吗？你都在当兵，那么远的地方，你怎么帮我？”
　　“那现在就行了？”庄严问。
　　“行啊！”许胖子说：“只要你肯帮，就肯定可以。你以前跟李阳关系最好，他最听你的，好几次他在学校里闯祸都是你扛着帮他摆平了。就连我揍他那次……他说在课室里你就提醒过他，让他爬墙走。”
　　庄严笑道：“对，我是提醒过他，我劝不住你，又不想看他挨揍，所以提醒他，没想到他没听，结果还是让你揍了一顿。”
　　“这些都过去了，不提也罢。”许胖子说：“上次我去办娱乐城的事，请他吃饭，他还找我问过你，我说你当兵去了，他还说，让我帮他找你的通讯地址。”
　　“也没见他给我写信啊？”庄严说。
　　许胖子本来白下去的脸再次红起来：“我这不是想等着事情办好了再告诉他嘛！他卡着我，我干嘛要告诉他？”
　　“你个傻X！”
　　庄严忍不住骂许胖子：“你写信跟我说清楚，再把我地址给他，他给我写信的时候我可以在信里给你求求情不是？可偏偏你就是个小资产阶级的思想，斤斤计较，老想着好处好处，没好处你就不干，结果耽误自己的事了吧？”
　　许胖子说：“我现在给……还来得及么？”
　　庄严这回是真笑了，许胖子虽然表面上是许总了，可骨子里还是一个二十二岁的小青年。
　　正如他自己之前说的，发财是三分靠打拼，七分靠运气。
　　许胖子有很多商人的精明，也有不少愚蠢的缺点。
　　“行，我答应你去找一趟李阳，到时候我以同学的名义，请他吃个饭，你作陪。”庄严说：“但是有一件事，我也要求求你。”
　　许胖子听说庄严肯出马，马上二话不说拍起胸脯：“行，你庄哥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说，只要我能办到，我二话不说，赴汤蹈火！”


第759章 价值观的距离
　　庄严将哥哥庄不平想要和许信合作的事情说了一遍。
　　许信听了一个劲点头，大包大揽道：“你哥就是我哥，我的建材在哪都是拿，只要你哥给我的价格和别人一样，我就在你哥公司拿。至于一起合作做装修公司的事情，要不你约个时间，我跟他详细谈谈？”
　　许胖子倒是挺爽快的。
　　不过商场那套拍胸脯的事谁都知道一二，签了合同都可以毁约，何况是口头承诺？
　　一切恐怕还是要看后续。
　　庄严觉得自己也算是尽力了。
　　帮庄不平，其实也算是在偿还自己心里的欠账。
　　常年当兵在外，回家又不能经常回去，说白了，家里俩老人家有点儿头疼脑热什么的，自己都照顾不了，更别说是大病了。
　　正所谓自古忠孝难两全，这句话，庄严到现在算是深有体会。
　　也是理解了久经沙场的父亲为什么转业回家之后，在母亲王晓兰面前简直就是个观音兵，跑前跑后伺候不说，还要陪笑脸。
　　在家里，就是老妈王晓兰说了算。
　　从前庄严总觉得父亲庄振国不像个打过仗的老兵。
　　电视里电影里，那些上过战场杀过敌人的军人不都是说一不二的铮铮铁骨汉子？不是那种双眼一瞪，阎王爷都要吓得噔噔噔退后三步的狠角色？
　　咋到了家里都成老婆奴了？
　　庄振国的做法，实际上也加剧了他在家里的透明化。
　　从小俩孩子都是王晓兰拉扯大，长大了，回到家里了，孩子有事问自己的意见，庄振国总说，问你妈去，你妈同意我没意见。
　　庄不平也好，庄严也好，都觉得问自己家里的爹不如问块木头，干脆有事都去问王晓兰。
　　对于父亲这种做派，庄严从前是嗤之以鼻的。
　　现在，总算彻底明白了什么叫心理欠账。
　　自己欠庄不平一份情，也欠父母的情。
　　羊有跪乳之恩，鸦有反哺之义。
　　自己这儿子的做到这份上，实在惭愧。
　　事情谈妥，皆大欢喜。
　　许胖子又变得活跃起来，说要带庄严去夜场看看，去体验下滨海市的夜生活。
　　庄严推辞了。
　　许胖子不乐意了，说：“庄哥，如果不是和你通过信，我还真以为你是去了三年和尚庙里当和尚清修而不是当兵了。”
　　说着说着，又扯到了庄严退伍这件事上来。
　　“我听你哥说，你最近参加什么集训，要出国？”许胖子问。
　　庄严点头承认：“嗯，是去国外读书。”
　　许胖子先是双眼一亮，大拇指一竖，夸了一句：“牛逼啊！”
　　然后话锋一转，又道：“可是没卵用。那么说，你是打算在部队干一辈子了？”
　　庄严说：“一辈子不敢说，当不上将军，迟早都要面临转业。”
　　“这就对了嘛！”
　　许胖子兴奋地一拍大腿，仿佛看到了真理。
　　“你说，你当个军官，搞个十几年二十年的，还不是要回到地方？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原点。没错，当军官转业是干部，士兵退役回来是工人身份，可是现在要转个干部还不容易？以你庄严的条件，那是小菜一碟。”
　　庄严喝着茶，看着自己对面这位老同学大发感慨，并没有吭声。
　　“你说说，现在你一个月拿多少工资？”许胖子忽然对庄严的收入有了兴趣。
　　“我们那不叫工资，叫津贴，意义不同。”庄严说：“当兵第一年拿35块，列兵军衔，第二年上等兵拿42块，今年第三年了，遇到了军改，本来应该调下士，可是取消了，如果按照以前的规定，只能拿48，不过军改后我能拿到将近两百。”
　　“咦惹！”许胖子一脸的嫌弃加深恶痛绝：“训练这么累，就给你们这点钱？两百块，说白了我买条烟都不够的，这是收买人命呢！”
　　庄严笑道：“如果给我们加工资，那就是你们这些纳税人出钱，税负会加重，你们愿意吗？”
　　许胖子小眼睛一转，想了想说：“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庄严说：“我想听人话。”
　　许胖子说：“做生意的没人喜欢税率高，不过嘛，你们那点钱也太低了……如果要加重税负，只要不太离谱，我还是愿意的嘛！”
　　庄严笑着点头，一边看着桌上的那些价格贵的离谱的鲍参翅肚，说：“的确，许胖子你一顿饭，顶我一年的津贴了。我说你丫就能不能大方点，刚才回答别那么犹豫？就不能拍着胸脯说没问题？”
　　“你不是要听真话吗？这就是真话。”许胖子倒是坦白，说：“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一分钱掰开也是有血有汗的，你别看我现在风光，生意场上的事，谁说得准？好天藏点下雨的柴，有备无患总是最好的。”
　　说打这里，许胖子又道：“既然这样，就你那点津贴费，你还不回地方？现在什么时代？现在是最好的时代！我跟你形容一下什么叫最好的时代。”
　　他指着面前的桌子，双手张开，做了个包揽的姿势。
　　“最好的时代就是，这张桌上大把大把的钱，只要你有本事，你能抱走多少是多少。回来吧，地方上大把大把的机会，大把大把的钱，大把大把的……”
　　许胖子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漂亮妞儿，然后嘿嘿地笑了两声，笑声里充满了某种不可言喻的暗示。
　　庄严没有马上回答自己的老同学。
　　他突然觉得，也许是自己真的变了。
　　换做从前，许胖子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价值观相同，世界观相近。
　　可是现在坐在许胖子对面，看着这个成功的商人滔滔不绝，却忽然觉得遥远而陌生。
　　其实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之间的距离，而是价值观的不同。
　　你在对面说，我在这边听，而我从来都没听进去。
　　到了晚上十点，和许胖子之间的小聚总算结束。
　　回到家楼下，刚上上楼梯，旁边却闪出了一个人。
　　一看，居然是大哥庄不平。
　　“哥，你怎么在这？”
　　庄不平朝着许胖子那辆皇冠车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问：“许胖子？”
　　庄严点点头。
　　庄不平又道：“你跟他说了合作的事情吗？”
　　看到庄不平对这件事如此上心，庄严顿时感觉有些不同寻常。
　　“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第760章 原委
　　“走吧，到我车上聊。”
　　庄不平不想大晚上在这里谈事。
　　整个大院的人都是一个单位里的屁大点的事半天不到能从院子地东头臭到西头。
　　庄严猜到了庄不平地想法，跟着他到停车场上了他的车。
　　“哥，你有心事。”
　　庄不平降下车窗，从中控台下摸出一包烟，用火机点了一根，大口大口地猛抽几下。
　　“我公司出问题了。”
　　他倒也直接，没打算瞒着庄严。
　　庄不平在庄严地眼中是一个十分坚强的人。
　　打小俩人在同一个学校里上学，放学一块儿回家。只要庄不平在学校，没人敢找庄严的麻烦。
　　八十年代初，俩人就读的学校周围还不像今天这样到处都是高楼大厦，都是繁华地段。
　　那所中央直属单位的职工大院里的子弟学校周围都是村庄。
　　南方的村庄相当团结，一条村大部分一个姓氏占多数，大多数都有亲戚关系，因此特别排外特别抱团。
　　村里地孩子也是这样。
　　只要在学校里打架，同村的孩子都会一拥而上，同仇敌忾共同对外。
　　庄严读二年级那会儿，庄不平已经初三了，都在同一所学校的小学部和中学部。
　　那是庄家最艰难的一段时期。
　　两个孩子同时上学，庄振国又远在边疆，王晓兰自己撑着这个家，又要上班，又要照顾俩孩子，可谓是心力交瘁。
　　有次，庄严和班上一个喜欢称王称霸的留级同学打架，结果力有不逮，被人摁在地上胖揍一顿。
　　那小子姓吴，是附近吴姓村子的孩子。
　　庄严吃了亏，回家的路上告诉了庄不平，第二天庄不平直接上课室将拿小子提溜出来，左右开弓，啪啪地扇了两个耳光，警告道：“再动我弟弟，我打断你的狗腿！”
　　这事当然不会完。
　　第二天，庄不平晚自修刚出校门口，别人就找上门来。
　　庄不平挥舞着装着砖头的军用书包，愣是在七八个人的包围圈里杀出一条血路，一路狂奔回家。
　　到了家，三班倒的王晓兰还没回来，庄不平捂着开了花的脑袋，血满手都是，把在家里做作业的庄严吓得差点没哭出来。
　　庄不平自己在厕所里一顿冲洗，出来又自己用紫药水涂和云南白药抹了伤口，并且跟庄严提出，不准把这事告诉妈，要保守秘密，要妈闻起来怎么伤的，就说是打篮球磕到篮球架，撞的。
　　一年后，庄不平就考上了中专。
　　庄严并不知道，这里面和当年打架的事情有没有什么关联。
　　反正庄不平是不会说的。
　　他就那个脾气，有什么事都不会说，自己憋着。
　　今天看到庄不平这么晚还躲在楼下等自己，算是十分罕见。
　　事情肯定不小。
　　“公司出什么事了？”庄严忙问。
　　庄不平说：“前两年国家宏观调控，银根缩紧，基建被压缩，所以一时之间不少的建材分销商不少跑路的。”
　　他扔掉烟头，转头看了一眼庄严，又拿了根烟，点上。
　　“我被跑了四百多万货款，这还不算什么，后来我去北海买了一批建材，结果货主一货多卖，人也跑了，这里又亏了三百多万，还有你走了之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车队整天出事，那几台车翻车的翻车，撞车的撞车，进厂一修就好几个月，这里都是钱……”
　　忽然，庄不平苦笑了一下，说：“我找过一个算命的，说你的时辰挺旺我的，你走了，我就开始倒霉了。”
　　庄严听了，内心早已经惊涛骇浪翻滚不已。
　　没想到庄不平的公司这几年发出了那么多事。
　　“你别听算命的瞎说。”
　　庄不平说：“轮不到我不信，这实施摆在眼前。那会儿公司的资金链断裂，咱爸又病了，你如果靠医院那点报销范围内的药品，爸活不到现在……”
　　庄严沉默了，心里难受的很。
　　这个家，实际上一直是哥在撑着。
　　“我本来也不想去催你退伍，你从小我就照顾你，我挣钱也不光是为了自己好过，我也想家里所有人都好过，你想追求什么，就去追求什么。”
　　“但是这次情况不同，弟，哥这次真是撑不住了。”
　　他看着庄严，双眼里闪动着罕见的泪光：“公司困难的时候，我为了缓解资金上的紧张，借了乡镇企业基金会的一笔钱，这两年基金会也出事了，现在政府在追缴欠款，我的钱都压在建材和装饰铝型材上了，如果我没有一个大单支撑，换不起钱，我会被抓起来坐牢。”
　　庄严惊呆了。
　　但他丝毫为怀疑庄不平话里的真实性。
　　庄不平虽然满身商人气息，可是做事做人一向硬脖子，从不低头。
　　这回向自己低头恳求，肯定是撑不住了。
　　“我让你退伍回来，是因为许胖子家里的房地产公司有两个大项目，只有你在我公司里做，许胖子才会给面子。如果我能拿到材料供应的订单，我就能活下去。只要我能熬过去这段时间，一定可以重振当年的辉煌！弟，个那么多年，没求过你什么事，这事你一定要帮我。退伍吧，趁现在还来得及，赶紧回去打报告退伍，你回来，哥公司的股份给你一半。”
　　庄严说：“哥，今晚许胖子约我出去，我已经跟他说了，他拍着胸脯说没问题，一定安排好。”
　　“这年头，人没走茶就凉，更何况你如果不退伍，远在部队里，那么大的订单不是去菜市场买两颗菜，靠你几句话一张嘴就能敲定，要你人在这里不断跟进才行。”
　　“如果你不喜欢做生意，也行，趁这两年回来还有国家安排，赶紧回来，爸单位不错，你进去先挂着工人，然后下到下面的企业单位提个事业干部，再调回机关里，这样马上就能转成干部身份。我听说，过两年要全国统一招考公务员，从前这种漏洞慢慢都会被堵上，而且士兵以后也不分配了，你难道真的打算错过这些好时机？”
　　庄不平说：“撇开你自己的前途不说，就当是为了我，你真的就连这一点都不肯帮哥哥？”
　　庄严内心纠结无比。
　　换做一年多前，也许庄严马上会点头答应。
　　可是现在……
　　“哥，你让我考虑下，我过两天答复你。”


第761章 算老账
　　庄严罕见地失眠了。
　　躺在床上，一脑子里都是哥哥庄不平的事。
　　那句“你真的连这一点事都不肯帮哥哥”的话如同一个复读机般在脑子里无数次重放。
　　庄严已经很久没有试过如此难以做出抉择。
　　如果答应自己哥哥，部队那边怎么看？大队那边怎么看？集训了足足八个月，唯一的名额拿到了手，却忽然申请退伍？
　　别说批不批是一回事，作为一名军人，简直有些背叛的味道在里头。
　　可是如果宣布不退伍，那哥哥这头的生意跨了，自己对不起哥哥，更对不起养育了自己多年的父母和家庭。
　　忠孝两难全。
　　这个难题，再一次摆在庄严面前。
　　哥哥庄不平为这个家，实在付出了太多太多。
　　如果公司跨了，别说是自己这一家，哥哥自己的家也完了。
　　想起可爱的小侄女，难道自己作为叔叔，忍心让她过上那种破产之后，多了个因为欠债而去坐牢的爸爸的生活？
　　他不断地扪心自问，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
　　第二天一大早，庄严早早就醒了。
　　他给许胖子打了个电话，问对方在哪。
　　许胖子在电话里一副痛不欲生的口吻，说庄哥你没搞错啊，这才八点，你就打电话过来催人起床，你以为这是你军营里吗？
　　庄严说，军营里冬天是六点起床，这夏天更早，五点半，我已经等了两个多小时，这才给你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许胖子静了很久，那种埋怨的语气忽然消失了。
　　他说：“庄严，你有要紧事？”
　　庄严说：“出来谈吧，是挺要紧的。我打算今天就去李阳，不过去之前，咱们哥俩再好好谈谈。”
　　许胖子突然就变得无比清醒了，电话里说好，你在家等着，我开车去接你，喝早茶去。
　　刚挂了电话，父亲庄振国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庄严坐在沙发旁，便道：“这么早就要出去了？”
　　“约了许信。”庄严说。
　　庄振国最近在病休，不用去单位。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拿起了当日的报纸，一边看，一遍隔着报纸说：“最近看你们俩兄弟好像有什么事？有事要跟家里说，一家人嘛。”
　　庄严心头微微一动。
　　“没事，哥和我只是价值观不同，没其他问题。”
　　“你哥这人不容易，我心里知道，他不说，我也知道。”庄振国一边说着，目光没离开过报纸。
　　“嗯，我知道呢。”
　　庄严不敢和庄振国继续聊下去。
　　父亲是老侦察兵，眼光毒着呢，说下去万一被识穿了就不妙了。
　　“爸，我出去了。”
　　“嗯，早点回来，别疯太晚了，别跟着你同学去一些不该去的地方，他是商人，你是军人，有些事情还是要注意影响。”
　　庄振国没忘了叮嘱自己儿子。
　　“好，我懂。”庄严一边回答，一边跑去穿上运动鞋，“爸，我走了，中午不回家了。”
　　“不回家？你去哪？”庄振国有些不高兴。
　　毕竟刚回来才一晚上，这就不沾家了。
　　“晚上必须回来。”
　　“晚上再说。”庄严也不敢肯定晚上是不是能回来：“尽量吧。”
　　说完，赶紧溜出门。
　　下了楼，站在大院里等了一会儿，果然看到许信的车子进了大门，很快停在自己的身旁。
　　“庄哥，一大清早的就找我，肯定有重要的是吧？”
　　许胖子一边倒车一边问。
　　庄严说：“对，事情是挺重要，到了茶楼，再和你好好谈。”
　　许胖子也不再说话。
　　既然说了到茶楼再说，那就是这件事很重要，在车上说不清楚。
　　到了龙凤大酒楼，开了个雅间，俩人坐下。
　　庄严等服务员倒了茶，出了门，这才开了口。
　　“许信，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到现在。”许胖子掰着手指头算算：“有将近十二个年头了。”
　　“这么多年，我对你怎么样？”庄严继续问。
　　许胖子没想到庄严忽然问起这些。
　　其实俩人一直关系挺铁的，所以根本不需要问这些问题。
　　庄严既然问了，肯定不寻常。
　　由于商人的习惯，所以一下子他没有马上回答。
　　“庄哥，你咋忽然问起这种问题了？咱们之间，还用说的那么清楚吗？”
　　“三年级，我去你家玩，你在你父母的房间里偷了五十块国库券，拿去兑换了四十块钱，拉着张文峰他们去了海滨公园浪了一天，回来你妈问你，你说不知道国库券哪去了，你哥说昨天我来过，你妈于是拉着你这怂逼去学校闹到尽人皆知，都以为是我偷的，我也没说你半句。”
　　“四年级一次星期天，你来我家玩，在阳台上你用火柴点着纸飞机往下扔，结果烧了我那个单元二楼徐菲菲家的阳台，你小子吓得当场就逃了，派出所过来查的时候，我没供出你，自己扛了，我妈揍了我一顿，还取消了暑假带我去参加她们单位旅游的福利。”
　　“五年级的时候，你说要给你暗恋的班花李冬梅送音乐贺卡，买不起最贵的音乐卡，是我陪你去垃圾场捡电线，烧铜和铝去废品站卖，最后买了贺卡。结果你因为害羞不敢写自己的名字，却没告诉我，让我去当信鸽，里面内容还写了一些爱你爱到发晒狂和月亮代表我的心之类的肉麻话，结果李冬梅以为暗恋她的是我，将我告到老师那里，我也没供你出来。”
　　“初一的时候，上化学课，和你编在一组，固体纳在水中的反应实验，你小子抽了狗筋，扔了指甲大的一块进水里，发生爆炸，老子的脸差点都被你毁容了，躺医院躺了一个礼拜……”
　　“初三，你跟人争女孩子，有人晚自习在门口堵你，我护着你，一路冲出重围，回到家才发现手指开了口，替你挡了一单车链子，疤痕现在还在，要不要看看？”
　　“高一，你……”
　　“得得得！庄哥你别说了，你对我好，我心里知道，我算是明白了，你今天恐怕是有重要的事情要我帮忙。”
　　许胖子被庄严说得茶都没味道了。
　　再说下去，自己可就还条命都不够凑。
　　“你说，你要兄弟做什么事？只要不是要我的命，啥都好说！”


第762章 老同学李阳
　　“行，有你这句话，我也没算白交你这个兄弟。”庄严说：“昨晚我和你提过我哥那事，你什么时候能和我哥公司敲定合同。”
　　许胖子小眼睛一圆：“今天我还没回家呢。这事，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我还得和我叔商量。”
　　“那就现在约你叔，跟他谈谈。”庄严说。
　　许胖子说：“这么急？”
　　庄严说：“实话跟你说，我哥需要这个订单来回笼资金，你帮我，我帮你，你现在打电话找你叔，我现在打电话找李阳。”
　　许胖子从庄严认真的表情里看出这可不是在开玩笑。
　　这事，不能办也得办了。
　　庄严在许胖子心里也不是一般人。
　　这么多年，许胖子负责惹事，庄严负责帮这厮擦屁股。
　　人是有依赖性的。许胖子对庄严，有着一种绝对的信任，那种信任是完全可以将背后交给对方不怕被偷偷捅刀子那种。
　　这是用多年的友谊和经历巩固下的信任。
　　许胖子朋友多，但是像庄严这样的朋友，只有一个。
　　“行，我算是看出来了，庄哥你是挺急的了。”许胖子说：“但是我有个要求。”
　　“说吧，什么要求。”
　　“既然你要我急点给你答案，但是你必须明白，我们家的建筑公司和房地产公司都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还有我爸，还有我二叔，都是大股东。我爸那边好说，但是我二叔那边可不好说话。”
　　许胖子坦诚道：“要在最短的时间里说服我二叔，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庄严问：“只要我能做到，我就去做，就怕你们这些大老板的事，我帮不上忙。”
　　“你当然帮得上。”许胖子说：“就昨晚我跟你说的，娱乐城，其实我二叔也有投资在里面，而且比例占了40%，现在他也很急，毕竟那是一大笔钱，没谁不心疼钱的，尤其想他们那种老辈人，一分钱比天都大。你要是能说服李阳那边，让那小子高抬贵手，我保证你哥公司的供货订单没任何问题。”
　　最后，许胖子还强调。
　　“虽然很多人觉得我这人挺滑头，可我在庄哥你面前，许诺过的事实从没失信，对吧？”
　　庄严忍不住笑了：“这么多年，你就没许诺过，何来失信。”
　　许胖子说：“那是因为我惜诺如金，做不到的我可不说。”
　　“那就一言为定，你现在联络你二叔，跟他马上谈，我去找李阳。”
　　“用我的手机。”许胖子将自己的摩托罗拉递过去。
　　庄严刚要接，忽然想了想，又缩回手去：“我还是去外面大厅找个座机吧，你的号码被他看到，估计不知道有什么想法。”
　　……
　　李阳接到庄严的电话，从声音里就能听出来很兴奋。
　　“庄严！我可找你好久了！”
　　“我又不是通缉犯，可不劳你这位人民警察惦记呢。”庄严调侃道：“真没想到，你小子当年看起来像跟麻杆，居然去当了警察个！”
　　“嗨！”李阳说：“这不是机缘巧合嘛？我高三那年不是分到八班去了吗？我想着完犊子了，这个班又不是尖子班，自己成绩又不好，对考大学本来没啥念想了，可是没想到峰回路转，我爸那年转业了，转在了局里，他跟我说，今年警校那里最后一批委培指标，往后可就没这种好事了，我捉摸着，当个警察也挺不错，中专就中专吧，出来工作再读个函授不也一样？所以就考了警校，糊里糊涂进去了。”
　　“人各有命啊。”庄严说：“也可能注定你是吃这行饭的。”
　　“哈哈哈！”李阳说：“庄哥你往后可不能再叫我麻杆了，我现在可一点都不瘦，我上警校之后一直在健身，现在壮得很！”
　　“行，那叫李警官，总可以吧了？”庄严刚想继续打趣两句，老同学多年未见，总不能一开口就直奔主题谈正事，那就太没人情味了。
　　突然，电话那头传来了乒乒乓乓的枪声。
　　庄严的职业病立即就犯了：“我怎么听见有枪声？”
　　难道李阳在办案现场？
　　也不可能。
　　办案现场如果有枪声，那都多大的事了？哪还有心情跟自己聊电话，何况行动起来，手机早关机了。
　　李阳轻松道：“嗨，别提了，最近这几天，天天泡靶场，狗日的，以前在警校都没打那么多枪，这回天天打。新来了个一哥，以前是省厅大要案处的牛人，据说当过卧底，这不，刚来我们这里上任，立马要烧三把火，其中一把就是组织公安大练兵，射击是最重要第一项，我们科现在天天抽半天时间过来警校这边组织练枪。”
　　“打枪还不好？”庄严说：“可以练枪法嘛！”
　　“得了，我们是治安科的，没有一个是玩枪的行家，牛逼的人都在刑警队和巡特警，我们怎么比不过的啦。算了吧，我们就是拉过来凑数，陪太子读书的，咱们科头都没指望着我们能出什么好成绩来。”
　　李阳的口气听起来很丧。
　　忽然，李阳问：“对了，庄哥，我听许胖子那小子说，你在部队是学侦察专业的？会手枪吗？”
　　庄严心想，手枪？会不会？呃……
　　这个问题玩得可真好。
　　问一个顶尖的PLA特种大队队员、专业的狙击手分队队员是不是会玩手枪？
　　不过庄严还是不想涉及太多自己的部队。
　　所以说：“嗯，略懂一些。”
　　“你懂这个？那能不能过来陪我们练练？子弹我们出，我们科头正想找个行家指点指点呢！”
　　李阳倒是很兴奋。
　　庄严心想，反正也是要约李阳吃饭的，这不，巧了，干脆就过去吧。
　　“行，在哪？”庄严问。
　　李阳说：“你现在直接坐车到警校门口，我在门口等你，警校，知道地址吧？东海区那边。”
　　“我知道，虽然三年没回来，也不还至于要迷路。”
　　“好！那待会儿见！”
　　挂了电话，庄严忽然觉得这次运气还不错。
　　其实俩人已经三年不见，一见面就在酒桌上，而且一见面就要谈正事，恐怕有些不妥，会给人一种很有目的性地感觉。
　　现在好了，瞌睡就有人枕头。
　　手枪是吧？
　　那好办。
　　不过估计警用的手枪和军用有些出入，估计是五四或者六四、七七那些型号，到时候看看吧。
　　反正手枪无论型号如何，差异在性能，射击技巧多数还是相同的。


第763章 警校靶场
　　滨海市的警校在东海区，东海区不是市中心区，只能算郊区，地处较为偏僻。
　　庄严刚下车，远远看到警校门口，穿着新式的99式警用作训服的李阳在朝自己挥手。
　　“庄哥，这里！”
　　庄严差点没认出李阳。
　　的确如电话里说的那样，李阳这小子并没有吹牛皮，他已经完全变了个样。
　　从前的李阳是真瘦，读书时候有过两个外号，一个叫“猴子”，一个叫“麻杆”，有这两个绰号都是因为长得瘦。
　　李阳的妈妈是市里机关女子篮球队的队员，身高一米八二，比当时不少男人还高一个头，李阳身高也不矮小，可就是瘦。
　　为了瘦这事，李阳爹妈可没少操心。
　　和庄严不同，李阳的爹虽然也是当兵的，可人家就在滨海市某舰队司令部的基地里当兵，离家近，又在城市里了，经常能回家，就跟上班一样，照顾家庭那是没半点问题。
　　不像庄振国，天天在边疆蹲临时指挥所，要么就是下猫耳洞，经常还要渗透几十公里抓舌头或者搞个奇袭炮阵地啥的。
　　用滨海市的本地俗语说，同人不同命，同伞不同柄。
　　小学的时候，庄严去李阳家玩，看到李阳从一个药罐子里倒一些红色的药丸，本以为是什么病，结果一看，上面写着“增肥丸”。
　　这让当时没见这玩意的庄严惊得大呼小叫，见过因为太胖而要减肥地人，可是还真没见过有人居然要靠药物增肥的。
　　这算让庄严大开眼界了一回。
　　不过，那些红艳艳的药丸子似乎也没什么用。
　　后来李阳直到高中，也没见长出多几斤肉来，还是那么瘦，脑袋上绑一瓢，都能当粪勺用了。
　　可现在面前的李阳完全是两回事。
　　这家伙穿着99式警用作训服，肩膀宽厚，手臂粗壮，胸肌将作训服的前襟撑得满满涨涨的，简直就是一个健美先生的派头。
　　当然，脸还是可以认出来，这就是自己的老同学李阳。
　　“我草！”庄严忍不住发出了感慨：“李阳，你妈是给你改良过了‘增肥丸’的配方了吧？这效果简直爆棚了。”
　　李阳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明白庄严说的是小时候的往事，顿时哈哈大笑。
　　一般人这么开玩笑或许不好，可李阳和庄严的关系特别好。
　　有段时间好到什么程度？
　　俩人的爹都是当过兵的，管教起孩子来，只要嘴巴说不通的马上就动手。
　　在家被爹揍了以后，俩小子聚在一起相互诉苦，甚至一起合谋要去药店买巴豆粉或者“清泻灵好”回去倒在老爹的茶水里，让他好好蹲上个把星期厕所，手软脚软没劲去揍自己。
　　要说，无论是李阳还是庄严，小时候也都焉坏焉坏的。
　　“走，先去靶场那边，一边走一边说。”李阳指了指大门里。
　　庄严跟着李阳，俩人并排走着。
　　“许胖子把我号码给你的对吧？”李阳问。
　　“对。”庄严说：“昨天我回来，见着他了，他说你找我。”
　　李阳听说昨天才把自己的号码给庄严，顿时笑得满是深意：“这个许胖子啊，有时候就是精过头了。其实半年多前，我刚工作的时候，同学聚会我就问他知不知道你的下落，他说你当兵了，我问他地址，他说他不知道，我当时就觉得这家伙有问题，我估计他是知道的，不愿意给我而已。”
　　这事庄严是头一次听说。
　　看来许胖子心里还是有些小气，这么多年了怕是对李阳当年和班花的事还是有些芥蒂。
　　要不是这回娱乐城的特种行业执照遇到了麻烦，怕也一直不会给。
　　“之前他也确实不知道我确切的地址，我这几年在部队换了不少地方，而且到处集训，几乎没什么时间给老同学通信，家里都少。”
　　庄严说的是实情，可也是替许胖子掩饰。
　　李阳说：“其实你也是，咱们多少年好哥们，你去当兵也不给我留个联络地址。”
　　庄严说：“没办法，我当初也没想过去当兵，被我爹坑着去了，起初说是要去什么后勤部队，结果给我坑到快速反应部队去了。别说了，这事我自己都始料不及。”
　　李阳听说庄严是在快速反应部队，立马就来兴趣了，说：“那么说，你是在快速反应部队的侦察部队里服役了？”
　　“啊……”庄严只能顺水推舟：“是啊，一直在那里。”
　　“难怪你说手枪玩得溜溜的，这回我们科可有救了。”李阳说：“你是不知道，我们科头的脑袋一天比一天大，下礼拜要比武了，这还剩七天，我们训练了一个月，手枪全抓瞎，咱们科三十多个人，能打及格的不到一半。”
　　“你们科，就没有一个是部队转业的？”庄严觉得挺奇怪，在滨海市警局里，部队转业的干部不在少数，尤其是滨海这种本来就有驻扎三军的地方，又是全国双拥模范城，安排了不少的军转人员。
　　大部分单位里都有军转干部。
　　远的不说，就说庄严当兵的时候，武装部的行政科科长就是庄严的老舅，也是部队转回来的，所以才把庄严坑瘸了，到了部队才知道自己去的是什么部队。
　　“嗨！别提了，军转干部倒是有，我们科头就是！”李阳丧气地说道：“可我们科头是海军舰艇上面的，玩手枪不行，本来还有两个军转的，可是一个潜艇部队，一个登陆艇大队，全是海军，你说来个陆战旅的也好啊，就是没！”
　　庄严一听就乐了。
　　海军舰艇部队也有练习手枪，但是要求没陆军野战部队的军官强，和特大比，那就更没得比。
　　人家舰艇是搞技术的，开船操炮在行，玩手枪……
　　啧啧，只能说是术业有专攻，不在一个层面上。
　　难怪李阳会那么懊丧。
　　几个海军舰艇专业的带着这些个地方上去的，或者警校毕业的，估计最好成绩的反倒是李阳这种警校毕业的。
　　“你打及格没有？”庄严问。
　　李阳说：“我还行啊，我良好呢！”
　　庄严听了就笑：“打多少米？”
　　“10米、15米都打。”李阳说。
　　庄严说：“啊？最远才15米？你们居然一半及格不了？打的什么靶？”
　　“10米胸环靶，15米半身靶。”
　　“那么……及格标准是多少？”
　　“胸环靶10发子弹60环及格，15米半身靶，10发子弹，7、8、9分别是及格、良好、优秀。”
　　李阳十分详细地说明了标准，然后问了庄严一个很蠢的问题。
　　“对了，庄哥，你们部队手枪训练是什么标准？”
　　庄严这回真的被难住了。
　　怎么回答李阳？
　　告诉他，自己要在零点几秒拔枪完成首发射击，然后三发子弹要在三秒内必须打完，而且打的是25米的头靶？而且要求全上才行？
　　又怎么告诉他自己要进行各种手枪特种射击，例如打中摇晃不定的碟子，要打防卫射击、急速射、快射、精度射，还要进行各种姿势对不同距离目标的射击。
　　如果告诉李阳，手枪有卧射、仰射、侧射、转身射等等几十种姿势的射击，他又会怎么想？
　　最后，庄严只能咳嗽两声来掩饰自己的尴尬，说：“咳咳——其实，我们也差不多。”


第764章 科长，枪有问题！
　　一开始，治安科的警察们对于庄严的到来并没有太大地兴趣。
　　治安科长叫做刘振赞，海军滨海基地转业军官。
　　“科长，这是我老同学，陆军侦察部队的侦察兵，刚好探家，我把他带过来指导指导。”
　　看到李阳带着庄严来到靶场，为他介绍自己老同学的时候，刘振赞只是皮笑肉不笑地朝庄严点了点头，说了句：“欢迎指导啊！”
　　这几个字扔出口，刘振赞便转过身就朝着自己那群不争气的手下开始发飙。
　　“你看看你们刚才打的什么玩意，这只有15米，那么大个靶子，你就算捡起一块石头都能砸中了！拿个枪你还打不准！”
　　被刘科长训斥的是个三十多岁，戴着一副眼镜，叫朱俊存的男警官。
　　朱俊存也算是治安科里的老人了，平常负责办公室里内勤事务，就是那种整理卷宗，偶尔给科里写点儿文字材料的角色。
　　他本身不是科班出身，只是企业公安，因为笔头功夫出众，被前科长看中了，从企业里调上来当了正儿八经的警官。
　　以往像治安科这种地方，不管重案子，只管治安案件，抓的都是黄赌毒一类的治安案件，科里有个外勤队，专门负责这项工作，所以内勤这边那把别在腰里的枪根本就是个摆设。
　　九十年代的时候，警察的枪可以随身携带回家，自己保管。
　　后来因为出了不少事，丢了枪，造成了极其严重的后果。
　　丢枪对于警察来说也是丢了半条命。
　　行内有句话，丢了枪，就得等枪响。
　　一旦丢枪，首先就得停职接受调查，人也不用上班了，等着那失枪被找到为止。
　　如果枪安安全全找回来，兴许最轻还能落个记大过处分，降职降衔，那样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要开香槟庆祝，到祖坟上香多谢祖宗保佑了。
　　如果命不好，枪响了，偷了枪或者捡了枪的罪犯拿去做了违法犯罪的事情，甚至于出了命案，那么你就洗干净自己的八月十五（屁股），准备背个玩忽职守的罪名去牢里享受免费的劳动假期。
　　正因如此，在00年后，警察能够摸枪的机会更少了。
　　不少派出所甚至是当天值班的2-3个人会从枪柜里取出自己的手枪随身携带，用以出警使用，其余人统统不带枪，都怕“多个香炉多个鬼”，万一丢了枪，前途尽毁不说，人也许还有牢狱之灾。
　　所以，一线民警使用枪支或许还有机会，刑警用的机会又会比一线民警用得多，而科里的那些内勤、户籍之类的警察，几乎就没怎么摸枪。
　　而我们的朱俊存同志，正是属于最后这一种类型。
　　何况，开一枪就要写报告，如果打好了立功，打不好还要挨批挨处分。
　　久而久之，除非危急时刻，否则没人愿意开枪。
　　要不是在这次来了个在大要案处工作过的局长，怕朱俊存这警察生涯到退休也不用上几次靶场练枪。
　　“科长，这枪有问题！”朱俊存大发牢骚：“怎么都打不准！”
　　“很多人都能打上靶，你怎么不行？”刘振赞不高兴了，他觉得朱俊存就是在找借口：“屙屎不出你说地球没引力？”
　　朱俊存说：“科长，咱们科也没几个能上靶的对吧？”
　　刘振赞说：“我都49岁了，也能打上。”
　　朱俊存继续找理由：“科长你不同，你当过军官，你玩过手枪，那水平不一样，我以前在企业里写材料的！”
　　这话，半推搪半拍马屁。
　　刘振赞听了，口气果然没那么暴躁了，立马变得和风细雨了不少：“小朱啊，如果枪不行，到时候借借其他人的用。”
　　回头对李阳说：“李阳，你的枪是新的，借给小朱用用。”
　　正当科长刘振赞和朱俊存因为枪的事情在扯淡的时候，李阳和庄严正在射击地线外的发弹区里小声聊着天。
　　科长刘振赞对庄严的态度冷漠，让李阳不多不少有些尴尬和感到丢脸。
　　毕竟庄严是自己叫过来的，本来作为一个工作一年多的治安科新丁，李阳这样做不过是为了获得某种认同感。
　　在治安科的人眼中，李阳不过就是靠父亲这个副局长而获得治安科这个职务，并不是他个人能力。
　　一个人如果老被认为是靠父辈而取得成绩是一件挺烦心的事情，和所有的官二代一样，李阳同样想得到被人对自己能力和眼光的认同。
　　其实，有一点李阳自己也没搞清楚。
　　如果不是他爹是副局长，兴许想把庄严带到靶场这里的可能性都没有。
　　刘振赞也不过是还给点面子李阳这个副局长公子，才让他把庄严这个外人带来警校靶场，换做其他人，刘振赞连想都不用想就会马上拒绝。
　　听到刘振赞喊自己，李阳赶紧站了起来。
　　“我这枪也是老枪，我来的时候领取的时候是以前老何留下的，不是新枪。”
　　老何是治安科的老警察，李阳进来的时候，他刚退休，枪给了李阳。
　　“你给他试试就行。”
　　刘振赞这么说也是有他的道理。
　　因为李阳的射击在科里算上层水平，毕竟是警校毕业才一年多的年轻人，射击的手艺还没丢完。
　　李阳上去把自己的枪递给朱俊存，后者将装着实弹的弹匣换上，单手擎枪，叉腰肌，对着15米外的靶子瞄准，呯地开了一枪。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不远处的靶子上。
　　打完了，卸了弹匣，大家纷纷跑去过看。
　　有人一看，就抱着肚子蹲在地上。
　　“哎哟喂！老朱，你的靶纸比你那张脸还干净呢！”
　　朱俊存是内勤，所以常年在办公室里工作，长得细皮嫩肉不说，而且出了名的白。
　　听说跑靶。
　　朱俊存傻眼了。
　　科长刘振赞的鼻子都气歪了。
　　“这回，不是枪的问题了吧！就是你的问题！”
　　朱俊存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这明明是瞄准了靶子，缺口准星也明明对头啊，咋这扳机扣下去，这子弹就乱飞了？
　　邪门了！
　　“我明明是瞄得很准了啊！”
　　他无力地申辩着，不过，引来的是更多的哄笑。
　　“能让我试试吗？”
　　一个声音从所有人后方传来。
　　众人回头，看到了李阳带来的那位年轻人，穿着牛仔裤、运动鞋和一件牛仔上衣。
　　据说这小子是当兵的？
　　大家心头顿时来了一点兴趣。
　　不知道手枪玩得行不行？
　　这是大家每一个人心里的疑问。


第765章 还是谦虚点好
　　其实李阳心里也有点发虚。
　　虽然和庄严多年同学，也十分信赖庄严。
　　可毕竟这涉及到自己的脸面。
　　如果庄严吹牛逼，上来打不好，自己别说颜面的问题，恐怕以后在刘振赞和其他同事的眼中就是个不靠谱的二世祖。
　　那一刻，李阳心里其实还真有那么一丝后悔。
　　自己是不是太冲动，太想表现自己了？
　　居然也没打听清楚，二话不说把庄严给拉了过来。
　　庄严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走到了刘振赞和朱俊存面前，问这位大科长：“领导，能给我看看这把枪吗？”
　　刘振赞微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枪在射击台上推到了庄严的面前。
　　庄严拿起这支64式手枪——这是一支典型的自卫手枪，威力并不大，可是十分小巧，利于携带。
　　不过有个问题，因为太小，所以手大的人其实不喜欢这支枪。
　　因为射击的时候，尾指要卷起来，甚至要翘兰花。
　　庄严所在的“红箭”大队是没有人用这种手枪的，不过庄严在1师的时候见过有人用64式手枪，但都是团级以上的干部才用，其余军官一律54式。
　　现在像1师这种部队恐怕也早换装92式了，自己去“红箭”大队的时候，1师已经开始陆续配发新枪系。
　　将枪拿在手里，掂了掂。
　　轻飘飘的，比54式轻，比92式也轻，大概只有一斤重量，拿在手里，小巧可爱，像个玩具。
　　难怪这支枪有个绰号，叫做“小砸炮”。
　　检查了一下枪，机械上没问题。
　　“我可以打几枪吗？”庄严问。
　　这回，刘振赞犹豫得比之前更久了一些。
　　“你是侦察兵？”他还多问了一句。
　　这显然很不放心。
　　庄严说：“嗯。”
　　刘振赞说：“打过手枪吗？”
　　庄严说：“打过。”
　　就这样，刘振赞还是想了片刻，这才将一个压了五发弹的弹匣递给庄严。
　　“这里是保险，先开保险……”
　　刘振赞的话没说完，庄严哗哗地将子弹送上膛了。
　　“小心点。”科长大人显然很不放心面前的这位小年轻。
　　如果不是看在李阳的面子上，自己还不愿意让这位小年轻来掺和射击这事。
　　在刘振赞看来，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鬼知道这毛头小伙子是不是真的会玩手枪？
　　也许只是个没玩过手枪的兵，跟着李阳这位同学来蹭几发子弹打打而已。
　　唉，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啥都要图个新鲜。
　　刘科长心里暗道。
　　庄严本想双手持枪，想了想，还是改用单手，也就是之前朱俊存用的那种叉腰肌的动作。
　　这种单手侧身叉腰肌的射击动作其实在一般的野战部队也不罕见。
　　干部考核也用这个姿势拿着54式手枪打25米距离上的靶子。
　　可是“红箭”大队里的单手持枪射击只作为基础练习，平时练得更多的是各种特殊姿势和双手持枪射击。
　　单手持枪动作不是没有，一般是模拟一只手受伤后的紧急情况下进行快速射击才会用到。
　　15米……
　　庄严有点儿无语。
　　这个距离，如果别人出题，他会觉得这简直太看不起自己了。
　　不过这里毕竟是警校靶场，站在自己身边的是一群缺乏实战训练的地方警察。
　　总不能要求人家跟特大的人一样牛逼。
　　瞄准了半身靶的脑袋，庄严忽然想，如果打太准，是不是让别人太丢脸。
　　可是打太次，别人怎么会信任自己？
　　这次过来，庄严的目的可不只是给自己的老同学李阳长长脸，那是因为李阳让自己指导指导这些同事们的手枪射击。
　　旁边的人似乎看出了庄严的犹豫，已经有人开始小声嘀咕和议论。
　　“看来不怎么行嘛！”
　　“还说是侦察兵呢？吹的吧？”
　　李阳站在庄严身后，也听到了这些议论。
　　他的心也不禁悬了起来。
　　呯呯呯呯呯——
　　庄严几乎没多少停顿，一枪接一枪扣出去。
　　五发子弹打完，庄严利索地卸下弹匣，拉了几下套筒验枪，然后将弹匣装上，关保险，放在桌上。
　　验枪完毕，治安科里的好事者们早就按捺不住了，赶紧跑过去看靶子。
　　一看，全上了。
　　“哇！”
　　有人惊呼起来。
　　“全上靶了！”
　　“都打在头上了。”
　　“神枪手啊！”
　　有几个大姐更是大惊小怪地惊叫起来。
　　李阳总算松了口气，一颗悬起来的心落地了。
　　“庄哥，真厉害啊！”李阳上来勾住庄严的脖子：“开枪间隔那么短，而且全上了，不得了，侦察兵就是侦察兵。”
　　其实庄严刚才是每隔一秒开一枪。
　　在“红箭”大队里，这是慢射的标准。
　　如果是慢射，没人打半身靶，只打胸环靶，计算环数，而且至少也要25米。
　　刘振赞眼睛一亮，似乎看到了希望。
　　“小同志。”他的脸色明显和蔼不少，走到庄严面前说：“你会不会教手枪。”
　　庄严点头：“会，我是班长。”
　　这一点，庄严没吹牛，他不光是班长，还是教导队的教练班长，班长中的班长。
　　“那就太好了，我说……”刘振赞的表情越来越好看了：“你这几天有没有空？听说你在探家？探家假有一个月吧，我们下星期二比武考核，你能当当临时的指导老师，帮我们抓抓手枪训练吗？”
　　庄严说：“我不是探亲假，我是……事假。”
　　其实庄严也不是事假，这是临时批准的假期。
　　“不过带几天是没问题的。”
　　“行！”刘振赞顿时眉开眼笑：“你这几天每天上午十一点我会派人去接你，然后我们一起午饭，下午到这里练习，你负责给我们技术指导，纠正他们这些人射击上的错误。”
　　转头对朱俊存说：“到时候，你给整个加班费什么或者误餐费，搞点补贴，按照每天100块给小同志。”
　　“不不不。”庄严知道这钱可不能拿。
　　他要的不是钱，而是人情。
　　“李阳是我同学，我是过来帮忙的，不要钱，也不能收钱，收了钱，我跟他之间的同学情就变味了。”
　　庄严十分得体的说法，让李阳脸上顿时光辉四射，也让刘振赞顿时有些另眼相看的意思。
　　至少一个不贪财的年轻人，也算挺难得。
　　每天一百，离下礼拜还有六天，一共六百块，已经是一个警察大半个月的工资。
　　如果不是担心自己的科在全局组织的练兵比武里太丢人，让新来的局长对自己留下不好的印象，刘振赞还舍不得给那么多。
　　“不错，不错！”刘振赞连连点头，十分欣赏地看看庄严，又看看李阳：“你这个老同学，真不错啊！”
　　李阳听了，心里喜滋滋的。
　　“哇！我说我们来那么早怎么都没位置了，原来是老刘你们在搞训练啊？”
　　场外传来了一个洪钟般响亮，但是又充满了一种嘲讽味道的声音。
　　刘振赞转头一看，脸唰一下黑了。


第766章 国字脸大队长
　　一个皮肤红黑红黑，个头粗壮，长个国字脸，剪了个平头的中年人出现在视线里。
　　同样穿着99式警用作训服，肩膀上挂着两杠两星的二督警衔，职衔和刘振赞一样。
　　庄严虽然不知道来者何人，不过从刘振赞的表情来看，肯定是“熟人”。
　　国字脸的后面，同样出现了一群同样穿着作训服的警察。
　　唯一不同的是，庄严能看出来，这些人和治安科的人身上有着不同的气息。
　　庄严能嗅出他们身上与众不同的“气味”。
　　当然了，还有这些人的身上穿着仿制的TAC一体式的战术背心。
　　有意思！
　　这玩意其实“红箭”大队也有，并非制式背心，而是一种自行定制的背心。
　　警察居然也有认穿这种背心，从这一点上能看出，来的这批警察可不是普通的民警。
　　果然，跟在国字脸后面的一名警察转身的时候，庄严从背心上看到了几个白字——特警。
　　“我说老刘，能不能咱们换个场子。”国字脸上去拉住刘振赞的胳膊，将他带到一旁，说：“你们去一号场那边，我们人多，用这里比较合适。”
　　“什么人多，扯淡！”刘振赞说：“我们治安大队也有很多人，加上我们办公室的，都三十多人了，人不多？何况这场地不是安排好的吗？今天下午是我们使用，你们训练场在1号靶场那边。”
　　国字脸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好像没办刘振赞的话听在耳朵里，继续纠缠道：“1号场那边地方窄，我们人多，轮番上一下午每个人都摸不到几次枪。你们这人少，好处理。”
　　“有意见？有意见要按照规矩办事，这个训练时间安排表也不是我弄的，有意见向局长提去，向办公室主任提，别跟我在这里废话。”刘振赞寸步不让。
　　“老刘，我就明说了吧。”国字脸见刘振赞软的不吃，直接拉长了脸：“这次局长组织练兵比武，你们也知道你们自己的情况，再练，也就那样了……”
　　一边说，一边用目光去扫治安科的那帮警察。
　　“你们搞治安的，又不是搞刑事，更不像我们，有事都要冲在组前头，你们吃的那是细粮，我们巡特警这边啃的吃粗饭，人你们打得好不好也没人放心上，我们打不好，局长可就不高兴了，局长不高兴，大家往后日子都不好过，难道你希望这样的练兵再来几次？我这种粗人是无所谓，就怕老刘你这副身板吃不消呐！”
　　国字脸的话里处处好像为大局着想，处处为刘振赞着想，可是实际上却处处抬高自己，贬低治安科。
　　“什么细粮粗粮的？哦！感情你们就是市局顶梁柱，我们就是拖后腿的？你们打好了就是全局光荣，我们打差了就是理所当然？没你们，地球不转了？没你们，比武练兵都搞不成了？我可告诉你，许仕明，别欺人太甚了，你当过兵，我也当过兵！”
　　“噗嗤！”国字脸许仕明当场就笑了，可能觉得这么笑太不给面子人家堂堂一个科长，于是赶紧摸了下脸，把笑容抹掉，低声说：“老刘，我知道你当过兵，不过你那是基地里的后勤干部，你搞供应的，我可是陆军，上过前线的……”
　　说完，扬扬下巴，一副“你懂的”表情。
　　刘振赞是真拿这个许仕明没办法。
　　许仕明的确上过前线，立过功，在这一点上，自己没法比。
　　“要不这样，咱们都是当过兵的，你们科里随便你选，选一个出来，我队里的人随便你选，你选一个，出来比比，15米，打半身靶，看谁赢，谁赢谁要场子。我都让你随便挑我最差的，和你最好的比，够意思了吧？这就是现代版的田忌赛马了。”
　　许仕明其实也没指望拿到2号靶场。
　　俩人都是同级，都是一个市局里工作。
　　但是俩人军种不同。
　　一个海军，一个陆军。
　　一个后勤干部，一个火线干部。
　　上过战场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傲气。死都不怕，还怕啥？
　　许仕明从骨子里瞧不上刘振赞。
　　其实许仕明能看上眼的在市局里也没几个，打过仗的，他会高看你一眼，如果后勤的，他更会嗤之以鼻。
　　用他自己常常说的话，老子在前线打仗的时候，他们在后面玩水呢！
　　庄严悄悄问李阳：“这些是特警？”
　　在庄严的印象里，离开老家去当兵之前，这里是没有特警的。
　　“以前是巡警，后来加了个特警，里面分几个队，有些是防爆，有些巡逻，有些是突击队。这些人，都是突击队的。”李阳说：“新事物，去年刚组建，有点儿像HK的PTU，那个国字脸是他们大队长，叫许仕明，打过仗，很牛逼的人，手下的那些巡特警都是当过兵的居多，不少和你一样是侦察兵，很厉害的。”
　　庄严心里想笑。
　　其实吧，都把自己真当侦察兵了。
　　刘振赞一张脸早已经憋成了褐色，就像腐烂了几天的猪肝。
　　他想发飙，可惜没底气。
　　许仕明知道自己不肯让靶场，所以干脆羞辱自己拉倒。
　　用最差的和自己最好的手下比，这明摆着是欺负人嘛！
　　许仕明看到刘振赞的表情，觉得效果很满意，拿了彩头就算了，都是市局里的同事，闹得太僵也不好。
　　“算了算了，你们继续练，我就开个玩笑，老刘，那我们走了。”
　　许仕明安了个台阶，自己给自己下。
　　刚转身，听到后面有人说：“许队长，我能和你们的人比比吗？”
　　许仕明转过头，找到了声音的来源——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便服，不过剪着几乎贴着头皮的短平头，还有那双眼睛虽然笑眯眯，可是眼神不对。
　　这小家伙，杀过人！
　　噫嘻！
　　不可能啊！
　　那么年纪轻轻的，杀过人！？
　　什么来头？
　　不会是罪犯吧？！
　　这刘振赞疯了？带个罪犯进靶场？
　　倒是刘振赞顿时眼前一亮，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后第一根救命稻草。
　　“对对对，要比，和他比！”
　　许仕明冷冷地问刘振赞：“他是谁？”
　　刘振赞想了想，说是李阳同学吧，好像不合适，说是自己邀请来的，也算是外援。
　　怎么说，才能不见外，又不至于让治安科的脸面得以保存呢？
　　“那是我外甥。”
　　刘振赞突发奇想。
　　说是自己的亲戚，这样又不是外人，替舅舅出战，天经地义。
　　许仕明冷冷的看着刘振赞，又冷冷看着庄严，心里无数的念头转过。
　　“小伙子，你到底是谁？”许仕明还是追问庄严。
　　庄严还是笑：“大队长，刘科长是我舅舅，我呢，是个当兵的。”
　　当兵的？
　　许仕明眼睛一亮。
　　但是不对啊，这年龄，按理说没上过前线才对？
　　打仗那会儿，他还在读幼儿园吧？顶多才读个小学吧？


第767章 秒杀
　　“你是当兵的？”许仕明问：“第几年兵？”
　　“第三年兵。”庄严点头说：“目前还在部队里服役，目前事假回家，恰好我老舅叫来，我就过来看看。”
　　许仕明心想，也许还真是这刘振赞的外甥。
　　“侦察兵？”许仕明又追问。
　　“嗯，侦察兵。”
　　他问一句，庄严打一句。
　　“我也当过侦察兵，不过可比你早多了。”许仕明开始摆老资格了。
　　庄严恭敬地叫了声：“老班长好。”
　　按照部队规矩，非同部队，但是又比你服役早的老兵，不管军衔，直接叫老班长。
　　“嗯。”许仕明对这小子的态度还算满意，又问：“你真打算挑战我们巡特警的人？我们也有很多是侦察部队出来的。”
　　庄严说：“试试可以，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好！”
　　听庄严这么说，许仕明的心落地了。
　　起初觉得庄严的眼神不对。
　　现在好像越看越觉得也没咋地。
　　也许真的是自己老了，看错了。
　　不过他终于相信庄严是当兵的，那种气质和说话的口气，只有同样是当过兵的才听得出来：“我就喜欢你这种有傲气的兵，既然这样，我也就破例让你试试，不过，既然你也是侦察兵，那么我也要派个好手跟你比比，不然对不起你这个名头。”
　　人老精，鬼老灵。
　　许仕明又不是傻蛋。
　　庄严很显然是现役的，人家天天玩枪，自己这边的手下虽说有不少侦察部队出身的人，可是回到地方毕竟有些时候，枪也不是天天练习，状态上会输一些。
　　但是，他同样有所持。
　　不就是个侦察兵吗？
　　现在这年头，什么团里的特务连、师里的侦察连都说自己是特种兵了，实际上里面的分别还是很大的，不同部队之间的侦察部队还是有很多分别。
　　例如炮兵也有侦察部队，但是侦察的方向和转业不同，又或者集团军的侦察大队和两栖作战部队的侦察营也有不同。
　　面前这小子，也许是当了两年特务连就把自己吹上天的毛头小伙。
　　这年头啊，老话说得好，老兵的嘴，大海的水。
　　扯起来没边，吹起来没完，有些警卫连的由于也警侦沾边也跟着往侦察上靠。
　　好像当个兵不当个侦察兵，都没脸见河东父老乡亲似的。
　　自己手下，有两个是某集团军侦察大队（营）退役的，在侦察兵这一级里，算是最高档次的存在。
　　而且是去年底刚退役的，状态还是棒棒的，对付这个小子应该没问题。
　　“行，随便你挑一个。”庄严从许仕明的眼神里看到了轻蔑，于是干脆装作狂妄道：“随你挑，输了我们让场地。”
　　说到这里，回头看看刘振赞。
　　“老舅你说是不是？”
　　刘振赞这回可是骑虎难下了。
　　看到许仕明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心里也没底了。
　　毕竟巡特警是新组建的队伍，是针对暴力犯罪的一把利刃。
　　组建之初，那是调动了一切系统内的力量，将最优秀的警员都往这里面充实，配备的装备也是最好的，训练时间是最多的，去年还；在市日报的第四版里刊登了大篇幅的招考启事，专门招了30个退役军人，考核标准极其严格，优先录取侦察部队的退役士兵。
　　李阳这个同学，也只不过是个侦察兵，到底能不能赢？
　　这是个疑问。
　　可是，输啥都不能输场子。
　　今天让步，以后被他们巡特警的人看到都会笑。
　　死就死。
　　“对，输了和你换场子，我们去1号靶场，这里2号场在今天给你们用了。”
　　刘振赞其实并不是仅仅为了个场地。
　　1号场也好，新建的2号场也罢，对于提高射击水平没有任何用处，只不过就是2号场地是新建，有漂亮的射击台，有遮阳棚，有电动示靶系统，比较舒适而已。
　　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他刘振赞要的就是这口气。
　　而许仕明更简单，他一开始就没想过能换到场地，过来这里不过是陶侃调侃刘振赞，满足一下他瞧不起后勤兵的那种小优越感，也满足一下作为一名上过前线的老陆对于一个海军基地后勤供给管理员的跨军种鄙视。
　　“好！那就来吧！”
　　许仕明回头对站在自己身后的那一群手下大声道：“王拥军、刘兵，过来！”
　　从人群里走出两个精神抖擞的年轻警官。
　　匀称的身材和黝黑的皮肤，还有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都在显示着这两个可绝对不是泛泛之辈。
　　庄严还是微微笑着，站在那里，好像一切都跟自己无关，没有一点儿压力。
　　许仕明看到庄严这副模样，啧啧称奇。
　　年轻士兵这么镇定的，真少见。
　　可惜，如果他知道庄严是连全军“北枪王”都能赢下来的顶尖狙击手，就不会有这种意外的想法了。
　　“你用哪支枪？”他问。
　　庄严回过头，对朱俊存说：“朱哥，能不能把你的枪给我用用？”
　　朱俊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脱口而出：“我的枪有问题！”
　　“不，枪没问题，你的是瞄准问题，待会儿我给你纠正下。”
　　说完，从朱俊存手里拿过那只64式手枪，走到了1号靶位前。
　　“什么规则？”庄严问。
　　许仕明看了看自己两个手下，然后说：“你们都是侦察兵，要求搞点，不能按民警的标准来。靶子25米，胸环靶，10弹，计算环数。”
　　“计算时间吗？”庄严问。
　　许仕明猛地一怔。
　　时间？
　　靠！
　　这小子真狂啊！
　　“既然是精度射，就不计算时间了。”许仕明说。
　　“行。”庄严说完，开始检查枪支，装子弹。
　　刘兵和王拥军也上到2、3号靶台前，开始装子弹做准备功夫。
　　所有人纷纷退到设计位置后面的大遮阳棚里，伸着脑袋朝前看，开始议论纷纷。
　　刘振赞伸手在口袋里摸了一下，然后转身问：“谁有纸巾，给我一张。”
　　一位科里的女同志给他递了一张。
　　刘振赞拿过来在额头上一顿猛擦，一边怨气冲天道：“什么鬼天气，都12月了还那么热！”
　　“立姿射击预备——”
　　许仕明亲自担任裁判，站在三人身后两米处下达了命令。
　　“等等——”庄严忽然举起了手。
　　“有什么事？”许仕明有些不耐烦了：“能不能一次说完？”
　　庄严问：“立姿有限定姿势没有？”
　　“……”许仕明顿时满头黑线：“没有！随便你，你喜欢的话，不用枪，把子弹卸下来砸到靶子上，能砸个洞也算！”


第768章 你搞什么鬼！？
　　“预备——开始射击！”
　　磨蹭完，许仕明终于喊出了最后的射击命令。
　　呯——
　　呯——
　　呯——
　　“小砸炮”清脆的枪声有节奏地响了起来。
　　每隔两到三秒，就有一发子弹射出去。
　　胸环靶的最低环数是6环，而64式手枪的真正有效距离也只有25米左右。
　　警用手枪射击很多时候才用的是15米和10米，15米精度射，10米10发速射，只有刑警和特警才会练习25米以上的射击距离。
　　其中25米距离上，10发打到60环已经是及格，也就是说，只要10发都上靶，就能及格。
　　这听起来很容易，实际上一点点都不容易。
　　手枪不是步枪，瞄准基线比步枪短了许多，枪身短的好处是便携，坏处是长距离瞄准精度没有长枪好。
　　只要手上稍稍一点点晃动，弹头出去就会跑靶。
　　王拥军和刘兵俩人采用是叉腰肌式的单手持枪射击方法。
　　这种方法在运动员射击比赛上也很常见，因为更容易掌握精度，所以，警察也很喜欢用，尤其在精度射考核的时候。
　　2和3号靶位上枪声不断，可是庄严的靶位上却没有任何动静。
　　只见庄严拿着枪，站在靶台前，定定看着前方，也不瞄准，也不开枪，好像老僧入定了一样。
　　“咦？怎么回事啊？”
　　“他怎么不开枪？”
　　“不会是吓傻了吧？”
　　身后的警察们议论纷纷。
　　就连许仕明这会儿都有些犯糊涂。
　　也许自己是真的老了，看人都看错了，原本以为庄严是条龙，结果是条蛇……
　　看来，之前的身份真是他自己吹牛逼，根本没有半点儿尿水。
　　这次，赢定了。
　　想到这里，不由得觉得刘振赞挺可怜。
　　所托非人啊，这不是让自己的外甥出来丢丑吗？
　　丢丑自己也就算了，现在连整个治安科都搭了进去。
　　何苦来……
　　他想刘振赞投以同情的目光。
　　刘振赞其实内心更急。
　　他就差没冲上去抢下庄严手里的枪，自己亲自上阵算了。
　　可是众目睽睽，作为一科之长，又不能表现过于毛躁。
　　输要输得有风度。
　　何况刚在自己还说这是自己的外甥……
　　想到这，刘振赞都想抽自己俩大耳刮子。
　　怎么就蠢到自己给自己上套了呢？
　　这小子刚才不是挺好的吗？试枪那几发不都上靶了吗？按照刚才试枪的水平打，就算输也不至于输太多对吧？
　　可为什么偏偏一枪不开了？
　　很快，枪声平息下去。
　　王拥军和刘兵两人开始验枪，退出弹匣，拉套筒，检查枪膛，空枪击发……
　　许仕明问庄严：“你怎么不开枪？”
　　庄严反问道：“他们俩最高多少环？”
　　许仕明愣了：“什么？”
　　“我想知道他们最高的打了多少环？”庄严问。
　　许仕明说：“你问这个干吗？”
　　“我想知道。”庄严说：“我还没输，你不是说精度射不限制时间吗？”
　　许仕明又是一头黑线。
　　这小子有病？
　　不过，作为巡特警大队的大队长，既然现在已经胜券在握，就别跟小孩子一般计较。
　　于是对旁边人说：“收回靶子，看看多少环。”
　　2号靶场是新靶场，有自动回收系统，也就是按下电钮，靶子可以自己退回到靶位前，这样更换靶纸更方便，不用跑来跑去。
　　王拥军和刘兵两人的靶纸很快回来了。
　　大家蜂拥而上，立马进行围观。
　　“8……8……8……”
　　大家一个个弹孔去点。
　　点了一会儿，有人爆发出惊呼：“刘兵最高！82环！”
　　手枪25米胸环靶，82环，已经是极其优秀的成绩。
　　每一枪都在8环以上，有两枪是9环，或者有一枪是10环。
　　果然是侦察兵出身！
　　刘振赞的脸都淤青了，嘴唇都因为气愤而在发抖。
　　完犊子了。
　　这事明天怕是要传遍整个市局，去上班上下楼，估计遇到熟人都会跟自己唠嗑这事。
　　这张老脸，往哪搁……
　　大意失荆州，居然相信了面前这个小家伙，一世英名今朝丧……
　　“哦，82环是吧？”
　　“恩，怎么样？我们大队有人才吧？”许仕明忽然怜悯起庄严来，小伙长得不错，挺精神的，偏偏就是有这个爱吹牛的毛病。
　　“小伙子，做人要厚道，不要吹……”
　　这话音未落，庄严忽然抬手。
　　他并没有采用单手叉腰肌的射击姿势，而是采用了最适合警察时候用的韦弗射击姿势。
　　这种姿势的好处是适合城市作战，隐蔽性好，侧身另弹着面减少等等。
　　呯呯呯呯呯——
　　呯呯呯呯呯——
　　从举枪到开保险到射击，然后更换一个弹匣再继续开枪，整个过程庄严一气呵成。
　　听到枪声，所有人立马静了下来，目光齐刷刷转过来落在庄严身上。
　　“打完，收工。”
　　庄严麻利地卸下空弹匣，哗啦哗啦验了枪，回去将枪交到了朱俊存手里。
　　“谢谢朱哥。”
　　朱俊存看看手里的枪，仿佛在梦里还没醒过来。
　　他问庄严：“打完了？”
　　庄严点头：“打完了。”
　　“那么快？”
　　“很快吗？”庄严想起刚才自己一秒左右一枪的频率，并没有觉得太快。
　　朱俊存看怪物一样看着庄严。
　　刘振赞忽然大叫起来：“快！收回靶子，看看多少环！”
　　他虽然依旧对庄严能胜出没抱多少希望，可是毕竟庄严开枪了，子弹也打光了。
　　输赢总有个结果了！
　　这才是最关键的。
　　靶纸很快收回来，这回，除了庄严和刘振赞、许仕明这几个领导，几乎所有人都围上去，里三层外上层都在验靶。
　　“别挤！”
　　“多少环？！”
　　“在数呢……8！8！9！”
　　没数到一个数字，刘振赞脸上的肌肉就微微抽一下。
　　阿弥陀佛！
　　千万别输得太惨了……
　　越听，刘振赞脸上的表情越舒展；那头的许仕明越听，脸色越变，和站在自己对面的刘振赞简直形成了鲜明的反比。
　　最后，有人大声宣布：“一共83环！”
　　83环，仅仅多了1环。
　　但是，还是赢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刘振赞再也忍不住了，他觉得自己差点被逼出心脏病来。
　　这下子，终于放下心来。
　　他用最大分贝的笑声，向站在自己对面不足两米的许仕明发泄着之前的种种憋屈。
　　“83环，哈哈哈哈哈哈！老许！83环！哈哈哈哈哈！多1环！哈哈哈哈！”
　　许仕明的脸，比锅底还黑。


第769章 皆大欢喜
　　现在，许仕明的脑子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1”字，这个“1”就像一根巨大的木棒，一棒接一棒，哐当哐当往自己的脑袋上狠狠地敲，敲得他眼冒金星，差点没晕过去。
　　说实话，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巡特警大队长。
　　这回，丢脸是丢到姥姥家去了。
　　王拥军和刘兵也尴尬。
　　这什么鬼，就多一环！
　　仅仅一环而已！
　　这种险胜，令人感觉就是运气成分居多。
　　“队长，我要求再来一次！”刘兵不服气：“我刚才没有发挥好！”
　　许仕明不傻，刚才听枪声，和看庄严神定气闲的模样，这小伙子还有多少潜力没人知道！
　　他犹豫了。
　　“队长，让刘兵再试一次。”
　　“对啊，1环是运气而已！”
　　一堆不懂射击技巧的在瞎起哄。
　　这就把许仕明架在了火山口上烤。
　　从内心来说，他真不愿意再比一场。
　　因为没把握。
　　“队长，让我再试一次吧！”刘兵真的不服气。
　　他在侦察连服役了四年，去年刚退役，是通过地方招考考上来的。
　　每一个侦察兵，心里都有一股儿骄傲的火焰。
　　现在居然被另一个侦察兵打败，而且仅仅是一环之差。
　　这怎么能让他服气？
　　“你打不过他的。”许仕明从庄严开枪的节奏和仅仅多一环的成绩上似乎看出了端倪。
　　25米距离，已经是接近64式手枪的射击极限，庄严居然能打得这么从容，绝对不是一般的侦察兵。
　　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回去，我们走。”
　　他一挥手，打算带走自己的手下。
　　“队长，让刘兵再试试！1环而已，也是只是运气！”
　　“队长，试试吧！”
　　巡特警这边都是二十多的小伙子居多，这口气说什么都咽不下去。
　　庄严站在一旁，看着巡特警的年轻人们将自己的老大架在火上烤，于是上前对许仕明说：“许大队长，能借一步说话吗？”
　　许仕明眼睛微微一亮，想了想，没多说什么，指指不远处道：“走去聊聊。”
　　庄严和许仕明俩人走到了二十多米外，站在靶场准备区旁的草坪上低声聊着什么。
　　所有人都在看。
　　大家都在猜测谈话内容。
　　巡特警这边甚至有人觉得庄严是怕了，所以套交情，想要免了之后的第二次比试。
　　“跟他说那么多干嘛？比了就是了。”
　　“队长也是，跟一小毛头聊什么聊？”
　　就连治安科刘振赞这边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俩人到底要避开众人谈什么。
　　大约过了几分钟，俩人回来了。
　　许仕明一挥手：“走，去1号场，开始练习了，别在这里耽误时间了。”
　　说完，头也不回，大踏步朝1号射击场方向走。
　　巡特警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过了一会儿，终于有人放弃了，转身追着自己的大队长离开。
　　很快，人员陆陆续续都走了个精光。
　　刘振赞忍不住上来问庄严：“小庄，你是跟许仕明说了什么？他居然就这么轻易走了？”
　　庄严说：“没什么，我只是告诉他再比下去，谁赢谁输都不一定，许大队长想了想，觉得也是，大家不如就这样更好，所以我让他说是我不想比了，也好给大队长一个台阶下。”
　　实际上，庄严说谎了。
　　他告诉了许仕明，自己是“红箭”大队的人。
　　许仕明是老兵，也当过军官，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红箭”大队的名头，只要在G军区服过役的都知道。
　　许仕明就是G军区退役的军官，当然听过。
　　听说是“红箭”大队的人，许仕明这才明白自己的手下为什么会输。
　　这一场，输得可这不冤枉。
　　“红箭”大队和普通侦察连队的性质不一样，这一点许仕明心知肚明。
　　所以，刘兵输给了庄严，也不算丢脸。
　　庄严之所以这么做，是不想继续在众目睽睽之下羞辱巡特警队的人。
　　毕竟，这些都是自己退役的战友，还有许仕明这种老兵，是值得尊敬的。
　　刚才之所以多打1环，一是一种提醒，二也是出于这种考虑。
　　俩人聊到最后，庄严跟许仕明说：“老兵，你可以回去说，是我求饶的，反正我也不在乎什么名声。”
　　许仕明听了，心里十分受用，笑着说：“你是滨海市人？”
　　庄严说：“是。”
　　许仕明说：“我这里，你退伍回来只要想来，我帮你打报告申请，跑关系我来跑。”
　　庄严不想告诉许仕明，自己是全军预备队选拔出来今年唯一出去T国参加特种兵集训的士兵。
　　短期之内退役，几乎不可能。
　　不过还是笑着说：“如果退役，我一定找老兵您。”
　　这些，当然都不可能让刘振赞知道。
　　这次过来靶场帮忙，一来是老同学李阳的面子，二来自己是有所求的。
　　这个“求”字可这不好办。
　　庄严觉得，这事关自己能否继续留在部队里服役，继续出国集训。
　　如果家庭这个大后方不稳，作为人子，庄严不可能安心在部队里继续当兵。
　　这一点，也是毋容置疑的。
　　听到庄严说给了许仕明台阶下，刘振赞当然高兴。
　　自己和许仕明不是仇人，只是彼此之间小摩擦，也没真的想和许仕明过不去。
　　听到庄严处理得如此得体，心里当然也高兴。
　　“小庄啊！”刘振赞十分开心，说：“你未来这几天就是我们的射击课老师了，一定不能推辞啊！”
　　转向李阳说：“李阳，科里的那台海狮面包车你拿着先用，负责接送小庄。”
　　“没问题！”李阳笑开花了。
　　刘振赞又对所有人大声道：“今晚我们练晚点，都别回家吃饭了，去银河大酒楼，科里请客！”
　　“好啊！谢谢科长！”
　　“科长万岁！”
　　欢呼声中，朱俊存凑了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庄严：“我说……小庄……不，庄老师，我那把枪如果没问题，我怎么老打不准呢？”
　　“不是枪的问题，是你眼睛的问题。”庄严说。
　　朱俊存有些不高兴了：“我知道我是个近视眼，可是我戴了眼镜，视力纠正了……总不能是眼镜也有问题吧？”


第770章 主次眼
　　对于朱俊存来说，他认为庄严是看不起他这个戴眼镜的。
　　他从前是企业公安，港口派出所的民警，隶属是港务局管理，港务局隶属交通部，是央属单位。
　　虽然也穿警服，可却属于企业公安，后来为了便于管理，企业公安和地方公安合并，朱俊存一手好文章被市局治安科前任科长看中，调到这里工作。
　　公安局里也有戴眼镜的，可是不多。
　　朱俊存从前没觉得戴眼镜这事有啥不好。
　　可最近开始大练兵，连机关及内勤都不能幸免。
　　朱俊存练兵练了半个多月，其他同事枪法再烂，十枪里头也有一两枪是上靶的，可朱俊存邪门了。
　　无论怎么瞄，无论那支手里的64式怎么摆弄，它就是打不上靶子。
　　见过烂枪法的，没见过这么烂的。
　　几乎每天都要被科长刘振赞大吼小叫一番，可是吼归吼，叫归叫，这子弹就是不上靶，跟朱俊存好像有仇。
　　这回听庄严说跟自己的眼睛有关，更是立马一肚子不高兴。
　　“你误会了。”庄严看出了朱俊存的不高兴，解释道：“我说是你眼睛的问题，并不是你视力纠正上有什么问题。带上眼镜，只要度数正确，不影响你射击精确度。”
　　朱俊存脸色顿时好看多了，说：“真的？那你说我眼睛的问题，到底什么问题？”
　　其他人这回对庄严心服口服，他说的，大家都有兴趣。
　　换在三十分钟前，庄严这么说肯定会被人嗤之以鼻，甚至会挨骂。
　　庄严耐心道：“这么说，以我受过的训练来理解，人的眼睛是有主次眼之分，一般人右撇子都是右眼，大家也习惯用右眼去瞄准，可是有些人天生就是左眼是主眼。我们部队进行手枪射击训练的时候通常是双眼都开，因为这样方便我们观察周边的敌情，可你们不同。我刚刚观察了一下，你们都是使用单手侧身瞄准，这种瞄准法一般都是单眼进行瞄准，一旦单眼瞄准，就必须找对自己的主次眼，否则会存在瞄准偏差，明明好像瞄准了目标，可是一旦扣动扳机，子弹就脱靶。”
　　“你是说，我是左眼主眼？”朱俊存怔住了：“可是我明明是右撇子啊。”
　　“所以一直没人发现你这个问题啊！”庄严笑了。
　　朱俊存说：“有什么证据说明我左眼是主眼？”
　　庄严想了想，回头问：“谁有笔？”
　　马上有人举手：“我有。”
　　“借来用用。”
　　庄严借过另外一个名警察递过来的钢笔。
　　“来这边。”
　　庄严将朱俊存拉到了射击台前，然后把钢笔交给他。
　　“朱哥，你现在用手握住钢笔一截，然后直立对准对面靶子的中央，要正中央，对准10环的靶心位置。”
　　朱俊存不知道庄严葫芦里卖什么药，不过还是按照吩咐，规规矩矩做了。
　　“别闭上任何一只眼睛。”庄严提醒他。
　　朱俊存像个听话的小学生，握着那支钢笔，规规矩矩对准了靶心，两眼睁开。
　　“你现在确定你是对准了靶心，对吧？”庄严问。
　　朱俊存检查了一下，觉得自己瞄得没问题，于是点点头。
　　“你现在闭上你的右眼，用左眼单眼看看，钢笔的位置有没有移动？”
　　朱俊存闭上自己的右眼，看了一下。
　　“没有移动。”
　　“瞄准的位置变了吗？”庄严又问。
　　朱俊存说：“没变，和刚才一样。”
　　庄严继续道：“那好，你现在张开你的右眼，闭上你的左眼，看看钢笔中央是不是还对准了靶心位置？”
　　朱俊存闭上左眼，睁开右眼，突然惊呼起来：“哎呀！偏了好多，都偏到六环的位置上去了，差不多脱靶了！”
　　庄严笑了：“这就是证据。你的左眼是主眼，但是你偏偏是个右撇子，所以你单手射击的时候当然自然而然使用了右眼瞄准，闭上了你的左眼，实际上你在瞄准线上看到准星缺口已经瞄准了靶子，可实际上是有偏移的，这在我们狙击专业里就主眼和次眼。当然了，这种偏差实际上不至于那么致命，可是你用右手射击、扣动扳机、瞄准目标一系列的动作上的失误叠加起来，就很要命而来，脱靶也就很正常了。”
　　朱俊存被庄严说服了，连连点头。
　　身后的那些治安科的警察们也一个个低声议论，觉得庄严这家伙太牛逼了，居然那么专业。
　　“可是，我是右撇子啊，我总不能用左手持枪啊，就算我想练，也来不及了不是？”
　　朱俊存感到了无比苦恼。
　　这还有一个礼拜就要比武考核，现在才发现自己这个要命的问题。
　　临阵磨枪，来不及了。
　　庄严说：“那倒不是没办法解决。”
　　他转过去问科长刘振赞：“刘科长，考核有没有说打15米的精度射，要求什么姿势？”
　　“立姿啊！”刘振赞说。
　　“要求单手还是双手呢？”庄严问。
　　刘振赞被问住了，说：“这一点倒好像没有要求，不过大家打精度射都用单手侧身，这样毕竟精准度高一些。”
　　庄严说：“既然没要求，那可以尝试双手持枪。像我刚才那样——”
　　他做了个韦弗射击姿势。
　　“这个动作叫做韦弗射击姿势，又叫威式射击法，有很多不同的版本，经常用于军警手枪训练，实战意义也很大，更重要的是——”
　　他把手轻轻朝左边移动一点点。
　　“这个姿势可以用左眼瞄准，只要稍稍做一些调整即可。握枪的姿势其实没有绝对的标准，我的一个师傅告诉过我，握枪据枪的手法只有四个字‘水无定势’，只要你怎么打得准，怎么舒服，就怎么来，别墨守成规。”
　　旁边的朱俊存早就按捺不住了，拿着那支没装子弹的64式手枪走到射击台前，学者庄严的姿势，据枪试了试，发现还真的可以将枪的瞄准基线偏左，然后靠左眼来瞄准。
　　他忍不住对刘振赞说：“科长，我打两发试试？”
　　“试试就试试。”刘振赞说：“大家让开，让我们的老大难同志试试新的握枪法。”


第771章 同学之间
　　晚饭之后，刘振赞坚持让科里的司机开车送庄严回家，李阳也同行。
　　一路上，李阳兴奋得有些停不下来的感觉，一边开车一边说起白天的事，一口一个“牛逼”地夸着自己的老同学庄严。
　　作为一名嫩得能掐出水新警，作为市局副局长的儿子，李阳太渴望得到科里同事的承认。
　　他不想做一个别人眼中靠父亲的二世祖，而这一次，他算是为科里立了大功。
　　仅仅一个下午，庄严在手枪射击的技巧和细节上对治安科的所有警察进行了纠正。
　　仅仅一个下午，所有人的成绩有了飞跃式的提高，及格率达到了百分之七十，其余的人虽然没有及格，可是也不再是脱靶光头。
　　15米距离的手枪射击并不是难于上青天的科目，很多时候只是疏于练习，又或者说是根本不懂手枪射击技巧而导致。
　　半身靶很大，摆在15米那里，用科长刘振赞的话说，你就算是捡颗小石子用手去砸，估计都能及格。
　　李阳将庄严介绍给治安科，不光是替刘振赞挽回了面子，更是让他看到了希望。
　　如果按照之前的射击水平，到了比武考核那天，刘振赞在新局长面前怕是要丢大脸，这还是小事，最怕就是影响自己的仕途，往后什么都彻底没戏不说，弄不好还会有坐冷板凳的危险。
　　庄严的出现，可谓是贵人天降。
　　顺带着就连李阳也受到了同事们的一致的夸奖。
　　回去的路上，经过松林夜市，庄严看到老字号的一哥牛杂还开着，寻思着还有事要和李阳谈，司机在，也不好说话，于是对李阳说：“去吃点宵夜吧，好多年没和你喝过啤酒了。”
　　虽然之前吃了晚饭，可李阳也觉得有些饿。
　　外面应酬场合的饭不饱肚子，历来都是这样。
　　“好！老王，停车。”李阳招呼司机停车，对他说：“你今晚是回海滨宿舍对吧？”
　　司机老王点头道：“没错。”
　　“那这车钥匙你待会儿拿上我家里交给我爸，跟他说我和庄严吃宵夜，晚点回来。”
　　司机老王也是住在市局滨海路的宿舍大院里，和李阳父亲也认识，就算不认识，谁不希望能去领导家混个熟脸？
　　于是便爽快答应下来。
　　等车走了，俩好基友勾着肩膀一路说着笑着进了一哥牛杂。
　　一哥牛杂是滨海市牛杂铺子里的老字号，八十年代末就已经开业，算是比较早的那批牛杂铺子。
　　搬到这里也有十几年了，期间松林市场烧了两次，一哥牛杂愣是没搬走，老板觉得有个“火烧旺地”的迷信说法，坚持在这里经营。
　　也不知道是迷信灵验了还是老板一哥经营有方，这家店天天火爆，一座难求。
　　庄严和李阳到的时候，小桌子都摆出了外面的人行道上，最后还是不够，直接在右侧的市政绿地里占道经营摆开了十张小桌子。
　　李阳和庄严多年来都是这里的老熟客，俩人初中起只要手头上有点儿零花，都要找时间来这里搓一顿。
　　牛杂好吃又不贵，一个小瓦煲，一个小四方桌，一个碳炉子，穿好的牛杂先付钱后拿，老板连服务员都省不少。
　　坐下后，李阳进了店里找老板。
　　老板一看是李阳，赶紧优先上菜，不一会儿，啤酒和一小篮子的牛杂到位，火炉里的炭火正旺，瓦煲里的汤很快沸腾起来。
　　庄严也不客气。
　　和李阳多年老同学，关系不一般，客气就是虚伪。
　　干了一瓶啤酒，李阳的脸色微微发红，庄严也终于开口了。
　　“李阳，其实我这次来找你，是有事要找你办的。”
　　“我知道。”李阳手里捏着竹签，正一块块将热腾腾、香喷喷的牛肠从上面扯下来：“你找我……好烫……是许胖子的事。”
　　庄严猛地一怔。
　　自己这位同学果然不愧是读过警校的，一眼看穿了自己的目的。
　　“嗨，其实你不说我都知道，我不傻。”李阳说：“如果是许胖子自己来找我，我还真不搭理他。”
　　庄严笑了：“还记着那件事？”
　　“没有，我李阳没那么小气，都那么多年过去了，我也没放心上。”李阳将咬完牛肠的竹签扔在桌上，伸手又拿起一根牛肺，继续一块块扯着：“我讨厌徐胖子不是因为他当年在校门口阴了我，庄严，你了解我，咱们那么多年的同学，我不恨别人因为误会跟我打架，我只是不喜欢别人看不起我。许胖子从我和他同学以来，他骨子里就瞧不起我。”
　　庄严默默喝着酒，没说话。
　　李阳继续道：“之前他找过几次我，关于开发区娱乐城的事情，不过我没搭理他，找借口给推了，饭都没去吃。”
　　庄严忽然说：“那如果我求你呢。”
　　李阳倒是直接，说：“你不一样。不过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帮他？这家伙就是一个满身铜臭的商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他对我，还算诚恳……”庄严话音未落，李阳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李阳看了一眼号码，笑了：“你看，白天别说人，晚上别说鬼，一说鬼，这鬼就来了。”
　　“是许胖子？”庄严问。
　　李阳左右看看，然后道：“除了他，还会是谁？我都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派人跟踪我们了。”
　　庄严说：“得了，别疑神疑鬼，有人跟踪我早发现了。”
　　李阳这才将那台摩托罗拉328C打开，贴在耳边，漫不经心地说：“喂，谁啊？”
　　电话那头传来许胖子的声音：“阳哥，在干嘛呢？”
　　李阳看了一眼庄严，说：“在和庄哥吃宵夜。”
　　“哟！那么巧啊？要不要我过去买单啊？”许胖子殷勤地说道。
　　李阳冷冷说道：“许老板，一顿牛杂我还是请得起的。”
　　“不是谁有钱没钱的问题，是应该谁买单的问题，你们一个是公仆，一个是献身国防的军人，我这个生意人能赚钱，都全赖有你们的奉献，我买单，那是应该的。”许胖子满嘴像涂了蜂蜜，专拣好听的话说。
　　“在哪呢？我马上赶过去。”
　　李阳捂着电话麦克风，问庄严：“他要过来。”
　　庄严点点头：“让他过来吧，这事，都在也好谈谈。”


第772章 同学之间（2）
　　合上电话，李阳对庄严说道：“许胖子这家伙，你有时候真觉得就像小时候我们在田边水沟里看到的那种蚂蟥，踩你也踩不死，戳也戳不死，用刀给它一刀，放水里还会活过来。有时候觉得这家伙真是没脸没皮的……”
　　庄严说：“话说回来，你有没有想过，许胖子变成这样，还不是大环境所迫？有头发谁愿意做癞痢？对吧？他也是讨生活，而且有时候你会发现，没脸没皮也是一种境界。例如你，例如我，都做不到许胖子那样。”
　　李阳觉得庄严的话倒是挺道理的。
　　自己也做不到像许胖子这样，明知道自己讨厌他，却一点没把自己当外人，仿佛从前跟自己发生过不愉快的那个许胖子根本不是他自己本人，只不过是另一个时空里不同的分身。
　　人能不要脸到这一步，也挺不容易。
　　庄严忽然叹了口气：“你别说的许胖子了，从前我和你那么多年同学兼朋友，你见过我为自己开口求人没有？”
　　李阳怔住了，细细回想，庄严以前还真没求过人。
　　有求人，也是替别人求，说和那种。
　　“庄严，到底出什么事了？”李阳这才意识到，庄严可不是单纯因为许胖子而来求自己办事。
　　庄严说：“不瞒你了，我家出事了，我哥公司遇到困难，在基金会那边欠了一大笔钱，而且手里压了不少的货，需要订单。许胖子这两年项目多，手里的工地也多，钢材、铝材之类需求量大，我哥想接他的供应单子做，能接到，就能熬过去。”
　　李阳这下子明白了。
　　很显然，庄严是有求于许胖子，而许胖子有求于自己，知道庄严和自己的关系特好，所以找庄严过来当说客。
　　“他是要你帮他办妥娱乐城那件事作为交换条件？”
　　“嗯，算是吧。”庄严说。
　　李阳顿时火冒三丈，将一根竹签狠狠这断了：“你瞧！你瞧！我没说错这个王八蛋对吧？一点人情味都没有，全特么是利益，当年你对他那么好，现在还跟你谈条件。”
　　“商业市场嘛，理解。”庄严说：“许胖子本来就是个商人，在商言商，做生意又不是开善堂的，能给我提个要求就不错了，要知道，我哥现在这种情况，人家建筑公司也不是傻，一般人可不会给单子的。何况许胖子的几个项目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许胖子要说服他们家里人，得有个由头，拿娱乐城说事，其实是最合适的。”
　　“得，一说到他，你就替他辩护。”李阳说。
　　庄严道：“我倒不是为他辩护，办这事，其实我也有私心。”
　　“私心？”李阳的表情马上变得暧昧起来：“从前你都没那么在乎过你家里的生意，还经常跟我们说，钱是王八蛋，没了再赚就是。这回……难道你有利益在里头？”
　　“你这不是扯淡吗？我一小当兵的，能有什么利益在里头？”庄严道：“我说的私心，是指帮我哥其实也在帮自己。想想我从前是挺自私的，家里一切都是理所当然，花的用的吃的，从没想过这些是怎么来的，好像天生就是我们家的。可这次我爸病和我哥出事，我才慢慢开始想想自己从前，太幼稚了。那些钱，那些好环境，都是我爸妈和我哥给我提供的，我自己是一点贡献都没有。现在想想，真的挺对不住我爹妈和我哥的。”
　　说着，长叹一声，拿起啤酒杯自怼了一杯。
　　李阳听得一愣一愣的，盯着庄严，看了良久，他这才道：“庄严，你变了，换了个人似的，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嗨！”庄严说：“人会变，月会圆，不变的那不是人，是妖怪。咱们总得长大不是？”
　　李阳也赞同地默默点了点头：“对，你还记得我们以前合谋给各自家里的老爷子准备清泻灵那事吗？”
　　“记得。”提及那些荒唐事，庄严也忍不住笑了：“最后要不是因为还是没那个胆子，去了药店没进去，估计还真的干了。”
　　李阳也跟着笑，说：“是啊，想想那时候也幼稚。”
　　俩人默默喝了一会儿酒，庄严说：“李阳，我这回帮我哥，是因为我想留在部队里继续干下去，如果我哥生意失败，我就必须退役回家。实话跟你说，我刚入选了部队的一个出国集训的选拔，结果也出来了，月底我就要去T国参加长期集训，估计一年后才回来。我喜欢待在部队里，至少目前是这样。如果我哥的事情办妥，我就可以安心去T国，如果办不好，我只能回家照顾家里。”
　　说罢，目光投向李阳。
　　“你说说，这事能不能办？”
　　李阳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朝庄严身后怒了努嘴。
　　庄严回头，看到了许胖子笑吟吟朝这边走来。
　　搬了个小凳子坐下，许胖子的大肚腩都开要撑破西装里的衬衫了。
　　李阳讥笑道：“哟！穿着西装白衬衫来这里蹲路边摊……”
　　说完，还朝远处路边看了看。
　　“还开个皇冠3.0，不丢你许老板的档次啊？”
　　“不丢！不丢！”许胖子摆着手说：“跟老同学聚会，路边摊都比五星酒店有气氛，刚才他们叫我去夜总会，我都说不去，我说和两个青梅竹马的兄弟有约会，就算沙特王子请我去我都不去！”
　　李阳继续讥讽道：“我们和你才不是青梅竹马，青梅竹马那是形容你相好的，你这不是骂我们是娘们吗？”
　　许胖子一愣，伸手就给自己一个耳光，虽然不重，但是很清脆。
　　“你瞧我这文化水平！还是李阳你有文化，对对对，青梅竹马用的不对，我这是滥用成语。”
　　说着，拿起杯子，满上，自己仰头一口喝干。
　　金黄的酒液从嘴角溢出，顺着许胖子的白衬衫前襟一直滴落，可他却一点都不在乎。
　　庄严和李阳面面相觑，不得不佩服这个许胖子。
　　人有时候发财，也还是真有原因的。
　　许胖子就具备了发财的某些特性，难怪发得像个猪头。


第773章 手腕
　　许胖子一晚上都在各种套交情套热乎中滔滔不绝。
　　其中的话题几乎都是三人学生时代的点点滴滴，仿佛三人从孩提时代就是同穿一条裤子的发小似的。
　　他说的那些事，庄严有些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真是不排除那些是许胖子自己臆想出来的。
　　但没关系。
　　反正许胖子可一点都没当作是吹牛，把事情说得跟真的一样，眉飞色舞唾沫四溅。
　　中途无意中说到了当年和李阳发生矛盾的祸根——班花黄晓丽。
　　许胖子一副恶心嫌弃的表情，彻底忘却了当年对黄晓丽垂涎三尺的熊样，说自己去年在广百遇到了黄晓丽，说这才短短几年的功夫，黄晓丽已经挺着个大肚子，脸上还有蝴蝶斑，又胖又难看，自己是装着不认识赶紧溜走云云。
　　然后又开始痛批当年自己是瞎了狗眼，吃了猪油蒙了心，居然会被这么个娘们迷惑，对自己最好的兄弟下手……
　　说到情深处，捶足顿胸，如丧考妣，就差没有当场表演脑袋开酒瓶了。
　　庄严算是开了眼了。
　　纵然他受过多么严格的训练，即便是执行过实战任务，可是面对许胖子，仍旧是目瞪口呆。
　　他突然觉得，自己是真的不适合留在地方上。
　　地方和部队是两回事。
　　那是两个世界。
　　扪心自问，庄严做不到许胖子这种完全张嘴胡说八道却又全情入戏的不要脸，他甚至觉得，许胖子如果某天生意失败，可以去当个演员。
　　这种顶绝到连自己都能骗过去的演技，不说金鸡百花了，就算给个奥斯卡小金人都一点不过分。
　　到临了，也不知道是许胖子真的喝醉了还是装的。
　　这小子一把抱住李阳，一口一个“阳哥，我对不住你”，说一句，怼自己一杯酒，然后开始涕泪横流，哭得那一个叫惨，以至于周遭的人都放下了手里的牛杂，转过头来，报以同情的目光，以为许胖子全家遭了车祸独独剩下他孤苦伶仃一个可怜虫。
　　许胖子最后是被庄严和李阳架着上了那台皇冠3.0的，因为他喝到已经开始耍酒疯。
　　冲进店里掏出一叠百元大钞要买酒，而且非得买人头马买XO，这可为难了人家牛杂店的老板，说只有二锅头只有九江双蒸和红米酒。
　　许胖子不乐意了，马上谴责老板看不起他，觉得他是穷逼，看不起他许某人和两个兄弟云云。
　　苦逼的老板看着这个已经步履蹒跚摇摇晃晃随时可能一头栽倒在地再不起来的肥猪，也是束手无策。
　　庄严和李阳好一通劝，这才将许胖子又摁回了椅子里。
　　没一会儿，借着上洗手间的机会，许胖子又一把抱住人家服务员，说你不要离开我，我爱你一万年……
　　闹到这个地步，庄严和李阳只好向老板道歉，然后找出许胖子的手机随便找个家人号码拨过去，很快许胖子的司机就赶了过来，协助庄严和李阳将这头近两百斤的肥猪搬到了车上。
　　重新坐回小火炉前，两人沉默了一阵，李阳终于开口了。
　　“我觉得许胖子没醉，这厮，装的。”
　　庄严就笑，说：“真醉也好，假醉也好，许胖子这次的娱乐城投资不小，你现在在治安科，你爸又是主管治安的副局长，他要吃这行饭，当然怕你惦记。”
　　李阳摇头叹了口气：“我说过，我不讨厌许胖子，是个真小人，我只是记着他当年看不起我，看不起我的人，没必要和他深交而已。”
　　喝了口啤酒，又道：“对了，他那个娱乐城的事情我帮你做个顺水人情。反正最近你天天都要和我们科的人在一起，将来科长那边也好说话。其实娱乐场所的牌照只是近期暂停，不是永久性，最近是利用这段时间对娱乐场所进行专项整治而已，许胖子也是得罪人，不知道被谁告了，说他无证经营，开门做生意，撞枪口上了。”
　　“这件事有商量的余地吗？”庄严问。
　　李阳说：“有啊，本来就是阶段性，他自己心里有鬼，以为我针对他而已，实际上关我毛事，只是那天别人举报，我跟着副科长下去现场检查一下，他就以为是我给他上眼药。”
　　旋即又道：“这样，如果他急着开张，我给你个办法，你教给他，就说是你费了大气力说服了我，我给他开的方子，这样至少他会感激感激你，到时候娱乐城解封，你就让他马上把供应单子给你哥。”
　　“既然可行，刚才他试探那么多次，你咋不开口？”庄严问。
　　李阳说：“庄严，这你就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了。如果我直接告诉他，他承你的情？这和你告诉他是两种不同的情况。我告诉他，然后他还以为我跟他哥们了。”
　　“别说我跟他不是哥们，就算是，我也得避嫌不是？何况了，你告诉他，然后我继续冷落他，许胖子就会觉得有事还得找你，没你他跟我搭不上线，这样才会乖乖说服他家里人，把单子给你哥，否则你一转身走了，他翻脸不认人咋办？许胖子这种人，就得吊着他，就像喂狗，不能让他吃饱，吃饱的狗就没有捕猎的动力。这就叫手腕，这年头啊，世界太复杂了，没点儿手腕，根本办不了事。”
　　庄严再一次呆住了。
　　现在不光是许胖子令自己惊讶，就连面前的李阳也让人刮目相看。
　　真的是时光如梭，光阴似箭。
　　一切都不同了。
　　当年有些内向腼腆的李阳，这才工作了多久，已经变得鬼精鬼精的。
　　还有许胖子，同样也是让自己大跌眼镜，堂堂一个动辄吃鲍参翅肚的老板，可以为了一盘生意，把脸都不要了。
　　也许李阳说得对。
　　许胖子根本没醉。
　　许胖子是要在李阳面前出丑一次，让当年被自己揍过的李阳找回场子，让李阳心里舒服一些。
　　这个常年纵横在生意场上的老板，又其实几瓶啤酒能够摆平的？
　　庄严再次觉得，自己似乎和这个世界脱节了。
　　“看来，我真的是追不上你们了。”庄严不禁苦笑道：“在部队三年，我好像和你们比起来完全就是不通人情世故的白痴一样。”
　　李阳叹了口气说：“庄严，你可别这么说，兄弟我是真没看不起你的意思，反而我很敬佩你。”
　　庄严笑道：“得，你可别安慰我。”
　　“我可没有哄你安慰你的意思。”李阳一下子认真起来，说：“你爸和我爸都是当兵的，我们小时候不理解他们，觉得他们整天心里只有部队，冷落我们，可是现在长大了，回头想想，你说咱们这个国家要是没了像你爸我爸那样甘心献身国防的军人，还有我现在这好日子吗？许胖子还能这么潇洒？他就是再聪明，恐怕都要用来在战乱中逃命了，还谈什么手腕？”


第774章 还款单
　　庄严回到家的时候，刚开门就看到客厅里还亮着昏暗的壁灯。
　　他顿时觉得有些奇怪。
　　父母都是生活极为节俭的人，往日只要睡觉，灯火肯定全关，也不会因为自己没回家而留着灯。
　　这已经是多年来的习惯，即便后来生活富裕之后也一直不曾有所改变。
　　换了鞋子，走到客厅旁悄悄往沙发上一瞧，果然，父亲庄振国坐在沙发上，还没睡觉。
　　“回来了？”
　　老侦察兵睁开了半闭的双眼，目光斜过来，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
　　庄严一边换鞋，一边回答：“嗯，我回来了。”
　　“喝酒去了？”
　　庄振国一向反对儿子喝酒。
　　不过庄严从前总是不听，当爹的也实在拿他没办法，只要不在家里喝，便当做没看见。
　　庄严马上意识到自己身上一股儿酒味，暗暗喊了一声糟糕。
　　“和同学一起，高兴喝了几杯。”
　　“唔……”
　　庄振国出人意料的并没有发火，而是简单的哼了个鼻音。
　　接着又道：“其实我也不是那么专制，因为我以前也喝酒，只是不想你喝酒误事而已。”
　　闻言，庄严心里反倒感到奇怪。
　　今天是怎么了？
　　居然自己喝酒被抓了现行，老头子居然不发火？
　　这让本以为要面临一场暴风骤雨的庄严反倒有些不知所措。
　　两父子在昏暗中站了一会儿，仿佛大家都不知道对话该怎么继续下去。
　　庄严指指自己的房间，说：“爸，我回去睡觉了。”
　　庄振国这才道：“来，坐下，我有事要跟你谈谈。”
　　庄严的心不由得咯噔了一下，难道又要和自己说大道理？
　　不过人还是过去了，坐下来马上解释：“爸，今晚是和李阳还有许信三个人一起去吃了点牛杂，喝了点啤酒，没喝多。”
　　庄振国就这么定定看着坐在自己对面沙发上的儿子，看了许久。
　　忽然，他叹了口气说：“爸一直在反思，从前是不是对你的管教太过于专制了，以至于你和你哥哥有什么事都不愿意跟我多说。”
　　庄严居然从庄振国的语气里听到了一丝苍老的无奈，再仔细瞧瞧，父亲的头发在昏暗的灯光照耀下，不少白发清晰可见。
　　父亲真的老了。
　　这一点，庄严从前从未试过如此仔细端详自己的父亲。
　　从前，总觉得父亲不会老。
　　他怎么会老呢？
　　当年拿着扫帚追出楼道，在宿舍大院里撵着自己绕了几栋楼，最后在篮球场上把自己逮到，脸不红心不跳地把自己拽回家里，还有力气来了一动男子单打，打得自己滚地求饶。
　　他怎么会老呢？
　　这是那个有八枚军功章，在前线令Y国特工闻风丧胆的主儿。
　　当兵后，才知道那八枚军功章是多么的恐怖。
　　父亲，以前是从来不会老的。
　　而这会儿，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个老人，清瘦的脸庞，青筋毕露的手，还有因为化疗而稀疏的头发。
　　庄严突然感到自己心口堵得厉害，鼻子有些泛酸。
　　“爸，时候不早了，你早点睡吧，你身体不好，多点休息。”
　　庄严说着，就要去扶起父亲。
　　庄振国晒然一笑，摆摆手道：“行了，我可不习惯你给我当大孝子，你从小就野惯了，我都管不住，你这样我反倒不习惯了。”
　　庄严听了就笑，笑得更心酸了。
　　庄振国低下头，手在睡衣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摸出一张纸，将它递到庄严的面前。
　　庄严起初没敢接，因为不知道是什么。
　　以现在庄振国的情况来看，他可是最怕看到这种纸片。
　　玩意是什么化验单什么诊断单之类，自己可真是顶不住了。
　　“爸，这是什么？”他鼓起勇气问。
　　“拿着。”庄振国一眼就看穿儿子的担忧，说：“不是医院的东西，你放心，你爹早就去过阎罗王那里，他说我还有很多年的命，不收我。”
　　庄严听了就笑，老兵就这样，总是将生死看的如此淡然。
　　这一点，也是当了兵后，尤其是实战后才明白。
　　父亲的表情，和老白毛如此相似。
　　他接过单子，借着灯光细细一看，忍不住发出了惊呼。
　　“这是——”
　　“嘘！”
　　庄振国食指压在嘴唇上，示意庄严噤声。
　　“小声点，别吵着你妈睡觉。”
　　庄严这才稳了稳起伏的心绪。
　　这是一张还款单，上面盖着基金会红艳艳的大公章。
　　里面写明了，欠款已经归还了20万，后续12万分期还款，在一年内还清。
　　“我只能帮到这里了。”庄振国叹气道。
　　令庄严惊讶的不是父亲庄振国替哥哥庄不平还钱，而这钱是从哪来的？
　　父亲为人即便再节俭，也存不出那么多钱来。
　　“这钱是哪来的？爸你哪有那么多钱？”
　　庄振国笑了笑说：“你爸我工作那么多年，还是有钱的。”
　　庄严说：“你别哄我，你在部队的时候工资就那点，还要接济别人，妈那时候那么难，也没见你能攒什么钱，你回来工作后也不是那种捞钱的人，你以为我傻？这些钱到底哪来的？”
　　庄振国忽然抬起头，环视了整个房间四周。
　　“这房子去年刚刚房改，买断了。”庄振国说：“平方数还是比较大的，抵押出去还是值点钱的，加上这些年，你妈和我都攒了点，你哥平时也孝敬我们俩一些，凑起来就够了。”
　　庄严整个人都木了。
　　父亲这是将家底都拿出来了。
　　“别替我和你妈担心，我们俩都有单位，生老病死都有组织照顾，钱多少只是个数字……但是这些钱对你哥很重要。”
　　说完，站起来朝自己房间走去。
　　忽然又回头：“哦，对了，这单子你直接拿给你哥，我最烦他到时候又要装硬汉，说自己能搞定，这小子……”
　　庄振国说着，摇了摇头，回房间去了。
　　在昏暗的灯光下，庄严拿着那张还款单，心里早已经汹涌澎湃无法平静。
　　他想着，明天该怎么跟庄不平说，自己那位要强的哥哥才肯收下这份沉甸甸的亲情。
　　也许，父子之间根本无需解释，因为对于血缘上的亲情，说什么都显得矫情，说什么都是多余。


第775章 好结果
　　数天后，庄严的假期满了。
　　晚饭后，庄不平亲自开车送弟弟去机场。
　　庄严的假期有些紧张，还有一天时间让他赶回部队，否则就要违反纪律。
　　昨天，滨海市公安局的练兵大比武如期举行。
　　治安科的警察们在射击项目上拿到了季军，冠军是巡特警大队，然后亚军是市局刑警大队。
　　这个成绩已经得来不易。
　　要知道，下面还有众多的派出所和分局刑警队之类的单位。
　　庄严作为治安科的射击指导，也被邀请去参加庆功宴。
　　庆功宴上，科长刘振赞满面红光，一脸喜庆，找庄严一连干了三杯酒，最后把庄严拉到一旁，说小李已经将你朋友的事跟我说了。娱乐城的事，也不是什么难事。毕竟整顿行动也只是短期的迟早还是要批。
　　他给庄严点了一条明路。
　　这条路就是，让许胖子去找开发区地当地政府，以区政府的名义和市局治安科沟通，以保护投资为理由，申请对许胖子开发区的辉煌娱乐城解封，然后治安科派人上门验收一下，走走过场，一个礼拜左右就可以复业。
　　至于牌照地事情，可以暂时缓缓，等整治行动过了，马上批出去，目前暂时可以以试业的形式继续经营。
　　虽然庄严不知道试业这条路是否可行，不过刘振赞说绝对没问题。
　　因为如果开发区出面，治安科就有了理由给许胖子解套。
　　毕竟吸纳投资、保护投资也是警局保驾护航的重要职责，没理由一个投资近千万的大型娱乐城项目就这么给生生被封倒闭了。
　　得到了刘振赞地许诺，庄严心里轻松了不少。
　　李阳送庄严回去地路上，又给他透露了消息，说这是刘振赞自保的一种手段，毕竟在体制内这一亩三分地上，做什么事都得有个由头，有了由头，办事就不会被人捅刀子，就算有人捅，也不怕。
　　何况了，开发区是重要的税源，一向有照顾，地方政府对于税收极其重视，毕竟发展经济也是硬道理，所以这事十有八九没问题。
　　到临了，还说这事自己会看着点，保证这件事情落到实处。
　　被喂了一颗定心丸，庄严总算安下心来。
　　当晚，庄严就给许胖子打了电话，按照刘振赞说的一字不漏地给他回复过去。
　　许胖子大喜过望，市局他搞不定，不过下面开发区的人还是熟悉的，否则也不可能在那里投资。
　　之前许胖子也不是没找过开发区的人，只是别人说是市里地事，自己无权左右。
　　现在既然市局有这个默契，前去沟通或者通过正规途径发函协商也是没问题的。
　　尽人事，看天命。事情办到了这个份上，剩下的一切只有交给老天爷了。
　　机场距离市区有二十多公里。
　　一路上，两兄弟一直都没有说话。
　　快到机场的时候，庄不平忽然开口了，说：“弟弟，没想到这次是你帮了我最大的忙。”
　　庄严说：“我帮得不算多，你要谢，就谢咱爸去，他把自己的棺材本都给你押上了，你得还他，所以你要争气，重新振作起来。”
　　庄不平沉默不语。
　　良久才道：“弟弟，你放心，家里交给我，你安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追求你的理想去，我也知道不能追求自己理想的那种痛苦。哥哥当年其实想当画家，也想考美院，只不过当时咱们家的环境不允许，我这才当了个商人，整天被爸爸鄙视说是什么新兴资本家……呵呵。”
　　说到这里，忍不住苦笑起来。
　　庄严说：“你也别怪咱爸，他是老辈人思想，你要去当兵，他也许就不说什么了。”
　　庄不平说：“我才不去当兵。咱爸把我们这辈当兵都当完了，我还去干吗？何况你是喜欢当兵，可我不喜欢，我讨厌舞刀弄枪的……”
　　忽然又觉得自己说错话，马上纠正：“我只是不喜欢那种硝烟味和血腥味，总觉得枪啊刀啊这些都代表着暴力。”
　　听他这么说，庄严笑了，说：“你以前帮我打架的时候，很猛的，把人都打出血了，你现在跟我说你不喜欢暴力？”
　　庄不平理直气壮地说道：“那可不一样，怎么可以相提并论呢？你是我弟弟，人家欺负你，就是欺负我，我是你哥，有事就是下油锅，我也得替你撑着！”
　　庄严突然觉得眼窝子有些烫，赶紧转移话题道：“哥，许胖子联系你了吗？”
　　“联系过，不过没有签合同。生意场上的事，最后合同没签都不作数。”庄不平说完，又补充了一句：“签了也可能作废。”
　　庄严说：“许胖子他敢这样，你告诉我，我让人收拾他。他现在没找你，估计是娱乐城的事情还没解决，这家伙鸡贼得很，不见兔子不撒鹰，怕是要解封了才肯办事。他今天早上还打电话过来，问长问短的，我估计就是想催让我赶紧给李阳那边打招呼，把事给办了。”
　　“算了，反正尽力而为就是，其他的我们也左右不了。这次咱爸的那笔钱解决了很大的问题，基金会那边给我通融了一年时间，就算许胖子的订单做不了，我也还有其他的客户可以做，之前只是比较急需一个大单来缓缓而已。”
　　刚说完，庄不平的手机响了。
　　一看，居然是许胖子的号码。
　　“是许胖子！”
　　接通了，庄不平和许胖子在电话里好像越聊越开心，最后喜上眉梢。
　　挂了电话，庄不平忍不住大喊了一声：“天无绝人之路！”
　　庄严猜到了七八分，还是问道：“成了？”
　　“对！”庄不平说：“他让我明天早上去他公司签约！”
　　听说事情终于有了最后的结果，庄严心头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到了机场，庄严用庄不平的手机给李阳和许胖子分别打了电话，算是做告别。
　　李阳还是老样子，祝福庄严去国外一切顺利。
　　而许胖子则更多的是感谢庄严帮他办妥了娱乐城的事，说是今天早上十点多，治安科去了人，在娱乐城里检查了一圈，回头下午就解封了，真是神速！
　　这一切似乎就这么结束了。
　　庄不平离开后，庄严背着背囊，进了候机厅，坐在候机厅的凳子上，看着玻璃窗外不远处的飞机，想到不久后自己就要飞到一个陌生的国度，心里不由得有紧张，又期待。
　　国外的特种部队，是怎样的？


第776章 新征程即将开始
　　对于出国，庄严是没有概念的。
　　尤其是国外的特种部队，他们到底是怎样的？
　　当第二天一大早，庄严被熟悉的起床号叫醒。
　　已经整整十天没有试过这样的感觉，庄严发现自己居然十分想念军营这种令行禁止而且直线加方块的生活。
　　从床上爬起来，麻利地卸下蚊帐，然后穿上迷彩服和作战靴，戴上熟悉的奔尼帽——上面还有家里洗衣机上残留的洗衣粉香味。
　　早操来了一趟十公里，之后宣布收队。
　　此时的预备队已经不能叫预备队，从总部来的一位参谋接手了整个队伍的管理。
　　而这个队伍，仅仅十个人。
　　除了庄严这个唯一的士兵之外，还有一些熟悉的面孔。
　　例如同样来自“红箭”大队的少尉崔伟楠，还有在闫明离开之后补充进来同一组的少尉陈斌。
　　挂着中校军衔的总部参谋叫做刘宗柱，人长得高高大大、方方正正，一脸电影里非他莫属的正派样貌。
　　人的性格也是温和憨厚，笑起来就像弥勒佛一样怎么看怎么舒服。
　　总部那边挑人果然很有讲究，不然时常要跟随首长接待外宾，太歪瓜裂枣也说不过。
　　解散之前，刘宗柱看着一群汗淋淋的特种兵，饶有兴致地问：“是不是都盼着早点出国集训？我看你们脖子都长了两寸。”
　　所有人闻言便笑。
　　刘宗柱又说：“待会儿回去之后，把日常用品和行李全部准备好，按照之前发放的清单，不能多，也不要少，之后每人到队部领取三套运动服和两双球鞋，如果你们自己有便装，也可以适量带上，我们部队的服装只带一套常服和一套迷彩服即可，其余的去到T国特种兵学校都会发，包括武器和携行具，一切的一切，都不会少你们的。明白没有？”
　　“明白了！”
　　所有人异口同声，用最大的声音回答了刘参谋。
　　“有一点要必须提醒你们，他们是宗教国家，不能携带和他们国家宗教有抵触的食物，所以，快餐面我建议不要携带了，你们待会儿去服务社看看，买点八宝粥之类还是可以的，那边的饮食习惯和我们有比较大的区别，我怕你们吃不习惯。”
　　一个叫做魏舒平的中尉在队伍里大声道：“刘参谋，我们都是受过训练的，什么都能吃下去！”
　　刘宗柱哼哼道：“我知道你们都是特种兵，但是你们是短期野外生存，而去到那里是长期驻扎和集训，一共是一年的时间，除了一些假期之外，训练时间估计要达到十一个月左右，你们想想，十一个月都没点儿自己家乡的口味，我看你们到时候还嘴硬不嘴硬。我曾经在那里待过半年，老实跟你们说，那边的食物你们绝对不会喜欢，到时候部队会给你们每月一定的补助，是美元，但是记住，钱不多，省点儿花，我个人建议可以自己买点东西补补身子。”
　　“美元啊！”
　　“有多少钱啊？”一个来自天狼突击队的中尉张祯祥好奇地问道。
　　“280美元。”刘参谋说。
　　“哇！”
　　大家伙听说有280美元，顿时高兴的不行。
　　“和我们工资都差不多了。”
　　“别高兴太早，我查了，那边物价可真不低。”
　　“反正学校有饭吃吧？怕啥？就当买补品的钱了。”
　　大家顿时议论的不可开交。
　　“静一下！”
　　刘参谋打断所有人。
　　“是不是觉得自己都是老兵了，是不是都油了？”
　　刘参谋那张常年带笑的脸顿时严肃起来。
　　众人这才发现，刘参谋不笑的时候，也是挺唬人的。
　　看到众人总算消停了，刘宗柱也不打算计较，毕竟要出国了，高兴也是应该的。
　　“我会全程陪同你们去到T国，那边会有使馆的同志协调安排你们接下来训练和生活，到时候，你们的联络人就是我们当地使馆里的武官同志，有事情，可以向他们反映。明白了吗？”
　　“明白了！”
　　“解散！”
　　刘参谋喊完解散，便上了二楼。
　　大家赶紧回去排房拿洗漱用品，到洗漱间去刷牙洗脸。
　　今天的洗漱间最热闹听刘宗柱这话，看来是很快要出发了，所有人都按捺不住自己的兴奋。
　　从全军将近两百人的预备队里脱颖而出，到现在终于熬到出头之日，终于可以实现自己出国受训的愿望，这和高考生接到清华北大的录取通知书没有太大的分别。
　　“胃舒平！”崔伟楠看到魏舒平走进洗漱间，调侃道：“没想到啊，你口语也有口音，居然也能去了？”
　　站在崔伟楠身边刷牙的庄严用手碰了碰崔伟楠。
　　现在，只有他和崔伟楠是来自于“红箭”大队，关系上俩人比较亲密一些。
　　崔伟楠这人的嘴巴不上锁，什么都敢说。
　　就像刚才的魏舒平，他给人改了个外号叫“胃舒平”，这会儿又调侃人家T国语带口音。
　　这不是找麻烦吗？
　　没想到魏舒平倒是直接，一点没生气，说：“就让我去了怎么地，也没办法啊，你也不看看其他人的笔试成绩多烂，我虽然带点儿口音，可是我笔试成绩好啊！”
　　崔伟楠说：“我们大队那个兵，苏卉开，人家笔试成绩也很好，就是外语带口音了，不也没让去？我看你胃舒平就是拉关系了。”
　　魏舒平呸了一口，说：“扯淡！老子是那种人吗！？何况了……”他朝庄严瞥了一眼。
　　“士兵只有一个，你身边的小庄如果不去，苏卉开肯定有机会。”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士兵配额只有一个。庄严去了，老苏就去不了；老苏去了，庄严就落选。
　　既生瑜，何生亮。
　　这就是现实的残酷，从来不以你们是不是好朋友而改变一丁点。
　　“有件事，你们听说了没有？”魏舒平扫了一圈洗漱间里所有人。
　　“什么事？”崔伟楠第一个作出回应。
　　魏舒平说：“是关于这次出去的训练内容。”
　　“这不是还没公布吗？”崔伟楠说：“我估计待会儿上午开会就会公布了。”
　　魏舒平说：“听说有三个大大类可以选择，我们这十个人，未必都在一个科目组里。”
　　“啊？”崔伟楠有些发懵：“你是说，我们会被拆开？”
　　魏舒平说：“是啊，一共三个大类科目，水下作战及排爆、反恐突击、山地特种作战。”
　　他看了一眼崔伟楠：“如果是你，你选什么科目？”


第777章 意料之外
　　崔伟楠说：“我倒是无所谓了，我本来就是突击手，兼任排爆员，随便送我去哪都行。”
　　说完，侧头看着庄严，问道：“庄严，你打算去哪个专业？”
　　庄严说：“好像也轮不到我选吧？不过如果可以，我倒是想去反恐。”
　　“反恐也就那样。”魏舒平用肥皂抹了一头，还没洗就唾弃道：“我就参加过反恐集训，说白了就是CQB，高级城市作战，还有涉及一些野外特种作战和排爆，差不多的玩意，就是玩绳子和玩枪多点儿。”
　　庄严问崔伟楠：“什么是玩绳子？”
　　“机降速降速降滑降之类，你又不是不懂。”崔伟楠说：“其实去参加长期培训，分类只是一个侧重，但凡这种长期性的集训，多多少少都涉及得比较全面，只是某个分类侧重而已。”
　　魏舒平说：“庄严你枪法不错，估计会把你送去反恐集训。”
　　崔伟楠有抬杠道：“为什么不能是山地特种作战？”
　　魏舒平知道自己跟杠精崔伟楠是没法扯到一块去，于是干脆埋下头，在水龙头上冲水，不再搭理。
　　早饭过后，9点准时开会。
　　文书给每个人都发了三套李宁牌运动服，两双运动鞋。
　　运动服和运动鞋都挺合身，毕竟都是根据身高体重和三围直接购买的，不像刚入伍时候发放的冬季作训服那么松松垮垮。
　　“都静一静了，开个短会，内容很简单，宣布一下这次参加T国特种兵学校集训人员的专业分类。我们乘坐的航班是明天中午11点的航班，你们今天可以请假外出，到附近的小镇上购买一些日用品，虽然那边也有，但是我个人觉得我们自己习惯的东西会好一些，还有内裤和袜子，袜子记得买运动袜，将来用得上。”
　　大家听说要宣布专业分类，马上静了下来。
　　之前一切的推测都是浮云，刘参谋宣布的才是最终的结果。
　　庄严心理有些紧张，不知道自己被分配到那个专业里去。
　　说实话，他不喜欢水下作战和排爆，虽然在1师的时候已经学会了武装泅渡，在“猎人”分队集训的时候也学过轻潜水和一般性的潜水。
　　现在的庄严早已经克服了小时候畏水的阴影。
　　在“红箭”大队的时候，庄严参加过军区里侦察部队和特种大队组织的万米泅渡，成绩还相当不错。
　　来到预备队，也组织过两次在水库里进行潜水考核，庄严的成绩不算差，排在队里前十。
　　可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一点也没得解释。
　　“……参加反恐集训的人员名单如下：‘猎豹’大队陈君笑、‘东北虎’大队周港、‘天狼’大队张祯祥、‘雄鹰’大队高士廉……”
　　“……参加山地特种作战集训人员名单如下：两栖侦察营何阳、空15军侦察大队高伟恒，‘飞龙’大队陈斌……”
　　刘宗柱一个个往下数，庄严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这真是天意弄人了。
　　自己最不想去的就是水下作战及排爆专业，可是偏偏就让自己去这个专业。
　　崔伟楠用脚轻轻在桌子下碰了碰庄严，低声道：“妈的，倒霉。”
　　现在不用往下念都知道，庄严和崔伟楠、还有魏舒平是分在一起，去参加水下作战及排爆专业的集训。
　　接下来刘宗柱说了什么，庄严已经心不在焉。
　　自己是野战出身，在大队里又是狙击手，现在居然派去学水下作战和排爆，虽然很新鲜，而且有挑战性，可并不是庄严想要的。
　　短暂的小会结束，宣布解散后，刘宗柱朝庄严招招手。
　　“庄严，来一趟会议室。”
　　庄严下意识地站起来喊了一声“是”，等刘宗柱走后，崔伟楠说：“该不是有什么好事要派遣给你吧？”
　　庄严说：“能有啥好事？名单都宣布了，咱们成难兄难弟了。”
　　他想了想，忍不住说：“我就不明白了，咱们大队就咱们俩，为什么都去了水下作战和排爆”
　　崔伟楠摊摊手，示意自己并不清楚。
　　庄严来到小会议室，敲了门，喊了声报告，里面的刘宗柱说了一声：“进来。”
　　走进去，刘宗柱面前摆着一堆文件，似乎是出国的某些手续，有中文的，有T国文。
　　“刘参谋，找我有事吗？”
　　“对。”刘宗柱点点头，指了指自己对面：“你先坐下，我签完这份文件马上和你谈。”
　　庄严只能尴尬地坐在刘宗柱对面干等。
　　一直等了十多分钟，刘宗柱终于处理完手头上的事，将文件合上，然后抬头看着庄严道：“你现在还是上等兵？”
　　庄严点点头：“对，还是上等兵。”
　　刘宗柱伸手拉过放在桌上的公文包，然后找啊找，找了一阵，翻出了一个塑料包。
　　他拿着塑料包对庄严说：“到我面前来。”
　　庄严赶紧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刘宗柱面前。
　　刘宗柱打量了一番庄严，颇有些感慨道：“一个兵，能参加这次集训，是真不容易。全军才一个指标，你拿到了，证明你很优秀。”
　　他说完，低头开始撕开塑料包。
　　庄严一看，是几副一级士官的军衔，一道箭头一颗军星和交叉的双枪。
　　从塑料包里去除衣服一级士官军衔，刘宗柱伸手帮庄严脱下老的上等兵军衔简章，把新的军衔套上去。
　　“你肯定是要留在部队了，可不能耽误你的军衔晋升，你们大队的军衔晋升报告已经批准了，不过你人不在老部队，所以就只能在这里由我给你颁发新军衔了。”
　　戴好后，刘宗柱又上上下下将庄严打量了一番，说了句：“精神！小伙子确实不错！”
　　然后立正，正色道：“祝贺你，一级士官，庄严同志。”
　　庄严马上立正敬礼。
　　刘宗柱回了礼。
　　“可以了，你去文书那里拿假条吧，出去采购一下，这一走，就是一年了。”
　　“是。”
　　转身走了两步，庄严停下脚步。
　　“还有什么事吗？”刘宗柱注意到了尚未离开的庄严。
　　庄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了：“刘参谋，我想问个事。”
　　“你说。”刘宗柱爽快道。
　　庄严问：“我本来是狙击手，擅长的是射击科目，为什么这次不让我去学习反恐突击？”
　　刘宗柱估计是没料到庄严会有这么一问，愣了一下，旋即笑了。


第778章 难得出营区
　　“那是你们大队领导的意思，你以为我随便用笔划拉一下就能将你分出去的？”
　　刘宗柱放下笔，转身看着庄严。
　　“怎么？那你不喜欢水下作战和排爆？我看过你的档案，你在南疆雷场的表现非常优异，还因此而立功了，是个干这行的好手。”
　　庄严也无奈地笑了：“刘参谋，我本来是个狙击手，我能去‘红箭’也是因为我在集团军大比武上拿下了射击类项目的冠军，我擅长的不是排雷，是狙击。”
　　刘宗柱说：“我知道你的情况，不过这个是根据你们大队的部署和负责的作战范围情况来决定的，明白了吧？”
　　既然说到这份上，庄严觉得也没什么好继续反对的。
　　自己所在的部队部署在南方沿海，本来就是对水下作战有一定的要求，既然上级决定，自己也就没什么好反对的，反正艺多不压身，学了再说。
　　虽然对水下作战没啥大兴趣，不过排爆这门手艺倒是挺有兴致的。
　　“你放心吧。”看到庄严没有马上离开，刘宗柱还以为庄严还有意见要提，于是安慰道：“据我所知，他们特种兵学校里每一个专业其实对其他科目都有一定的训练时间安排，例如你们的水下作战和排爆，同样会混合特种射击之类的科目，并不是说你去一年都要在水里泡着，明白吧？”
　　“是！”庄严敬礼，转身离开。
　　下了楼，崔伟楠站在排房门口，看到庄严便埋怨：“咋那么久？等到脖子都长了。”
　　自从入选之后，崔伟楠跟自己说话的口气也有些不同了。
　　其实这也合乎常理。
　　刚集训的时候，虽说预备队里没有军衔高低之分，可是毕竟军衔就是军衔，不在肩膀上也还是在心上。
　　那会儿，崔伟楠的那点儿军官的优越感还在，所以对庄严左一个“新兵蛋子”，右一个“新兵蛋子”地喊。
　　现在好了，庄严入选了，大家将来还都在同一个特种作战学校同一个专业队里集训，算是平起平坐的兄弟加战友，所以从庄严入选之后起，崔伟楠再没喊过他“新兵蛋子”。
　　其实还有一点是最重要的，庄严既然入选，这就说明了他未来只要不犯错，不违反军纪，那么绝对是一名特战军官。
　　在特种部队，所有人骨子里都有一个固有的观念，那就是对强者的崇拜。
　　你训练好，技战术好，别人打心眼里佩服你，愿意和你套近乎，你拿个枪手都打摆，就算你是司令员的儿子别人表面上对你客气，私底下也不把你当自己人看。
　　“多说了几句。”庄严道：“所以耽误了点。”
　　“耽误了那么久……”崔伟楠好奇道：“你和刘参谋都说什么了？”
　　庄严说：“没什么。我去的时候他在批文件，所以等了一小会。”
　　崔伟楠的目光忽然落在了庄严的肩膀上：“哟！升官了！”
　　看着表情夸张的崔伟楠，庄严没好气道：“升什么官，我这是官吗？”
　　“是官！（士官）”崔伟楠嘿嘿地笑，拍了拍庄严的肩膀：“没事，熬一下，一年后吧，顶多两年，你就要迈入光荣的PLA军官队伍了。”
　　这时候，魏舒平从排房里面出来，崔伟楠说：“胃药，你们大队的兵平时都那么慢吗？我都等半天了。”
　　“我的常服都很久没穿过了，这不，让我好找了一通嘛！”魏舒平解释道。
　　庄严一看他的常服，上面果然有些折痕十分明显。
　　在预备队那么久，一般都是穿迷彩服，这会儿要外出，按规定要换上常服。
　　三人到了营门口，出事了批条和证件，哨兵摆手放行。
　　从基地里去最近的县城需要八公里，这八公里只能在营门口便的国道上拦那种带蓝色棚子的机动三轮车。
　　站在路边，不一会就拦了一辆，谈好了价格，老乡看是当兵的，也没开高价。
　　一路伴随着咣当咣当的响声，二十分钟就到了县城。
　　来预备队那么久，庄严除了一次亲人来队外出吃过一顿饭，其余时间根本没有离开过营区。
　　这会儿在县城的汽车站附近下了车，周围人流熙来攘往，车水马龙，汽车的喇叭声、小摊贩的叫卖声，还有街边促销的广播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飘荡着烤肉串和各种小吃的香味，和宁静而紧张的军营相比，三人顿时有点儿回到人间的感觉。
　　要买的东西大家早就有了清单，吃的、穿的、用的，都是一些小商品。
　　“我说，要不咱们分分工。”崔伟楠鬼点子最多，出了城，立马有了想法。
　　他看了看表，说：“现在是上午十点，咱们距离归队时间还有三个小时，预备二十分钟回去绝对足够，那么还有至少两个半小时……”
　　他就像在精确制定一个特种作战任务的方案一般，开始布置任务：“如果我们一起去买，怕是要跑好几个地方，到时候买完时间刚好到了点，又要赶着回营区，太没意思了。我们分头行动，把要买的东西分三大类——吃的，穿的，日用品，三个人，每人买一样，去不同的地方，然后40分钟后在这里集合，集合之后一起找个小店，吃点儿串儿，喝点儿啤酒，明天都要出国了，这一年估计都吃不着了。”
　　魏舒平是老实人，听了马上有些犹豫：“喝啤酒……违反纪律哦！”
　　崔伟楠一脸嫌弃地朝他“啧啧”两声，说：“瞧你这副出息，你不去当政工干部都可惜你这人材了，我说胃药同志，喝点啤酒这么啦？又不搞事情。何况了，每人限定一瓶，就一瓶！”
　　庄严也觉得有些担心，说：“我听说这县城里有纠察，逮到咱们喝酒可就不好了。”
　　崔伟楠瞥了一眼庄严，最后无奈道：“要不，三人一瓶，每人一杯！这总可以了吧？”
　　庄严看看魏舒平，魏舒平又看看庄严。
　　一瓶啤酒分开也就三大杯，每人一口就可以喝掉，如果这样，好像还行。
　　“好吧！”魏舒平终于下定决心：“一瓶，说好了就一瓶！绝对不能多了！这节骨眼上，千万不能出什么幺蛾子。”
　　崔伟楠笑逐颜开：“放心啦！我崔伟楠又不是瞎折腾的人，那么咱们现在就分工。庄严，你负责买日用品，喏，你直走三百米，然后朝右拐，沿着大街一直走，在路的尽头左拐，那里有个叫荷花的日杂店，里面的日用品是这个县城最便宜的了。”
　　“还有胃舒平，你负责买穿的，就是内裤啥的，我让个最轻松的活儿给你，车站对面——”
　　他指着马路对面。
　　“这里就有一家服装城，进去买就是了，尺码颜色和款式大家都写下来给他。”
　　“至于我，我去买吃的，八宝粥咱们至少的买三箱，好歹也能顶一阵子。”
　　庄严看着崔伟楠指点江山，忽然奇了：“崔排，你怎么对这里那么熟悉？”
　　崔伟楠猛然一愣，脸蓦地红了。


第779章 姑娘你别拍我！
　　“其实……我女朋友在这附近大学上学，她老家就在这里，我陪她回来这里几次，所以熟悉。”
　　崔伟楠一番思想挣扎后总算说了实话。
　　庄严和魏舒平俩人同时投以鄙视的目光。
　　“上次你说女朋友在附近读大学，敢情不光是‘附近’这么简单了。”庄严说。
　　“就是就是，女朋友就在这里，居然也不跟我说说，好歹我们有时间也可以去蹭个饭啥的，现在要走了才说，保密工作做得真好！”
　　平时一向不善言辞的魏舒平这回也把讽刺话说得利索得不要不要的，一番埋汰。
　　崔伟楠不耐烦地摇头晃脑，对两人一顿赶：“行了行了，别说了，再说太阳都下山了，赶紧去买东西，40分钟这里集合。”
　　说完，调头就跑。
　　“这小子！”魏舒平看着崔伟楠远去的身影，扭头对庄严说：“你信不信这厮待会儿肯定先去她女朋友那里坐坐，然后再买东西回来？”
　　“不会吧！”庄严说：“才40分钟。”
　　“现在年底了，快放假了，今天有事双休日，大学生都没多少课了，你看他那副猴急样，估计女朋友回家了。”魏舒平说：“就他那样，也要不了多少时间。”
　　庄严先是懵了几秒，忽然噗一下笑出声来。
　　“行吧，既然说好了分头行动，那就分头行动好了。”魏舒平说：“我去对面的服装城，你穿啥颜色的内裤，啥型号？”
　　庄严说：“中码吧，黑色或者灰色，耐脏。”
　　魏舒平一挥手：“成，我走了。”
　　等魏舒平走后，庄严按照崔伟楠给的路线，沿着大街一路走。
　　即将要出国，庄严对于眼前的这些熟悉的人和景物忽然多了一份留恋感。
　　国外那都是金发碧眼的人多了，眼珠子都和自己不一样的颜色，怎么说都是自己同胞看的顺眼一些。
　　庄严想得最多其实还是国外的特种部队怎么看待中国特种部队，虽然已经21世纪了，但是PLA在他们眼中还是挺陌生的存在。
　　会不会有歧视？
　　他们的训练到底是什么水平？
　　这一切，庄严都很感兴趣。
　　但是有一点，庄严早已经在信里拿定了主意。
　　无论多苦，都要坚持下去，都要取得最优异的成绩，至少让他们看看新时代PLA的风采。
　　拐过街角，进入一条横街，庄严很快找到了崔伟楠口中的荷花日杂店。
　　老板娘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看到当兵的倒是挺热情，出来招呼庄严，还不停跟庄严唠嗑，说她老弟也是当兵的，在H省，现在都已经是三级士官了，又说庄严长得帅，长得像自己弟弟那样精神。
　　庄严只能一边挑东西一边陪着笑，有时候，他还真怕人家太热情。
　　买完了东西，看看时间，才过去了十五分钟，回去集合地绰绰有余。
　　和热情的老板娘告别，出了荷花日杂店，庄严顺着原路往回走。
　　还没出横街，就看到一年轻姑娘手里拿着一台相机咔擦咔擦在拍照。
　　这年轻姑娘身材有着北方人那种修长，穿着一年浅棕色的呢子大衣，襟口上缀着一只玫瑰花形状的碎钻胸针，头上扣着一顶质地和颜色都和大衣差不多的圆帽，下面是一条大方格厚质地的长裙，脖子上还围着一条围巾，嘴唇是涂过口红的，看起来鲜艳夺目。
　　这姑娘长着一张微微带点儿婴儿肥的脸，皮肤白皙，有着一双水灵的大眼睛，长发及肩，清爽可人。
　　干净的衣着和精心配搭过服饰将姑娘的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书卷味，十分独特。
　　庄严看看周围，原来这是一条有点儿历史的老街，街上的建筑物大多数是民国时代的产物，部分属于五六十年代那种典型的苏式建筑，和外面大街上几乎一样造型的水泥新楼房大有不同。
　　庄严怕进了人家的镜头，挡了人家的拍摄，于是尽量靠边走。
　　没想到这个举动被姑娘察觉到了，抬起那个装着炮筒一样镜头的相机朝着庄严咔擦咔擦就拍了好几张照片。
　　庄严顿时觉得有些不爽，而且有心生警惕。
　　这里附近是部队，而且不是一般的部队，自己也不是普通部队的士兵，这么拍……
　　不过想想也就算了，也许人家是抓拍街景呢，于是拎着东西加快继续走。
　　没想到这姑娘似乎已经注意上了庄严，庄严避开镜头她跟着挪动，又是一通咔擦咔擦。
　　这回，庄严有些生气了。
　　他觉得这样很不礼貌。
　　于是道：“我说姑娘，能别对着我拍吗？”
　　圆帽子姑娘放下手里的相机，说：“我就是抓拍几张而已，没问题吧？”
　　庄严说：“你拍建筑物没问题啊，你拍我干嘛？”
　　姑娘说：“你就是这个街道景色的一部分，不拍你，不好看。”
　　得，自己成景物了……
　　“别拍了啊！”庄严不想跟一女孩子计较，换了个方向，朝另一个方向的街道拐角走去。
　　他想快一点离开这里，不想当人家的人肉布景板。
　　刚拐过街口，忽然听到刚刚离开的那条横街传来一声姑娘的尖叫：“啊！抢东西啦！救命啊！”
　　庄严猛地一惊，拎着东西朝着原路飞快跑回去。
　　由于刚过拐角，所以只是几米远的距离，过了建筑物的转角，一眼就看到了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姑娘，还有一辆沿着街边朝着自己方向飞速驶来的红色两轮摩托车。
　　飞抢！
　　这个词在庄严的脑子里快速闪过。
　　在部队里，看新闻也有看到过关于飞车抢夺的新闻，还有各地开展打击此类犯罪行为专项行动的报道。
　　这两年，飞抢越来越猖獗。
　　庄严人直接往路边一站，顺手抄起路边靠在绿化树上的一根木棍做成的扫帚。
　　两个飞车贼看到个当兵的站在路边，顿时有些慌。
　　千算万算，怎么也没算到会跑出个当兵的。
　　“当兵的滚开！”
　　坐在后座上的飞车贼最嚣张，一拍自己同伙的肩膀。
　　“加速，敢拦着我们，就撞死丫的！”
　　圆帽姑娘远远在喊：“小心！”
　　庄严却一动不动站在路边，只要不出马路，就没危险，摩托车高速时是不敢冲上马路牙子，蹿到街边人行道上的。
　　受过的所有训练，让庄严冷静的可怕。
　　后座上的飞车贼看到庄严手里的木棍扫帚，立即在腰里拔出一把尖刀，挥舞着，像是在警告庄严别多管闲事，老子有刀！


第780章 你跑啊！你咋不跑了？
　　见到飞车贼这种虚张声势的表演，庄严心里直想笑。
　　蟊贼毕竟只是蟊贼，吓唬人倒是挺在行的，也不用脑子想想那把三十多厘米的小刀能砍到距离路边还有两米远的自己吗？
　　庄严唯一顾忌只是那辆摩托车，这玩意倒是有些杀伤力。
　　他可不想自己受伤，也不会笨到真的站到路中间去拦车。
　　看到庄严没动，坐在后座上的飞车贼心里忒得意了。
　　草！不就是个小当兵的嘛！这不，看到刀就怂了。
　　当然，他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遇到一个货真价实的特种兵，而且还是刚刚从全军预备队里选训出来的唯一一个要出国参加特种兵集训的士官。
　　等摩托车冲到距离自己还有两米外，庄严眼疾手快，猛地将扫帚上的木棍朝外横扫出去，对着摩托车手身上狠狠就是一棍子。
　　打的位置很准，不打头，怕打死这厮。
　　打的是手臂。
　　啪——
　　棍子直接断掉。
　　摩托车手“嗷”一下凄厉的惨叫起来，车子马上失控，喝醉了一样摇晃了几下，居然一头撞上停在前面路边的一台绿色的垃圾手拖车上。
　　咣当——
　　巨大的响声让庄严的眉毛都跳了一下。
　　摩托车倒地，车手倒在地上打滚，又哭又喊。
　　那个拿着刀坐在后座上的飞车贼没受什么伤，摔在地上估计蹭破点皮，抢到手已经挂在脖子上的相机落在地上也不敢去捡了，直接连滚带爬摇摇晃晃朝反方向逃去。
　　这时候，周围商铺的人被惊动了，纷纷走出来了看热闹。
　　年轻的圆帽姑娘也小跑着过来了。
　　庄严走上前去，将那个倒霉车手的裤腰带抽出，然后将裤子往下一扒拉。
　　长长的牛仔裤顿时裹住了双脚，这家伙就算想站起来都会绊倒。
　　跑？
　　不可能，除非两手抓着裤子跑，要么光着屁股穿着三角裤跑。
　　何况现在他已经撞得七荤八素，双手疼的抬都抬不起来，更遑论要逃了。
　　同伙没义气，溜了，只剩他在这里。
　　庄严把裤腰带扔给一位过来围观的大叔：“大叔，帮忙捆起来。”
　　“好咧！”大叔顿时精神百倍，接过腰带，上前一个半跪，右膝盖直接带着接近两百斤重量的身躯压在了摩托车手的腰上，疼得他再次呼天抢地。
　　“啊——轻点啊，饶命啊！”
　　大叔怒斥：“现在知道疼了？抢人把人带倒摔进医院怎么没想过人家也疼？！”
　　最近这条街面上多了不少飞抢。
　　很多无辜的过路群众被抢不说，其中不少人因为下意识去保护自己的包和财物而被拉倒在地，摔得头破血流，有些甚至摔骨折了。
　　这里的商铺老板和居民早已经深恶痛绝，只是这些人来无影去无踪，抢了就跑，摩托车在市区跑得比四个轮子都快都要灵活，所以老逮不住这些天杀的。
　　现在好了，总算有个落网的，不好好折腾一下，咋对得起因为飞抢导致的生意下滑？
　　庄严朝远处那个正在亡命逃窜的飞车贼背影看了一眼，将手里的东西和自己的大檐帽交给那个圆帽姑娘。
　　“姑娘，先帮我照看一下东西，赶紧报警。”
　　说完，拔腿朝着飞车贼的方向追去。
　　“嗳，嗳——”
　　那个年轻姑娘担心庄严的安全，在身后喊着：“别追了，别追了。”
　　庄严哪听得进去，在军营里训练了那么久，见到个小蟊贼，当然要小试身手，拿他当个试验品。
　　何况了，就那个蟊贼奔跑的速度……
　　在庄严看来，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
　　狂奔中的飞车贼其实此刻早已经肝胆俱裂，没了摩托车，随时都有可能被抓住。
　　本来寻思着中午时段是巡防最松懈的时候，打算出来做一单，回去卖了赃物就有钱去哈皮了。
　　可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今天活该自己倒霉，居然遇上个当兵的。
　　遇上个当兵的也没问题，偏偏遇上一个敢出手的，而且是个一出手就将自己弄得差点跑不脱的兵。
　　他甚至有些后悔，是不是自己挥刀相向导致惹毛了那个当兵的，早知道在这样，当时就不该那么嚣张，还命令自己的同伙靠近路边想撞那个当兵的，早开远点跑掉拉倒。
　　人衰起来，放屁都砸伤脚后跟！
　　他一边在心里咒骂，一边朝着郊外方向跑。
　　这里本来就是僻静的街区，穿过这条横街，朝南跑，经过两个工地，然后就进了郊区，那里是一些靠近城区的农村，很多外来人在这里租房子住，也是自己和同伙们的大本营，到了那里，就算是安全了。
　　就是距离有些远，估计有五公里。
　　不过，总比被人抓到派出所里好多了。
　　跑出一段，飞车贼觉得自己呼吸都快呼吸不上了，于是只能停下，双手叉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
　　“跑啊！怎么不跑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飞车贼回头一看，全身的毛都炸了！
　　我草！
　　这不是那个当兵的吗？
　　什么时候已经到了自己身后？
　　距离都不到二十米了！
　　而且，那个当兵的似乎也不追了，放缓了脚步就像逛大街散步一样朝自己走过来。
　　“你不是很能跑吗？”
　　庄严笑嘻嘻看着飞车贼，觉得太有意思了。
　　这家伙……
　　到底能跑多少公里？
　　飞车贼只好又开始夺路狂奔。
　　跑啊跑……
　　终于，体力快要崩溃了，只能再次停下。
　　回头一看，差点哭出来。
　　那个该死的当兵的还在身后二十米。
　　不远，不近，还是笑嘻嘻看着自己。
　　“跑啊！怎么不跑了！？”
　　当兵的又开始重复着同一句话。
　　飞车贼只能继续跑。
　　这回，他已经彻底跑丧了。
　　体力根本跟不上，何况早上又没给自己来一针，这会儿瘾头都要起来了。
　　到最后，脚下一个踉跄，这家伙来了个狗啃屎，直接栽倒在一片空地的沙子里。
　　庄严慢慢走上来，在几米外站定。
　　“还跑吗？不跑就跟我回派出所。”
　　飞车贼感觉自己都要哭出来了，这什么妖怪，妈的跑了怕有三公里，气都不带喘一下。
　　今天印堂发黑，见鬼了不是？
　　“兵……兵大……大哥……怎么……才……肯放过……我！”飞车贼只能讲条件了，再跑，实在没气力了。
　　庄严说：“放过你可以，趴在地上，我过来绑起你，到了派出所，我马上放了你。”


第781章 我叫林清影
　　飞车贼此时想死的心都有了，心里仿佛几万头大象轰隆隆跑过，踩得只剩一地的凌乱。
　　今天真是出门没看黄历，遇上这么一煞星。
　　求着放一马都不行，跑又实在跑不过这个鬼魂一样兵。
　　咋办？
　　唯一的就是打了。
　　打赢了走人，打不赢直接被抓人。
　　“别……别逼我……我……我可是……学过功夫的……”飞车贼那种喜欢唬人的毛病是一时半会根本改不了。
　　嘴一张，牛皮又上来了。
　　闻言，庄严既好气，又好笑，觉得眼前这货也忒有意思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忘不了吹牛逼。
　　他觉得倒不着急要逮这货回去，看看他还有什么招数。
　　就像一只猫，爪子下的老鼠只是玩物，让你逃你也逃不掉。
　　“我就逼你，怎么了？”
　　庄严又将这货往崩溃的边缘上逼了一把。
　　飞车贼差点没哭出来，看着庄严，气得又是摇头又是皱眉又是怨毒，想发狠，却发不起狠，脸上的表情丰富极了。
　　“我草……我上辈子是刨了你们家祖坟还是怎么着？”
　　他从地上站起来，朝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拍拍衣服上的尘土，朝着庄严大踏步走了过来。
　　“哟？”
　　看到飞车贼似乎缓过劲来，这是要来真的了？
　　庄严暗暗地绷紧了肌肉和神经，等待着给飞车贼一记重击，在最短的时间里让他丧失战斗力。
　　令人惊诧的一幕突然出现。
　　飞车贼走到庄严两米之外，突然噗一下直接跪倒在沙地上，正正经经给庄严磕了个头。
　　“兵大哥，求求你放过我吧！”
　　这一幕令人喷饭。
　　庄严说：“放你是不可能，跟我走，回派出所，我跟警察说你态度不错，估计会好过点。”
　　听说庄严不肯放过自己，飞车贼顿时恶向胆边生，从地上猛地蹿起，箭一样朝庄严撞过来。
　　“我跟你拼了，臭当兵的！”
　　庄严早就等着这家伙出手，没想到是这么烂仔的打法？
　　刚才还吹自己学过功夫，看这架势，是一点底子都没有的货。
　　庄严一个闪身，直接一个勾腿扫在飞车贼的小腿上。
　　这家伙“嗷”一下，人朝前飞扑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这一砸，庄严觉得这货肯定要受伤了。
　　果然，倒霉的飞车贼趴在地上，久久没动，最后竟然双肩开始抽动。
　　庄严一看，原来这货居然开始抽泣。
　　呃……
　　一个大男人，光天化日之下哭鼻子。
　　想想也是够丢人的。
　　“放弃反抗吧，跟我回去。”庄严说着，正想上前绑起这家伙。
　　飞车贼忽然转过身，躺在地上面对庄严，开始大哭失声。
　　“我草拟大爷！我跟你有仇啊，我特么不就是混口饭吃吗，至于追我九条街嘛……”
　　哭声引来了附近工地上的工人，远远围着指指点点，看笑话一样。
　　庄严不想在这里久留，看看时间，约定集合的时间过了。
　　看来得早点走，不然崔伟楠和魏舒平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事，那可就麻烦了。
　　边想着，便走过去。
　　飞车贼下意识举起双手，做了个防卫动作。
　　“唉……”
　　庄严叹了口气，这个在自己眼里没有一点儿杀伤力的动作，怎能防住自己？
　　上去一个卷腕，卷住这厮的右手，一个翻腕，一拧。
　　这是一个典型的擒拿动作。
　　庄严的手臂力量惊人，那是经过数年时间反反复复从各种变态的基础训练里积累出来的。
　　“哎哟我滴妈耶……”
　　骨瘦如柴的飞车贼那经得住这么一拧，立马杀猪一样叫了起来，然后不得不乖乖顺着庄严反拧的动作趴在地上。
　　……
　　庄严回到案发地的时候，巡警早已经到场了，圆帽姑娘还站在路边，提着庄严那一袋子日用品，伸着脖子朝飞车贼逃窜的方向张望。
　　看到庄严，她顿时露出了甜甜的笑容，一颗悬在空中的心总算落地了。
　　“太谢谢了，你没事吧？”
　　庄严笑道：“没事，他有事。”
　　说着，指指自己拧着的这个飞车贼。
　　周围的人一看，这家伙惨，摔得鼻血长流，脸上有一处也擦皮了，上面沾了不少沙子，显得狼狈不堪。
　　“这位同志。”一个三十多岁模样的巡警上来，对庄严说：“非常感谢您，能配合我们回去派出所录个口供吗？”
　　“口供？”庄严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程序，避免不了。
　　看看表，时间已经过了，不知道崔伟楠他们会怎么找自己。
　　“警察同志，能不能帮我先转到车站附近，我两个战友约好了在那里等我。”
　　“你的战友？”警察说：“要不这样，派出所的位置方向不在车站那边，我派个人去找你的战友，你战友叫什么名字？我让人开车把他们带到派出所来。”
　　庄严想想这样也行，于是将崔伟楠的名字告诉他们，描述了大概的模样和军衔。
　　上了车，庄严和圆帽姑娘坐在面包车的中间，挨着。
　　庄严能闻到姑娘身上有一股儿很好闻的香水味，清淡而悠长，沁人心脾。
　　看着圆帽姑娘手里的相机，镜头的地方磕碰了，估计是当时摩托车倒地时候摔的，顿时有些歉意。
　　“不好意思，没保护好你的相机。”
　　姑娘依旧是那种甜甜的笑，笑起来极好看的样子，仿佛天空都变得晴朗多了。
　　她伸出手：“谢谢您，解放军同志，我叫林清影，您呢？”
　　庄严脸上微微一红，伸出手和她握了握。
　　入手之处，柔若无骨。
　　“我叫庄严。”他说。
　　“今天多亏遇到您了，不然我相机肯定保不住，相机还是小事，里面很多照片很珍贵。”林清影一边说，一边摆弄着手里的相机：“我刚回来没多久，没想到居然遇到了飞车抢劫。”
　　庄严说：“你一姑娘还是小心点，人没事已经走运了。”
　　林清影侧头打量着庄严，看得有些入神。
　　庄严又感到自己的脸有些发烫，故意直视前方，不敢挪一下眼珠子。
　　心想，这姑娘也……
　　就这么盯着自己看，咋也没有一点儿害羞的感觉……
　　“解放军同志，你真帅！”
　　良久，林清影忽然由衷地夸了庄严一句。
　　庄严的脸，更红了。


第782章 启程
　　第二天早上8点，去T国参加特种兵集训的10人早早就穿好了新发放的运动服和运动鞋，提着自己的大背囊站在营房前的路边等候。
　　刘参谋也换上了便装，并没有穿着军服。
　　这次去国外，是以学习交流的名义去的，而不是去参加什么军事演习，所以么必要携带任何武器装备。
　　等车的时候，崔伟楠这个大八公凑到庄严身旁，用手肘碰了碰庄严：“喂，昨天那个姑娘，给你留联系地址没有？”
　　庄严摇头：“没有。”
　　崔伟楠大失所望：“你居然没问？”
　　庄严道：“我为什么要问？”
　　崔伟楠用看外星人似的目光看了一眼庄严，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道：“那么漂亮的姑娘，你不要她的联络地址？”
　　那种惋惜的口气，就像庄严错过了一座金矿。
　　庄严说：“我说崔排，我又不是种马，见个女孩子也不至于就这么有失理智去索要人家的地址是吧？咱们好歹是军人呢，要点脸行不行？”
　　崔伟楠说：“嘿！你这小子，好像我在教唆你做坏事一样。军人怎么啦？军人就不能追女孩子了？军人就不能谈对象了？军人就不能传宗接代了？生儿育女，教育儿女爱党爱国，奉献国防，那也是做贡献的一种手段嘛！”
　　对于崔伟楠那张嘴，庄严是早已领教过。
　　跟崔伟楠掰扯，全队10个人里没人是他的对手。
　　“行，你有理，我不喜欢还不行啊？”庄严烦了这家伙，不愿意在和崔伟楠谈这个话题。
　　崔伟楠看到庄严不搭理自己，转向了旁边的魏舒平：“老魏，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魏舒平说：“你那是歪理，别带坏小庄，人还纯着呢！”
　　崔伟楠笑道：“他纯？胃药你真没见识，你看看上次小庄的家人过来，开的什么车，你觉得这小子在家是省油的灯？我看就是那种家里管不住，送到部队来管教的‘可教育好青年’，这小子见识过的你老魏怕是没见过呢！”
　　几个人扯着扯着，在路边一直看表的刘参谋忽然大声道：“车来了，收拾东西准备等车。”
　　众人朝门口处望去，果然看到一辆中巴车开进来。
　　“哟呵！首长待遇哦！”崔伟楠又兴奋了。
　　庄严只能摇头叹气，摊上这么一碎嘴的活宝军官，往后的艰苦日子怕是也不会闷，这倒是挺好的。
　　上了车，车子沿着国道开了三十多分钟，上了高速，又开了一个小时，九点五十分的时候，达到了国际机场。
　　进了机场大厅，刘参谋并没有带着众人走去海关等地方过关，而是早有人在机场里等着，然后带着众人走了一条没人的特别通道，径直来到了候机室。
　　再后来，刘参谋和过来接待的机场方面工作人员进了办公室，过了足足二十分钟后才重新回到大家身边。
　　“这是你们个人的证明和手续，每个人都要拿好自己的材料，将来回来的时候还要用，T国的集训是有假期的，你们在那边如果外出，记住也要带上自己的身份证明，遵守当地的法律和风俗，别闹出乱子。”
　　说完，递给每个人一份包裹在防水塑料袋里的身份资料。
　　里面有军官证，庄严的是士兵证，还有护照，护照上已经盖好了出境检验戳，包括一叠美金。
　　数了数，280美元。
　　“这笔钱是你们第一个月的补贴，到了那边，使馆的同志会给你们班里当地的银行卡，每月的2号会定期有一笔同样数额的补贴打进你的账户，至于怎么用，你们可以自己决定。不过我个人认为，还是用在吃上面比较好。因为训练强度会比较大，能够买点肉和鸡蛋加加菜，还是很不错的。”
　　飞机还没起飞，所有人都在候机大厅里等着。
　　大家都在猜测和憧憬着即将要开始的特种兵学校生涯。
　　谈论来，谈论去，无非就是国外特种部队的水准如何，能力如何，装备如何等等这些。
　　大部分的人都觉得，或许装备上别人会强一些，但是说到军事素质嘛！
　　哼哼！
　　一说到这，都这种冷笑。
　　也是，都是受过极端的考验挑出来的精英，谁会小瞧了自己？
　　还有人搬出自己同部队的战友去过国外参加比武的，说唯一可以难倒中国军人的只有装备。
　　既然现在出去是用别人的装备，那就不存在问题了。
　　正说得热闹，崔伟楠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用力一推庄严，差点把庄严推到了椅子下。
　　“快看！那个圆帽妞儿！”
　　如果不是刻意压制住激动，崔伟楠怕是能尖叫起来。
　　庄严顺着崔伟楠的视线朝候机大厅另一端望去，果然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这不是昨天背抢了相机的圆帽妞林清影吗？
　　庄严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怎么会在这里？
　　林清影似乎也看到了庄严，她也同样带着一种无法相信的目光停住了脚步。
　　俩人都愣了好一会儿，庄严这才想起就这么瞪着一个女孩子看挺没礼貌的，于是朝林清影点了点头。
　　林清影给庄严回了一个微笑，然后落落大方朝他走了来。
　　“过来了，过来了！兄弟，把握住机会！要她地址！”崔伟楠在一旁推波助澜，听口气恨不得自己上阵要地址似的。
　　庄严心里没由来的冒起一股子紧张，在血液里汨汨流淌着。
　　“你怎么也在这里？”林清影似乎对于庄严出现在候机大厅里表现得十分惊讶。
　　也那怪。
　　现役人员出国倒也不是奇事，毕竟也有公干和交流什么的，可是昨天她看到庄严的时候，明明是一个士兵。
　　士兵也能出国？
　　庄严说：“对呀，我也等飞机。”
　　“你去T国？”林清影问。
　　庄严也只能点头：“嗯。”
　　林清影脸上又展露出那种温柔却不是大方的笑容：“我也是！太巧了！”
　　“影子。”
　　更令人惊掉下巴的一幕发生了。
　　带队的刘宗柱站了起来，打量着林清影，看清对方之后，发出了一句询问。
　　所有队员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刘参谋身上，然后又齐刷刷落在女孩和庄严身上。
　　这……
　　也太巧了。
　　敢情都认识啊？！


第783章 巧遇
　　在大家惊诧的目光中，刘参谋笑着走过去，热情地和和林清影打招呼：“哎呀，我有多少年没见你了？”
　　林清影落落大方道：“刘叔叔，已经有四年多没见了。”
　　刘宗柱用手拍了拍额头：“对对对，你看我这脑袋，老了就不中用了。”
　　林清影说：“哪的话，刘叔叔很四年前一样，一点没变。”
　　“你准备飞哪里？俄罗斯？”刘宗柱问：“大学毕业了吧？”
　　“毕业了，在莫大继续读MBA，还有一年多毕业了。”林清影说：“我这次不是回莫大，我去T国，打算去那边找同学玩，春节前再飞回来。”
　　“你也是去T国？什么时候的飞机？”
　　“11点。”
　　“和我们是一班航班。”刘宗柱说：“巧了，这回路上有伴了。”
　　“你们是去公干吗？”林清影说话的时候，有意无意朝庄严的方向看了一眼。
　　刘宗柱是什么人？这点小眼神，能瞒得住他？
　　“我们是去那边进行军事交流的。”他看了看庄严，又回头问林清影：“你们认识？”
　　庄严还没回答，林清影抢着说道：“昨天我去F县那边玩，在街上拍街景的时候，被抢了相机，就是庄严帮我追回来的。”
　　“哦？”
　　刘宗柱回头看着庄严：“你昨天回来的时候，报告的那件事就是这个事？”
　　庄严点点头：“对，回来已经第一时间向你报备了。”
　　刘宗柱欣赏地点了点头，也没再说什么，拉着林清影走到一旁继续叙旧。
　　崔伟楠往庄严的肩膀上用力一拍：“缘分啊！你说不是缘分我都不相信而来！这都能遇上！”
　　这回，就连一向老实巴交的魏舒平也不得不点头赞同：“是啊，能巧到这份上，我都没法说了。看样子，这姑娘跟咱们刘参谋还是挺熟悉的，估计人家也是咱们部队的子弟。”
　　“啧啧啧！”崔伟楠一边朝林清影的方向偷瞄，一边说：“这姑娘，大家风范，不得了，一看就不简单。”
　　又拍了拍庄严的肩膀：“兄弟，过了这村，就没这寨了，别整天云淡风高，我们还是人，要食人间烟火的，不违反纪律的情况下，追求一下喜欢的姑娘没什么丢人的。”
　　不光是崔伟楠，其余的战友也围了过来。
　　女孩子这个话题在部队里实际上既敏感，但是又最受欢迎。
　　当然，关于这个话题里，有人在里面犯错误栽跟头的，也有人成就一段佳话，以后者居多。
　　当兵的也是人，是人就有可能犯错。
　　古语云，英雄难过美人关。
　　到了现代，放诸四海仍旧皆准。
　　庄严对这个林清影感觉挺不错，至少不反感。
　　这姑娘斯文得体，人长得也好看。
　　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庄严还真有些动心，朝林清影的方向多看了几眼。
　　昨天离开派出所时候，林清影其实是问过庄严所属部队的，只是庄严当时考虑的问题挺多，所以含糊其辞，最后伟光正地搪塞了一把，说自己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一员。
　　其实回来的路上，在三轮车上就已经有些后悔了。
　　给地址又怎么了？
　　给地址又不违纪。
　　谈恋爱怎么了？
　　自己现在好歹是有一级士官，多熬两年结个婚什么也可以打报告了。
　　不过天下没有后悔药买，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当时庄严的肠子还是青的，没想到今天老天爷忽然又开眼了，居然能在机场遇到了林清影，而且还是同一班机前往T国。
　　这就是传说中的缘分？
　　连庄严自己都无法否认有这个东西的存在。
　　那一头，林清影和刘宗柱聊完了，转身返回。
　　林清影刚过来，坐在庄严身旁的崔伟楠就很识趣地用最快的速度起身、离开，把自己的作为让给林清影。
　　“姑娘您坐，我去喝水。”
　　其实，这是啥意思，那都是秃子脑袋上的苍蝇，一清二楚。
　　林清影倒是不介意，还是那么大大方方在庄严身边坐下，刚坐下，就发问了。
　　“我昨天问你哪个部队的，为什么不说？”
　　庄严担心会不会涉密，望向了站在一旁的刘宗柱。
　　刘宗柱说：“你说也没事，她们家是自己人。”
　　自己人了？
　　这话说的太明显了。
　　都到这份上，庄严只好对林清影老实交待：“其实，我在大街上看到你对着我一顿猛拍，当时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林清影忍不住抬起手背，挡在嘴上，噗嗤地轻轻一笑，说：“你警惕性还挺高啊。”
　　庄严尴尬地说道：“保密条令还是时刻记心上的。”
　　林清影又笑，她觉得这大头兵太可爱了，故作老成不说，一口一个保密条令。
　　这些事，倒是勾起她儿时的记忆。
　　庄严问：“有什么好笑的？”
　　林清影说：“你让我想起了我爸。”
　　“哈哈哈哈！”周围的战友们都笑了起来。
　　和一个姑娘聊天，能让别人想起自己的爸，这可真够失败的，那岂不是老古董了？
　　庄严皱这眉头问：“我有那么老？”
　　林清影说：“不是，我说你说话的口气，如果说年龄，我估计你不会比我大吧？”
　　庄严说：“我21了，你多少岁？”
　　林清影又笑。
　　庄严奇道：“又怎么了？”
　　林清影说：“你记住，问女孩子不能问具体年龄，还有三围，这是很忌讳的。”
　　“哦！”庄严说：“你的规矩还真多。”
　　“不是我的规矩多，是所有的姑娘都这样。”林清影说：“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比你大，来，叫声姐。”
　　周围的战友早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来了。
　　都看出来了，林清影这人外向、热情，而且有股子军队子女的那种野性，庄严压根儿不是对手。
　　“叫姐姐啊，庄严！”
　　“快叫！”
　　看到庄严的窘态，每个人都跟着起哄。
　　庄严的脸早已经红得跟关二爷没两样，林清影却一点都不尴尬，她似乎早已经习惯了这种气氛。
　　她什么都不说，干脆危襟正坐，一双大眼睛水汪汪地盯着面前的庄严，等着他叫姐。
　　庄严叫不是，不叫也不是。
　　叫，抹不下男人的面子；不叫，人家确实又比自己大。
　　这么大胆的女孩子，庄严是头一遭遇上，完全出于被动，被搅合得手忙脚乱。


第784章 异国风光
　　庄严到最后还是没能叫出那一声“姐”。
　　至于为什么，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
　　为了男人的尊严也好，为了军人的矜持也罢。
　　总而言之，庄严觉得叫一个昨天还喊着“救命”而且还大不了自己几岁的姑娘叫姐，绝对叫不出口。
　　庄严没有姐姐，曾经有段时间他倒是挺渴望有个姐姐，但决不是面前林清影这样。
　　到临了，林清影注意到了庄严的尴尬，于是善解人意地说道：“算了，算了，不叫就不叫，我不能欺负我的救命恩人。”
　　轻轻笑过两声之后，又道：“不过，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庄严问：“什么事？”
　　“你们去了那边，是在什么地方集训？”林清影望向刘宗柱：“这不是军事秘密吧？”
　　“不是秘密，他们是去Y市的海军特种作战学校，这是正常的军事交流。”刘宗柱说：“不过你想找他可就不容易，集训地点经常更换，很多时候是在野外度过，你去学校也找不到他。”
　　林清影想了想，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个粉色小便签本，用笔在上面刷刷刷飞快地写下了一行英文，一行中文和一行T国语，除此之外，还有电话号码和手机号码。
　　“你们学校如果放假，就打电话给我，我很乐意做你的向导，带你去Y市周围看看那里的历史人文和著名景点，一个月内，我都在这里。”
　　接过便签纸，庄严飞快地扫了一眼。
　　墨迹未干，字体娟秀飘逸，有女孩子的温婉，也有一种属于男孩子的奔放。
　　见字如见人，很符合这个姑娘的性格。
　　静如处子，动如脱兔，既有含蓄温婉的一面，也有开朗大胆的一面。
　　飞机开始检票登机，大家纷纷离座朝登机口走去。
　　林清影一直走在庄严的前面，偶尔回头看一眼略显尴尬的庄严，然后抿嘴一笑，又转过头去。
　　到了飞机上，找到了座号，刚坐下，崔伟楠就说：“庄严，你走桃花运了。”
　　“别整天啰啰嗦嗦提这些，咱们是集训的，不是去谈恋爱的。”庄严不想扯这事。
　　不知道为什么，提到林清影，自己就忍不住脸红。
　　“地址给我看看。”崔伟楠一边说，一边去掏庄严运动服的口袋，庄严只好将便签纸给他。
　　崔伟楠看完，又是一阵赞叹：“不得了，一看就是精通数门外语的人，T国语、英语，她在莫斯科大学读书，肯定也精通俄语，不得了！”
　　将便签交回给庄严，崔伟楠靠在座位上，看着机舱天花板说：“想当年追我对象的时候啊，足足写了两年的信，才能见面，你倒是好，不用自己去追别人，是别人追你，啧啧，同人不同命，我算是服了。”
　　说完，扣上安全带，然后取出眼罩蒙住自己的双眼。
　　“没什么事，别叫我，我没眼看了，我要一觉睡到T国去。”
　　从京城国际机场飞到Y市的国际机场，途中总共用时10小时甚至更长。
　　长途飞机最难受的不光是双脚可能会因为长期坐在位置上不动导致充血肿胀，更要命的是那种在狭小空间里一动不动看着完全相同的景物长达十多个小时产生的视觉疲惫。
　　机舱空气中弥漫着各种体味、香味。
　　不同国籍的人在狭小的经济舱通道上走来走去。
　　每当有人经过，都飘来不同的味道，有些味道令人抓狂。
　　庄严没看到林清影在自己所在的舱位里，也许位置在其他舱。
　　第一次飞长途客机，起初庄严还觉得挺新鲜，用有限的外语词汇储备去看看那些鸡肠文杂志和报纸，然后戴上耳机看看电影。
　　后来发现，大部分的电影都是T国语言，而且没有双译，看起来十分吃力。
　　这让庄严不由得对未来的集训生活感到有些担心，特种作战里的专业词汇比较多，尤其是排爆方面，更是多如牛毛。
　　T国的军事是纳入NATO体系里的，所以他们的标准肯定也是遵循NATO的标准，自己到时候能掌握多少，听懂多少？
　　吃力地看了一部半懂不懂的T语电影，庄严开始感到乏味。
　　一看表，时间才过去了4个小时，干脆不看电影了，将画面调到GPS频道上，看着那个飞机图像绕着巨大的地球原型在一点点乌龟似的移动。
　　民航飞机的时速多数保持在800-1000公里之间，这已经是一个很高的速度，可是在GPS上看起来，真的比乌龟爬得都要慢。
　　地球可真大。
　　庄严干脆百无聊赖地开始盯着屏幕上的小点，配合呼吸练习狙击时候的击发阶段呼吸控制过程。
　　练了一次又一次。
　　就这样，才消磨了一个小时。
　　五个小时过去了。
　　转头看看旁边的崔伟楠，这厮居然真的呼呼大睡起来，以实际行动践行着自己一路睡到Y市的诺言。
　　到了第五个小时，空姐过来开始发放飞机餐。
　　说实话，庄严不喜欢这个飞机餐。
　　里面是米饭是芝士焗海鲜饭，开始吃起来酸酸的，也不知道放了啥。
　　有块小蛋糕，看着挺漂亮精致，可是吃起来甜得发齁。
　　还有两颗腌制过，像橄榄一样的小果子，放到嘴里一尝，又酸又咸又带点儿涩，像曾经在野外嚼过的野生酸梨子。
　　如果是野外生存倒也无所谓，正常饮食上庄严是绝对不会碰着玩意的。
　　唯一还觉得可以的是饮料。
　　反正都是可乐果汁咖啡之类，无限续杯，空姐虽然是高鼻梁深眼窝子的T国人，可是懂中文，续杯也没啥问题。
　　庄严曾经尝试用自己的三脚猫英语去和对方沟通，发现彼此之间要费不少劲才能听懂，最后只能用T国语，居然比用英文好使。
　　很快，庄严喝了一肚子水，只能站起来去找厕所。
　　机舱的厕所都在每个机舱和下个机舱链接的中间，所以那里有一块小小的空间，不少人站在那里活动手脚，相互吹水打发时间。
　　庄严不愿意马上回到座位上，于是也找了个靠窗口的位置，人斜靠在机舱壁上，看着窗外已经黑下来的景色。
　　本以为也许能看到点灯火，结果发现什么都看不到，也许飞机是在大海上飞，下面没有陆地。
　　坐飞机的也不是第一次了，这么长途的飞机，庄严还是第一次坐。
　　一些奇怪的念头不断从脑子里跳出来，万一这玩意掉下去，要是有个伞包该多好？
　　为什么民航又不给配伞包？
　　却又每一个座位下都有个救生衣？
　　真的坠机了，伞包不比救生衣有用？
　　“你也在这里啊？”
　　林清影熟悉的声音从边上传来，终于将庄严从奇思怪想里拖回现实中。


第785章 快乐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
　　林清影和庄严两人就这样站在洗手间前面的那点空位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话匣子打开，大家才发现如此投缘，居然越聊越开心。
　　从林清影的口中得知，她是出生京城，祖籍苏杭，从小在皇城根儿下长大，在部队大院中成长，可谓也是根正苗红那种。
　　爷爷辈很早参加革命，老红军，后来南下，就待在了南方，父亲从小受家庭影响，早早入了伍，后来官至将星，只是因病英年早逝。
　　母亲带着她和哥哥留在京城，并没有去南方，而是住在外婆外公在京城胡同的家里。
　　唯一哥哥早已经出来经商，并没有像父辈那样选择从军，做的是医疗器材生意。
　　林清影自己高中毕业的时候，受了曾经留苏的外婆影响，选择了去国立莫斯科大学就读本科，毕业后继续攻读MBA。
　　根据林清影自己说，由于对外语挺感兴趣，因此大学期间选修了英语，T语是跟同学学的，俄语是日常需要，还有一门日语，是因为喜欢脚盆家的漫画而自修的。
　　这样一来，就能解释林清影为什么在便签纸上能流利书写两门外语。
　　当然也解释了为什么林清影身上既有北方女孩那种大胆豪放，也有江南女子的婉约温柔。
　　不得不说，林清影对于庄严是极有震撼力的。
　　要知道，庄严自己读书读得并不算出色。在庄严的年代，正儿八经考上非自费大学还是一件挺值得骄傲的事情，更别说是出国留学了。
　　滨海虽然是改开前沿，但毕竟只是个小城市，说到文化底蕴和历史厚度，和京城、江南这些老派古城是没法比的。
　　缺什么就补什么，缺什么就羡慕什么。
　　庄严的性子吃软不吃硬，只会对那些比自己更强的人服气。
　　尤其是那些有知识有文化的人，庄严是十分尊敬的。
　　林清影丰富的求学经历和年纪轻轻就能自己单身国内国外到处跑的见识和胆量，实在令庄严叹为观止，更是从另一种极其欣赏的角度去看待面前这个女孩子。
　　从前自己身边如许胖子之类的朋友，还有那些个班花黄晓丽之类跟林清影一比，庄严这才明白什么叫做“腹有诗书气自华”。
　　没得比。
　　不在一个档次上。
　　庄严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内涵”。
　　谈吐、见识、衣着、品味，一切的一切，即便许胖子能吃一顿几千的饭，穿上万元一套的定制西装，腋下夹上昂贵的路易威登老板包，可是终究只是土豪一个，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差距。
　　这就是差距。
　　俩人聊得太投入，太开心，都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有时候你不得不相信有那种“一见钟情”的现实存在。
　　在林清影看来，父亲的过早离去，在心里始终留下了一个穿着军装的背影。
　　这么多年来，追求自己的男孩子没有上千也有上百，其中包括了怀着各自目的打着恋爱的旗号实际是想搞联姻的三代公子哥儿。
　　可是，林清影却一个都没看上。
　　在莫大留学那会儿，林清影还是没有男朋友。
　　她觉得自己是个矜贵的人，决不能这么随随便便谈恋爱。
　　上床嘛，总不能和上巴士一样简单。
　　和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住在隔壁产自东京的女孩。R本人喜欢“共荣”，有着大和民族优良血统的日本花姑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校园里许多不同肤色的男生给“共荣”了。
　　此人房间常有形迹可疑之男性出入，跟她的饮食习惯一样，今天韩国泡菜，明天法式牛排，偶尔兴趣来了就整点印度咖喱饭。
　　情人间免不了吵吵小架怄怄气，然后在搂搂小腰亲亲嘴的过程中和好，各式各样暧味的声音随时会从隔壁房间传过来，不胜其烦的林清影常常有失理智地捶墙壁。
　　当然，还有更让人吃惊的。
　　某次林清影下课回来，见日本花姑娘的门外观者如潮，人人情绪汹涌，好不热闹。
　　纳闷着上前一看，只见法国牛排骑在韩国泡菜的背上，韩国泡菜咬着印度咖喱饭的左手掌，印度咖喱饭也不是吃干饭的，使出国术瑜珈，右手掌穿过韩国泡菜的胸前一招小鬼探门直掐法国牛排的咽喉。
　　窄窄的楼道里尘埃飞扬，围观的女学生尖叫连连，似助威，似恐惧，似叫好，又似煽风点火。
　　几名猛男则为争一口肉食，大打出手，绝招频施，在冰冷的地板上牛喘嘘嘘。
　　而眼前这个庄严，这个简单而朴素的士兵，却给了自己完全不同的感觉。
　　那种挺拔的身姿和如同刀剑一样锐利而坚硬的目光，还有黝黑的皮肤，棱角分明的五官，无一不在散发着那种属于男子汉的浓郁的气味。
　　这，同样令来自于皇城根下的林清影陶醉。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庄严起初觉得头几个小时太让人难受，现在，又觉得飞机飞得太快……
　　人总是如此的矛盾。
　　你的心情甚至可以左右时间的长短。
　　当空姐第二次派餐的时候，提醒乘客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林清影和庄严这才依依不舍地告别。
　　坐回自己位置上的庄严还在回味之前和林清影天南地北海侃时候的那种愉悦，旁边还没扯下眼罩的崔伟楠就已经用洞察一切的口吻说道：“庄严，你小子恋爱啦。”
　　庄严脸色蓦地一红，颇有些做贼心虚道：“没有，扯淡。”
　　崔伟楠扯下眼罩，打量了一下庄严，抽着鼻子在庄严身上猎狗似的嗅了几口，这才道：“别想骗我，你身上的气味都出卖你了。”
　　庄严大吃一惊，以为和林清影在一起，沾了人家的香水味。
　　左右嗅嗅，却一点点都嗅不出来。
　　崔伟楠看着庄严自己手忙脚乱，于是又道：“算了，你别嗅了，不是香水味。”
　　“那是什么味道？”庄严愣了一下，不解地问道。
　　崔伟楠接着道：“是骚味。”
　　他侧过身，看着庄严，一脸笑容里颇有深意，笑道：“动物界里，公的要求偶，要么就像孔雀那样开屏一样去吸引母孔雀，要么呢，就是到处撒尿，划定地盘之余也顺道告诉别的同类雌性，这里有个渴望成亲的单身汉。”
　　“你身上就有那股儿求偶的骚味。”崔伟楠很认真地说道。


第786章 进驻海军特种作战学校
　　飞机在10个多小时之后终于在Y市机场徐徐降落。
　　下了飞机，登上了摆渡车，庄严和林清影又抓紧时间一路聊。
　　什么叫相见恨晚？
　　庄严此时算是明白了。
　　Y市现在也是冬天，这里的气温没有想象中的低，在零上两度左右。
　　穿着冬季运动服，里面又套上了保暖的绒衣，大家并不觉得冷。
　　下了摆渡车，进了机场大楼的门，在过境大厅入口处早已经有T国军方的一名中校军官、三名随行军官和士官，还有一名Z方的使馆武官在那里等着。
　　庄严不得不和林清影告别。
　　由于是双方军队之间的交流项目，所以仍旧和国内出境一样走的是特别通道。
　　在这一点上，倒是让庄严挺有点儿优越感的。
　　能走机场的特别通道，这辈子吹牛也有点儿资本了。
　　因为是特别通道，所以入境手续一切办理相当快捷，三下五除二全搞定，不用忍受T国那种关员如同树懒般缓慢的审批流程。
　　出了机场大门，三辆挂着T国军方牌照的吉普车已经在大门外等候。
　　十个战友终于到了分别的时刻。
　　大家学习的专业不同，所以去的地方也不同。
　　反恐突击专业的去的是T国的宪兵突击队，这支宪兵突击队也就是类似于国内“雪豹”之类的反恐部队；山地特种作战去的是陆军特种部队，而庄严和崔伟楠、魏舒平三人是水下防御作战和排爆专业，去的是海军的特种兵学校。
　　一番告别，约好有假期一起聚聚之后，大家分三批上了车。
　　庄严这辆车是刘宗柱参谋和那名中校带队。
　　刘参谋在T国工作过，语言上没有障碍，和中校俩人坐在车前面的座位上，车一路开，俩人一路聊。
　　庄严和队友们则抓紧时间朝着窗外一顿猛看，像欣赏一下异国风情。
　　不过结果却令人失望，由于是冬天，又是晚上六点多，这里的天色早已经黑了下来。
　　因此景物看的不大清楚，街边也没多少行人，远处点点灯火也没有京城或者G市看起来那么繁华。
　　开着开着，很快就看到了公路边的黑黝黝一片的海。
　　来T国之前，庄严曾经打听过这个国家和这个特种兵学校的一切信息。
　　这个特种兵学校位于Y市某海峡与某海的交界口，是T国特种部队中极具战斗力的三栖特种作战部队之一。
　　自1965年建校以来，一直得到鹰酱国海军特种部队的帮助和支持，是鹰酱国海军“EOD”特种作战分队的完全翻版。
　　所谓的EOD特种作战小分队职责是负责辨识爆炸物，保证公众安全，拆除尚未爆炸的军火、化学武器和简易爆炸装置等，也是鹰酱国情报部门和联邦政府安防体系的一部分，为总统、副总统以及国外高官提供保护。
　　可以说，T国这所特种兵学校里的EOD专业和水下作战专业是非常值得学习的，也是为什么要派遣庄严他们过来学习的原因。
　　足足两个多小时，车子终于在靠近海边的郊外一个看来并不起眼的大铁门前停下。
　　门岗处灯火通明，身穿迷彩服，戴着奔尼帽，手里握着德制赫克勒-科赫G3自动步枪的士兵上来检查证件。
　　中校摇下车窗，递上证件，哨兵仔细看完后，又朝车内扫了一下，这才敬了个礼，转身一挥手，大铁门咣当地声响，缓缓向两边退开。
　　庄严透过玻璃窗，盯着那两扇大门。
　　一个陌生的世界，将在自己的面前打开。
　　军用吉普开了进去，庄严这才看到这是一个巨大的操场，远处有高矮不一的建筑物，多数是浅黄色的墙壁，红色的房顶，多数两层三层，只有极少部分比较新的水泥建筑是四层设计，没有什么装饰，线条简单而明了。
　　车子绕过草坪，在学校的营区里绕来绕去。
　　看样子，这学校地方还算大，也许是因为大晚上，人早已经睡觉了，营地里没看到士兵。
　　终于到了一栋两层的楼房前，车子停下。
　　刘宗柱回头对所有人说：“到了，拿行李下车吧。”
　　大家背着自己那只装得满满当当的背囊，手里还拎着一个前运袋，从两侧下了车。
　　T国中校站在车下，打量了一下庄严和两名战友，回头对刘宗柱说：“刘，你可以回去了，他们交给我吧。”
　　刘宗柱走到三人面前，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去。
　　“好好学习，遵守纪律，不辱使命，为国争光！”
　　干干脆脆、简简单单说完这句话，刘参谋转身上车。
　　军用吉普车一个转弯掉头，朝着大门方向驶去，很快消失在夜幕之中。
　　庄严忽然想起了幼儿园的时候，母亲第一次将自己送过去，也是这么站在院子里看着妈妈离开。
　　但现在早已不是当年孩提时代，在这里，自己的身份是外籍军事学员，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整个国家，代表着整个PLA。
　　“我叫卡迪拉，是这里学校学员管理处的主任，你们在这里遇到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当然，不是每一件事都要来找我，我很忙，大多数的时候，你可以向你的班长或者你的教官们反映，最后，祝你们在未来的一年训练里能感到愉快！”
　　卡迪拉说完，居然丢下三人转身走了。
　　庄严和崔伟楠、魏舒平站在寒风了好一阵，许久没看到有人过来招呼自己。
　　“搞什么鬼啊！？就把我们扔在这里了？”崔伟楠站在寒风中缩了缩脖子，环视了四周一圈。
　　“是不是要我们自己找排房？”
　　魏舒平说：“找也要有宿舍号码啊，这黑灯瞎火乱摸进去，这里是军事禁区，被当贼打死在这里可不算烈士。”
　　三人只好继续在冷风里继续苦等。
　　时间，开始变得慢了起来。
　　“狗日的，玩什么花样？”
　　站了足足十分钟，崔伟楠忍不住骂娘了。
　　庄严隐约觉得事情不对劲。
　　在国内进集训营里参加集训也经历不少了，每次集训队都有着自己的风格和训练模式。
　　但是有一点是绝对不会变的——但凡涉及高强度的军事集训而不是什么轻松日常类的技能培训之类，报到的第一天都要感受一下来自教官和班长们的“关爱”。
　　看来，即便飞了将近10多个小时，来到了近万公里之外的T国，一切似乎都没变。
　　全世界的特种兵尽管在训练强度或者作战能力上有所不同，但有大部分的行为作风还是十分相似的。
　　“兄弟们，我觉得咱们要倒霉了。”
　　已经有了不祥预感的庄严的话音未落，周围忽然灯光大亮，附近的灯柱上的高瓦数大灯刷一下全打开了。
　　三人站在空地上，如同闪亮登场的主角。
　　一个显然是从手持扩音器里传出的声音在空荡的夜空中炸响，说的是庄严还算能勉强听懂的T语。
　　“来自中国的同行，欢迎你们来到海军特种作战学校！”


第787章 特殊的欢迎仪式
　　营房前的阴影中走出四人，一高，一矮，两中等身材，面相长得有点儿像书籍上波斯人。
　　这几个人是从右侧的那栋两层高的营房里走出来的，身上穿着迷彩服，表情兴奋，如同狼看到了肉。
　　庄严等三人赶紧立正站好。
　　虽然这让庄严觉得有些别扭，从前都是给自己部队的上级立正，这会儿给一堆碧眼黑发高鼻梁的外军军人立正，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自然。
　　但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自己来这里就是学员，就必须遵守这里的纪律和规定。
　　“来认识一下。”
　　一个长得粗粗壮壮的中等个头，长着一头自来卷短发的家伙拿着手持扩音器走上前来。
　　“请报上你的姓名、军衔，所属部队。”
　　他指了指庄严，用T语说道：“先从你开始吧。”
　　其实庄严只能勉勉强强听懂这个自来卷在问自己和同伴军衔姓名之类，也勉勉强强能听懂大约是让自己先说。
　　说实话，虽然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强化过T语学习，可是真的对起话来，跟严爽老师对话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不同的。
　　这个自来卷说话也许是带有自己独特的语气，而且语速快。说起话来，就像骑着自行车后面拉上一串马口铁空罐头盒，和标准的语有很大分别，听着令人有些崩溃。
　　第一次和外军教官对话，庄严心里稍稍有些小紧张。
　　他宁可这自来卷让自己背着背囊去跑一趟五公里越野，总比回答他一个问题强。
　　当然，庄严也清楚，逃避不是办法。
　　未来还有将近一年的时间要待在这里，要在这里训练、学习和生活，这里面还包括各种军事技能的基础理论和实操等等，总不能不对话。
　　即便口语不咋地，但丑媳妇终须见家翁，该说还是要说。
　　“报告教官，我叫庄严，一级士官，来自于PLA陆军特种部队。”
　　“什么？”自来卷似乎对庄严的回答十分惊讶，走到庄严面前，高耸的鹰钩鼻几乎顶到了庄严的脸上。
　　“你？一级士官长？”
　　“是士官。”庄严回答：“不是士官长。”
　　自来卷听得显然有些发懵，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庄严。
　　其实也难怪他惊讶。
　　因为在T国的军队里，当时的士官制度和PLA有所不同。
　　PLA是从一级到六级，士兵士官统称士官。总体来说，军衔分类有军官、士官（军士长）、士兵三种。
　　而T国则不同，他们是军官、军士（士官长）、士官和士兵四种，还有更不同的是，他们的一级军士长是最高级的士官长，而PLA则是反过来，数字越大，官阶越高，六级才是最高级的士官。
　　这也难怪自来卷感到惊讶，因为庄严看起来是在太年轻了，也就是二十来岁，居然是个一级士官？
　　其实他没听清楚，庄严回答他说自己是士官，没有强调是士官长。
　　而庄严也没有完全理解他的意思，因为大家都有些不习惯对方的口音，都是十分听，七分猜，八分靠推理。
　　不过，自来卷还是失去了继续追问庄严关于PLA士官和士官长分别的兴趣。
　　他转到了崔伟楠面前：“你呢！？士兵！？”
　　崔伟楠忍住笑，大声回答：“教官，我叫崔伟楠，PLA陆军特种部队少尉军官，不是士兵！”
　　这个少尉军衔的强调，崔伟楠本以为会激怒面前的自来卷，因为他强调了自己军官的身份。
　　而且在来这里之前，大家是对T军的军衔进行过研究和学习的。
　　面前的这个自来卷的右臂上，和PLA迷彩服右臂口袋同一个位置上有一个盾牌型的军衔标志。
　　一个月亮一个星星，五个V型弯杠，底下还有一根直横杠。
　　这是一个二级军士长的军衔标记。
　　自己好歹是个少尉，对方不过是个二级军士长，虽然得恭恭敬敬喊人家教官，可是心里上是有优越感的。
　　至少崔伟楠个人是有这种小想法。
　　不过，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二级军士长自来卷听了崔伟楠少尉的自我介绍，根本没有一丝不快的表情，反倒是眉开眼笑，就像捡到了什么宝贝一样开心。
　　他甚至伸出手，重重拍了拍崔伟楠的胳膊，嘴里用着和他头发一样绕来绕去起起伏伏音调的T语说道：“好！好！好！太好了！”
　　一连好几个“好”，令崔伟楠不知所措。
　　这第一次见面，“好”在哪？
　　来到排在第三的魏舒平面前，自来卷提了同样的问题。
　　不过，这次可没那么顺利了。
　　魏舒平一张嘴，自来卷立马满头星。
　　因为他根本听不懂魏舒平在说啥。
　　那种带着浓重口音的T语简直和唐三藏给孙悟空上BGM时候念的紧箍咒没有太大的不同。
　　自来卷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一次，没听懂，又问第二次，还没听懂，又问第三次……
　　其实魏舒平倒是能听懂自来卷的提问，而且是每一句都能听懂。
　　说起来，魏舒平的听力不错，在队里听力默写是前三名内；笔试也一流，成绩是全预备队第二名；可就是不能说口语，一说就乱，一说话就漫天流星直坠地面，一说话马辔就断，口音就像脱缰的野马，在草原上撒开蹄子乱跑。
　　可以说，魏舒平同志的口语，就是一场灾难。
　　二级军士长自来卷到最后终于放弃了继续用T语追问，改用英语问了一句同样的问题。
　　结果是让他极度失望的。
　　魏舒平的英语和T语是一样一样的情况。
　　同样是听能听懂，写能写明白，就说不能说，一说就乱，一说就野马撒欢。
　　到最后，自来卷终于丧失了继续问下去的勇气，他退后几步，大吼一声：“俯卧撑准备姿势，趴下！”
　　喊第一声的时候，庄严还有些发懵。
　　俯卧撑？
　　这刚来就俯卧撑？
　　自来卷又喊了第二次，三人这才放下行李趴了下去。
　　自来卷走上去，将大背囊一个个重新放在每个人都背上，警告道：“别掉了，掉了给你们加餐！”
　　然后竖起两根拇指，在三人面前展示了一下。
　　“两百个？”庄严问。
　　“不！”二级军士长自来卷十分慷慨地说道：“两千个！”


第788章 独特的欢迎仪式
　　三人听着自来卷说“两千个”，顿时头皮就麻了。
　　要说两千个，以前倒也不是没做过，可那情况不一样。
　　PLA的特种兵集训里，做俯卧撑也有疯狂的时候，包括庄严曾经所在的1师教导队，也经常会有一晚上都趴在那里做俯卧撑的情况发生。
　　不过一般这种俯卧撑说是多少多少个，实际上并没有人数，往往是教官嘴里含个哨子，吹一下，你做一个，再吹一下，你再做一个。
　　因为没人愿意一个个数字数到两千，倒不是说怕口干，是因为会数乱套。
　　所以一般以时间计算。
　　做一个小时俯卧撑，或者两个、三个小时俯卧撑。
　　庄严心里顿时冒气了一种试试看的想法。
　　他倒是想看看，是不是T国的教官就真的如此神奇，一个个地去数。
　　那几个教官笑嘻嘻的站在一旁看，自来卷则站在三人面前，又开始长篇大论起来：“这是我们学校最‘独特’的欢迎仪式，专门招待远道而来的贵宾，你们是我们学校的外籍学员，所以算是我们国家的客人，对待客人，我们是很热情的。”
　　说完，果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红色的塑料哨子（也许还是国产的），然后把它咬在嘴里。
　　“天底下没有新鲜事。”
　　庄严心想，果然又是这样。
　　他倒是有些安心了。
　　做吧，又不是没做过。
　　说实话，PLA的特种部队军人有什么残酷没见过？
　　熬呗！
　　总不能让我一次将两千个做完对吧？
　　抱着这种心态，庄严开始等待自来卷下达命令。
　　自来卷走到另外几名士官面前，几人商量了一下，除了自来卷，其余人朝营房的方向走去。
　　庄严心中一沉。
　　心想麻麻皮，这可不是好事。
　　一般这种高强度军事训练，教官一旦分开，意味着就是轮流值班。
　　一旦轮流值班，又意味着这是一场持久战。
　　庄严不知道自来卷和其他的教官心里怎么想，他们喜欢不喜欢或者说换欢迎不欢迎中国人。
　　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下马威”这个词，全世界的军队里都通用。
　　“我吹一下哨子，你们做一个。”自来卷倒是十分认真：“我会看着秒表来吹哨子，一秒钟吹一下，一百个一组。然后休息两分钟，再做一百个。”
　　庄严心想，这么做还好点儿，至少有休息时间。
　　从前集训时候做俯卧撑，做不动的时候，班长或者教官也会让大家歇歇，但是人不能站起来，腹部不准沾地。
　　在这种常年的折磨中，庄严早已经学会了怎么使用单手支撑，然后让另一只手休息。
　　如果有两分钟休息时间，一只手休息一分钟，另一只手撑着，然后换手休息，只要腹部不着地，还是可以熬到最后的。
　　现在最大问题反倒是背上的背囊。
　　每个人的大背囊有六十斤左右，里面是塞满了衣服。
　　幸运的是，大家的八宝粥之类都塞在了前运包里，这些T国教官没有检查重量，不然前运包里的重量估计更能要人命。
　　哔——
　　自来卷开始吹哨。
　　吹一次，做一个。
　　吹一次，做一个。
　　庄严和崔伟楠、魏舒平三人不停地做。
　　三个都是出于巅峰状态下的特战队员，所以一开始并没有太多的麻烦。
　　一秒一个。
　　第一百个结束的时候，两分钟休息期，自来卷开始介绍自己。
　　“我叫阿奇姆，你们可以叫我教官，也可以叫我士官长，我的军衔是二级士官长，我16岁开始就读军事高中（备注1），19岁进入军事指挥学院就读，21岁毕业后开始在海军特种部队服役，我参加过NATO组织的特种部队集训，也参加过鹰酱国的EOD排爆集训，在你们这个学员班里，我的身份是助教，未来的46周时间里，你会和我朝夕相处——当然，除了六下午和周日白天，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我会回到我温馨的小家，和我漂亮的妻子待在一起直至晚上才回来继续训练你们……”
　　庄严一只手撑着，另一只手放松，一边听着阿奇姆浇教官扯淡。
　　原来这厮是去过鹰酱家参加过EOD集训，难怪听起来牛逼轰轰的。
　　庄严心想，好在是跟着鹰酱国的EOD分队集训排爆专业，如果是跟随SEAL和D-BOY这种T1等级部队集训，这家伙不得飞上天了？
　　头五百个，庄严觉得没有啥问题。
　　五百个之后，情况变得越来越艰难了。
　　到了一千个，庄严觉得手关节都在发烧，滚烫滚烫的。
　　三人的动作不可避免地迟缓下来。
　　“噢！你们的体能怎么这么差！”阿奇姆开始出言不逊了：“你们难道都是中国制造？”
　　庄严起先一愣，然后忽然明白过来。
　　在国际上，中国制造有一种山寨的意思，代表着质量不好。
　　这种已经是一种语言攻击了。
　　“报告！”
　　庄严忍不住喊了一声。
　　“怎么？刚来就受不了了？”阿奇姆像发现了新大陆，高兴地跑过来蹲在庄严的面前：“如果你受不了，马上告诉我，我很乐意为你写上一份退学申请。”
　　庄严说：“教官，你可以侮辱我个人，但你不能侮辱我的祖国。”
　　阿奇姆一愣，然后说：“庄，你也许没明白你来到了什么地方，没错，我是攻击你了，你可以去学员管理处投诉我，甚至可以去你们的大使馆冲进你们大使的怀里哭着喊妈妈，这一点没问题，但是——”
　　他的脸上忽然变得恶狠狠起来：“如果你想留在这里继续训练，那么你首先要搞清楚，这是什么地方，这里就是这种风格，在这个营区里，最上等的是我们这些教官，然后是营区里的猫狗，最后才是你们这些学员！我不针对谁，即便是我们自己军队的学员来到这里，同样要遵守这样的规矩！”
　　他盯着庄严，大声问：“一级士官，你是打算离开，还是继续留下！？”
　　“狗日的！”
　　庄严低声说了一句。
　　“你说什么！？”阿奇姆问。
　　庄严用T语大声回答：“我在说，教官说得好！”
　　阿奇姆显然不相信这个回答，但是又无可奈何，只好说：“庄，我看过这次的名单，只有你一个士兵，我觉得你应该有什么过人之处，那么，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请你证明给我看你不是一坨狗屎！”


第789章 出乎意料的强大
　　做到后面，做得越慢，速度慢慢降了下来。
　　两千个俯卧撑终于在两个小时后全部完成。
　　等做完了，站在气温只有2摄氏度的寒风中，庄严已然浑身湿透，脖子和脸上，还有头发上都在冒着白色的蒸汽。
　　“不错，看起来还可以。”阿奇姆看起来也有些疲惫，打了个哈欠，然后伸了个懒腰，对三人说：“背上你们的背囊，绕着营区的操场跑。”
　　他举起右手，指向前方一条营区水泥路，然后转了360度的一个圈，限定出奔跑的路线。
　　“给你们二十分钟，绕着营区这条跑十圈。”
　　结果……
　　这话又重复了三次，大家才算听懂。
　　跑就跑吧。
　　在国内不是没跑过。
　　十圈，顶多也就是个五公里武装越野，小意思！
　　庄严和崔伟楠、魏舒平三人二话不说背起背囊开跑。
　　自来卷阿奇姆忽然发现自己犯了个错误。
　　这个错误就是，他小看了中国特种部队成员的体能训练高度。
　　毕竟每个国家的特种队心里都觉得自己是最厉害的，即便真的不是，也总有些心里暗示自己是。
　　阿奇姆认为，作为T国海军的三栖特种部队成员，自己和队友们的体能已经可以傲视群雄。
　　现在，他发现“傲视群雄”没错，只是范围仅限于T国之内。
　　这是因为阿奇姆对PLA的历史并不了解。
　　这支曾经在革命时期艰难地走过草地，爬过雪山，飞夺泸定桥、奇袭腊子口，又在抗美援朝战场上用双腿追击鹰酱家的机械化部队，令不少人感到匪夷所思的部队对于那双“铁脚板”的要求是多么的高。
　　在他看来，这些人已经做完了两千个俯卧撑，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再让他们背上六十多斤重的都大背囊跑上五公里，一定会无法完成，到最后肯定躺在地上像死鱼一样求饶。
　　那样的“下马威”才算是最完美的效果。
　　可是，正如当年他们的前辈在援朝战场上轻视PLA差点导致全军覆没一样，今天的T国特种部队二级军士长同样大跌眼镜。
　　因为他看到，这些PLA军人似乎没有预想中的脆弱，反倒是很有可能在规定时间里就能完成任务。
　　二十分钟，在足足做了两个小时俯卧撑，损耗大量体力的情况下居然还能以这种惊人的速度奔跑，简直是见鬼了！
　　“哇哦！这些家伙属兔子的吗？”
　　已经休息了两个多小时的另一名助教，同样是二级军士长的法赫里走到阿奇姆身旁，看着在营区道路上奔跑的三个PLA军人，忍不住惊叹起来。
　　“你确定刚才他们做够了2000个俯卧撑？”
　　对此，法赫里是很有疑问的。
　　因为在他看来，时差没有让这些PLA特种部队成员们的体力下降，两千个俯卧撑也没有成功。
　　他有些失望。
　　“这些人看起来还行啊！”
　　这是俩人第一次接触PLA，有些看外星人的感觉。
　　其实庄严在猜测这些教官们的能力和态度的同时，这些教官也在评价着这些外籍学员的能力。
　　“行了吧，已经快十点了，待会儿跑完，进行最后一项‘欢迎仪式’即可。”法利赫竖起大拇指朝身后排房的方向戳了戳，“老大有些不高兴了。”
　　他口中的“老大”其实是这个C班的教学主任艾哈迈德，刚才站在队伍里的那个高个子。
　　整个C班一共36人，分为三个班，每个班12人，由一个教学分组负责，其中最高领导是教学组的组长巴里，43岁，上尉军衔。
　　巴里是负责制定教学计划和内容，负责一部分课程的讲授，统筹整个C班教学组的工作。
　　而实际上负责具体教学内容落实的是教学小组的主任，其实就是主教官，叫艾哈迈德，今天已经41岁了，一级军士长，曾经在鹰酱家和参加过海豹部队的集训，教学经验算是非常丰富。
　　教学小组剩下的就是三个助教，其中一个就是自来卷阿奇姆，还有就是法赫里，这两个身材都是壮壮实实的中等个头，属于肌肉型。
　　当然还有个头最小的一个，绰号“公驴”，号称是教学组所有教官里体能最好的塞米尔，军衔他算是最低，法赫里和阿奇姆是二级军士长，他是三级军士长。
　　在海军特种作战学校里，每一届分几个班，都独立进行训练，班里根据实际情况配备教官组，然后由军官领队，有时候，教官和助教也有可能是军官。
　　在军事训练上，驻扎在这里的一支隶属特种作战学员的警卫分队——相当于两个加强连的兵力，他们可以配合教学组对这里的学员们进行各种训练，例如模拟蓝军，例如模拟对抗，甚至扮演反审讯里的敌方角色之类。
　　法赫里说老大不高兴，很显然是艾哈迈德不希望阿奇姆这几个精力过剩的家伙会对新来校的外籍学员做得太过分。
　　毕竟，他做事风格比较沉稳，考虑的问题也比较全面，可不想这几个刚刚从鹰酱家的EOD集训回来的年轻士官那么喜欢搞事情。
　　“行了，我心里有数。”阿奇姆看看手表，不以为然说：“已经是这些东方面孔第一次出现，我们得‘热情’一点儿嘛！”
　　说完，俩人嘿嘿地相视而笑。
　　笑完了，阿奇姆军士长问法赫里：“东西准备好没有？”
　　“公驴在那边准备了。”法赫里说：“我过去看看，搭把手。”
　　“行，压力加大点。”
　　“没问题。”
　　……
　　庄严等三人终于回到了原地。
　　阿奇姆看着秒表上的时间，眼睛有些发直。
　　时间是19分48秒。
　　“哇哇哇！”他一连几声惊叹：“看来你们妈妈给了你们一双强壮的双腿。”
　　他抬起头，对三人说：“恭喜你们，成绩达标，你们有资格加入我们的这一届训练营。”
　　“教官，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房间换衣服，洗个澡，休息一下？”崔伟楠摊开双臂，浑身冒着白烟：“我们飞了上万公里，实在糟透了。”
　　阿奇姆点头说道：“当然，你们已经完成考验了，获得大家的认同了。”
　　他手一指，指向营房的方向。
　　庄严和崔伟楠、魏舒平转头一看，发现营房的走廊上早已经咱们了人，都在朝自己这边看。
　　“但是！”
　　阿奇姆说：“你们还有最后一道手续才能入住。”
　　“什么……手续？”
　　大家听得而有些不大明白。
　　不过大致上知道是要有什么手续。
　　庄严赶紧掏出口袋里的证件，递过去。
　　阿奇姆摇摇头，一脸坏笑。
　　“NO！NO！NO！”
　　他这次忽然改用英文了。
　　“不是这个手续。”


第790章 最后一道程序
　　庄严和其余两名战友虽然知道这个阿奇姆士官长心里憋着一肚子坏水，可是还是没辙。
　　来这里是学习军事技术的，一切都要忍。
　　这不仅仅是为了学习，更是为了国家和军队的形象。
　　一名合格的特种部队成员，就必须能忍常人所不能忍的事情。
　　庄严和崔伟楠、魏舒平交换了一下眼神，彼此都从眼中看到了一个回答——狗日的，来吧！见招拆招就是！
　　“拿上你们的行李，跟我来。”
　　阿奇姆说完，将哨子放回自己的口袋里，然后领头朝营房走了过去。
　　三人只能拿着行李跟着。
　　一切都是未知。
　　一切皆有可能。
　　庄严不得不怀疑，T国的这些家伙第一次看到PLA，是不是也曾经知道自己的先辈在PLA前辈手里栽过极大的跟头，而且缴获过一面无厘头的旗帜闹出国际笑话却依旧放在博物馆里工人瞻仰，所以多多少少带着点报复性质来对待自己和战友？
　　从一落地到走进校园，再到现在，一切的折磨都不能不让庄严多想。
　　走到了营房前，阿奇姆却忽然拐了个弯，朝着营房后面走去。
　　庄严心里咯噔一下。
　　这很不正常。
　　该不是会找人把自己和崔伟楠、魏舒平三人揍一顿吧？
　　国外很多特种部队的内部存在霸凌行径也不是啥新鲜事，只是手法不同而已。
　　“如果揍我们，反抗不？”崔伟楠压低声音问。
　　庄严小声道：“看情况，不过分就忍忍，咱们总不能一来就闹大走人。”
　　的确，这是可大可小，一旦闹起来，那可不是一般性质的问题。
　　只要不是侮辱自己的祖国和军队，庄严觉得没问题。
　　特种部队的训练里就有一项是侮辱性训练，为的是提高队员的心理承受能力。
　　一个动不动就暴走的人，绝对不适合在特种部队里待下去。
　　到了营房后面，是一片平整的水泥地，也不是知道是什么用途。
　　“你们放下行李，脱掉你们的外套，只留下内裤，去那边站好。”阿奇姆指指水泥地尽头，对庄严等几人用不容商量的命令式口吻说道。
　　“什么？”崔伟楠首先发问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脱衣服？”
　　“对！”
　　这次，阿奇姆可以将语速尽量放缓，几乎是一字一顿，让几个人能够听懂自己的话。
　　“脱掉你们所有的外套！站在那里去！”
　　寒风刮过，脸上如刀锋略过的刺痛提醒着三人，这里只有两度。
　　“教官，我想请问，这要干什么！”魏舒平也忍不住开口了。
　　可是，阿奇姆没听懂，依旧挥着手，赶鸭子一样：“过去，马上过去！”
　　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显然，这也不是能发作的时候。
　　忍吧！
　　百忍成金！
　　庄严在心里不断安抚自己。
　　不就是脱外套吗？
　　不就是寒冷吗？！
　　以前自己搞抗寒冷训练，还少了？
　　预备队选拔那会儿，老白毛还把所有人扔进冰冷的河水里泡了整整一个晚上，自己不也扛过来了？
　　让这些孙子教官看看什么是PLA的军人，让他们看看自己这些特战队员的忍耐力，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做中国式的铁汉子！
　　“脱吧。”魏舒平第一个开始脱。
　　庄严跟上。
　　最后是崔伟楠。
　　厚厚的保暖内衣和冬季运动服脱下，庄严顿时感到了冷意，全身皮肤上的鸡皮疙瘩立即冒了起来。
　　“唔……你们太瘦了点……”阿奇姆一边看，一边摇头：“你们该多吃点羊肉。”
　　庄严听了心里暗笑，很想告诉这厮，你了解一下中华饮食文化再来谈吃的。
　　站在水泥地的尽头，三人挺胸抬头，依旧保持着标准的军姿。
　　阿奇姆回过头，走到营房的一个窗口前，朝里面探了探脑袋，喊了声：“弄好没有？”
　　很快，窗口里递出一根胳膊粗的水管子。
　　“我日！他们要朝我们喷水。”崔伟楠的牙齿咬得咯咯响。
　　冬天加上淋水。
　　麻痹还真毒啊！
　　庄严低声道：“兄弟们，站着，别趴下！被让狗日的土鸡小看我们了。”
　　“嘿嘿！”
　　阿奇姆一脸坏得流脓的笑，拖着水管回到三人面前，在六七米外站定。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们针对你们PLA的军人？”
　　庄严没回答。
　　崔伟楠也没有。
　　魏舒平更不用说了，他回答都没用，别人听不懂，所以他干脆直接放弃想法。
　　“怎么？不想提问？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对你们？”
　　庄严不想听到这家伙继续啰嗦。
　　喷就喷好了，那么多废话干嘛？你喷的只要不是硫酸，老子躲一下都算我输！
　　于是干脆道：“报告教官，我想知道这是看抗寒冷测试吗？”
　　阿奇姆看到庄严回答自己，十分高兴，一颗又黑又大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不不！你错了，不是抗寒冷训练。”
　　庄严心想，这厮还算是坦白哦，不是抗寒冷训练，那就是摆明着折磨自己和战友了？
　　阿奇姆再继续道：“你也许不知道，我们的国家虽然很强大，但是由于某些原因还是存在不安全的因素，所以你们进来的时候也看到了，即便是学校里的人进入，都要仔细查验清楚，所以现在我们不是针对你们，是在做最后一道的安检。”
　　他说话的时候，法赫里和塞米尔出现了。
　　俩人直接走到庄严等人的行李旁，拉开拉链解开扣子，开始检查里面的东西。
　　庄严说：“教官，安检不需要水管吧？”
　　“不不不！”阿奇姆说：“需要的，让我们给你上EOD专业的第一课，如果对方身上有自爆装置，用水管喷一下也是一种好办法，因为会让电路短路……”
　　然后他夸张地用手做了个爆炸的动作。
　　“BOOM——”
　　庄严心里暗骂，这他娘的借口是吧？
　　你当老子没上过排爆课程是吧？
　　他娘的五六米远，你用水滋人家？短路了连你一块炸上天！
　　狗日的就是找借口。
　　“享受这一刻吧！士兵们！”
　　随着阿奇姆一声怪笑，激烈的水柱从水管里喷出来，直射到三人身上。


第791章 你大爷还是你大爷！
　　“爽啊！”
　　水柱喷在庄严的身上，那种滋味……
　　庄严感觉自己全身的毛发全部竖了起来，就连头发也有这种感觉。
　　淋在身上的水，一开始很冷，冷的让人想发抖，不过淋了一会儿，有觉得居然有些暖！
　　阿奇姆嘎嘎地笑着，拧动龙头上的阀门，加大冲力。
　　崔伟楠脚下一滑，人居然被冲了出去。
　　庄严赶紧伸手将他拉起来。
　　“手拉手，扣着胳膊！”魏舒平大喊。
　　三人立即用胳膊相互环住对方的胳膊，死死连在一起。
　　水不断冲，三人尽量将重心前倾。
　　慢慢的，温度已经不是最重要了，精力都集中在不能让水柱冲倒。
　　就是要站着，不能倒下。
　　不能让这些该死的T国教员看扁了！
　　我们是来学习的，我们可以忍！我们守纪律，所以我们必须服从！但是——
　　我们一定会在训练中击败你们本国的学员，让你们看看，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大爷还是你大爷！
　　这是庄严在冰冷的寒风中被水柱不断冲刷时，脑袋里不断闪过的一个信念！
　　他必须为自己寻找一个支撑下去的信念。
　　这个信念可以是国家，可以是自己所属的军队，也可以是一种民族的尊严！
　　阿奇姆有些不高兴了。
　　他本以为，喷上一两分钟，对方就会脸青唇白，就会体力耗尽然后蹲在地上抱成一团取暖。
　　那毕竟是最好的取暖方法，合理地利用自己的体温。
　　但是他喷了足足十分钟，忽然发现除了之前一次中间那个叫崔伟楠的军人不小心被差点冲倒之外，之后三人一直手挽着手，居然硬抗水柱。
　　本来这只是一个形式。
　　倒不是说自己要针对PLA的成员，而是每一个入学的学员都是这样，包括他们本国的学员都是这种待遇。
　　可是这个PLA三人小组意外的表现让阿奇姆顿时起了性子。
　　作为一个T国引以为傲的一支特种部队的成员，居然看到有人比自己队里的队员还要强大，更重要的是，这些是那些黄皮肤黑眼睛的中国人。
　　在T国不少人的固有印象里，他们不应该是很弱鸡的吗？
　　站在自己面前这三个特种部队队员，真的是从PLA过来的，从那个古老而遥远的东方国度里过来的？
　　他忽然猛地将阀门朝右拧，那是加大出水量的方向。
　　三人小组还是没倒下。
　　阿奇姆的眼睛圆了，继续拧……
　　还是没倒下……
　　“该死！”
　　阿奇姆已经在心里开骂了。
　　现在，他已经被逼急了，管不了那么多。
　　原先一直以来对付这些新学员都不过是开一半的水量足以，是禁止开到最大的，因为冲力太强，会导致受伤。
　　可现在顾忌不那么多了。
　　阿奇姆拼命转动阀门，忽然却发现，阀门拧不动了。
　　因为，已经打开到最大的水量。
　　庄严感觉现在自己是被一辆小四轮车在推着，水柱装在胸口和身上，就像一根木棍重重撞在上面。
　　“啊——”
　　他大吼一声。
　　“兄弟们顶住！”
　　三人立刻一起弓步，身体尽量朝前倾斜看，这样可以减少水柱冲击面，又可以更有利地稳固身形不至于倒下。
　　可是水的冲击力很大，三人居然被推着往后滑！
　　最后，大家将脚踩在水泥地的边缘凸起的砖块上，总算稳住神行。
　　但是那种撞击力带来的疼痛却在所难免。
　　庄严觉得自己这么下去，待会儿恐怕身上都会产生淤青。
　　在这种关键时刻，他却忽然在脑海里划过一个奇怪的念头。
　　难怪电影里有人用消防龙头对付自己的对手，逼供什么的这可是好东西。
　　怼着你冲上一两小时，又没皮外伤，又没痕迹，只会内伤。
　　杀人越货居家旅的好物件。
　　草！
　　这个阿奇姆可真是个神经病！
　　他不得不在心里咒骂着。
　　“够了！”
　　一声霹雳似的声音在周围炸开。
　　一级士官长、主教官艾哈迈德出现在营房后。
　　他一把夺过阿奇姆的水管，狠狠拧上了阀门。
　　然后对着自己的手下咆哮：“阿奇姆，你是不是疯了！？你开到了最大的水量！”
　　阿奇姆这才从疯狂里清醒过来，他顿时意识到自己刚才火上脑，差点犯下大错。
　　这是国际军事交流，可不是开玩笑的，在正常的手段下还行，刻意损害和攻击学员身体，超过训练计划内容的范围，是不允许的。
　　“对不起，我错了。”阿奇姆红着脸，勾着头，胸口起起伏伏——刚才的热血澎湃让他仿佛跑了一次长跑，情绪都还没平复回来。
　　“你回去！”
　　艾哈迈德手一指排房，让阿奇姆滚蛋。
　　“是！一级士官长！”阿奇姆立正，敬礼，然后离开。
　　艾哈迈德转头对法赫里和塞米尔说：“你们难道不懂阻止他吗？明知道这家伙就是个炸弹脾气！”
　　法赫里和塞米尔摊摊手。
　　后者说：“我们没想到他会这样……”
　　“都给我回去！”
　　艾哈迈德赶走了法赫里和塞米尔，走到了庄严等人面前。
　　庄严注意到，和之前的几个教官相比，艾哈迈德的面相显得更成熟而且宽厚。
　　“很抱歉。”艾哈迈德说：“阿奇姆刚才过分了点，不过这个仪式是我们学校的传统，每一个进入这里的学员都要接受这样的流程，所以请不要有任何想法，甚至觉得我们是针对你，我们对自己国家的学员更狠。”
　　庄严揉了揉胸口的肌肉，也大度道：“谢谢教官，我们不会放在心上的，毕竟，我们过来这里就知道不是享福的。”
　　“难得你会这么想，既然知道，那就更好。”艾哈迈德说：“其他国家的学员有些还没到，这几天你们尽量早点安顿下来，两天后开学，那时候开始，将会是一段难熬的时光，希望你们能熬到毕业，我们学校宁可没人毕业也要按规矩淘汰，你们PLA是第一次来，也许有些事情不清楚，能从我们这里走出去的，都是最优秀的军人。”
　　说完，朝行李的方向甩甩头：“去吧，把衣服穿上，你们的营房是在1班，班长叫加西亚，是个少尉，你们可以找他为你们安排床位。”
　　三人走过去，穿上了衣服，但是鞋子没穿，干脆光着脚跟着艾哈迈德走到了营房门口。
　　“加西亚！”
　　艾哈迈德朝排房里喊了一声。
　　“到！”
　　很快，里面跑出一个高个子，比艾哈迈德还要高，身高估计一米九了。
　　“带着三个中国的队员进去，安排好他们的床位和柜子，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是！教官！”加西亚立正回答。


第792章 新朋友
　　艾哈迈德走后，加西亚回过头看着身边这几个还在湿漉漉滴着水的PLA军人。
　　诚然，作为本国的军人，按说应该站在自己的战友那一边。
　　不过，刚才这三个PLA军人已经用实力向这栋楼房里的所有人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没错。
　　所谓的喷水安检的确是这个学校一贯以来的传统，每个入学的学员都要经过同样的一番折腾，无论你来自于哪里，甚至T国本国的军人，同样是这种待遇。
　　这个国家的军队有些特殊。
　　T国虽然是个宗教国家，但是由于历史原因，军队确是绝对的世俗化。
　　什么叫世俗化？
　　举个例子，T国部队的军人在部队里不允许做礼拜。
　　就是这么简单。
　　“你们……”
　　加西亚这个C排1班的班长显得有些尴尬，自己的同僚对这几个PLA军人的确有些不礼貌。
　　尤其是阿奇姆，刚才已经有些气急败坏，有损T国军人的形象。
　　这让加西亚不知道怎么开口安慰。
　　“我先带你们去看看你们的床铺。”
　　能做的，只能如此而已。
　　庄严和崔伟楠等三人跟着加西亚走进排房，此时每个人的身上都在滴水，虽然已经穿上衣服，可是反而比之前在室外更冷。
　　“这个床铺是你的。”加西亚看来是做足了预备功夫，对庄严道：“你就是那个PLA唯一的士官，庄严？”
　　加西亚尽量将T国话的语速放慢，然后尽量用最正宗的口音来沟通，避免这三个来自于PLA的军人听不懂。
　　庄严从这一点上可以看出加西亚的为人挺不错。
　　至少和阿奇姆不同。
　　阿奇姆是存在敌意的。
　　毕竟T国军队和PLA在历史上存在过不愉快，阿奇姆不多不少会受到一些影响。
　　当然，这不是职业军人的作风。
　　作为特种作战学校的助教，阿奇姆本应不偏不倚，做到公正对待。
　　可人毕竟还是人，即便是特种部队的士官长也不能例外。
　　尤其是目睹了PLA这三个军人竟然体能如此优秀，去鹰酱家师从SEAL部队学艺的阿奇姆当然心又不甘。
　　过火一些其实也值得理解。
　　庄严说了声“谢谢”。
　　到目前为止，他已经不想和T国的这些军人有太多的接触，更不想套近乎。
　　毕竟现在庄严感受到了敌意。
　　他把背囊放在床上，然后开始脱掉外套。
　　加西亚指指旁边的储物柜：“这是你的柜子，你所有东西都可以放进去，归你了。”
　　庄严这才有心思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里和国内的特种部队营房说不一样也不一样，说一样，也差不多。
　　咖啡色的铁架床，上下两层，上面自己原部队不同的是，这里早已经铺好了褥子。
　　用手摸了摸，居然还是椰棕垫，虽然赢，但是厚厚一层，诚意满满。
　　储物柜和国内也不同。
　　柜子分三层，最底下的一层是放置背囊和前运袋的，空间很大。
　　叠层是有一根不锈钢横杠，上面居然有伶仃的几个衣架。
　　看样子是用来挂礼服常服之类。
　　不过自己从国内过来，只有一套迷彩和一套常服，当时刘参谋说了，这还是用来参加某些重要的特殊活动时候使用，否则基本用不上。
　　那么大的空间，似乎有些浪费。
　　再网上是比较矮小的一格。
　　只有三十厘米高度，宽度为七十厘米左右。
　　这里是用来放置日常用品，包括洗发水肥皂甚至于八宝粥食物一类的东西。
　　加西亚倒是耐心，这个T国海军部队当军官不厌其烦为三人讲解每一个营房设施的用处，道明营区的一些纪律，最后还附带说明了，明天会有课程表和营区规章之类的东西发放到每个人的手里。
　　崔伟楠在庄严的上铺，魏舒平在庄严右侧的双层铁架床上铺，夏普是个H国的少尉军官，25岁的萨尔泰。
　　布置完一切，加西亚最后交待：“你们明天去学校的后勤处领取一些基本的装备和用品，以后开学必须用上。”
　　庄严觉得这个加西亚人还不错，于是大胆地问道：“班长，我们的T语不是很熟练，你能不能明天去领取物资的时候带上我们？”
　　加西亚看起来挺喜欢庄严这小子，于是点点头笑道：“当然可以，明天早上六点起床，6-8点是体能训练的时间，然后是基础理论课，现在还没开学，所以明天暂时领取教材，但是不需要上课，后天正式开学，之后所有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谢谢班长。”庄严这句话是说得最标准的，因为曾经练习过无数次。
　　加西亚满意地笑了笑，转身朝排房里头走，刚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庄，如果明天你和你的伙伴们需要去购买一些日用品，可以叫上我，我会带你们出去。”
　　加西亚走后，崔伟楠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半天，之后对庄严说：“这个班长看起来还算不错，像个人样。”
　　庄严抬头看了看上铺的崔伟楠，说：“他是个军官，少尉。”
　　崔伟楠笑道：“我知道，所以说军官素质好些。”
　　庄严呸了他一口。
　　因为自己也是士兵。
　　不过现在不是和崔伟楠斗嘴的时候，他看是打量这个营房。
　　地上是30X30的土黄色瓷砖，墙壁是白色的，床头右侧有一片大约1平方米的暖片。
　　床单是蓝色的，床垫很厚，躺上去倒是挺舒服的感觉，软硬适中。
　　还有就是床头后面靠着的窗户，和国内的窗户不同，这里是铝合金大窗户，拖拉式，从窗口朝外望去，可以看到营区高高的围墙，墙顶上有一圈圈铁丝网，也不知道有没有导电。
　　“你们是中国来的特种兵？”
　　忽然，黑暗中传来了一句不标准的英文询问。
　　魏舒平下铺的被窝里钻出一颗光秃秃的脑袋，一双眼睛在这几个新来的中国军人身上扫来扫去。
　　魏舒平没敢搭讪，因为他虽然能听到，可是怕人家听不懂。
　　崔伟楠问：“是，我们是PLA陆军，兄弟，你哪的？”
　　泛着青光的秃脑袋说：“我是H国的。”
　　崔伟楠忍不住问：“咱们这个C排，有多少个国家的人？”
　　青光秃脑袋想了想，说：“你们刚来，包括你们在内，暂时六个，将来会不会多，不知道。”
　　崔伟楠有些失望道：“也不多嘛！”
　　接着又问：“都是什么国家来的？”
　　这个问题，庄严也很感兴趣。
　　他也想知道，这个T国的海军特种部队学校，到底能吸引多少国家过来集训。


第793章 新朋友们
　　那个刮得发青光的秃瓢看起来倒是挺热情的人。
　　虽然大家英语都不咋样，但凑合着说三次总有一次能听懂。
　　于是，庄严等三人一边开始收拾东西，将行李中的衣物等等叠好放进储物柜里，一边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秃瓢聊天。
　　聊下来，才知道秃瓢的名字叫卡西姆，军衔少尉，来自H国，H国也是里海周边国家，早年属于苏联，后来苏联解体后，他们自己收拾家底自己过起了日子，但一直也不是什么强国，在中亚过着自己的小日子，没有太大的存在感。
　　崔伟楠一开始下意识问卡西姆，说你们一内陆国，跑来参加水下作战训练干嘛？
　　卡西姆马上大声反驳，说我们有海，有很长的海岸线！
　　魏舒平马上纠正崔伟楠，说人家是有海，临近里海呢。
　　崔伟楠顿时猛愣一下，接着拍着脑门说，你看看我这该死的记性，我差点没把里海当成海了。
　　其实崔伟楠的反应倒也不奇怪。
　　里海是个内陆海，面积说大不算大，说小也不算小，但是总体只能算个咸水湖。
　　可毕竟是有水不是？
　　继续聊下去，卡西姆告诉庄严几个，说咱们班这次一共36人，分三个班，每个班12人，其中T国自己的学员占了24个，只有剩下12个是外军学员。
　　庄严问：“为什么排房里好像没什么人？”
　　卡西姆说：“还没到最后的报到时间呢，我是第一批来的，现在这个C排只有12个人，今晚你们来了，一共15个，还都是外军学员，T国已经报到的是三个班长。”
　　庄严突然想起刚才带自己三人进来的那个高个子加西亚少尉，忙问：“班长就是加西亚？”
　　“他是其中一个，还有另外两个班长，不过看样子，他也许会是我们班的班长。”
　　“我们是几班？”崔伟楠问。
　　卡西姆说：“我们是3班，因为咱们来得早，本来外籍学员就只有12个，所以全部编在了3班，1和2班都是他们本国学员。”
　　魏舒平忍不住问：“你来的时候，也是像我们这种待遇？”
　　他指的是被拉到营房后面喷水的事。
　　卡西姆扁了扁嘴，双手做了个很无奈的动作说：“没错，一样被拉到后面喷了十分钟，但是没你们那么惨，我看到阿奇姆助教都把水龙头的阀门打开到最大了，我说伙计们，你们是怎么惹恼了他的？”
　　庄严和崔伟楠、魏舒平三人对视一眼，苦笑起来。
　　庄严说：“我们也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我们跑得太快的原因。”
　　卡西姆说：“嗯，我也觉得是这样。一般人是喷五分钟，你们喷了二十分钟，我被喷了十分钟，我来的时候，也跑得很快，我的长跑很棒。”
　　对于卡西姆的自夸，庄严和两位战友只能笑笑。
　　不过看起来，卡西姆不是个难相处的人。
　　至少将来和这样的人在一个班里也不错，加上那个高个子的班长加西亚少尉，看起来也挺友善，至少不像阿奇姆助教那样有点儿毛躁。
　　由于暂时没有正式开学，所以营房纪律没有那么严肃，其他外籍学员看到卡西姆和庄严几个在聊天，也纷纷过来凑热闹。
　　大家刚才都在楼里看到阿奇姆惩罚三人的情形，对于PLA军人的体能素质感到诧异。
　　毕竟，之前他们从未接触过PLA军人，认为这支来自于古老东方国度的部队是神秘的。
　　至少看到庄严三人之后，和他们之前的固有印象完全不同。
　　放好东西之后，大家干脆或站、或坐在床上，用着并不熟练的英语有一搭没一搭地扯淡，相互介绍自己的军衔和所属军种。
　　庄严发现，自己是PLA唯一的士官，但是别国的士官却很多，占比达到一半一半。
　　从这一点上，庄严能感受到其他国家的士官制度和军人职业制已经走在了前头，而PLA这才刚刚开始摸索。
　　聊到最后十分开心，大家都把自己从家乡带出来的食物分享给彼此。
　　庄严等人唯一带过来的就是八宝粥，而那些中亚国家学员带来的基本都是牛肉干之类的玩意，而东欧的学员带来的很多都是巧克力之类的高热能制品。
　　有东西吃着，大家越聊越开心。
　　烂到稀泥一样的英语已经不是沟通的障碍，必要时利用手语配合，也总能把一句话听懂。
　　都是外籍学员，同在异乡为异客，都能聊到一块去。
　　甚至有人说起了阿奇姆助教的事。
　　因为有人两天前已经到了这里，虽然没开学，但每天早上还是要进行一下体能训练。
　　而阿奇姆在几个教官里是最喜欢折磨人的一个。
　　有个J国的学员在描述阿奇姆的时候，说这个人有个绰号，叫“大叔”。
　　庄严问，为什么叫大叔？
　　J国学员说，他去年到了鹰酱家参加SEAL的水下作战培训，所以回来觉得自己牛逼轰轰的，动不动就说“你知道当年我在SEAL里如何如何吗”，整天讲SEAL挂在嘴边，仿佛自己是其中一员。
　　至于大叔这个绰号，还是他自己让学员叫的，因为他喜欢惩罚学员做俯卧撑，一边做一边但在你旁边大声朝你吼叫，说我是你大叔，我要替你未来的性福生活着想，多练点俯卧撑，将来娶老婆进洞房的时候你会感谢我的！
　　这些花边八卦，把庄严和崔伟楠、魏舒平听得笑弯了腰。
　　没想到，T国的特种部队里，也有阿奇姆这种老司机。
　　最后，角落的床铺里传来了两声清脆的咳嗽，很显然——这是故意咳嗽让大家听见。
　　“时间都差不多了，该睡觉了，是不是都觉得自己精神得很？要不要我去将阿奇姆助教请下来给你们加点夜宵？”
　　声音一听就是加西亚少尉的。
　　大家也识趣，班长就是班长，都得听。
　　于是，三十秒不到，众人散伙，各自回到自己的床上躺下。
　　庄严已经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虽然刚才被罚了两千个俯卧撑，又跑了一次五公里，本来挺累的，可是也许是时差的问题，却怎么都睡不着。
　　早上还在国内，现在已经身处近万公里之外的陌生国度。
　　他的目光透过窗户，穿过玻璃，望着远处高墙上被灯光照亮的铁丝网，这个特种作战学校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人生经历呢？


第794章 第一天
　　第二天一大早，庄严被尖锐的哨声从床上唤醒。
　　这里和国内部队不同，没有起床号，教官的哨子就是起床号。
　　三人赶紧爬起床。
　　崔伟楠问：“我们穿啥？”
　　庄严也愣住了，看看魏舒平。
　　三人是夜晚到达的学校，所以没有去后勤处领取物资。
　　穿迷彩服吧，没带军靴；穿运动服吧，别人都穿迷彩服……
　　卡西姆比庄严等人早来，他们早已经领取了服装和装备，穿好了迷彩服还有鸭舌帽就往外跑。
　　“算了，穿运动服吧。”
　　魏舒平在三人中年龄最大，一锤定音。
　　三人赶紧套上运动服，穿着运动鞋跑出门外。
　　刚到门口，就被一名上尉叫住了。
　　“你们，新来的？”
　　上尉的英语口语相对起阿奇姆来好多了，三人一下子听明白了。
　　于是都站在门口立正。
　　“报告教官，我们是新来的，PLA陆军特种部队。”
　　崔伟楠代表三人自报了门户。
　　“我是你们班的教学组长，我叫巴里。”上尉自我介绍了自己，然后看了一眼三人的装束，又道：“你们还没领取物资？”
　　“报告教官，还没有。”
　　“艾哈迈德！”上尉巴里朝操场上喊了一声：“过来我这里一趟！”
　　一级军士长艾哈迈德很快出现在巴里上尉面前。
　　C排其实就相当于一个大班，而里面分为三个小班，最高职务的管理人员就是巴里上尉，他是教学组的组长，然后是下面四个教官，四个教官之中，以艾哈迈德这个教学主任为最高职务，其余往下就是阿奇姆那种最低级的助教。
　　“长官，请问有什么吩咐！”艾哈迈德在巴里上尉面前站得如同木桩子一样笔直。
　　“你现在马上带他们去后勤处那里，看看值班的人起来没有，如果起来了，让他们领取物资。”
　　庄严注意到巴里上尉，这个军官属于严肃做派那种，不苟言笑，问人话冷冰冰的脸上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看起来仿佛带了个硅胶假面具一样。
　　等巴里上尉走后，艾哈迈德对庄严等人说：“你们在这里等一下，现在后勤处的肯定还没起床，你们今天早上免训，先去收拾下自己的个人内务卫生。”
　　说完，他也走了。
　　庄严对崔伟楠说：“看来我们逃过一劫了。”
　　崔伟楠说：“行吧，咱们先把床铺收拾干净，然后出来看看他们是怎么训练的。”
　　三人对于这所特种兵学校的训练风格和强度都有很大的好奇心。
　　最想要做的就是一个对比。
　　看看国外特种兵学校和国内的特种兵集训在强度上到底谁更胜一筹。
　　几分钟后，三个特种兵麻利的整理好自己的床铺。
　　虽然不知道这里的标准是怎样，但是按照国内的标准来做准没错。
　　不过就是被子不一样，这里的被褥不一样，而且还多了一条军绿色的毛毯，所以大概意思一下，做出个形状，整理整齐也就算了。
　　整理好床铺，三人拿着洗漱用具去洗漱间刷牙。
　　洗漱间就是昨天晚上阿奇姆从窗口拖出水管的那个房间，里面和国内部队的洗漱间没有太大大分别，都是一溜的水泥长台，上面布置好一个个水龙头，地面和台面都是瓷砖，洗手台的后方有个入口。
　　庄严走到入口处朝里头探了探脑袋，发现里面是一个大型的公共浴室模样的洗澡间，配置的是花洒喷头，看起来设施倒不算差。
　　“哟！”崔伟楠刚拧开水龙头开始洗脸，不一会儿便惊叫起来。
　　“怎么了？”庄严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从洗澡间门口处转过头询问崔伟楠。
　　崔伟楠回头看着魏舒平和庄严，笑嘻嘻道：“水不冷。”
　　庄严过去，拧开水龙头，一开始有点点冷，不过十来秒后立即变得十分温暖。
　　“热水？”他也有些感到惊讶。
　　魏舒平也试了试，最后笑了：“刷牙都是温水，是我们习惯了艰苦还是他们太舒服了？”
　　“条件倒是挺好的。”庄严笑道。
　　“条件好未必锻炼人。”魏舒平一边说，一边用毛巾捧了水，在脸上用力刷刷地擦了几把，然后把牙膏挤好，将自己刷得满嘴泡沫。
　　第一次在国外洗脸刷牙，庄严多多少少都有些新鲜感，看看这里，看看那里，觉得什么都新鲜。
　　崔文楠和魏舒平两个军官看了，笑庄严没见识，说最好还是淡定点，别让T国的教官和学员看咱们笑话。
　　洗完脸，刷完牙，三人重新回到排房的走廊下，打算看看体能训练的强度。
　　没想到操场空空如也，一个人都没有，也许是去了别的训练场训练，令三人大失所望。
　　不过很快庄严就领教了T国的办事风格。
　　本来艾哈迈德军士长说好让三人在这里等一阵子，天亮点就带他们去后勤处。
　　结果一直等到队伍回来，早餐开饭，也没再看到艾哈迈德提起这事。
　　等艾哈迈德等人在队伍前训完话，其他队员洗了脸刷了牙，时间已经到了八点十分。
　　哨声又响了起来。
　　庄严注意到，坐在自己对面床铺的H国少尉卡西姆的脸上顿时浮现出痛不欲生的表情。
　　“怎么了，卡西姆？”庄严以为哨声代表着又要开始训练，这不刚回来洗完脸吗？这么又开始训练了？
　　卡西姆摇头痛苦道：“要开饭了，早饭。”
　　“吃早餐？”庄严问。
　　卡西姆依旧死了爹一样点头：“对，早饭。”
　　他站起来，朝庄严摆摆手：“走吧，希望今天你的胃口足够好。”
　　说完，带头走向门口，看着那个悲壮的背影，庄严觉得卡西姆怎么像是去刑场而不是去餐厅。
　　带着满肚子的疑惑，庄严走进了集合的队伍。
　　由于暂时只有外籍学员，所以列队一排就足够了。
　　庄严觉得奇怪，为什么本国学员按理说更近，为什么比自己这些距离万里之外的学员更慢到学校报到。
　　这个疑问，之后才得到了解释。
　　而现在，庄严要面对的就是在T国的第一顿饭。
　　这顿饭，让庄严大开眼界，并且终身难忘。


第795章 难以下咽的伙食
　　卡西姆的表现固然令人惊讶。
　　但是，当庄严在餐厅里拿到属于自己的那份早餐的时候，他再也不感到惊讶了。
　　当庄严尝了一下餐盘里的东西，马上觉得卡西姆的反应简直太正常不过了。
　　这玩意也能叫早餐！？
　　可惜庄严不信教，否则也会跟别的国外学院一样喊一声“OH-MY-GOD！”
　　在国内的特种部队，伙食费是所有陆军部队里最高的，标准实际上已经达到空勤灶的标准。
　　如果说要和“红箭”这样的特种部队比伙食，估计海军的潜艇部队还能比一下，空军飞行员那都是军官，性质不一样。
　　“红箭”大队的伙食是一天四餐，还不包括因为特殊的夜间训练而临时加餐。
　　早餐油条豆浆煎包子，经常还会有饺子和南北小吃之类。
　　庄严是在野战部队待过的，野战部队时期，庄严吃得最好的伙食就在教导队，毕竟那是高强度集训单位，伙食不好根本无法维持高消耗。
　　可是跟“红箭”一比，那相差了一大截。
　　老八连那种基层连队的伙食标准本来很低，所以都要靠副业和养猪之类的补贴补贴，才能丰富官兵的餐桌。
　　即便像老八连那样的伙食，比起T国这个号称最牛逼的三栖特种作战学校的伙食来仍旧高胜一筹。
　　当餐盘里的食物落入庄严的眼帘，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抬头用半生不熟的T语问了一句负责分发食物、围着白色大厨围裙的胖子一句：“就这些了？”
　　“当然了！”有着一个大的离谱的酒糟鼻子的胖子手里还拿着勺子，却已经向两旁张开，反过来倒是一副很惊讶的表情看着庄严：“难道你还想要一只骆驼？”
　　看样子，就是这些玩意了。
　　庄严只好端着盘子走开。
　　特种兵学校的饭堂是集中式，就是整个学校都在一个饭堂里就餐。
　　这种用餐模式和国内部队不同，国内部队是每个连队都有自己的饭堂，而这里只有一个，所有学员和学校的教职员工都来这里用餐。
　　饭堂是一栋三层的楼房，准确来说，人家那叫餐厅。
　　里面的装饰比国内的部队饭堂要精致不少，用料也考究多了，国内讲究实用，这里的装饰和国内大街上的西餐厅里的装修相比也不遑多让，看起来还真的有些高大上的感觉。
　　和排房地板同样的米黄色的地板砖，巨大的窗户前垂下干净的白色落地窗帘，餐厅里的桌子都是长条形，椅子是木头制作，雕刻了漂亮的T国风格纹饰，每一张桌子上面铺着洁白而干净的餐桌布，就像电影里欧洲大家族聚餐时候那种长条桌。
　　刀、叉、盐瓶、纸巾盒什么都一应俱全，吃饭的碟子都是瓷白色的大圆碟。
　　听起来，很不错对吧？
　　可是是碟子里头的食物却惨不忍睹，和这么高大上的环境简直格格不入，甚至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又圆又大的白色瓷盘里散落着几颗橄榄——这玩意看起来和在T国航空飞机上吃的那种橄榄没多大的分别，只要一看，就觉得是很不好吃的那种。
　　还有一盒火柴盒大小的巧克力酱，一盒比纸盒装饮料小一半都不止的奶酪，三片厚度大约1.5CM的面包片，三片浅黄色的干乳酪，外加一杯热茶……
　　听起来好像很多是吧？
　　可是拿到手里，那三片面包实在令人不忍下手。
　　裹上奶酪片，三四口就没了。
　　更要命的是乳酪还带着一点点咸酸味，并不像从前在家吃的有淡淡甜味的那种。
　　再喝一口那盒流质的盒装乳酪，我的天，酸倒牙！
　　这玩意用来消食还行！
　　剩下那三颗不知道用什么工艺腌制过的小橄榄，和飞机餐里头的那几颗倒霉玩意简直是师承一脉，完全一个味道，又咸又涩又酸。
　　要说是开胃餐吧……
　　才这么点苍蝇肚子都填不饱的食物还需要开胃？
　　最好吃的是那一点点巧克力酱，还算正常口味。
　　甜食满分。
　　可惜，这东西不到一口，庄严还来不及回味，就已经见底了。
　　无奈的庄严最后只好将巧克力酱的盒子拿起来，用舌头将盒子好好舔了一次，把残存的一点点巧克力酱汁都卷入口中。
　　然后端起杯茶，看着对面和自己一样惊讶和痛苦交织在脸上的崔伟楠和魏舒平。
　　魏舒平是川籍，一直在低声麻麻皮地骂自己，说咋就忘了让老家人寄点儿辣椒酱过来，带到这里用来抹面包那可是一流的。
　　世上没有后悔药，到了T国，只能入乡随俗。
　　庄严连那几颗难以下咽的橄榄都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核。
　　“你吃饱没有？”
　　庄严看着崔伟楠，开始明知故问。
　　崔伟楠没有正面回答庄严的问题，而是说：“我总算明白刘参谋来之前为啥让多带点八宝粥了，能在这里填饱肚子的人估计幼儿园的学生。”
　　庄严说：“我怎么来之前听说这里的人都喜欢吃肉呢？怎么就没看到我们餐桌上有肉？”
　　“也许是早餐吧！”魏舒平安慰自己，说：“洋人都喜欢面包红茶之类，到了午餐，我估计就好了。”
　　庄严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午餐和晚餐上。
　　现在，庄严明白为什么卡西姆听说吃早饭之后会痛苦得如同上刑场。
　　估计这家伙在自己国家里习惯了大口大口吃牛羊肉，到了这里吃这些又酸又咸又没油水的东西，实在让他痛不欲生吧！
　　早饭吃完，结果三人都没吃饱。
　　但是又不能提意见，免得人家说PLA的兵娇生惯养，有损形象。
　　回到排房坐了一会儿，终于见到了主教官艾哈迈德。
　　从餐厅里回来的艾哈迈德终于想起了自己手下还有三个来自PLA的兵没有领取个人物资，总算出现在三人面前。
　　“跟我走，去领你们的个人物资。”
　　后勤处在校园的一隅，一栋不起眼的小楼，后面连着一个巨大的仓库。
　　进了里头，有个戴着眼镜的士官接待了艾哈迈德和庄严一行人。
　　在艾哈迈德填了N多张表格，又让庄严等人签了字之后，个人物资总算领到了。
　　这里面包括了学校的出入证、一张当地银行卡，两套蓝黑色反恐服、两套迷彩服、两双山地作战靴和一个反恐头罩、一顶印有水下特种部队徽章的蓝黑色鸭舌帽。
　　还有就是行军背囊、各种枪套和站战术背心、防弹衣、凯夫拉头盔等等的作战装备。
　　枪械和拆弹工具之类的物资是训练的时候统一领取出来，然后一起使用，统一归还，所以不需要当场领取。
　　“这行银行卡是干什么用的？”崔伟楠提出了疑问。
　　艾哈迈德解释道：“这是给你们国家为你们提供补贴的时候使用的账户，开学是12日，所以每月的12日会有一笔钱打入你们的这个账户，需要使用的时候，你们可以去市区的银行取用。”
　　“想得还真周到。”崔伟楠笑着对庄严说：“我现在知道为什么国家给我们发放每月280美金的补贴了，我看是怕我们饿死在这，给钱我们估计是补充营养的。”
　　280美金。
　　庄严对这个数字没有什么概念。
　　这笔钱能够有多少的购买力，庄严和自己的两个伙伴很快就知道了。


第796章 特种兵也不是万能的
　　相较于在食物上的寒酸，特种作战学校在发放个人物资上的慷慨倒是令人咂舌。
　　几乎是个人训练时候使用的每一种装备都免费发放了。
　　其中包括了睡袋、防潮垫、个人独立的野战小帐篷等等物资。
　　而且仔细一看，居然都是清一水的鹰酱家产品，价格可不便宜。
　　由此可见，T国在军事上因为隶属NATO范畴，所以使用的装备很大部分也是NATO国家的制式装备，从小小的水袋和野战帐篷就能看出来。
　　最让庄严惊讶的是，他们不光给自己发放了各种作训服装，居然还给自己发放了两套军衔。
　　没错。
　　居然军衔！
　　领取军衔的时候，庄严哭笑不得。
　　因为他们给自己发的是一副三级士官长的军衔。
　　兴许这里的人对庄严这个一级士官有些不了解，给一级的士官军衔又觉得年龄好像不对，庄严毕竟才二十出头，实在太年轻了，所以干脆瞎给了三级军士长的军衔。
　　崔伟楠和魏舒平俩人拿到的是少尉军衔，这一点倒是没出错。
　　这一点显得有些搞笑了。
　　庄严也没有申辩，毕竟军衔这种东西在这里就是装饰，并无多大作用。
　　自己身份就是学员，也就没什么需要申辩去更换的，何况不清楚这学校的工作人员办事效率，万一折腾起来耗时几天，还要填写各种表格之类的文件，那就太要命了。
　　领取了个人物资，回到排房里将能塞进储物柜里的都塞进去，剩下如帐篷和睡袋之类，由艾哈迈德领着三人放到了C排的装备库房里去。
　　由于还没有正式开学，所以白天基本没有安排，教官艾哈迈德告诉对庄严等三人，可以出去市区逛逛，去看看Y市这个著名的旅游城市里的景点，或者品尝一下本地的美食。
　　既然有空，那就出去看看。
　　开训之后，想出去也许很难了。
　　当然，这只是庄严的个人猜测，但是后来发现自己这种猜测其实错得很厉害。
　　这是后话。
　　听说庄严等三人要出去，卡西姆热情满满地粘了上来，也说要一起去市里看看，大家凑个伴。
　　他来这里两天了，自己一个人也没有出去过。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作为热情好客的种花家好儿郎，大家当然不好意思拒绝这种合理要求。
　　何况所有人在这里都是人生地不熟，多个人，有什么事也多个商量的。
　　一直以来，庄严觉得自己好歹是个特种兵，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以自己受过的训练来说，扔到深山老林里也不愁会饿死。
　　不就是去市区嘛，小意思不是？
　　可当四人真的拿着假条走出特种作战学校的大门，站在空荡荡的柏油路边时，四个“无所不能”的特种兵面面相觑，傻眼了。
　　看了看左右都空荡荡的马路，庄严忍不住问崔伟楠：“该往哪走？”
　　崔伟楠说：“我看我们需要一张地图。”
　　没错。
　　即便你是一个身怀绝技又熟悉野外生存技能的特种兵，可身处一个国外陌生而又语言不通的城市的时候，不管你是不是能600米开外准确射中头靶，又或者在两秒内完成对面前数个靶子进行的急速射，都对你毫无帮助。
　　相比起那些绝活儿，你最需要的是一张地图和一位熟悉当地的司机。
　　这里不是丛林，这里是现代化的城市，城市有城市的规则。
　　这是庄严第一次感到自己的专业和现实生活毫无关联，也是第一次感到作为一名优秀的特种兵，在某些时候也不是万能的。
　　“我去问问门岗。”卡西姆自告奋勇：“他们应该知道去市区是哪条路。”
　　说完，光头卡西姆还真的跑回大门口，去询问那些岗哨上的学校警卫队士兵。
　　和哨兵叨叨了好一阵，卡西姆终于回到了路边。
　　“怎么样？”庄严迫不及待问道：“公交站在什么地方？”
　　卡西姆挠了挠头，说：“那个该死的哨兵也说的不清不楚，好像是沿着右边公路一直走，然后左转，直走一百米，看到一条桥，过去之后，再沿着马路朝南走……”
　　卡西姆的话没说完，庄严已经晕了。
　　姑且不说卡西姆从哨兵那里得来的情况是否准确，可按这么个走法，至少也要七八公里。
　　据说这七八公里之后不是进入市区，而是去到一个车站。
　　崔文楠忍不住骂道：“狗日的，这里就没一个公交站吗？学校里的人平时怎么过来的？”
　　魏舒平说：“我听说人家这里的汽车普及率高，况且T国军队都是职业化，地位高不说，收入也不错，可能都是开车过来的。”
　　庄严仔细想了想，觉得魏舒平说的没错。
　　这里是一个军事学校，地处偏僻，出去当然不容易。
　　行政楼的前面停了好多各类品牌的轿车，虽然不是什么高档车，可是好歹也是个四轮子，人家估计真的都是开车过来的也说不准。
　　“完了，就算我们一路走，一路问，问到去市区怕是中午都过了，然后再走路回来？我倒不是怕累了，是时间根本不够。”崔伟楠说：“他们难道没炊事班？平时炊事班不用出去买菜吗？”
　　在PLA的战斗部队，营区一般都较为偏僻，出去办事的人都喜欢蹭买菜的车出去，然后再坐买菜车回来，再不济，就像在京郊的基地门口也有小三轮。
　　这里连个小三轮都看不到。
　　这可真让人沮丧。
　　庄严不得不怀疑艾哈迈德根本就没打算让自己三人出去，不过是例行公事告知而已，其实在这里要出去一趟市区怕是很难。
　　“学校里肯定有通勤车。”魏舒平十分肯定：“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要不，回去再问问艾哈迈德教官？”
　　“我不去。”崔伟楠说：“去了也白去，通勤车会为了我们这几个人，专门跑一趟市区？”
　　卡西姆看着自己这三个中国同学用中文叽里呱啦在路边讨论了一大通也没有最后的结果，于是看着三人，用英文叹气道：“如果我有个朋友在Y市就好了，我一定让他开车来接我出去。”
　　一语惊醒梦中人。
　　卡西姆发现，自己话音刚落，三个中国同学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自己的身上。
　　“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他有些担心。
　　崔伟楠上来一把抱住有些错愕的卡西姆，用力地在他背上狠狠拍了两下，夸道：“卡西姆，你是个天才！”
　　然后转向庄严：“小子，是时候发挥你的魅力了，你不是有个对象在Y市吗？你连她电话都有。”
　　说完，一脸焉坏的笑，满是深意地看着庄严。
　　魏舒平也跟着起哄：“对对对，我都差点忘了，那个林清影也在Y市！她说一个月之内都在这里旅游。”
　　庄严无可奈何地看着自己两位战友，事到如今，给林清影打电话的确是个不错的办法。
　　而且，这似乎是唯一的最方便的办法。
　　摸了摸口袋，自己随身的小皮夹子里的确一直放着林清影给自己写的临时住址和电话。
　　打吧！
　　自己也真的想见见那位圆帽姑娘。


第797章 “巨款”
　　在岗哨处借了电话，照着号码拨打过去，那边接电话的居然是个说T语的女孩子。
　　听说庄严找要“林清影”，女孩子显得很兴奋，在电话那头隔空哇哇地叫，叫得庄严尴尬无比。
　　很快，林清影的声音出现在电话那头。
　　“我还以为你不会找我了。”
　　林清影一开口，就让庄严没法搭话茬。
　　怎么回答？
　　说当然不是，我一直很想找你？
　　那么又显得太过于直白。
　　庄严从前在家的时候一向大胆，和女孩子搭讪是啥手段都敢用。
　　读高一那会儿，学校门口一到放学就会蹲着不少不良少年，其中就有学校里不安分的学生。
　　庄严就是其中一个。
　　蹲在校门口的原因很简单，初高中都在一个学校里，班级又多，你总不能全部女孩子都认识了。
　　也不可能上课的时候直接跑到别人的课室门口一个个看，那样太费工夫不说，会显得太猖獗了会被老师赶。
　　最好的办法就是蹲校门口。
　　放学了，姑娘们总得回家不是？
　　只要从校门口出来，就逃不过那些调皮捣蛋学生的眼睛。
　　搭讪的方法很多，庄严和许胖子从前最常用的是最直接又最无赖的那一种——直接跳上别人的自行车后座，死缠烂打问别人要名字要班级，又或者要家里的电话号码什么的。
　　按说庄严本来是属于脸皮厚的那种。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兵越当越老，追女孩子的胆子反倒越来越小。
　　红了一下脸之后，庄严只能含含糊糊地干咳两声。
　　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倒是林清影落落大方，问：“你现在开学了吗？怎么有空找我？”
　　庄严知道将自己的窘境告诉了林清影，说自己现在几个人傻逼一样站在特种作战学校的大门外，找不到进城里的路。
　　林清影听说是找不到路，先是咯咯地笑了好一阵，笑得庄严感觉自己的脸皮都能哪去当锅煎蛋了，这才道：“你就待在原地等我，半小时后到。”
　　庄严还没来得及问林清影知不知道地址，对方就啪一下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庄严回到大家身边，做了个OK的手势。
　　崔伟楠羡慕道：“找个好对象就是不一样，到了国外都有免费导游。”
　　魏舒平说：“这就是缘分啊！那次如果我们不是凑巧出去买东西，如果那个姑娘不是凑巧走到那条街上，如果不是凑巧遇到了飞车贼，如果不是凑巧遇到了庄严，就没现在这事了。”
　　俩人说相声一样一唱一和，把庄严说得就差没找下水道钻。
　　半小时后，果然来了一辆丰田的LC76越野车。
　　在四人面前停下，车窗降下，司机位置上是个T国女孩子，冲着路边的几人扬手就“嗨”了一声。
　　“上车！”
　　林清影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招呼大家赶紧上车。
　　四个特种兵挤进了LC76的后座，好在这种车的后座足够宽敞，倒也不会显得拥挤。
　　车外寒风凛冽，车里开车暖气，有种燥热的感觉。
　　林清影回过头，很大胆地盯着庄严看，说：“你的脸怎么那么红？”
　　这句话，让庄严有了想跳车逃窜的感觉。
　　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摸着自己那张发烫的脸，故作惊讶地说：“有吗！？有吗？”
　　然后就开始埋怨天气，又把责任推卸给车。
　　“外面的风太大了，车里又太热了……”
　　崔伟楠和魏舒平两人一脸深意的看着庄严表演，彼此露出那种“你就继续装吧”的笑。
　　“我还没告诉你地址，你怎么就知道学校在这里？”庄严终于找到一个话题能够将自己带离这种该死的尴尬境地。
　　林清影说：“Y市的人都知道学校在这里。”
　　说完指着司机：“艾丽莎的哥哥就在海军，他很清楚。”
　　艾丽莎热情大方的稍稍回头，大声道：“PLA的小伙子你们好，欢迎来到Y市。”
　　庄严发现，沙丽莎居然用的是中文，虽然并不熟练，但是能听懂。
　　“你的中文跟谁学的？”崔伟楠忍不住问。
　　艾丽莎指指林清影：“当然是她了，而她的T语，又是我教的。”
　　林清影说：“看来你们当特种兵的也不是无所不能啊，去市区都能难倒你们？”
　　庄严说：“那里没有公交站，我们又没有地图，如果给我们一张地图，我们跑着都能去。”
　　艾丽莎用土语惊讶道：“你们那里没公交站？有啊！距离你们就六百多米。”
　　“没有啊，我们问过了哨兵……”
　　庄严刚解释了一半，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侧头看着卡西姆。
　　卡西姆装作没事人一样，脑袋侧向窗外，仿佛专心致志看着风景。
　　庄严顿时明白问题出在哪了。
　　车子顺着公路，一直向南走，半个小时过去，眼前出现了林立的建筑，还有各种风格的建筑物。
　　林清影一路上给庄严介绍着Y市的情况，哪里哪里是古建筑比较集中的地方，值得逛逛，哪里哪里是商业区，要去银行就得去那里，还有大使馆在什么方位上……
　　有了本地的艾丽莎带路，加上林清影这个精通多国语言的免费反应，这一天的行程十分顺利。
　　到了银行，查看了一下汇率。
　　美元和里拉的汇率是0.64左右，也就是说，一美元连两个里拉都兑换不了。
　　本来觉得280美元每月的补贴还挺高的三人，顿时在银行门口傻了。
　　“我记得……”崔伟楠说：“学校里的那个餐厅，里面标明有可乐出售，一听可乐1里拉……”
　　280美元换算下来，顶多就是换个四百多里拉而已。
　　从银行出来后上了车，林清影看到几个特种兵埋头在计算汇率，忍不住问：“你们怎么了？”
　　庄严笑道：“我们本来以为280美元应该够我们花了，可是来这里一看，才知道原来这里的物价这么高！”
　　林清影又咯咯地笑了，说：“你们才知道啊？这个国家没有自己的完整工业体系，又不是资源出口国，很多东西都依赖进口，所以东西都比较贵。”
　　看到一脸苦笑的庄严，林清影说：“没关系，找个地方坐下，我们一边吃一边聊，午饭就不要你们这些艰苦朴素的解放军同志请我了，就让我请吧。”
　　庄严听说林清影要请客，虽然知道280刀在这里不禁花，但男人哪有让女人请客的道理？
　　于是抢道：“有男人在，哪有让女人请客的道理？”


第798章 兄弟，悠着点吃！
　　Y市是T国的已经经济和文化中心，也算是T国数得着的大城市。
　　进入了市区，不过进入市区之后，除了蓝天碧海的自然风光之外，其实并没有太多令人惊喜的地方。
　　不过渗出欧亚连接处，加上历史的原因，这里倒是各种风格混合，而且每个区都根据不同的风格进行了划分，颇有一番独特的味道。
　　但这里有99%的人口信教，所以无论是喧嚣的欧洲区，还是亚洲区，甚至最具现代化和时代感商业区，又或者像Beykoz这样的小镇，遍街都是清真寺，寺内涌动的人流中处处可见头戴帽子，手持念珠以及全身紧裹黑纱的男女，广播里可听到持续不断的吟唱着古老的经文。
　　从银行出来，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多。
　　鉴于早上只吃了那点点只能喂饱苍蝇的早餐，所以中午大家决心要吃一顿好的。
　　作为一名特种兵，要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肯定要做好一些情报准备。
　　之前大家也通过一切资源搜集国关于T国风土人情的情报，包括在外语课上，严爽老师也曾经普及过一些当地的知识。
　　按说这是一个很有名的旅游城市，因此美食据说很丰富，甜点、烤肉、烤鱼、大榛子、T国披萨、咖啡、PIDE、巧克力、冰激凌……
　　鉴于早餐给庄严留下了巨大的阴影，现在大家对于美食什么早已经不抱希望，但求能找到肉，补充一下能量。
　　“听说这里的烤肉很不错。”庄严觉得务必提醒一下林清影，自己这几个当兵的可都是肉食动物。
　　林清影说：“是啊，这里的烤肉很出名，还有披萨和肉卷，都很好吃。”
　　末了又道：“这里是食肉者的天堂呢！”
　　食肉者的天堂？
　　庄严和崔伟楠还有魏舒平，包括卡西姆在内的几人都对这番话保留观望的态度。
　　当地人毕竟是当地人，艾丽莎轻车熟路地把车开到了位于达金角湾海附近的一个老城区。
　　坐进当地人开设的小馆子里，肉香扑鼻而来，店内全是一股子肉和香料的气味。
　　崔伟楠忽然惊呼起来：“肉！”
　　大家赶紧朝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又同时在心里发出一阵惊呼：“哇！”
　　几根阶段的肉柱子被穿在一根金属棒上，如同一根根竖在地上的猴面包树，肉柱上到处都是切割过的刀痕，微微发红的颜色还有粘在上下方的佐料和滴答的油脂都在疯狂勾引着庄严这几个饥肠辘辘的食肉动物。
　　“我要吃它！”崔伟楠一眼钟情，下定决心道：“那就是T国著名的烤肉对吧？”
　　“对！”艾丽莎点点头，“你说对了，士兵，那就是我们国家的最出名的烤肉，你想吃什么肉？”
　　“这是牛肉吧？”崔伟楠马上得出结论，首先是因为肉柱子太粗大，除了牛肉就没这大的肉柱子了，还有就是T国因为宗教原因人家不吃猪肉，所以只能是牛肉，羊肉也不可能整出那么大条来，否则这只羊岂不是比牛还要粗壮？
　　“当然有，有牛肉、羊肉和鸡肉。”艾丽莎说。
　　“鸡肉？”魏舒平坐不住了：“你们这里的鸡那么大一只？”
　　林清影本来和庄严正在低声聊天并且看着菜谱，教庄严研究上面的土语，听到崔伟楠和魏舒平这么说，马上跟他们解释道：“不是一整块的肉，他们是把牛羊肉和鸡肉买回来，切成一大片一大片，然后又用奶和盐、香料腌制一段时间，再用中间那根铁针穿起来，用炭火慢慢烤制，好了之后放在这里保温，你们需要就切给你们吃。”
　　众人恍然大悟。
　　“行，就吃它。”
　　包括卡西姆在内的都对牛肉很感兴趣。
　　其实，不是对牛肉感兴趣，是对所有的肉类都感兴趣。
　　一个上午过去，肚子里早就空空如也，那点儿面包片加上酸倒牙的酸奶和橄榄，早已经消化殆尽。
　　林清影看着三人饿慌的模样，忍不住轻轻地捂着嘴笑了起来，然后和艾丽莎去点菜。
　　庄严趁林清影走后，马上扯了扯崔伟楠。
　　“你小子悠着点，这里的东西不便宜！”
　　崔伟楠这才想起自己刚才没看菜单。
　　接过庄严手里的菜单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菜单上面的才是倒也简单，没多少样式，主要是肉，以牛羊鸡烤肉为主，主食是馕饼，然后有布丁之类的甜品，还有就是面包和薯条、海鲜汤这些很西化的东西。
　　又有些菜名看不明白，不过从照片上行看，好像是配菜，全是生的，有紫色有绿色有黄色，按理说应该是和肉一起卷在饼子里吃，避免过于腻喉的作用。
　　价格上，肉比较贵，一般是三十里拉一盘，海鲜汤也不便宜，十几里拉。
　　按照这个价格算下来，这一顿吃下去要保证填饱肚子，每个人至少也得30里拉才能吃饱。
　　30里拉，按照0.64的汇率，已经将近二十美元的价格……
　　一顿饭吃掉了那么多，实在令人肉疼。
　　“算了算了，咱们大老爷们，不能让女人请，也不能小气了。”崔伟楠说：“要不到时候咱们哥几个平摊拉倒。”
　　忽然装过头看了一眼卡西姆。
　　回头问庄严：“这家伙怎么算？”
　　庄严看着正在挠着自己的光头，看着菜单的卡西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魏舒平说：“不都说外国人喜欢AA制吗？要不，他吃他的，咱们吃咱们的？”
　　庄严觉得这样好像挺不好意思的。
　　毕竟国人很少AA，忽然要跟自己同班战友说AA，下意识上还是开不了这口。
　　崔伟楠自告奋勇：“我来说吧。”
　　言罢，还真的靠了过去，和卡西姆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
　　到临了，崔伟楠绝望的对庄严和魏舒平说：“这家伙说他没带钱包出来……”
　　众人顿时哑然失笑，看着一脸抱歉又显得十分淳朴的卡西姆，只能自认倒霉。
　　林清影和艾丽莎很快回到了桌旁。
　　不到一分钟，大盘大盘的烤肉端了上来，摆了一整桌。
　　看来，这一桌的价格吃下来，人均30里拉是摆不平了……
　　卡西姆看到肉，已经两天没吃过好东西的他早已经绿了眼睛，也不管什么礼貌了，说了一句：“那我就不客气了。”
　　然后手抓嘴啃，开始风卷残云扫过桌上的所有盘子……
　　看着卡西姆吃的嘴角流油，庄严的心都在滴血。
　　奶奶的，那家伙啃的都是自己的生活补贴啊……


第799章 懂事的林清影
　　心痛归心痛，不过事已至此，倒也没必要多想。
　　虽然卡西姆的食量令人肉疼，但总有令人感性的事。
　　闲聊之下才发现，原来艾丽莎的哥哥就是海军特种部队成员。
　　那辆丰田LC76不是艾丽莎的座驾，而是她哥哥的，她哥哥今天去部队入营，车让给她开。
　　这就完全解释了为什么像艾丽莎这样的女孩子居然开一辆大多数老男人才喜欢的硬派越野车，也解释了为什么林清影不需要问庄严学校地址就知道去哪接自己，因为阿丽莎都很清楚。
　　既然遇到艾丽莎这种了解T国部队的人，庄严和自己的小伙伴当然不能放过这种能够搜集相关信息的机会。
　　未来要和同样的这些队员一起训练，国人讲究知己知彼，先行了解一下自己未来的同学们只有好处没坏处。
　　提起自己的哥哥，艾丽莎十分自豪。
　　在她的眼中，哥哥是英雄，在某地参加过实战，并且立过功。
　　闲聊中说起学校的伙食，艾丽莎就笑得直不起腰。
　　她说其实你们学校的伙食只是学员才这么差，不，应该说是外籍学员才那么差。
　　因为T国的军人是职业制，福利待遇都很好。
　　什么事职业制？
　　就是上下班一样。
　　每天上班，该值班的值班，该入营训练的去训练，周六日是双休，他们会像公司职员一样下班，然后享受周末。
　　而且学校里有小卖铺之类的商店，价格要比军营以外的地方便宜许多，小卖铺里的食品是可以买回去自己加餐的，餐厅只提供最基本能够维持你活下去的食物而已。
　　听到这里，崔伟楠一拍大腿，愤愤不平道：“我说难怪了！早餐的时候，他们那些就教官都不见人，感情是躲到什么地方吃好吃的去了。”
　　“不对！”艾尔莎说：“军官有军官的专用餐厅，和你们学员的不在一起，包括你们的教官，他们也不会在和你们在一起吃饭。”
　　三人闻言顿时有些傻眼了。
　　这样一来，艾丽莎之前说的就没错了。
　　因为是职业制的军人，所以他们都有很丰厚的薪资，即便来学校里参加集训，虽然都在学员饭堂里吃饭，可依旧可以去学校的店铺里购买食物补充能量。
　　而最苦逼的就是外籍的学员了。
　　因为来这里集训，只领取补贴，国内也有工资，可在工资卡里，是RMB，又不是里拉，更不能带到这里花，就算带来这里花，也兑换不了多少美金。
　　总而言之，一月个只能靠那点儿补贴度日，还真的要精打细算，否则训练没完成，可能人先顶不住了。
　　看来，每月280美金补贴的发放是国家早有先见之明。
　　无论如何，在饮食这一点上，所有人必须做好吃苦的心理准备。
　　每月的那点儿补贴现在看来是很有用的，至少可以去购买一些食物补充一下自己的营养需要，不至于在这里吃那些该死的面包和酸倒牙的奶酪，还有那几片喂苍蝇都不够的面包片。
　　午餐过后，买了单出了饭店的门口，林清影回饭店里过了一会儿才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外卖袋子，硬塞给庄严，说是让他回去晚上吃，免得学校里的晚餐吃不饱。
　　不得不说，所有人都是默契的。
　　车子回到距离学校门口还有五百米的地方，艾丽莎在路边停下车，用T语对林清影说：“要不，你们先下车，走路回去？我看你们一定有很多话要说。”
　　林清影看了看后座上的庄严。
　　俩人的确还有不少话要说，可是艾丽莎这么直接，反倒是令俩人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崔伟楠怂恿道：“去吧去吧，我们三个在学校门口等你就是。要开学了，开学之后怕是没那么多时间了。”
　　这次崔伟楠说的倒是实话了。
　　开学之后，没人知道要面对怎样残酷的训练和课程。
　　林清影在Y市只待一个月。
　　对于两情相悦的人来说，相聚的时光总是那么宝贵。
　　能多见一会儿，都弥足珍贵。
　　到最后，俩人下了车，沿着公路旁的人行道一直走。
　　一开始，谁也不说话，有种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感觉。
　　到最后，庄严说了一句挺蠢的话。
　　“今天天气真好啊！”
　　这句话是在烂透了。
　　因为那一天的天气很冷，天空灰蒙蒙的，寒风似刀，这里又靠海，所以寒气混杂着海风，吹在人身上跟针刺似的。
　　林清影愣了一下，然后就笑，笑到最后，腰都直不起来。
　　庄严脸早就成了关公脸，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林清影笑完了，这才问庄严：“你以前没谈过恋爱对吧？”
　　“……是。”庄严先是点头，然后又摇头。
　　他想说自己在高中的时候身边不缺女孩子。
　　可以一想，那时候纯粹就是一片玩心，那算是谈恋爱？
　　“你连自己谈没谈过都不清楚？”
　　林清影的追问让庄严更是手足无措。
　　面对胆大又足够直接的林清影，庄严显得尤其被动。
　　搞训练他在行，作战也可以，实战也不赖，可要说到谈恋爱，那就是个白痴，连幼儿园等级都算不上。
　　“你真是个被动型。”林清影最后给出了总结：“不过你傻起来真可爱。”
　　俩人又不说话，继续走。
　　快到校门口，远远看到停在路边的LC76和站在门口的崔伟楠等三人。
　　林清影忽然停住脚步，不走了。
　　她转过身，用一种极其认真的眼神看着庄严。
　　到临了，说：“不过我喜欢。”
　　“喜欢……啥？”庄严又冒出一句很蠢的话。
　　话刚出口，就像甩自己耳刮子。
　　“我喜欢你。”林清影忽然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傻乎乎的庄严。
　　远处，崔伟楠捂着眼睛，表情夸张道：“啧啧，我他娘的回去要马上洗眼。”
　　林清影最后还是走了。
　　左上LC76，摇下车窗，在车里朝着庄严挥手。
　　“记得给我写信！”
　　这是她临走前的最后一句话。
　　等车子开远了，庄严还呆呆地站在原地。
　　崔伟楠用手推了一把庄严，说：“人都走了，别看了。”
　　庄严这才如梦初醒，回到了现实里来。
　　崔伟楠说：“傻人有傻福，人家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到这么一女孩子，你是守株待兔都能等到一个俏佳人，我草，什么时候你回老家，也带上我。”
　　“带上你干嘛？”庄严奇道。
　　崔伟楠说：“我去看看你们家的祖坟，是不是冒烟了。”
　　说完，有伸手抢过庄严手里的外卖袋。
　　“我看看，都打包了什么吃的？”
　　刚撕开口袋，又惊叫起来。
　　“我草！”
　　魏舒平不满道：“崔伟楠，你又鬼叫什么？”
　　崔伟楠说：“里面有钱！”
　　听说袋子里有钱，众人赶紧凑到一起，目光朝袋子里瞧去。
　　果然，有一叠美金。
　　庄严拿出来一数，居然有一千美元！
　　“造孽啊！”崔伟楠说：“这算是被迫吃软饭吗？”


第800章 新学员报到了
　　林清影彻底让庄严动心了。
　　他从没遇到过这样的女孩。
　　热情不是温婉，率直不乏纯真，知书达理又善解人意。
　　庄严见过比林清影更漂亮的女孩，但是没遇到过相处起来如此舒心的女孩，和林清影在一起，总有一种心安宁静的感觉，犹如山间清泉汨汨流淌，不唐突，不做作，润物无声又恰到好处。
　　就如在外卖袋子里放入一千美金，虽然这笔钱对于庄严来说并不算巨款，至少回到国内也是可以偿还得起。
　　但是悄悄把它放进外卖袋子里，买单的时候不和在座的男士去抢，这种做法就令人觉得相当舒服。
　　既顾全了庄严作为男人的那点儿自尊，又让他不至于陷入因为面子请客而掏光自己生活费的尴尬。
　　这么聪慧又懂事的女孩子，哪找？
　　虽然是军官，可崔伟楠和魏舒平不得不对一级士官庄严同志的桃花运钦佩得五体投地。
　　军官怎么啦？
　　你有那么好的女朋友吗？
　　排长怎么啦？
　　你有那么好的女朋友吗？
　　肩膀上扛星星怎么啦？
　　你有那么好的女朋友吗？
　　总而言之，那种感觉就像四五十岁的你开个奔驰S600在红绿灯处停下，看到个小年轻开个本田过来，本来心里冷冷一笑，正想嗤之以鼻的时候，人家的车窗降下，里面坐满了如花似玉的小姑娘，而你看看自己的副驾驶上除了个老板包之外空空如也……
　　牛逼吗？
　　开奔驰了不起啊？
　　你有这么好的女朋友吗？
　　人逢喜事精神爽，庄严那天走路都是飘的，就连晚上去洗澡的时候，抹得自己满头泡泡都不忘小声哼一曲《每天爱你多一些》。
　　如果不是过了一天之后就开学，估计一直和庄严待在一起的崔伟楠和魏舒平可肯定要犯红眼病了。
　　开学的日子如期而至。
　　白天晚上，T国海军参加这次水下作战与排爆集训的军官和士兵纷纷报到。
　　有一点阿奇姆没有说谎。
　　报到的那天，庄严等人和之前别人站在楼上看自己报到时候的情形一样，算是大开眼界。
　　这所海军特种兵学校建校时间不短了，有它自己的一套俗称约定的规矩，虽然这些规矩从不会写进校规，可是每一个进入这里学习的人和来这里带兵的教官都一丝不苟执行着每一个上不了台面的传统。
　　T国学员来报到的时候，庄严正趴在床边拿着一本T语教材好好攻关。
　　崔伟楠和魏舒平俩人不在排房里，之前说出去找找校园里商店的位置，说是方便日后购买食物。
　　庄严之所以用心攻读T语是因为今天和艾丽莎聊天的时候发现自己的T语水平真的不够看。
　　很多时候和T国人交谈，一句话或者一个单词什么的都要说好几次才能明白。
　　而且和所有外语一样，初学者的词汇量永远不足。
　　这令庄严心生忧虑。
　　排爆和水下作战之类的项目听起来虽然没有反恐突击和山地特种作战那么高大上，可实际上涉及到各种炸药当量和威力的公式计算，还有就是专业潜水等等要求极高的项目，军事术语、专业术语上更是多如繁星，不好好学学T语和英语，怕是应付不来。
　　之前和林清影聊天的时候，庄严曾经提及过这些担忧。
　　林清影安慰庄严，并说自己最近会在欧洲一些城市走走，回去莫大之前会尽量去寻找一些专业的书籍给庄严寄过来。
　　虽然目前哪些书籍还没到手，可是先把预备队里学习的那些外语教材吃透也是很有用的。
　　崔伟楠和魏舒平之所以不想继续深入学习T语也是有他们自己的想法。
　　崔伟楠个人认为学一门外语的语言环境很重要，既然来了T国，只要肯开口，多交谈，语言进步肯定是一日千里的，没必要死吃教材。
　　而魏舒平则完全是另一种情况。
　　他的口音问题是绝症，但是他的笔试极好，就是那种能看字，能写字，但是说话说不来的情况。
　　由于对自己的口音有些自卑，而且也不愿意每次开口都笑倒周围的战友，魏舒平进入了一个恶性循环——于是害怕别人笑，越是不肯开口；越是不肯开口，口音更难听。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学习方法，庄严并不强求别人和自己一样。
　　能学下去，坚持到毕业，就是成功。
　　条条大路通罗马，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正学得入迷之际，忽然听到门外一阵喧哗。
　　很快，崔伟楠的脑袋出现在门框里。
　　“庄严！出来看热闹！”
　　这家伙吃错药似的亢奋。
　　“我在学T语呢。”庄严不想凑什么热闹，明天就开学了，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别学了，也不差这一会班会的，出来看啊，T国学员报到了，狗日的，他们对自己人下手还要狠啊！”
　　崔伟楠双眼放光，仿佛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
　　T国学员报到了？
　　折磨得比自己当时还狠？
　　这倒是有些兴趣了。
　　毕竟这里是T国的特种兵学校，教职员工和教官们都是T国人，按说本来是T国的人主场，哪有对自己下手更狠的道理？
　　庄严几乎有些不信，于是放下书，溜出排房，跟着崔伟楠去看热闹。
　　走廊上已经站满了人。
　　由于先来报到的都是外籍的学员，所以站在走廊上看热闹的全都不是T国成员。
　　大家过来报到的时候都受了点苦，所以现在都想看看，T国的教官们是怎么折磨他们自己人的。
　　庄严走到走廊边，卡西姆看到庄严，很兴奋地让开了一个位置：“庄，来这看！”
　　这家伙自从昨天吃了自己一顿人均四十多里拉的烤肉之后，对庄严好得不要不要的。
　　庄严所在的C排有3个班，每个班12人，1和2班是T国本国军人构成，3班全是外籍。
　　一栋楼里有三个排，C排在一楼。
　　各排都有一个教学组，配备4个教官，还有一个教学组组长，是个军官。
　　大家的训练十分独立，各自带队各自训练，以排位单位。
　　这次集训，其实人不多，一共只有两个排的人，所以楼房倒是不愁没地方，空得很。
　　目前，营房前面的水泥地和草地上，到处都是穿着迷彩服的T国士兵，有人举着自己的背包做深蹲，有人趴在地上做俯卧撑，有人围着校区在跑步。
　　教官们一个个就像疯狗似的，在人群中窜来蹿去，偶尔蹲下来朝着那些被折磨的T国学员大声辱骂，庄严大约能听出来，那些攻击性的词语听起来可比之前自己和崔伟楠他们来的时候听到的要更恶劣。


第801章 特种作战学校的规矩
　　足足折腾了半个多小时之后，阿奇姆教官爱亢奋地毛病又犯了。
　　他嗷嗷地吼叫着，让所有的学员都脱掉衣服，只留下里面的内裤，趴在地上做俯卧撑，最要命的是，居然把水管拖到了营房前的草地上，就像对着猪圈里的牲口一样一通狂喷。
　　庄严当天晚上被折磨了两个多小时，这回同样不例外。
　　等庄严和其他战友看烦了，饭点到了，去了吃饭，那些被折腾的士兵仍旧没有获得回排房里休息的命令。
　　到了餐厅，晚饭照样恶心。
　　那天吃完早餐，崔伟楠还对中餐和晚餐抱有很大的期待。
　　结果到了中午发现自己错了。
　　学校里的午餐一般是类似蒸饭之类的米饭，配上一些鹰嘴豆，又或者是一大盘酸奶酪煮意面……
　　当然了，也有糖，一碗浓稠的黄色汤汁，类似罗宋汤的口感，略带酸感。
　　最基本的维生素来自于盛米饭盘子里铺在边上的一些洋葱、西红柿和一些紫色的包菜叶子切成的丝。
　　这些菜没有煮过，也没有沙拉酱，就这么生乎乎摆在面前，要吃的可以放在意面里和酸奶捞一起伴着吃。
　　还好，特种兵的胃都是能人所不能的。
　　除了骂娘之外，为了获得足够多的热量，庄严也好，崔伟楠也罢，都还是忍着口感上的巨大不适，权当是野外生存训练餐给吃光了。
　　这天的晚饭同样没有新意。
　　同样是鹰嘴豆米饭，然后配上一些T国泡菜——庄严注意到，分菜的胖子身前装着这些红红绿绿玩意的大菜盆上的标签就这么写着。
　　他现在才知道，出了祖国东北角那家宇宙第一强国的邻居之外，T国居然也有属于自己的重口泡菜。
　　还有烤土豆。当然不是简单地将土豆扔进水里煮开捞上来的那种土豆，这种土豆是将土豆做成土豆泥，然后混合了豌豆、玉米和酸奶酪或者萨拉酱做成的一团团糊糊一样的东西……
　　不得不说，自从来了T国，吃了几顿这里的饭，庄严是真信感到祖国的伟大。
　　撇开国力和军事力量之类的对比不谈，仅仅说一个饮食。虽然每个地方的人口味都有不同，可是说烹饪方式，老祖宗就能甩开T国这帮人不说九条街，九十九条是绝对没问题的。
　　这里的食物，要么是烤，要么就是煮，什么焖煎炒炸烩卤根本就没有，更别说仅仅一个汤在祖国的南粤省就能玩出三千种花样来。
　　伟大！
　　庄严瞬间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游子在外会思乡。
　　那可不止是对亲人的牵挂，更是对故乡味道的一种崇拜和思念。
　　庄严本以为吃完晚饭回到排房的时候，T国同排的学员一定也会回到排房里，也许会不会像PLA部队一样组织个什么排务会之类见见面，相互介绍一下，顺带联络下感情什么的。
　　可当回到排房附近，一看，傻眼了。
　　营房前的草地上，居然还有三个人趴在那里做俯卧撑。
　　庄严算了算，这前后都三个小时了。
　　难怪他们说这些家伙对自己人更狠。
　　比庄严更早回来的是卡西姆。
　　卡西姆他同样吃不惯这些酸倒牙餐，所以早早就回了房间。
　　这家伙的储物柜里都是牛肉干，一般情况下用这玩意充饥。
　　这会儿，吧唧着嘴回味着牛肉干香味的卡西姆正靠在走廊的栏杆上，饶有兴致看着教官阿奇姆在折磨他们本国的学员。
　　“这都三个小时过去了，还没解散？”庄严忍不住问卡西姆：“这几个人犯了什么错？”
　　在他的固有印象里，在部队一般是犯了错的人，才会被这样折磨。
　　这几个人是新来的学员，按理说是不会犯什么错，估计是刚开始测试体能的时候太糟糕了？
　　可是，太糟糕又怎能来特种兵学校集训？
　　这很显然是个矛盾。
　　卡西姆说：“那是他们的规矩。”
　　庄严怔了一下，然后赶忙问道：“什么规矩？”
　　卡西姆说：“啊，是这样的。他们这里的规矩是，士兵或者士官，由军官负责惩罚；军官呢，就由士官来惩罚和折磨。当然了，如果你是个名人，那么认识你的人越多，惩罚你的人就越多。”
　　“什么鬼？”庄严听得一头雾水。
　　每个军队除了条令条例之外都有自己的一套规矩，甚至每一个不同的部队也会有自己的规矩。
　　例如当年1师教导队每个礼拜半天上山砍柴就是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延续多年从不过时。
　　可什么认识你的人越多，惩罚你的人就越多……
　　这又是什么意思？
　　卡西姆手一指：“你看得到趴在地上靠我们这头第一个的人没有？”
　　庄严顺着卡西姆指着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一个冻得呲牙咧嘴的家伙穿着一条四角裤在地上撑着，表情痛苦，浑身泥巴，显得狼狈不堪。
　　“刚才我问他们回来的学员，才知道做这个家伙是他们海军足球队的名人，而且是个中尉军官，四个士官长教官里，有三个曾经和他在一个部队里待过，所以大家都认识他。”
　　卡西姆摊摊手，吐了口气说：“我敢断定，今晚最后离开的肯定是他。”
　　正说着，果然另外俩人被命令站起来，然后拿着自己的行李开始回排房，只剩下那个足球队的明显还趴在地上……
　　庄严最后还是没有看完整个折磨的过程，现在有一点倒是得到了证实，虽然这些家伙被喷水的时间没有自己那么长，可是他们也是受了不少苦。
　　自己和崔伟楠、魏舒平进来的时候享受了两个多小时的特殊待遇，而T国本地学员、那个球队明星居然整整被折磨了三个半小时。
　　当坐在床边复习T语的庄严看到那个脸色白得像纸的大明星赤着脚，浑身抖抖索索，一步一个水印子，提着行李走进排房的时候，忍不住拿起自己的毛巾上去，递给对方。
　　“哥们，擦擦水，不然你会感冒的。”
　　那个深眼窝大鼻子的倒霉蛋看了一眼庄严，本想说声谢谢，可是一张嘴，本来咬紧的牙齿居然上下不受控制地磕碰起来，发出瘆人的咯咯声。
　　“……冷。”
　　在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后，这家伙拿着庄严的毛巾一通乱擦，然后裹上一条迷彩上衣，拿着毛巾之类的洗漱用品一溜烟跑进了洗漱间。
　　现在洗个热水澡，拿个皇位来换都不换。


第802章 理想派加隆中尉
　　倍受折磨的足球明星回到排房的时候，人看起来总算缓过起来。
　　至少比起之前那副仿佛从棺材里挖出来的模样好多了，本来就深眼窝高鼻梁蓝眼睛，再加上白纸一样的脸，在嘴唇上抹点血直接不化妆都可以到片场里去演吸血鬼了。
　　“谢谢你，我的朋友……”足球明星看起来还挺礼貌，伸出手来，递到庄严面前：“我叫加隆，你是哪个国家的？”
　　对于庄严来说，这就是一个极好的锻炼T语的机会。
　　于是，他简单地介绍了自己：“我是来自于PLA的庄严，一级士官。”
　　“士官？”语言沟通上的困难加上军衔制度上的不同，和其他T国巨人恩一样，加隆还是有些误解：“你这么年轻，居然是一级士官长。”
　　庄严顿时一头黑线。
　　因为这件事，总得跟人解释。
　　“是士官，不是士官长。”迫不得已，庄严还是得耐心向加隆解释了一次：“跟你们的一级士官长不一样，我们一级士官是最低的士官军衔。”
　　“噢！”加隆总算明白过来。
　　对于庄严的好心，加隆十分感激。
　　俩人聊了一会儿。
　　庄严问他为什么会被惩罚得那么厉害，加隆的回答和卡西姆是一样的，这是他们学校不成文的规矩。
　　来之前，他不知道教学组里的教官居然有那么多是自己曾经的老同事，也没想到一个教学组五个人，有四个都是士官。
　　他现在有些担心自己未来一年的训练生活了。
　　“我听说你是海军足球队的？”
　　由于PLA的体制不同，一般来说，PLA也有足球队，但是类似八一队这种足球队的运动员都是职业的，也绝对不会跑到特种部队学校里参加集训。
　　一来专业不同，二来没人会这样找罪受。
　　加隆坐下来，向庄严一一解释了他的疑问。
　　加隆中尉来自军人世家。他一家子都是海军，姐姐是海军的文职人员，哥哥是海军的舰艇部队军官，而他自己在大学的时候本来是足球队的，毕业之后还是选择了再次报考军校来到了海军。
　　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加隆的父亲也曾经在这所学校里参加过特种部队集训。
　　和天底下所有父亲一样，加隆那位海军特种部队军官的老爹同样有些“子承父业”的情节，虽说一家子都在海军，但是没人在海军的特种部队里服役，因此觉得是人生一大遗憾。
　　加隆算是个孝子，为了圆父亲的心愿，军校毕业后主动申请去海军特种部队，由于在大学时期，他本来就是学校足球队的主力中锋，在全国大学联赛里还拿过冠军，所以海军没有将他送去特种部队，而是将他扔进而来足球队。
　　在足球队待了两年，加隆不断申请去海军特种部队，最后一年总算如愿以偿获得了批准，在海军特种部队待了一年之后，又申请过来这里参加集训，提高自己的专业水准。
　　也是因为他在海军特种部队里待过，因此和教员组的艾哈迈德、阿奇姆他们都是一个单位的同事，因为足球踢得好，因此有时海军特种部队里的名人，大家都认识他，导致到了这里反倒是最受罪的一个。
　　庄严听完加隆的故事，对眼前这位看起来有些瘦削的中尉心生敬佩。
　　一个人为了理想可以做到这种程度，实属不易。
　　每一个用心追求理想的人，都值得让人尊敬。
　　庄严喜欢T国的军人交谈。
　　原因很简单，这本身就是一种军事交流，既然来了，不管这里的训练水平到底如何，了解别国军事上的优点，学习别人的长处，而不是一味去鄙视别人，这才是王道。
　　和加隆交谈中，庄严获益良多。
　　即便来之前做过功课，还是不如和别人直接面对面谈上一次更透彻。
　　从加隆的口中了解到，T国军队最高指挥机构为总参谋部，下辖陆军、海军、空军和宪兵四大司令部以各军兵种军事院校，其中宪兵的职能与武装警察部队类似。
　　T军部队由军官、士官和士兵三部分组成，各军种官兵平均比例接近1:10，个别兵种的官兵比例可以达到1:15，其中的部队作战和管理的主体与骨干力量主要是军官和士官。
　　他们和PLA一样也采取义务兵役制度，但是每年征兵4次，服役期为15个月，相比起PLA的目前最新的两年制来说少了半年多。
　　这样做的好处是可以充分扩大军事人员储备，但是劣势也明显，一年多的训练，普通义务兵的训练水准和经验相对不足。
　　正因如此，他们走的是军人职业化的道路。首先必须要考取士官军事高中，高中毕业后需继续考取相应的军事院校，经4年-6年培训毕业后方可获得成为军官或士官的资格，这就保证了军官与士官都具有较强的专业技能和军事素质，从而达到提高部队整体素质与职业化程度的目的。
　　其次是军官采取全国轮训轮岗制度，因其东北部边境常年有敌对武装势力，所以其特种部队某些到达轮岗年限的军官和士官会被直接派往该地区长期服役并执行任务，以此锻炼特种部队中级指挥人员的运用战术能力，并积累实战经验，并以此激励其他人——“荣誉和使命高于一切！”
　　正因为如此，T国军队的军官、士官晋升标准十分严格。军官、士官的晋升有严格的考评制度与标准。军官与士官在达到任职年限后，必须经过严格的考核后方可晋升，且不可提前晋职晋衔，有实战经验和战功者优先。
　　这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激励作用，促使军官与士官必须不断加强学习，提高技能。这使得部队战斗力水平与军人整体素质始终在一个较高的水平上。
　　此外，军官和士官的待遇通常比地方同级别人员要高出10%左右，国家对军人生活保障给予特殊照顾，让部队骨干安心本职工作，保持足够高昂的士气。
　　和加隆的交谈十分投契，从他口中，庄严渐渐丰满了庄严对T军的整体形象。
　　即便自己的前辈曾经蹂躏过T军的前辈，但是，谦虚骄傲又是种花家的传统美德，庄严觉得不能将印象停留在五十年代，还是必须用现代的眼光去看待这个曾经的对手。


第803章 开学啦！
　　C排的人总算到齐了，整个海军特种学校这一届的训练学员也都到齐了。
　　水下作战与排爆集训为期一年的训练，在第二天早晨终于拉开了帷幕。
　　和所有的学校开学一样，天底下没有新鲜事。
　　早上八点，这一届统共72名学员参加了一次小范围但十分隆重的开学典礼。
　　学校的校长和那些头头们一个个上台发言，慷慨激昂的作了一番陈词，并且祝愿各国学生在接下来一年的艰苦训练里能够顺利过关，最后光荣毕业。
　　由于语言还不算非常过关，庄严虽然认真听了，但是没完全听明白。
　　大致的意思还是听了个六七成，印象最深刻是校长说这次集训中途也许会淘汰很多人，达不到要求的一律不能毕业云云。
　　反正这种唬人的话，庄严在国内集训就听了不少，早已经不再是当年的毛头小子，被唬的一愣一愣那种。
　　典礼结束，各班由班长带去领取教材和课程表。
　　和军校上学一样，课程表上已经明明白白写下了所有人一年时间里的大致训练内容，如果需要临时调整，由各个教学组研究后将计划报送教学处。
　　整个水下作战与排爆的课程可以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为潜水基础训练，历时2个月，完成轻潜水、使用开放式气瓶潜水、救生、操舟、游泳等课目的学习训练。
　　第二阶段为作战基础训练，历时4个月，完成使用封闭式“水肺”电控系统潜水、海岸防御、射击、投弹、野外战术、爆破、隐蔽与伪装、野战生存、识图用图、GPS操作等课目的学习和训练。
　　第三阶段为排爆训练，历时5个月，完成排爆概论以及水雷、鱼雷、炮弹、地雷、炸弹、引信与底火的拆除，最后是自制炸弹、防化等课目的学习与训练。
　　和庄严在国内特种部队接受的训练有些不同的是，国内特种部队集训往往一开始就是体能基础训练，集中一段时间对体能基础进行严酷的淘汰式训练，或者在集训最后阶段进行地狱周式的折磨，尽可能将意志力薄弱的人挤走，专业训练一般都放在中段。
　　这里的集训比较综合化。
　　例如集训队的体能训练每天规定是5-6小时。这些时间一共分两个阶段：早上6点-8点；下午3点-7点前，中午没有午休，午饭之后继续上课。
　　每周五为极限日，也叫黑色星期五，这一天除了早上的体能训练时间之外，下午从两点到晚上七点都是体能训练，而且强度会增大不少。
　　大多数的体能训练和庄严从前所在的特大还有野战部队教导队并没有太大的分别，例如10公里武装越野、俯卧撑、仰卧起、端腹、单杠、双杠等等。
　　和不同的是多了不少海军的训练特色，例如自由泳、蛙泳、打脚蹼、踩水、潜泳等。
　　“这里他娘的还有双休日！”
　　崔伟楠又发现了新大陆，拿着课程表指着上面星期六星期天两个日期上的空白，高兴道：“看来没我们想象的那么辛苦嘛！”
　　庄严想起昨晚和加隆的聊天内容，便道：“他们是职业制军人，跟上班一样，不喜欢加班，星期六星期天就要回家去陪老婆孩子。”
　　“看来我们在这里还是有不少空闲时间的嘛！”崔伟楠的表情忽然变得古怪起来：“你那位林姑娘还有大半个月在这里，你可以双休日去找她嘛，Y市可是观光的好地方，可不要错过了。”
　　庄严又被崔伟楠调侃得面红耳赤。
　　最近这家伙逮到机会就要在庄严面前提林清影，好像那个坐在奔驰车里的酸大叔一样。
　　“不光是双休日，我们还有十天的特别假期。”魏舒平也在课程表上发现了猫腻。
　　庄严一看，果然在第三阶段的时候，有十天的课程后面用括弧标注了，说明外籍学员不参加此项训练。
　　怎么会这样？
　　庄严仔细看了前面的训练内容，顿时恍然大悟。
　　“是F-16战斗机机舱弹射起爆装置拆解和潜艇排爆。”
　　说到这里，他笑了。
　　看完训练内容的魏舒平和崔伟楠也心领神会地笑了。
　　因为这两项设计很多战机和潜艇的机密级数据，T国的F-16战斗机是从鹰酱家进口的，双方肯定有保密协议。
　　而种花家和鹰酱家的关系如此微妙，当然不可能让种花家的特种部队成员去学习F-16战机的相关训练课程。
　　不过看看日期，课程排在第三阶段，那时候恰逢国庆期间，倒是无所谓了，大不了就当是给自己放国庆假期了。
　　领取了教材，列队回到营房门前。
　　艾哈迈德教官看了看表，说：“九点半开始上课，给你们三分钟时间，回去放好教材，拿上那本《海洋基础》的教材，那好你的笔和笔记本，然后出来这里集合。”
　　“还有40分钟才上课，现在把你们的教材和笔记本放在地上，然后都给我趴下！准备俯卧撑”
　　等再次出来集合，阿奇姆教官立即命令所有人趴下。
　　大家散开队形，立即趴下，双手撑地。
　　“现在，我吹一下哨子，你们做一个俯卧撑。为什么让你们做俯卧撑？因为教官有话说，教官说话的时候，你们不能闲着。”
　　折磨要开始了？
　　庄严心想，姑且看看，看这些T国教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教官阿奇姆戴着自己淡定皱巴巴的奔尼帽，在所有人面前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说：“现在已经开学了，是时候让你们学习一下这所学校的一些规矩，当然，它不会写在校规里，校规是给别人看的，而规矩是我们拿来用的，记住这些规矩，否则你在这里会过得很艰难……”
　　旁边的教官塞米尔口里喊着哨子，一下接一下在吹着。
　　所有人一个接一个作者俯卧撑。
　　“前几天让你们那么舒服，是因为没有开学，今天开学了，正式进入集训阶段，从现在开始，你们在这里的自由将会是有限的。”
　　阿奇姆的一双小眼睛里闪烁着亢奋的光芒，口气开始变得抑扬顿挫。
　　庄严意识到，这家伙又要开始自嗨了。
　　“什么叫做有限的自由？让教官来告诉你们，首先，要彻底忘记你们是个人类，更要时刻牢记自己只是动物！动物！记住了吗？你们只是一只动物！一只可以服从命令的动物！在这里没有军衔等级、没有国籍肤色、没有任何宗教信仰，你们都只是学校里的学员！”
　　“因为你们是动物，所以你们的笔记本电脑、手机、MP3等一切电子设备都禁止使用，因为你们是动物；你们没有父母、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因为你们是动物，所以你们只有服从的权利而没有要求的权利！”


第804章 欢迎来到动物“乐园”！
　　“所以，欢迎你们来到海军的动物‘乐园’！在未来一年的集训里，我们会陆续淘汰很多学员，让然也包括你们这些外籍学员，我们这里的淘汰方式分主动被动两种。什么是主动式？就是你自己申请退出，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只要你觉得自己受不了了，只要你向教员提出退出的要求，教员会暂停训练，然后让所有大家鼓掌欢送你的离开。”
　　说到这里，阿奇姆的目光忽然落在了排在最后一排的庄严身上。
　　庄严也是在想不通，阿奇姆这厮为什么要对自己情有独钟。
　　阿奇姆庄严身旁蹲下，看着正在做俯卧撑的他。
　　“就算你的意志再顽强，但每月理论考试和体能测试的月考成绩没有达标或是违反校规，也会被我们踢走。”
　　庄严明白，阿奇姆这话是说给自己听，也说给趴在自己身旁的崔伟楠和魏舒平听。
　　因为当晚报到的时候，自己仨人然阿奇姆教官很不爽。
　　本以为可以来个下马威，让PLA的军人求饶，没想到踢在了一块铁板上，差点折了自己的脚指头。
　　忽然，阿奇姆教官的视线似乎被庄严身后什么东西吸引住了，他忽然笑了。
　　由于阿奇姆人长得又壮又结实，脸也是那种圆脸，所以笑起来就像头狮子狗。
　　“有好戏看了！”
　　他站了起来，从表情上看似乎很高兴。
　　庄严没敢起身，也不敢转头，所以看不到身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既然阿奇姆如此开心，那一定不是什么好事了。
　　果然，主教官艾哈迈德和助教法赫里一人提着一个绿色的帆布大袋子，越过众人来到队伍面前。
　　袋子看起来很沉重，放在地上的时候发出各种金属撞击声。
　　阿奇姆兴冲冲地跑过去，和另外两个教官笑嘻嘻地交谈了一下，然后扒开袋子，朝里头看了一下，笑意更浓了。
　　艾哈迈德走到队伍前，大声道：“这里是特种兵学校，不是保育院，更不是度假村。”
　　说完，转身走了。
　　主教官一走，阿奇姆更加活跃了，就像被摘掉项圈的狗。
　　法赫里很快从营区的一隅找到一个绿色的大垃圾桶，带轮子那种，将它推到了所有人面前。
　　“在这里，我重申一次，你们是动物，不是人，所以你们不可以私自藏有食物。”
　　说完，从大袋子里去出一罐八宝粥。
　　“我们的东西！”
　　趴在一旁的崔伟楠立马毛了，小声地对庄严说道。
　　阿奇姆将八宝粥拿在手里，左看看，右看看，对上面的图案和文字似乎饶有兴致。
　　看了一阵，大声道：“这是你们Z国人的东西吧？”
　　一边说，一边还笑眯眯看着庄严，然后随手将它扔到垃圾桶里去。
　　“这些东西是从你们的储物柜里找出来的，所以今天晚上训练结束之后，违反纪律私藏食物的人都要来我这里报到，领取自己应得的那份惩罚。”
　　仍光了袋子里所有的八宝粥，又拿出了好几袋子真空包装的牛肉干。
　　“卡西姆，亲爱的卡西姆。”阿奇姆热情地喊着H国学员的名字：“这些宝贝都是你的吗？”
　　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扫了一眼庄严，卡西姆忽然换上一副阳光灿烂的笑容，大声道：“不，那玩意不是我的。”
　　“那是在你的储物柜里找到的。”阿奇姆提醒卡西姆。
　　卡西姆现在就是一副死不认账的做派，抱着一种你就算抓条眼镜蛇来咬我，我都不会承认的勇气，大声道：“报告教官，我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是怎么跑进我的储物柜里的。噢！你可不知道吧，我对牛肉敏感，我只吃羊肉。”
　　阿奇姆盯着卡西姆，冷笑道：“难道是我放到你的储物柜里栽赃你的了？”
　　卡西姆顿时卡壳了。
　　说是吧，找死；说不是吧，也是找死。
　　于是干脆不吭声。
　　阿奇姆将牛肉干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点点头道：“品质还不错。”
　　说罢，也扔进了垃圾桶。
　　一连点了几乎所有的外籍学员的名字。
　　反而没有一个本地学员的名字。
　　倒不是因为T国学员有多么好的预见性，而是他们早就知道这个学校的有关规矩，何况了，对于他们来说，很多事情是可以采取折中办法来解决，双休日又可以回家，根本不需要带吃的。
　　这种办法，庄严事后才知道。
　　但是阿奇姆这么做，显然有些欺负人。
　　因为所有的外籍学员都不知道不允许在自己储物柜里放食物这条规定，包括领取自己的储物柜时，艾哈迈德也没说。
　　这很显然就是一个陷阱。
　　每个国家的特种兵集训似乎都难以逃离教官故意给学员设套的情形，倒不是构陷你，而是不提醒你，等你自己踩坑，然后折腾你。
　　现在别的倒没啥，最让庄严心疼的那是那些八宝粥，就这两天，在餐厅里吃那些奇葩的苍蝇餐后，都八宝粥来填肚子，这一扔，往后怎么办？
　　很靠学校食堂里的那些苍蝇餐能熬过这一年吗？
　　真是日了狗了。
　　俯卧撑也不知道做了多少个，足足做了半小时，也看着阿奇姆将所有从排房里搜来的食物全部都扔进了垃圾桶。
　　一切看起来都像个阴谋。
　　故意让所有人出来做俯卧撑，然后艾哈迈德主教官带着人突击检查所有人的储物柜，令人猝不及防，这是的操作方式倒是颇有些像在国内部队时候的突击点验。
　　整个训练期内的第一堂课，庄严是汗流浃背走进课室的。
　　室内有暖气供应，已经做了半小时俯卧撑的庄严大汗淋漓，又闷又热，又不能脱衣服，穿着厚重的迷彩服，就像在活路里的一只水袋，人都要沸腾了。
　　第一节课，讲解的是海洋知识，有些初高中地理课的味道。
　　例如洋、海、海湾、海峡的概念和区别，又例如海湾潮差、海峡流速之类的概念。
　　然后在学到T国周围的海域所属的海洋类型，海底特征，最后还说到这里的海洋生物之类。
　　之所以学习这些，是因为要熟悉这里的海域，对将来的水下作战性需要注意什么，怎么制定潜水攻击和排爆计划等等很有帮助。
　　举个例子，你在某个T国近海海域里执行任务，你必须知道哪里的水文、洋流和海底情况，甚至需要注意到那些危险的海洋生物。
　　其中一项就是介绍海底危险生物，例如会主动攻击人类的大白鲨、双髻鲨、虎鲨、牛鲨等等，T国的海域居然有三种……
　　此外，还有海鳗、海蛇、海葵及水母……
　　庄严顿时觉得自己这次来学习水下作战和排爆，可并非想象中的那么安全。


第805章 保存实力
　　刚开学的头一个月，其实庄严的训练和学习生活乏善可陈。
　　每天都是按足了课程表的要求，准时6点起床，进行两个小时的体能训练，然后收操去吃早饭，八点半后开始上课。
　　12点吃午饭，饭后不休息，直至下午3点前是教官示范和答疑环节，过了下午三点，再进行体能训练，一直到七点收操吃晚饭。
　　体能训练的模式也简单而枯燥，越野长跑，各种蛙跳、俯卧撑、单双杠、收腹举腿、深蹲等等。
　　在体能训练上，这两个月让庄严倒是有些失望。
　　原想着来这里能够接受更大的挑战，没想到来来去去就是这些玩意，和自己想象中有些不同。
　　去T国之前，庄严在军报上看过一篇关于某部送人去南美某国参加猎人学校集训的报道。
　　在那篇报道中，军报记者以一种悲壮的手法描述了两位K军某部两位队员在地狱式猎人集训中克服了多少非人的折磨，终于获得最高荣誉勋章的事情。
　　不得不说，对于庄严来说，他也想挑战一下那种高难度的挑战，这次之所以努力争取来这里，也是基于这个原因。
　　能像别人那样吃过最艰辛的苦，为国争得荣誉，又能证明了自己，这不就是作为一名铁血军人想要的么？
　　不过，现在想这些都已经有些多余。
　　既来之，则安之。
　　来了T国，就要试试T国风格的特种兵集训的风格和特点。
　　第一个礼拜的训练强度并没有像庄严想的那么艰苦。
　　除了苍蝇餐令人有些难以忍受，其他算还好。
　　三人惊讶地发现，来参训的T国海军特种部队成员的体能基础真的不咋地……
　　所有的体能训练科目，前三都不是T国的士兵，而是被3班这帮子“外国佬”全给包圆了。
　　第一次跑10公里越野，庄严和崔伟楠、胃药同志人三人晃荡在队伍的3-5名，一个跟着一个跑。
　　正在队伍的中上游晃荡着，三人忽然发现，H国的卡西姆少尉就像一头发情的小野马一样，背着背囊和枪一阵疾风似地从身后略过，然后超越了所有人，一马当先跑在了队伍的最前头。
　　起初还有几个跑在前面的T国海军特种兵觉得在主场被人超越挺丢脸，哼哧哼哧地撒开脚丫子发力狂奔，估计是想追上卡西姆，挽回一点儿面子。
　　不过，追了大约一公里，那几个不自量力的家伙就选择放弃了。
　　卡西姆就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骏马一样，身后卷起一串尘土，瞬间甩下整个大部队足足好几百米。
　　“我草！”
　　崔伟楠有些忍不住了。
　　“要不，我们放开手脚，跟卡西姆那小子比比？”
　　三人中，魏舒平年龄最大，性格也最沉稳，他立即制止崔伟楠：“急什么？反正每月都要月考，到时候再展现实力也行。咱们现在就先混个三五名好了，别太显眼。”
　　在开训之前，庄严和崔伟楠、魏舒平三个曾经一起开过碰头小会，大家一致性认为，为了弘扬我种花家的优良传统，为了体现我种花民族的传统美德，还是要不能太过于张扬，以免让国际友人难以下台。
　　跑十公里越野，保持在3-5名之间就很好。
　　这样不会丢人，也不会磕碜其他人。
　　还有更重要的原因，保存实力永远是好事，因为你不知道接下来的一年里，后面的强度会去到什么程度，就像跑越野长跑，开头不能猛冲，得慢慢观察周围对手的实力，等到何时的最佳时机才选择发力。
　　这也是一门技巧。
　　更何况，现在八宝粥没收了，每天只能靠苍蝇餐维持着那点儿体力，能省点就省点，剩下的体力用来听课也好。
　　其实，军事训练要讲究对手。
　　棋逢敌手，半斤八两。
　　跑越野，必须要和水平相当的人一起跑才有意思。
　　这就像当年庄严和王大嘴那次竞争，又或者后期在尖子集训队里和徐典型较劲一样。
　　对手越强，自己才会越强。
　　庄严也有些忍不住要试试卡西姆的耐力到底去到什么程度。
　　三个人都经过预备队残酷的10公里越野训练，当时预备队要求10公里武装越野要达到36分之内才算优秀。
　　能到这里参加集训的队员当然成绩都在优秀之上。
　　36分已经算是一个很难达到的成绩。
　　在全世界的特种部队里，PLA特种部队的训练体系或者武器体系上当时来说不算优秀，甚至有些落后。
　　例如，国外特种部队的武器分类极其精细。
　　每次执行任务之前，行动指挥官会根据这次任务的各种环境因素，结合任务性质还有敌方武力等等情况，然后采用种类繁多的各种长短枪进行配合。
　　如果是反恐城市作战，有短管的突击步枪或者MP5之类的冲锋枪，为了破门还会让突击手身上携带一支专门破门使用的特质霰弹枪，又或者是携带威力不同的手枪。
　　野外渗透、破袭也会有性能优异并且能够加载各种特殊附件的长管突击步枪、狙击枪甚至于性能优异的消声武器。
　　在武器种类上，国外特种部队的可选择性实在太多。
　　再有就是各种携行具、装具，模块化和人性化程度上简直就不在一个层面之上，但凡是PLA早期的特种部队老兵说起落后的携行具就要骂娘骂到天亮。
　　相比之下，PLA配发的95枪族，几乎什么任务都是它，城市作战是它，野外作战也是它，反恐是它，营救人质也是它……
　　甚至连敌方的特警配发的也是它……
　　真是“万金油”式的武器。
　　而冲锋枪呢？
　　至少当时还停留在85系列上，而消声手枪依旧是老67式，而特殊手枪只有一把匕首枪，那玩意的射程和精准度……
　　估计你找块板砖使劲朝敌人脑袋上砸过去威力更大。
　　PLA看最大的优势是将人的潜力挖掘到了极限，却因为经费或者某种不可描述的僵化而导致装备上的代差。
　　也正因为这样，体能训练在全世界各地和任何一支特种部队比都不会差。
　　海豹部队要求3公里负重越野测达标时间是12分钟，而PLA不说特种部队，你去一个一线野战部队，就拿1师教导队这种单位，你说3公里越野跑不到9分钟你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卡西姆在长跑上的天赋给庄严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过此刻还是要听魏舒平的，毕竟刚入队，还是保存点实力为妙。
　　以后有机会，自己一定要和卡西姆这头来自马背上的民族的野马般强劲的汉子比比10公里，看看是H国的特种部队这方面牛逼，还是咱们PLA的厉害。


第806章 怎么那么快！？
　　这天刚好是星期天。
　　本来应该还在休假的加隆中尉今天中午11点就回到了学校。
　　按照T军的休假模式，他可以今天晚上10点前再回来这里签到入营。
　　由于一个私人的里有，加隆今天想早点回来。
　　就开学已经将近一个月了，加隆慢慢清楚自己的短板是在水上和水下专业上。
　　他和同期参加集训的海军特种部队军官和士官有些不同。
　　其他军官、士官从高中开始就读军事学校，一直到军校大学毕业。
　　而加隆是半道出家，读了三年大学，然后再去考军事学校。
　　因为足球上的特长，加隆顺利加入海军这件事上所以多多少少有些特招的成分在里头，因此也导致了他这个中尉的年龄相较于其他军官来说年龄大了不少。
　　年龄大意味着体力上会吃亏。
　　这一届水下防御作战和排爆集训班里的其他同国籍战友都要比自己年纪轻。
　　像自己年龄那么大的，例如自己的老朋友艾哈迈德一级士官长，都已经当上教官了，又或者去鹰酱家集训了，而自己这才迈开了第一步，走进了这所海军特种作战学校。
　　军人世家出生的加隆中尉感觉自己不能丢家族的脸。
　　他必须要比别人更加勤奋，来获得更多的荣誉。
　　回到排房，到储物柜前放好行李，和排房里零单几个还待在房间里听音乐和看书而没有出去市区放松一下的外籍学员打了招呼，加隆去拿上泳裤，朝学校的多功能游泳馆走去。
　　海军特种作战学校的多功能游泳馆很大，有8个大池子。
　　有标准池，有非标池，也有用来训练轻潜水和携装潜水的特殊水池，还有用来训练绑上手脚扔进水里，让人学习水下逃生的那种池子。
　　他在更衣室里换好衣服，打开自己的储物柜取出脚蹼，做一下热身动作和伸展动作，让身体活动开来，之后打算进馆里下水练习一下游泳。
　　海军特种作战学校的游泳训练分类极细，而且训练要求也极为严苛。
　　蛙泳、自由泳、仰泳等等不同的泳姿都要进行训练，还要进行踩水和潜泳、自由潜的训练。
　　当然，在脚上装上脚蹼，用脚蹼在水里进行各种泳姿训练也是其中一项重要内容。
　　毕竟这里训练出来的学员未来都是在特种部队里服役，如果遇到水下作战任务，脚蹼这玩意是必不可少的，能让人节省不少的体力，尤其是在真正的大海里进行长距离泅渡的话，没有脚蹼会令人游到非常绝望。
　　水下作战，对于每一个特种部队成员来说都是一项痛苦的训练。
　　不仅仅因为耗费体力巨大，而且因为危险。
　　对于行外人来说，看到影片里的特种部队成员背着各种潜水具从海底里冒出来，悄无声息摸入滩头，然后渗透入内陆，会觉得非常帅。
　　可一个“帅”字的背后，付出的艰辛和汗水甚至鲜血又有几人能明白？
　　理论课光是从潜水的基础理论到背各种专业名词加上了解每一件潜水装备的作用，并且要求熟练掌握，这本身就已经让人头疼。
　　气体栓塞、上升速度、阿基米德定律、道尔顿定律、波尔效应、黑视晕厥伤……
　　光是一个轻潜水（自由潜，只带脚蹼和面罩），就多如牛毛一样的名字要背要理解，然后每一个专业词汇的背后都和你的性命攸关，一点都马虎不得。
　　而仅仅就潜水装具而言就可以分成常规潜水装具、饱和潜水装具和潜艇艇员水下脱险装具三大类；同又分为自携式、管供式以及两用型潜水装具三大系列；按呼吸气体的不同又可分为空气潜水装具、氧气潜水装具及混合气潜水装具；按呼吸回路的不同有开放式、半闭式和闭式之分……
　　特种作战使用哪种多？什么样的时候使用怎样的潜水具？
　　这些都是硬知识。
　　正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门外的人连专业潜水一个“以浅”的词汇都不知道是什么，更不会知道深潜上浮的时候要计算阶段性的减压时间，否则就会有生命危险。
　　加隆的游泳项目成绩不算优秀，不光是游泳，潜水科目同样如此。
　　在球场上能呼风唤雨的他下了水就有点儿懵逼，明明用尽了全身的气力，可就是游得比帮别人慢。
　　作为班长的加隆感到这很丢脸。
　　自己来这里是继承乃父遗风的，可是现在这样……
　　太丢人了……
　　所以，当别的T国同学都在极爱享受周末快乐时光的时候，加隆选择了提早回营。
　　他要利用一切空余时间，将自己的游泳速度提高起来。
　　刚走到更衣间通往泳馆的入口，就听到了哗哗的打水声。
　　加隆的脚步马上停下来。
　　他的眉头一皱，居然还有人和自己一样，利用周末时间在这里训练？
　　思忖片刻，加隆决定先不要惊动游泳馆里的人，看看到底是谁在利用周末进行游泳训练。
　　蹑手蹑脚走到入口，从门口把脑袋出一点。
　　作为一名特种部队的军官，加隆还是有侦察能力的，至少现在脚上没穿鞋，走路都没声，不会惊动里头的人。
　　一看，有些吃惊。
　　是中国人。
　　是中国那三个学员。
　　此时俩人在泳池边，其中那个叫崔伟楠的手里拿着秒表，另一个叫魏舒平的卷着手放在胸前，盯着泳池里看。
　　水里有一朵巨大的浪花在移动，仿佛藏了一条鲨鱼。
　　偶尔可以看到脚蹼打水的哗哗声。
　　他们在练脚蹼？
　　片刻后，他看到了水中的庄严，正仰着面，在水里飞快地移动着。
　　“加油啊！加油！还有五十米！最后五十米！”
　　崔伟楠手里拿着秒表，显得很激动。
　　“庄严，你就要打破自己仰面脚蹼速游的最好记录了！”
　　崔伟楠在说什么，加隆听不懂。
　　但是他知道肯定是池子里的庄严成绩很好，所以他的队友这才如此兴奋。
　　他决定待一会儿再进去。
　　他要看看庄严的成绩到底怎样。
　　因为，这些中国学员平时在班里很低调，无论是什么成绩都好像一般一般，大概只是在中上游水平，所以几乎没人注意他们的存在。
　　哗哗的打水声继续着。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时间，可是加隆却看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庄严的速度那可是非常快的！
　　天！
　　他怎么那么快！？
　　现在开学都快以一个月了，各种水上和水下的训练都已经开展，在这个游泳馆里已经进行了无数次练习，几乎每天上完课，从12点午饭过后，到下午3点之前，教官们都会根据上午的理论课在这里进行实际操作示范，然后组织学员们进行练习。
　　自己之前看过庄严游泳，好像没那么快啊！
　　见鬼了！
　　难道是自己老眼昏花了？
　　加隆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第807章 收了个洋徒弟
　　“28分40秒！”
　　加隆中尉终于看到庄严最后一次手触池边，停了下来，人从水里冒出头，双手趴在池边的水泥地上，大口大口出喘气。
　　站在一旁岸上的那个叫崔伟楠的稍微开始鬼叫起来，好像中了彩票一样。
　　他还是没能听懂中文，所以干脆大踏步走了过去。
　　“庄、崔、魏！你们在这里啊，真的太巧了。”
　　崔伟楠没想到加隆会突然出现在游泳馆里，没等他反应过来，加隆一样走到了身边。
　　“能让我看看时间吗？”
　　加隆中尉十分客气而且礼貌地问道。
　　有那么一瞬间，崔伟楠想按下归零键。
　　可如果那么做，意图就如同退潮后露出水面的礁石一样明显了。
　　连时间都蒙蔽对方，而且还是1班的班长，是一个军衔比自己高的T国军官，还是这里的东道主。
　　综合因素交织在一起，崔伟楠想想还是算了。
　　加隆接过崔伟楠递过来的秒表，扫了一眼，眼睛就圆了。
　　“28分40秒！？”
　　他也惊呼起来。
　　“别告诉我你们是在进行1英里仰泳脚蹼速游！”
　　他抬起头，看着崔伟楠，然后转向魏舒平，最后转向了仍旧趴在池子边喘气的庄严。
　　因为这个时间只有进行1英里的仰泳速游才会出线。
　　但是令加隆惊讶的不仅仅是这个十分优异的时间，而是在两天前，也就是礼拜五即将休假离营的那个下午，C排在这里做过戴脚蹼仰泳速游1英里课程的训练。
　　当时印象最深刻的是，全排最好成绩的是来自于H国的卡西姆少尉。
　　卡西姆从开训至今，但凡涉及到体能的科目都是一骑绝尘。
　　从武装越野到障碍跑，从游泳到各种单双杠，成绩一直遥遥领先。
　　这让不少T国的海军特种部队成员感觉颜面大失，“大叔”阿奇姆数次有意无意地在言语中敲打自己本国的学员，说他们“有辱海军的名声”。
　　当时卡西姆少尉的1英里仰泳脚蹼速游时间是29分44秒，这一点自己绝对印象深刻。
　　礼拜五下午的训练中，庄严的成绩是多少加隆并没有留意，总之成绩绝对不会太冒尖。
　　因为特别优秀的成绩，自己是绝对会记住的。
　　可是现在庄严在这里游出的成绩却是28分40秒，比卡西姆的时间足足快了1分钟！
　　老天爷！
　　这可能是真的吗！？
　　他忍不住走到池边，蹲下来问庄严：“37个折返？”
　　为了准确让庄严明白自己说出的数字，他竖起了三根手指头，然后又用手掌做了个7的手势。
　　庄严只能点头。
　　真相是掩盖不住了，就像藏在衣服下面的针，总是要冒头的。
　　“是，37个折返。”
　　庄严从水里爬上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加隆中尉，你今天这么早回来学校？”
　　加隆已经不想将话题引到自己的身上，而是盯着庄严又问：“你能再来一次吗？”
　　庄严苦笑道：“不能，因为我太累了。”
　　1英里是1.6公里多点，游了这么一趟，换谁都会累的不行。
　　加隆想想也是。
　　不过他突然明白了。
　　这三个中国学员有问题！
　　他们不是训练不行，他们是在隐藏自己的实力！
　　就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加隆猛地一把拉住庄严。
　　“庄，我们算不算好朋友？”
　　庄严点点头：“当然，你当然是。”
　　加隆一脸认真道：“既然是朋友，你能不能训练一下我。”
　　“训练？”庄严有些不好意思了。
　　自己只是一个一级士官，而站在面前的加隆人都快30了，还是个中尉。
　　让自己这个一级士官去训练一个T国的中尉？
　　这是在开国际玩笑吗？
　　“加隆中尉……”
　　“噢！不要叫我中尉。”加隆摊开手，一副痛苦的表情道：“刚才我们不是有过共识了吗？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没必要称呼军衔。你叫我加隆就可以，加隆，明白吗？”
　　他生怕庄严听不明白，又重复了一次。
　　“加隆——OK？”
　　“加隆，学校有的是教官，你为什么不找他们训练你，而来找我？”
　　“他们……唉，总之一言难尽，你不会明白。你只要答应我，训练我，我可以给你一个满意的解释。”加隆的神情看起来十分真诚，不像是找借口或者开玩笑。
　　庄严有些作为有难，不知道该不该答应加隆，于是回头向崔伟楠求助。
　　“伟楠，你说咋办？”
　　崔伟楠无奈道：“别看我，我也没办法，他什么都看到了，总不能现在直接把他拖进泳池里淹死了灭口吧？”
　　魏舒平插嘴道：“既然他诚心学，就让他往后礼拜天礼拜六回来学校里跟我们一起训练算了，反正池子那么多那么大，又不是容不下多一个人。”
　　事到如今，无论是封口也好，友谊也罢，庄严都只能答应下来。
　　“好吧，加隆，如果你愿意，往后每个礼拜六和礼拜日，只要我们不出市区，都会在这里训练，你可以过来和我们一起。”
　　“那太好了！”加隆高兴得像个拿到糖果的孩子：“庄，以后你就是我的游泳师傅了！”
　　看着高兴得有些过了头的加隆，庄严感觉有些思维混乱。
　　自己怎么糊里糊涂就多了个洋徒弟，居然还是个中尉。
　　庄严忍不住问：“那么，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不找教学组的那些教官们帮你加训，而是找我们？我记得你和阿奇姆、艾哈迈德、法利赫他们都是同一个部队出来的，彼此都认识……”
　　加隆长叹一口气，说出了一个原因。
　　“庄，你可能不大明白我们海军特种部队里的一些规矩，还有就是这个学校的规矩，没错，我是认识他们，而且之前在一个作战单位里头相处过一段时间，但这不代表着我会受到特殊的照顾。懂吗？”
　　他停下话头，顿了顿，接着道：“如果我去找他们给我训练，也许换来的是更严重的后果，我可以不愿意看到那样。”
　　加隆的回答令人摸不着头脑。
　　按照咱们PLA的说法，战友战友亲如兄弟，那都是革命的兄弟情。
　　何况加隆是海军的名人，那些教员难道就一点面子不给这位海军足球队的明星？
　　再说了，艾哈迈德和阿奇姆他们是教官，加隆算是学员，给自己的学员加训，有什么问题？
　　于是，庄严错愕道：“什么严重的后果？”


第808章 传说中的R岛
　　加隆给出的答案又让庄严对T国军队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
　　其实这次举办的水下防御作战和排爆集训是T国海军甄选SAS特种作战分队的一次选拔集训。
　　也就是说，经过这个培训，能够及格毕业的学员就会成为T国海军S.A.S特种分队的正式成员。
　　当然，这个S.A.S和日不落帝国那个老牌的英国第22特别空勤团SAS（Special Air Service）不同，在世界各国军事圈里，T军的这个SAS在名气上也没别人大。
　　T军的SAS特种部队其实也并非山寨别人日不落的22特别空勤团，而是在T语里Su Alt Savunma，翻译过来就是“水下防御”，所以取首个字母进行缩写，就成了另一个SAS。
　　既然是入队甄选集训，就意味着一个公平竞争的问题。
　　如果因为自己和教官曾经在一个部队里服役而备受关照，格外加餐加训，那么别的T国队员会怎么看这件事？
　　作为一个军人世家出身的加隆中尉，又怎能做出这种有辱家门的事情？
　　更何况了，T军的职业制并非说说而已。他们是严格执行着这种职业制度，就像公司上班有劳动法保护一样，规定你上多少小时的班，如果你别人放弃双休日的时间来为你加训，加班费是你来给？
　　就算不要加班费，学校的头头们又怎么看？
　　更何况了，按照之前加隆和庄严提及过这所学校不成文的那种规矩，越是熟悉，惩罚的越厉害。
　　T人和国人思维不同。
　　在他们看来，你和我熟悉，OK，我是你教官，OK，那么训练的时候我罚别人500个俯卧撑，那么罚你我就多加一两百个，或许是600，也许是700，完全看心情。
　　在他们看来，这才是应该的。
　　庄严越听越目瞪口呆。
　　这一件从自己国家军队里看来很小的一件事——以前在任何单位，包括在“猎人”分队里，无论是以前的班长老七还是后来的韩自诩，不也给自己开过小灶吗？
　　如果真想加隆都说的那么复杂，自己以前岂不是早就要被纪律处分了？
　　想不通，也就没必要再去想。
　　什么叫做文化上的隔阂与鸿沟？
　　这就是。
　　用自己的固有思维和国内的人情世故去看到T军的内部潜规则和纪律是完全不行的。
　　最后庄严忍不住说：“既然你们这么严格办事，为什么你敢让我来帮助你呢？”
　　加隆理所当然地又是一摊手：“当然可以啊，你和我是同学，你和我是平等的，你训练我，可以当做是学员之间的相互帮助。更何况，你是中国人，不受我们学校规矩的约束。”
　　看来这加隆并不傻……
　　当然了，能从海军足球队混到特种部队集训选拔里的人，又怎么会是傻子呢？
　　好在加隆这个人并不招人讨厌。
　　庄严叮嘱加隆，让他不能将今天自己看到的成绩说出去。
　　这就是交换的条件。
　　如果加隆不能保守秘密，那么自己将不会再和加隆一起训练。
　　加隆当然也不能理解中国人的思维。
　　他觉得既然庄严那么棒，为什么还要隐藏实力？
　　庄严跟他只好一番解释，说这是中国人的习惯，刚来一个地方的时候都不愿意太抢风头，然后告诉他，有个成语叫“喧宾夺主”，何况现在集训刚开始，后面也许有更艰苦的阶段，暂时保存体力也是应该的。
　　说道保存体力，加隆顿时茅塞顿开般一拍脑门，说：“我知道了！你们是不是知道R岛的事情？”
　　R岛？
　　庄严等人又是一头雾水。
　　R岛又是什么鬼地方？
　　“什么R岛？”庄严赶紧问。
　　加隆说：“你们不知道？不知道怎么会想到保存体力？”
　　庄严摇头说自己是真不知道。
　　加隆开始介绍其关于R岛的一切。
　　R岛是成为SAS正式队员之前必须经过的一道最艰苦最残酷的考验。
　　几乎所有的T国海军SAS预选队员在进行集训前，都会向自己的前辈打听一些关于训练的情况，比如生活环境、训练强度、教学进程等等，但听到的最多的就是R岛。
　　R岛上究竟有什么？
　　每一个队员在岛上将会怎样生活？
　　其实这个R岛只是位于Y市亚洲区北侧，四周被黑海环绕，是一个面积不大不小的海岛。
　　海岛面积的三分之一的属于SAS特种部队所有，划归他们作为训练场地和营区，是T国海军SAS特种部队最大的一个野外训练场地。
　　岛上除了海军特种部队营地之外，还有有一家国家足球训练中心和一家私人海滩俱乐部。所以，这个岛孤悬海上，然后三分之一是旅游休闲区，三分之一是特种部队营区，三分之一是荒野。
　　每年的SAS集训在初始的两个半月基础阶段完结后，都会送到R岛上开始进行最艰难的水下防御作战和排爆训练。
　　如果在营区里是正轨的教训，是基础学习，那么到了那里就全部是实操占据80%，而且不少最残酷的训练科目，例如水上操舟和作战、水下排爆、孤岛生存、野外作战、野外搜索等等都会在那里得到充分的训练。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R岛训练环节的最后阶段，每一个想进入SAS特种部队的官兵都必须经过一个叫做“体能盛典”的考验，但实际上，T国海军特种部队里参加过这个项目的人都管它叫做“死亡盛典”，因为已经不止一次在这个残酷的项目中有特种兵丢掉性命。
　　听了加隆的解释，庄严愣了。
　　看来，老祖宗的话是没错，暂时保存实力还是有好处的。
　　掰着手指算算，现在过去快一个月了，也就是说，还有一个半月，自己和所有人就要登陆R岛，展开另一端截然不同画风的集训生活了？
　　庄严忽然觉得有些小兴奋。
　　也许，在那个岛上才有自己一直以来所期待的东西。
　　这天中午和下午，加隆和庄严等人一起在泳馆里练了整整4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每个人都因为消耗过大而饥肠辘辘。
　　于是四个人跑到营区里的商店，在那里买点东西垫肚子。
　　自从上次被几个教官没收了所有的八宝粥之后，有几天曾经被饿得有些晕头转向。
　　不过中国人是难不倒的民族。
　　既然不准放在储物柜里，但是我立马做立马吃那是可以的对吧？我不放储物柜里，我放肚子里。
　　很显然，这个规定确实存在。
　　后来和林清影聊过这事，姑娘从市区给他们送来了一个电磁炉煎锅，这玩意因为不是食物，也不是娱乐用途的MP3或者电脑，所以不再违规物品名单上，然后堂而皇之躺在了储物柜里。
　　每个礼拜或者晚上真的饿得受不了，可以去营区小超市里购买鸡蛋和青菜还有火腿之类，把意粉用水煮软，然后混着这些玩意一起当河粉那样炒，味道一点不比餐厅里吃到的差。


第809章 月考
　　“……收到你最近寄来的书籍，内容对我帮助很大，也十分有用，我在这里的训练和学习都很顺利，一切都好，切勿挂念，你在莫大一切还好吗？‘狐狸’还淘气吗……”
　　崔伟楠趁庄严不注意，摸到他的身后，一把抢过信纸，然后展开，大声地朗诵起来。
　　“老崔！”庄严霍地站了起来，红着脸呵斥：“你他娘的尊重一下别人隐私！”
　　崔伟楠笑嘻嘻的把信递还给庄严，一副老司机的口吻教育道：“庄严你写情书怎么跟写生活思想汇报样？这样哪行？不要老谈你的生活，要多谈谈你的灵魂，还有你的思想……”
　　坐在一旁的魏舒平说：“崔伟楠，你还不如谈谈你的生理，还有你的荷尔蒙……别整天诲人不倦，说得自己好像很在行似的。”
　　“啧啧啧。”崔伟楠看着魏舒平，一脸嫌弃道：“胃药，你这就不懂了吧？我是谁？我当年可是情书小王子，你想想看，我那对象在我们高中的时候就是班花，上了大学里也是班花，我凭什么追到她？还不是靠我的文笔？”
　　魏舒平轻轻地呸了一声，然后转过脸去，扔下一句：“见过不要脸的，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崔伟楠看到魏舒平不愿意搭理自己，又转向了庄严。
　　“对了，‘狐狸’是什么鬼？”
　　“那是她在宿舍里养的一只猫，长得浑身雪白，模样很像狐狸。”庄严说着，从一封信里倒出一张照片，递给崔伟楠。
　　崔伟楠接过来一看，上面果然是一直浑身雪白的猫。
　　“乖乖！还真像狐狸！”
　　他说：“这大学生宿舍里还有养猫的？”
　　庄严头也不抬道：“别说养猫了，样鳄鱼的都有。”
　　“我草！”崔伟楠彻底被震惊了，居然在宿舍里养鳄鱼，于是追问：“你确定不是开玩笑？”
　　庄严说：“我确定，不过不是成年鳄鱼。莫大的学生宿舍有单间，她同学养在了鱼缸里，不过死了。”
　　崔伟楠讶道：“怎么死的？冻死的？”
　　鳄鱼一般生活在热带和热带，大毛子那边天寒地冻的，也许是冷死了。
　　“不是。”庄严说：“寝室有暖气，冻不死。据说是寂寞而死。”
　　“啊？！”
　　这回惊叫起来的不止是崔伟楠，就连魏舒平都坐不住了。
　　庄严继续写信，一边说道：“没错。她同学有一回要去别的地方听几天课，那条小鳄鱼放在浴缸里，也放了足够的食物进去，结果回来还是死了。想来想去，找不到死因，后来想起平时她没事就给鳄鱼挠下巴，估计那会儿出去没人给鳄鱼挠下巴，鳄鱼觉得寂寞，就死了。”
　　他一本正经地复述整个故事，崔伟楠和魏舒平越听越觉得这是怪诞透顶。
　　到最后，俩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也许是世界上第一条因为寂寞而死的鳄鱼吧？！”
　　几个人正开心的笑成一团，门外忽然传来了集合的哨声。
　　所有人赶紧收拾东西，扣上帽子然后跑了出去。
　　等队伍集合完毕，庄严注意到，这回的队伍前面站的不是平时出现最多的艾哈迈德主教官，而是巴里上尉。
　　巴里是教学组组长，也就是C排的最高领导，类似于班主任一类。
　　其实说他是最高领导，可一般情况下巴里是不会出现的，平时训练都是艾哈迈德带着三个助教完成。
　　一般情况下，巴里是在某些重要的场合、典礼的时候才会出现，或者平时艾哈迈德制定训练计划之类，交由他签字审批而已。
　　庄严来这里一个半月了，见过巴里的次数一个巴掌能数过来。
　　而且每次见到巴里，他都是一张冷冰冰的脸。
　　起初庄严三人还以为巴里对PLA不怎么待见，后来发现，这厮对谁都是同一副面孔，就像冰雕。
　　所以，C排的学员们背后都叫他“冷脸”巴里。
　　这次巴里出现在队伍前，显然有重要的事情要发生。
　　“你们开学已经有40天了，今天集合你们，是因为要进行一次月考。本来十天前应该进行，因为这是我们学校的传统，但是考虑到这次的外籍学员比较多，有个适应期，因此推迟到现在。”
　　巴里的话让庄严顿时恍然大悟。
　　噢！
　　原来是要月考了！
　　一直就听说要月考，可是一直没考。
　　之前庄严还以为取消了这种惯例，没想到是因为推迟的原因。
　　“月考分为潜水理论考试、体能基础考试、射击考试、水中项目考试三项，成绩达不到学校要求的人，将会被除名！”
　　“冷面”巴里的手朝大门方向一指。
　　“除名的人，会被要求立即离开学校，没有资格继续留在这里参加训练。”
　　巴里上尉的话，让队伍中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紧张。
　　倒是庄严等、崔伟楠和魏舒平三人很淡定。
　　一个月多了，三人基本将C排同班同学的大致实力摸了个清楚。
　　体能基础考核上，无非就是武装越野和各种单双杠还有仰卧起坐之类的测试，在体能房间，C排目前最露脸的是卡西姆，几乎所有的体能项目都是他包揽第一。
　　而射击考核，庄严只能笑笑。
　　在过去的这一个多月里，庄严学习了T军海军特种部队的所有现有配备的枪支。
　　不得不说的是，由于T国大部分商品和货物以及原油都依赖进口，所以他们的装备同样也是大杂烩。
　　军方所使用70%的武器装备中，均购于俄罗斯、美、中、德、意、法、瑞士等国，其中包括了美制的M16A1，德制MP5冲锋枪和HK产的G3自动步枪，还有苏制的德拉贡诺夫狙击步枪，比利时制造的P90冲锋枪，甚至于巴雷特大狙……
　　手枪方面，什么都有……
　　从勃朗宁M1911到贝雷塔92F，从格洛克17到SIG P220都有装备……
　　所以，来这里学习，庄严目前感到最令他高兴的一点就是可以使用如此多的各国枪支。
　　宣布完明天的考试时间，“冷面”巴里转身离开，如同往常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C排学员被解散，让所有人回去做好准备。
　　由于是这一届SAS学员第一次月考，所以明天早上据说校长和T国海军军方的大人物要过来亲自观看考核情况。
　　崔伟楠回到排房，首先说的第一句就是：“兄弟们，是不是该我们露一手了？”


第810章 中国制造（1）
　　其实，崔伟楠这么说并不是因为狂妄。
　　T国这几个教官，也有其长处。
　　什么长处？
　　当然是他们的专业十分在行。
　　尤其在拆弹和潜水上，绝对是行家里手，顶尖的特种兵。
　　但是在射击上嘛……
　　T国的军队里排的上号的共有五支特种部队。他们分别是陆军特种部队（OKK）、海军水下攻击大队（SAT）和水下防御大队（SAS）、空军搜救大队（MAK）、宪兵特种作战大队（JOH）。
　　由于SAT和SAS同属于海军，所以很多人将其算作一支部队。
　　和庄严一起来的其他战友，有去JOH宪兵特种作战大队参加反恐突击集训的，不过那个时间比较短，半年不到。
　　还有就是陆军的OKK特种部队，也就是山地特种作战集训的承办单位，也有3个战友在那里参加集训。
　　而庄严来的这个就是SAS特种作战部队的水下防御和排爆集训，和他们同一期的，在这个学校里举办的还有SAS的兄弟SAT特种作战部队的入队集训。
　　顾名思义。
　　庄严所在的这个集训的性质是以排爆和水下防御为主，而不是进攻。
　　虽然这个集训里面同样有对各类枪支的使用，其中就包括狙击枪训练。
　　但因为专业性有所侧重，因此并没有SAT特种分队训练射击的课时那么多。
　　庄严在这里进行射击训练十分轻松，但却惊喜连连。
　　T军有很多枪支都是进口，而且庄严都是梦寐以求的世界名枪，在精准度上，如果真要说句良心话，人家的轻武器是做得真的好。
　　例如85的原版，那支德拉贡诺夫狙击步枪，庄严使用起来毫无障碍，但是射击的精度他能感受出来，的确要比使用重机枪子弹的85狙要好多了。
　　还有就是SAS居然还有PSG-1这种号称最昂贵又最精准的德制狙击步枪。
　　这把枪使用起来，让庄严更是难以抑制心中的兴奋。
　　它的精准度可以达到惊人的0.57MOA，这是个什么概念？以庄严这种高水准的狙击枪手，使用PSG-1可以在200米的距离上，将一发子弹射入一个空弹壳里。
　　当然，庄严并没有在所有教官面前显露过这种惊人的准确度。
　　因为当他第一次使用这种PSG-1之后，发现这把枪的精准度已经到了竞赛级的程度，这小子又开始玩起了隐藏实力的花样——
　　他不射击靶心了，而是射击靶纸上的数字。
　　没错，就是标注着环数的那些小数字。
　　几乎是一打一个准。
　　不光如此，为了掩盖自己的实力，打完了数字的庄严甚至开始打那些靶纸上的环线。
　　那种细线只有1毫米，而庄严每次都能打个八九不离十。
　　射击对于庄严来说，本来就不是难事。
　　他是天赋型的狙击手，从前在PLA部队里是因为手里真的没好枪，所以并没有打出令人咂舌的精度。
　　这会儿遇到真正的好枪，那种感觉就像一个顶级的骑手遇到了一匹良驹。
　　如果不是和崔伟楠他们约好了要找时间再露脸，他早就按捺不住了。
　　在SAS集训的这段日子，庄严感慨最大的就是轻武器。
　　以当时PLA轻武器水平来说，还真的和比人存在巨大的差异。
　　别的不说，仅仅一把步枪，以鹰酱家的M16A1自动步枪来说，精准度让庄严觉得简直就能媲美85狙击枪。
　　艾哈迈德和阿奇姆之类的教官都在鹰酱家的部队里参加过专业集训，所以在射击课上也曾提及过鹰酱家的海军陆战队队员使用M16A1训练的时候，要求是在600码上采用机瞄对人形靶进行射击，上靶即可。
　　600码相当于550米，这个距离令庄严吃惊。
　　因为他自己使用81-1式进行射击的时候，400米已经是极限，而使用95式，超过300米，弹头就开始飘。
　　可是，当他自己拿到了M16A1进行了几组射击之后，他终于明白，不仅仅是枪械设计的问题，弹药也是一个致命的原因。
　　这把M16A1自动步枪完全就是一把可以当做精确射手的中距离支援步枪。
　　结合庄严在书本里看到的鹰酱家的班组轻武器配比，还有种类繁多的诸如M14、M24和巴雷特之类组成远近火力控制的枪支，更是感受到了在武器装备体系上的落后。
　　弹头工艺、弹壳工艺、子弹材质、火药配方，这一切都是都严重影响着射击的精度。
　　每一项，都是大量的经验和科技支持才能做到，一颗5.56的弹头为什么飞出那么远的距离弹道还那么优秀？
　　唯一的解释就是弹头采取了某种空气动力学上的设计，优化了飞行弹道。
　　PSG-1的弹道为何如此精准？
　　弹药不说，枪管就是竞赛级别的特殊材质制造，加重加厚，能不准？
　　PLA不是没好士兵，是没有牛逼的轻武器。
　　庄严忽然有了新的体会，自己来这里未必就是要接受什么地狱式的训练，而是要真正和别国的军人交流，从中找到差距。
　　看到差距，将来回到军中才会有所针对性展开训练，也可以向自己的上级提出有关的建议。
　　看到差距，才能进步。
　　这也是庄严和崔伟楠、魏舒平三人为什么可以静下心来，用一种谦逊的目光去对待这些某方面不如自己的教官。
　　谦虚使人进步，好好学习教官们的长处，这才是进步的王道，而不是骄傲自满，故步自封。
　　当然，庄严等人的隐忍和谦逊，反倒让阿奇姆那几个年轻教官觉得PLA也不过如此。
　　他们以为自己看到的这群PLA特种部队战士们都不过是中上一点的水平，并没有太耀眼的地方。
　　以至于好几次，阿奇姆在惩罚庄严他们做俯卧撑的时候都会调侃三人是“中国制造”。
　　收回拳头，是为了蓄力，更好地挥出下一拳。
　　第一次月考到了，T军的大人物们也要过来。
　　更重要的是，听说月考的时候，同一所学校的SAT特种部队集训队员也会一起参加考核，虽然不是一起计算成绩排位。
　　还有比这更好展示实力的时候了吗？
　　没有！
　　庄严和魏舒平交换了一下眼神，忽然俩人都笑了。
　　“行，那就明天，让他们看看什么是‘中国制造’！”
　　三人的手，叠在了一起。
　　“加油！”
　　“干他们！”
　　“哈哈哈！”
　　排房里，不少人看着这三个笑得莫名其妙的PLA学员，都感觉一头雾水。
　　因为明天要考核，大家都很紧张，都在关节上涂抹扶他林，找出各种油（跑步防摩擦），打算迎接明天一连串的重要考核。
　　这时候，居然还有人能笑出来？
　　这帮中国人，疯了吧？


第811章 中国制造（2）
　　第二天早上六点，所有人被哨声早早叫醒，其实也不用叫，因为很多人谁不着。
　　其实不光是外籍学员紧张，T国本国的学员更紧张。
　　如果不能通过月考，正如之前艾哈迈德说或者巴里上尉说的那样，过不了关就得收拾行李滚蛋。
　　来这里的T国海军特种部队成员大多数都在25岁以下，除了奇葩的加隆中尉。
　　这些一腔热血的小伙子同样热切地希望自己能够加入海军最优秀的特种部队SAS，所以，被人拒之门外那也是一件令自己感到十分丢脸的事情。
　　简单的集合过后，所有人领了自己的枪，然后被带到了一间空置的仓库里，里头早已经站了十几个教官。
　　来了这么久，庄严第一次看到这么人员齐全地大型的集中活动。
　　之前所有的训练基本都是排里自己组织。
　　这里的教学相当独立，一个教学组管着一个排，管着几十号学员。
　　例如庄严的C排就有3个班36人，住在同一个楼里的还有同期集训的B排，但是没有A排，今年就只有这么多个学员。
　　还有就是隔壁楼里的SAT分队的预备队员，同样只有两个排的人数。
　　还有就是同一所学校里的其他专业的学员，他们不是SAS或者SAT的预备队员，他们是在这里就读海军特种作战专业的T国海军士兵。
　　这些人毕业之后，会被分配到海军其他部队，然后如果你想加入SAS或者SAT，还得回来这里参加一年的集训。
　　现在整个仓库里全都是穿着迷彩服，戴着无檐套头帽的学员们。
　　“现在，全部放下你们的背囊，打开它，放在地上，然后让你们的教官给你们加点料！”
　　一个手里拿着电喇叭、头顶戴着贝雷帽的一级士官长站在由四个弹药箱叠成的小高台上，对着仓库里已经列好队伍的SAS和SAT预选学员们喊道。
　　加料？
　　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庄严用脚指头都能猜到他们要干什么。
　　这些家伙估计是觉得背枪和背着背囊都不过瘾，干脆直接要在背囊里加沙袋或者石头之类的重物增加个人负重。
　　这种破事之前又不是没人干过。
　　在国内预备队集训的时候，老白毛他们的强度可比现在高多了。
　　庄严脱下自己的背囊，放在地上，撕开顶盖，拉开拉链。
　　很快，阿奇姆提着一个二十斤的沙袋过来，笑嘻嘻地将它仍在了庄严的面前。
　　“庄，把它放到你的背囊里去，注意别撒了，回来我可是要称重的，如果重量少了，别说你是远道而来的外籍学员，违规同样要滚蛋。”
　　庄严保持笑容，对阿奇姆说：“明白，请教官放心。”
　　阿奇姆多看了一眼庄严。
　　他觉得今天这个中国人是怎么了？
　　都加了二十斤，整个背囊至少50斤了，待会儿要背着这玩意跑10公里呢！
　　他居然还笑得那么开心？
　　阿奇姆当然不会知道，庄严在来之前的大半年里，有段时间天天跑10公里，后来一段时间是隔天跑，但是每周一次50公里长远距离的野外奔袭是绝对跑不掉的。
　　相比起这里的10公里负重越野，那种50公里的山地奔袭更要命。
　　所以，对于庄严来说，这不是太正常了吗！？
　　装备全部检查妥当，都额外添加了负重之后，所有人被带到了学校的操场边。
　　“马上原地进行热身，长官一到，考核就要马上开始。今天的月度考核没有休息时间，越野跑过后马上到泳馆旁集合，进行水上项目的考核，水上考核过后立即去靶场进行射击考核，之后是排爆理论和潜水理论考核！”
　　崔伟楠小声对庄严说：“节目还挺丰富的。”
　　说着，又朝卡西姆那边看了一眼：“牲口那里你有没有信心超过他？”
　　“牲口”指的就是H国的卡西姆少尉。
　　因为这家伙的食量惊人，可是看起来又不是那种肌肉型，属于匀称型。
　　上次和林清影她们吃了一顿之后，卡西姆算是彻底黏上了这几个中国同学，每次出市区都吵着要跟着去，而且每次都一人吃两人的分量……
　　庄严说：“不知道，卡西姆的体力非常恐怖，这家伙我观察了很久，跟我以前一个战友样，太猛了。”
　　庄严口中的战友，指的就是徐兴国。
　　崔伟楠说：“尽力而为，咱们三个里头，你的体力是最好的，到时候，我和胃药跟着你跑，你追着卡西姆，能超过就超过他。”
　　“行，我知道。”庄严点头道。
　　一辆黑色的轿车后面跟着几辆吉普车开进了学校大门，开上了营区的水泥路。
　　“大人物来了。”魏舒平提醒旁边的两位战友：“咱们别说话了，注意点形象。”
　　车队开到行政主楼前挺住，一大堆学院的老师和军事教员跟在校长身后，在轿车旁迎接。
　　一个挂着中将军衔的T军军官从车上走下来，身上和其他人一样穿着迷彩服，头戴贝雷帽，两鬓雪白，看来有五六十岁的样子。
　　本以为今天的来宾阵容就这样了，没想到过了一会儿，大门处又开进来多辆轿车。
　　这一次，大家都惊呆了。
　　因为轿车前悬挂着小国旗。
　　一看，全是这次参训的国家的国旗。
　　使馆的车！
　　这就意味着，今天不光有T国海军的大人物过来，各国使馆也收到了邀请过来观看。
　　事前居然没有通知！？
　　庄严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还有一个穿着西装的看起来像领导模样的人从挂着五星红旗的车上下来了。
　　一番礼貌的寒暄过后，一大群人朝这边走过来。
　　“立正！”
　　站在队伍前地指挥员下达了口令。
　　校长陪着中将阅兵一样从队伍面前走过。
　　之后中将被请到队伍前训话。
　　说的也不是什么新鲜话，内容无非就是祝大家考出好成绩之类。
　　最后喊了一句：“一切为了国家！一切为了荣誉！”
　　T军的士兵跟着嗷嗷叫。
　　倒是其他外籍学员略显尴尬。
　　这句慷慨激昂地话是T军每一支特种部队的口号。
　　可是作为PLA成员，喊后一句还行，前一句怎么喊？
　　但三人还是喊了。
　　因为这个“国家”也可以是自己的国家。
　　“一切为了国家！一切为了荣誉！”
　　口号喊了，鸡血也打了，考核也要开始了。
　　庄严总算有些明白，其实今天让中将同志过来，其实校领导的心里也有小九九。
　　毕竟是自己地盘上，让上级过来打打鸡血，本国学员能受到更多的鼓舞，更考出更好的成绩。
　　把其他国家的使馆领导叫过来，怕也是要展现一下T国军人的风采？
　　哔——
　　哨声响起。
　　庄严和往常无数次越野一样，冲了出去。


第812章 中国制造（3）
　　卡西姆今天憋足了劲头要横扫所有体能考核的第一。
　　而体能考核最体现军事综合能力的一项就是武装越野。
　　10公里负重越野，枪加上背囊，已经足足六十斤上下。
　　但卡西姆信心满满。
　　在过去的一个多月里，每次武装越野他都是一骑绝尘，从无例外。
　　今天当着自己国家使馆父老乡亲的面，卡西姆决心一展雄风，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扬国威。
　　可是没想到……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今天卡西姆总感觉有些地方不对劲。
　　自己的背上总有些酸麻的感觉，就像有人拿着一支枪顶在自己的那上面。
　　忍不住的时候，他终于转头去看，想知道背后到底有什么。
　　一看，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黄种人的脸庞。
　　“庄！”
　　他差点岔了气。
　　居然是自己熟悉的老同学庄严。
　　这个中国人就在他身后不到五米的地方，紧紧地跟着他在跑。
　　以卡西姆最近一个多月的越野训练经验来看，是没有人能跑进自己一百米范围内的。
　　曾经有两个T军学员不要命一样从一开始追着他跑，企图超过他，但跑到三公里左右就放弃了幻想。
　　卡西姆的速度是惊人的。
　　有人形容他就像一台马力十足的小摩托，好像不知疲倦似的从开始一直飚到终点。
　　他的体能成绩让人恼火，无数的T军学员想干倒卡西姆，但是没有一个成功。
　　到后来，大家已经不再幻想去和卡西姆争第一了，全都去争第二了。
　　有卡西姆在，其他人永远别想拿到武装越野第一名。
　　这个H国的特种部队少尉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就喜欢看你对我不爽，又拿我无可奈何的含义。
　　庄严朝卡西姆笑了笑，没说话。
　　这次越野的路线是绕着整个学校跑。
　　路都是一些硬土路，有一段要经过一片沙地，一圈5公里，跑两圈就10公里，最后从校门口原路返回，沿着营区水泥路一直跑到行政大楼前为结束。
　　庄严不得不承认卡西姆的越野能力称得上恐怖级别。
　　跟在他的身后庄严感觉已经快要达到自己的速度上的极限。
　　但是不能输。
　　这不是个人的比赛，这是国和国之间的比赛。
　　虽然只是一次普通的武装越野，但使馆来人了，意义就变得完全不一样。
　　其实，不光是卡西姆感到吃惊，就连后面那些T军的学员也感到不可思议。
　　除了庄严，就连平素里不起眼的另外两个PLA军官今天也像吃错了药一样，跑到了第三和第四名。
　　不少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些中国人是不是吃了什么兴奋剂了？
　　于是，整个长跑的队伍变得很有意思。
　　前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在狂奔。
　　然后几十米外是一群人——崔伟楠和魏舒平还有为数不少的别国队员都在竞争着剩下的第二和第三名。
　　唯有前三名，才显得有意义。
　　庄严很久没试过跑得这么淋漓酣畅。
　　开学一个多月来，故意压制实力让自己跑在C排的中段，棺材板都快按不住了。
　　这种感觉让他仿佛回到了当年在教导队和尖子集训队里绑沙袋的岁月。
　　如果一直在脚上绑着沙袋很长一段时间，解开沙袋的那一刻，会有种自己要飞起来的感觉。
　　如今，他铆足了劲，死死咬住卡西姆。
　　这是一种战术。
　　正如当年和徐兴国竞争的时候一样。
　　如影随形，如跗骨之蛆一样，死死黏住对方——我不超越你，但是你也甩不掉我。
　　等！
　　等到最后的时刻，最后的一公里，咱们再来拼白刃战！
　　这几乎就是中国这个民族的特性。
　　谦逊，而且隐忍。
　　当有人小看这副相对白人矮小的身躯时，就已经输了一半。
　　等发现这些中国军人并不健壮的身躯里瞬间爆发出来的那股惊人的能量，那一切都太迟了。
　　正如在那场五十年代的战争中，开着吉普车逃窜的鹰酱军官忽然发现自己旁边的山上居然有几个用着两条腿追击自己的中国军人一样惊得魂飞魄散。
　　这就是延续了五千年文明而未被打断的原因所在，谜一样的东方力量。
　　卡西姆感觉自己有些崩溃。
　　正如当初一直尝试超越他的T国学员一样，他现在发现自己无论怎么加速，都甩不脱庄严这个幽魂。
　　现在他才知道，庄严不是跑不快，之前是一直不愿意跑快。
　　中国人，真是令人感到可敬又可畏！
　　在整个C排里，中国人是最勤奋最刻苦的一个群体。
　　卡西姆也知道庄严和他的战友除了少数几次出去市区之外，其余的双休日都在泳馆里待着。
　　他问庄严去游泳馆干吗了。
　　庄严总是笑眯眯说自己游泳成绩差，需要去多练习一下。
　　卡西姆才不愿意利用自己难得的休息时间去泳馆里泡水。
　　平时每天都要上游泳课，早就腻歪了，双休日还去？何苦来着？
　　可那几个中国同学偏偏就愿意这么做。
　　卡西姆宁可躺在营房里看杂志，听MP3，那才叫休息日不是吗？
　　现在他知道了。
　　勤奋未必就会成功，但是勤奋一定会有所收获。
　　现在是中国同学收获的时候了。
　　最后的一段路，卡西姆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人喘得如同一头刚刚犁了二十亩地的老牛，眼前的景物都开始发黑了。
　　他甚至想扭头看看庄严，看看自己这个可怕的同学到底跑到了什么位置上。
　　还在自己的五米之外？
　　还是之内？
　　可是，连转头的力气他都不愿意浪费，现在整个身体就像一台燃油即将耗尽的发动机能，有一种随时都会油尽灯枯的感觉。
　　校门口终于遥遥在望。
　　卡西姆终于忍不住回头想要看看庄严现在的位置。
　　还没等他把脑袋转过来，一阵疾风掠过了耳畔。
　　一条黑影从身边冲了过去。
　　……
　　行政大楼前摆放着三排椅子。
　　今天的天气不错，虽然仍旧有些冷，好在阳光明媚，是很难得的好天气。
　　所有的来宾，包括海军中将都坐在椅子里，每人的面前都摆放着从食堂餐厅搬来的长条桌子。
　　盖着白布那种。
　　上面摆放着一些糖果和点心，还有冒着袅袅热气的红茶。
　　头顶上，是临时搭建起来的遮阳棚。
　　阳光穿过塑料布做的棚顶，懒洋洋地洒在每个人的身上。
　　中将早有心理准备，校长之前已经给他打了预防针，说这一届的越野成绩估计是H国最好。
　　“因为他们有一个野马一样棒的少尉！”
　　校长是这么跟中将说的。
　　可是，当第一个学员跑进校门的时候，中将抬起眼皮子稍稍看了一下——反正不是自己ID学员拿第一，也就不用多看了。
　　可是，他的眼皮子猛然一跳，手里的茶杯怎么都送不到嘴边了。
　　“赛迪尔校长。”
　　他忍不住侧过了脸，满是疑惑地问校长同志：“这个是H国的少尉？”
　　至少，H国人和中国人在外貌特征上还是有着很大区别的。
　　中将觉得自己还没有到老眼昏花的地步。


第813章 中国制造（4）
　　在座的海军军方高官和各国来宾们都顿时变得尴尬起来。
　　因为在这之前，校长一直在夸卡西姆，说他地体能成绩如何如何优秀，如何如何生猛。
　　作为特种作战学院的校长亚尔斯兰上校现在无法解释眼前这一切。
　　在今天的月考之前，作为一名负责任的校长，亚尔斯兰昨天下午集中了各班的班主任（教学组长）开过会。
　　当时包括巴里上尉在内的所有教学组长都一致同意这一届无论是SAS还是SAT集训的学员里，卡西姆是体能最为突出的一个。
　　因为大家都在一个学校里集训，抬头不见低头见，早上有时候跑武装越野的时候也会碰到一块。
　　想卡西姆这样如此突出的表现，很难不被人注意到。
　　亚尔斯兰校长的本意是想顺水推舟让H国的大使和武官高兴一下。
　　既然没人能在体能项目上压倒卡西姆少尉，倒不如大大方方承认别人的优秀，提早说几句好话对提升两国友谊也有帮助，何乐不为？
　　只是，这种多多少少有些恭维本意的做法现在却闹出了尴尬的笑话。
　　H国的大使和武官原本一直在谈笑风生，看清第一名之后立即拉长了脸，不说话了。
　　跑回来的第一名是PLA的一个士官，跟在后面的那个军官才是卡西姆。
　　卡西姆之后，居然又是两名PLA军官……
　　好吧……
　　事情到这里，不能不说是一场小小的车祸现场。
　　亚尔兰斯校长的脸色和学校用来进行泥潭训练池子里的稀泥颜色差不多。
　　就连Z国大使和武官都觉得有些尴尬。
　　“亚尔斯兰……这是哪国的士兵？”海军中将忍不住问。
　　亚尔兰斯说：“是PLA的军人。”
　　中将“噢”了一声，没再吭声。
　　倒是Z国使馆的武馆会说话，插了一句：“可能今天卡西姆状态不好而已，我们的兵只是运气。”
　　H国的武馆尴尬的咳嗽两声，跟着点头：“对对对，状态很重要。”
　　这事，总算就这么揭过去了。
　　……
　　卡西姆走到庄严身旁，喘着粗气道：“庄……不要告诉我……你吃了兴奋剂。”
　　庄严也气喘连连，摇摇头，摆摆手说：“你看……我这样子……像吃了……兴奋剂？”
　　卡西姆觉得也是，拍了拍庄严的肩膀：“庄……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他心里也有些明白了，庄严之前不是跑不快，是故意不跑快。
　　这几个PLA军人，根本没有之前T军教官他们调侃说是“中国制造”那么不济。
　　庄严看着一脸淳朴的卡西姆，觉得这个H国特种部队少尉人还真的挺不错。
　　虽然是能吃了点，可心胸跟他的胃口样开阔。
　　换作别人，兴许会因为失败而不高兴。
　　但是在卡西姆的脸上，看不到这种负面情绪。
　　阿奇姆教官走到庄严跟前，盯着他看。
　　庄严也注意到了。
　　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
　　这家伙会不会因为自己一直隐藏实力而发怒？
　　阿奇姆盯着庄严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庄，你很不老实。你是有实力的，但是你之前却假装不行。这很不好，很不诚实。”
　　这话倒是没假。
　　庄严和崔伟楠他们两人的确隐藏了一个多月将近两个月的实力，这里面不多不少都有些理亏。
　　灵机一动，庄严说：“阿奇姆教官，我只是刚来的时候不适应这里的气候条件，所以之前状态一直没恢复正常。”
　　阿奇姆当然不相信庄严的解释。
　　又道：“真的是这样？”
　　庄严说：“当然，不然有第一干嘛不争？”
　　阿奇姆哼了一声说：“谁知道，你们PLA的人总是怪怪的。”
　　庄严听了有些不高兴，想起阿奇姆之前对自己几个人的不屑，于是笑嘻嘻地、话里藏针地回敬了一句：“阿奇姆教官，这就是‘中国制造’啊，你看起来觉得质量差，得用一阵子才知道好在哪。”
　　这话让阿奇姆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冷冷道：“希望今天你们一直能都这么好状态，后面还有很多科目。”
　　后面科目？
　　游泳？
　　射击？
　　庄严忍不住笑了。
　　阿奇姆问：“你笑什么？”
　　庄严说：“没什么，谢谢教官的关怀，我一定尽力。”
　　其实，除了游泳和射击这些项目之外，还有理论考试。
　　庄严实际上更担心是理论考试，至于射击和水中项目，他根本没放心上。
　　理论考试需要语言成绩极好，庄严和崔伟楠的T语并不是非常熟悉，即便来了这里这么久，也能够应付日常的对话，但很多时候发音上还有问题，交流起来还是有些词汇听不懂。
　　尤其是理论教材上的一些专业词汇。
　　由于T国是NATO国，所以他们的排爆那套理论基本上是延续NATO部队的那一套。
　　所以很多专业的词汇是根据德、英、法的教材用T语音译过来，这就对本来T语就不算好的庄严他们造成了一点儿影响。
　　不过，三人之中倒是也有特例。
　　反倒是笔试语言掌握最好的是魏舒平。
　　魏舒平是个奇葩，其实他记忆力和智力非常高，可以说对书面的字母之类的东西过目不忘。
　　唯一的致命缺陷是没语言天赋，能看懂，能写，极其娴熟，就是不能张嘴。
　　三人中如果有人有希望在笔试上拿高分，这货绝逼就是魏舒平同志无疑。
　　阿奇姆觉得这些中国人兴许是真的恢复了状态，所以今天成绩才这么好。
　　他觉得这三个PLA特种兵也不可能什么都很优秀，能拿到10公里武装越野的冠军已经是烧高香了。
　　对于水中项目和射击，阿奇姆觉得自己本国的学员才会拿到第一。
　　原因很简单，因为那些枪械这些中国人才刚刚接触，而自己本国学员基本上是天天都在练，怎么可能会输给这些才练了四十多天的PLA特种兵？
　　更何况，还有一点是阿奇姆最放心的。
　　因为是SAS和SAT两个班一起考核，SAS是排爆为主，而SAT则是水下进攻为主，在射击上，SAT的平均水平要比SAS高。
　　术业有专攻嘛！
　　所以，阿奇姆觉得，即便这几个PLA军人再怎么隐藏实力，也不可能在射击考核里拔得头筹。
　　不过，事实上阿奇姆的猜测再一次出错了。
　　如果说枪械先进性，也许PLA比不上现在T军手里这些从世界各地采购回来的名枪。
　　可是说到训练刻苦程度，庄严和崔伟楠他们接受过的训练是阿奇姆无法想象的。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傲慢等同把自己那张脸再一次伸到了庄严面前，就等庄严举起的手掌落下来。


第814章 一鸣惊人的老魏
　　水中项目包括了50米自由泳速游、100米自由泳速游，还有1英里仰面脚蹼速游这几个项目。
　　另外还有水下逃脱、轻潜水考核。
　　所谓的轻潜水考核，实际上就是自由潜，意思是不戴任何供氧设备，只靠脚蹼、潜水面罩下潜。
　　考核的标准是在一根长度为7米的绳子上捆着5个铅块，学员必须带着潜水面罩沿着绳子下潜，依次解开5个绑着死结的铅块。
　　并且要求学员在三分钟内完成，并且浮到水面上。
　　在水底憋气三分钟其实倒是有人能做到，但是又要解开5个死结，那可就很考验心理素质了。
　　如果在解脱绳结的过程中只要稍微有一点点不顺手，人就会慌张，因为整个流程是连锁的，一个绳结慢了，接下来的都会受到影响。
　　因为T军SAS特种部队很多时候担负着海湾、港口等等地区的水下排雷任务，即便有潜水设备，但没人知道会不会发生意外。
　　潜水具在海底忽然出事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一旦出事，要考虑的就是怎么自保，怎么活着回到水面上去。
　　也许有人会说，出事马上上浮不就好了？
　　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以SAS这种水下特种部队的要求来说，很多时候要进行几十米的深潜，而且有时候需要使用的是全封闭式的潜水具，也就是特种部队里俗称的“水肺”。
　　水肺一旦出现问题，会相当严重，甚至会释出有毒气体，如果处理不当，惊慌失措之下吸入有毒气体，轻则对肺部产生永久性的损伤，重则直接中枢神经被破坏导致死亡。
　　即便能够正确处理故障，还必须要有强大的心理素质上浮到水面。
　　因为水底的压力和水面有所不同，快速上浮容易导致“减压症”，严重的同样会私人。
　　不光如此，你还得会计算一个叫做“停留时间”的参数，上浮多少米，在什么深度上进行停留，以免过快造成“减压症”等等。
　　一切的这些都需要特种兵有着极为强悍的心理素质。
　　人毕竟不是鱼，在水中一慌张往往就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庄严其实在潜水上的成绩并不是全排里最拔尖的，毕竟他潜水的经验尚浅，虽然在“红箭”大队里受过一定的潜水训练，算他的游泳项目算是最顶尖的，可是潜水和游泳是不同的两码事。
　　水下逃脱项目其实是SAS这帮人从鹰酱家的SEAL那里学习来的训练方法。
　　平时训练就是捆住手脚往池子里扔，然后先让你学会怎么在绑住手脚的情况下浮出水面呼吸。
　　等受训的士兵慢慢适应了这种捆绑手脚的方式之后，教官就会要求所有人在水里自行解开绳索，进行逃脱。
　　这也不是庄严最擅长的。
　　不过考核前的那晚，魏舒平说自己可以试试冲击一下这两个项目。
　　魏舒平兵龄比庄严和崔伟楠都长，虽然也是个少尉，但他兵龄比崔伟楠长一年。
　　他参加过全军特种大队组织的潜水集训，当时和海军某特种大队也在一起厮混过半年的时间，所以在三人当中，潜水科目里，魏舒平的水平是最高的。
　　平时训练里，这两个项目都是T国的学员包揽了前三名，算是T军的强项。
　　从一开始，庄严和崔伟楠都没想过要在这两个项目上争夺第一。
　　庄严觉得就算自己用尽浑身解数，怕能拿到个前五也是可以了。
　　没想到……
　　事情还是出现了诡异的取结果。
　　魏舒平一路碾压，以绝对的优势完成了水下逃脱和轻潜水两个项目的考核，两项都拿到了第一。
　　没错，是第一！
　　庄严和崔伟楠都摔碎了下巴。
　　老魏这人平素里就不爱吭声。
　　因为他的口语不好，所以日常训练里，教官说什么，他就是点头，两个字——明白！
　　或者是三个字——不明白！
　　那张嘴除了和庄严、崔伟楠用中文聊天之外，魏舒平几乎只用它来喝水吃饭和呼吸，面对其他人一概不说话。
　　那天晚上，魏舒平说自己要争第一的时候，崔伟楠和庄严都对他说了加油的屁话。
　　实际上，俩人谁都没讲老魏的话放在心上。
　　因为平时一起训练，老魏也没有表现出多么惊人成绩。
　　这一次，却连庄严和崔伟楠都傻眼了。
　　水下逃脱，仅仅8.3秒搞定出水。
　　轻潜水，仅仅2分11秒23出水。
　　这个成绩甩开了那些平日里牛逼轰轰的T军军官们一截。
　　当然，这还不算最要命的。
　　庄严的100米自由泳速游、50米自由泳速游还有1英里脚蹼仰面速游的成绩出来的时候，整个游泳馆里都沸腾了。
　　几乎所有国家的军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三个PLA身上。
　　每一个人都在议论，为什么这三人如此优秀，之前却从来好像没有见到过？
　　其实倒不是他们没见到过，是之前庄严和崔伟楠、魏舒平三人一向都低调得很。
　　成绩一直都是中等偏上点，也不冒尖。
　　混在众多的队员和外籍军人里，没人注意这三个身材又不算高大，相貌也不算特别威猛的PLA身上。
　　好吧。
　　事情闹大了。
　　中将同志即便再沉稳，此刻在泳馆的观众席上也坐不住了。
　　每宣布一次成绩，他会有意无意侧头看一眼那位亚尔斯兰校长。
　　每宣布一次，他就看一次。
　　今天中将同志早早起来，精心整理了自己的军容仪表，在胸前挂上各种荣誉章，穿得像节日一样到海军特种作战学校检阅这些T国海军未来的“精英”和希望。
　　作为一个负责人的领导，去之前，他是特地了解过这里的训练情况的。
　　得到的回复是，有一个H国的少尉体能项目很厉害，估计武装越野的第一是他包揽。
　　其他没问题，包括水中项目和射击之类，肯定是自己的海军战士拿第一。
　　有了校长的汇报垫底，中将同志算是心中有数。
　　全部第一，那是不现实滴……
　　大部分第一，还是可以滴嘛……
　　可是现在……
　　中将心中的海市蜃楼还没实现，立马被一群狂暴的羊驼飞奔而过，踩成了稀泥巴……
　　天气虽然冷，但是泳馆里是恒温的。
　　亚尔斯兰校长的额头上很快亮晶晶一片，像灯泡一样闪亮。


第815章 你们就不能让让人家嘛！
　　使馆武官姓高，大校，师级干部。
　　从国内来T国的时候在机场的时候，庄严这十个过来集训的官兵就见过高大校。
　　刘宗柱当时就介绍，说你们在这里参加集训，有什么事有什么困难就找老高，老高就是你们的“BOSS”。
　　老高长得一副雄壮魁梧的模样，往那一站不用说话就显得很有气概那种。
　　所以大家都喜欢叫他“BOSS”高。
　　庄严几个已经横扫了武装越野和水中项目这两个大类的冠军，十公里武装越野更是将1、3、4这几个名次收入囊中，除了一个卡卡西姆，其他完全没T军队员什么事。
　　这会儿，本想在水中项目里找回脸面的T军队员们没想到，不光是自己平时自认为擅长的水下逃脱和轻潜水失利，就连他娘的游泳项目都失利了。
　　庄严的1英里仰面脚蹼速游（含折返37个来回，25米非标准泳池），成绩为28分06秒。
　　这个成绩毫无疑问地拿下了第一，领先第二名的T军士兵整整1分半钟。
　　崔伟楠游了29分40秒，区居第三。
　　魏舒平的成绩是29分42秒，排在第四。
　　成绩公布，观众席上又是好一阵的议论。
　　亚尔斯兰校长的额头上全是黑线。
　　在100米自由泳速游项目上，庄严和H国的卡西姆并列第一，同样25米非标准泳池，这次俩人的成绩都是1分零2秒。
　　然后，庄严的50米自由泳速游成绩是31秒，同样第一……
　　其实就连庄严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的成绩会那么好。
　　从前自己是很怕水的，没想到在部队里经过海训和泅渡训练之后，在那种几近野蛮的绑上背包带踹进海中硬生生逼着你学会游泳的模式锤炼过后，他发现自己居然是喜欢水的。
　　小时候的阴影？
　　早没了。
　　早就忘了……
　　PLA学员的表现的确惊艳了全场。
　　但是BOSS高却坐不住了。
　　别国武官的夸奖自然是少不了的，这还很好应付。
　　可是看到亚尔斯兰席校长和中将坐在那里，木头人一样，不笑，也不说话，一看就知道虽然表面波澜不惊，可心里早就风中凛乱麻麻皮了。
　　这事……
　　也确实令人难堪。
　　好歹自己主场，从泳池里的水到外面的一草一木都是自己国家的，人家在这里发挥比自己的兵还要好。
　　这脸啊……
　　就跟抹了辣椒一样，简直就是春天里的一把火。
　　庄严在更衣间换衣服的时候，BOSS高出现在门口，身了身脑袋，也不好进来，远远地招手。
　　“庄严、崔伟楠、魏舒平，你们三个给我过来。”
　　庄严已经换好了迷彩服，和崔伟楠一边穿鞋子一边说说笑笑。
　　接下来是射击考核。
　　对于庄严这种专门练习狙击，又是从士兵射击尖子直接被挑到“红箭”大队，在韩自诩的“猎人”分队里重点培养了一年多的精锐特种兵来说，这不是往自己的送肉么？
　　要说起这射击，庄严是绝对有百分百的把握。
　　跑十公里武装越野，庄严其实没绝对的把握能超越卡西姆，因为别人确实牛逼。
　　游泳考核，庄严也没想到自己能超过第二名那么多。
　　这倒不是故作谦虚，是庄严觉得T军的水中项目其实人均水准是挺高的。
　　今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跑了一次十公里武装越野被打击了信心，还是因为和崔伟楠、魏舒平两人争夺第三和第四名的时候劳累过度，以至于影响了游泳项目的发挥，才导致了这么出人意料的成绩出现。
　　这些都可以说是意外。
　　但是，射击这个项目，庄严觉得没有意外。
　　这是自己的本行先不说了，就说T军的射击水平。
　　印象最深刻的是，阿奇姆教官某次正在靶场边上给队员们讲解柯尔特M1911手枪的瞄准和分解，讲到准星缺口平正关系的时候，他亲自给那支M1911上了三发弹，打算实弹射击25米外的靶子，给队员们示范示范。
　　刚抬起手，靶场里鬼使神差跑过一只野兔。
　　这只野兔说起来也奇怪，居然在二十多米外停住，蹲在那里不动了。
　　阿奇姆教官顿时觉得打死物靶子不如打个活物更带感，于是将枪口转向了野兔。
　　随着“呯”的一声枪响过后，所有学员本来已经抬起双手，准备以最热烈的掌声来恭维一下这位脾气暴躁的阿奇姆教官，好让他在之后的体能训练时手下留情一点。
　　可是，手抬起来了，却没法子拍下去。
　　因为第一枪居然没干掉兔子……
　　当时的气氛简直尴尬得令人窒息，阿奇姆教官心里无数的星星叉叉飞过。
　　刚才还在讲解准星和缺口平整关系呢，这会儿就偏了？
　　庄严是花了特种兵独有的强大忍耐力才没当场笑出声，看看边上的其他人，早已经一个个憋出了内伤来。
　　好在的是，兔子虽然没有一枪被干掉，可是已经被集中了右脚，跑都跑不起来了。
　　阿奇姆教官杀意顿起。
　　兔子必须死！
　　否则回到兔子窝里，将自己这枪法传出去，那是情何以堪啊！
　　所以，阿奇姆随后接连两枪，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马虎，带着杀兔灭口的执念，终于如愿以偿干掉了那只时运不济的野兔。
　　最后，罚了所有人一千个俯卧撑，一边罚，一边问：“今天大家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吗？”
　　知道所有人不断喊：“今天没事发生！”
　　最后这才算完。
　　一只兔子也有一本教材那么大了，当时的距离只有二十米，阿奇姆教官居然失枪。
　　这令庄严当时大为震惊。
　　不过之后，他发现T军SAS的射击水平是真的不咋地。
　　至少不说比“红箭”大队里的那些老兵油子，比起野战军里的尖子也要差上一个档次。
　　三人走到BOSS高身边，站好敬了礼。
　　BOSS高打量了一下三人，看着三人穿着T军迷彩，戴着T军军衔，说：“你们三个小伙子倒是挺神气的！”
　　起初三人有些惴惴不安，挺BOSS高这么一说，心里顿时放松下来。
　　正当所有人以为BOSS高要表扬一下大家取得的优异成绩，没想到BOSS高忽然脸色一垮，用一种哀怨的语气说道：“都拿了那么多第一，你们就不能让让人家嘛！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嘛！”


第816章 枪太好，我没忍住啊！
　　BOSS高哭笑不得的样子让庄严三人忍俊不已。
　　庄严说：“BOSS高，你信不信我让两成，他们都赢不了？”
　　BOSS高忽然也跟着笑了，想了想说：“行吧，你们就打吧，看来今天我是要多说几句好话给别人听才行了。”
　　崔伟楠说：“BOSS高，我们都低调了一个月了，再低调下去，人家都以为我们PLA是来混日子的了。”
　　BOSS高摆摆手：“行行行，你们就随便打打吧，记住了，在这里好好学习，别骄傲，要看到人家的长处。”
　　三人笑着异口同声道：“是！”
　　射击考核分三项，第一项是使用PSG-1狙击步枪对500码距离上的人形靶上头、左胸、右手三个部位进行射击。
　　每个目标位置都一个直径5厘米的圆形环靶，最高为5环，最低1环。
　　一共三发弹，击中小圆靶后计算环数。
　　环数越大，则成绩越好。
　　然后是G3自动步枪使用机械瞄具对200码距离上胸环靶进行精度射击，10发子弹，单发射击，计算环数。
　　最后是手枪。
　　T军特种部队的手枪种类其实蛮多，这次考核选用的是柯尔特M1911，25米距离上对胸环靶进行射击，子弹一共9发，分别是立姿双手、立姿单手、跪姿双手三种姿势，每种姿势射击3发弹，计算综合环数，越多成绩越好。
　　庄严上场后，打出的成绩分别是——PSG-1狙击步枪射击成绩为14环，G3自动步枪射击成绩为83环，手枪立姿双手30环、立姿单手29环、跪姿双手30环……
　　包圆了各项目的第一名。
　　庄严不得不承认，德系枪支的精准度是在是令人震惊的。
　　尤其是PGS-1，在500码的距离上简直指哪打哪，加之今天天气晴朗，而且没有什么风，本来就是一个超理想的狙击环境。
　　人形靶上的小圆环每个只有5厘米大小，每一环只有1厘米，庄严被判定为4环的那发弹其实打中了4和5环的压边，只是在弹孔上偏向4多一些，所以被判定为4环，否则就是满环。
　　靶场边的遮阳棚下，各国使馆官员们又掉了一地的下巴。
　　射击考核的时候，排在庄严后面的卡西姆甚至对监考的教官提出了一个要求。
　　他指定要打庄严的靶位，并且一定要用庄严用的枪。
　　监考的是学校的一个老师，问卡西姆为什么。
　　卡西姆十分认真道：“我觉得庄用的枪比其他人的准一些。”
　　当然，这只是一个略带玄学的笑话。
　　卡西姆的成绩当然不会打出庄严的水平，因为射击本来就是庄严的最精通的老本行。
　　事已至此，BOSS高即便再无奈也只能接受。
　　没人有权利让这几个受过严格训练的军人因为某种需要而去压低自己的成绩。
　　中将已经意兴阑珊。
　　坐在遮阳棚下，他已经开始捏着自己的眉心，一副疲倦不已的模样。
　　SAS考核完只有，是SAT考核。
　　SAT那边的考核总算令中将重新打起了精神。
　　因为这是水下攻击大队，所以在枪法上固然要比防御性质的SAS好一些。
　　而且，SAT的队员们也没让中将失望，他们横扫了其他国家过来这里参训的学员，包圆了各项设计的第一名。
　　中将终于举起了手掌，拍了起来。
　　遮阳棚下，响起了久违的掌声。
　　这边响起掌声的时候，BOSS高正在靶场边的树荫下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几个兵。
　　“你们让我说什么好呢？”他说：“哪怕让一项也好啊，狙击枪、步枪、手枪，你们都包揽了，说实话，让是不好，可是稍稍地……”
　　他竖起两根指头，做了一个一丢丢的动作。
　　“让一项也好啊。”
　　BOSS高其实是个很和蔼的人，不是那种板着脸摆着官架子的人。
　　毕竟是武官，是在使馆工作的，是门面，而不是基层带兵的军官，所以说起话十分干净，没有基层部队动不动就“玛了个巴子”的那种语言习惯。
　　庄严忍不住道：“枪太好，我实在是忍不住了，说实话，我是第一次打这么准的枪，没忍住，实在没忍住……”
　　BOSS高挺喜欢庄严这个兵。
　　其实部队都这样，都喜欢军事素质好的兵。
　　哪怕有点小毛病，都能容忍。
　　“行了，你庄严是什么来历，你当我不知道？”BOSS高说：“我看过你的档案，1师和A集团军的射击尖子，后来又是红箭大队的狙击手小分队里的第一狙击手，你这是欺负人呢！他们是搞排爆为主的，所以射击上没有那么精尖。”
　　正说着，突然有个T军的军士长跑过来，对BOSS高说：“长官，我们校长请你过去一下。”
　　“我？”BOSS高显得有些意外。
　　“是的，长官。”军士长显得十分客气，笔直地站在那里，等候着BOSS高的回复。
　　BOSS高点点头，说：“行，我现在过去。”
　　回过头对庄严几个人举起手指点了点，然后走了。
　　“你看，BOSS高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他转身的时候都忍不住笑了。”崔伟楠说。
　　魏舒平叹了口气：“今天我们是不是搞得太冒尖了？以前日常考核一项第一都没拿过，忽然包揽了那么多……我担心，阿奇姆教官他们那会不会给我们小鞋穿？”
　　这话倒是令人想到了后果。
　　庄严和崔伟楠俩人面面相觑，因为谁都说不住会不会。
　　想到阿奇姆教官那个臭脾气，倒是真的令人有些担忧。
　　“不说这些了！该咋样就咋样。”庄严一摆手，转向了遮阳棚那边。
　　遮阳棚下，BOSS高和亚尔斯兰校长，还有几个军官站在一起，似乎在说着什么。
　　一边说，似乎一边朝这边看上几眼。
　　“嗳嗳嗳。”庄严用胳膊肘撞了撞旁边的崔伟楠，朝遮阳棚那边扬了扬头：“好像他们是在谈论我们。”
　　崔伟楠看了一眼，说：“今天咱们三个是焦点，全场焦点。”
　　魏舒平又叹气道：“我还是喜欢低调点。”
　　忽然，崔伟楠低声叫了起来：“BOSS高和校长过来了！”
　　庄严和魏舒平转头一看，果然，亚尔斯兰校长和BOSS高肩并肩，正朝着里走过来。


第817章 来自SAT的挑战
　　“小伙子们。”
　　BOSS高一喊“小伙子们”，庄严就知道没好事。
　　果然，接下来的话，让三人听了颇感意外。
　　“亚尔斯兰校长有话要和你们说。”
　　校长亲自有话说？
　　BOSS高说完，亚尔斯兰校长这才开口了。
　　德高望重的校长先生首先是恭喜了三人获得了如此优异的成绩，然后话题一转：“现在距离下午的理论考试还有一定的时间，距离午饭时间也有一个小时，为了让在场的贵宾们不至于太闷，所以我想让你们和我们海军的SAT大队一起进行一次射击比赛，活跃下气氛，也算是交流一下，比赛结果不计入考核成绩，只是单纯的交流和表演性质。你们看看，是否同意？”
　　SAT？
　　这不就是他们T国海军鼎鼎大名的水下突击大队么？
　　虽然同在一个学校里集训，但是SAT没有和SAS一起集中训练过，因为大家的专业不同。
　　就连这次考核，虽然是一起考试，但却是分批进行，你考你的，我考我的，成绩没有一起计算。
　　T军的SAT大队的训练模式和选拔模式，还有管理模式都源自于老美的UDT部队。
　　什么是UDT部队？
　　就是水下爆破与攻击大队。
　　1961年3月，鹰酱家的海军作战部长阿利·伯克海军上将根据当时统帅的命令，打算在海军内部组建一支能够胜任敌后侦查，偷袭与反游击作战的精锐特种部队。
　　而在海军中，最有此类经验的就是海军的（UDT）水下爆破大队，他们在CX战场期间已经执行过类似的任务，所以伯克决定，以UDT水下爆破大队为基干，模仿陆军的绿色贝雷帽特种部队，建立一支隶属海军的特种部队，全称为海军三栖突击队，SEAL（海豹）这一别名则来自于SEA（海洋）AIR（天空）以及LAND（陆地）的缩写。
　　因此，早期SEAL成员大多来自UDT大队，同时要额外接受外语培训，徒手格斗，高空跳伞，水下爆破，以及各种武器，车辆，船只驾驶训练。
　　不光如此，UDT的队员还要参与VBSS战术训练。
　　VBSS英文全称Visit Board Search and Seizure，中文解释海军特种部队及陆战队的一种任务模式。
　　即部队对其所在辖区港口对进出港口船只进行拦截搜查，用以查截走私军火船只、堵截恐怖份子潜入境内、夺取匿藏恐怖份子的船只，这种作战模式同样被运用到海上石油钻井平台上。
　　所以，和SAS在训练的方向上有一些不同。
　　SAS虽然也是T国海军里鼎鼎大名的特种部队，但是他们主要的方向是防御作战。
　　而SAT则是攻击作战，这两支特种部队的互补性极强。
　　但相较而言，SAT队员在射击训练上的强度要比SAS等级高一些，项目更复杂一些。
　　现在，SAT要出手，看来是察觉到SAS这边本国的学员已经输得太惨。
　　作为T国军方也好，校方也好，总想挽回一点儿面子。
　　但是又不好明说，只能说是临时安排一个略带“交流性质”和“表演性质”的小比赛，活跃下气氛。
　　庄严不傻，看着亚尔斯兰校长，听着他的解释，心想我信你个鬼！你这糟老头子坏得很！
　　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又齐刷刷望向了BOSS高。
　　BOSS高清咳两声，说：“我觉得交流下无妨，来这里不就是交流的吗？”
　　既然BOSS高答应了，那就没什么好说的。
　　崔伟楠问BOSS高：“那么是以什么样的形式进行呢？”
　　BOSS高转向亚尔兰斯，问：“校长先生，你看我们之间的射击‘交流’是以怎样的形式进行呢？”
　　亚尔斯兰校长看了看表，说：“时间有限，要不，我们就各派一名队员出来，进行狙击枪的射击表演？我个人是挺喜欢狙击枪的，从前我也当过海军的狙击手。”
　　说到狙击枪，崔伟楠和魏舒平的目光同时落在庄严身上，一副舍他其谁的表情。
　　BOSS高点点头：“没问题，我同意。”
　　他看了一眼庄严：“既然是狙击枪比赛，我看就你了。”
　　庄严说：“这回不需要让了吧？”
　　BOSS高一挥手：“不让了不让了，干脆断了他们的念想好了，何况人家SAT大队的人也不是吃素的，跟你较量的根本不是学员，是人家的特种部队的教官。你有多少你能耐就拿出来吧，别藏着掖着了，能不能赢下来这事还两说。”
　　“行！”
　　庄严见BOSS高开了口，说可以全力以赴，那当然要全力以赴了！
　　狙击？
　　庄严还真想遇到一个能让自己吃瘪的对手。
　　SAT大队教官？
　　听起来有点儿意思，至少有足够的挑战性。
　　看看T国海军自认为最精锐的一支攻击型特种部队，在狙击项目上到底是什么样的水平。
　　更重要的是，庄严对这里的高精度狙击枪感觉太有信心了。
　　既然要比赛，最好就能发掘一下那只PSG-1半自动狙击枪的性能，看看能去到怎样的精度。
　　亚尔斯兰校长看到庄严答应下来，便道：“那我去安排一下，五分钟后你们到靶场边候命。”
　　“是！”庄严回答。
　　等校长走远，BOSS高提醒庄严：“小伙子，记住别轻敌，SAT还是有很多能人的，他们经常被投送到某些地区进行实战，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
　　庄严说：“BOSS高您放心，我没压力，反正我只是学员，他们主场，又是老兵，更输不起。”
　　五分钟很快过去，靶场边遮阳棚下的使官们和T国海军军官们都早已经按捺不住好奇的心。
　　之前庄严的成绩让大家都感到意外，现在更是有了一个巨大的悬念——这个来自于PLA的小伙子，到底能不能和T国最精锐的SAT部队的老兵一较高低？
　　到底鹿死谁手？
　　大家都不断猜测，可是没人有一个绝对的判断。
　　因为刚才庄严的狙击项目打得太出色了。
　　到了场边，亚尔斯兰校长忽然又过来宣布了一个新的情况。
　　“庄，你的教官也想和你较量一下。”
　　庄严一愣，脱口问道：“谁？”
　　“艾哈迈德军士长。”校长说：“你的主教官。”
　　庄严的眉毛微微跳了一下。
　　主教官亲自上场？
　　这还真是有点儿挑战性了。
　　如此一来，这场“交流”的吸引力大大提高了。
　　学员不行，教官上。
　　而且，SAT和SAS是海军最精锐的两支特种部队，也就是说，这场交流代表着T国海军——至少是海军的最高射击水准。
　　“兄弟！”崔伟楠拍了拍庄严的肩膀：“压力大啊！”


第818章 复装子弹
　　“教官，能说说这次比赛的规则吗？”
　　站在自己的射击位置上，庄严仔细检查了一次手里的PSG-1半自动狙击步枪。
　　虽然这支枪重量上没什么优势，但也正因它的枪管使用的是加重加厚的竞赛级枪管，而且采用极其严格的工艺和优质的材料，从而也铸造了极其优异的射击精度。
　　他问自己的教官艾哈迈德：“多少米距离？什么靶？”
　　艾哈迈德看了一眼站在自己右侧的另一名SAT的教官，说：“侯赛因，咱们来点高难度的怎样？”
　　挂着二级军士长臂章的SAT教官侯赛因伸手在空中干脆利落地打了个响指：“没问题！”
　　艾哈迈德扫了一眼地上，弯腰从上捡起一颗弹壳，转过来对着庄严，晃了晃弹壳道：“我们来射击弹壳，怎样？”
　　弹壳？
　　庄严觉得没问题，于是点头道：“多少米距离？”
　　他对PSG-1有足够的信心。
　　艾哈迈德说：“100米开始打起，每次增加50米，打到最后谁最远谁赢。”
　　有意思！
　　庄严顿时兴奋起来。
　　这样才有足够的挑战性！
　　“别高兴太早。”艾哈迈德说：“庄，你刚才赢了学员，但是那些只是学员。”
　　他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笑容。
　　那种表情仿佛在说——嘿！小子，你赢的只是一帮连SAS都没进的菜鸟！
　　庄严不吭声了。
　　现在，没必要太高调。
　　行不行，打过才知道。
　　暂时来说，吹上天都没用。
　　当兵的人，放天底下哪都一样，你行不行，训练场上比比看。
　　“噢！对了。”
　　刚走出两步的艾哈迈德忽然回过头对庄严说：“我说的是射击这里——”
　　他讲弹壳横起来，将原本装着弹头的孔对准了庄严。
　　“弹头要从这里射进去。”
　　庄严没什么心理准备，一下子有些发懵。
　　射击弹壳的孔？
　　等于将弹头从原来射出的地方射进去？！
　　“你的意思是，将弹头射进弹壳里面？”庄严问：“是这个意思？”
　　艾哈迈德点头道：“对，你有什么问题吗？”
　　虽然庄严还真没试过这么干，但还是摇头道：“没问题。”
　　艾哈迈德提出的射击规则，顿时让遮阳棚下的所有来宾都震惊了。
　　那些弹壳是PSG-1之前考核的时候射出的，所以是PSG-1的原装弹壳。
　　PSG-1使用的是特殊的7.62口径的狙击弹，所以每一颗弹药的制造成本都十分昂贵。
　　之前庄严使用的弹，只不过是在T国内获得科赫公司授权生产的狙击弹，并不是从德运来的原装弹。
　　虽然工艺和火药配方一致，但毕竟还是有一定差异，因此庄严之前其中一发弹并没有命中5环。
　　不过，刚才考核距离是500码，圆环是1厘米一环，也就是说，庄严的射击一致性极好，几乎达到了完美。
　　今天天气也好，无风，也能大部分排除外部环境影响。
　　PSG-1使用的子弹虽然是特制，但也是遵循NATO标准，实际上它的弹头最大直径是7.82MM。按照这个计算，一颗子弹射击后，弹壳口因为火药冲击造成膨胀撑开，它的口径约略就是1CM。
　　这个和之前的5环小圆靶的分划在实质上并没有区别。
　　要说真有区别，那就是子弹壳对视觉上造成的冲击极大，而且只要稍微有一点点偏差，就会射歪，弹壳口不是靶纸，偏一点点至少还有个弹孔留下。
　　射击弹壳口，要么就是命中，要么就是失败。
　　基于以上因素，庄严觉得自己还是有把握，至少在150米的距离上，使用PSG-1射入弹壳口并没有太大的困难，难就难在200米以上的距离。
　　不过，既然T军的人发起了挑战，为了维护PLA的荣誉也好，为了维护自己的个人荣誉也好，这个战书无疑是要接下的。
　　“教官，我需要知道我们使用什么弹药，还是之前考核的弹药吗？”
　　艾哈迈德说：“不是，我们这次使用的是我们自己做的复装弹，我们喜欢把它叫做‘魔力’弹。”
　　他指指旁边的弹药箱，里头整整齐齐用夹子码好了数排子弹。
　　庄严走过去，拿起其中一颗放在手里看了看。
　　和之前的弹药表面并无多少区别，但是弹壳非常铮亮，简直像镜子一样光滑，而且子弹的材质一看就是黄铜，纯度很高，弹尖上有一道大约三毫米粗的银灰色圆环。
　　一般特殊弹药都会在弹头上使用不同颜色来标注，例如穿甲弹使用黑色，燃烧弹使用红色，曳光弹使用绿色，爆炸弹使用黄色或者白色。
　　这个银色，说明是他们特种部队使用的特殊标记，也许是这个所谓的“魔力”复装弹的独特标记。
　　“我有个要求。”庄严说：“既然要使用你们的复装弹，我能试试枪，先打5发吗？”
　　艾哈迈德和军士长侯赛因俩人一怔。
　　然后艾哈迈德笑道：“庄，你是个行家。”
　　庄严也跟着笑了：“教官，彼此彼此。”
　　之所以艾哈迈德会在这么说，是因为韩自诩曾经在“猎人”分队里提及过“复装弹”。
　　复装弹，其实就是手工装弹的意思。
　　民间普通的复装弹，是使用打过的、质量上乘的弹壳（一些国家也有专门的店铺买空弹壳），然后购买适合自己要求的弹头，经过精挑，误差不能超过0.2格令，然后自装底火和自己选择现成的火药进行复装，重新组装出一颗子弹。
　　由于各人手艺不同，要求不同，标准不一，所以质量也是参差不齐。
　　而军方的复装弹则更接近工业化，由于各国军方由于财力雄厚，所以通常采取定制弹头，格令数、装药配方，弹壳和弹头材质都是通过老兵和专家精确反复试验对比过，进过一次次试验，择优录取，然后手工装弹、装药、装弹头而做成的特殊子弹。
　　通常这种子弹用在精度极高的射击任务里，其成本比普通的狙击专用弹贵几倍甚几十倍不说，对工艺制造的各方面要求极高，是经过无数的反复试验得出的最好的、最适用于那支枪型的子弹。
　　根据不同的枪支和需要，可以加重弹头、减轻弹头，可以对材质进行改动，对火药燃爆状态进行改变。
　　庄严刚才将子弹拿到手里就知道是复装弹，那是因为子弹表面十分光滑铮亮。
　　一般的复装弹的弹壳都要经过震动抛光机进行抛光，力求弹壳表面光滑，这样由于入膛和发射，提高精度。
　　复装手工单的要求极高，一切都需要精益求精，不讲求数量，不计算成本，只要精度。
　　这么说似乎太复杂，通俗点说，一般适用精度极高的专业狙击枪射击，如果这支枪本身的精度可以达到0.5MOA，适用复装弹可以达到0.4MOA的精度。
　　别小看这一点点差别，对于好枪来说，提高一点点已经是难于登天。
　　韩自诩在“猎人”分队的时候，就曾经梦想过自己能够有一套复装设备，可以自己做复装弹，只可以一直未能如愿。
　　由于复装弹的装药和其他子弹不同，因为弹道也有一定的差异，所以一种复装弹就有一种自己的弹道表。
　　庄严没有这种“魔力”子弹的弹道表，所以要进行试射，归零，掌握这种子弹的弹道到底是怎样的。
　　从庄严的表现，艾哈迈德可以看出，庄严是一个射击方面的行家。
　　他忽然觉得，自己手下那些本国学员其实输得一点不冤。
　　这回，自己是真的遇到了一个高手。
　　之前还不相信，甚至有些轻视庄严的艾哈迈德和SAT大队的侯赛因教官开始对自己地对手产生了谨慎和重视。
　　因为这可不是菜鸟。


第819章 归零
　　庄严觉得HK公司的PSG-1狙击步枪无愧于世界上最精确的半自动步枪这个名头。
　　它出厂经过严格测验的，要在300米距离上连续射击50发子弹，并且要求子弹弹着点都要在一个棒球大小——80毫米内，才算合格。
　　按照角分计算，这个精度相当于1MOA。
　　而且连续射击50发弹已经是极限严格的测试，任何一支狙击枪在连续射击的情况下都要产生极大的热量，导致枪管发热。
　　枪管发热带来的后果就是枪管发生轻微的弯曲，即便这种弯曲是肉眼难以看见的，可不代表它不存在，更不代表它不会影响射击精度。
　　能够连续50发子弹都打在80毫米内，精度和稳定性无疑是惊人的。
　　所有人都看着庄严在对狙击枪进行归零。
　　枪声间隔很慢，几乎是打一枪，隔了几乎一分钟，再打一枪。
　　遮阳棚下，有些门外汉开始不耐烦了。
　　“怎么那么慢？”
　　“那个PLA的士兵在搞什么？”
　　“归零需要那么长时间吗？”
　　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艾哈迈德和侯赛因俩人一点都不着急，而是站在一起抱着双手，远远地看着庄严校枪归零。
　　他们是职业军人，很清楚庄严这么做其实是因为太专业。
　　对一把狙击枪进行归零校正时，每一组应该发射多少子弹？
　　传统而且比较保险的相纸归零是三发一组。庄严刚才选择了五发子弹，三发用于一次性归零，这可是需要极为丰富的射击经验。
　　如果经验不足的射手，打完一盒子弹都还找不到归零数值，无法对瞄镜的调节装置进行纠正归零。
　　之所以慢，并非庄严不够专业，而是显得他更加专业。
　　庄严很清楚，一旦枪管发热就会产生轻微的影响，即便PSG-1半自动狙击步枪采用了加重加厚的竞赛级枪管，如果射击间隔时间太短，多多少少也会有一些轻微的影响。
　　这种细微的影响同样会左右归零的正确性。
　　既然是要对空弹壳口这种极限目标进行精确的射击，那么庄严就不得不更加慎重一些。
　　现场的气温不高，只有十多度，算是比较合适射击的良好温度。
　　之所以隔一阵子才开一枪，庄严是想让枪管恢复到最佳的常温状态，从而更精确地找到“魔力”复装弹的弹道。
　　细微之处才见真章。
　　艾哈迈德和侯赛因在一旁越看，脸色越显得凝重。
　　俩人都觉得自己之前是在太小看庄严了。
　　这小子虽然年轻，不过在射击方面可一点都不稚嫩，完全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手。
　　作为职业军人，无论是艾哈迈德还是侯赛因都受过极其专业的狙击训练。
　　他们当然听说过“天赋”型狙击手这回事。
　　如果按照常理推测，以庄严的年龄来看，就算他小学时候开始摸枪，恐怕时间也没有这两位一级军士长多。
　　现在唯一的解释只能是庄严对枪械射击具备某种天赋，而且极其热爱这项军事技能，才能解释为何他能做到如此老练而且冷静。
　　头三枪打完，庄严关掉PSG-1的保险，又卸掉弹匣。
　　然后跑到100米处仔细查看靶纸上的弹孔，将自己的潜水表脱下来，用表盘放在上面，对照着刻度进行了记录。
　　他很快计算出了一个可接受的归零值。
　　回到靶台前，庄严打开PSG-1瞄准镜上的调节盘，开始一点点按照得出的数值进行纠正归零。
　　调节完毕后，他开始检检验瞄准镜在改变放大倍率或距离、风偏诸元时零点是否发生变化。
　　因为归零一个可变倍率瞄准镜时一般是在它的最高放大倍率下进行。
　　PSG-1的放大倍数是6倍，庄严将它将在最低的3-6倍中进行不断地反复比较，最后终于满意地点点头。
　　他端起枪，朝100米的靶子上射出了第四发子弹，然后又朝设置在200米外的靶子上开了最后一枪。
　　通过瞄镜，第四枪正中靶心！
　　这说明100米距离上没问题，弹道估测正确，归零完美。
　　第五枪打的是200米上的靶子，庄严没有进行弹道补偿，而是直接采用100米的归零参数进行直瞄射击。
　　弹着点比100米狙距离上低了大约低了一丁点。
　　所有的弹道都是呈弧形抛物线状，可是由于装药、弹头重量还有发射枪支等等原因，所以每支枪上发射的每种弹药的弹道都不大一样。
　　弹头出膛后沿着弧线飞行，从枪口到目标，或者脱靶了到最后落地静止，整个弧形弹道上肯定会有一个最高点。
　　弹道表里的最大弹高数值、弹道最高点的水平距离两个指标对弹着点的高低落差影响巨大。
　　庄严刚才使用100米归零后的枪并不做任何补偿修正，直接射击200米的靶心，目的只有一个，得到它的补偿数值，下一步如果需要设计200米距离，可以在射击的时候略微抬高准星进行补偿，这也是为什么所有的狙击手都要背不同枪支和子弹的弹道表的原因。
　　课时“魔力”复装弹是T军独有，庄严没办法拿到弹道表，现场问艾哈迈德要，恐怕也不是时候。
　　现场进行弹道测试，反倒能给艾哈迈德他们压力，也算是露一手绝活给他们看看，至少让他们知道自己也不是吃干饭的。
　　“SIR，我完成了。”
　　五发子弹打完，庄严站了起来，告诉旁边的裁判自己已经完成归零校枪，可以进行比赛了。
　　现在，他已经心里有数了。
　　“魔力”复装弹配合PSG-1，庄严感觉在两百米上打进0.4MOA之内一点问题都没有。
　　听说校枪完毕，场地边的所有看客们都伸长了脖子。
　　现在，好戏终于要隆重登场了。
　　本来已经有些疲乏的打架打起十二分精神，一个个睁大眼睛死死盯住靶场射击地线上的极为参赛者。
　　第一轮比赛。
　　按照艾哈迈德宣布的规则，三人从100米距离上开始射击。
　　面前100米的距离上放置着三个沙袋砌起来的一米高，一米宽的双层沙墙，墙前面竖起一根半米高的Y型的树枝，Y口最下方，夹着一颗口对着射击方向的PSG-1使用的7.62 X 51MM狙击弹的弹壳。
　　每个参赛射手的身后，都站着一名射击管控员。
　　庄严身后的管控员正好是C排的教官阿奇姆。
　　他盯着庄严的一举一动。
　　庄严就像一条蛇似的趴在地上，调整姿势，据好了那只PSG-1狙击枪。
　　他用瞄准镜套住弹壳孔，将准星对准入口，然后蛇一样嘶一声轻轻吸了口气。
　　阿奇姆注意到，在那一瞬间，庄严整个人忽然像是没了生命气息的雕塑一样，全身仿佛么有了任何动静，甚至呼吸也停止了。
　　呯——
　　就在短短的两秒不到，庄严手里的PSG-1喷出一团枪口焰。


第820章 150米的极限射击
　　枪声过后，遮阳棚下不少人都忍不住站了起来，伸长了脖子朝靶场方向张望，都希望快一些看到结果。
　　几个T国学员跑过去，将三个沙墙里的子弹壳挖出来。
　　双层沙墙的作用就是要减缓弹头的冲击，最大程度保存被击中弹壳的完整性。
　　三个弹壳很快送到了庄严和艾哈迈德、侯赛因的面前。
　　弹壳口出出现了些许开花状的破损，底火位置炸开。
　　三颗子弹的状况大同小异。
　　三人都按照规则命中了目标。
　　担任裁判的学校老师拿起三颗弹壳，转身向遮阳棚下的所有人宣布结果。
　　“三人都击中目标，平手！”
　　遮阳棚下爆发出潮水般热烈的掌声。
　　能够目睹这么高水准的狙击比赛，在平时机会可真的不多，很多人甚至是第一次近距离观看特种兵如此精妙绝伦的射击比试。
　　“下面，请将目标移动到150米距离上。”
　　十几个学员哗啦啦跑过去，扛沙袋的扛沙袋，拆树桠的拆树桠，很快将目标往后移动了50米。
　　围观的人和所有的SAS、SAT队员开始议论纷纷。
　　比赛越来越有看头了。
　　遮阳棚下的门外汉们看的是热闹，纷纷表示不可思议。
　　用同等口径的弹头打入几乎同等口径的弹壳里，这种精确度是极其惊人的，简直可以用“神迹”来形容。
　　靶场边上的树荫下，崔伟楠和魏舒平松了口气。
　　“你看，我说这小子可以吧。”崔伟楠又在拐弯抹角夸奖自己的眼光。
　　魏舒平说：“伟楠，你好像也参加过咱们全军特种部队狙击集训，还你上去打，你觉得你能打多少米？”
　　“打弹壳我还真试过。”崔伟楠的调门顿时高了几分，口气里充满了炫耀。
　　但是很快画风一转，又说：“不过……我打的是竖着的弹壳。”
　　魏舒平斜乜了他一眼，说：“我就知道你吹牛逼，那年其实我差点也去了，不过在椰岛天涯市有个集训，队里觉得我水性不错，当时大队却水下作战的人材，让我去跟还海军那帮小子混了三个月，不然我们可能会在狙击手集训里碰面。”
　　临了，又道：“对了，你还没说自己到底能打多少米。”
　　崔伟楠摇摇头，自嘲道：“说实话，我可真没把握，当时我打的是150米射击一颗弹壳，但问题是，我射击的是竖着的，难度不同。当时队里还组织打匕首刀刃，距离是50米，不过我觉得难度还没这个高。我觉得吧，我150米估计心里都有些虚，未必能枪枪命中。”
　　魏舒平赞同崔伟楠的判断，说：“刀刃只需要注意左右修正，上下基本不是便宜得很厉害都能打中，但是设计弹壳的话，左右上下都必须丝毫不差，差一点都得跑弹，我自问如果换我们上去打，估计顶多150的距离。”
　　崔伟楠说：“所以说啊，射击这东西，七分天赋，三分努力。咱们这些人是没天赋的类型，庄严这才玩了几年的枪？我们玩了多少年？论资历和经验，他还没我们一半，不过就是打得比我们好。”
　　“记得上次的老白毛他们吗？”魏舒平问。
　　崔伟楠说：“当然记得。那是一帮怪物。”
　　魏舒平说：“我估计庄严的射击水准能和们一比。”
　　崔伟楠笑道：“那些人神神秘秘，谁知道什么底子。不过上次庄严这小子被他们带去‘公差’，我觉得就是看中了他的枪法，你有没有发现，庄严这小子出‘公差’回来之后，整个人有点不一样了。”
　　他故意将“公差”二字的语气加重。
　　魏舒平看了一眼自己的战友，微微一笑，意味深长。
　　靶台前，庄严的视线里，划分版上的准星在轻微跳动。
　　150米，瞄准一个弹壳口。
　　如果不是亲身体会，根本不会明白其中的难度。
　　何况庄严的归零点是在100米距离上，现在他必须稍稍进行一些微小的瞄准修正。
　　不过好在只多了50米，对于PSG-1这支稳定性极高的狙击枪来说，使用“魔力”弹只需要修正极小的幅度。
　　感觉找对了修正值后，庄严轻轻吸了口气，将呼吸开始放缓。
　　憋气的过程不能超过三秒，是绝对不能超过。
　　即便你在水里能够憋再长的时间，在瞄准的时候憋气超过三秒都会产生一定的身体变化，只是有时候这种细微的小变化个人察觉不出来。
　　对于极高精度的射击，需要身体在一个极佳的状态下进行击发。
　　稳、准、快！
　　狙击的最高标准。
　　他的手指轻轻搭在了PSG-1上。
　　PSG-1狙击枪实际上是当年德国人在慕尼黑惨案之后得到了血的教训，然后从G3自动步枪的基础身上开发出来的，但是扳机力相比起G3自动步枪来说，PSG-1还是轻不少，而且有装置可以调节扳机的力度。
　　这些细节都是一直优秀的狙击步枪所具备的应有素质。
　　呯——
　　庄严压下了扳机。
　　子弹出膛。
　　他并没有动。
　　这是一个良好的习惯。
　　一个狙击手，在扣动扳机之后，不要有马上就抬头或者扭动身体的坏习惯。
　　瞄准镜中，夹在树桠底部的弹壳瞬间消失。
　　看到弹壳消失，庄严过了两秒才慢慢地抬头，脱下降噪耳机，然后站了起来。
　　隔壁这时候才传来了枪响。
　　艾哈迈德和侯赛因比自己射击的时间要长。
　　这种情况在传达着一个信息——两位教官看起来很谨慎，至少从瞄准上花费了比自己要长更多的时间。
　　看来，他们的压力不会比自己小。
　　庄严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右侧两个靶位上的两名教官。
　　整个靶场都很安静，所有的议论声早已经停下来。
　　大家都在等着150米的成绩出来。
　　这已经是顶级的狙击手才能打出的水准。
　　不少在场的各国特种部队成员都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问号——如果让自己上场，能打中吗？
　　弹壳很快被送到了裁判的手中。
　　几个学校的老师围在一起，仔细看了一番，然后其中一个吧三颗破烂弹壳夹在手里，举起。
　　“平手！”
　　“哇！”
　　这一次，周围炸场了。
　　已经是第二次平手了！
　　不少人悄悄伸手去摸额头上的汗。
　　刚才紧张得连汗都别出来了。


第821章 太猛了！
　　靶子继续往后移。
　　这次，是200米。
　　崔伟楠和魏舒平俩人也坐不住了，从树荫底下跑到了靶场边，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不止是他们，参加考核的其他学员早已经乱了队形，全部尽量朝最靠近靶场的地方钻。
　　学校的教官和老师们不得不出来维持秩序，将那些学员赶羊一样又赶回了原地。
　　200米。
　　一个弹壳口大小的目标。
　　即便在瞄准镜里，庄严用肉眼已经无法看清那个弹壳。
　　但是，和150米距离相比，弹壳又小了很多，只是一个极小的黑点。
　　而且距离越远，受到的环境影响因素越多，也越大。
　　狙击就是这样，如果是大目标，50米也许只是毛毛雨。
　　可如此精细的目标，差了50米，难度呈几何级地上涨。
　　SAT的侯赛因教官走到靶位后面，拿起放在地上的矿泉水，仰起头给自己猛灌了两口。
　　然后，他走到庄严的身边，忽然伸出了手：“庄，很荣幸能和你同场竞技。”
　　庄严顿时愕然，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侯赛因是一位老资格的军士长。
　　SAT大队把他选出来和自己在当着多高官面前比试，肯定是他们大队里射击最为顶尖的人物。
　　T国军队是职业化，所以等级意识相当根深蒂固。
　　老兵就是老兵，老资格就是老资格。
　　能得到老兵的赞许，那是新兵的荣幸。
　　庄严赶紧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我也很荣幸和你一起比赛，侯赛因教官。”
　　虽然现在比赛尚未分出胜负，但是从侯赛因的表现看，至少从他的身上，庄严能看到属于军人的那份尊严和大度。
　　输赢无关军人的尊严，输不起才是有损尊严的事。
　　侯赛因教官拍拍庄严的胳膊，笑道：“加油，庄，接下来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的。”
　　“我也是。”庄严不亢不卑地回应。
　　看着侯赛因离开的背影，庄严忽然觉得他之所以给自己打气，是怕自己年轻尚轻压力过大从而导致发挥失常。
　　侯赛因教官更愿意看看PLA的最高水准，所以他宁可庄严能够发挥好一些。
　　200米射击弹壳口，连侯赛因自己都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这倒不是因为从前没打过。
　　打过。
　　SAT大队组织的高级狙击训练班里，最顶尖的狙击手打的最多就是150米的弹壳口。
　　虽然这不是规定的考核标准，但却是每一期集训班的固定训练项目。
　　在SAT大队里，几个有数的老士官长和军官能在200米上击中PSG-1的弹壳口。
　　但是，没有一个人是百分百成功率。
　　侯赛因是最出色的一个，最好的记录是三发两中，跑弹一发。
　　这已经是顶尖的水准。
　　现在，自己必须首发命中。
　　因为没有机会打第二发，每人只一发子弹一次机会。
　　他忍不住在自己的靶位前闭上眼，在心里默默祈祷了一下。
　　然后趴下，端起自己的那支PSG-1狙击步枪，慢慢将呼吸调匀。
　　瞄镜中，一个细小的圆孔出现在分划板右侧边上。
　　“不要紧张……不要紧张……”
　　三分之二的命中率。
　　百分之六十六……
　　这已经很高了。
　　侯赛因告诫自己，一定要注意。
　　200米，他相信庄严也许有能力打中，但是未必有足够的运气第一发打中。
　　这个士兵看起来狙击水平相当高。
　　唯一的弱点，也许就是因为他太年轻了？
　　太年轻，临场经验就会不足，就会紧张，就会犯错。
　　分划板的准星已经慢慢移动到了弹壳的圆口上。
　　现在，每移动一分一毫的距离都必须提起十二分的小心和谨慎。
　　200米距离上要套住一个直径只有大约10MM的圆孔，只要轻微的晃动，瞄准镜中的准星就如同一个顽皮的精灵，怎么都不肯安分停下来。
　　深吸一次，然后将呼吸降到最低频率。
　　侯赛因选择了一种更能减少晃动的握枪方式——他的右手并没有握紧握把，而是将手掌轻轻贴靠在小握把的右侧，然后一根食指伸入护圈，轻轻放在扳机上。
　　这一招是他在鹰酱家的他特种部队集训时学来的，经过无数次试验，很好用，很稳定。
　　手里这支PSG-1狙击步枪是他专用的，扳机行程调到最小，扳机力也调到最小。
　　这样有助于自己减少击发过程中因为加力而导致的晃动，但是这种方式不适用于新兵。
　　因为扳机行程短而且轻，只要一碰就击发响枪，新兵有时候还没瞄准就会碰响自己的枪支。
　　老兵则有着更轻灵的手感，而且对枪支更为熟悉，能做到收发自如。
　　瞄准镜里的准星终于慢慢稳定下来，慢慢地移动到弹壳的上沿。
　　他将弹道稍稍抬高，但是“魔力”复装弹的弹道比较直，即便在200米的距离上，仍旧不需要修正太过多。
　　呯——
　　子弹终于出膛。
　　侯赛因教官静默了一样，整个人就像刚刚吞下了一块顶级蓝鳍金枪拖罗的老饕，在回味着整个咀嚼的过程。
　　镜中的弹壳消失了。
　　击中了！
　　喜悦在他心头狂潮般掠过。
　　但仍旧有个不确定性。
　　因为擦弹也能打掉弹壳。
　　如果不是直接命中弹孔中央，弹头没有射入弹壳里，那么从弹壳的残骸上是可以看出分别的。
　　擦弹不算命中，这个在规则里早就言明。
　　放下枪，他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脱下降噪耳机，侯赛因想看看自己的对手到底什么情况。
　　扭头过头，映入眼帘的是隔着一个靶位上早已经完成射击已经站起来的庄严，正对着自己笑。
　　侯赛因的心咯噔一下，跳到嗓子眼上。
　　这个士兵居然比自己更早击发！？
　　神啊！（我倒是想写那个，麻痹又怕河蟹！）
　　那家伙难道从娘胎开始就玩枪了！？
　　艾哈迈德是三人中最后一个爬起来的。
　　不过他的成绩似乎并未如理想，之间他摇摇头，叹了口气，先看看侯赛因，然后再扭头看看庄严。
　　“我输了。”
　　艾哈迈德大度道：“我跑靶了。”
　　场边的人群顿时又炸窝了。
　　“艾哈迈德教官跑靶了？”
　　“怎么会这样！”
　　魏舒平和崔伟楠俩人也感到意外，顿时面面相觑。
　　“我们的小伙子又赢了？”崔伟楠问。
　　魏舒平说：“看来是这样，至少没跑弹，但是打没打中弹壳口还得看验证。”
　　“太猛了！”崔伟楠说：“我怎么觉得咱们肩膀上的军官军衔好像有些对不起观众了。”


第822章 中国士兵！good！
　　这一次，结果并没有像之前两次公布得那么迅速。
　　几个裁判围在一起，仔仔细细对庄严和侯赛因俩人射击的弹壳进行了细致的检查。
　　等待是令人窒息的。
　　场边不少人已经按捺不住。
　　“到底怎样了？”崔伟楠也忍不住问魏舒平：“这次怎么看了那么久？”
　　魏舒平说：“我估计有人擦边了，需要仔细判断。”
　　他叹了口气：“用6倍镜看200米射击一个弹壳口你知道有多难吧？说实话，看都看不大清楚了，完全靠枪感。说实话。”
　　崔伟楠说：“对，所以能打中基本上不是一般的射击瞄准问题，是有没有天赋的问题了。反正，如果让我上，我打不到200米，150都不一定绝对能上。”
　　俩人正在讨论的时候，结果出来了。
　　靶位前的几个裁判，其中一个举起了破损的弹壳。
　　“PLA学员胜出！”
　　侯赛因先是一愣，继而一跺脚。
　　这一枪，其实他自己心里也知道感觉不大好。
　　虽然击中了弹壳，可现在看来，并没有从弹壳口中射入。
　　不过他还是有些不甘心，走到裁判面前，要求看看自己的那颗弹壳。
　　弹头将弹壳的其中一面撕开，整个弹壳弯曲变形，但是从弹道损伤上看，的确不是直接从中射入，而是打中了弹壳的边缘。
　　看了，也就服了。
　　侯赛因和艾哈迈德俩人走到庄严面前。
　　这一次，不是握手。
　　俩人一起像庄严敬了个礼。
　　庄严马上还礼。
　　侯赛因说：“庄，虽然我不敢肯定你的狙击战术运用程度如何，但是单纯地说枪法，我相信你是顶尖的，你很有天赋，这次我输了，恭喜你！”
　　这回才伸出了手。
　　庄严赶紧握住了侯赛因的手，他想说“承让”可是又不知道用T语怎么说。
　　最后只好说道：“只是运气而已。”
　　侯赛因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艾哈迈德说：“庄，你可能不知道你刚才干了什么。”
　　庄严愕然道：“我干了什么？”
　　艾哈迈德说：“侯赛因是我们海军特种部队里最厉害的几个狙击手之一，各类的集训比赛，他败北的次数极少，就算输，也从来没输在那么年轻的士兵手里。”
　　庄严有些无奈道：“我说了，只是运气。”
　　艾哈迈德盯着庄严看了一下，认真道：“庄，这种谦虚就是你们民族的特性吗？就像你们之前隐藏自己的实力一样？在我看来这很没必要。”
　　他摊了摊手。
　　庄严有些不好意思到：“对，我们民族的人讲究的是谦逊和低调，所以……希望教官您千万不要见怪。”
　　艾哈迈德说：“我第一次接触你们中国人，看来，我是要重新调整一下我对你们的看法，也许从前我获得的信息是不准确的。要知道，我们从前对你们的看法可不太好……”
　　艾哈迈德话里所指的，庄严也明白。
　　来之前，其实相关的一些情况，在课堂上也有专门介绍过。
　　但是因为河蟹神兽的原因，庄严不能在这里说。（手动滑稽）
　　庄严说：“很高兴你会这么做，教官，这就是我们为什么会站在一起进行比赛交流和集训的原因，你说对吗？”
　　艾哈迈德想了想，笑了。
　　没错，庄严说的一点都没错。
　　这种特种兵集训不光是学习别人特种作战上的长处，意义不仅仅于此。
　　军事交流同样是增强民族间相互了解和国与国之间互信的一条有效渠道。
　　这也就是庄严和战友今天站在这里的最重大的意义。
　　海军中将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这个小伙子，叫什么名字？”他之前甚至还没问过庄严的名字，这时候，他转过头，很认真地询问BOSS高。
　　BOSS高说：“他叫庄严。”
　　“庄严？”中将鹦鹉学舌一样用音译读着，似乎微微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的发音，然后抬头看着面前站的笔直的庄严。
　　“你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中国士兵，good！”
　　最后，他竖起大拇指，用英文夸奖了庄严一句。
　　然后看着庄严，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等中将走后，艾哈迈德看着自己上级的背影，直至看不到为止，然后对庄严说：“庄，我是第一次看到迪卡长官这么夸奖一个士兵。”
　　一边说，一边学着中将的样子，竖起大拇指。
　　庄严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好。
　　于是问：“他很少夸奖人吗？”
　　艾哈迈德想了想，仿佛在回忆什么，然后说：“我印象中，这是第二次。第一次是我们SAT队的一个士官长在空降敌人后方执行任务的时候，直升机刚悬停就遭到攻击，只有他一个人下到了地面，然后在敌人追击的情况下，他自己在野外生存了7天，避开了无数的搜索，然后回到我们的据点。当时为他授予了我们海军最高的荣誉勋章，我记得那一次，迪卡长官夸奖了那名队友。”
　　庄严没想到自己居然得到了迪卡中将的如此肯定。
　　这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一个外籍学员，不过是在这里进行为期一年的集训，来的又不是一个两个国家，常理上说根本引不起一个海军中将的注意。
　　然而今天，惯例被打破。
　　迪卡中将是从基层磨炼上来的老兵，当然也知道200米射击弹壳口的难度。
　　庄严的枪法令人叹为观止。
　　所以，值得他亲自上来夸奖一句。
　　“庄，以后射击训练，你能配合一下我吗？”
　　“配合？我当然配合，你是教官，我服从命令。”庄严下意识回答道。
　　他以为艾哈迈德怕自己枪法太好以后不配合训练。
　　毕竟是赢过教官的人。
　　艾哈迈德知道庄严理解错了，于是补充道：“我说的不是那种配合，我说的是，你能配合当一下我的助教吗？”
　　“助教？”
　　庄严有些懵了。
　　这是一个邀请，一个代表着绝对至高荣誉的邀请。
　　就像你读大学，忽然有天老师把你叫到讲台上，把粉笔往你手里一塞，然后说：“来来来，你来讲课！我一边听着。”
　　看到庄严没有马上回答，艾哈迈德以为庄严不愿意。
　　毕竟在T国军队里，一切都按照规定的职责来执行，没有职责就没有义务。
　　庄严是学员，没义务帮自己当助教去完成教学。
　　但是他希望庄严能分享一下射击的体会和经验，所以才发出邀请。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向学校申请你作为特聘的助教，给你一份酬劳，你还可以享受和助教教官一样的待遇，在学校里可以去军官食堂吃饭。”
　　酬劳倒是没必要了，庄严也不是太在意。
　　不过吃的可就在意了。
　　听说军官食堂的肉菜比较丰富，相比士兵食堂会多上很多。
　　“好！”庄严这回想都不想，点头答应下来。


第823章 妈！我回来了！
　　八月的某天，中午十二点二十分钟。
　　苏卉开站在自家位于县城的小院门前。
　　老旧而的水泥院墙上爬满了爬墙虎，涂抹着暗红色油漆的铁门上缀满了铆钉。
　　自从当兵之后，苏卉开就没有时间探过家。
　　第二年本来轮上了，可惜去比武又遇上了韩自诩的“猎人”分队过来挑人，机会难得，老苏选上了，又是一年多的集训。
　　第三年在出国预备队里待了大半年，也没回成。
　　第四年转了士官，上半年本想探家，却因为一场全军特种兵比武，又耽搁了半年……
　　现在是八月，终于有机会回一趟家里。
　　在门口整整看了好几分钟，苏卉开这才上前抓起那只已经有十几年历史的门环，哐当哐当地敲了起来。
　　“妈，我回来了！”
　　叫第一声，没人应。
　　于是又提高了嗓门。
　　“妈！我回来了！我是三娃！”
　　苏卉开在家排行老三，上面一个大哥，一个二姐。
　　大哥搬出去住了，在县城的综合市场里做日杂货小生意。
　　二姐在一家保险公司做业务员，姐夫是外来人，算是半个入赘女婿，住在老苏家这栋有些历史的三层小楼房里。
　　喊了两声，里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嚓嚓嚓——
　　声音似乎是拖鞋拖沓在地面上发出的摩擦声。
　　咣当——
　　随着一声门栓拉动的声音，暗红色的大铁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三娃！”
　　出现在院里的妇女先是猛地用手一捂嘴，仿佛看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必须抑制住自己汹涌的情绪。
　　这个穿着红色T恤黑色七分裤、两鬓染霜皮肤黝黑而且满是皱纹却一脸质朴的妇女就是苏卉开母亲梁桂兰。
　　看到儿子，梁桂兰就跟做梦一样。
　　三年多的时间，第一次看到这个从自己肚子里钻出来的小家伙，不，这已经不是小家伙了，这已经是个一米八二的大小伙了，腰圆膀阔五大三粗，一拳能打断两块砖头的猛男了。
　　大小伙也罢，猛男也罢，在妈妈面前就是一个长不大的小宝贝。
　　苏卉开一个大老爷们，鼻子竟然酸得不行，穿着一身军装，却再也装不起那份刚强。
　　妈妈就是妈妈，那是伟大的母亲。
　　上去张开双臂，苏卉开抱住自己的亲娘。
　　“妈，我好想你。”
　　一句简短的话，让梁桂兰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唰一下滑落脸庞。
　　“我的三娃！我的三娃！你可回来了！”
　　只有小学文化的梁桂兰一双粗糙的手在儿子的背上那一个拍啊，每一下都拍进了中国传统女人内心浓浓的亲情和厚爱。
　　忽然，梁桂兰猛然想起了什么，推开苏卉开，扭头朝屋里大喊：“他爹！孩他爹！赶紧出来，三娃回来了！三娃回来了！”
　　叫了几声，居然没人应。
　　梁桂兰一脸愤懑，对苏卉开说：“哼！死老头子肯定又跑后院伺候他那些野花去了！”
　　苏卉开的父亲苏志国喜欢伺弄花草。
　　苏家在县城小学路边开了个小卖铺，买卖日用品和零食之类的乱七八糟小玩意。最近这两年铺子交给了女婿打理，老两口轻松多了，在家里养老。
　　有了时间，苏志国的爱好得以充分发挥。
　　但是和别人不同，别人喜欢买花买盆景来养，苏志国喜欢自己找，路边的花儿，还有山沟里的奇形怪状树根，都是他的心头好。
　　弄回家里都安置在后院里，沿着墙壁摆了一圈，就像个植物园。
　　这爱好也没少让老婆梁桂兰埋汰，说他是家花不如野花香，放着人家大棚温室里培育出来的漂亮花偏不要，非要找路边的野花。
　　每逢两口子因为这事磨嘴皮，苏志国就振振有词道：“温室里培育的那叫花吗？那叫矫情！什么是大自然，大自然就是野生的，野生的花才配叫花，那样养殖培育出来的叫摆设！”
　　把儿子拉进院子里，二姐苏萌也出来了。
　　她嘴里打着哈欠，揉着眼。
　　午饭过后，苏萌打算眯会儿，下午还要去见个客户，没想刚入睡，就被老妈梁桂兰一惊一乍的喊声惊醒了。
　　看到自己的老弟，苏萌上来就抱，一抱，又松开，叹气道：“抱不过来了，你是越长越大了，弟弟，在这么长下去，你找媳妇都难了。谁愿意跟一头熊过……”
　　闻言，苏卉开就挠头。
　　姐姐苏萌嘴巴厉害，脑袋也活泛，在家的时候，苏卉开任何时候都不是这位二姐的对手，遇事无论有理没理，姐就是理。
　　“别跟你弟弟站在院子唠嗑。”梁桂兰拉开女儿，扯着儿子问：“吃饭没有？”
　　“吃了，在火车上吃了个八宝粥。”
　　“八宝粥能叫饭？”梁桂兰顿时嗔怪道：“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就不懂照顾下自己？吃饭吃饭，没点儿面条和馒头，能养人？！你都看看自己，去部队这好几年了，人没长，倒是瘦了！啧啧，你看这胳膊这腿……这部队就不给吃饱饭？！”
　　一连串的不停的叨叨，让苏卉开哭笑不得，仿佛又回到了初高中年代。
　　那时候每次从体校回来，母亲也是这样，总喜欢看着自己，捏捏手，看看身板，然后用一种评价猫猫狗狗的口吻说：“瞧着学校的伙食，把我三娃瘦的……”
　　梁桂兰扯着背囊，把它从儿子的身上卸下。
　　“哎哟，这东西死沉，你都装啥了？”
　　“我在G市火车站看到有人卖这种按摩仪，说是对脚好，我这不买一台回来给你试试，看看对你的脚有没有用。”
　　苏萌凑过来，打开背囊从里头去除那个按摩仪，拿在手看了又看，然后摇头道：“我说我纯真无比的老弟，你是又被人诓了。这玩意就我们小县城到处都是，打着给老人免费按摩的旗号骗钱，没多少用，还不如搞点药水泡泡脚更舒服。”
　　又问：“多少钱？”
　　“三百五。”苏卉开说：“我用我的工资买的。”
　　苏萌说：“我看你就是个二百五。这钱呐，算是扔到水里头去了，白瞎。”
　　说完，扔到一旁的沙发里。
　　倒是梁桂兰不嫌弃，上去拿起来爱不释手地看了又看：“只要是三娃买的，我就用，我就喜欢。苏萌，你能不能别打击你弟弟？他刚回来，你就欺负他。”
　　苏萌翻了翻白眼，起身朝楼上走去：“我就知道，我是捡来的。”
　　“死丫头！”看着女儿上楼的背影，梁桂兰转过来将苏卉开摁在沙发里，说：“坐着，妈马上去给你做好吃的。”
　　说完，转身喜滋滋进了厨房。


第824章 爸！我考上军校了！
　　苏志国蹲在一盆“盆栽”前面，用小剪刀为它仔细修剪着枝叶。
　　其实，这是他上次回老家那会儿进山沟里转转看到的一根树头。
　　不过他觉得样子蛮中意，所以直接挖带回家里。
　　现在几个月过去了，这跟歪歪扭扭的树根终于被他修剪出点意思来了，上面还长出了一些新芽和绿叶，长相喜人。
　　专心致志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熟悉又久违的声音。
　　“爸，我回来了。”
　　苏志国的手一抖，剪错了一根枝丫。
　　他回过头，看到了穿着军装的儿子。
　　怔了片刻，问：“你退伍了？”
　　“不是，我是回家看看。”苏卉开说：“退伍也不是这时候，得年底。”
　　苏志国“噢”了一声，回过头继续修剪他的盆栽。
　　“爸，我考上军校了。”苏卉开又道。
　　“噢……”
　　苏志国继续剪……
　　突然，手又是一抖，又剪错了一片叶子。
　　“你说什么？！”
　　苏志国回过头，看着儿子，人站了起来。
　　“我说，我考上军校了，就在咱们这附近，我上学可以经常回家看看。”苏卉开说。
　　苏志国想了想，说：“是SJZ陆军指挥学院？”
　　“对。”苏卉开说：“离咱家就几十公里而已。”
　　苏志国拿起水管，开始浇灌墙角里一排胭脂花。
　　苏卉开继续说：“我这次回来，是顺道回家看看，离报到时间还有两天，我明天就走。”
　　这一丛胭脂花也是他四天前从野外亲自挖回来的，宝贝得紧，每天起床都要去看看，每天中午都要淋水降温。
　　听到苏卉开说的话，苏志国没有马上做出反应，但手里的水管也没有挪，水从一米高的水管里流出来，做自由落体运动，把花坛上地面薄薄的新土冲开……
　　终于，胭脂花新培的土被冲的差不多，枝茎歪歪斜斜地倒在地里，水也从花坛里溢出，流淌在水泥地上。
　　“爸，你的花……”苏卉开忍不住提醒自己的父亲。
　　“哎哟！”
　　苏卉开的话，终于叫醒了苏志国的魂。
　　他放下水管跑到杂物间找工具箱里面的铲子，想要把胭脂花重新种好。
　　可是，苏志国却又忘了关掉水龙头，等他找到铲子走到地垄边时，看到水管又冲倒了一另一颗花……
　　“唉……”苏志国他叹了口气，他过去关掉水龙头，忽然扔下铲子，跑回屋里。
　　“老婆！老婆！我那坛子酒呢？”
　　“什么酒！？”梁桂兰在厨房里大声问道。
　　“就是我托乡下老吴给我做的那坛酒，儿子当兵时候我做的，用七月七水做的。”
　　“不是你说等儿子结婚时候再开吗？”梁桂兰埋怨着丈夫的健忘：“是不是被你放到杂物间的柜子里藏起来了？”
　　“去去去，找出来！”
　　“找什么找！儿子又没结婚。”
　　“儿子考上学校了！就在陆院那边上学！”
　　苏志国的口气听起来很激动。
　　“啊？”
　　“啊什么啊？儿子考上军校了！大学生！我们家出大学生了！”苏志国说：“还有你那些香放哪了？”
　　“嗳，你这个死老头，到处翻什么，东西都让你翻了乱了，又不收拾！你找香干嘛！？”
　　“给祖宗牌位上香，告诉他们，咱们老苏家出大学生了！”
　　……
　　苏卉开站在小后院里，静静地站着，听着房间里的动静，听着父母的对话。
　　听着听着，眼泪忽然就下来了。
　　……
　　严肃在自己区队的房间里叠被子。
　　今年刚开学，现在学员外头热闹得很。
　　不少老生都跑到楼房外的走廊，远远看着新生过来报道。
　　和所有的部队没有什么不同，即便是院校，同样喜欢看着老兵看新兵。
　　也许，大家都喜欢在别人身上寻找自己当初的影子。
　　“严肃！严肃！”
　　门外传来令严肃惊讶又惊喜的声音。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会是他！？
　　怎么之前没有一点儿消息！？
　　他也顾不上叠被子了，扔下就跑出门。
　　站在走廊里左右一看，看到了楼梯口上站着同样左顾右盼的苏卉开。
　　“老苏！”
　　严肃仿佛看到了亲人一样，放开脚步冲了过去。
　　苏卉开也看到了严肃，同样是一脸久别重逢的喜悦，笑呵呵地张开双臂冲上来。
　　两个大老爷们狠狠抱在一起，相互用拳头捶打对方的背部。
　　“好了好了……”严肃首先松开了手：“你小子是拳击高手，也不怕砸断我肋骨啊？”
　　苏卉开哈哈大笑，也松开手，看着面前的严肃，看着他肩膀上的学员肩章，忽然叫了声：“师哥好！”
　　“滚蛋！”严肃笑道：“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你跟我说这个？找打？”
　　忽然，笑容一敛，绷住了脸。
　　“老苏啊老苏！我是真没想到啊！你小子是胆大包天啊！哼哼！”
　　“咋了？”苏卉开被严肃的表情吓了一跳。
　　“你还好意思问我？你说说，都干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严肃一本正经道。
　　苏卉开说：“没有啊！你这什么话，我们都一年没见了，我做啥对不起你的事了？”
　　“老苏啊老苏！我可是把你当我亲如兄弟的战友……可没想到啊，你根本就不想把我当战友啊！”
　　严肃还是绷着脸。
　　苏卉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辩解道：“没有啊，你是不是听了什么谣言啊？我苏卉开啥时候不把你严肃当做我过命的兄弟和战友了？我和你，还有庄严，都啥感情？这还用问？”
　　严肃说：“你就是不想当我战友了。”
　　说到这，严肃一直绷住的脸忽然松弛开来，露出了笑容。
　　“他娘的你小子想当我亲戚！你想当我堂姐夫了！”
　　苏卉开顿时明白了，脸刷一下红到了脖子根里去，整个人就像个大姑娘一样扭扭捏捏，绞着手指。
　　“这个……这个……怎么说……你看……这……”
　　提到这个问题，苏卉开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严肃忽然一拳捣在了苏卉开的胸脯上。
　　“没事，我不反对，我也管不着！能相助我堂姐，你也算是牛逼人物了，你可能真不知道，我堂姐严爽的那个性格，啧啧，当年咱们大院里就每一个男孩子能在她面前直起腰你信不信？”
　　“信……你姐好强悍……”苏卉开继续红着脸道：“不过……我喜欢……”
　　“喜欢就好，我堂姐他们家是书香门第，和我们家不一样，他们家都是搞科研和学术的多，可能缺了点刚气，所以我姐特像男孩子，你老苏有男人味，估计严爽是看上你这点了。”
　　严肃说着说着忽然感叹起来：“我是真没想到，你一个士官，居然能追到我堂姐一个军官，我服了。”
　　“你姐是欣赏我够老实。”苏卉开红着脸说：“这不，还没确定关系嘛，你姐说，要慢慢考察考察我，这不，我很努力，年初我拿了全军特种兵比武的攀登和格斗第一，队里报送我到这里来读书。你放心，严肃，我会努力让自己配得起你姐。”
　　严肃打量着苏卉开，感慨道：“出息了，是真的出息了。”
　　他忽然想起了庄严和徐兴国。
　　于是问：“不知道庄严和徐兴国现在怎样了？”
　　提起庄严和徐兴国，苏卉开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脱下背囊，在里面翻找起来。
　　“你不说我都忘了，你看看这个。”


第825章 近况（1）
　　严肃接过苏卉开递来的东西。
　　那是一张报纸，是军报。
　　“你看第二版。”苏卉开说。
　　严肃浏览了一下标题，大概意思是我军在T国参加特种集训的队员是如何如何艰苦耐劳，取得优异成绩的报道。
　　篇幅太长，严肃将报纸折起来，对苏卉开说：“我先带你去自己区队报到，你来早了，明天才正式报到，今天别在食堂吃，我和你出去找个小店坐坐，聚聚，老苏，我真的好向你们了。你是真不仗义，考军校也没跟我提过。”
　　苏卉开憨厚的笑着，说：“其实我就是怕自己考不上，虽说是保送，可不到最后，谁知道有啥意外。”
　　俩人沿着楼梯下去，然后去找苏卉开所在的区队。
　　路上，苏卉开又说：“外出行不行？我队长会不会批？”
　　“咱们学校管得很严。”严肃说：“不过，我认识你们队长，帮你走走后门，这个小请求他还是会答应的，还没开始正式报到呢。不过，待会儿出去的时候咱们换便装吧，免得麻烦。”
　　一个小时后，严肃和苏卉开俩人换上了便装坐在了学校一公里外的一间小饭馆里。
　　酒是啤酒，菜是本地特色小炒，还有面和烧饼。
　　久别重逢的两位战友坐在一起，有聊不完的话题。
　　严肃拿着那张报纸，将整片关于T国培训队员的报道看了个遍。
　　“庄严的枪法是真的牛啊……”严肃一边看，一边说：“只要有较量，几乎就没输过。”
　　“的确，我们这些同年兵，他的枪法是最好的。”苏卉开说：“不过我的擒拿格斗是最好的。”
　　他顺带夸夸自己。
　　严肃收起报纸，忽然问：“年底庄严要结束集训回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保送军校。”
　　“嗨，他想不想上军校我都搞不清。”苏卉开说：“我总觉得他对自己的前程不大关心，我觉得他就是图个好奇，什么都想试试，什么都想挑战一下，人家当兵图个前程，他当兵就是在证明自己的能军事能力。”
　　严肃怔了怔。
　　脑海里浮现出庄严的样子。
　　从新兵连至今，已经第四年服役期了。
　　庄严的确和其他兵不一样，尤其和徐兴国那种有着明确的入伍目标的士兵不同。
　　庄严家庭条件不错，如果回到城市里，按照政策是可以安排进单位里去的。
　　只不过最近地方上也在机构改革，据说士兵安置政策要发生重大变动，退伍安置已经不再适用于现在，很多回去只给一安置费，不像从前那样包分配。
　　“他是要做出自己的决定了。”严肃感慨地放好报纸，他决定回去剪下那篇报道珍藏起来。
　　等庄严回国，把它送给庄严，也是一份难得的珍贵纪念。
　　拿起筷子，夹了个烧饼，咬了一口。
　　咔——
　　这家反观的缸炉烧饼又香又脆又酥，令人齿颊留香，意犹未尽。
　　“对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徐兴国还在大队里吗？”
　　苏卉开埋头吃东西，随口道：“他没联系你吗？”
　　“没有。”严肃说：“我给他写过一封信，他没回……老徐的性格……”
　　“他还是在记恨之前和庄严竞争预备队指标的事情吧？”苏卉开说：“这人是个死脑筋，我都不想搭理他。”
　　严肃微笑道：“他只是性格上有些偏执，其实我个人挺钦佩他那种为了理想奋斗的韧劲，从新兵连到现在，老徐是吃了不少苦的。”
　　苏卉开冷冷道：“他啊，心想事成了。”
　　“嗯？”严肃听出苏卉开话里有话，追问道：“他也考上学校了？”
　　“对，和我一批的。”苏卉开说：“自从预备队那件事之后，他几乎不和我们说话，他在队里和大家并不融洽，但是他带兵够狠，班里的训练也很好，对自己更狠。今年初大比武，他也拿了名次，为了争保送指标……”
　　说到这里，苏卉开摇摇头，没往下说。
　　老苏的性子藏不住事，严肃看出问题了，又道：“他怎么了？”
　　苏卉开将筷子一放，拿起餐纸抹了抹嘴，说：“从预备队那件事之后，他没有回去‘猎人’分队，他要求调到三营。你知道的，三营长自从预备队选拔那件事之后，对我们分队的人材都垂涎三尺，他要去，三营长当然举手欢迎，主动给他去大队长那里申请，结果就去了。”
　　“这有什么问题吗？”严肃问。
　　苏卉开的回答倒是很直接：“我不喜欢背叛的人。”
　　“什么背叛？”严肃问。
　　苏卉开道：“本来我们这批是最后一批三年兵，第四年队里小部分人留队，大部分是退伍了，本来是很需要骨干的时候，本来老徐训练不错，韩队是想挽留的，结果他却不想留在猎人分队，去了三营。你知道为什么吗？”
　　严肃略微思忖一下，马上想到了：“是因为三营长许诺给他争取保送指标？”
　　苏卉开眼睛一亮，说：“严肃，真的啥事都瞒不了你。”
　　严肃叹了口气：“唉，你对老徐了解没我深，他为了军校，是可以很拼的，其实也无可厚非，从一当兵开始，当军官就是他的目标和理想。”
　　“哼！”苏卉开说：“我没说他想当军官有错，不过他这次保送不大光彩。”
　　严肃怔住了，忽然觉得里面有故事。
　　“如果可以，就跟告诉我什么事吧。”
　　苏卉开端起杯子，猛一口喝掉里头的啤酒，又给自己斟上一杯新的。
　　“你认识白玲玲吗？”
　　“白玲玲？”严肃略微惊愕之后，点头道：“我认识，这事跟她有关？”
　　“我就知道你会认识她，她和你对象都在总医院是吧？”苏卉开说：“老徐落选之后，韩队把他送去了总医院做手术，在那里他认识的白玲玲，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听说老徐的经历打动了人家，这次保送，白玲玲是帮了大忙的。这我也不说什么了，可是老徐本来考军校也可以，当时三营里只有两个指标保送，他前面有两个老兵，但是老徐为了保险，通过白玲玲挤掉了其中一个老兵，那个老兵退伍了。”
　　严肃总算明白老苏为什么会堆徐兴国嗤之以鼻了。
　　其实按照老苏的性格，也看不惯徐兴国那一套。
　　要说起这个白玲玲，严肃还真不陌生。


第826章 近况（2）
　　白玲玲是严肃的女朋友杨眉的同事，都在G军区总医院的外科工作，也是同一年从军医大毕业。
　　更重要的是，白玲玲是军人世家，她爷爷辈是老红军，父亲也是副军级领导，白玲玲算是家里的独苗，所以备受宠爱。
　　说起来，严肃的爷爷和白玲玲的爷爷都认识。解放战争年代，曾经在同一支部队里做过搭档。
　　白玲玲小时候跟着爷爷奶奶住，所有也在军队大院里，和严肃那会儿正好在一个地方。
　　严肃在那里住了几年，后来父母调动后跟随父母去了外地驻地，离开了大院。
　　不过对于白玲玲，还是印象深刻的。
　　印象深刻有时候不并不一定是好事。
　　也可能是坏事。
　　白玲玲从小脾气就不好，算是那种被宠坏的大小姐脾气，和在严肃不一样的是，白玲玲心里有种优越感，心高气傲，觉得自己跟被人不一样。
　　徐兴国居然和白玲玲之间有了故事，这令人简直不敢相信。
　　这样家庭条件完全不同的人，怎么能走到一起去？
　　“真没想到……”
　　严肃只能感叹命运的奇妙，有些事情真的是命中注定。
　　徐兴国落选了T国集训，去医院做手术却意外认识了白玲玲。
　　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因祸得福。
　　……
　　七月份的R岛上，气温高达四十多度，毒辣的太阳高悬在天空之上，仿佛要烤干自己看到的一切。
　　R岛其实是个美丽宁静的小岛，这里野生动物极其丰富，有野兔，刺猬、野猪、狐狸、狼、蛇经常在营区附近出没。
　　这里海水清澈，海滩平整，潜水训练的时候还能经常看到海豚在水里嬉戏。
　　傍晚，如果搬上一张沙滩椅坐在海边，可以看着夕阳渐渐沉入海平线，然后收走最后一束阳光……
　　假若不是训练，这里的确是一个度假休闲的上佳去处。
　　R岛，是所有S.A.S集训学员的必经之路，也是被所有学员称之为“地狱岛”的地方。
　　历届参加集训的学员们往往是在这里开始出现退学者，在之前Y市郊区的学校里的两个多月相比起这里的训练简直就是天堂一般的存在。
　　上岛的第三周，第一选择退出的学员居然是T国的齐阿卡，然后是布罗特，再然后是奇奥拉……
　　一个月后，其他国家来参训的外籍学员也开始出现退学。
　　到了7月，整个36人的C排只剩下18人，整整少了一半。
　　在R岛上其实有正轨的SAS训练营区，里面也有排房，现在一个大约海拔50米的高地上。
　　在这里的第一天，刚下车，所与人拿着行李等着教官们为自己指定排房。
　　等排房分配好之后，教官集中了所有的学员，宣布了一个消息——所有人去物资库房领取大型野战帐篷，到高地东面的一片开阔地上架起帐篷，然后全部睡到里面去。
　　用阿奇姆教官的话来说，这是因为所有学员都不是人，而是“动物”，动物是没有权力住进营房里的。
　　所有人只好扛着的小帐篷和物资，来到了和学校营房相隔只有八十多米远的开阔地上，在那里支起了两个大型的集体帐篷。
　　在清理和平整地面的时候，一共打死了两条毒蛇……赶走了三只刺猬……
　　这让庄严和自己的两个战友不得不心里惴惴不安，只能将帐篷扎得更为紧密一些，千万不能让毒蛇半夜爬到自己的地铺上去。
　　在距离帐篷旁边有一条水泥台阶，向下五十多米外就是一片平坦的海滩，这是个天然的训练场所。
　　海滩边有一个长约二十五米，宽约八米的长条形遮阳棚，遮阳棚是往年的学员用木头搭建起来的，棚顶是各种晒干的树枝和树叶。
　　棚子里有一些塑料材质的椅子和捡漏的自制桌子，既然是“动物”，连营房都不能回去睡，那么理所当然也不能使用营区里的饭堂，只能将饭菜弄到这里吃。
　　这就意味着，庄严为期五个月的R岛训练课程完成之前，都要住在那些爬满毒虫和毒蛇，刺猬和狼频繁出没的野地里。
　　之前在学校享受了一段时间的军官食堂待遇，在这里当然也不复存在，被自动取消了。
　　现在是早上11点，地表的温度已经被太阳炙烤后达到了50度以上。
　　C排被分为了两组，每组9个人，分别扛着一艘橡皮艇，沿着整个R岛的环形油柏路一直绕圈。
　　庄严和所有学员穿着体能服，汗水早已经打湿了衣服，体能服贴在身上，滴滴答答往下滴水。
　　“快点！你们这帮畜生，早上是不是没吃饱饭！？”
　　阿奇姆教官头戴奔尼帽，穿着短袖短裤体能服，戴着墨镜，整个人就像坐在战车上的凯撒，手里拿着一根他从海滩上捡来的不知道从哪冲过来的皮管子，不断甩在橡皮艇的两侧，发出啪啪的响声。
　　另一艘橡皮艇上站着的是法赫里教官，这家伙想吃错药了一样，在橡皮艇上到处蹦蹦跳跳。
　　看到法赫里闹腾得如此欢快，阿奇姆这种亢奋型人格的教官怎么肯只当观众看着自己的同伴自嗨？
　　他也开始在橡皮艇上跳起了舞蹈，扭着那个又圆又结实的大屁股，粗壮的腰扭动得如同一只通了电的马达。
　　庄严觉得整个橡皮艇都在左右晃动，这种滋味可真不好受。
　　本来身高就不一致，这下阿奇姆在上面跳舞，橡皮艇马上朝一侧倾斜过去。
　　“稳住啊！”庄严大声地喊着。
　　大家赶紧咬着牙扶住橡皮艇边缘，稳住整个船身。
　　阿奇姆显然感受到了橡皮艇的倾斜，马上警告所有人：“别把我摔倒地上去，如果橡皮艇掉到地上，你们今天午饭就别指望了！继续给我扛着橡皮艇绕着岛屿走到我满意为止！”
　　对面的法赫里喊道：“阿奇姆，换个座驾怎样？”
　　“我觉得很好！”阿奇姆觉得这个主意很妙。
　　“靠过去！靠过去！”
　　法赫里抓住绑在橡皮艇前头的一根绳子，就像驾驶马车一样驱使着那些学员。
　　“和另外一组并列而行，靠过去！”


第826章 地狱岛
　　现在，两组队员就像拉车的马一样，被踩在橡皮艇上的教官驱使着靠在一起。
　　“噢！”
　　阿奇姆大吼一声，朝法赫里的橡皮艇里一跳。
　　他的体重一百六十多斤，加上这么凌空一跳落下的冲力，让隔壁那一组的队员吃尽了苦头。
　　橡皮艇猛地摇晃了一下。
　　法赫里和阿奇姆又开始哇哇大叫。
　　“稳住，稳不住我罚死你们！”
　　俩人跳上瘾了，一次次从这边跳到那边，从那边又跳到这边，跳来跳去一刻不得安生。
　　每次跳跃，橡皮艇下的学员都要承受着更多的痛苦。
　　大家的肩膀、颈椎早已经抽筋一样疼痛。
　　现在还要面对两个变着法子折腾自己的教官。
　　其实，自从上了R岛，一切训练都变得残酷无比。
　　之所以R岛被所有参加过T国S.A.S集训的士兵称为“地狱岛”，是因为在R岛开展的所有训练相比起在学校校区里进行的训练难度上高不少。
　　以潜水为例，从前是在校区里的恒温泳池进行，现在不一样了，是在真正的大海里进行。
　　大海和泳池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上的东西，在这里进行水中或者水下作战项目训练，消耗的体力和面对的危险系数也是成倍上升。
　　更令人难受的是，在R岛的训练过程中，始终贯穿着一项叫做“侮辱训练”的东西。
　　所谓的“侮辱训练”就是在所有体能训练过程中，随着训练强度增大，数量增多，教员会随时出现在你面前，除了踢、打、跪、踩、推、压、拽等常规手法外，还会不断地用语言来侮辱你。
　　比如在你驮着氧气瓶做完50个俯卧撑，精疲力竭但仍保持卧姿坚持不放弃时骂道：“你这个婊子养的！你根本没有资格留在这里，别给你的国家丢脸了！滚回去吧！别再硬撑下去了，起来吧，起来就可以回家洗热水澡、吃自助餐了！”
　　这种辱骂还会伴随着突然踩着你的背部，将你压在滚烫的沙子里，让你的脸就像被按在一块烧红的煎锅上，等你惨叫不已之后，教官才会松开脚，让你起来。
　　然后教官又会蹲在你的身边，继续重复之前的恶毒咒骂，继续巴拉巴拉足足十几分钟，骂的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别以为这样是谁都能忍受得了的。
　　如果放在平时，很多人都能笑笑当没听见。
　　可是当一个人筋疲力尽的时候，整个人的神经就会变得相当的脆弱，这些辱骂的举动和虐打的行为通常会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羽毛。
　　当你崩溃地站起来抗议的时候，教官会建议你退出训练，不少人就是在这个时候忍受不了，选择退训。
　　“都打起精神来！给我听清楚了，老样子，开始喊‘我是畜生，我是动物，我不是人，你们才是人’，准备，开始喊！”
　　突然，站在橡皮艇上面的阿奇姆的声音再次变得亢奋起来。
　　听到这个要求，庄严立马意识到，前面肯定出现游客了……
　　抬头朝前方张望一下，果然看到有几个游客骑着自行车，脖子上挂着单反相机，有男有女，又老又年轻，正沿着公路朝海边方向骑去。
　　“狗日的！”
　　崔伟楠低声地咒骂了一句。
　　这是一个常态。
　　这些教官，只要在队员扛着橡皮艇绕岛徒步的时候，每次子要看到有游客经过，就让队员大喊这一句自损形象的话。
　　“我们是畜生！我们是动物！我们不是人！你们才是人！”
　　“我们是畜生！我们是动物！我们不是人！你们才是人！”
　　“我们是畜生！我们是动物！我们不是人！你们才是人！”
　　大家只好按照教官的要求，一边走，一边喊。
　　很显然，队员们的举动成功吸引住了游客的目光。
　　他们纷纷停下自己行车，其中老头儿举起手里的相机，咔擦咔擦开始拍照。
　　阿奇姆看到游客拍照，整个人变得更加兴奋。
　　“狗草的家伙！”
　　庄严很清楚，这么多个教官里，最稳重而且公正的就是艾哈迈德，体力最好的是塞米尔，最变态的就数阿奇姆和法赫里。
　　这两个家伙臭味相投，折磨起对原来是最带劲最自嗨的一对。
　　没等庄严骂完，橡皮艇突然中心猛地朝前一坠，仿佛船头挂到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只要船碰到地面，就要挨罚。
　　这是早就宣布过的规矩。
　　一旦被惩罚就意味着无法按时吃饭，无法按时吃饭意味着你下午要空着肚子去参加训练。
　　因为每天中午进餐时间只有15分钟，午休20分钟。
　　可是惩罚的手段往往是让你背着灌满了沙子的30公斤重背囊绕着R岛跑半圈。
　　等回到沙滩上想要吃饭的时候，下午的训练又已经开始了。
　　下午一般前面三个小时都是潜水课，船就在岸边，不会等人，到点就出发。
　　上不了船怎么办？
　　当然有人试过。
　　其结果就是，要么你因为损失课时而被扣学分，学分扣多了，就会无法毕业。
　　当然还有一办法，那就是你拿上救生衣套在身上，游去大海中别人训练的潜水点。
　　距离有2海里左右，够你喝一壶的，到了潜水点，当你筋疲力尽的时候，还是要和别人一样完成水下项目的各种测试和训练。
　　所以，没人愿意挨罚。
　　大家赶紧死死拉住橡皮艇侧面的绳环，拼命稳住橡皮艇，让它不至于落地。
　　所有人都看到了这次意外的始作俑者——阿奇姆居然直接从船头位置跳下，他双手却死死抓住橡皮艇船头尖端上的那个用来捆绑锚绳的固定桩，整个人像只大马猴一样吊在上面晃来荡去！
　　这狗草的在故意表现自己，试图引起对面那七八个游客中的女孩子的注意。
　　阿奇姆的身体就在庄严前面不到一米的距离上，那一刻，庄严这的有一股儿冲动，想要上去直接一脚踹在这家伙的屁股上，把这个神经病踹到地上摔个狗啃屎。
　　但最终，庄严还是忍住了。
　　阿奇姆这么做，其实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赶人。
　　你要是想走，或者举手报告，那就真中了他的计，遂了他的愿。
　　阿奇姆的行为果然吸引了迎面而来的那帮子游客的注意，一个个都啪啪鼓起掌来，尤其是那两个年轻貌美的姑娘，更是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十分崇拜地看着阿奇姆这只大马猴。


第827章 筋疲力尽
　　在心里一片麻麻皮的咒骂中，庄严还被迫和其他队友一起举着橡皮艇，然后那些游客上来一个个围着每个人看，也许是好奇为什么这么多不同负责又不同国度的兵在一起进行训练。
　　等被围观够了，阿奇姆和法赫里又拉上游客们，让庄严和队友扛着那艘该死的橡皮艇当人肉布景板，站在一起又是一通咔擦拍照留念……
　　而每个人最痛苦的是要在疲惫不堪简直要晕过去的时候还要基础比苦还难看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笑嘻嘻地面对镜头，心里想杀掉阿奇姆的心都有了……
　　环岛“游行”之后，总算回到了沙滩边的凉棚里。
　　这里的规矩是，每天中午12点吃饭，由当天负责值日的四名队员去基地的食堂里将食物抬到海滩边的凉棚里，在那里分饭分菜，吃完之后可以沿着台阶上去，回到山坡半腰位置的开阔地，那里有两个野战大帐篷，可以在那里休息到12点40分，然后开始继续训练。
　　其实，没有多少人愿意回到大帐篷里睡觉，天气如此炎热，帐篷周围连棵树都有没有，周围都是野草地。
　　被晒上大半天的帐篷里活脱脱就是一个干蒸房，人进去里面不用两分钟立马全身汗流浃背如同从水里捞上来一样。
　　所以中午大家宁可在沙滩上的自制凉棚里睡觉，随便找块地方，把背囊一方，扯出一块防潮垫直接躺下。
　　凉棚的前头有一块水泥地和一堵墙，水泥地的一侧有数个水龙头，可以供应淡水。
　　那块水泥地本来是用来给队员们潜水训练之后来进行洗浴的地方，不过很多时候也会作为教官惩罚学员做俯卧撑的地方。
　　回到沙滩上放好了橡皮艇，除了四名去基地食堂里取饭的学员之外，其余人都坐在凉棚里休息，吹着海风，解解乏。
　　也许是看到学员舒服，阿奇姆教官就感到不舒服。
　　他和法赫里跑到艾哈迈德那里嘀咕了几句，然后回来吹响了集合哨。
　　“都起来了，你们这帮懒鬼！”
　　他喊着哨子，一路从凉棚的这头走到那头，没经过一个学员身边，如果是坐着的直接一脚踹在地上，如果是躺在地上的，直接腰里踢一脚。
　　好在庄严躺在最里头，没等阿奇姆过来就已经爬起来。
　　“马上到前面的水泥地上集合！”
　　阿奇姆冲着庄严咆哮了一句，转身走了。
　　“这狗草的家伙又想玩什么花样？”崔伟楠痛苦地摇着头说：“不是又想罚我们做俯卧撑吧？”
　　庄严也感到很累。
　　真的很累。
　　这里的训练强度高，最主要是伙食也很成问题，加上完全的野外宿营模式，根本连床都不会有。
　　未来还有很多很多的科目，课程表上写得清清楚楚，从夏天一直到冬天，然后是毕业。
　　集训的课时一共46周，但是加上假日之类，其似乎已经满满一年了。
　　现在已经熬过去七个月，再坚持五个月，就能回家了。
　　一想到回家，庄严就觉得十分期待。
　　一年之后的国内，一年之后的部队，又会怎样呢？
　　不知道严肃、苏卉开他们怎样了。
　　哥哥的生意回到正轨没有？
　　也不知道自己的老班长尹显聪和罗小明他们怎样了，按照时间来计算，他们军校也快毕业了吧？
　　不知道韩队长和“猎人”分队的兄弟们现在又过得如何。
　　还有葛骞，考上军校没有；韩豆芽，在老部队成为骨干没有？他是退伍了，还是留队签了士官？
　　这两年，庄严从来都是从这个集训队到那个集训队，要不是比武就是去集训，真的没有好好休息过。
　　在R岛的这段日子，偶尔静下来的时候，或者夜里站岗值班的时候，庄严都会想家，想战友。
　　走到水泥地上，所有人集合之后，阿奇姆看了看手上的潜水表，大声道：“今天我们回来的太早了，距离开饭的时间还有20分钟，太早了，你们是来这里参加特种部队集训的，不是来度假的，不能浪费在这里的一分一秒……”
　　阿奇姆站在队伍前唾沫四溅地说着，庄严早已经猜到他的意图。
　　麻麻皮，不就是想折腾人吗，说那么多冠冕堂皇的里有作甚？
　　到底要怎么折腾，就明说了不是更好？
　　“现在，你们每一个组都去那边拿一根圆木过来，然后在沙地上自己做仰卧起坐，记住，做150个，然后再吃饭！”
　　150个？
　　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现在整个C排只剩下18个人，分两个班，1班和2班，不过早已经不是之前那样1和2班都是T国本国学员，3班是外籍学员这样划分。
　　因为退出了不少人，现在1班里都是T国学员，2班里6人是外籍，其余三人是T国海军学员。
　　能熬下来的外籍学员出了中国这几个军官和士官没有一个退出之外，其余国家有些全军覆没，都退训了。
　　卡西姆的体能好，至今仍在坚持中，没有退训。
　　所以，和庄严之前混得关系比较熟的，基本还在。
　　等抱好了圆木，两组人躺在凉棚前的沙滩上。
　　滚烫的沙子让屁股简直想要被烫熟了似的。
　　庄严极其怀疑这种恶劣情况下长期这么折腾，将来他娘的会不会得痔疮。
　　“150个！”阿奇姆又强调了一次：“你们自己数，自己做，我们教官要回去基地吃饭了。记得，不能偷懒！要对自己负责！”
　　说罢，还真的和艾哈迈德他们沿着水泥台阶一直朝高地上的基地走去，把14个学员留在沙滩上。
　　“唔……”
　　崔伟楠看着教官们离去的背影，忍不住说：“那些王八蛋走了。”
　　大家坐在地上，抱着圆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沙子，还是那么烫手。
　　突然，有个T国学员从上爬起来，大声道：“算了，教官走了，我们没必要那么认真，在旁边坐一下，回头问我们，就说做够了。”
　　从早上六点起床至今，不停的训练，这种日子已经日复一日，从入夏以来，庄严就没在野战帐篷里睡过一次好觉，总有不知名的虫子爬进来，将自己咬醒。
　　教官们的确是走了。
　　庄严是看着他们进了基地里面。
　　那名T国学员的话，是在很有诱惑力，多休息二十分钟，在这里是在太珍贵了。
　　又有几个人站了起来。
　　崔伟楠悄悄问庄严：“要不……我们也歇歇？”


第828章 今天有肉吃！
　　庄严也很累，庄严也想歇歇。
　　可是心里总觉得不对。
　　偷懒这事，谁都干过，毕竟当战斗兵种的军人通常要接受非常人的训练，因此当几年兵，偷懒这种情况哪都存在，谁多做过，多少而已。
　　不过受过的训练又逐渐将士兵训练成遵守纪律的人，那种遵守纪律是下意识的，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
　　正因如此，崔伟楠也很矛盾，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也有些犹豫。
　　魏舒平说：“得了，150个，咬咬牙做完就好了，别偷懒。”
　　他看看周围。
　　“我怎么觉得有些不对劲。”
　　庄严马上表示赞同：“对，我看还是老老实实做了拉倒，我也感觉不对。”
　　三人是一个整体，俩人既然同意，剩下的崔伟楠也就不好在坚持什么。
　　他本来就是足有摇摆，看到别国的队员有些已经躲到了凉棚地下的阴凉位置去，心里有些蠢蠢欲动而已。
　　庄严的这一组里只有7个人，因为每个班如今只剩下9个熬下来的硬汉，其余都退学走人了。
　　其中两人今天值日，已经和隔壁班的另外两个学员去基地里打饭。
　　这种值日和国内部队一样，每天负责做一些公派的杂务。
　　整个班只剩下了7人。
　　在T国学员的怂恿之下，又走两个……
　　现在，只剩下三个中国学员和H国的卡西姆少尉，还有另一名J国的少尉。
　　J国少尉和卡西姆俩人叽哩哇啦说了几句，似乎在讨论应不应该偷懒。
　　最后，J少尉还是受不了这种热砂烫屁股的难受，起身走了。
　　“卡西姆，你也要走吗？”庄严询问这位和自己关系最好的外国同学。
　　卡西姆似乎左右为难，最后一咬牙：“我还是和你们在一起吧。”
　　于是，四个人抱着那根本应该是7个人使用的圆木，在滚烫的沙地上开始做仰卧起坐。
　　“一……”
　　“二……”
　　四个人一起自己给自己数数，一个接一个认真做着。
　　圆木的一头爬满了海蟑螂，有些从圆木的缝隙里钻出来，时不时爬到四人身上。
　　这玩意倒不会咬人，只是爬到皮肤上痒痒的令人不胜其烦，庄严用手拍死了好几只。
　　看着庄严和剩下的几个队友认认真真在做着仰卧起坐，阴凉处待着的其他学员开始低声说，大声笑，议论纷纷。
　　“别那么认真，做几下就行了，待会儿吃饭了，教官他们现在在有空调的食堂里享受大餐呢！”
　　同组的一个同学“好心”劝告道：“留点儿体力吧，下午还要深潜呢！”
　　深潜极其耗费体力，作业都是在水深50米以下进行。
　　而且最要命的不仅仅是深潜，这里的规矩很奇怪，例如在码头上进行水下排爆，一组下水，另外一组就在岸上做俯卧撑，一直做到下一组出水为止。
　　如果是在海面上，就抱着氧气筒做深蹲，蹲到另一个组上水。
　　总之，这就是R岛基地的训练风格。
　　在这里，不会让你有一点点令自己觉得舒服的感觉，和当时在学校里是两回事。
　　终于熬完了150个仰卧起坐，大家筋疲力尽地将圆木扔到一旁，赶紧跑到阴凉的遮阳棚下休息。
　　庄严坐在水泥地板边缘，觉得屁股辣辣地疼，掀开体能库一看，大腿下面一大片都红的像烧猪皮。
　　这里的沙子真的太烫了！
　　在看看自己的手，摸摸自己的脖子，到处都是沙子。
　　他不得不站起来，脱掉上衣到处拍打，将沙子扑掉，至少这样不会蹭的太难受。
　　“吃饭了！”
　　有人叫喊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被吸引到台阶上。
　　值日的四位同学回来了，每人两个人抬着一个大桶。
　　然后将不锈钢桶往遮阳棚中的木桌子上一放，其中一个值日生看到其他同学狼狈的样子，知道自己因为打饭而逃过一劫，顿时无比同情道：“兄弟们，过来吃饭了，拿上你们的筷子，今天有肉！”
　　有肉？
　　这是一个巨大的好消息。
　　这里的伙食和之前学校的食堂伙食差不多，最近这几天，忽然没看到肉了，都是粉、冰、奶制品、水果之类的东西。
　　如果有谁吃饭的时候能吃出有肉，那很大几率就是苍蝇的肉……
　　这样训练强度加上这样的伙食，一般人会垮掉。
　　还好每个人都不是依靠这里的基准伙食而活下去。
　　T国军队有一点是挺好的，那就是军队由于是职业化，所以营区里有正儿八经的小超市，里面有各种食品出售。
　　由于军人社会地位高，国家有补助，因此这里营区的小超市价格比外面的还要便宜一点。
　　各国学员来这里学习都有补贴，T军的学员有工资，如果觉得伙食不行，可以用自己的补贴去小超市里买东西吃，但是还是老规矩，成品的食物严禁放在储物柜子里，因为往往要进行野外生存之类的训练，是严禁携带包装类和成品类食品。
　　要补充体力可以，在超市里吃饱了，把食物装在肚子里回到房间没问题，教官也不会管你。
　　可是一旦发现储物柜里有食物，违规者就必须接受残酷的惩罚。
　　也正因如此，庄严和崔伟楠、魏舒平三个才能活到现在，否则早就因为营养跟不上而病倒了。
　　大家蜂拥而上，拿着自己的饭盒排队开始领取食物。
　　果然有肉。
　　今天的午餐是肉酱通心粉，外加卷饼和奶酪，还有每人一份浓汤。
　　肉倒不是什么正经肉，一看就是午餐肉切碎了然后煮的，可是再怎么说，也还是肉了。
　　刚刚装好了午餐，回到桌上打算吃，耳边就响起了哨子声。
　　“都停下来，别吃了！”
　　阿奇姆教官有些得意洋洋的声音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鼓。
　　相处了好几个月，庄严现在只要听阿奇姆说话，不需要细听内容，只从语调上就能猜出八九分这家伙要表达什么意思或者是他现在是什么心情。
　　一旦阿奇姆教官如此幸灾乐祸地说话，肯定是要出事了。
　　果然，阿奇姆和法赫里居两个牲口居然一起回来了，顺着台阶慢慢走到了凉棚旁。
　　“放下你们的饭盒，出来集合！”
　　大家的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要出事。


第829章 还是套路得人心
　　所有人被赶鸭子一样重新赶到了毒辣的日头下，赶到了滚烫的沙子上。
　　阿奇姆和法赫里教官俩人站在六七米外的凉棚边缘，阳光刚好被遮住，晒不到他们。
　　“作为一个特种部队的士兵，你们是真的很失败。”
　　阿奇姆教官一副遗憾的口吻，大摇其头道：“你们觉得教官会就这么轻易让你们自己给自己数仰卧起坐而回到营区里自己吃东西一点都不管你们了吗？”
　　一种仿佛智商上碾压的优越感从阿奇姆教官的嘴里流淌出来。
　　“我点到名的，都给我出来。”
　　然后他开始举起手，一个个在空中戳，戳一个，点一个的名字。
　　“巴依尔！”
　　“卡迪尔！”
　　“扎哈德！”
　　点一个名字，法赫里在一旁将被点名的指导右侧的一片沙地上，在那里站好，等候发落。
　　庄严仔细听了一下，阿奇姆一点一个准。
　　他还真不是胡来，绝逼是有根有据的。
　　这些家伙，怕不是躲在营区里拿着高倍望远镜朝这里观察了半天，就等着凉棚里的傻学员们上钩了？
　　从凉棚朝高低上看，是可以看到其中一栋三层楼高的白色营房。
　　其实要监视这里的确一点都不难，那个侦察望远镜，躲在三楼的窗户口面，营区本来就建立在落差五十米的高地上，海滩上的情形一览无遗。
　　现在，是时候为自己的小聪明付出代价了。
　　点完了所有偷懒的学员，阿奇姆手一指，指向了放在凉棚里的那些潜水装备。
　　“现在，脱下你们的战术靴，把你们的氧气瓶背上，然后朝着H点跑，跑到最高点再跑回来。”
　　这就是惩罚了。
　　偷懒的所有学员都要哭出来了，表情痛苦不堪。
　　H点是R岛一个著名的标记物。
　　它实际上也是一个小岛，不过只有几千平方大小，就是一个圆圆的锥形岛，像一座孤悬海中的小山。
　　小岛的最高点就是H点。
　　其实H点的高度并不高，有一条小路可以从海滩通往H点，最高处也就是高出海平面二十多米而已。
　　从凉棚朝东北面看去，是可以看到海岸边的H岛制高点，距离这里大约有两公里的距离，用高倍数的望远镜甚至可以清晰看到H点上的情况。
　　所以，从凉棚出发跑到H点最多就是2公里。
　　听起来并不是很可怕，来回不到四公里嘛！
　　但是最要命的不是距离，而是负重和路径。
　　去H岛最近的路途，也是规定的路线是要从沙滩上跑过去，沿着海岸线跑，然后穿过小路，跑上H点。
　　整个路段几乎全是沙滩。
　　如果这是一对情侣漫步，不计速度，这倒是一端风光不错的海滩，但是假若是脱掉鞋子跑过去……
　　滚烫的沙子真能把脚烫起泡来。
　　每个人的潜水具是由12L的氧气瓶两个一组，加上全氧和支架及背带，重量达到55-60KG不等。
　　潜水时因为海水浮力和厚实的潜水服，如果水下不做动作，进行自由漂浮的时候，潜水员是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在行军过程中，你基本无法抬头，只能看着双脚交替挪动，帆布背带经常把双肩磨破，那种痛苦只能用两个字形容——折磨！
　　背上这种玩意，人行军都有难度，更何况光着脚跑？
　　庄严和崔伟楠等几人站在原地，相互偷偷交换了眼神，都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偷懒，而是选择了咬牙坚持做完150个仰卧起坐。
　　卡西姆觉得自己的中国同学太牛逼了，这些家伙一定有第六感，或者像他从前在书里看到的那样，说中国人懂一种叫做算卦的巫术，能预知未来。
　　现在看来，自己果然没有选择错误。
　　背着氧气瓶跑到H点，再回来，脚打泡和破皮是肯定的，只在于多少的问题。
　　下午潜水的时候，伤口被盐分高的海水一旦浸泡……
　　呜呜……
　　那种感觉，只可以说是欲仙欲死了。
　　“教官，我们可以吃饭了吗？”
　　当卡西姆略带几分小确幸地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庄严就知道事情要糟。
　　他真想朝卡西姆的屁股上来一脚，将这个单纯到有些没脑子的家伙踢进沙子里。
　　H国的特种部队也许只是单纯看上了卡西姆惊人的体能，这家伙的脑子很健忘，其实也不能算上是健忘，而是有些关键时候总是犯一些低级错误。
　　在这里问教官这句话，其实是犯大忌的。
　　只是卡西姆一时得意忘形，居然把这件事给忘了。
　　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R岛集训的一个奇怪的规矩。
　　T军的抽规矩其实挺多的，在R岛尤其多，特别多！
　　其中一项就是关于惩罚的规矩。
　　这个规矩是这样的，如果按照国内部队的惯例，谁偷懒谁挨罚，这叫赏罚分明。
　　可是在这里不一样。
　　倒不是说这里不需要赏罚分明，当然也有“赏”和“罚”之分，只是这里的“赏”和“罚”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如果在国内特种部队，一名队员生日，也许他会得到一个蛋糕，或者免除今天的某时段体能训练作为奖赏。
　　这里不一样，这里的赏和罚几乎没有分明的界限。
　　一个队员生日，他是可以得到奖赏，他也会得到一个小蛋糕，然后接下来不是免于某时段的训练，而是奖励你300个或者500个俯卧撑……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教官觉得，一般罚你都是罚一千个，奖励你，就是减少500个，那还不算奖赏？
　　刚才有人偷懒，而自己几个没偷懒，这事知道就好，别傻逼逼向教官邀赏。
　　庄严只盼着阿奇姆和法赫里还没吃饭，因为肚子还饿着所以想早点回到饭堂里去享用午餐，而不是去向他们“邀功”。
　　卡西姆却因为兴奋过度，居然主动询问阿奇姆是不是可以吃饭去。
　　这等同提醒了阿奇姆——嘿！还有几个没事的傻逼站在这里呢！
　　果然，阿奇姆将目光从那些已经沿着海滩跑向H点的学员身上收回来，落在了庄严和卡西姆他们四人身上。
　　“噢！对了，我差点把你们给忘了！”
　　他一直对庄严是另眼相看，这次也没例外。
　　走到庄严的面前，打量了一下满头满脸都是沙子的庄严，阿奇姆呷呷地笑出了夜里猫头鹰打鸣的那种声音。
　　即便在温度高达五十多度的海滩上，庄严仍旧出了一身冷汗，鸡皮疙瘩起了一片又一片。
　　“去，也背上你们的氧气瓶！”
　　阿奇姆终于做出了决定。
　　庄严心里响起了一片麻麻皮的骂声。


第830章 要命了，我的哥！
　　从前王大嘴在教导队的时候和庄严说过，每次训练最艰苦、最难熬的时候、被罚的时候，他心里支撑自己的除了那份属于男人的尊严之外，还有另外一个想法。
　　那个颇有些自我安慰的想法就是，想想那些突击队的人，天天被班长中午大热天拉出去各种搞，相比之下，自己还算过得去了。
　　虽然这个想法有些搞笑，但不可否认很有用。
　　现在庄严被阿奇姆罚得嗷嗷叫，心里也是这么想。
　　相比起那些背着五十多公斤氧气瓶去冲H点的同学，庄严觉得自己还是庆幸了。
　　别人背着氧气瓶跑将近四公里的沙滩，而自己和队友只被罚背着氧气瓶做100个俯卧撑，相比之下，还是这样来的舒服多了。
　　其实对于庄严这种特种部队的成员来说，所有的体能训练到了最后都会变得佛系起来。
　　你必须接受一句话，就是今天永远比昨天难受，而昨天永远是最轻松的一天。
　　过硬的军事素质不是用嘴吹出来的，你想要得到顶尖的军事作战水平，就要付出比别人多N倍的汗水。
　　不然你可以选择不来特种部队服役，去一般性的连队，或者去后勤，那里会舒服很多，一年也摸不到几次枪，没人强迫你训练，你按部就班混上两年，退伍回家又当上老百姓，过自己安逸的日子去。
　　有要求，就得有付出，天上不会掉馅饼，成绩从来不是捡来的。
　　做完了俯卧撑，手脚早已经发抖了。
　　两个氧气瓶相当于一个普通成年人的体重了。
　　阿奇姆和法赫里也终于走了，临走前还丢下一句：“吃完饭赶紧休息下，下午还有很多训练。”
　　扔下这话之后，两个教官转身走了。
　　凉棚下，庄严、崔伟楠和魏舒平还有H国的“牲口”卡西姆同志终于能够重新坐回桌子旁，重新面对自己那份来之不易的午餐。
　　刚刚做完负重俯卧撑，每个人的手都些发抖，汤匙拿都拿不稳了，由于整个“奖励”过程都在烈日底下和滚烫的沙滩上完成，所以每一个人现在都成了一副落水狗的模样。
　　海水滴滴答答落在桌子上，庄严干脆脱掉体能训练T恤，用它当汗巾，又擦了一次汗。
　　卡西姆小心翼翼地朝教官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低声说：“他就不怕被罚的人没跑到H点就返回？”
　　庄严闻言，差点想抓着衣服甩在卡西姆的头上。
　　这家伙真是……
　　拜托，既然刚才阿奇姆教官他们可以在三楼偷偷监视大家，现在难道不可以了？
　　这里距离H点只有不到两公里，而营房距离这里也不过两百米，要监视那还不是一样轻轻松松能办到？
　　何况了，刚刚才因为耍滑头被罚，现在谁还敢偷懒？
　　午餐放在桌上已经有些时间了，上面早已经苍蝇飞舞。
　　但又不得不吃，不吃下午根本没体能潜水。
　　好在来到R岛之后，伙食的质量虽然没有提高，但是次数却增多了一些。
　　多了一些临时性的加餐，比如在潜水过后，教官们会大发善心分发一些水果和干奶酪之类让大家补充热量，水果往往是香蕉之类利于消化的东西。
　　为了活下去，庄严只能挥手赶走那些落在肉末意粉上的苍蝇——每当这时，庄严心里就会祈祷，希望这里的苍蝇也是绿色无公害纯天然的。
　　三下五除二吃完那些只能说能活命而跟美味毫无关系的食物之后，庄严在凉棚胖的水龙头前洗干净自己的饭盒和汤匙，然后调好手表的那种，拖过自己的背包往上一躺，不到五秒钟就呼呼睡去。
　　等闹钟响起，人醒过来，睁开眼就听到凉棚里一片鬼哭狼嚎。
　　不少人坐在凉棚里戳水泡。
　　没错。
　　就是那帮被罚背着氧气瓶冲H点的倒霉鬼们。
　　其实这种训练相当不科学，可毫无疑问对于磨炼意志来说却是上上之选。
　　在R岛夏季最高温的中午背着几十公斤氧气瓶冲H点，这种训练让庄严想起了国内流传的古代十大禁菜之一的烤鸭掌。
　　据说这道菜是将活生生的鸭放在微热的铁板之上，把涂着调料的铁板加温。
　　活鸭因为热，会在铁板走来走去，到后来就开始跳。
　　最后鸭掌烧好了，鸭子却还活着，切下脚装盘上桌，鸭子做其它用。
　　传闻这种方式做出来的鸭掌味道独树一帜，美味绝伦。
　　庄严没吃过烤鸭掌，但是面前就有一群活生生的“烤鸭子”。
　　赤脚在滚烫的沙滩上负重越野不光是脚要承受高温，沙子里有很多零碎的贝壳碎片，锋利无比。
　　不熟悉海边情况的人往往也会忽略这些东西，因为没有正常人会背着那么重的氧气瓶在沙滩上跟自己过不去跑上好几公里。
　　那些小贝壳碎片会划开你的脚皮，有时候如果你足够倒霉，它还会像针一样刺破你的皮肤，扎进肉里，让你痛苦不堪。
　　比这个更要命的是肩膀，背着那么重的氧气瓶，支架和帆布背带也会磨破肩膀，汗水腌进去，辣辣痛。
　　脚疼，肩膀疼，腰也因为支架顶住而变得难受无比。
　　所以，在R岛，冲H点这个惩罚节目永远是SAS集训教官们的保留项目之一，在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拿出来折腾一下队员，让自己高兴一下。
　　冲H点的队员还没来得及处理完脚上的伤口，又得赶紧用最快的速度扒拉几口饭。
　　这里的训练中午是没有安排休息的，教官如果大发慈悲会让你睡上二十分钟——实际上，在那个山坡上该死的如同蒸笼一样的野战帐篷里，没人能睡得安稳。
　　哔哔哔——
　　还没来得及将意粉吞进肚子里的学员又听到了急促的哨声。
　　阿奇姆教官永远亢奋的声音想魔鬼的长啸一样回荡在海滩上。
　　“懒鬼们！给你们二十秒收拾自己的时间，背上你们的潜水用具到海边集合，今天带你们这些动物们出去继续玩水！”
　　没错，他喜欢把水中项目叫做“玩水”，至少让这项要命的训练变得“仁慈”一点。
　　不过，当过特种部队士兵的人都知道，潜水，那可是风险极大的事情。
　　也许每天和你一起出去的队友会在水里出现一点点状况，然后死神的镰刀会轻易收割掉你或者你的同僚的性命。
　　那种死亡，是那么的轻而易举。


第831章 临时的新搭档
　　SAS集训的潜水科目种类繁多。
　　首先是轻潜水，只带潜水镜和脚蹼，一般下潜20米，考核时潜水25米深，往返，共50米。
　　也有夜潜，一般是在大概晚7前左右从海岸坐冲锋舟直线前行约500米，在海中放浮漂，浮漂用50米左右的绳子联接一个大铅块，再潜水用500米左右的细绳从牵引浮漂的铅块处将细绳沿海底绷起来，用以晚9点的夜潜。
　　当然少不了的就是深潜科目。这个科目一般下潜50-75米，带氧气瓶等装具，在水底进行各种排雷和爆炸装置拆除作业。
　　除普通的传统潜水课程此之外，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特种潜水科目，例如城市潜水。
　　什么是城市潜水？就是在脏脏的城市内河或者大型排水渠之类的地方进行潜水。
　　通常这里的水都会十分脏脏，而且水下情况复杂，杂物多，障碍物多，如果生手下去是很容易出现问题，例如呼吸管被挂住，又或者被水底杂物缠住。
　　此外还有村庄海岸潜水，训练的时候直接拉到海边的渔村边下水训练。
　　要知道，渔民都喜欢直排，生活污水没有任何的过滤和净化，那些排出来的东西可不仅仅只是水……
　　有动物内脏、鱼类内脏、有食物残渣，当然，还少不了人类的排泄物……
　　啊！
　　那种感觉！
　　当下水之前，你觉得自己是进地狱。
　　当下水的时候，你觉得自己正在进入地狱。
　　当上水之后，看着周围人的表情，你会觉得自己成功地把地狱带到了人间！
　　每次上水，庄严都会在心里呼号——飞翔吧！屎尿君！
　　下午的课程从一点三十分开始。
　　按照最近一段时间的训练日程，一般从1点30分-4点30分之前都会是水中项目的训练，并且中途穿插教官现场教学和答疑。
　　集训已经过去了半年有多，从学校泳池里的各种潜水基础训练到现在，集训班里留下的都算得上是潜水的熟手了。
　　大家将氧气瓶和潜水具等东西搬到了海边，上了橡皮艇，然后沿着海岸线一直开，开到距离学校海滩大约1海里之外的一个码头。
　　来这里是要进行码头排爆作业训练。
　　这个码头隶属军方所有，码头下的水底情况复杂，有不少的礁石还有各种水泥柱子，甚至有历年来被冲下去的各种防浪墩之类的奇奇怪怪杂物。
　　这个训练模拟敌方特工潜入码头，在码头下安放水下爆炸装置，要求进行解除。
　　两个12L的氧气瓶可以支撑大约4小时水下活动。
　　而训练则规定必须在30分钟内拆除一个爆炸装置的引信。
　　其实这种训练算是比较简单的，后面的课程会更加复杂。
　　因为爆炸装置不光只是拆，按照整套流程来看（麻痹，写到这里我好犹豫，该不该详细写），看首先是要进行识别、探测，然后评估形势和后果，再制定一套方案和至少两套的拆除备案。
　　必须知道，最好的结果是什么，最坏的打算是什么。
　　一旦最坏的情况出现，要怎么提前预防，将损害降到最低点。
　　然后才是执行拆除。
　　所以，现在已经是简化掉之前的东西，直接进入拆除，告诉队员是什么装置。
　　这样其实就简单许多。
　　下水只不过是适应在水中如果进行各种拆弹的操作。
　　水下拆弹，在情况未知前提下，一般都会采取VIPER系统潜具进行潜水。
　　所谓的VIPER系统是一种封闭式水肺潜水具，这是每一个水下防御大队学员必须学会熟练使用这个潜水系统。
　　而在这里使用的VIPER潜水具来自于袋鼠国生产，这个系统的好处在于它的水泡排出量几乎可以忽略。
　　之所以必须采用这种封闭式水肺进行潜水作业，基于很多水下爆炸装置的特殊设计而考虑。
　　例如鱼雷或水雷的部分引信型号属于非触发引信类型，安装有类似声呐的引信，假如潜水具是开放式或者半封闭式，水下作业时候产生的气泡和声音由于距离太近，很容易引爆这些敏感的水雷和鱼雷。
　　今天的水肺潜水训练项目包括了与SCUBA常规双气瓶系统的链接与换气、脱戴VIPER组合面罩的嘴咬合供氧系统，并利用SCUBA系统换气，码头水下排爆、10和25、35米轻潜，潜水取物，水下脱戴脚蹼和面罩及潜水鞋等等……
　　在码头上进行的水下拆弹课程里，1班分成了四个小组，两个人一组，然后剩下一名和2班队员其中一人搭档，进行水下作业。
　　19人一共九组，每次同时下水三组，由三个教官携带潜水具下水监督作业，兼任安全员。
　　码头排爆项目非常简单，不过庄严今天意外地没和崔伟楠、魏舒平这两个中的一个搭档。
　　作为9个人一个班，每次训练都是2人一组，所以每次每个班都有一个人要和另一个班的某人搭档。
　　通常，由于语言和沟通便利的问题，庄严大多数段时间里都和魏舒平搭档，毕竟老魏能听不能说，庄严和他搭档方便一些。
　　今天也不知道是艾哈迈德教官抽了那条筋，忽然选择让庄严和搭档的对象是加隆中尉。
　　训练从一开始倒是挺顺利的。
　　不过在轻潜35米的时候出现了一点点小状况。
　　问题出在加隆的身上。
　　轻潜不是双人搭档的项目，要求单人进行。
　　把橡皮艇开到码头对出的海面上，选择一块深度35米左右的海域，然后两个教官拿着秒表坐在橡皮艇上等，其中两个教官背着氧气瓶到水底负责单人安全员。
　　大家套上脚蹼，戴上潜水镜，扑通扑通往水里跳。
　　轻潜主要有几种训练方式，像在水底沿着绳子打结，在水底快速寻物，或者完成简易的放置安装等等。
　　那天是水下寻物，每个人都必须一口气潜到水底，然后找到标记物，将它带回船上。
　　多少个人下水，就有多少个标记物，每人一个，谁快谁先找到谁就先上浮。
　　加隆在寻找标记物的时候出现了一点点小波折——他没能第一时间找到自己的目标，然后成了最后一个离开水底的人。


第832章 小意外
　　加隆中尉在足球场上威风八面，是海军人人心目中的偶像，但是一进到水里，就差远了。
　　一直以来，加隆中尉在C排里的训练成绩都不尽人意。
　　他是班里最勤奋的其中几个之一，但训练成绩和付出的艰辛远远不成正比。
　　人快到三十，体能自然比不上班里的其他生龙活虎的小伙子。
　　岁数上了25，身体机能如果按照自然规律来说，就跟子弹的弹道一样，到了最高点，随之而来的就是下滑。
　　加隆中尉就是这样。
　　他为了理想来这里，为了家族的荣誉来这里，别人退学，他都咬牙坚持下来，只是条件所限，成绩并不算太好。
　　最倒霉的还要数他那个曾经辉煌的海军足球队中锋的身份，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名人，和队里的教官也是熟人。
　　按照SAS集训队的奇葩规矩，他是被罚得最多的一个。
　　这次轻潜，他又落在了最后。
　　等他找到标记物，准备上浮的时候，周围的其他队友早已经上水了。
　　作为加隆的搭档，虽然这个科目俩人并没有进行配合性训练，但上了水面，交了标记物，庄严还是忽然注意到，水面上的人头里没有加隆中尉。
　　“你刚才有没有看到加隆？”
　　庄严还是多心地问了一句就在旁边的卡西姆。
　　卡西姆摇摇头道：“没看到，我拿了标记物就上浮了，没注意到他。”
　　海水不安分地晃动着，庄严浮在水面上，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想再次下潜，找找加隆中尉。
　　不过想到海底还有三个教官，应该没事。
　　数了数海面上的其他队友，一共回来17人，也就是说，只有加隆一个人还没回来。
　　他还是放心不下，吸了口气，打算进水里看看。
　　没想到刚低下头，就看到加隆像条飞鱼一样从海底直冲上来，直接浮出了水面。
　　“呼呼呼——”
　　刚到水面，加隆想要溺水一样张开大嘴疯狂呼吸。
　　由于面罩遮住了鼻孔和双眼，他感觉自己呼吸还不够畅快，一把摘掉了面罩。
　　“你没事吧！加隆！”庄严游到他的身边，一手扶住他的腋下。
　　这家伙看起来还真吓人，那张嘴巴就像一条鲶鱼的大口，都可以看到嘴里的软腭位置上的悬雍垂。
　　“没事……没事……”
　　加隆好一阵才恢复过来。
　　游到橡皮艇旁，交了标记物，然后爬上船，直接躺在了地板上。
　　庄严也上了船，突然注意到了加隆的那双眼睛已经成了血红色。
　　“加隆！你的眼睛不对劲！”
　　“是……是吗？”加隆咽了口唾沫，他看不到自己的双眼，于是很紧张地问庄严：“我的眼睛怎么了？”
　　自由潜，也有可能出现减压症状。
　　庄严过去，蹲在他身边，撑开他的眼皮子。
　　加隆一双眼睛里该是眼白的地方全红了，那情形就像小时候得了红眼病，或者戴了红色的美瞳一类的东西。
　　“艾哈迈德教官！”
　　庄严觉得的赶紧报告。
　　因为距离不远处的码头上就有随队的军医，如果是减压症，可以马上做一定的处理。
　　35米的轻潜深度并不高，按理说不至于有什么严重的后果。
　　艾哈迈德也注意到了自己身后发生的事情。
　　他过来一看，也顾不得等其他人了，对隔壁的一艘橡皮艇上的学员喊道：“等你们的教官回来你们自己回码头，我得赶回去！”
　　对面橡皮艇上的学员大概都能猜到什么事，一个个脸色严肃，一个个猛地点头，不断伸长脖子朝加隆的位置张望。
　　XX保佑！
　　来到岸边，登上了码头，军医赶了过来。
　　一番检查下来，军医松了口气，对着躺在地上的加隆说：“中尉，算你的运气好，如果你再早一些扯开你的面镜，怕是你的眼珠子都要炸开了。”
　　然后对艾哈迈德说：“没事了，休息一下，不要让他再参加接下来的潜水训练了，到医疗车上歇会儿，我会给他做一些治疗。”
　　加隆没事，庄严这才松了口气。
　　好在不是严重的减压症状。
　　其实，对于减压症这件事，由不得庄严不去担心自己的搭档。
　　轻潜还要好一些，如果是水肺深度潜水，那就要计算在水里不同深度的免减压时间。
　　理论上来讲，在呼吸气体相同，以及深度相同的情况下，下潜时间越长，得减压病的风险就越大，因此为了防止得减压病，潜水员有时就需要在水下进行阶段性减压停留，好让自己的身体进行足够的排氮。
　　而免减压时间呢，其实就是一个经过计算得出的一个临界时间。科学家经过长年的研究和实验，得出了一套理论和公式，通过之前下潜的深度、时长、重复潜水的次数、所呼吸气体的氮氧比、以及水面停留时间等诸多因素，来得出你体内的氮含量级别，再根据这个级别，计算出你下一潜，在某一深度所能停留的时间，超过这个时长，就要进行上面所说到的水下阶段性减压（减压潜水），否则就会有很大的患病风险。
　　如果没有超过这个时长，例如向一般性的休闲潜水，潜水员一般只需控制升水速度，并在最后，简单地做一个五米三分停留就可以了（免减压潜水）。
　　但是像军事潜水这种长时间、高深度的水下作业，就必须严格控制和计算免减压时间。
　　一旦计算失误，往往就会出事。
　　只是……
　　庄严见识过T国同学们的计算能力。
　　曾经入队之后再学校泳池进行过一次速算，但是整个C排还有整整36个学员，其中24个是T军的官兵。
　　24个人，居然算出了24个不同的答案……
　　而中国官兵三人只算出一个答案，还是最正确的那个。
　　来T国之前，庄严就听过一个说法，如果说在学习上有什么可以碾压T方的，有一点是绝对可以做到，那就是涉及到快速心算的科目。
　　因为那些人连九九乘法表都不会……
　　现在，加隆中尉要休息了。
　　庄严不得不面对一个问题——接下来的深潜，自己跟谁搭档？
　　“艾哈迈德教官。”
　　他不得不去询问主教官艾哈迈德。
　　“加隆中尉受伤了，我待会儿和谁一组？”
　　艾哈迈德下想了想，说：“你和我一组吧！”


第833章 临时安全员
　　和主教官艾哈迈德一组？
　　庄严顿时懵圈。
　　难道艾哈迈德自己也打算参加一下训练，重温一下旧梦？
　　俩人从救护车的位置朝码头走，艾哈迈德这才向庄严说明，由于庄严的潜水成绩在队里一向是最好的，既然今天加隆中尉因为上浮除了点小差错导致不宜继续潜水，所以，干脆让庄严当自己的助手。
　　“助手？”
　　庄严心里其实暗自高兴了好一会儿。
　　可是又不好表现得太欣喜若狂，免得让人小瞧了。
　　毕竟是当主教官的助手，免训哦！
　　多爽的事啊！
　　艾哈迈德说：“对，帮我当安全员，待会儿你和我一起下水，负责其中一组的安全监督。”
　　原来是当安全员！
　　不过好像还不错。
　　安全员没啥事做，就是在水里待着，然后氧气差不多了就上来换瓶子，再下去在作业区待着，等学员下来。
　　唯一的责任是在学员一旦出现水底险情的时候，和艾哈迈德教官一起将人带出水面，然后进行初步的救治再送到岸边交给医生。
　　安全员这种东西是潜水训练绝对不可缺少的。
　　潜水界有一句话——永远不要独自呆在水下！
　　无论你多么牛逼，自以为多么专业，或者身上有多少个潜水等级证书，永远不要尝试自己一个人下水。
　　或许一次没事，两次没事，上百次都没事。
　　但只要出错一次，对不起，你就没机会重来。
　　“看着点他们！”艾哈迈德说：“尤其是我们队里的那些家伙，今天的潜水时间比较长，深度是70米，我怕他们连自己的减压时间都算错。”
　　又是担心计算。
　　艾哈迈德教官可谓是煞费苦心了。
　　也难怪。
　　毕竟自己手下多少料自己知道。
　　对于T国人的计算能力，不光是军队里的士兵和军官，就集市里精明的小商贩，同样令人抓狂。
　　他们几乎对加法以外的其他计算方式一窍不通。
　　比如庄严有次去小超市买点儿食物，买一公斤的牛肉6包，每公斤4.7里拉。
　　那位超市收银员首先连续加5次单价，算出28.2里拉的总价。
　　当时不想要太多零钱的庄严给他30.2里拉。
　　按照中国算法，或者在国内，无论是路边哪个小卖部都会直接给庄严扔回2个里拉完事。
　　而那个收银员偏不，他用礼貌而又用鄙夷的眼神看着庄严，一副你这个中国人怎么连算账都不会的表情，然后将0.2里拉归还给庄严，对庄严说：“您多给了！”
　　你妹！
　　当时庄严心里就爆炸了。
　　我特么没给多，我是让你找钱！
　　然后是最坑爹的找钱过程，起过程及其艰辛卓绝。
　　收银员那叠里拉，右手边从收银机里抠钢崩儿，一边扣一边嘴里念念有词：“1……2……3……4……”
　　然后，售货员在收银柜台里一共抠出了十几个钢镚儿，带着一脸自豪和智商上的优越，将那些零碎叮当的零钱递给庄严，说了一句：“欢迎下次光临！”
　　WTF！
　　庄严顿时风中凛乱，感觉自己的智商遭受到一记沉重的暴击！
　　由这件事看来，艾哈迈德对自己的队员绝对是不放心的，他本可以从自己的手下挑一个本国的SAS预备队员出来做安全员，让庄严去进行潜水训练。
　　也许，他觉得样是对自己其他学员的不负责吧。
　　或者，是对自己的小命不负责……
　　学员们在码头上准备了一番，从马路边的车上将所有的水肺装备都整理好，摆放在码头上，然后开始吃香蕉和干奶酪，喝矿泉水补充体力。
　　庄严现在已经在右边胳膊上套上了绿色的安全员臂章，崔伟楠不止一次羡慕地走上前来，盯着臂章看，然后扯扯那个橡胶臂章羡慕不已说道：“你小子升官了啊！待会儿多多关照啊！”
　　其他国家的队员对庄严担任安全员并没有任何意见。
　　虽然庄严军衔是全队里最低的，但庄严的个人训练成绩摆在那里。
　　自从上次在月考中一鸣惊人，和SAT的王牌射手侯赛因在射击竞技中200米距离上打出来了令人惊艳的一枪后，没人敢对庄严的训练成绩说一个不字。
　　那一枪，打出了庄严在C排不可动摇的外籍学员一哥地位。
　　由于今天要下潜的深度是70米，所以要找一个适当的场所。
　　每次训练的海域其实并非绝对固定的。
　　因为每天不同时段，不同季节，不同天气下的海洋洋流和潮水等等因素都会有所变化。
　　每次出去训练之前，教官组都要派出一艘橡皮艇在附近的海面上寻找一个适合深潜的地方。
　　而这个任务，当然就是助教们的职责所在。
　　由于庄严今天是兼职的安全员，也就是临时的助教，因此，庄严被指派跟着阿奇姆、法赫里俩人一起去寻找适当的海域。
　　上了橡皮艇，离开了码头，阿奇姆一边开船，一边和法赫里叽哩哇啦，语速极快地发着各种牢骚。
　　大致的意思就是天天都是他们俩负责找海域，也不换换人。
　　阿奇姆教官说的倒是事实。因为教官只有四个人，阿奇姆和法赫里是其中军衔兵龄相对低的两个，所以什么苦活累活的确是他们干的比较多。
　　阿奇姆说了一阵，似乎意识到有些不妥，今天的橡皮艇上还有别的人在。
　　对了，今天船上对了一个庄严。
　　阿奇姆知道，这个中国人是懂T语的，而且口语还不错。
　　于是他回过头去，本想警告一下庄严，待会儿回去码头上别乱说话，在这里听到的一切都要直接烂在肚子里。
　　“庄……”
　　他扭过头，盯着庄严看了好一会儿，端足了教官的架子，等到感觉差不多了这才打算开口。
　　他的话只说了一个字，突然，意外发生了。
　　庄严感觉整个船猛地一震剧烈的晃动，然后感觉自己飞了起来……
　　一股巨大的甩力将庄严从船里狠狠甩出去，抛下两米多的高空。
　　庄严感觉整个世界都在飞速旋转，心里顿时意识到船出问题了。
　　阿奇姆的尖叫声在海面上响起，这家伙在骂娘。
　　然后……
　　庄严重重摔回了水里，晕头转向。


第834章 覆舟
　　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之间。
　　庄严还没来得及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人已经坠入海中，海水从鼻孔和嘴巴里灌进来。
　　好在他很快冷静下来，虽然也喝了一口海水，但无所谓。
　　至少意识的清醒的。
　　在水中稳住身体，庄严开始手脚并用，朝水面游去。
　　海面上随着哗的一声，庄严从水里钻了出来。
　　第一件事就是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仅仅第一眼，就看到那艘橡皮艇就像被反过来的乌龟，整个儿翻转扣在水面上，底朝上，船尾的引擎和螺旋桨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狗日的！
　　该死的阿奇姆居然把船给开翻了！
　　在水面上没有看到任何礁石。
　　但者不代表没有暗礁。
　　R岛附近的海域海底地形十分复杂，礁石到处都是。
　　那些暗礁往往躲在水底，有些距离水面只有几十厘米。
　　如果退潮水位低的时候，甚至露出水面。
　　庄严赶紧朝橡皮艇游过去。
　　要回到码头上，还是要考橡皮艇，否则光靠自己泅渡，恐怕耗费体力太可怕。
　　还有一点就是，特种部队的橡皮艇都是经过特殊设计的，好几层，没那么容易漏气，有些甚至可以防一定口径的步枪子弹。
　　游到橡皮艇侧面，果然看到右前方的水面之下有一丛隐隐约约的阴影，不用仔细看都在那里是一片礁石区。
　　问题是，阿奇姆这王八蛋应该很熟悉这里的海域，他肯定不止一次在这里进行潜水训练，怎么会阴沟里翻船，居然撞上了暗礁？
　　唯一的解释只能说是刚才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身上，想警告自己，让自己闭上嘴，回去不要讲他的牢骚怪话告诉艾哈迈德教官。
　　结果一不小心，忘了自己已经身处礁石区附近，居然一头撞了上去。
　　好在橡皮艇当时的时速并不算特别快，因为阿奇姆转身侧身看着船舷另一侧的自己时，这家伙下意识松开了一点油门，船速降了下来。
　　否则，如果是全速……
　　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高速的橡皮艇撞上暗礁，人肯定有伤亡。
　　浮在水面上，庄严惊出一身冷汗。
　　很快，一个问题闪过脑海。
　　阿奇姆和法赫里呢！？
　　怎么没看到在水面上？
　　“阿奇姆教官！法赫里教官！”庄严一边划着水，一边大声呼喊。
　　“我在这里！”
　　法赫里的声音总算从橡皮艇的另一侧传了过来。
　　庄严沿着船舷绕过去，果然看到了法赫里。
　　“庄！”
　　看到庄严，法赫里似乎十分惊喜。
　　“你没事吧！？”
　　庄严心想，这家伙还算不错，第一时间还知道问自己有没有事。
　　毕竟自己也是学员，他作为教官，虽然不是他犯下的错，可是法赫里也有一定的责任。
　　当阿奇姆的注意力全放在自己的身上，兴许这位在鹰酱家参加过特训的教官也和自己的同伴一样的心思，都盯着自己，而不是看着前面。
　　“我没事！”庄严看看左右，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阿奇姆教官呢！？”
　　提到阿奇姆，法赫里的脸色阴了。
　　“快帮帮忙，我们下水去找找！”法赫里看起来的确很崩溃：“落水之后，我再也没见到他了，我估计……他出事了。刚才我潜下去看了一下，没看到他……”
　　“分头找！”
　　事不宜迟。
　　庄严已经没时间再问别的破事。
　　人在水里出事，黄金救援时间只有4分钟。因为在4分钟内找到溺水者并且进行施救，成功率在50%以上。
　　4-6分钟内施救，则成功率下降到10%。
　　如果时间超过了6分钟，成功率会急速下降到不足4%！
　　俩人都是受过特种部队严格训练的，庄严不用问就能猜到大致的原因。
　　橡皮艇虽说不算大船，听起来翻船也没那么可怕，但根据庄严平时训练得出的结论，一旦那玩意翻转砸在你的身上，即便不砸死你，也能将你砸晕过去。
　　一旦晕过去，在海里是极其危险的。
　　就算你是特种部队的教官也无济于事，昏迷的人是不懂自救的。
　　时间宝贵，分秒必争！
　　俩人分开，一人一头，一个猛扎子钻进了水里。
　　都是练习国轻潜的高手，水下搜索本来就是行家里手。
　　庄严能裸潜到40米，在海底滞留超过5分钟。
　　这里是暗礁群，深度不算太深。
　　而且还有一个好处，虽然大海的水下往往有暗流，阿奇姆极有可能被推到了附近的礁石群里去，至少不会被冲走太远。
　　假若四周都是大海，没有任何的礁石，从翻船到现在过去了将近一分半钟，暗流足以将阿奇姆推出几十米外。
　　那样势必大大增加了搜索的难度。
　　有了庄严帮忙，法赫里看到了希望。
　　换作别人也许他还不会抱那么大的希望，但是庄严是C排学员里潜水成绩最好的一个。
　　法赫里在橡皮艇周围潜水搜索，庄严在围着礁石群进行搜索。
　　下潜了十米不到，庄严忽然看到礁石群里伸出一条毛茸茸的腿。
　　不用看第二眼，庄严肯定那就是倒霉的阿奇姆教官。
　　庄严赶紧游过去，来到阿奇姆的身旁仔细一看，这家伙落在了两个礁石中间，整个人昏迷过去了。
　　必须立即上水！
　　庄严赶紧扯住阿奇姆的胳膊，将他从礁石里拉上来，然后一只手穿过他的腋下，另一只手托住阿奇姆的下巴并按住他的鼻子，不断踩水，朝水面升去。
　　带一个人和不带一个人自己上浮完全是两回事。
　　索性是庄严的水性好，也可能阿奇姆命不该绝，否则还真的救不了他。
　　到了水面，庄严一摸鼻孔，没气了。
　　赶紧又摸了摸脖子上的脉搏。
　　指间感受到微微的跳动。
　　阿奇姆还有脉搏！
　　这家伙还有救！
　　“法赫里教官！”
　　庄严现在需要一个人帮忙，他先将阿奇姆平方在自己的胸前，帮他拖到橡皮艇旁。
　　然后把头靠上去，检查口鼻之间没有没有吸入海草和淤泥之类的东西。
　　庄严必须将这些塞在口鼻里的玩意清理掉，才能进行进一步的急救。
　　将阿奇姆拖到橡皮艇边的期间，庄严趁机看了看自己的潜水表。
　　他想看看到底使用了多少时间。
　　时间到了三分多钟，好像也差不多四分钟。
　　装船之前，庄严没有盯着自己的表看，而且落水之后的情况也不清楚，到底阿奇姆溺水多长时间谁都说不清。
　　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能不能活过来，就看这家伙自己的运气和求生意志。


第835章 活过来了
　　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将阿奇姆这个强壮的家伙推到已经反转的橡皮艇上——现在，他必须找一个平整的地方可以实施急救。
　　庄严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成为阿奇姆的救命恩人。
　　不过老话说得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种花家儿女从来都是宽厚大度的，面对阿奇姆那张胡子拉碴的大嘴，庄严也只好捏着鼻子认栽——总不能看着这家伙就这么挂掉而无动于衷。
　　即便是个普通人，庄严也得救，何况这家伙是自己教官，虽然平时罚起人来可恶点，但并不是什么坏人。
　　庄严开始用膝顶法给阿奇姆挤出呼吸道和食道里的海水。
　　不得不说这可是个体力活。
　　阿奇姆少说也有一百五十斤，重得像头猪。
　　顶了大约一分钟，庄严看到有海水从他的口中不断吐出。
　　伴随着还有乱七八糟没有消化掉的食物。
　　做完这些，阿奇姆仍旧出于休克的状态，并没有醒来。
　　茫茫大海上，还真有些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感觉。
　　事情变得有些严重。
　　这种情况下，庄严不得不为他做人工呼吸和心肺复苏。
　　受过的所有训练，此时派上了大用场。
　　已经遇溺的阿奇姆那张大嘴巴里全是令人恶心的呕吐物，虽然经过清理，仍旧能闻到中午在军官饭堂里吃下的那些鹰嘴豆泥奇怪的味道。
　　也许是阿奇姆真的命不该绝。
　　法赫里很快也浮到了水面上，和庄严一起轮流做。
　　也不知道做了多久，庄严看到阿奇姆忽然又吐了口水，然后眼皮子抬了一下。
　　“他醒了！”
　　庄严喜出望外。
　　至少自己的努力并没有白费。
　　俩人抱起阿奇姆，又将这厮抱起来，用抱腹法将肚子里的水再进行了一次挤压。
　　这次，阿奇姆终于悠悠地醒了过来。
　　但是人看起来十分萎靡，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趴在翻转的橡皮艇上活脱脱就像一条被人扔在渔船甲板上的死鱼。
　　“庄，我们要马上回码头，那里有医生，阿奇姆要去医院！”
　　法赫里说的没错，虽然阿奇姆是活下来了，但是如果不能及时送院进行专业的治疗，恐怕也会留下一些后遗症。
　　没人担保这家伙现在的身体状况出于怎样的一种状况，回到岸边，马上送院，这就是最好的选择。
　　迟一分钟，也许都有意想不到的损害。
　　“你扶他下水，到暗礁那边待着，我把船反过来！”
　　法赫里拖着阿奇姆下水，游到暗礁旁，爬上去。
　　暗礁最高的地方距离水面不到三十厘米，所以人待在上面没有任何危险。
　　庄严留在了橡皮艇上，现在，他要将整艘橡皮艇翻转过来。
　　在特种部队的水上训练里，其中就有操舟训练。
　　操舟里面其中一个科目就是翻舟。
　　翻舟训练的用处是在小分队利用橡皮艇进行渗透行动的时候，如果在于空中侦察或者其他监视，可以快速在水面将橡皮艇翻转，所有人躲在橡皮艇下，躲过侦察。
　　这种训练同样适用于早遭遇意外情况下，橡皮艇翻转后进行自救。
　　一般的特种部队橡皮艇都不算重，能搭载九人长四米多的橡皮艇叠好了才1X0.5X0.3M的规格，总量只有不到50KG。
　　庄严的这艘训练船相对大些，加上充气后的重量，也不超过一百多斤。
　　对于一名身强力壮的特种部队成员，只要技巧使用得当，单人将一艘橡皮艇翻过也不难。
　　庄严蹲在船舷边，解脱下那根串联在固定环上的绳索。
　　然后扯着那根绳索，人站在了另一边的船舷上，踩住船的边缘开始用力拉扯。
　　踩了几下，扯了几下，船身开始慢慢朝庄严这边翻转。
　　最后在水中横着立了起来。
　　庄严扯住绳子，往身后的随后用力倒下。
　　橡皮艇终于翻转过来，嘭地拍在水面上。
　　庄严检查了一下船上的东西，看了看撞船位置的损伤情况。
　　撞击的地方位于橡皮艇的正前方，好在这种T军使用的橡皮艇也都是进口的，质量上倒还真不错，除了被礁石划开几道口子，居然没有穿孔。
　　不过，放在船上的一些训练器材没了，还有两个氧气瓶也没了。
　　但这都已经不重要，他马上检查了马达，进行了启动。
　　还好，马达顺利地发出了轰鸣。
　　庄严将橡皮艇靠过去，接上而来法赫里和阿奇姆，飞快朝码头方向驶去。
　　返回码头，阿奇姆被马上送去医院。
　　被抬到救护车旁的时候，阿奇姆已经清醒过来，一双眼睛半合半闭，眼珠子始终盯着庄严，似乎想说点什么。
　　今天的训练很不顺利。
　　先是加隆中尉上浮太快导致轻微出现状况，眼珠子差点爆了。
　　然后是平日里牛逼哄哄的阿奇姆教官，去勘察海域的时候居然触礁翻船。
　　艾哈迈德无论如何都不相信对这片海域了如指掌的阿奇姆会连一片暗礁都没注意到。
　　等阿奇姆上车了，他将庄严和法赫里俩人留下。
　　站在公路边，艾哈迈德军士长扫了一眼俩人，问：“到底除了什么事，那片海域阿奇姆至少去过一百次以上，怎么会不知道那里有片暗礁？！”
　　训练出事，作为教官组的主教官，艾哈迈德是有领导责任的。
　　今天连续出了两次意外，回去他肯定也要写报告，向上级解释这一切。
　　阿奇姆之所以翻船，原因是什么，这一点庄严清楚，法赫里也清清楚楚。
　　只是，如果按照原本的真实状况交待出来，阿奇姆的档案上似乎就会留下污点。
　　何况，在橡皮艇上，阿奇姆本来就是对主教官艾哈迈德的安排达发牢骚来着，现在还因为而翻船，更是罪加一等。
　　怎么说？
　　庄严心里不禁有了一点迟疑。


第836章 主教官的质问
　　艾哈迈德毕竟是老资格的军士长，带兵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了。
　　一看面前这俩兵，他心里就有了一些怀疑。
　　于是，他把问题首先交给庄严。
　　因为庄严是外籍学员，至少在交待情况上不会像法赫里要顾及太多的其他因素。
　　“庄，你说说，到底什么原因。”
　　看到艾哈迈德询问自己，庄严心里已有了想法。
　　如果说真话，阿奇姆和法赫里俩人肯定都吃不了兜着走。
　　今天这事儿是个意外，谁都不能否认。
　　现在阿奇姆人都躺到医院里去了，庄严不愿意落井下石。
　　虽然阿奇姆平时为人不大讨人喜欢，可在教学上是没有问题的。
　　“艾哈迈德教官，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当时忽然来了一阵怪浪，然后刮了一阵大风，船忽然就偏到一旁，接着撞上了礁石，之后我和两名教官一起落水。出水之后，我和法赫里教官发现阿奇姆教官失踪，经过寻找后在水深大约10米的礁石群里找到了他，经过紧急施救，送回到码头这里。”
　　庄严大声地、清晰地将每一句话尽量说清楚。
　　这是在提醒法赫里，你自己知道该怎么说了。
　　法赫里没料到平时自己和阿奇姆最不喜欢的Z国学员居然会替自己说话，人顿时愣了一下。
　　想起刚来那会儿，自己和阿奇姆还经常调侃庄严他们是“中国制造”，不禁感到有些羞愧。
　　其实不光是法赫里，阿奇姆对庄严也并没有太好。
　　某次野外按图搜索科目训练的时候，阿奇姆和法赫里同样玩起了自己最喜欢的“躲猫猫”把戏。
　　按图搜索是分小组的，4人一组，然后给你一个地图，在几十平方公里的范围内上标记出数个标记物。
　　小组成员必须按照地图寻找到标记物所在的坐标，在那里搜索出教官放在那里的信物。
　　而且，搜索的时候还要随时防备教官基地警卫队扮演的蓝军的攻击和偷袭。
　　那次按图搜索，庄严并没有和崔伟楠他们搭档，而是和另外的三名T国学员搭档。
　　在其中一个点上，小组进入后散开呈防御队形戒备，然后其中一名学员负责在作为范围内搜索“信物”。
　　“信物”放置的地方并不固定，也许是坐标范围内的一个电线杆下，也许是一棵树上，又或者是一大块石头下面压着。
　　搜索的过程是无聊的。
　　当觉得周围并没有蓝军威胁的情况下，其中一个T国学员也许觉得这里是荒郊野外，并没有太多的估计，于是从兜里居然摸出一包香烟，自己点了一根，还扔给庄严一根。
　　香烟在SAS训练班里是严格被禁止的，属于违规物品。
　　如果被教官发现你抽烟，轻则是体罚，重则会将你赶出集训。
　　庄严早已经戒烟了，可是对方扔过来又不能不接，只好接了，然后把烟塞进了口袋里，并没有打算抽，只是觉得当面扔掉不礼貌，时候找地方在处理得了。
　　没想到，法赫里和阿奇姆早就在附近的高地上用望远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结果那名叫做哈桑的T国学员被惩罚背上装满沙子的背囊去冲H点，嘴里还要不停地抽烟——抽他自己的烟，一直跑到那包烟抽完位置。
　　可怜的哈桑当时的烟是新买的，藏在背囊的夹层里混进了学校，这次按图搜索只拿出两根，还剩十八根……
　　要说哈桑受罚，那也是天公地道。
　　可是最让庄严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也要挨罚。
　　庄严被阿奇姆罚做俯卧撑，一直做到哈桑跑回来为止。
　　这是说冤还真冤。
　　庄严想阿奇姆教官抗议，说自己不抽烟，这烟也不打算抽，只是基于礼貌，没有当面扔掉而已。
　　也许是民族和国家之间的文化传统不一样。
　　在阿奇姆看来，庄严既然接了烟，有藏在了口袋里，那一定是想偷偷找机会抽。
　　至少，他认为庄严有这个动机和想法，该罚。
　　为这事，庄严气得差点没忍住要揍这个不讲理的傻X。
　　当然，最后还是因为各种因素，所以还是忍了。
　　虽然现在庄严不计前嫌，替阿奇姆说话。
　　可艾哈迈德是谁？
　　他当然不会相信庄严说的话。
　　什么突然刮来一阵风，什么掀起一股浪……
　　这特么听起来就像是写小说胡编乱造。
　　R岛的这片训练地是一片大海湾，岛屿中间凹下去的一块，是个天然避风港。
　　这里怎么会突然有这么诡异的浪和风？
　　自己在这里训练不下数十次，这片海，闭着眼睛都知道什么脾性。
　　眼前的这个中国学员显然是在维护自己的教官。
　　但他又拿庄严没办法。
　　庄严也知道艾哈迈德拿自己没办法。
　　因为自己是外籍学员，在这里训练也只是第一次，也不熟悉R岛的情况，并不像那些教官一样如此熟悉这片海域。
　　反正只要有质疑，也能说过去。
　　问啥，自己就装傻好了，一口咬死就这样。
　　艾哈迈德将目光转向法赫里，问：“你说，是不是这样？”
　　“是的，长官，事情就是这样。”法赫里哪敢说不是，说不是就是自己也有责任。
　　“你觉得R岛海湾里会有庄说的那种风吗？会有那种浪吗！？”艾哈迈德走到法赫里的面前，鼻尖都差点怼在对方的脸皮上：“你不要当我是个白痴！我看起来像个白痴吗！？”
　　“不！长官你不是白痴！”法赫里赶紧否认：“只是今天真的很意外，我是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忽然就触礁了！”
　　艾哈迈德看看法赫里，又看看庄严。
　　尽管他还是不相信，可由不得不相信。
　　说成意外，其实对自己也好。
　　否则，手下出事，自己这个主教官难道就没责任了？
　　反正，报告自己写，可是佐证的材料还是这几个亲历者写，既然这样，不如就姑且而听之。
　　虽然自己不是白痴，不过有时候还是要装一下白痴。
　　“你们回去之后，给我一份书面的报告，明天交到我这里来。”艾哈迈德手一指，指向了码头方向：“现在回去，继续按照计划进行训练。”
　　继续训练？
　　庄严感到意外。
　　都出两桩事故了，居然还要继续训练？
　　“教官，那我……”庄严现在必须问问，自己还需不需要继续当兼职的安全员。
　　“你现在不用和我一组了。”艾哈迈德说：“阿奇姆去了医院，你顶替他的位置，暂时你和法赫里一组，还是负责安全工作。”
　　“唉——”他叹了口气，转头朝海湾方向望去，说：“今天真倒霉，待会儿你们要小心点，都给我睁大眼睛看着点，别再出什么事故了。”


第837章 70米海底一串诡异的气泡
　　艾哈迈德的坚持让大家很无语。
　　也许T国人的性子就是这样。
　　今天连续出现两次意外，许多人本以为会暂停水肺深潜科目的训练。
　　至少今天是真的不大适合。
　　军令如山倒，艾哈迈德是主教官，说一不二。
　　在码头上检查潜水设备和受损船只的时候，崔伟楠小声对庄严说：“啧啧，连着出两次事儿，不停下来检讨检讨，还出去继续折腾？”
　　庄严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不然怎么着？都回去找个地方和冷饮晒太阳等吃饭？”
　　崔伟楠叉着腰朝远处的天边眺望了一阵，突然摇头晃脑说道：“老子夜观星象，不妙，不妙……”
　　“你是还没睡醒吧？哪来的星象？现在大白天呢，别做梦了！”庄严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你堂堂一军官，居然也信这个？”
　　崔伟楠说：“你还别不信，这种邪门的事，我见多了。我说你还别不信，当你这兵当长了，有些事你还真不能不信。”
　　庄严笑着指指远处码头边指挥装船的艾哈迈德教官，说：“要不，老崔你去跟教官说说，就说你夜观星象，觉得今天不宜出门，应该躲帐篷里睡觉，看看他会不会上你一次H点豪华自助游。”
　　崔伟楠目光投向艾哈迈德，看了片刻说：“我看还是算了，我们的传统文化跟他们说不清楚，那叫代沟。”
　　“滚蛋，装船去吧！哪来那么多废话。”庄严忍不住去赶崔伟楠。
　　虽然庄严从不信那些封建迷信的玩意。
　　可今天说到底运气还真不咋地。
　　反正待会儿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点应付。
　　不过有些事还真的是迷。
　　无论庄严信不信，又或者崔伟楠只是没事找事胡乱瞎扯几句，这人要是真倒霉起来，喝凉水塞牙可真会发生。
　　水肺深潜，还真是出事了。
　　出事的是个T国学员，叫扎哈德。
　　出事那会儿，庄严在深达七十米的海水里，享受着奇妙的海底世界。
　　做安全员和做学员是两回事。
　　学员是要进行水下操作，拆弹、装弹、更换SCUBA常规双气瓶系统的链接与换气、脱戴VIPER组合面罩的嘴咬合供氧系统，并利用SCUBA系统换气等等。
　　庄严则负责在一旁看，主要是起一个监督作用。
　　法赫里是负责成绩评估，对每一组的所有水下科目进行一个打分，到了岸上记录在训练记录本里，作为评估学员训练水平的一个参考。
　　深海之中和陆地之上是两种概念。
　　虽然这里非常冷，但是静谧而黝黑的海水中有一种令人沉醉的放松。
　　如果不是训练，而是单纯的休闲潜水，在海底追逐鱼儿，查看礁石之间的海葵花，或者观赏珊瑚，都是很不错的选择。
　　不过潜水毕竟是一件危险的事情，尤其是军事潜水。
　　今天使用的VIPER-E2000潜水系统是袋鼠国的产品，属于全封闭式水肺，这玩意是最轻且便于携带的潜水装备。
　　这种密闭式的呼吸系统可以更有效率地使用气体，系统可重复使用潜水员呼出的气体，不必携带更多的气瓶，而且没有气泡，最适合用来水下拆弹。进行军事特种渗透也非常合适，不会因为被水面的敌人看到冒上水面的气泡，从而察觉水下有蛙人。
　　不过好东西不一定全是优点，这玩意同样有很多缺点。例如使用复杂，比传统呼吸器使用方法要复杂得多，某种程度上相似于宇航员使用的呼吸包。
　　其次是风险大。高科技而且复杂的使用往往代表着低容错率和高风险。即便你操作熟练，也有可能会犯下氧气中毒等致命错误。
　　然后是容易失去浮力控制。呼吸与潜水时的中性浮力密切相关，但当你使用VIPER时就不一样，你的呼吸对整体浮力没有影响。因为你只是在肺部和整个设备之间来回“移动”气体，这种水底的操控感需要经过长时间专业地训练才能熟练做到。
　　当然了，最后就是价格太昂贵。最便宜的CCR（密闭式循环呼吸系统）价格5000美元左右，而军事用途的更是数万美金，更不用说吸收剂等其他附件的消耗和保养费用了。
　　VIPER系统的操作同样复杂，所以在水底进行科目操作的时候必须严格注意操作规程，一旦操作上有失误，可能会令你中毒丧命。
　　作为安全员，庄严时刻注意着那组学员的水下操作，目光寸步不离。
　　这对组合是T国的扎哈德和自己的战友魏舒平。
　　老魏的潜水作业庄严是信赖的，因为之前的理论考试，老魏总是能拿第一。
　　老魏的第一，令不少T国队员都觉得是不是在作弊。
　　因为魏舒平的口语很差，以至于很多人认为他的T语绝对不在及格线内。
　　但是，只有庄严等人才知道，老魏是一个奇葩。
　　口语不行，但是笔试一流，就连庄严都要认输。
　　他是那种绝对能生吞硬记，将所有单词牢牢记在脑海里的人。
　　当年老魏能从特大的一名士兵提拔为一名军官，当然尤其犀利的过人之处。
　　忽然，扎哈德的背后冒出一串小气泡。
　　这串小气泡在黑暗中如同一串珍珠一样显眼，顺着海水摇摇晃晃一直朝上飘向海面。
　　嗯？
　　庄严的心里腾起一个巨大的问号。
　　法赫里正在小组旁记录俩人的操作过程，并没有注意到这一个小细节。
　　VIPER系统是不会产生气泡的。
　　那么……
　　这串气泡从哪来的？
　　也许是海里的海洋生物发出的？
　　庄严立即绷紧了神经。
　　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
　　他慢慢扇动着自己的脚蹼，朝扎哈德的身后位置游过去。
　　他必须搞清楚，气泡从哪来的。
　　绕到扎哈德的身后，气泡却不见了……
　　看看周围，除了几块海底的石头，到处是海沙和淤泥，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哪来的？
　　难道是自己在海底待久了，产生了幻觉？
　　庄严举起左手，看看手背上的潜水仪表，扫了一眼那些数值。
　　潜水仪表是保证潜水安全的重要器材。由残压计、深度计、指北针、潜水计算器的不同组合构成的仪表，可以将深度、方向、温度及空气供应量等数据综合在一起，让潜水员一目了然。
　　一切数值正常。
　　没问题嘛！
　　难道是自己眼花！？
　　突然，又一串气泡出现在黑暗的海底。
　　这回，庄严刚好抬头，刚好看到它从那里钻出来的。
　　脑袋也猛地咣地一下炸了。


第838章 深海惊魂
　　庄严发现，这串诡异的气泡并不是从周围的海底淤泥或者珊瑚丛的里钻出来的，而是从扎哈德的水肺背后的装置里冒出来的！
　　是潜水系统渗水了！
　　庄严的脑子里立即飘过这个令人想一下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的念头。
　　对于使用全密闭式潜水具的人来说，这可是要命的状况。
　　全密闭式循环呼吸器又可分为手动和全自动，通常全自动的密封闭式循环呼吸器被称为ECCR。
　　半密闭式循环呼吸器和全密闭式循环呼吸器是两种设计完全不同的概念，全密闭式循环呼吸器的手动和全自动的原理是一样的，只不过是通过人工和电子全自动控制气体补充阀门，调整循环系统在不同深度的氧浓度，达到在水下停留更长的时间。
　　而半密闭式循环呼吸器使用高氧气体在不同的深度只能采用固定的氧分压，而呼吸回路不是完全密闭，到达一定时间，会将气体排出。
　　以往开放式水肺潜水是通过气瓶吸气，空气在人体氧代谢后直接排气到海里，而潜水员氧代谢过程中只用了气体内约5-6%的氧气，其余氧气连同代谢时产生的二氧化碳，一齐排放。
　　而全封闭式循环呼吸器就是一个呼吸循环回路系统，它由我们的肺部；气体供应瓶（纯氧和稀释气体）；呼吸气囊；管路；二氧化碳吸付桶；控制部分（电子阀门、氧感应器、电脑等）组成。
　　气体不断在回路单向循环流动，人体所用了的氧气，是从纯氧气瓶补充，二氧化碳吸付桶的任务是在闭式循环呼吸器中，CO2吸收剂用于对潜水员呼出气体中的CO2净化吸收，以便再次供潜水员呼吸，节省潜水员的呼吸用气量，原理非常简单。
　　正因为设计原理是这样，所以VIPER-E2000水肺不会产生气泡，所有的呼、吸都在一个系统里完成，不会有任何渗漏。
　　现在居然有气泡从扎哈德的后方渗出，意味着这个密闭式的水肺出现了渗漏。
　　挂在扎哈德背上的VIPER-E2000的背负装置里装的是二氧化碳吸收剂。
　　一旦那里产生渗漏，就会产生极为可怕的后果，因为吸收剂的成分化学名称叫做——氢氧化钠（NaOH），也就是俗称烧碱、火碱、苛性钠。
　　氢氧化钠能吸收二氧化碳，因为NaOH和CO2会发生反应，所以被很多封闭式的水肺用作吸收剂使用。
　　但是这玩意遇到海水可就一点都不好玩了。
　　它会释放出致命的有毒气体，破坏人的肺部，直至令人昏迷甚至死亡。
　　庄严赶紧游到法赫里和扎哈德、魏舒平三人身旁。
　　他一把拉住扎哈德，然后朝他做了一个“上浮”的手语，然后指指他背上的二氧化碳吸收时桶。
　　法赫里经验丰富，庄严一指，他一看，马上看到了气泡，也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而扎哈德倒是没反应。
　　庄严又扯了他一把，还是没见反应。
　　马上抓住他的下巴，将头抬起。
　　结果发现，这家伙已经开始翻白眼了，虽然还没昏迷过去，可是看起来已经有些晕乎乎的样子。
　　“上去！”庄严赶紧做了个手语。
　　法赫里上来，和庄严一人架一边，然后开始上浮。
　　由于之前下潜到70米的深度，所以必须在做减压停留。
　　这里就存在一个供氧的问题。
　　做不同的水深做梯次减压停留，每一站必须三分钟。
　　如果继续让扎哈德继续呼吸自己水肺里的有毒气体，那无异于会要了他的命。
　　上浮是必须减压，不做减压肯定不行，否则从70米海底一下子浮到水面上，你的肺都要炸掉。
　　这一组四个人都会因为减压症而承受严重的后果，甚至连小命都保不住。
　　深海潜水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任何的小细节都能让你丧命。
　　但这种情况早就在预料之内，每个安全员都会携带一瓶小型氧气备用，每个可以维持40分钟左右的时间。
　　刚才在70米水下作业15分钟，这意味着上浮的时候从21米开始到水底3米的深度上有6个减压层，一共要停留55分钟以上。
　　将近一个小时里，都需要维持氧气供应。
　　在海底，即便出现了紧急情况也是急不来的。
　　减压症可大可小，深潜这种训练一定要严格遵守规则，否则就是要付生命的代价。
　　庄严和法赫里身上都有备用的救援氧气瓶，赶紧给扎哈德换上。
　　四人最终出到水面的时候，船上的人也已经知道出事了。
　　大家七手八脚将已经快瘫软的扎哈德拉到最大的那艘船上。
　　这家伙现在双眼眼袋乌青，嘴唇肿起来像两根腊肠，让庄严想起了一部港产片《东成西就》里的梁朝伟扮演的欧阳锋。
　　那双眼睛里，眼白占据了大多数。
　　艾哈迈德和随队的军医上来七手八脚卸掉扎哈德的潜水具，然后爬开潜水衣开始急救。
　　崔伟楠挪到庄严的身边，看着扎哈德一副死鱼的样子，小声道：“你看，我说的没错吧！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老祖宗的话能不听？”
　　庄严已经够烦的了，刚才的整个救援令他身心俱疲，这会儿懒得听崔伟楠在这里鬼扯，朝他翻了个白眼道：“我说老崔你能不能说点儿有建设性的话？”
　　崔伟楠说：“没事，我觉得扎哈德没事，不就是洗了点儿烧碱气体嘛！有没吸多久，你们不是很快就发现了嘛？我看他这个状况，大不了住院去，死不了的。”
　　庄严朝前伸了伸头，看了一眼医生正在抢救的扎哈德，似乎情况正在好转。
　　艾哈迈德在一旁询问情况，医生也说问题不太大。
　　崔伟楠说：“听见了吧，我说没事就没事。对了，你不是想听建设性的话吗？行，我告诉你一件正经事。”
　　“什么事？”庄严看都没看崔伟楠，觉得这厮就没啥好话要说。
　　但是这一次似乎猜错了。
　　崔伟楠一本正经道：“我觉得，你要立功……不对，我的意思是，你肯定要受表彰了。好歹是你救了扎哈德一命，说什么也要给你表示表示对吧？”
　　“啊？”庄严没想到，崔伟楠跟自己说的是这事。


第839章 毕业之前
　　崔伟楠的话，庄严没放在心上。
　　这里不是国内，也不是PLA。
　　庄严来这里最大的收获就是看到了不同的军事管理制度，也看到了不同的训练模式。
　　虽然T军的体能和某些方面并不如PLA，但他们的专业水准却是非常值得庄严尊敬的。
　　军队职业化，这就是T军的优势，虽然他们的义务兵比PLA的烂了不止九条街，可是他们的士官和军官由于常年钻研一个专业，所以在专业程度上绝对不输给PLA。
　　例如在排爆方面，得益于NATO组织的帮助，也因为T国所处的欧亚连接处的原因，还有就是周边地缘政治问题，他们的排爆非常专业而且使用的设备极其先进。
　　庄严在这里大开眼界。
　　其实很多人不清楚一点就是，排爆同样要学习爆破，就像打人先学挨打一样。
　　爆破，是排爆的其中一门课程。
　　光是一个应用爆破就有水下爆破、反恐爆破、定向爆破等等……
　　T军的爆破专业甚至细分到对一封可能存在危险的信件如何进行爆破，一个手提箱如何爆破，一个铁质的盒子如何爆破，都有非常标准的操作流程。
　　R岛最后的两个月，庄严和那些洋同学们可是过足了瘾头。
　　玩炸药就跟小时候玩鞭炮一样频繁，从地上炸到海面，再从海面炸到海下。
　　庄严学过拆解各类IED装置，学过如果拆解各种各种可疑包裹、信件、背囊、手提箱、地雷、手雷、火箭弹、炮弹、航弹甚至于各种水雷、鱼类、非机密性的导弹……
　　学会使用不同的炸药，甚至于战场上捡来的手榴弹、炮弹之类进行改装，做成炸弹对任何不同材质进行摧毁性爆破、定向爆破、拆除爆破等等……那段日子，庄严觉得自己的营养终于跟上了。
　　因为每天进行水下爆破的时候，总会有一大堆的鱼会被炸得浮出水面，最后被开膛破肚，插上树枝成为火堆上的美味。
　　在异国他乡，在陌生的别国军队里，每一种训练都开拓了庄严的眼界。
　　他受过T军的渗透与反渗透行动训练，也经历了为期九天一滴水一颗盐都不能带的野外生存训练，见识过T军特种部队独创的野战生存简易净水装置。
　　终于到了十月，SAS集训队又退学了三个，最后只剩下了15个人。
　　那三个家伙，一个是进行爆破时安装雷管时违规操作，当场被炸断了三根手指头，最后只能选择退学。
　　另一个是进行野外搜索排爆训练的时候，被毒蛇咬伤，差点要了他的小命，然后送到医院里急救，最后退学。
　　最后一个退学的学员是受不了那种天天和死神一起共舞、天天和那些会将自己炸成稀烂的东西打交道的压力而自动申请离开。
　　作为特种部队成员，退学这两个字听起来确实不大光彩。
　　可是没人去笑话这些学员。
　　因为排爆训练这可不是在幼儿园里玩玩具，这是玩命。
　　在SAS集训队里，每一项科目都有危险性。
　　尤其是排爆和爆破，同样是一门危险等级极高的训练课程。
　　就像潜水一样，虽然明知道操作流程，可是反反复复一次次去做同一件事，难免会产生思想麻痹的时候。
　　一旦麻痹，再加上一点点的坏运气，下场轻则像那个倒霉的违规操作的学员一样没了几个手指头受点儿伤，重则命丧黄泉。
　　R岛之所以被称作地狱岛，是因为这里的训练科目很多都是玩真的，所以一切都和真正的战场无异。
　　在R岛一片属于SAS训练场地的荒凉海滩上，有几栋破破烂烂、千疮百孔的建筑物，那里是进行室内爆破的场所。
　　就像在厕所的门上涂鸦同样，这每一届学员都喜欢在这里喷涂自己的留言，就像一头草原上的猛兽去哪都要撒泡尿宣示一下自己的存在。
　　在所有被涂鸦的墙上，其中有一句话令庄严印象深刻——
　　“妈妈，我还活着！”
　　当庄严站在那几个用蓝色喷漆喷出来的T语面前，忽然有种感觉——活着就是万幸。
　　在那次不幸的潜水事故中，扎哈德没挂，送到医院一番抢救抢救后总算活过来了，不过肺部受到永久性损伤，人退学了。
　　当特种兵就这样。
　　哪个老兵油子身上没点儿疤？哪个的韧带是完好的？哪个的关节没点儿伤？谁的半月板是没磨损的？
　　谢谢老天爷！活着就是幸运！
　　庄严觉得过来T军这里集训，学会的不光是军事技能，更加学会一种能够直面生死的心态。
　　其实庄严自己倒是没什么深刻体会，而是他身边的两个少尉军官崔伟楠和魏舒平感觉到了。
　　这个当年的上等兵，现在一转眼，身上就多了一股儿老兵的气息。
　　兵老了，就油了。
　　这种油，不是不守纪律，不是爱摆架子，也不是自以为老子天下第一，这种油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举手投足之间，一个眼神过去，每一个毛孔里都在渗着属于一个老兵的那种浓厚的气息。
　　这就是老兵的油。
　　教官阿奇姆也无大碍。
　　出事的时候，这家伙只是被砸晕过去，然后溺水了，呛了一把而已。
　　他在医院里躺了两天，人迅速调整过来了，活蹦乱跳又回到了R岛。
　　而且人还是那样，该罚谁就罚谁，该怎么罚还是怎么罚，没有一点偷工减料。
　　还是会在侮辱训练的时候让人喊他大表哥，说多做俯卧撑是为了学员未来的人生性福。
　　抓到偷偷抽烟的学员，还是像从前那样，让他叼着烟一边抽一边跑到H点，或者将所有的烟一次性塞进受罚者的鼻孔和嘴里，让他一边抽一边背灌满沙子的背囊做俯卧撑。
　　甚至某天的凌晨两点，因为自己喜欢的足球队主场踢输了球，阿奇姆和法赫里俩人一人拿着一颗催泪弹直接跑到了帐篷前，拉掉拉环扔了进去……
　　但无论如何，自从那天起，阿奇姆和法赫里都没再用“中国制造”来调侃过庄严这几个中国学员。
　　这世上无论什么国家哪个军队的兵都一个操行。
　　要赢得尊重，对不起，请拿出能让人尊重你的实力。
　　整个集训很快到了尾声。
　　从最初开班的36名学员，到现在只剩下15人，大家终于也迎来了R岛上训练课程的最后测试——体能盛宴。
　　体能盛宴是每一届SAS集训到尾声的时候必须经历的一个考验。
　　也必须要能够熬过体能盛宴，才能获得进入SAS的资格。
　　每年体能盛宴的时间并不确定，由当年学校自行选定时间。
　　和PLA的地狱周不同，体能盛宴从名字上听就能知道是一场属于体能的狂欢。
　　它的时间很短，只有短短的一天。
　　刚听到时间限制的时候，崔伟楠忍不住笑了。
　　当听完整个体能盛宴的安排，崔伟楠的脸比苦瓜还苦。


第840章 死亡盛典
　　“体能盛典”的内容其实相当简单，就两个项目。
　　但是内容却很要命。
　　一是在海中仰姿打脚蹼。直线距离为10英里（约20公里），从R岛的SAS训练营码头到达SAT（水下突击）训练营的码头；二是在上岸后休息20分钟（含吃饭时间），然后背负30KG的背囊在崎岖起伏的山路中越野跑步25公里。
　　之所以这个传统的固定考核被称作是“死亡盛典”，原因在于在历年来的SAS集训中，在这个项目里死掉的学员是最多的。
　　在SAS部队里，“死亡盛典”是所有人提起都心有余悸的项目，但是又是所有人都想一试身手的项目。
　　正如男人总有点英雄情结一样，在特种部队里，谁都想证明一下自己。
　　证明的方法有很多，但是最直接最简单的方法就像玩极限运动，去做一样别人做不到的事情。
　　而“死亡盛典”恰恰提供了一个这样的机会，和国内的“地狱周”相似，这个项目虽然只有一天，但是一天下来，能熬过去的人并不多。
　　现在整个C排只剩下15人，明天到底淘汰多少，没人知道。
　　那天晚上，所有人没了平时训练回来之后的各种嬉闹。
　　帐篷里一片寂静，每个人都在为明天的致命挑战做着最后的准备。
　　“死亡盛典”是以小组为形式配对进行，卡西姆和庄严一组，崔伟楠和魏舒平一组——其实这样早已经习惯。
　　因为魏舒平的口语不好，沟通上存在一定的困难，让他和崔伟楠配对是最合适的。
　　而庄严口语不错，所以和卡西姆搭档没有障碍，加之俩人同属外籍学员，配对也很合适。
　　卡西姆那天晚上和庄严俩人研究明天的体力分配方案的时候，人坐在地铺上，用一条冷水打湿的毛巾包裹在自己的脑袋上，盘着双脚，手放在膝盖位置上，如同打坐一样，双眼微闭，看起来和老僧入定没两样。
　　庄严说什么，他就“嗯”一声表示同意，连头都舍不得点一下。
　　“你在干嘛？打坐？”庄严终于注意到自己这位同学的奇怪动作，于是忍不住问道。
　　卡西姆说：“我在冥想，这样有助于我集中精神，快速恢复体力，明天能够发挥得更好。”
　　“扯淡。”庄严老半天才反应过来，说：“你从哪学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卡西姆睁开眼睛，十分认真道：“你别不相信，我每次要大考都得这么做，很有效。”
　　庄严不想多管闲事。
　　卡西姆爱怎么折腾那是他自己的自由。
　　“我刚才说的，你都听清了？”
　　“嗯。”
　　卡西姆还是老样子。
　　庄严知道自己跟他说啥都没用了。
　　好在自己是组长，明天得听自己的，卡西姆的体力本来就是一等一的，和自己搭档不会拖后腿。
　　所以也就放下心来，回到自己的地铺上，从背囊里拿出笔记本和纸，借着灯光开始给林清影写信。
　　在这已经快一年时间了。
　　俩人都依靠通信这种最原始的方法进行交流。
　　好在T国距离莫斯科并不远，通信半个月内也能收到。
　　林清影给庄严寄了不少军事类的书籍。
　　有些书是没有中文译本的，好在庄严身在T国，这里来集训的国家有十几个，部分国家的学员精通英语，可以向他们求教。
　　由于SAS的训练是有双休有周末的，所以每周有两天的时间可以休息。
　　休息的时候，庄严除了和崔伟楠、魏舒平还有卡西姆出去过几次之外，基本都待在了营区里。
　　后来去了R岛，由于这里是旅游区，观光的海滩不少，还是远近驰名的潜水圣地，只可惜，游泳和潜水这两个活动对于游客来说是要付费的，对于庄严来说是免费的，而且除了双休日，天天都要在水里待好几个小时，早就腻歪了。
　　所以，庄严基本不会出去，双休日就待在帐篷或者海滩那个凉棚里看书。
　　如此一来，外语水平突飞猛进不说，还眼界大开。
　　那些国外的军事书籍，为庄严打开了眼界上的另一扇大门。
　　国外的特种作战理念、特种部队建设、多兵种合成战术的应用，还有电子战技术等等，都令庄严痴迷。
　　通过每一项细致的对比，庄严看到了PLA特种部队的不足之处，他忽然了解了韩自诩为什么在参加国外军事交流之后回来决心要组建“新模式”的特种作战分队，也许就如今天自己坐在T国的海滩上一样。
　　整个世界的军队都在不断发展，国际形势、作战理念、战术观念、战术手段应用等等都在不断更新，要和世界一流的特种部队比肩，PLA就必须以一种谦虚的态度打开大门进行交流，而不是停留在老旧的作战理念上，过于强调单兵的素质而忽略了技术手段和作战理念的应用。
　　林清影暑假的时候本想来一趟T国，只可惜庄严去了R岛，训练也太紧张，根本没时间，最后林清影只能作罢。
　　有时候，军人的恋情和军队的生活一样，枯燥而单调，也正因为枯燥而单调，却更能令这份感情显得弥足珍贵。
　　庄严曾经问过林清影，为什么外面那么多优秀的男孩子，偏偏选一个一年见不了一次面的士兵作为谈恋爱的对象。
　　林清影回信告诉庄严，距离不是衡量爱情的标准，如果一份感情因为距离而变淡，那是因为彼此爱得还不够深。
　　信的最后，林清影还情真意切的说，外面那些妖艳的货色自己见多了，还是穿着一身绿军装的男人最有男人味。
　　这话把庄严说得自信爆棚，那几天经过有镜子的地方都要停下来对着看好几次，越看越觉得林清影说的没错。
　　无论庄严觉得自己怎么帅，但是帅总不能当饭吃，帅也要通过考核才能毕业。
　　第二天一大早，7点钟起床，所有人在昏暗的帐篷里将必须的装备整理好。
　　由于要进行20公里的长距离泅渡，在水里至少要待上好几个小时，所以必须穿上专业的潜水服，这样才能保持身体的温度不至于过快流失。
　　长途泅渡中，如果身体失温，很容易导致虚脱、休克。
　　学校安排两人一组，也就是为了有照应。
　　当八点钟到来，教官们给每个人分发了高热量的能量棒。
　　由于要长途泅渡，所以不能吃太饱肚子的东西，不过热量必须维持到位。
　　帐篷里的每个人，都在做着各自的准备——擦“扶他林”的、贴膏药的、绑绷带的、修补脚蹼的、调整面罩的、吃维生素的、喝POWER-Bar（类兴奋剂）的。
　　有些T军的学员甚至偷偷拿手机给家人打电话的……
　　没人知道今天会有什么危险，也没人敢说自己一定没危险。
　　也许这是最后的道别也说不定。
　　但暂时无人退出，这里是属于男人的地盘，男性的荷尔蒙到处飞扬，临阵逃脱，这辈子都别想抬起头来。
　　气氛异常紧张，庄严在自己的脖子、胸、肩、腋窝及鼠溪部涂抹凡士林，这样可以防止潜水服擦伤皮肤，也对后续的长途负重奔袭有着很大的好处。
　　结果，15个人，整整用掉3大罐凡士林。
　　8点30分，决战的时刻终于到了。
　　教官吹响了哨声，将人集合起来，带到了平时训练的海滩上，所有人以两人一组分开站立。
　　随着又一声哨响，穿着潜水服，脖子上挂着充气浮力背心的所有集训队队员们在基地所有的老兵和正式队员的注视下，如同企鹅一样冲向大海，扑进了海浪里。


第841章 无边无际的海
　　庄严在整个SAS集训队里的游泳成绩是最好的，包括仰泳、自由泳还有蛙泳。
　　其中仰泳脚蹼和自由泳两项破了历届SAS预备队集训的记录，艾哈迈德曾经半认真半开玩笑说庄严是条“飞鱼”，对他的泳技大加赞赏。
　　在国内，庄严在“红箭”大队服役的时候，也参加过10公里武装泅渡，接受过海上泅渡相关的训练，甚至在1师的时候也参加过海训。
　　也是因为海训，庄严才克服了自己的心魔，彻底释放了游泳的天赋。
　　但是在R岛上，和“死亡盛宴”相比，以前的10公里泅渡简直就是太舒服了。
　　首先泅渡这10英里仅仅只是直线距离。
　　什么叫直线距离？
　　就是在地图上用尺子量度之后换算比例尺得来的距离。
　　它并不是真正意义上你游泳的距离。
　　因为人在海水里，不会永远只游直线，如果发现水流不对，为了节省体力你有时候不得不顺着水流先漂一会儿，慢慢前前进，或者避开暗流之类，而不是拼死和水流作对。
　　人类在大自然面前是渺小如尘埃一样，即便是受过极其严格训练的特种兵，仍旧要懂得敬畏大自然，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10月底的水已经有些冰凉了。
　　没有七八月那么温暖。
　　庄严和卡西姆俩人并排靠在一样，就像躺在床上的一对情侣，一起开始打脚蹼。
　　虽然今天的浪并不大，可是对于只穿了一件浮力背心，完全没有任何其他装备帮助的人来说，大海的力量是极其可怕的。
　　所幸的是，脚蹼提供了更多的推力，至少让庄严还有一种“游得动”的感觉。
　　从R岛的SAS集训队码头到SAT的码头要经过5道海岸线，整个路线等同从R岛游回到陆地的海边。
　　一开始，俩人尽量保持体力，匀速打着脚蹼。
　　这和长跑一样，不能一开始猛冲，否则你不可能完成全程。
　　海上有不少橡皮艇，都是教官们和SAS水下防御大队的老兵们驾驶的，跟着整个集训队队员的队形走。
　　橡皮艇上装满了水和能量棒。
　　阿奇姆和法赫里教官的橡皮艇就在庄严和卡西姆的小组不远处。
　　看到庄严，阿奇姆把船靠过来，大声问庄严：“庄！你要不要矿泉水！？要不要能量棒？！”
　　庄严摇摇头。
　　他不想搭理这家伙。
　　暂时来说，他还不需要补充能量和淡水。
　　不过长时间之后，肯定需要。
　　庄严估计自己游到SAT大队的码头估计怎么也得五个小时以上，能控制在六个小时之内，成绩已经是非常好的了。
　　他更不喜欢阿奇姆有事没事就把橡皮艇开过来，橡皮艇会带来一定的水流冲击。这放在平时也许无所谓，现在一点点额外的影响因素庄严都觉得很难受，毕竟整个泳程太远。
　　一丁点的体力，在这里都显得弥足珍贵。
　　卡西姆游着游着忽然问：“庄，记得我们开学时候学过的危险海洋生物课吗？”
　　庄严歪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这个搭档，真想一脚踹死他。
　　海洋危险生物课程里介绍的是黑海这一代的所有会出现的危险生物，其中包括鲨鱼、毒水母、能刺伤人的海胆还有凶猛的海鳝之类……
　　在R岛上进行训练，海上科目里有不少人被飘在水中的海蜇之类生物蜇伤。
　　曾经有倒霉的家伙直接踩在海胆上，疼的涕泪横流。
　　庄严是在不愿意碰上那些要命的东西，被蛰一下，那种疼痛能让人欲仙欲死。
　　“卡西姆，知道你这种人在我国家里被人叫做什么吗？”庄严问。
　　卡西姆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海水，笑嘻嘻道：“是不是帅哥？”
　　他居然学会了中文“帅哥”这两个字，虽然音调不算准，可是说起来怪里怪气倒是另有一番风味。
　　“不是，我们把你这种人叫做乌鸦嘴。”庄严说：“乌鸦知道吗？就是倒霉和邪恶的象征，所以我求你千万不要在提那些东西了，万一待会儿真的遇到了，今天的考试还考不考？”
　　“我们穿着潜水服呢！”卡西姆哈哈大笑：“庄，你们国家的军人都那么胆小吗？”
　　现在游出码头还不算太远，这家伙体力充沛，还能笑得出来。
　　庄严懒得搭理这家伙。
　　他当然有何不会了解中国文化里的那个“衰”字是怎么写的。
　　突然，刚才还得意的卡西姆嗷的叫了一声。
　　“这么了？”庄严意识到不对劲，赶紧追问。
　　卡西姆停止了打蹼，呲牙咧嘴地抬起了右腿——他穿的是轻潜服，就是像五分裤那种，虽然覆盖了大腿，可是小腿还是露在外面。
　　“庄！我好像被什么东西咬了！”
　　庄严猛地吃了一惊。
　　在危险海洋生物课上，还介绍过海蛇。
　　虽然这东西没有太大的攻击性，问题是，谁知道会不会碰到一条抽风的海蛇？
　　不过，仅仅是两秒钟后，庄严又放下心来。
　　因为海蛇这种东西一般都是蛇精性毒素较多，被咬的人一般不会感到有太多的疼痛，但是不代表着这东西咬着你没事。
　　海蛇的毒素比陆生蛇都要猛，而且很多在毒素排行榜上还是高居榜首的。
　　“应该不是海蛇。”庄严看了一眼卡西姆抬起来那只毛茸茸的右腿。
　　小腿肚上，有一道红，就像被什么烫了一下。
　　“是海蜇。”庄严说：“很疼是吧？报应说来就来，我刚才怎么说来着？”
　　卡西姆忍着疼，继续打蹼，一边问庄严：“庄，我要不要举手报告？我会不会死？我记得教材上写着，会致死的。”
　　庄严说：“那也不一定，海蜇有些毒素很厉害，会死人，有些只是疼几天。”
　　卡西姆显然很担心。
　　他似乎在犹豫该不该举手。
　　举手报告的话，会影响自己的速度，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也许会死。
　　庄严不要替卡西姆做决定，这是他个人的选择问题。
　　最后，卡西姆还是拿定了主意，说：“我先坚持看看，如果真的感到不舒服，我会退出。”
　　“好吧。”庄严也明白卡西姆的想法。
　　都熬到这一关了，快毕业了，卡西姆的成绩还算不错，就这么放弃，实在可惜。
　　反正周围都是橡皮艇，而且很多艇上都预备了急救箱，一旦有人出事，会马上拖到船上进行急救，然后飞快送院治疗。
　　这都是多年来总结出的经验。
　　几乎每年都会有集训的SAS预备队员倒在“体能盛典”这个项目上，有人还因此而丢了性命。
　　卡西姆被海蜇蜇了一次之后，人倒是变得老实安静起来，一句废话都不敢多说了。
　　庄严也乐得个清净，俩人继续朝目标方向打脚蹼。
　　开始的一个小时，俩人还能保证姿势不至于让海水入口。
　　庄严也只是感到脚踝和小腿有些困乏，但随着距离的增加与体温的降低，泳姿已经无法最佳状态。
　　一些小浪头扑过来，海水不停的灌入口中，脚踝和小腿的韧带也开始疼痛并伴有撕裂感。
　　两小时后，庄严和卡西姆已经游过了两道岛屿的海岸线。
　　太阳高升，已经是十点多了。
　　阳光晒在脸上，热乎乎，火辣辣的，可是泡在海水里的身体却冷的要死。
　　和路上跑长跑不同，海水里越久，人的体温下降越快。
　　卡西姆这回是彻底闭嘴了，铁青着脸默默打蹼，话都不敢多说。
　　能看出来，他也在经历着一个艰难的体能关口。
　　和长跑一样，到一定的距离，就会遇到一个体能关口。
　　熬过去之后，人又会感到舒服很多。
　　两个多小时后，庄严第一次举起了自己的右手，向附近的橡皮艇示意。


第842章 飘荡在海面上的军歌
　　阿奇姆和法赫里的橡皮艇终于靠了过来，他站在船边大声问庄严：“庄！你坚持不住了吗？要退出吗？”
　　“要退出吗”这句话，阿奇姆在整个集训过程中至少问过每一个人，至少重复了数千次。
　　去你大爷的！
　　庄严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阿奇姆这厮，一天到晚就盼着自己要退学似的。
　　“水！还有两根能量棒！”
　　嘴上当然不能这么骂。
　　不然这厮真不给自己扔矿泉水和能量棒，这艰难的20公里大海是游不过去的。
　　“啊！原来是想吃东西，你早点说嘛！我还以为你撑不住了，急救针都给你准备好了。”
　　阿奇姆笑嘻嘻地将矿泉水和能量棒扔过去。
　　东西没有扔准，而是落在了庄严和卡西姆右前侧大约一米远的海水里。
　　俩人被迫又费了好大劲才拿到。
　　庄严喝了几口矿泉水，然后递给卡西姆。
　　现在条件有限，为了节省时间，庄严和卡西姆只能一边打脚蹼一边喝水，喝完水撕开能量棒，狼吞虎咽开始猛吃。
　　T军的能量棒热量足够，就是甜到没天理。
　　吃着吃着，一个浪打过来，将两人浇了满头满脑都是海水，能量棒吃在嘴里，又甜又咸，味道怪出了天际。
　　可是这是热量，不吃又不行。
　　再难吃，都得吃！
　　“阿奇姆教官，我们俩的位置排在什么地方？”卡西姆还是忍不住去问自己的教官一些无聊的问题。
　　其实，庄严能猜到，阿奇姆不会说出实情。
　　因为说实情一点好处都没有。
　　说排名靠前，怕学员放松；说靠后，又怕紧张太拼了最后引起抽筋或者虚脱。
　　只有卡西姆才问这么没营养的问题。
　　果然，阿奇姆嘎嘎地笑着，说：“你们啊？”
　　“对，我们啊。”卡西姆居然还问。
　　阿奇姆说：“你上船，上船我就告诉你。”
　　上船等同弃权。
　　卡西姆再笨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这回，他总算彻底闭上了那张嘴。
　　俩人补充了水分，又吃了能量棒，在茫茫的大海上继续前进。
　　长途泅渡，这是一个机械而枯燥的过程，也是一个非常折磨人的过程。
　　整个世界全是水，到处都是水。
　　无边而浩瀚的大海总有一种令人绝望的感觉。
　　你看不到终点，只有远在天边的岛屿和飘在水面上那些教官们操控的橡皮艇。
　　你甚至没有时间去核对你到底游到了那里，因为根本没有精力去这么做。
　　当3小时过后，庄严感觉自己的下肢只能机械的起伏，几乎完全失去感觉。
　　两只脚好像被人打了麻药，根本感觉不到了似的。
　　卡西姆又呛了一口海水。
　　这让他开始呕吐起来。
　　庄严不由想起早上的食物安排，都没吃什么饱肚子的东西，支持能量棒和水还有干奶酪，这些东西进入肚子里都化作液体，至少不会吐出一些令人恶心的东西。
　　游那么远，吐是在所难免的，尤其是当又咸又腥的海水灌进你的口鼻时，不是咳嗽就是吐。
　　庄严自己也感到有种虚脱感，人好像处在一种即将晕厥的边缘，疲惫的感觉如同排山倒海般袭来。
　　“庄！”
　　他感到有些人推自己。
　　猛然从迷糊中挣脱出来，一看，是隔壁的卡西姆。
　　“你看起来很不好。”
　　庄严知道，这肯定是长时间泅渡，导致人已经进入了一种晕睡过去的边缘。
　　提问、供氧、体力消耗等等。
　　各种因掺杂在一起，很容易在不知不觉中让人晕死过去。
　　庄严赶紧抽了自己一耳光。
　　疼痛令他暂时保持了清醒。
　　“不行……不能这么下去……”
　　他环视周围。
　　现在，除了阿奇姆的橡皮艇还在远处，庄严几乎看不到其他人。
　　在大海里，人就像洒在草丛里的小豆子，哪是那么容易看清楚的？
　　他甚至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游错了方向。
　　抬起手，上面有一个指北针。
　　略微看了看，方向至少没错。
　　为了防止自己再次迷糊过去，庄严决定唱歌。
　　没错。
　　唱那些自己部队里学来的革命歌曲，属于部队的歌曲。
　　从《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歌》到《团结就是力量》，从《团结的力量》到《军营绿花》，从《军营绿花》到《小草》，再到《小白杨》、《想家的时候》……
　　卡西姆很快听到自己身边传来了低沉的吟唱声。
　　扭头一看，庄严咬着牙关，在哼着歌。
　　“庄，你唱歌？”他问。
　　庄严说：“没错，我在唱我们部队的军歌，你也试试，会让你没那么难受，能忘掉时间的流逝。”
　　顿了顿又道：“在海里，你可做不了冥想了。”
　　卡西姆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到是不错。
　　于是，他也开始唱。
　　唱他们军队的军歌，还有他们国家的民歌。
　　“那两个家伙好像在唱歌。”
　　橡皮艇上，戴着奔尼帽和墨镜的法赫里教官似乎听到了声音，而且是从庄严和卡西姆那组的位置上传来的。
　　阿奇姆从橡皮艇里站起来，抱着双手放在胸前，透过墨镜，他看着在海里打蹼的溅起的水花。
　　然后抬手看了看表。
　　时间过去了四个小时。
　　其实，他刚才没有告诉卡西姆，他们这一组，一直是领先的。
　　“中国人……真是一个神奇的民族啊……”
　　他不由得感慨起来。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一点一滴地流逝着……
　　太阳还是那么毒辣，庄严已经感觉自己被晒得有些晕乎乎的。
　　偏偏身体还很冷。
　　他已经第二次举手要求补充食物和水了。
　　可是，这个海似乎怎么都没法泳完。
　　仿佛这是一条没有终点的路线。
　　20公里的跨海泅渡，在某种意义上已经超出了常人的体力范围。
　　能完成这个泅渡过程的人，体力还是另当别论，意志力却绝对是一等一的。
　　这符合特种部队的要求。
　　有些训练，根本就不是要考核你的体力，而是考核你的承受能力和毅力。
　　世界上体力好的人太多了，单纯只说体能和运动，特种兵也许不是职业运动员的对手。
　　但是要说到耐力和意志力，运动员未必是这些特殊军人的对手。
　　“我好像……好像看到海岸线了……”
　　卡西姆不唱歌了。
　　忽然像梦呓一般喃喃地说起话来。
　　庄严已经有气无力了，他连头都懒得抬，甚至看一眼手腕上的表都不想抬起那只手。
　　两只脚还在打蹼。
　　可是脚却好像不是自己的。
　　突然，他听见了脑后方的远处传来了喊声。
　　有人在喊！
　　没错，是喊声！
　　庄严浑身猛地一震，扭过头一看。
　　此刻的右侧，居然是一片沙滩，沙滩不远处还有很多建筑物。
　　海岸线！
　　距离居然如此相近！
　　他突然意识到，也许真的要到终点了！


第843章 庄！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士兵！
　　当发现自己真的已经达到SAT码头的时候，庄严还真有点要喜极而泣的感觉。
　　奶奶的，五个小时了！
　　在海上不停地游了足足五个半小时之后，庄严终于离开了那片让人又爱又恨的大海。
　　当站走到浅水区，失去浮力第一次用脚来支撑地面的时候，庄严和卡西姆俩人同时踩空，一头栽倒在水里，顿时狼狈不堪。
　　那双脚，由于已经疲劳到了极限，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俩人爬起来，相互搀扶着，歪歪扭扭走到了岸边。
　　有人上来递上了毛巾，水喝在嘴里都不想咽下去，漱了漱口又涂掉了。
　　因为口腔里有一股子浓重的海水咸腥味。
　　SAT部队的老兵们早已经在码头上站着看热闹。
　　看到上来的第一对组合居然不是自己国家的人，顿时大失所望，相互交头接耳。
　　对于庄严，SAT部队的老兵有不少人是认识的。
　　上次月考的时候，庄严在精度狙击比赛中赢了SAT最牛逼的狙击枪手侯赛因军士长，在T军的海军特种部队算是新闻人物。
　　不过，这些特种部队的老兵虽然有些失望，但很快还是毫不吝啬地把掌声送给了庄严和卡西姆。
　　庄严一路朝着停在码头上的补给车方向走，一路向站在两边的老兵们点头表示感谢。
　　但他相信自己现在一定没那么帅了，游了20公里左右，人都要变成鬼了。
　　补给车是个箱车，车厢后门打开，里面放满了酸奶、果汁、果酱、水果、面包和已经烤好的肉肠。
　　旁边站着两个负责后勤工作的军士，你要什么就给什么你，随便你吃喝。
　　不得不说的一点是——今天的伙食真算是庄严入队以来见过最丰盛的了。
　　庄严甚至觉得这是故意的嘛！
　　平常胃口好的时候，给那么垃圾的食物自己吃，等今天游了二十公里，人疲乏得连水都喝不下的时候，你却给我上九大簋？
　　丰盛的食物顿时变成了满满的恶意。
　　庄严和卡西姆站在车前，手里端着果汁——好像只有果汁还算能喝下去，其余的食物总有一种吃下去就要吐出来的感觉。
　　卡西姆最后还是忍不住了，要了一根粗大的火腿肠，大口大口地咬了起来。
　　香气四溢。
　　那是羊肉肠，很好吃。
　　庄严在营区超市里买过，用来切片和西红柿鸡蛋一起炒，双次日加餐补充营养的时候经常会这么干。
　　“呕——”
　　果然，卡西姆这个大胃牲口才把火腿肠吃了一半，突然冲到路边，蹲在排水沟边哇哇的吐了起来。
　　黄澄澄的果汁加上已经嚼碎进了胃里的稀烂火腿肠肉粒混在一起，那种效果……
　　庄严本来没吃东西，也不想吐，被卡西姆一带节奏，自己顿时也感到翻江倒海，冲到路边也跟着吐。
　　休息时间是20分钟。
　　这20分钟是强制性的，从你起水后进入补给车旁设立的休息区算起，必须满20分钟才可以继续下一个赛程——25公里负重山路奔袭。
　　参加“死亡盛宴”的队员必须休息足够20分钟才可离场。
　　据说是因为担心两个项目之间一点休息缓冲的时间都没有的话，会导致人的体能达到极限从而猝死。
　　实际上，20分钟也只能算是小调剂。
　　第一关的20公里泅渡，能不能熬下来这还另说了。
　　吐完了，肚子又空了。
　　还是要吃。
　　庄严强迫自己吃，不吃不行。
　　但是他选择了少量的果酱面包还有奶酪这种易消化的东西进食，坚决不能吃太饱，只是令自己的饥饿感消失即可。
　　吃完之后开始换短袖T恤体能服，然后拿出那只装着沙袋的该死的背囊放在路边当凳子坐，看了看表，计算好时间，准备继续下一段路途。
　　艾哈迈德教官忽然出现在庄严的跟前。
　　“教官好！”
　　庄严赶紧站起来，立正站好。
　　艾哈迈德打量了一下庄严，右看看卡西姆，最后说：“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休息区只有你们两个。”
　　被他这么一提醒，庄严这才意识到，休息区里空荡荡，保障车旁也确实没人。
　　只有自己和卡西姆。
　　难道……
　　艾哈迈德点点头，赞许道：“庄，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士兵！如果你在我的部队，我一定会向上级写推荐信，让你当一个队长！”
　　庄严笑了笑，算是领了这份来自于一个T军特种部队老兵的赞赏。
　　艾哈迈德转身离开，又去了码头边等下一组。
　　卡西姆再笨也明白了，对庄严说道：“庄，我们难道是第一？”
　　“暂时是。”庄严看着艾哈迈德的背影，觉得主教官有些落寞。
　　也是，他多希望是自己军队的人第一个抵达终点。
　　可惜不是。
　　十分钟后，休息区才出现了别的同学。
　　其中崔伟楠和魏舒平也在，还有一些T军的士兵。
　　打了个招呼，大家都没时间闲聊，有时间要么吃东西，要么整理背囊装备，要么抓紧时间休息。
　　时间到了20分钟，负责保障的军事上前，对庄严和卡西姆道：“你们可以出发了！”
　　说完，手一指，指向了那条只有两米宽的水泥路。
　　这是一条小型路，通往附近的山区。
　　说是山区也不算，因为大多是丘陵地带，海拔高度并不吓人，但道路起伏不断，连绵不绝。
　　上坡……
　　下坡……
　　跑出五公里之后，庄严觉得自己又变成了机械运动，只是意志坚持这让自己迈开步子不断地跑啊跑……
　　跑啊跑……
　　一开始，卡西姆还能跟上，过了十公里，就连本来长跑水准极高的卡西姆也因为体力跟不上，而渐渐落在庄严身后两百多米的地方。
　　天气很热，这里的白昼温差很大。
　　中午时分的气温可以达到50度，晚上又能降到几度。
　　庄严足足翻过了四座山，从太阳高悬跑到日暮西山，整个人都有点儿灵魂出窍的意思。
　　“死亡盛典”绝对是一场意志力的较量。
　　终于，在经历了10个半小时的意志力磨炼之后，庄严看到了位于一片小山包旁的开阔地前的砂砾路上竖着一个类似于牌匾似的横额，上面用T语写着一行大字——“体能盛典”终点处，下面一行小字：欢迎能够坚持到的勇士归来！


第844章 胜利背后
　　经过了9小时32分钟的拼搏，不，准确说应该叫做拼命。
　　庄严第一个跑到了终点。
　　从早上8点30分开始，到六点二十二分结束，整整9个半小时里，庄严除了中途休息20分钟外，一直都在拼命。
　　终点区里的所有人看到这个中国士兵的时候，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中国人第一次来T国特种部队参加集训。
　　对于T国特种部队成员来说，中国是陌生的，中国的特种部队也是陌生的。
　　在庄严这批官兵来SAS之前，每一个SAS或者SAT队员都抱着一种自傲的态度几乎是俯视着中国军人。
　　正如艾哈迈德曾经和庄严私下聊天的时候，庄严惊诧于他对自己国家的了解仅仅来自于一些西方媒体的歪曲报道，甚至想阿奇姆那种教官，会认为“中国制造”是劣质和低质量的代名词一样。
　　沟通，是多么重要！
　　他们对中国一无所知，对中国人民解放军一无所知。
　　甚至，他们忘却了曾经在将近五十年前，他们的前辈在某东北亚战场上被狠狠削了一顿。
　　今天，即将毕业了。
　　庄严和崔伟楠、魏舒平三个中国军人用实力给他们上了一课。
　　在整个SAS训练期间，庄严包揽了10公里武装越野、游泳、射击和排爆的总成绩第一。
　　SCUBA综合成绩98分，这是平时训练、实际操作和理论考试三项成绩的总评，T国军人最高96分；
　　1英里仰面脚蹼速游（折返37个来回），28分36秒，领先第二名T国军人整整1分钟（25米非标准泳池）；
　　100米自由泳速游1分06秒，第一名（含折返2次；25米非标准泳池）；
　　其中仰面脚蹼和自由泳打破了SAS历届集训记录。
　　就连魏舒平这个“哑巴”同样成绩辉煌。他虽然口语不行，可是笔试一流。
　　潜水理论和排爆理论居然考取了第一名！
　　这倒是令人大跌眼镜的事情。
　　不得不说，魏舒平绝对属于“内秀”那种人，智商其实顶尖，只是表达不出来而已。
　　“死亡盛典”过后，剩余的课程寥寥无几，很多涉及某些机密的拆弹课程又不让庄严等人参与，所以那一阵子倒是轻松了不少。
　　不过，因为越是临近毕业，在取得的所有成绩之后，仍旧留下了某些隐忧。
　　中国传统文化中强调中庸，有老话云，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说的就是让人凡事低调。
　　高调做事，低调做人。
　　开学之后，庄严和崔伟楠、魏舒平等人刻意隐藏实力，多多少少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只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是针，总会从衣服对里冒出尖儿来。
　　如果你足够优秀，无论怎么隐藏，就像周星星电影里的那句话——你以为你躲在这里我就找不到你了吗，没用的。像你这么出色的男人，不管躲到哪里，就好像漆黑中的萤火虫，那样鲜明，那样出众……
　　中国学员优异的训练成绩让T国很多学员和教官打开眼睛又佩服之至，可是，也有人是心里不服的。
　　至少，是不舒服那种。
　　临近毕业，没想到还是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事情起因很简单，某天晚上，所有人坐在凉棚里吃晚饭的时候，卡西姆和一名T国学员哈吉之间发生了争吵。
　　当时庄严、崔伟楠和魏舒平还有卡西姆、哈吉以及另外两名T国学员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大家们来是闲聊，聊着聊着，庄严没注意从什么时候开始，哈吉少尉的话题扯到了魏舒平的身上。
　　“魏，你们中国是不是没有马桶？”
　　哈吉的这句话，让老实巴交的老魏一开始并没有感觉到背后的敌意。
　　他的口语不好，所以有时候尽量少回答别人的话。
　　但是哈吉又问了第二次。
　　魏舒平这回不好不搭理别人，因为不礼貌。
　　“有啊，我住的地方就有。”魏舒平说：“我们军营不用马桶，因为我们是用蹲厕。”
　　魏舒平果然还是魏舒平，一开口，那种带着浓重方言口音的T国话顿时让周围的T国学员开始偷偷捂着嘴笑。
　　哈吉故意大声再问了一次：“什么？魏，我听不清楚，你说什么呢？”
　　“有！”魏舒平这次干脆直说一个字，尽量咬清音调。
　　哈吉学着魏舒平的口音，怪腔怪调也说了一声：“有？”
　　然后周围的T国学员开始哈哈大笑。
　　其实，这种事不是第一次。
　　由于魏舒平的口语问题，导致他经常被T国一些不怀好意的学员取笑侮辱。
　　一开始的偷笑，到后来起哄，甚至模仿；从一人取笑、两人取笑到集体取笑，从背着我们嘲讽，到当面肆无忌惮的嘲笑，像杂耍舞台剧一样。
　　这种行为令庄严和崔伟楠都感到愤怒。
　　因为这件事，崔伟楠还找老师抗议过，老师也因此惩罚过那些不怀好意的家伙，而庄严也在适当的时候与班长加隆中尉沟通过此事，可是那几个家伙却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甚至没有一个人向魏舒平做出过道歉。
　　校园欺凌这种事，在哪都有。
　　在特种兵学校里也同样存在。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古人诚不欺我也！
　　魏舒平的脾气挺好的，加上这些家伙又不是第一次嘲笑自己的口音。
　　老魏早已经习惯了这几个小丑的做派，所以干脆低下头吃饭，当每天听见。
　　哈吉少尉看到老魏居然能忍住，于是得寸进尺地和旁边的同学说：“你瞧，我估计魏是在撒谎，他们那里根本没有马桶，不然他为什么上厕所开大老是忘了冲水呢？估计是以为在自己挖的野战坑里解手吧？”
　　老魏还是埋头吃饭，庄严已经停下了叉子，崔伟楠的双眼早已经喷火。
　　气氛变得紧张异常。
　　可是对面的哈吉少尉和他的T国同学仍旧喋喋不休地各种埋汰老魏。
　　有时候，是可忍，孰不可忍。
　　佛家有云，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有些人，也许不亲自教训教训，是真的觉得自己天下无敌，可以为所欲为肆无忌惮了。


第845章 代表月亮惩罚你
　　那天晚上的月亮居然还很圆，将沙滩照得一片清朗。
　　如果仅仅是个人侮辱，又或者是训练上的侮辱，庄严可以忍，可是上升到对国家的侮辱，庄严不能再忍。
　　军人是干嘛的？
　　军人就是用来维护国家尊严的！
　　尽管SAS集训大队有着严格的规定，不准打架！
　　隔壁排有学员打架，最后开除了两个。
　　校方还因为此事做了全校通报，所以，大家都知道，打架私斗是十分严重的违纪问题。
　　这也是庄严等人为何一直隐忍的原因。
　　中国军人是最遵守纪律的，而且对于庄严三人来说，不远万里来到这里是来学习别人先进的军事技能，充实自己的，一点小小的委屈算是什么？
　　很多国家的军事比武和集训里都有中国军人的身影。
　　无论成绩达到怎样的层次，但是有一点是各国公认的，那就是中国士兵的是苦耐劳还有那种不要命的精神是所有参赛国家里最牛最突出的。
　　有别国的裁判问中国过来参赛的军人，说不就是一场比赛吗？你们怎么好像不要命似的？犯的着吗？
　　他们永远无法理解中国的军官和士兵在国外为了争夺荣誉而不顾自己的生命那种做法。
　　也许有人认为这是中国军人急需证明自己的一种途径。
　　真的是这样吗？
　　其实他们都没理解到位。
　　每一个中国特种部队士兵从入伍到当上军官，都是层层选拔，选择那些最有荣誉感的士兵进行集训，又经过层层筛选。
　　荣誉这两个字，早已经深入了每一个军人的骨髓里。
　　所以，欺负我可以，但别侮辱我的国家！
　　那比我任何东西都珍贵，甚至于我的命！
　　哈吉少尉根本不知道已经触碰到中国人最不能触碰的底线，他仍旧和自己的同学嘻嘻哈哈，模仿着魏舒平的口语，胡乱讥讽着中国连马桶都没有。
　　正当庄严要爆发的时候，诡异的一幕忽然发生了。
　　坐在庄严旁边的卡西姆突然将手里饭盆中的一意粉和汤朝着哈吉少尉兜头兜脸泼了过去。
　　混合着煮融掉的芝士和奶酪汤、如同稀烂一样的东西糊了哈吉少尉一头一脸，他整个人顿时变得“英俊”起来——就像从粪坑里捞出来的模样，只是没那么臭而已。
　　庄严没想到第一个出手的居然是卡西姆。
　　他顿时猛然在脑海里闪过一件事——其实吧，解大手不冲水的压根儿不是魏舒平。
　　魏舒平也绝对不会做那种事。
　　做这种事的其实是卡西姆。
　　这位来自于H国的少尉也许是某种习惯的问题，开大的时候确实有好几次不冲水。
　　寝室的卫生间是公用的，庄严曾经在等卡西姆出来的时候进去发现大条躺在马桶里没冲走。
　　只不过，那些人是对中国学员的嫉妒心更重，讥笑老魏的时候将卡西姆的屎盆子扣在了魏舒平的头上。
　　但是他们忘了一点，卡西姆的T语可是不错的，他能听懂。
　　他是H族人，曾经是前苏联的一份子，他们的骑兵是最出名的，同样有着战斗民族的基因。
　　哈吉少尉的嘲笑，触动了中国学员的底线同时，其实也触动了卡西姆那条本来很粗大的神经。
　　他觉得哈吉少尉是在嘲笑自己，是在指桑骂槐——虽然他不懂这个中国成语，不过却有着同样的感受。
　　别看卡西姆平时傻愣愣一个，可绝对眼里揉不进沙子，你当我朋友，我当你朋友，你当我傻逼，我当你傻X，以血还血以眼还眼，关键时刻绝对不含糊。
　　还没等哈吉反应过来，卡西姆就像一头发狂的老虎一样，“嗷”地一声，隔着桌子扑了过去，将哈吉少尉如同兔子一样擒在手里，直接压在地板上。
　　桌子倒下，上面的饭盆哐当当落了一地，满地都是芝士意粉……
　　卡西姆将哈吉少尉摁在地上，将怒火全都捏在两只拳头里，左右开弓一顿胖揍，打得哈吉少尉瞬间懵逼，除了抬着两只手做无力的抵抗之外，甚至忘了反击。
　　不过，毕竟都是受过训练的特种部队成员。
　　仅仅很短的犹豫之后，T国的学员动员起来了，他们一起扑向了卡西姆。
　　整个C排只剩下了15个人，其中5个是外籍学员，10个是T国学员，在人数上，T国学员占据据对的优势。
　　不过打架嘛！未必就是人多会赢。
　　和T国学员的团结一样，外籍学员同样团结。
　　都是身在异乡为异客，平时走的就比较近。
　　何况，这事还是涉及到对所有外籍学员的侮辱性质的问题。
　　庄严和自己的两个战友当然不能袖手旁观。
　　事情本来就因为哈吉少尉侮辱魏舒平而且，中国人绝对不抛弃朋友，所以，该出手时就出手。
　　一名即将扑倒卡西姆身旁的T国学员冷不丁被庄严从旁一脚踹在了左侧腰眼旁，直接横着掼了出去，撞到了一张桌子和一张椅子，躺倒在地，顿时晕头转向。
　　其他T国学员看到庄严出手，立即转向庄严。
　　崔伟楠、魏舒平，还有B国的学员波洛克也同时发动了进攻。
　　短短数秒之内，整个凉棚里打得乒铃乓啷，桌子、椅子倒下无数，场面一片混乱。
　　都是特种兵，下手都狠。
　　庄严已经不知道自己敲坏了几张椅子，全是直接拿起来就狠狠砸在人的身上，砸坏了直接又抄一张。
　　这时候还赤手空拳！？
　　那是傻X才会做的选择！
　　他自己也挨了一记，不知道谁从后面偷袭，朝自己的腰里踹了一觉，人直接朝前撞出去，撞到了一张桌子。
　　严格的训练带来的就是强大的抗击打能力，而且抗击打训练在PLA特种部队是家常便饭。
　　所以，T国学员很快发现这些中国人虽然个子小，可是他娘的一个个跟精钢蛋似的，挨了一椅子，砸碎了都依旧没事人一样横冲直撞。
　　早听说中国有“功夫”这个词了，他娘的，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功夫”？
　　打到最后，T国的学员站在一起，外籍学员站在一起，4VS9，还有一个哈吉少尉居然奇迹般一直被摁在地上没人能帮上忙，T国学员几次组织进攻都被庄严几个拦下，挡得死死地。
　　卡西姆的两只拳头依旧抡得虎虎生风，只是哈吉少尉的脸成了猪头。


第846章 打赢了没有？
　　晚上八点多，BOSS高刚参加完活动，从宴会场地出来，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这么晚了，是谁的电话？
　　不过职业习惯，那是立即拿过来，扫了一眼。
　　那是个陌生的号码。
　　按下通话键，那头传来了庄严的声音：“BOSS高……您好，我是庄严……”
　　话到这，没往下说了。
　　庄严？
　　这不就是在SAS学校里集训的那个兵吗？
　　上次惊掉所有T国海军特种部队军人下巴的小伙子。
　　他忽然想起，庄严他们是有自己手机号码的。
　　因为这些兵在T国集训，都归他管。
　　可是，一般情况下他们是不会打自己手机的，尤其是在晚上这种时候。
　　BOSS高立马觉得肯定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他开门见山问：“严重不严重？”
　　他最担心是训练事故。
　　毕竟特种部队集训肯定存在风险。
　　但是BOSS高不愿意听到这话种消息。
　　电话那头，庄严显得有些犹豫，嗫嗫嚅嚅道：“我们……我们和T国学员打架了……”
　　“打赢没有……”他下意识问。
　　“没输。”庄严谦虚地回答。
　　嘿！这小子！
　　居然说还没输！
　　那就是打赢喽？
　　BOSS高在曾经在基层待过一阵子，时间虽然不长，后来念书念的是国关学院，所以干上了这一行，可骨子里的那股儿彪悍气没改。
　　话刚出口，马上觉得又和自己身份不符。
　　于是含含糊糊咳嗽两声，赶紧转移话题：“你们怎么能这样嘛！你们在哪？我马上过去！”
　　“R岛集训基地。”庄严说。
　　……
　　三个半小时只有，晚上的12点。
　　BOSS高出现在R岛集训基地的行政楼办公室里。
　　他是连夜赶过来的，好在军方安排了船，否则还过不了海。
　　R岛距离Y市倒是不远，就在R市北面大约3海里的地方，那里有好几个小岛，R岛是其中之一。
　　“噫！长脾气了啊。”BOSS高扫了一眼办公室。
　　办公室里，靠左边的墙壁前面站着一溜五个人，都是外籍学员，其中包括庄严、崔伟楠和魏舒平三人。
　　这五个人身上脏兮兮的，头上似乎沾了些油乎乎的东西，看起来像奶酪或者芝士之类。
　　庄严的右颧骨上有点擦伤，崔伟楠嘴角紫了一块，魏舒平不敢拿正眼看自己，身上的T恤被扯破了，胸膛上好像有道血痕。
　　然后转过身一看。
　　隔着办公桌，对面的墙上还站着一溜。
　　这边都是T国学员，足足十人之多。
　　不过这一看，差点没忍住当场笑场。
　　排第一个的T军学员满头满脸都是腻乎乎的意面残渣，头发上还糊了点白花花的酸奶，那张脸肿的像猪头，一个往下看，剩余的九个人个个身上挂彩，比起外籍学员那边的要惨多了，有个额头上堆起个大包，又青又紫，连看着都觉得疼。
　　BOSS高赶紧收回目光，再看自己一旦笑场，那就是有失礼仪了。
　　于是，就差没伸手去掐自己的大腿让自己冷静下来，BOSS高生生板起一张脸，然年后走到庄严三人面前，从国际友谊说到军队交流，从华夏礼仪之邦文化说到客随主便之道。
　　反正就跟小时候皮孩子跟人打架，打回来了家长先不问别的，好歹数落了一番自家孩子，至于心里是美滋滋还是麻麻皮，那就另说了，反正人心隔肚皮，谁都看不见。
　　好一通教训后，BOSS高这才转向了一直坐在旁边看他表演的基地负责人。
　　那是个上校。
　　俩人聊了两句，然后上校把BOSS高请进了里面的小办公室，关着门在里头继续谈。
　　庄严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这事别的都不担心，唯一担心是会不会给国家和军队抹黑。
　　不过想想又坦然了。
　　那些王八蛋本来就是侮辱自己的祖国，打他这么了？
　　两帮人隔着桌子，依旧你看我，我盯着你。
　　火下了，架打了。
　　无论是PLA学员还是T国学员，心里都有自己担心的东西。
　　哈吉少尉那几个带头惹事的其实心里更害怕，这是闹不好真追究起来，临毕业了都要被赶出集训队，那样眼看可以进SAS的美梦又要泡汤了。
　　崔伟楠低声道：“你看，丫的挂彩比我们严重多了。”
　　又转头小声对魏舒平说：“老魏啊老魏，我是没看出你小子那么腹黑啊，下起手来可真够黑的。”
　　说话间，不经意扫向对面那个额头上起了一个大包的可怜虫。
　　这家伙额头上的包，就是老魏的杰作。
　　魏舒平勾着头，也不看对面，低声说：“要么不大，要打就得狠。”
　　说完，忽然抬起头，朝那个头上有包的家伙望去。
　　那家伙也在偷看魏舒平。
　　俩人的目光在空中一接触，头上有包的家伙立马低下头去。
　　“嘿嘿！老魏，他估计一辈子都有阴影。”崔伟楠为一旁嘎嘎直笑。
　　咿——
　　小办公室的门突然推开。
　　BOSS高和上校从里面出来，然后俩人有说有笑，一边走一边握手。
　　回到庄严等人面前，BOSS高又是好一顿训斥，骂声比之前还要大。
　　骂完了，说：“你们留下来听候学校处理，这几天给我乖乖地，别再惹事！”
　　说罢，转身大踏步离开，上校也跟着陪同出去，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咋？”魏舒平问：“这是怎么结果？”
　　庄严反倒松了口气：“这事啊，算是过去了，估计没大事。”
　　魏舒平说：“我看BOSS高刚才骂的很凶哦。”
　　“你懂个屁啊，骂的凶，说明占了便宜，不然就不会骂我们那么凶。”崔伟楠鄙视魏舒平道：“老魏啊，你知道为什么哈吉敢将屎盆子望你头上扣吗？”
　　魏舒平问：“为什么？”
　　崔伟楠哼了一声道：“还不是看你老实，然后你的口语又不好，就算扣你屎盆子你也不懂怎么反驳，反驳人家也听不清，十聋九哑，听说过吧？”
　　魏舒平微微一怔。
　　庄严也觉得崔伟楠虽然平时说话不靠谱，但是这一次还真的没事说错。
　　假如今天晚饭的时候不是卡西姆刚好也做旁边，如果不是卡西姆首先忍不住动手而换了是魏舒平，到时候解释起来，以老魏那种口语水平……
　　这回，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第847章 阿奇姆的邀请
　　那天晚上，因为打架这事儿，巴里上尉让10名T军士兵离开大帐篷，全部去了海滩上支起野战帐篷在那里宿营。
　　而外籍学员都留在原来的大帐篷里，防止双方因为还在火头上会爆发更多的冲突。
　　崔伟楠躺在帐篷里，说这没必要嘛！要是他们还想打，就奉陪好了！
　　其实庄严有另外的看法。
　　毕竟这里是人家的地盘，虽然C排集训学员只有10个是T国士兵，但是这里基地还有其他排的集训队，而且警卫部队也有两个排。
　　这些都是别人海军里的特种部队成员，万一串连起来，一起找中国学员晦气，事情就不大好办了。
　　当晚之所以只有10个T国学员动手，是因为大家都在海滩凉棚里动的手，那里是C排的集训地，别的排不在这里。
　　假若别人都来了，数量上是极大的碾压优势，即便自己这几个在能打，也不可能这能做到以一当百。
　　整个殴斗过程其实持续了不到十五分钟就结束了，到最后，T国的学员不敢动，庄严和崔伟楠还有魏舒平和B国的那名学员也没有主动进攻，双方正在僵持中的时候，学校里由军士组成的巡逻组发现了这里的动静，赶了过来制止了事态的恶化。
　　第二天，巴里上尉和教官组的艾哈迈德等人找所有参与昨晚大家的学员一个个进行了详细的谈话，问清楚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阿奇姆最后对庄严说，建议他们离开R岛，先回到学校去，反正这里的课程已经结束，剩余的科目都是不能让庄严他们参与的机密科目，就是那些对F-16的座舱和弹射装置里的爆炸装置进行移除的科目。
　　干脆趁着时间，回到学校里去，在那里休息一下，等待毕业典礼的到来。
　　离开R岛那天，庄严站在海军的交通艇的甲板上看着逐渐消失在视线中的T岛，心里不由得感慨万千。
　　在这个风景宜人的小岛上，庄严留下了七个多月的训练和生活掠影。
　　来T国快一年了。
　　也要毕业了。
　　庄严忽然很想家。
　　想家人，想战友，想念国内的食物。
　　崔伟楠对庄严说，自己回去首先要去小吃街，好好胡吃海喝一顿，补偿一下受了一年委屈的胃。
　　在学校的宿舍里待了六天，毕业的时刻终于来到了。
　　R岛上的T国学员在第五天其实已经下岛。
　　但是由于已经毕业，所以剩下的事情只是等待毕业典礼，他们是职业化军人，一旦毕业，就跟上班到了休假期一样，全都回家了。
　　当时让庄严等人下岛，回到学校修正，应该也是出于这种考虑。
　　阿奇姆教官忽然来了一趟学校，邀请庄严礼拜六去他们家吃饭。
　　这倒是让庄严颇为意外。
　　一直以来，阿奇姆给庄严的印象并不好，因为他进行侮辱训练的时候是最活跃的一个，在惩罚学员上又是最积极的一个。
　　让庄严没想到的是，毕业了，阿奇姆却又换了个人似的，邀请的理由也很站得住脚，说是上次翻船事故里，要不是庄严，自己现在估计的去见他们的真神去了。
　　说到这份上，不去是不可能的了。
　　中华文化的做客之道都很讲究，去人家家里吃饭，总不能不带点礼物什么的。
　　研究了半天，觉得这里又不是国内，没法给他带什么小商品之类的玩意。
　　何况了，阿奇姆从前老拿“中国制造”开玩笑，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喜欢中国制造的商品。
　　加上这里是T国，你走出去，大多数的东西都是人家本地就有的，即便你去集市里找进口小商品，分分钟买到都是“made-in-china”然后改头换面的东西。
　　最后，参加饭局的四个人——包含了卡西姆，大家一致决定，干脆去买点食材，大家到了阿奇姆家里之后，给他们露一手，让他们尝尝中国烹饪的奥妙和高深。
　　当然说干就干。
　　赴宴当天，三人早已经备好了食谱——庄严负责做一道西红柿、火腿肠切片炒鸡蛋，魏舒平做一道辣子鸡，崔伟楠老家面食出名，干脆做一道刀削面。
　　至于卡西姆少尉，噢！他啥都不用带，只带一张嘴，负责吃。
　　教官阿奇姆的家在Y市靠近黑海海岸附近的郊区，房子是自家的，三层楼，老式的那种亚欧混合风格。
　　父母、哥哥一家还有一个未出嫁的妹妹都住在同一个楼房里，阿奇姆自己就有三个孩子。
　　一个大家庭一共十一口人住在一起，三代同堂，也算是其乐融融。
　　最令庄严意想不到的是，当他和几位同学来到阿奇姆家门口的时候，从院子里走出一位穿着时髦的姑娘，定睛一看，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
　　因为，出来的这位姑娘，居然是艾丽莎！
　　“艾丽莎！你怎么在这里！？”庄严一时之间还以为自己走错了门牌。
　　他惊呆了，身边的其他三个人也惊呆了！
　　“庄！”艾丽莎看到庄严，落落大方地迎了上去：“这是我家。”
　　“你家？！”庄严再一次感觉这个场景太过于魔幻。
　　和林清影一起出去Y市三次，艾丽莎都在。
　　之前艾丽莎也确实曾经提及过自己有个当兵的哥哥，可是没想到……
　　这个哥哥居然是自己的教官——阿奇姆军士长！
　　“你的哥哥是不是叫阿奇姆？是不是二级军士长？是不是海军SAS大队的？”庄严忍不住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艾丽莎咯咯地笑，说：“我哥哥是叫阿奇姆，阿奇姆就是我的哥哥，他是海军。”
　　这么说来，一切都没跑的了。
　　阿奇姆就是艾丽莎的哥哥，艾丽莎的哥哥就是自己的教官阿奇姆……
　　“你之前不知道他是我的教官吗？”庄严说：“还是知道了，却没说？”
　　艾丽莎说：“我之前不知道，后来看到你们学校位置，就知道了，不过我不说是因为免得你尴尬，你知道，我哥哥的脾气不好，如果知道我认识你，他也许会给你多罚一些俯卧撑。”
　　庄严现在满脑子黑线，站在院门口都挪不动脚步了。
　　阿奇姆出现在二楼的阳台上，看到自己的几个学生已经到了，招手说道：“庄！魏！崔！卡西姆！你们站在门口干什么，进来吧！”
　　“进去，进去。”艾丽莎热情地招呼着四人。
　　事到如今，庄严只能硬着头皮进去。
　　他现在怀疑，阿奇姆之所以之前一直针对自己，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也许他早就察觉自己的妹妹和自己排里的这几个中国学员认识。
　　这么一来，就能解释他为什么老盯着庄严，老是动不动就罚得庄严晕头转向了。
　　在T军的传统里，越是熟悉，罚得越多。
　　何况，你认识的还是别人唯一的妹妹不是？


第848章 忠诚
　　走进院子，展现在所有人面前的是各种的花。
　　红的、粉的……
　　庄严对于花卉并没有研究，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但有两点可以肯定——第一，漂亮，第二，可见主人是花了不少心思去打理。
　　花坛旁边已经摆好了桌子，上面铺着白色镂空绣着花卉图案的桌布。
　　庄严不得不承认一点，阿奇姆教官家的院子比他的脾气可好多了。
　　桌子旁还坐着一个熟人，是艾哈迈德教官。
　　看到庄严等人，艾哈迈德教官招呼几人：“过来，坐。”
　　庄严事前并不知道艾哈迈德也会来，又是一点点小意外。
　　坐下后，艾丽莎为众人端上咖啡，用白色雕花的杯子盛着，热气腾腾地放在众人的面前。
　　“来来来，喝一杯咖啡。”艾哈迈德指指面前的咖啡杯子：“我们T国有一句古老的谚语，叫做‘一杯咖啡，记你友谊四十年’，所以，务必要喝了这杯咖啡，代表着我们的友谊长存。”
　　主教官既然这么说了，庄严只好端起了杯子。
　　忽然发现放着杯的碟子上放着三颗方糖，正由于是不是该加糖。
　　艾哈迈德注意到了庄严的举动便道：“喜欢喝苦咖啡的，不需要放，如果不怕苦，就不用放了。其实我们这里的咖啡都在烹煮的时候已经加糖，和欧洲的喝法不一样，不过并不清楚你们到底喜欢喝什么味道的咖啡，所以干脆让你们自己加。”
　　“原来是这样。”庄严点头想艾哈迈德道谢，也不加糖，喝了一口。
　　味道很苦，咖啡豆的香味极浓，而且舌尖上有些颗粒感。
　　艾哈迈德继续为众人介绍自己国家的咖啡：“很多人如果不曾到过我国家，基本很少知道我们T国的咖啡其实是欧洲咖啡的始祖，而且我们祖先建立起伟大的帝国留下的历史痕迹仍在欧洲中东北非一些国家的咖啡里可循。”
　　“当年我们的祖先攻陷君士坦丁堡之时，欧洲流传着一种说法，据说我们祖辈的军人经常在晚上饮用一种神秘的黑水，因此他们精神矍铄，眼神犹如刀箭，可以连续作战三天三夜而不知疲倦。其实，这神秘的黑水就是咖啡。”
　　庄严对咖啡也没有研究。
　　但是人家艾哈迈德教官说的头头是道，大家只好跟着点头附和。
　　魏舒平倒是实诚人，低声用中文嘀咕了一句：“又苦又酸……这玩意还有人喜欢……”
　　艾哈迈德问庄严：“他在说什么？”
　　庄严忍着笑，说：“他说很香，很好喝。”
　　阿奇姆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一个三十多岁的漂亮女人。
　　这女的上来就走到庄严身旁，用T语对他连声感谢。
　　一开始庄严有些懵，赶紧站了起来，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听下来，慢慢算听明白了。
　　原来女的是阿奇姆的妻子，她谢谢庄严上次在橡皮艇意外的时候救了阿奇姆。
　　庄严连忙说不用谢不用谢，应该的应该的。
　　俩人客气了好一阵，阿奇姆的妻子这才去厨房里给所有人准备午餐。
　　阿奇姆找了个椅子坐下来，大家开始漫无边际地聊，从训练聊到军事，从军事聊到人文。
　　庄严邀请阿奇姆和艾哈迈德有空可以去中国看看，毕竟光凭一些别有用心的西方媒体渠道获得的中国的消息并不准确，甚至有些妖魔化。
　　正如这次如果不来T国，庄严同样不会知道这里的军队职业化是如此成功。
　　不光是军人地位高，而且营区就连小超市买东西都要比外面便宜，外面1里拉一听可乐，在营区里的小超市只要0.8里拉而已。
　　如果不来T国，当然也不知道别人就连最贵的PSG-1这种鹰酱国存量都不超过400支的狙击步枪也舍得购买。
　　相互了解，永远比道听途说重要。
　　庄严的话，让艾哈迈德和阿奇姆连连点头。
　　如果没接触过庄严这些中国军人，他们根本也不会知道中国特种部队队员的毅力和训练居然如此优秀。
　　吃饭的时候，同样也是一次文化上的交流。
　　阿奇姆的家人为庄严这些客人准备了包括果仁蜜饼、地道的烤肉、淋上了奶油和辣椒油的T国小饺子……
　　而庄严和战友们亲自下厨做的三道菜同样令阿奇姆和艾哈迈德大开眼界。
　　庄严的菜是煎炒，崔伟楠的辣子鸡是油烹和爆炒，老魏的刀削面是煮。
　　对于大部分食物除了烤就是煮的T国菜系来说，他们的确没想到中华烹饪有如此多的做法。
　　尤其是崔伟楠的辣子鸡，吃的卡西姆喉咙冒火却大呼过瘾，连咬了好几次自己的舌头。
　　用他的话来说——“好吃到连舌头都要吞掉了。”
　　午餐之后是茶。
　　T国的茶点同样出名，还有令人迷恋的各种软糖。
　　茶是在二楼的大阳台上喝的。
　　这是一个惬意的下午。
　　阿奇姆找了个机会，和庄严独自走到一旁聊了会儿。
　　当然也少不了道谢。
　　最后阿奇姆告诉庄严，其实那天晚上和T国学员的事情么必要放在心上。这一届，外籍学员的成绩实在太好了，导致本国学员经常被教官批评，甚至痛骂在自己的地盘上连客人都比不上。
　　所以，以哈吉少尉为首的部分本国学员，里面多少有一些人是很不开心的，尤其是中国学员，成绩实在太好，很多项目只要有中国学员参与，第一肯定会被摘走。
　　因此，有人眼红当然也就在情理之中。
　　聊到最后，阿奇姆忽然说：“庄，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军人之一，说句心里话，我真的不愿意在战场上与你们站在地对面。”
　　庄严说：“和平万岁！”
　　阿奇姆忽然问：“庄，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庄严笑笑道：“当然可以，教官。”
　　阿奇姆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说道：“我说……我是假设……如有一天，你我真的在战场上成为敌人，你会怎么办？你会朝我开枪吗？”
　　庄严没料到阿奇姆居然问这种如此尖锐的问题。
　　略微思忖，他说：“教官，其实这个问题你我都有了答案。因为我们都是军人，军人有属于军人的荣誉，而且军人都有自己的祖国。所以，如果我站在你的敌对面，在战场上见了，你会朝我开枪吗？”
　　阿奇姆怔了许久，忽然点头道：“我明白了。”
　　他举了举手里的茶杯：“让我们以茶代酒干一杯，为了和平，为了荣誉，也为了祖国。”
　　庄严肃然地举了举杯子，说了同样的话：“为了和平，为了荣誉，也为了祖国！”


第849章 毕业了，回国了
　　毕业了。
　　数天后，庄严和崔伟楠、魏舒平坐着使馆派来的车，和BOSS高一起去机场。
　　由于这次来T国集训的10个人分属不同的集训学校，因此回去的时间也不一样。
　　有些早走了，庄严这些事时间最长的，所以是最后离开T国的一批人。
　　走之前，毕业典礼那天，哈吉少尉和那些曾经跟庄严他们打架的同学主动上前打招呼，并且交换毕业礼物。
　　这种举动很显然是要冰释前嫌的节凑。
　　打架不过是一时怒火遮眼，实际上谁跟谁也没有什么刻骨铭心的仇恨。
　　打完了，想清楚了，也就过去了。
　　庄严拿了最佳学员奖，因为他的成绩的确非常优异。
　　在R岛的时候，艾哈迈德在射击和游泳的科目上经常让庄严当助教，这就是最有力的证明。
　　毕业交换礼物是一个重要的程序。
　　每个人都在对方提供的T恤上签名，留下祝福的话语。
　　卡西姆在庄严的体能T恤上写下的是——庄，和林姑娘生一支足球队吧！
　　庄严哭笑不得。
　　卡西姆也许不知道，在中国千万别说你孩子是国足的，那是骂人的话。
　　说人是国足，就是骂人太监。
　　不射，不射，反正就是不能射。
　　还一支足球队？
　　断子绝孙啊？
　　这又是典型的文化差异啊……
　　其他交换的礼物也是形形色色，有送银饰戒指的，有送军用水壶的，有用SAS胸徽的……
　　林林种种，各式各样。
　　阿奇姆教官送了庄严一盒TT，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无论在这里吃过什么苦，又或者受过什么罪，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在毕业即将离别的时候，作为堂堂男人，也不再去计较什么。
　　一个有力的拥抱，一句“有空来我的国家玩啊”，一切尽在不言中。
　　时隔十一个月零十二天，庄严再次走进了特别通道，等上了国际航班，空姐还没那么漂亮，声音还是那么温柔，飞机餐一如既往的差强人意。
　　望着窗外的白云朵朵，庄严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飞机是在首都机场降落，没有盛大的欢迎仪式，没有鲜花和掌声，没有女兵上来献花，一切都是默默地来，默默的走。
　　过来接庄严等人的还是刘参谋。
　　一路上，有说有笑，然后说车票什么已经预定好了，由于是年底，车票还是很紧张的。庄严和崔伟楠是一个大队的，所以俩人是同一趟列车南下。
　　老魏是最简单的，他的大队驻地不远，随便坐个汽车就回去了。
　　所以，按照时间安排，老魏是最早走的。
　　剩下只有庄严和崔伟楠，俩人在来时的基地招待所里还有三天的等待时间，吃饭可以拿着临时饭卡去基地的食堂吃，伙食关系不需要转过来也可以。
　　在T国的时候，大家说好了回国后要好好搓一顿，因此魏舒平暂时在这里留一晚上，睡在庄严的房间里，明天在回部队报到。
　　一切安排停当，刘参谋匆匆走了。
　　三人换上便服，脚步匆匆地往县城赶。
　　这三天是上级批准的假期，难得的假期，在T国辛苦了将近一年，早就想笼子里的鸟儿一样想展翅高飞任我翱翔了。
　　到了县城，老魏忽然问了一句至关重要的话：“嗳，我说你们的女朋友都在这里对吧？咋不喊出来一起坐坐？”
　　崔伟楠说：“早喊了，还这用你提醒？”
　　只有庄严傻眼了。
　　“我没喊。”他说。
　　其他俩人愣了，崔文楠一脸嫌弃道：“我怎么说你才好？庄严你这人有时候是忒聪明，可是有时候又蠢得可爱。这女人你还不了解？”
　　他一副恋爱专家的口吻指点庄严：“你就应该从刚下飞机就得给他打个电话，然后告诉她你已经到了，然后说点儿甜蜜的话，什么想死你了小宝贝之类，保准别人甜到心底里去。”
　　庄严听着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觉得肉麻，说是断断说不出口了。
　　“你给你对象打了电话了？”
　　“不用，我对象老家就在这里，我待会儿直接打给她就好，现在虽然暂时还没放假，不过今天星期六，她准在家。”
　　他觉得自己这兵是越当，在某些方面越是胆小了。
　　从前高中年代，随便怎么不觉得过分，强行跳上任单车后座要联络方式和班级名字也不觉得丢脸。
　　这当了几年兵，好像流氓不起来了，说点儿甜蜜情话都觉得会脸红。
　　这可邪性了！
　　不过电话还是打了。
　　那头林清影听说庄严回家了，开心的不行。
　　过了年，林清影在莫大的课程也完成了，最近这半年的课程并不多，都在准备论文。
　　年底了，也快放假了，她正好回国在京城。
　　“你等我，你在哪？我马上过来！”
　　林清影只说了三句短话，但思念之情溢于言辞。
　　“我在上次咱们第一次认识的县城，在XX路，和崔伟楠还有魏舒平他俩一起打算吃点东西，这一年都没吃过咱们国家的菜了，都快想疯了。”
　　“只想菜？不想我？”
　　林清影的话，永远具备一定的进攻性。
　　庄严脸色蓦地一红，只能嗫嗫嚅嚅小声道：“想。”
　　“你等着我，我马上来。”林清影听了心里甜，总算是饶过了庄严。
　　庄严回到小吃店的桌旁坐下，崔伟楠问：“打了没有？”
　　“打了。”
　　“怎么说？”
　　“她说马上来。”
　　“你小子，可以啊，上辈子也不知道少了多少高香，这辈子找这么一女朋友。”崔伟楠边说，边从衣服兜里哪去一个盒子，打开，放在面前仔细观赏。
　　里面是一枚红宝石戒指。
　　这玩意是崔伟楠在T国的时候买的，据说是准备送给女朋友当求婚戒指用。
　　“老崔，你打电话给你女朋友没有？”
　　“没有，我哪像你真这样，我准备给她个惊喜。”
　　说完，一脸鄙视庄严的笑容。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先去打个电话，然后回来。”崔伟楠说完，起身走了两步，忽然又回过头来郑重交待：“别先偷吃，都等着我，我可是喊了好多烤串的，你们俩别我还没回来就都给我造完了。”


第850章 明天有空去我家吃饭
　　公用电话亭距离小吃店有几十米远，崔伟楠过了一会儿跑了回来。
　　“你干嘛呢？”
　　看着崔伟楠一副急匆匆的模样，魏舒平忍不住道：“你不是去打电话是去当贼了？”
　　说着，朝崔伟楠身后看了一眼。
　　崔伟楠在椅子里坐下，看着庄严说：“我看到你女朋友了。”
　　“什么？”庄严一下子没听明白。
　　这崔伟楠不是去给自己对象打电话吗？
　　怎么这会儿提起了林清影？
　　“林清影到了，在街口那边下车，我看见了。”崔伟楠仿佛在宣布一件重大新闻，眼睛里充满了八婆的光芒。
　　“不是……我说你不是去打电话给你对象吗？这跟我女朋友有什么关系？”庄严说：“你打了电话没有？”
　　“打了，我对象待会儿到。”崔伟楠说：“我说我看见林清影了。”
　　庄严看看表，有些不相信道：“怎么那么快？她家是在海淀那边，离这里很远。”
　　“嘿！我还骗你不成？！”崔伟楠说：“我看到她从一奔驰车上下来，在路口那边，估计待会儿到了。”
　　说着，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又道：“你说这姑娘，有车不坐到这，偏偏隔了一百多米下车，这是要干嘛呢。”
　　魏舒平白了一眼崔伟楠。
　　他知道崔伟楠那种情商不可能不明白。
　　故意拿这说事，然后故意去看庄严的反应。
　　崔伟楠是三人里最三八的一个。
　　这意思其实很明显。
　　其实大家都知道林清影这姑娘的家庭条件不是一般好。
　　庄严虽说家庭条件也不错，可跟林清影比可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说白了，从前大家对灰姑娘和王子的故事感兴趣，现在嘛，对于大头兵和富家小姐的故事同样兴致盎然。
　　说白了，每个人潜意识里都有一个固有的看法——门第观念。
　　无论文学作品里怎么吹嘘，可是现实终归是现实。
　　因为童话里的故事都是骗人的。
　　童话里，公主和平民小子会幸福地在一起过上没羞没臊的生活；现实中，可能大家因为各种现实观念的不同和生活习惯上的冲突，早就摔锅砸盆劳燕分飞了。
　　小说里的梦幻爱情到了现实中往往变得狗血无比。
　　在沙滩上一起追逐的恋人最后未必就是男主在洒满金色阳光的海滩上抱起女主来个360度转圈，然后再一吻定情。
　　现实中也许男主会因为踩到沙子里不知哪个没公德心的家伙留下的玻璃渣子而发出杀猪般的尖叫，最后被送院治疗。
　　即便男主没踩到玻璃渣子，也可能因为女主太胖，他根本抱不动而闪了老腰，最后躺在床上哀嚎……
　　又或者男主因为年龄太大，日日操劳，追逐之下终于心脏病爆发，刚抱住女主就一头倒地不起，最后女主就成了未亡人……
　　“老崔，你这人不厚道。”魏舒平说：“你特么少管点闲事成么？整天就跟个八婆一样你有意思吗？好歹也是个特战队员，长了一副狗仔队记者的心。”
　　数落了一番崔伟楠，魏舒平转向庄严：“别将这傻逼说的话放心上，人家姑娘那叫懂事，那叫讲究，知道吧？”
　　庄严当然明白。
　　其实林清影这么做，是照顾自己的感受。
　　当然，她未必知道自己其实对于这些豪车和奢侈品并没有太大的心理落差。
　　毕竟，想许胖子那种人也能买得起豪车，自己那位哥哥也可以。
　　“没事，老崔没恶意。”
　　话音刚落，就看到了林清影朝这边走来。
　　庄严站起来，赶紧从小食店里跑出去，到了林清影的面前，问道：“影子，你怎么快就到了？”
　　“我刚好在附近拍照。”林清影轻轻用手一拨搭在肩膀上的长发，指了指挂在胸前的相机，然后将手里那只红色的普拉达包递给庄严：“能帮我拿一下吗？我拿的东西太多，你帮我拿着包。”
　　庄严笑笑，接过包。
　　林清影朝小食店位置看了一眼，又道：“待会儿能帮我个忙吗？”
　　庄严说：“行，你的忙我一定帮。”
　　林清影笑了，笑容里有一种得逞之后的小得意，说：“待会儿别让你战友买单，用我包里的钱包买单。”
　　庄严愕然道：“为什么？”
　　“没为什么。”林清影说：“就当我庆祝你们凯旋归来，你不是拿了最佳学员吗？”
　　庄严想起来了。
　　自己拿到最佳学员之后，给国内打了两个电话，一个是给家里，另一个是给林清影的。
　　“哪有让女人请客的道理？！”庄严觉得在这件事上，还是有点儿传统大男人主义的。
　　林清影说：“我的还不是你的？还不是一样？何况了，你要真想请客，等咱们俩人单独的时候，你可以这么做，我不反对。”
　　乍听之下，好像有道理。
　　可是又觉得不对劲。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林清影又说：“对了，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我今天请客不是白请的，你得答应我。”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好像我不答应也不行了。”庄严说。
　　林清影甜甜地笑道：“知道就好！是这样的，你不是在这里有三天假期吗？”
　　“嗯，没错，三天。”
　　“明天有空对吧？”
　　“有空。”
　　“我外婆说，想见见你。”林清影说：“我跟我们家里人说了我们的事，他们想要见见你。”
　　庄严一下子紧张起来，结巴道：“见我？”
　　“对，难道你不想见我家人吗？”林清影洋怒道：“告诉你，对于咱们之间的感情我可是很认真的。一切不以结婚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这可是莎士比亚说的。”
　　“不是伟大领袖说的？”庄严记得这句话。
　　“最初是莎士比亚，后来领袖在谈及男女感情方面的时候引用了。”林清影轻轻捶了一把庄严的胳膊：“说，答应不答应。”
　　“我能不答应吗？”庄严其实心里早乐开花了，还是要装作无奈道：“你看我有自由选择的权利吗？”
　　“没有！”林清影斩钉截铁道：“从今往后，你一切都要听我的，服从命令听指挥，当一个好战士。”
　　说完，一把挽住庄严的胳膊，轻轻把头挨宰庄严的肩膀上。
　　庄严心头冒起一股儿甜蜜，俩人朝小食店走去。


第851章 现实
　　晚上回到招待所，庄严洗完澡躺在床铺上。
　　刚才去服务台多要了一床被子，把床垫上一块褥子拉下来自己躺到了地上去。
　　虽然天气冷了，不过供暖也开始了，房间里倒是不感觉冷。
　　崔伟楠洗完澡出来，老魏进去洗澡，前者往床上重重一躺，然后目光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唉……”
　　许久之后，忽然长叹一声。
　　庄严怔了怔，放下手里的外军军事教材，起身侧头看着崔伟楠说：“老崔，从吃完饭回来，我就看到你有些不对劲，咋回事了？”
　　崔伟楠没看庄严，目光依旧盯着天花板。
　　庄严又问：“老崔，你没事吧？”
　　崔伟楠忽然没头没脑说道：“庄严，你想过你将来当军官之后，会不会娶林清影？”
　　庄严又是一愣，躺地板上，继续看书。
　　“说说，像你这样的一个大头兵，一个月现在才三百来块，就算你当了干部，起初那几年也就一两千，你看到人家林清影那个手袋没有？普拉达，一个要几千。”
　　庄严说：“老崔你什么时候对奢侈品有那么深的研究了？”
　　“上次我陪着对象逛商场的时候看中一个，我看开始还以为什么鬼，后来一翻价格牌，把老子吓了一跳。”崔伟楠说：“胭脂马，那不是人人都能骑的……”
　　庄严放下书，看着崔伟楠，说：“老崔，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和清影的事情了？”
　　崔伟楠没吭声，又开始盯着天花板。
　　良久后才道：“庄严，我和我对象之间，有些问题。”
　　庄严奇道：“啥问题？我今天没看出来。”
　　崔伟楠说：“晚饭后我送她回去的时候，给她送戒指求婚了。这是我早想好了，求婚成功之后回到大队里我就递交结婚申请，今年把事给办了，对象今天刚好研究生毕业，也出来工作了……”
　　庄严说：“这不挺好吗？”
　　“好个屁！”崔伟楠忽然有些激动，这回总算转过头来了：“庄严，你是没当上军官，虽然你肯定会当军官，可是我可提醒你，当你选择将军人作为职业去当的时候，你得考虑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什么问题？”庄严问。
　　崔伟楠说：“生活的问题，现实的问题，柴米油盐酱醋茶的问题。谈恋爱和结婚是两码事。谈恋爱说白了两情相悦就行，是你们俩自己的小世界。可是一旦结婚，那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庄严听着云里雾里，今天崔伟楠看起来不对劲。
　　“老崔，你对象没答应你求婚的事？”庄严隐约猜到了什么。
　　崔伟楠说：“我对象说，她毕业了不打算去G市，不打算去南方，京城这边有个科研所给她发了邀请，她打算留在这里。”
　　“现在我有两个选择，要么考虑转业，当然，这个不现实，我才是个少尉，刚留学回来，还早呢！还有就是调动，来京城这边的进去，去老魏那里。”
　　庄严听了一愣一愣的。
　　从前没听说过崔伟楠有这种心思。
　　今天这是怎么了？
　　“G市也是大城市，你对象不愿意去吗？”庄严觉得，崔伟楠的对象可以先去G市工作，然后入籍当地，以他对象研究生的学历，应该不难找工作。
　　又或者，将来崔伟楠晋升营级军官之后，符合随军条件，对象如果登记结婚了也可以调动过来安排。
　　“要不，你先在G市干着，将来当上营长了，再把老婆申请过来不就好了？”
　　崔伟楠斜乜着庄严，冷笑道：“你倒是想得简单。G市虽然经济发达，但是说到科研氛围和环境，还真比不上京城，我对象的专业冷门，找工作可不好找，走科研线才是最佳选择，要是去了G市，牺牲会很大，读那么多年的专业可能就废了，她不愿意，我也不好意思让人一姑娘为我牺牲那么大……”
　　“那你打算怎么办？”庄严问。
　　崔伟楠说：“暂时没想到，也许……我的找找一些留在这边的同学，看看有没有机会，这边要不要人，能调上来是最佳选择，如果调动不上来……”
　　说到这，神色黯淡下去。
　　庄严心里也总算明白了个大概。
　　看来老崔的求婚黄了。
　　现实……
　　这是第一次摆在庄严面前的问题。
　　在这之前，庄严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对啊，如同崔伟楠和他的女友，自己和林清影之间，难道没有这个问题吗？
　　假若这段恋情真的开花结果了，未来自己又将如何？
　　从前，庄严把当兵只是作为一种证明自己的渠道，在很长一段军旅岁月里，庄严是迷惘的。
　　他不知道自己要什么，甚至不知道要不要留在部队。
　　等他决定要留在部队，却忽然发现，军队也不是象牙塔，即便你穿上了那身军官服，同样要面对着和老百姓一样的生活和现实问题。
　　即便你是无数不能的特种兵，你终归还是吃五谷杂粮的凡人。
　　你不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孙猴子，也不是像小说里住在天庭中的那些不吃不喝就能长命万年的神仙。
　　只要是人，就得面对现实。
　　奉献、牺牲说起来很容易。
　　做起来，可一点都不容易。
　　你要牺牲还算是个人的问题，可是你要求别人陪着你牺牲一辈子，这就不得不去问问你的另一半是不是愿意。
　　崔伟楠的事情，算是给庄严提了个醒。
　　和林清影之间，庄严从未谈及过这个话题。
　　毕竟有时候恋人之间总有那么点理想化，不想让现实的沉重污染了这份感情的单纯。
　　只是，如果抱着结婚为目的的恋爱，终归还是要面对现实。
　　在这个现实世界里，没人能够独善其身。
　　崔伟楠忽然又说：“你明天要去她们家吃饭，要不要我借一套军官服给你？扛个少尉军衔，穿一套军官服，怎么都比你那个一级士官的神气。对吧？”
　　“这不是弄虚作假吗？”庄严说。
　　崔伟楠嗤之以鼻：“这叫战术！你懂不懂！打仗还有个虚晃一枪呢，你这个不就是提前预支而已吗？以你的资历，回去绝对提干，早穿晚穿不都是穿？”


第852章 大院子弟
　　“庄严，这里！”
　　林清影从轿车上下来，站在京城12月的寒风中朝着庄严挥手。
　　庄严小跑过去，看到林清影脖子上有挂着相机便笑了：“你去哪都带着它？”
　　“上车再说。”林清影一把拉着庄严的手，将他拉到轿车旁，推了进去。
　　庄严觉得哭笑不得。
　　在林清影面前，自己总像个木头人。
　　林清影上了车，对司机说：“老胡，去我外婆家。”
　　“好的，小姐。”老胡从反光镜中看了一眼庄严。
　　他有些诧异。
　　这是个士兵。
　　老胡对军衔很熟悉。
　　想当年，林清影的父亲也是一位军人。
　　“我今天下午去回龙观那边拍了一些照片，刚赶着回来，顺道来接你。”林清影一边说，一边将单反相机取下，小心放进摄影器材包里。
　　庄严说：“你很喜欢摄影啊？”
　　“嗯，我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唯一的爱好就是摄影。到目前为止，我已经拍了十几个国家上万张照片，我打算将来有机会办个私人摄影展。”林清影说：“如果可以，我想未来去为国家地理杂志工作，当摄影记者。”
　　对于摄影，庄严一窍不通。
　　不，也不能说是一窍不通。
　　特种侦察里面同样有摄影这门课程，庄严学过，但是侦察摄影和艺术摄影在本质上有着不小的区别。
　　林清影看了看庄严，温柔地伸过手来，将一小片粘在庄严肩膀上那副一级士官军衔上的一片小残叶取下。
　　庄严还是没有听崔伟楠的话，没有借用他的军官服。
　　庄严的自傲让他理所当然不会接受这种弄虚作假的事情。
　　“等我很久了？”林清影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小迷妹一样看着自己的男朋友。
　　庄严感到了一阵窘迫。
　　在车上，毕竟司机老胡在，庄严不是那种能够当着谁的面前都能旁若无人说亲昵话的人。
　　他故意扯开话题，问：“你既然那么喜欢摄影，为什么当初不报考艺术类的专业？”
　　他知道林清影在莫大读的是工商管理硕士，和她的兴趣背道而驰。
　　林清影叹了口气说：“唉，说起来都是我哥。”
　　“你哥？”
　　“嗯，待会儿你会见到他，我哥很厉害的。”林清影说：“我爸走得早，妈妈身体不好，家里都是我哥撑着，他有自己的事业，不过他觉得我应该读工商管理，将来可以帮上他的忙。”
　　庄严想起了自己的哥哥庄不平。
　　虽然自己双亲健在，但是家里同样靠庄不平撑着。
　　也许是因为俩人的家庭经历有些相似，所以庄严会有同病相怜的感觉。
　　自己这个素未谋面的未来大舅子，会是个怎样的人呢？
　　从之前在林清影口中了解到的情况，她哥哥林建军要比清影大了十岁，属于六零年代末生的那批人。
　　自从清影父亲走了之后，林建军靠自己在医用器材和耗材方面闯出了一片天地，代理了几个著名的国外医疗品牌，事业做得风生水起。
　　送妹妹去国外念书，也是基于这个考虑。
　　林清影精通好几门外语，英语、俄语、日语还有T语，林建军对于这个妹妹的培养可谓是费尽心思，照顾也是无微不至的。
　　今天去的是林清影外婆家。
　　小时候由于父亲频繁调防各地，爷爷奶奶虽然是南下干部，但是身体因素和环境因素也不便于照顾，因此两兄妹从小放在了京城外婆家。
　　外公早不在了，外婆是解放前参加革命的进步学生，在革命圣地延市认识的外公，所以在特殊十年里因为出身收到了冲击，改开后落实政策，早年属于外婆家的产业都回到了手里，不过外婆捐了大部分，只留下了一间祖屋。
　　到了林建国十多岁，父亲回京工作，总算稳定下来，林清影那时候刚出生，跟着父母住在京城的军队大院里，过上了哨算安稳的日子，没想几年过去，父亲却忽然病重，没几个月撒手人寰，母亲身体不好，只能又带着孩子去了外婆家住，便于照顾。
　　所以，林清影的童年和少年甚至成年，许多岁月是在外婆家度过。
　　这也是为什么她带庄严见家长，首先要去的是外婆家。
　　用林清影自己的话说：“老太太就是我们家的这个——”
　　然后竖起大拇指，彰显外婆在家里举足轻重的地位。
　　轿车在京城市区的路上七拐八拐，路上还遇到了两次堵车，天色昏暗下来的时候，终于驶入了海淀区某胡同，在一个古朴的四合院门前停下。
　　“到了。”林清影兴奋地推了把庄严。
　　庄严赶紧提着那篮子他在县城里买的水果，还有两盒在药店里买到的高丽参，下了车。
　　到了门前，庄严打量了一下院子。
　　和自己南方老家见到的房子大为不同，在滨海市，倒也有些历史建筑，最早可以追溯到清末时期的法国风格建筑，也有些中苏友好年代时期留下的苏式建筑，不过具备历史风格的中式建筑在滨海并没有留存多少，大多数都是后期的五六十年代苏式风格的建筑居多。
　　相比起面前这个小小的四合院，那种历史沉淀感是相差极远的。
　　青灰色的墙壁，伸出墙头的绿叶，还有一棵高耸的树，巨大的树冠将整个四合院的天井遮盖了大半，颇有一番闹市中世外桃源的味道。
　　摁响门铃，很快有人来开门。
　　“苏妈！”
　　门开处，一个围着围裙的五十多岁、满头花白头发的妇女还没开口，林清影抢先打了招呼。
　　回头对庄严说：“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苏妈妈。”
　　庄严想起来了。
　　林清影跟自己说过，家里有个保姆，小时候是请来照顾自己的，后来一直就在林家，现在当做家人看待。
　　由于小时候是她照顾林清影，所以清影又管她叫“苏妈妈”，有点儿奶娘的那种感觉。
　　苏妈伸了伸脖子，目光越过林清影投向身后的庄严。
　　“嗯，这小伙子好精神呐。”
　　她上下打量着庄严，却忘了让门。
　　“苏妈，让他进去再说。”林清影察觉到苏妈的失神，赶紧提醒：“别站在这里看。”


第853章 四合院
　　进了院子，庄严才发现里面居然那么大。
　　要穿过一道走廊，转过一个窄窄的院子，里面还有一道门，这道门进了，才看到了庭院。
　　庭院里有花有草，居然还有个葡萄架。
　　不过现在冬天，略显凋零，但不难想象在春夏之际，这里一片绿意盎然的景色。
　　苏妈招呼庄严朝正房走，远远就大声喊道：“二姑娘回来了！”
　　座北的正房里灯火通明，看似个大厅，庭院两侧都有房屋。
　　庄严没进过这种四合院，觉得啥都新奇。
　　不过现在也不是看新奇的时候，这是在见家长。
　　他赶紧收敛心神，这可是在打仗呢！
　　第一印象很重要，如果第一印象差了，那就意味着出师不利，出师不利，往后和林清影的恋情肯定要受到阻挠。
　　虽说新时代都讲究自由恋爱，可是完全自由的恋爱还是极为稀少的，谁没个家庭没个父母长辈之类？
　　难道都不听？
　　那也不可能。
　　正房大厅里的人听到了苏妈的喊声，纷纷站了起来，一个四五岁模样的小屁孩从房门后头伸出脑袋，朝这边窥探。
　　看到庄严一身绿军装，回头朝里头喊了声：“太姥，姑姑的男朋友是当兵的！”
　　他一本正经但是又奶声奶气的叫声令人有些忍俊不已。
　　林清影冲过去，趁小屁孩还没有缩回房门后面，一把将他抱住：“乐乐，给姑姑掌掌眼。”
　　说着，一把将他抱在怀里，转向门外，指着庄严说：“这个小哥哥帅不帅？”
　　说完，低声在林乐乐的耳边轻声道：“说帅，姑姑就给你巧克力。”
　　林乐乐果然受不住诱惑，大声喊道：“帅！太帅了！”
　　奶声奶气的声音再一次令人捧腹大笑。
　　庄严上去，赶紧从口袋里掏出林清影为自己早准备好的巧克力递上去，巴结这位林家的小祖宗。
　　林乐乐很有礼貌，虽然只有四岁半，可看起来家教挺好，接了巧乐力，甜甜地说了声谢谢，转身跑进门里。
　　庄严从地上站起来，面前已经站着好几个人了。
　　一看，全是林清影的家人。
　　他的喉咙里忍不住地一阵烦躁，忍不住悄悄吞了口唾沫，直想喝水。
　　在大区首长面前表演军事科目都没那么紧张。
　　“这是我妈妈……这是我哥哥……这是我嫂子……还有我姥姥，她在里面……”
　　其实林清影早就将自己家人大致的情况跟庄严说过。
　　庄严也不是傻蛋，一眼就看出大致谁是谁。
　　林清影的母亲叫做肖玲，是个典型的知识分子，去年刚退休，是大学里的老师。
　　可以说，林清影身上的书卷气得益于母亲，而骨子里那股子野性又得益于曾经是军人的父亲。
　　林建军长得高高大大，国字脸，眉目如刀削般有棱有角，很有男人气质。
　　和庄严握手的时候，打量了一下庄严之余，目光还落在他的手上。
　　那双手因为常年握枪和训练，比较粗糙，都是厚厚的茧子。
　　“听我妹妹说，您可是刚从国外参加特种兵集训回来的，隶属陆军特种部队？”
　　庄严不否认，爽快地点点头：“对，刚回来。”
　　林建军又道：“我对部队还是了解的，士兵出国参加留学集训，你不说是唯一一个，但绝对凤毛麟角。”
　　庄严淡定道：“建军哥过奖了。”
　　林建军手一伸：“进去说吧，别站在门外，冷着呢。”
　　庄严也不推辞，跟在林建军身后进了正房客厅。
　　厅中已经摆好了桌子，上面是老式的铜炉火锅，还有各式小菜，精致非常。
　　客厅的一张看起来颇有些年月的红木太师椅上，坐着一个银发老人，穿着一件黑色的毛衣，脚上是那种老式的布鞋，戴着眼镜，身材娇小瘦削。
　　林清影赶紧走到老人身旁，凑到耳朵旁低声说：“姥姥，我带男朋友回来见见你。”
　　正在打盹的老人睁开眼，推了推眼镜架，略微有些浑浊却很有神的目光落在庄严身上。
　　“这就是那位小庄？”
　　说着，便要起来。
　　林清影赶紧搀着老太太的手，将她从太师椅里扶起，一路扶到了庄严面前。
　　庄严赶紧将手里的礼物轻轻举起：“姥姥，这是一点小心意，给您补补身子。”
　　“客气，客气……”老太太看到穿军装的人，猛地精神了不少。
　　她的丈夫，那位曾经在烽火岁月里戎马一生的丈夫，还有自己唯一的儿子，都曾经穿过这身衣服。
　　就连她自己，也曾经是军中的一名军医。
　　两只手抓住庄严的手，紧紧不放，老太太是看了又看，怎么都看不够的样子。
　　看着看着，眼睛忽然就湿润了，居然开始抽泣起来。
　　“姥姥您这是……”
　　老太太忽然哭起来，这让庄严有些慌。
　　他不敢撒手，只好老老实实扶着老太太的手，求助一般转向林清影。
　　“像……太像了……”
　　老太太终于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绢擦着自己的眼角，擦了一阵，忽然抓住庄严的手，将他的手按在林清影的手上。
　　“她交给您，我放心！”
　　庄严脑袋嗡一下就炸了。
　　这老太太是一锤定音呐！
　　就这么简单就把自己的孙女给交待了？
　　旁边的林建军咳嗽两声，上前扶着老人，劝道：“姥姥，你先歇会儿，待会儿吃饭我去请您过来。”
　　说着，给林清影丢眼色：“先扶奶奶去厢房里歇会儿，待会儿吃饭再请。”
　　林清影起初不愿意离开，林建军又催：“去啊，愣着干嘛呢？”
　　林清影噘了噘嘴，扶着姥姥进房。
　　等人走了，林建军这才招呼庄严：“先坐，还有一会儿才吃饭。”
　　庄严只好在客座上坐下，眼观鼻，鼻观心，挺直腰板，一副部队军人的坐姿。
　　林清影的妈妈肖玲坐在上首，看着庄严是越看越喜欢。
　　这小伙是真精神，而且上次听女儿说，是见义勇为救过清影，这说明心底好，有正义感，人品至少不会差。
　　林建军倒不是这么认为。
　　说实话，他对庄严并不满意。
　　他怎么看庄严肩膀上的那个箭头不顺眼，一级士官，这个军衔他清楚。
　　林家虽然父亲走了，可是七大姑八大姨在部队里身居高位的还不少，部队啥情况，他林建军熟悉。
　　自己的妹妹好歹是个MBA毕业生，一直品学兼优，而且知书达理，长得不敢说沉鱼落雁，但好歹是大家闺秀。
　　眼前这个小子，是个南方人，有点黑，有点瘦，虽然模样还行，可只是个当兵的，当兵的不说，还是个士官……


第854章 林府家宴
　　大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拉了一些家常。
　　肖玲问的最多，大约都是一些家里还有什么人，问庄严在什么部队里服役，当兵多少年了，辛苦不辛苦这些客套话。
　　最尴尬的是回答学历。
　　庄严只是高中学历。
　　林清影好歹是个硕士，哥哥也是京城名牌大学的本科生，嫂子是同学，就连奶奶当年也是进步大学生……
　　这一屋子人里，除了煮饭的苏妈，学历最低就数庄严。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
　　这一比，即便庄严在部队里在傲气，在这个京城四合院里还是没由来的心底有些发虚。
　　你总不能跟人比拆地雷拆鱼雷和什么野外生存或者远距离狙击吧？
　　坐了一会儿，又有人来了。
　　这次来的是林清影小姨一家子。
　　虽然身上穿着便装，不过庄严一眼就看出，清影小姨这一家子里不少是从军的。
　　那是军人，身上有兵味。
　　倒是庄严那表哥和表姐这两位看起来像读书人，不过林清影从前提及过，自己的表哥表姐都是在军事院校和科研机构里工作，是文职干部。
　　林建军和表弟妹们聊着新型的医疗器材材料和技术等高大上问题，庄严插不上嘴，只能静静坐在一旁。
　　反倒是林清影的姨丈和庄严能聊一块去。
　　姨丈看起来文质彬彬，不过目光里透着一股子军人的凌厉，也看不出是什么单位，但不像是野战部队的。
　　听说庄严刚从国外特种部队学校集训回来，姨丈立即大加赞赏，说自己也知道总部去年选人去T国这事的过程，全军选拔，而且最后十个人里只挑一个士兵。
　　这话总算替庄严挽回些许面子。
　　那些堂哥堂姐也不由得多看庄严两眼。
　　这是庄严吃过最好吃的涮羊肉。
　　苏妈的刀法很好，羊肉切成薄薄一片，在铜锅里轻轻过一次水就熟。
　　吃饭的时候，姥姥坐首席，苏妈给老太太倒了一杯红酒。
　　肖玲和自己妹妹陪着自己母亲喝点红酒。
　　林清影和她嫂子还有两个堂兄妹喝果汁。
　　剩下就林建军和庄严，还有姨丈三人了。
　　林建军走到酒架旁，回头问庄严：“来点白的？还是洋酒？”
　　庄严酒量很好，但是军职在身，不敢造次。
　　于是说：“我穿着军装，不方便喝酒……”
　　林建军斜着眼看了看自己的妹妹，目光又转回庄严身上，然后道：“我父亲在的时候，只要是不值班，也喝点酒。”
　　庄严笑道：“那不一样，叔叔当年是首长，我是小兵。”
　　林建军果然不愧是大院子弟，嘴皮子可不饶人，直接就调侃起庄严来：“解放军是官兵一致，谁都不能搞特殊化，庄严你这兵当得可不地道，把我们革命队伍的传统给丢了。”
　　庄严一想，人家说的没错。
　　可是再一想，说是官兵一致，实际上还是有分别的。
　　林建军这话乍听之下挺有道理，实际上有点为难人的意思。
　　念头一转，想到自己这几天本来就是假期，既然是假期，那喝点也没什么。
　　总不能第一次上门就让人家哥哥给看扁了。
　　姨丈在一旁帮着庄严说话：“建军，你就别为难庄严了，当兵的有当兵的规矩。我看这样，三杯为限，不能超过三倍，我呢……算是长辈，倚老卖老一点，我就陪你们喝一杯。”
　　他拿起旁边的一个小杯子，那种三钱白酒杯。
　　捏在手里，晃了晃。
　　“就一杯。”
　　庄严笑了，林建军也笑了。
　　最后林建军说：“那行，我还以为当兵的，尤其是特种兵，不是挺有气概的嘛！喝个酒，也怕成这样？怎么做大事？”
　　庄严有些忍不住了，便道：“这次真不好意思，不知道建国哥要和我喝酒，我还穿着军装来了，按说我在休假，如果穿着便装，那倒是可以和你好好喝喝。”
　　林建军眼睛一亮：“你说真的？”
　　庄严点点头：“我在休假，大后天假期才完结，如果不是穿着军装，我会跟你好好喝一场。”
　　林建军转头对自己老婆说：“去，去我们那屋里，给他找一套运动服。”
　　他回头打量一下庄严。
　　“你的身材比我还矮，我的衣服可能会大点点，不过运动服，无所谓。”
　　又回头对老婆说：“你顺道找一套保暖衣，免得冻坏我们庄严小兄弟了。”
　　林建军的妻子温顺地站起来，笑着出了大厅。
　　肖玲瞧着自己儿子似乎在故意为难庄严，忍不住咳嗽两声，提醒林建军道：“建军，你怎么硬要小庄喝酒？有这么强人所难的吗？礼貌呢？”
　　林清影本来就看不过去了，这回母亲站在自己这一边，立马讨伐起哥哥来：“哥，是不是你看不起庄严？”
　　林清影素来说话直击要害。
　　她知道自己家的情况。
　　林家这种家庭，即便在不喜欢你，也不会当面说穿，更不会为难别人。
　　因为这样很丢脸，至少觉得有失身份。
　　林建军也觉得自己刚才有些过了，于是赶紧圆场道：“哪能啊！我妹妹在我面前崔崇备至的心上人，我哪能看不上？我还是很相信我妹子眼光的嘛。”
　　说着，脸上那种霸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父亲的慈祥，伸手溺爱地搂着自己妹妹的肩膀，右看看庄严。
　　“如果你敢欺负我妹妹，那事情就不一样了，别说你是特种部队的，你就算是变形金刚，我林建军可都饶不了你。”
　　庄严面不改色道：“不会，从来只有你妹妹欺负我，我可欺负不了她。”
　　林清影听了，在一旁咯咯地笑，一脸幸福看着自己的心上人。
　　林建军找不到庄严话里的漏洞，也就只能作罢。
　　不过，他倒是有点儿喜欢这小子。
　　至少不亢不卑，这一点，让人高看一眼。
　　家宴吃得很开心。
　　林建军先是开了一瓶法国雅文邑，和庄严喝光了。
　　庄严面不改色，还是那么淡定，别人问什么，说什么，他都很有礼貌地回答，进退有据。
　　林建军后来又开了一瓶茅台。
　　俩人转眼又喝完了。
　　庄严还是那个老样子。
　　林建军是在商场上打滚的人，这年头，应酬少点儿酒量都不行。
　　他自持酒量好，本想给庄严一下马威，现在发现，好像这小子的酒量还真不是盖的。
　　“今晚是酒逢知己千杯少了。”
　　林建军倒干了最后一滴酒，盯着庄严，口气里有些挑衅的意思。
　　“小庄，要不，咱们再来一瓶？”


第855章 相许
　　庄严已经不想再喝。
　　倒不是喝不过林建军。
　　只是觉得这么斗酒实在没意义。
　　“不行了，我喝不下了。”庄严笑着推说道：“我喝不过你，建军哥。”
　　林建军显然已经有了点醉意，调门顿时高了不少：“不行！你这是在扯淡！”
　　庄严看着林建军已经有些发红的眼睛，知道他是真的开始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一般情况下，庄严对挑衅自己的人是绝对不手软的。
　　不过这又不是在国际赛场上，更不是和别国的特种部队士兵一起竞技。
　　这是林清影的亲哥哥，说句不好听的，往后就是自己的大舅子。
　　何况在这种家宴上，不看僧面看佛面。
　　于是继续拒绝道：“建军哥，我是真喝不下去了。”
　　“不行！”林建军猛地从椅子里站起来。
　　可能是站立不稳，碰到了椅子。
　　身后的椅子居然啪一下倒在地上。
　　“够了！”
　　肖玲的筷子重重拍在了桌子上。
　　在这个家，老太太已经老得有些糊涂了，大小事都是肖玲说了算。
　　她在林家的地位就是家长。
　　肖玲发火，小乐乐下的哇一声哭了起来。
　　场面顿时有些混乱。
　　“建军你消停会儿，这不是你哥们的酒场！”
　　林建军的老婆哄孩子，一边埋怨自己的老公。
　　林清影也瞪着自己的哥哥。
　　她第一次看到林建军这么失态。
　　最后，姨丈的脸色也不好看，对林建军说：“建军，适可而止。”
　　都是有点儿身份的人，说这些话其实已经很重。
　　总不能当着庄严的面，一家人发火。
　　林建军顿时清醒了点，看看儿子，又看看母亲，脸色变得有些尴尬。
　　庄严就坐在林建军身旁，于是伸手赶紧帮他扶起椅子：“建军哥，先坐，吃点菜，你要喝，改天找个时间，我好好陪你。”
　　肖玲见庄严如此大气，顿时投以赞许的目光。
　　就连旁边的那位姨丈也默默点头。
　　“哥！”林清影趁热打铁：“人庄严待会儿还要回基地。”
　　林建军现在变成了孤家寡人，没人声援自己。
　　他的脑袋里有些发热，之前对庄严的各种看不顺，其实说到底基于各种复杂的原因。
　　看着眼前的妹妹，他不由得感慨“女大不中留”这话，找到了心上人，这还没出嫁，胳膊肘就朝外拐。
　　劝酒这档子事，就成了当天晚饭上的唯一的插曲。
　　之后林建军再也没说什么，默默吃饭，默默吃菜。
　　到了晚上八点多，庄严要回营区。
　　由于时间太晚，林清影干脆自告奋勇开车送庄严。
　　离开了林家，车子沿着公路疾驰，朝着县城的基地开去。
　　快到基地门口的时候，正眼让林清影把车停下。
　　“我在这里下车好了，走回去，别太张扬，影响不好。”
　　“好！”林清影挂上停车挡，在微弱的灯光下看着庄严，一脸的甜蜜。
　　“今天晚上你表现不错，我哥那人其实没什么，就是有些舍不得我。你不知道，从前我读书那会儿，但凡有人想要追我，我哥肯定会找他谈谈。”
　　“然后呢？”庄严问。
　　林清影笑道：“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呀。”
　　庄严笑了，说：“你说他会不会也找我谈谈？”
　　“别理他。”林清影说：“你跟以前那些不一样，那些是缠着我，你是我自己选的。他这人就是有些傲气，觉得你是士官，看不上。”
　　庄严忽然想起昨晚和崔伟楠的一番对话。
　　于是对林清影说：“其实我觉得你哥也许不光因为我是个士官而看不上我，而是他觉得我很多方面都配不上你。例如学历，还有将来如果你跟了我，也许要去南方，因为我部队在那里。嫁给军人是一件很苦的事，我觉得你确实要考虑清楚。”
　　“庄严，你是不是想找借口甩了我？”林清影看着庄严，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怒气，而是十分认真的看着庄严。
　　庄严被她盯着感到浑身都不自在。
　　“我说，我就是提醒一下，你能不能别用这种眼光看着我，好像我是个贼。”
　　“你就是个贼！”林清影十分肯定道：“偷心大贼！”
　　庄严心里甜甜的，忍不住伸出手去，将手掌放在林清影的脸上，轻轻地抚着，说：“就算我当上军官，短期内你也不能随军，至少要副营级之后才符合条件，那是个漫长的等待，何况，你的专业在京城也许机会更多……”
　　“我跟你说过，我很想去当职业摄影师。”林清影将自己的脸轻轻挨在庄严的手掌里，那是双粗糙的手，但却充满了男人阳刚的气息。
　　“你没有到副营级之前，我可以去追逐我的理想，去给国家地理杂志拍照，可以办自己的摄影展，等你可以随军了，我就去跟着你，一辈子咱们都不再分开……”
　　庄严感到心中一股暖流淌过，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运的男人。
　　林清影又道：“其实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找人把你调来京城这边的军区……”
　　“不，你别这么干！”庄严想都不想，立即拒绝道：“我庄严不能靠女人拉关系给我上位，我得靠自己。”
　　“行行行，庄大爷，我就知道你大男人主义重，所以我就一直没提。”林清影说：“那咱们就各自努力，你好好在部队里拼搏，我趁年轻去追逐我自己的理想，你放心，无论走到哪，我都会给你写信给你打电话，我林清影今生非庄严不嫁，好了吧？”
　　庄严忽然感觉自己的眼角都在发热。
　　恍惚中，仿佛看到自己老家祖宗的坟头上都在冒青烟。
　　得妻如此，夫复何憾！
　　回到招待所房间，魏舒平白天已经走了，只剩下崔伟楠。
　　崔伟楠今晚居然在房间里，这让庄严感到惊讶。
　　他女朋友的家离这里不远，本以为会出去。
　　结果一进门就看到这家伙躺在床上看书。
　　“回来了？”瞥了一眼庄严，崔伟楠怪腔怪调道：“我闻到了一股儿骚味，我还以为你小子今晚要夜不归宿了。”
　　“哪会？”庄严说：“我可是遵守纪律的好士兵。”
　　“英雄难过美人关啊……”崔伟楠想了想，侧过头又问：“通过考试了？”
　　“什么考试？”
　　“面试。”崔伟楠说：“你不是去见家长了吗？”
　　庄严想起吃饭时候的情形，便道：“还行，感觉过关。”
　　“真的？”崔伟楠有些不相信：“林姑娘家看起来可不是一般的小家庭。”
　　庄严说：“别用你那种世俗的眼光去衡量纯真的爱情。”
　　崔伟楠摇摇头，叹了口气，老气横秋道：“你啊，还是太年轻了。”


第856章 林建军的邀请
　　第二天下午，庄严已经开始收拾行李准备明天晚上和崔伟楠一起坐火车返回“红箭”大队。
　　结果服务台的人过来说，有电话。
　　庄严奇怪是谁将电话打到这里来了。
　　满腹狐疑去接，拿起话筒发现那边居然是林建军。
　　“建军哥，有什么事吗？”
　　听到林建军的声音，庄严感觉肯定没啥好事。
　　林建军在电话里说：“我就在你们基地外面的马路边，你出来一下，我在这里等你。”
　　庄严心里就猛跳了一下。
　　心想这未来大舅子该不是昨晚喝酒喝不过，今天上门撒气来了吧？
　　说起来，林建军也够神通广大的，要知道，招待所在基地里头，不是什么对外的宾馆，一般是一些短期集训的军官或者出公差来这里担任教官的专业人士使用。
　　他居然能找到号码，说明林建军这个大院子弟也真不是白混的。
　　可人已经上门了，不见那肯定不行。
　　何况了，堂堂特种兵害怕人上门晦气不成？
　　“行，你等我，我马上出去。”
　　庄严放下电话，穿上衣服，匆匆下楼，朝基地大门跑去。
　　出了基地，朝右一看，果然看到一辆奔驰车停在路边，林建军人站在路边的树下，在那抽着烟。
　　“建军哥。”
　　庄严上去，热情地打招呼。
　　“你们南粤不是有句老话，叫哥前哥后三分险吗？我怎么觉得你是想算计我呢？”林建军话说的四平八稳，却很不好听。
　　庄严笑笑道：“不喊哥我直接喊你名字也不对，你岁数比我大。”
　　林建军说：“好厉害的一张嘴，难怪我妹妹对你死心塌地。”
　　他扔掉烟屁股，走到车旁，拉开车门然后指指副驾驶。
　　“上车，陪我去一个饭局。”
　　“啊？”庄严有些懵。
　　陪林建军去饭局？
　　这什么意思？
　　“啊？这么早？”
　　“不早了，去到那里时间也就差不多了。”林建军说：“你不是还在休假吗？车票是明天晚上的对吧？还来得及，不耽误你的事儿。”
　　庄严说：“我穿着军装，不能出入娱乐场所。”
　　林建军说：“你放心，我给你买了衣服，就在车里，待会儿到地儿了你换上，不会影响你军人的光辉形象。”
　　庄严还在犹豫，不知道上车还是不上车好。
　　“是什么饭局？”他不得不问清楚。
　　“私人饭局。”林建军两手搭在车门上，看着庄严说：“你想不想娶我妹妹？”
　　话都说到这份上，庄严也觉得没啥好退缩的。
　　军人谈恋爱，那也是光明正大不偷不抢不犯法。
　　他对林建军有些咄咄逼人的态度有些反感。
　　“是。”他干脆利落地回答道。
　　“那就上车。”林建军也很干脆：“今晚是私人饭局，参加的都是一些从前在大院里看着清影长大的哥哥，你要娶我妹妹，他们不点头你很难成事。”
　　庄严知道林建军这是故意找说辞。
　　自己和林清影的事，几时轮到他们大院里的其他人掺和？
　　可要真的谈婚论嫁，庄严觉得还是尽量要和林建军打好交道。
　　毕竟林建军是林清影的亲哥，这一点倒是真要给点面子。
　　去就去呗！
　　庄严在心里告诉自己，难道还怕他林建军把自己给吃了？
　　就算是龙潭虎穴，这也得走一遭。
　　于是也就大大方方上了车，坐在了副驾驶上。
　　坐进副驾驶，庄严扫了一眼车后座。
　　作为上果然方这一套那种带帽兜的加厚型运动服。
　　“别看了，绝对合你的尺码，待会儿你脱掉外衣直接套上去就行。”
　　林建军一边启动车子，一边说。
　　庄严问：“清影知道咱们今晚吃饭吗？”
　　林建军轻轻转动方向盘，车子滑进公路，沿着国道朝市区方向开去。
　　“不，爷们之间的事，没必要告诉他。”
　　庄严笑道：“听你这个口气，不像来请吃饭，倒像是来约架的。”
　　林建军转头扫了一眼庄严，说：“约架这种事，要是放在十几年轻，兴许我真会干，现在早已经不兴用拳头解决问题了。小时候，在学校想追我妹妹的人可不少，当年只要知道谁这么干，第二天我就到学门口等着他，跟他谈谈思想品德和早恋的坏处……”
　　庄严说：“然后就没然后了？”
　　林建军又看了庄严一眼，笑道：“我妹妹告诉你的吧？”
　　“对。”庄严没否认。
　　林建军叹息一声道：“女生外向，古人诚不欺我也。我这妹妹看来对你是死心塌地了，连自己亲生哥哥都出卖。”
　　顿了顿又道：“今晚你放心，真的只是单纯的饭局，吃吃饭，聊聊天，喝喝酒。都是一些大院里的老哥们，大小看着我妹子长大，听说她恋爱了，都说要掌掌眼，你是当兵的，还是个特种兵，这点胆量还是有的，对吧？”
　　庄严笑笑，不说话。
　　车子进了国贸商圈，到处都是新建的大楼，有些地方还在赶工，长长的吊臂在空中转来转去，如同巨人的手臂。
　　京城现在星期新一轮的开发潮，相比起南粤，作为国家的政治中心，有着其他地方比拟不了的基础和实力。
　　“咱们国家发展是越来越快了……”林建军一边看着车外的景色，一边感叹。
　　感慨完了又问：“我听说你们家是做建材生意的？”
　　庄严点点头说：“对，不过我老家只是南粤的三线小城市，跟京城没得比。”
　　“我知道，你们那里是第一批开放的沿海城市之一，只可惜没抓住机遇，毁了。”林建军眼中闪过商人的精明：“知道这几年看地方发展速度要看什么吗？”
　　商场上的事，庄严不如林建军。
　　毕竟别人是个成功的商人。
　　不过，略微猜到还是可以的。当年回去滨海探家，和许胖子聊过几次，多多少少也了解到一些目前的发展状况。
　　“看基建和房产价格？”庄严问。
　　林建军没想到庄严能回答出来，有些惊讶的瞥了一眼后者，然后说：“没想到你一个当兵的整天关在营区里，还能知道这些。”
　　庄严道：“你不是说了吗？我家是做建材生意的。”
　　“没错，基建红火，说明当地的国家投资充足；房价涨势好，说明地方经济活跃，GPD增速高。”林建军说：“你们市区最好的观海长廊边上的别墅才不到一百万一栋，海景楼盘的售价不过一千一。我们这里，地段再差的都能买到四千多。至少从这一点看，你老家的经济发展不怎么样。”
　　“你到底想说什么呢？”庄严问。
　　林建军认真道：“我只有一个妹妹，我不得不问她的前途着想，现在，我给你推算一下你的人生。想听听吗？”
　　“你说，我听。”庄严沉声道。


第857章 有些东西不能用钱来衡量
　　林建军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说：“你是个特种大队的兵，现在只是个士官，按照你目前的成绩，我相信你提个干部不是难事。”
　　“你提干有两条路，要么就是保送军校或者考上军校，要么就是直接提干。如果是直接提干，你还要在部队里继续读陆院的函授课程，否则将来就没文凭，发展前途不会很好。可就算你读了函授，文凭的含金量始终比不上别人正儿八经的院校生，到头来，升迁的天花板还是很低。”
　　庄严静静听着，心想，这个林建军对于部队的那一套还是真清楚。
　　其实想想也不难理解。
　　林建军本身就是大院子弟。
　　他们这一批京城的军人后裔，很多其实并没有选择像父辈那样进入军队发展，大部分还是受到了经济发展的浪潮冲击，选择了下海经商。
　　不过也有一部分是接过父辈手里的枪，继续走上那条从军的道路。
　　因此，在林建军的朋友圈里肯定也有在部队里服役的老熟人。
　　对于林清影和自己在一起的事，作为一个有些过度关心妹妹的哥哥，想来早已经派人打听过自己。
　　否则，他也不会连自己老家的房价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就算你是报送军校，你很有可能选择的是特种作战专业或者侦察专业，这样一来，你的前途同样不妙，可塑性也不大。”
　　“咱们国家的特种部队目前还是属于小编制，你干到头了，顶多就是个大队长，正团级职务，就算退役给你提拔一级，也就是个副师，说白了，当不了将军。”
　　庄严说：“军哥，你跟我说这些，到底要说什么？”
　　林建军说：“庄严，我不怀疑你的人品，我也不是看不起军人，因为我本身就是军人的后代，我只是单纯地想让我妹妹将来过得更好。”
　　前面正好红灯，林建军停下车，转头看着庄严。
　　“我查过了，你入伍之前，家里就是从商的，你们南粤人的脑子还是很灵活的，我刚才说了那么多，是想要让你明白，庄严，你这一辈子恐怕很难靠自己的努力当上将军。但是你这种脾气，按说也不会接受被人的帮助，你会觉得那是施舍，会有损你的尊严。我说的对吗？”
　　“你说的很对，不过我还是很想知道，你到底想要说什么。”庄严直奔主题道：“你完全可以打开天窗说亮话，别担心我接受不了，我受过训练，可以承受更多的东西。”
　　林建军说：“我是想说，既然你在部队的发展已经可以预期，为甚么不选择另一条路？”
　　“什么路？”庄严问：“像你这样的路？”
　　“我这样的路不好吗？”林建军说：“我这也是为祖国强大贡献力量的一种方式，这是个新时代，不一定要在部队里才能体现你的人生价值，不一定要在部队里流血流汗才算是奉献祖国。一个商人，一个老板，同样可以通过纳税做出自己的贡献，只是方式不同，但是殊途同归。”
　　从某种意义上看，林建军的话没错。
　　对于庄严来说，如果换在三年前跟自己说这番话，自己肯定觉得非常有道理。
　　可今时今日不同。
　　他看着林建军，这是个老军人的后代。
　　在他的身上，却看不到他父辈身上的兵味。
　　他西装革履，皮鞋铮亮，事业成功，行有车，食有鱼，相信也是高朋满座，到处众星捧月。
　　的确，在商场上，林建军无疑是成功的。
　　可是庄严没法办告诉他，当兵不能用利益的称去衡量得失，因为有些东西是无法用利益去计算和衡量的。
　　他更没法跟林建军说起自己参加过的那次行动。
　　因为那是秘密。
　　他提都不能提。
　　林建军也不会知道，会有像老白毛那种人永远在这个国家最危险的地方如同幽灵样守护着这份安定。
　　他们用命去拼，却只能做无名英雄。
　　这个，如何用利益的天平去衡量？
　　“98年的时候，军哥你在哪？”庄严忽然问。
　　林建军愣了一下，旋即道：“我那时候当然是在做生意啊！”
　　“抗洪的事情，你应该知道吧？”庄严继续问。
　　林建军点点头：“我还捐过钱，我知道，子弟兵是好样的。”
　　庄严说：“那时候我在J州，我那年是个列兵，我的津贴费35元，其实别的部队更低，只是因为我所属的新兵部队有特区补贴，多了5块钱。”
　　说到这里，庄严淡淡地笑了笑。
　　心里却酸得要死。
　　他想起了老迷糊，想起了高连长……
　　“你是在用市场经济的天平去衡量一种精神，但精神这种东西它不是物质，也许精神很虚无，可是人之所以和动物有区别，是因为吃饱穿暖之余还得讲点儿叫做精神的东西。如果按照你的思维，拿着35块钱的人怎么可能将自己绑在一根背包带上跳下洪流，在九死一生的情况下手拉手筑人墙堵缺口？你说说，换上你的价值观，给你多少钱，你会跳下去？”
　　庄严的一番话让林建军顿时哑口无言。
　　他忽然发现自己小看了面前这个一级士官。
　　也许，在商场阅历上，自己比他丰富不知道多少倍。
　　也许，在见识物质的层面上，他比庄严见到过、看到过、享受过更多更多。
　　可是在某种精神的层次上，他突然感到了自己的空虚和无力。
　　旁边这个比自己年轻不少的一级士官，看来有过一些不为人知的经历，在某些方面，他比自己看的更透彻。
　　林建军找不出言辞来反驳庄严。
　　说他傻吗？
　　不行。
　　像自己的爷爷辈、姥爷辈，参加革命的时候，这支一穷二白就如同叫花子一般筚路蓝缕靠吃树根啃牛皮走过二万五千里长征的队伍如果单纯从利益上去衡量，根本没有任何一丁点可以吸引别人加入的理由。
　　可是自己的先辈们却毅然抛弃了本来不错的生活，投身到轰轰烈烈的抗日和解放战争中去，并且愿意为之而奋斗一生。
　　这难道不是这种“傻”的精神在支撑着他们吗？
　　父亲去世之后，母亲肖玲在父亲的书房里保留了原有的摆设。
　　在墙角的小床上，母亲永远整整齐齐放着一身笔挺的军装，仿佛父亲从未离开过。
　　从前，林建军即便再忙也会经常去父亲的书房里看看，站在那张简陋的单人床前，静静凝视着那身老式军装，看看点缀着将星的肩章和帽子上的八一军徽。
　　现在，他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太久太久没去过书房了，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去看过那身军装了。
　　在商场上浸淫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自己，早已经习惯性用利益的天平去衡量世界上任何一件事。
　　也许……
　　自己错了。
　　有些事，真的不能完全用金钱去衡量。


第858章 回归“红箭”大队
　　火车窗外的缓慢地朝相反方向退去，庄严看着一望无尽的田野和房屋出神。
　　“嗳，想什么呢！？”坐在对面的崔伟楠伸手推了一把庄严：“从昨晚回来只有，你看起来就有些怪怪的。”
　　庄严猛地从思绪中抽离。
　　“没什么。”他说。
　　“哼。”崔伟楠冷笑道：“得了，瞒谁呢？咱们一起都待了整一年，你那点儿小心思能骗得了我？昨天是你未来大舅爷来找你对吧？”
　　庄严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不耐烦道：“老崔，你好歹是个排长，别那么三八行不行？”
　　崔伟楠听了有些不高兴道：“得，不说就不说吧，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人看不上你。”
　　这话倒是没大错。
　　其实庄严心里的确有事。
　　昨天下午，林建军吧庄严带去了高尔夫球场，在那里他的朋友们打了一场，然后晚上去的是一家私人会所吃饭。
　　那顿饭自然是各种高级，就连牛肉都是从霓虹国空运过来，还有来自欧洲的蓝龙虾。
　　饭桌上，林建军的一帮哥们自然是对庄严各种问。
　　言语之间态度还算客气的，可有意无意间又似乎在各种暗示，说现在是市场经济的年代，庄严应该离开部队，投身商海云云。
　　反倒是林建军到了晚上却没像在车身上那么多话，而是默默地喝酒。
　　也许，站在车上庄严的一番话的确令他有些措手不及。
　　他本想去说服庄严，没想到反过来自己先乱了针脚。
　　毕竟是军人的后代，对军队是有着很深感情。
　　之所以反对妹妹和庄严，并非因为庄严的身份，而是他太清楚自己妹妹林清影整个人的性格。
　　正如最后送庄严回去的时候，到了基地附近停车，一直没再说话的林建军忽然下车叫住了已经走出十几米外的庄严，说庄严，你人挺不错，我不是看不起你个人，而是我太清楚我妹妹。
　　他说，如果你选择留在部队，你们就不会是一个世界里的人，到最后走不到一块去。
　　庄严看着那个站在车灯后面略显模糊的身影，大声说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幸福的，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林建军忽然苦笑起来，摇头道：“庄严，我也曾经有过浪漫主义和理想主义，不过我要提醒你的是，爱情不能当饭吃，吃饱了肚子的人，才有资格谈爱情。我妹妹每年花费至少在二十万以上，你一个月多少钱工资？你养得起她吗？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爱情不是万能的！”
　　庄严沉默了片刻，大声说：“钱也不是万能的。”
　　林建军知道自己说服不了庄严，他也知道自己无法说服那个正在热恋中的妹妹林清影。
　　于是只能摇头道：“但是没钱也是万万不能的。你记住了，如果你想通了，你有我手机号码，给我电话，你要离开部队我可以帮忙，出来跟着我干，三五年内我保证你可以像我一样成功，那时候，我绝对赞成你和我妹妹在一起，没二话！”
　　说罢，上车走了。
　　这就是庄严的心事。
　　离开部队？
　　这一点庄严真的没想过。
　　从前倒是真想想过，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再没想过这件事了。
　　现在，留在部队仿佛是自己既定的人生路线。
　　能干到什么时候就干到什么时候吧！
　　庄严总会这么想。
　　相比起那些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庄严似乎更喜欢军营那种单调划一却充满了各种兄弟战友情的生活。
　　这是单纯的喜欢，没有任何理由，也说不上多么堂皇的觉悟和思想。
　　就像你喜欢吃甜汤圆或者咸汤圆一样，没得解释，也解释不来。
　　掰着指头算算，庄严已经离开G市接近两年了。
　　在预备队选训十个月，然后到T国留学一年。
　　当他和崔伟楠走出火车站的时候还没有太大的感触，不过上了公交车，沿途各种街景还有各种路边的基建已经让这两个特种兵几乎认不出这座曾经相识的城市。
　　中国，发展得太快了！
　　俩人就像乡巴佬进城一样，一路看，一路新鲜。
　　这里又多了一栋高楼，那边的马路似乎拓宽了，这里多了个地铁出口，那里又多了一个广场……
　　猛然从一个宁静的村庄回到了一座节奏极快的大都市，俩人感到呼吸进鼻孔里的空气都显得那么局促。
　　逐渐远离了市区，进入市郊，部队快到了。
　　庄严的心呯呯直跳。
　　远远看到了营区的大门——俩人必须到大队部所在的营区报到，下了公交车，俩人背上自己的背囊，提着前运袋，朝着营门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忽然忍不住，开始跑了起来。
　　远远地，营门口的门岗位置上的哨兵出现在视线里。
　　熟悉的奔尼帽……
　　熟悉的95式……
　　熟悉的陆军丛林迷彩……
　　俩人兴冲冲的冲向大门。
　　“站住！”两只黑洞洞的枪口抬了起来，站在门旁哨位里的兵抬起了枪口。
　　庄严一看，站门岗的是两个哨兵，肩膀上扛着一个箭头。
　　列兵……
　　想想自己和崔伟楠离开都两年了，算起来，这列兵估计是去年年底冬季征兵入伍的那批。
　　现在是12月份，他们的服役期还不满两年，要等过了年再调上等兵军衔。
　　也就是说，这俩新兵蛋子是根本没见过自己和崔伟楠。
　　“战友，我们和你们一样，同一个大队的，我是猎人分队的，他是——”
　　庄严回过头，指指崔伟楠：“他是九连的一排长。”
　　“扯淡！九连一排长刚才我还看到在训练场上，你们到底是谁！？”
　　没见过俩人的新兵警觉性倒是很高，一脸盯贼一样的目光看着俩人。
　　“不信你直接去大队部找大队长，要么找三营长，就说崔伟楠和庄严回来了！狗日的新兵蛋子！老子是去留学了两年，你们这些傻蛋当然没见过我们！”
　　崔伟楠忍不住开骂了。
　　其实倒不是他脾气坏，而是刚才那个新兵蛋说，九连一排长在训练场上。
　　这么说来，自己的排长职务已经有人顶替了……
　　他不禁有了些莫名的失落感，心里烦躁起来。


第859章 两年人事几番新
　　崔伟楠正骂着，从门岗里头出来一个中尉。
　　“吵什么？什么事？”
　　头一抬，看到了崔伟楠。
　　崔伟楠也看到了对方。
　　“老崔！”
　　“老周！”
　　俩人几乎同时认出对方。
　　这人是周毅，八连三排长。
　　当初去预备队的时候，周毅也是其中之一。
　　只不过后来他并没有入选最后十人名单，而是落选了。
　　“庄严！”
　　周毅也看到了庄严，大喊了一声。
　　三人都在总部预备队同吃一锅饭同睡一排房足足大半年，那种在艰苦训练中磨炼出来的感情就如同从火炉里炼出的真金一样珍贵。
　　周毅上前就朝庄严的胸口上捶了一拳！
　　“嘿！你小子出名啦！”
　　“啊？”。
　　庄严懵圈了。
　　“什么出名了？”
　　周毅说：“嗨！你们早就上了军报了！”
　　这回轮到崔伟楠懵了。
　　“老周你说啥？”
　　周毅说：“你们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军区里多出名吧？”
　　庄严和崔伟楠面面相觑。
　　周毅的话就像天方夜谭一样。
　　什么出名？
　　什么军报？
　　从T国回来至今，从踏上祖国的大地之后也没见有啥特殊，一切如常。
　　怎么刚回到大队门口，在周毅口中仿佛就是英雄一样了？
　　“反正你们就是上了报纸，说你们在T国水下防御与排爆集训里获得优异成绩，还说你们在狙击比赛里击败了其他国家特种部队成员。”
　　周毅的目光落在庄严身上。
　　“尤其是庄严你，说你在那边当了半个射击教员，毕业的时候还拿了优秀学员奖章，是不是这么回事？”
　　庄严恍然大悟。
　　敢情说的是在T国集训这事呢！
　　“也没什么，只不过有时候帮忙一下，没啥特别的。”
　　庄严不想太高调，故意轻描淡写。
　　心里却嘀咕开来。
　　这军报记者是怎么获得素材的？
　　之前没人采访过自己，可是说的好像也没错。
　　忽然想起在T国每个月要写一个训练总结报告给BOSS高，而且BOSS高也是狙击比赛现场的亲历者，估计这些都是宣传需要，被整成了先进事迹了。
　　“别谦虚了，你小子估计提干是提定了！”周毅说。
　　在他身后，两个新兵哨兵开始低声议论，朝庄严在瞧了又瞧。
　　报纸是这几天才出的报道，大队里也有报纸下发。
　　读报是当兵的一种娱乐，也是一种政治任务。
　　况且T国的SAS集训是涉及“红箭”大队成员的，所以大家都会多看几眼。
　　只是军报上配图的几张照片都是BOSS高拍的，距离有些远，油印在报纸上就不大清晰了，导致了两个哨兵根本没认出这就是他们前几天在报纸上见过的那两个牛人。
　　“走走走！走别站在这里了！”周毅一拍脑袋说：“你瞧瞧我，只顾着跟你们在这里吹牛皮，都忘了让你们进去了。大队长说了，你们回来之后，行李先放在值班室里，人去他办公室报道。”
　　这回，没人敢拦了。
　　门岗俩新兵蛋看到这俩还真是如假包换的自己大队的老兵和军官，都尴尬不已。
　　三人提着行李往里走，崔伟楠一边发起了牢骚：“都上报纸了，也算为咱们大队争光了嘛！咋大队都不派个车来接一下嘛！”
　　周毅说：“你啊，就别想了。这几天忘了啥时候？”
　　崔伟楠收住脚步，朝四周环视一圈。
　　营区里的训练场上虽然还有人在训练，不过看起来似乎没有那么热火朝天的感觉。
　　“哎哟喂！”
　　他眉头轻轻一皱。
　　“我差点忘了，这是老兵退伍的时候了，怎么，今年退伍的多不多？”
　　“不少，每个连队多则二十多，少的也有十七八。”周毅边走边说：“而且今年是第一批二年制义务兵退伍，这些个小子，可不是省油的灯，捅了几个漏子，大队长气得够呛。”
　　“捅了啥篓子？”崔伟楠的三八属性又开始发作。
　　周毅说：“九连几个老兵翻墙出去跑到外面小店里……呸！老兵个屁，都是两年的青瓜蛋子！反正就是喝醉了，在那里嗷嗷哭，拿着人家的板凳练铁头功，砸坏了好几张……”
　　庄严想起来了，九连……
　　是九连就难怪了。
　　特大有三个营，每个营的作战性质和特点都不相同，其中九连又叫做硬气功连……
　　故名思议，不用问都知道是干嘛的……
　　每年的年底，军官转业和士兵退役是部队每逢年底最重要最艰巨的工作，而且也是最容易出事的阶段。
　　因为当兵的都来自于五湖四海，人数众多、范围较广、成分复杂。这些人来部队的目的各不相同，和当年庄严、徐兴国他们一样，有想在军队里继续干的，也有不想留下来的。
　　既然有想留也有不想留的，那么肯定有想留却留不下的，这样难免在退伍的时候有些脾气和情绪。
　　而且由于特种大队的特殊性，在退伍前半个月，要进行严格的点验，各种弹药和涉密军种符号、集训臂章、代号袖章之类都要回收，不能流出。
　　说工作艰巨是因为集中管理表面风平浪静，可是老兵内心世界复杂多变，例如南方兵大都思维活跃，心里打着小算盘，准备种地的，准备做生意的，准备结婚生子的；北方兵则普遍对地方的生活具有一定的抵触情绪，加上对军营和战友的不舍与留恋等复杂感情掺杂交织，使得对老兵的管理难度大，酗酒、翻墙外出等现象举不胜举……
　　每年的老兵退伍时期，部队都会严阵以待。
　　现在刚好是十二月上旬，正好是老兵退伍如火如荼的时候，难怪没人有空来接自己和崔伟楠。
　　到了大队部，敲响了大队长办公室的门，传来了张辉熟悉的声音。
　　“进来。”
　　推门而入，庄严和崔伟楠看到一头板寸的张辉趴在自己的办公桌上，拿着红色铅笔在一份名册上打勾勾。
　　抬起头，看到庄严和崔伟楠，张辉露出了笑容。
　　“我们在异国扬威的小伙子回来了，欢迎你们回到红箭大队！”
　　庄严和崔伟楠马上立正，然后敬礼，用最响亮的声音喊道：“大队长好！”


第860章 两年人事几番新（2）
　　十几分钟后，俩人从大队长的办公室里出来。
　　“庄严，我看你赶紧回自己的队里去，先整理好东西，晚上早点过来和我们会餐。今晚，我可要跟你小子好好喝几杯！”
　　走到楼梯口，崔伟楠搂着庄严的肩膀，一边走一边摇。
　　俩人虽然一个兵，一个军官，可是根本没有什么官兵之别。
　　“你看到没有，大队长那口气，夸你夸得简直……你小子上半年要多看复习资料，我看不出一年，你就要保送军校了。”
　　刚才在办公室里，张辉对庄严和崔伟楠这次出国的表现大为赞赏，尤其是庄严。
　　能在国外的特种兵集训中获得多项科目第一，而且能担任射击教员，并且在训练事故中成功拯救一名T军教官，收到T国国防部发来的表彰，怎么说都是扬国威、振军威的好事。
　　何况这是第一次与T国之间的交流，根据反馈回来的情况，T国对于PLA官兵的优秀素质表示非常欣赏，希望以后还可以继续进行这种跨国军事交流。
　　得到了T方的肯定，总部当然也很高兴。
　　张辉说，军区的《士兵报》（虚化名字避免麻烦，自己猜）记者早已经预约了，说是等崔伟楠和庄严回来，马上要过来亲自采访，让两人回去之后准备下材料，别到时候人家记者问啥都回答不上来。
　　话说到最后，张辉直接从自己的办公桌后站起来，走到自己手下两名爱将面前，在每人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每拍一下，就说一个“好”字。
　　从这四个“好”字里，崔伟楠结合张辉双眼中那种欣赏的神采，几乎可以肯定庄严会成为军官培养苗子。
　　能得到张大队长的如此夸奖，实为殊荣。
　　今晚，在三营九连举行会餐，“猎人”分队的队员也会过来这里集中，大家加个菜，喝喝啤酒，算是庆祝载誉而归的两名队员。
　　三营和大队部驻扎在一起，所以崔伟楠下了楼提着行李和庄严告别，越好了晚上见。
　　已经两年没回来了，崔伟楠也记挂着三营的一帮弟兄。
　　和庄严没多唠，提着行李一路跑，奔向了自己熟悉到营区。
　　刚才上楼之前，崔伟楠其实还挺不高兴的。
　　现在之所以那么高兴，庄严知道这家伙是因为大队长张辉刚才对他说了，原先他的三排长位置已经有人顶上，不过就连的副指导员调离了，所以有个副指导员的空缺，准备让崔伟楠晋升这个职务。
　　对于崔伟楠这种军官来说，出国留学无异于镀金。
　　和庄严的情况略有不同。
　　庄严是士官，即便出国了，留学了，回来提干不提干还是有很大的变数。
　　军官本身就是要三年晋衔一次，何况有空缺，自然优先给崔伟楠这种年轻又优秀的干部。
　　看着崔伟楠乐颠颠的模样，庄严打心眼里替他高兴。
　　俩人是一起受过苦，受过罪的铁哥们，还有远在京城军区特大的老魏，感情不是一般的深。
　　张辉安排了一辆吉普车将庄严送去老虎岭基地，车子早在楼下等了。
　　庄严上了车，车子驶向大门。
　　他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激动。
　　也许因为刚回来在大门口碰到两个哨兵盘查，还来不及激动，现在一切办妥当了，要重回“猎人”分队了，那种一直隐藏在心底的激动潮水般不可抑制的用了上来。
　　老虎岭营区依旧只有一个保障排和一个“猎人”分队在驻扎。
　　刚进到基地营门，庄严发现岗哨上的兵自己还是不认识。
　　这不由让他有些唏嘘。
　　两年而已，真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现在PLA实施的是义务兵和士官相结合的兵役制度，庄严觉得这有点儿T国军队职业化的意思。
　　也许，这也是整个世界部队走向的一个趋势。
　　职业化、专业化、精锐化。
　　随着军事科技的发展，现在的装备发展一日千里，基于装备的改变，战术也同样要做出调整，战术做出了调整，编制也同样要做出调整，编制调整，又会涉及到一连串新的兵役和保障制度的建立。
　　庄严在这一年留学期间，利用业余时间钻研了不少外军的教材，其中包括林清影给他在欧洲和俄国买的，也包括了在T军特种兵学校的公开图书馆里借阅的。
　　起初想法很简单，强化自己的T语和英语，结果学着学着，倒是喜欢上军事研究来了。
　　大量的阅读和学习开阔了庄严的眼界，其中，他对国外狙击兵种的各项研究又有了更深的认识，结合自己之前在“猎人”分队里接受到的训练，还有和老白毛一起执行任务的那几天里，这位神秘的教官对自己的耳提面命，又利用担任兼职射击教员的机会，和艾哈迈德这些教官一起交流射击心得。
　　现在庄严手的行李中，大半部分是书和自己做的笔记，这些都是他结合中外特种作战教材总结出的自己的一套心得。
　　他想早点见到韩自诩，和韩队一起分享这两年来收获。
　　“队长！我回来了！”
　　庄严拎着自己的包跳下车。
　　值日岗哨上，一个挂着列兵军衔的值日生一脸懵逼看着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老兵。
　　“你找谁？”
　　庄严一愣，看了一眼这个新兵蛋子。
　　唉，有一个不认识的……
　　两年了，当年“猎人”分队的成员都是挑过来的，本身多数都是二年度，甚至是三年度兵。
　　两年过去，如果这个队里还有自己认识的人，那么至少和自己一样，也是士官了。
　　“韩自诩韩队长呢？还有你们班长呢？对了，你们班长是谁？”
　　庄严的一连串追问，让眼前的新兵有些更懵了。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老兵，突然，眼睛一亮。
　　“啊！我认得你了！”
　　“认得我？”庄严有些奇怪。
　　这新兵蛋子怎么认识自己？
　　“你是庄严，庄班长！”新兵蛋子从值日台后面跑出来，一脸小迷弟的表情看着庄严，一惊一乍道：“你就是那个出了国，在国外特种兵学校集训的庄班长，对吧！？”
　　庄班长……
　　呵呵，一转眼，自己的兵真是老得很了。
　　“对，我是庄严。”
　　他看看周围，又问新兵：“韩队长他们呢？”
　　“他们啊，在靶场那边。”
　　呯——
　　呯——
　　靶场那边隐约传来枪声。
　　庄严听到枪声，手就痒了。
　　将行李提进排房，庄严换上迷彩服和那顶熟悉的奔尼帽，然后出门朝靶场跑去。
　　“嗳，班长，你去哪？”新兵追着庄严喊。
　　“去靶场！”庄严头也不回。
　　新兵停下脚步，看着这个老兵远去的身影，不由得大惑不解。
　　这才回来第一天，居然又急着去训练场？
　　这个老兵不是刚从国外特种兵学校回来吗？难道吃的苦还不够？
　　换做自己，还是先睡一大觉好。


第861章 不服管的新兵
　　庄严已经很久没有趴在老虎岭靶场那块地上打枪了。
　　人才到靶场边，听到枪声就已经有些心潮澎湃的感觉，空气中仿佛飘来熟悉的硝烟味。
　　这种感觉就像老酒鬼问道了窖藏几十年的陈年好酒一样兴奋。
　　“队长！”
　　远远地，庄严看到了韩自诩，正抱着手站在射击地线后面。
　　在他前方不到十米处，射击地线上趴着十来个新兵，正进行着远距离狙击训练。
　　枪声此起彼伏，令人仿佛又回到了当初熟悉的集训年代。
　　靶场上，还有不少熟悉的身影。
　　但是，也少了不少熟悉的身影。
　　韩自诩音乐听见有人喊自己，回过头，一眼看到庄严。
　　“回来了？”
　　他摘下耳塞，朝庄严笑了笑，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意外。
　　“回来了！”庄严跑上去，看着韩自诩脖子上的耳机，笑道：“终于人性化了不少啊，降噪耳机都用上了。”
　　“自己申请用经费买的，你以为会统一配发？”韩自诩颇有些自嘲道：“就这，也费了我三个月才申请下来经费。”
　　庄严在T军集训的时候，基本上射击时候都使用降噪耳机，而且都是美制。
　　“猎人”分队是培养狙击手的分队，狙击手要子弹去喂，常年的射击发出的噪音导致耳膜受损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一般来说，大家都采用土方法，要么上棉球，要么就是简单地用卫生纸塞住耳朵。
　　一直以来，降噪耳机都不作为制式装备配发，至少暂时没有。
　　看到庄严，好几个老兵围了过来。
　　一个个上来就给庄严一个能箍到窒息的拥抱，然后再狠狠往胸口上行来一拳。
　　庄严仔细看看，老兵好像只剩下张圯怡、柴一发、管峰、季炜这四人了。
　　“就剩下你们四个了？”
　　庄严明白发生了什么。
　　当年所有人都是二年兵的时候被挑过来“猎人”分队的，其实当时韩自诩的想法也没问题。
　　按照老的兵役制度，这些野战部队的尖子都处于巅峰状态，经过筛选和严格的集训之后，即便比起原“红箭”大队的狙击手也丝毫不落下风。
　　“红箭”大队多数的士兵服役期都会超过三年，有些甚至五年。
　　这样一来，作为骨干还是能留在部队至少发挥作用两到三年。
　　只是没想到忽然来了一次兵役制度改革，三年义务制变成了两年义务制，考虑到新老兵交替和士官名额的问题，即便“红箭”大队的士官比例可以尽量放宽到最大限度，你总不能不招新兵。
　　两年过去，当年20人两个班的“猎人”分队，除了四个老兵签下士官，徐兴国、严肃、苏卉开上了军校之外，其余的全部退伍了，又招进来了十几个新兵。
　　“老庄！听说你在T国牛逼大发了，给人当射击教员！”
　　“是啊，我们看报纸都乐了，说你跟被人比试200米射击弹壳孔，有没有这回事？你他娘的水平提高那么厉害？”
　　“要不，来表演表演？也打打弹壳口试试？”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围着庄严说个不停。
　　庄严看了一眼射击地线上，新兵们用的还是85狙和88狙，他苦笑了一下，说：“现在我打不到这个成绩。”
　　“咋了？退步了？”张圯怡笑道：“还是军报记者给你吹牛逼的？”
　　“是啊，我看八成吹牛逼。”柴一发说：“200米咋可能打到弹壳口里嘛！”
　　“我当时用的枪不一样。”庄严又不好将PGS-1说的太好，那样似乎有点灭自己威风的感觉。
　　可是不说，又不行。
　　用85狙在200米上，不说精度，光是那个4倍镜，自己别说是弹壳口，就连弹壳都看不清。
　　当时的PSG-1是6倍镜，在瞄准镜里看一颗弹壳已经比瞄准线还要小，完全靠射手的个人枪感和天赋进行射击。
　　让他现在在这里使用85狙打200米的弹壳口，庄严做不到。
　　除非他是神仙，可他并不是。
　　“好了，别吵了。”韩自诩走过来打断了所有人的喧闹，扫了一眼大家说：“你们这些班长都不用看着自己当兵训练了？”
　　几个老兵还是很怕韩阎王的，韩自诩一开口，所有人立马噤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去。
　　“走，陪我走走聊聊。”韩自诩指指大操场方向。
　　庄严陪着韩自诩一起离开靶场，在操场的训练道上绕圈子，边走边谈。
　　“队长，我怎么看着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哼！”韩自诩冷冷哼了一声。
　　庄严从他的语气里能听出这位队长心里有气。
　　果然，韩自诩很快便道：“我能不气吗？”
　　说完，又长长从鼻孔里喷出一口气。
　　忽然问庄严：“你这次回来，班长位置已经没了，现在A班是张圯怡和柴一发当班长，B班是管峰和季炜，你就当个代理副队长好了，给我当当助手。”
　　“代理副队长？”庄严奇道：“章副队和孙副队呢？”
　　“孙鸿渐去了三营。”韩自诩说：“老章也快转业了，我这正缺人呢。”
　　庄严没再问下去。
　　两年了，过去了两年。
　　部队和任何一个国家机器一样，同样存在去老纳新，人员调动之类的事情很普遍。
　　自己不清楚这其中的道道，也最好别问。
　　“老章也满十二年了，再签怕也是签不下去了，不是技术兵种，要继续留下来很难。好在已经满了十二年，也算是符合转业条件，孩子要上初中了，家里婆娘闹得欢，不走也得走了……”
　　韩自诩说着说着，有些伤感。
　　回过头看着庄严道：“怎样？愿意干吗？”
　　“愿意是愿意，不过我怕我的资格不够。”庄严说。
　　韩自诩还是一向的特立独行，说：“够不够不是别人说了算，是我说了算。明年全军有个狙击手比武，你也看到了，除了这四个老兵，其余的都是新兵蛋子，两年兵……有几个能入围我都心里没底。”
　　“没事，当年我们不是一年时间就被你训出来了吗？加把火，不会比我们当年差。”庄严安慰韩自诩。
　　韩自诩又哼了一声，说：“你当我是神仙啊？说带就带出来？培养一个合格的狙击手，一年只能说刚入门，没三年功夫算不上成熟。”
　　“行，那到时候我上就是了，不还有张圯怡他们嘛！”庄严说。
　　提起张圯怡，韩自诩的脸色又沉了下去。
　　“张圯怡年中本来有机会提干，不过在最后的竞争中败北了，徐兴国和苏卉开上了军校。”
　　提起徐兴国，庄严赶紧问：“老徐的肩膀怎样了？”
　　韩自诩说：“好得很，没问题，在总医院恢复得很快，做了修补手术，还认识了个很不错的女朋友。这小子，本事大着呢。我本想让他留队多干一年再提，不过看样子他是等不及了，浪费我一番心血……”
　　老徐也上了军校。
　　苏卉开也上了军校。
　　现在，当年的铁三角，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俩人逛着逛着又回到了靶场，却听到有人在吵闹。
　　远远一看，张圯怡和一个新兵面红耳赤地争着什么。
　　那个新兵蛋子似乎一点不怕张圯怡，扛着个列兵军衔，气势上一点不输自己的士官班长。
　　“怎么回事？”韩自诩上前大声质问俩人：“争论什么呢？”
　　列兵看到队长，顿时没敢吭声了。
　　张圯怡说：“队长，朱向阳这小子不服从管理。”
　　列兵朱向阳却满腹委屈大声道：“报告队长，张班长故意体罚我！”
　　“体罚？”
　　庄严乐了。
　　他仔细看了看朱向阳。
　　只见这个兵满头大汗，虽然天气有些冷，可是迷彩服背上湿漉漉的，很显然被罚了。
　　不过，罚不是正常吗？
　　自己当年新兵的时候，挨罚天天都有，被韩自诩罚都罚了不少。
　　韩自诩问：“怎么体罚你了？”
　　朱向阳说：“他说我的散布太大，让我活动活动，罚我冲了四次坦克，还没完！”
　　冲坦克，是指的老虎岭右侧的小山包上有个废旧的59坦，放在小山包上当做假设敌的固定坦克发射点。
　　这种坦克在老虎岭基地有三辆，都是用来班组战术、分组战术或者进行火箭筒射击训练时候使用，都是千疮百孔的货。
　　由于小山包上的那个坦克距离靶场最近，有大约300米远，在靶场上练枪的时候，班长们惩罚新兵的手段其中最常见的一个就是冲到坦克那里摸到坦克再跑回来。
　　“散布有多大？”韩自诩对张圯怡说：“去，把他的靶子拿过来。”
　　很快，靶子拿过来了。
　　庄严发现，这次是人形靶，上面头、手臂、心脏三个位置有三个十厘米直径的圆形状白心，代表着三个不同的部位的要害部位。
　　看了看，每个圆心里有三个弹孔。
　　其中两个弹孔的散布很大，分别有一发弹压在边缘。
　　“散布是有些大，班长罚你有问题吗？”韩自诩看了看庄严：“你来处理。”
　　接着，转身走到一旁，然后对所有人大声道：“这位班长想必你们都认识，前几天还看了报纸的对吧？他就是庄严，刚从T国海军特种部队集训回来，暂时由他代理副队长，和章副队一样，他负责的科目是射击，射击上有什么问题，可以找他。”
　　庄严心里苦笑了一下。
　　韩自诩真是不按常理出牌。
　　这岗谈完话，还没一点缓冲时间，立马就要考验自己的领导能力了。


第862章 代理副队长的第一次狙击示范
　　说到底，代理副队长只是个虚职，根本不任职，所以随便韩自诩自己封。
　　但是，代理副队长好歹也是个管理者，是管理者就必须要管理队伍，韩自诩让自己负责射击科目，这绝对是对自己充分的信任。
　　要知道，“猎人”分队是以狙击见长，本身就是为“红箭”大队培养专业狙击手的特殊分队，射击可谓是整个分队的主要专业。
　　让自己担任这个分管射击科目的副队长，是对自己最大的肯定和承认。
　　带兵，这本身就是一门艺术。
　　对于庄严来说，带兵并不陌生。
　　他的经验算得上丰富，本身就是教练班长出身，这就是老本行。
　　走到朱向阳面前，也许因为庄严的气势压人，也许是因为目光太锐利，也许也因为庄严上过军报，名头唬人，所以，这个有些桀骜的新兵还是不由自主低下了头。
　　“朱向阳？”庄严站在新兵面前，饶有兴致地念着这个名字。
　　其实一开始，庄严是有些恼火的。
　　一个新兵，刚当兵一年，居然敢跟自己的士官班长较劲。
　　而且较劲的原因仅仅是因为班长批评他的射击的散布点大。
　　要知道，从前庄严在任何部队，打枪甭管你什么理由，只要你成绩不行，都要背着枪爬回排房。
　　这才两年时光过去，这批新兵是怎么了？
　　罚都不能罚了？
　　他压制住自己的怒火。
　　打兵，这一点是肯定不行的。
　　光靠打，那是很没水平的表现。
　　但是必须压住这小子的嚣张。
　　“是……班长……不，副队长……”朱向阳有些慌乱。
　　庄严说：“你这个靶子多少米距离上打的？”
　　朱向阳说：“300米。”
　　庄严低头，看了一眼弹药箱里的子弹。
　　拿起其中一颗，放在手里看了看。
　　是三角牌的定制弹。
　　他拿起来，放在朱向阳的面前，问他：“说，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子弹？”
　　“狙击专用弹。”朱向阳说：“定制弹。”
　　“知道这种子弹多少钱一颗吗？”庄严问。
　　朱向阳摇摇头。
　　他确实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种弹是大队定制的，专门用来给狙击手用。
　　“你们的85狙原来使用的是53重机枪弹，一颗专用弹可以买至少十五颗的53式普通弹。”
　　当啷——
　　庄严把子弹扔进弹药箱里，然后看着朱向阳：“看你用这么贵的子弹，在300米距离上就打出这种散布，你还觉得班长罚你你很不服气？”
　　朱向阳老半天没说话，咬着嘴唇，最后才道：“我打在了环内，虽然压界了，但是这么远打到这样已经算不错了，其他人有些还没我打得好，为什么只罚我？！我不服！”
　　张圯怡在一旁气得七窍生烟，骂道：“狗日的朱向阳！我是看你还有几分天赋，对你要求高点！明年是全军狙击手大比武，你想不想出成绩了！？”
　　说着，立即上前两步，看样子像狠狠踹一脚这个不知好歹的新兵。
　　庄严拦住张圯怡，准头对朱向阳说：“你觉得这种水平你敢想着出线去参加全军特种部队狙击比武？你是把其他大区兄弟部队的狙击手都当成水鱼了吧？”
　　“我觉得……我觉得……我还行……”朱向阳依旧执拗。
　　“还行？”庄严冷冷道：“行吧。”
　　他抬起头，看看所有新兵，然后对张圯怡说：“A班长，集合所有人，到射击地线后面集中。”
　　“都有了，到准备区集中！”
　　队伍很快集合起来。
　　韩自诩一直没说话，远远站着，看着庄严。
　　庄严等队伍集合好，走到所有人面前说：“我只说一次，我现在用同样的枪，然后同样的子弹，但是距离比你们远一倍，你们300米，我600米，然后我打出的成绩，就是你们在三个月内必须达到的成绩，打到了，你们算是及格，打不到，你们就不要说班长罚你们，我亲自来罚，不服的，可以提出来，我向韩队长申请，将你调离‘猎人’分队。咱们‘猎人’分队不留垃圾，在这里的，都必须是牛人！”
　　话刚落地，新兵们虽然没人敢吭声，但脸上马上堆满打死自己都不信的神色。
　　600米将子弹打进10厘米的靶心里，即便是眼前自己的班长都做不到。
　　眼前这个军衔和自己班长一样的士官能做到？
　　前几天，军报上登载过这个班长在T国的事迹，说他能在200米距离上将一颗弹头打进弹壳的口里。
　　当时在分队里就掀起了热议。
　　很多人认为这不可能做到。
　　因为完全超出了想象。
　　讨论到最后，新兵们背着班长，私底下在洗澡的时候一致认为报纸在吹牛逼，那是为了突出先进而进行了艺术加工。
　　现在，这个牛逼轰轰的班长刚回来，就要进行一次600米射击10厘米靶心的射击表演。
　　可能吗？
　　几乎没人相信庄严能做到。
　　就连张圯怡也忍不住担心。
　　庄严过去拿子弹的时候，张圯怡甚至蹲在他的身边，低声劝道：“庄严，是不是太夸张了。600米打中十厘米靶心？就用咱们这枪？”
　　他当然知道庄严在国外使用的不是85狙。
　　作为一名老射手，85狙的性能去到什么程度，他也很清楚。
　　倒也不是说600米没机会，而是微乎其微。
　　那几乎是要对枪、环境、弹道有着极其深刻理解的人，并且完全做到人枪合一，也许会有一点机会。
　　庄严没正面回答张圯怡，而是问：“有好的射击枪吗？”
　　“有，用我的。”他指指放在一旁的一支85狙。
　　庄严看了看，那支枪成色可以，而且一眼就能看出保养极佳。
　　“行，我就用你的。”
　　在每个弹匣里压了5发三角牌专用弹，对张圯怡说：“让他们将靶子竖起来，对了，给我多竖一个胸环靶。”
　　张圯怡点头道：“明白。”
　　靶子竖了起来，庄严来到靶位上，敏捷的趴了下去。
　　这回，下面的新兵才开始低声地开始议论。
　　“哇靠！他玩真的！”
　　“600米？我看玄乎。”
　　“也不是没可能啦，有时候我们状态好，400米也能打进去。”
　　“你脑子里是草啊？400和600米一样？600米你用瞄镜看过？白点几乎都看不到了。”
　　“看吧，别出声，班长看到咱们又得挨罚。”
　　呯——
　　呯——
　　射击地线上，庄严面前的干草被枪口焰吹开。
　　他射击的是远处的胸环靶。
　　新兵们又开始议论纷纷。
　　“他在干嘛什么？”
　　“这么快开始了？”
　　“归零校枪呢！”
　　打完一个弹匣里的5发弹，庄严又换上了另一个，又打光。
　　一边打，一边调节瞄镜。
　　最后，他让张圯怡拿来一个装有9发子弹的弹匣，回头对那些一脸茫然的新兵们说：“都看着了，新兵蛋们，别觉得你们的班长罚你很委屈，换做我，罚得更狠！你们都觉得这样不行那样不行，说到底，还是你们人不行，你们的心不行，自己认为自己不行！”
　　说吧，开始据枪、瞄准。
　　呯——
　　呯——
　　呯——
　　子弹一颗颗射出。
　　庄严按照规则，每个圆心射出三发子弹。
　　打完后，庄严站起来，验好了枪，轻轻放在一旁的雨布上。
　　“朱向阳，跑步过去，将靶子拿过来！”
　　朱向阳刚要跑过去，庄严忽然又叫住他。
　　“记住，看完之后，别再跟队长投诉说自己的班长体罚你，记住，这不叫体罚，这叫锻炼！你不行，就得多锻炼！”
　　朱向阳脸一红，跑了。
　　所有人伸长了脖子，恨不得马上看到结果。
　　可惜用来观察结果的观察镜都在射击位置上，不在个人的手上，否则大家早就举起镜子好好看一番了。
　　朱向阳跑到六百米外，几乎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过了好一阵，总算又跑了回来。
　　他的肩膀上扛着靶子，跑得满脸通红一身大汗。
　　到了庄严身边，低下头，正眼都没敢看一下自己这位新的代理副队长。
　　“你们还站在那里干嘛？不是要看看结果吗？都上来看吧。”
　　说完，自己连靶子都没看，径直走向了韩自诩。
　　韩自诩看着自己这位最得意的弟子，欣慰地点点头：“不错，成大器了。”
　　庄严马上嬉皮笑脸道：“再怎么成器，都是队长您交出来的。”
　　“看来你这次出国收获很大。”韩自诩说。
　　“嗯，他们枪多，好枪也多，那几个教官对我还行，主教官艾哈迈德让我当射击助教，我的条件是，能随时使用他们的靶场进行训练。”庄严说：“我还买了不少教材和书籍，自己琢磨，他们的射击水平虽然不算顶尖，不过很多技巧是从海豹那边学来的，我也偷学他们，结合我们自己的实际应用技巧，融合在一起。”
　　“看来，你是很有心得。”
　　“当然，笔记做了不下十本了。”
　　“还是那么傲气！”
　　“学队长您的。”
　　“学我可不好……”
　　俩人正聊着，射击地线上，围成一圈的兵忽然爆发出潮水般的惊叹。
　　“好厉害啊！”
　　“神了这是！”
　　“神枪手啊！”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被黏在了靶纸上。
　　人形靶的头部、心脏、手臂三个位置上的十厘米靶心里，每个靶心都由于三个弹孔。
　　而每三个弹孔的散布极小，几乎都集中在靶心位置。
　　有人好奇用手指去量，发现散布最大的距离不超过两个肢解。
　　这简直不可能！
　　每个人的脑子里，都闪过了一个做梦般的念头！
　　这还是人吗！？


第863章 老兵退伍了
　　庄严这几枪，算是彻底打出了在新兵们心目中不可动摇的老大地位。
　　部队就是这样，崇拜强者，尤其是特种部队。
　　你要别人尊重你，就的有拿得出手的军事素质。
　　像在“红箭”大队这种特殊单位的士兵中，要问那种人混得好哪种人混的背，只有一个标准：训练突出！
　　具体点，就是要有“鹰的眼睛，狼的耳朵，豹的速度，熊的力量，龟的耐力”，只要训练成绩拔尖，关键（考核、比武、竞赛时）时刻顶的上，平时你的作风稍稍稀拉点，内务只需要过得去，军容稍稍有点不严整，都不会对你的威信及评价有任何影响……
　　在特种部队里，有一条底线是不能碰的，这就是所谓的“三戒”——叛党叛国、小偷小摸、生活作风。
　　“三戒”是绝对的红线，只要踩上就要身败名裂。
　　除此之外，就是“训练至上”。
　　如果一个兵训练不行，那对不起，就算你每天义务给全大队的人洗衣服，打扫卫生，都一样没人看得起你！
　　庄严就是这种“混得好”的人。
　　自从那天开始，整个“猎人”分队的新兵看庄严的眼神里都有一种彻底的折服，只要庄严下命令，再苦再累也没人敢再啰嗦半句。
　　庄严也很认真、很负责地将自己积累起来的各种训练方法和技巧全都教给那些新兵们。
　　当年是韩自诩将自己培养出来的，现如今，既然学成归来，就得回报自己的部队。
　　那段时间，“红箭”大队的领导们都在忙着协调老兵退伍的工作，虽然之前早有风闻，说庄严和崔伟楠这次肯定会立功，至于是二等功还是三等功，暂时没有定论。
　　但庄严在国外的表现实在太突出，救了教官，得到了表彰，又在射击比武上傲视群雄，其他科目也相当不错，拿了好几个第一。
　　不少人都认为庄严会拿二等功。
　　回来的第三天的中午，韩自诩到训练场上拉住了庄严，告诉他马上回去排房换上常服，去大队部报到。
　　“队长，有什么事？”
　　庄严觉得有些奇怪。
　　韩自诩说：“这两天你去出趟公差。”
　　“公差？”
　　出公差对于士兵来说一向都算得上是美事。
　　“去哪出公差？”庄严问韩自诩。
　　韩自诩说：“送兵，送退伍老兵，大队部那边在搞欢送仪式，你过去找政委报到，然后由他给你指派。”
　　送兵？
　　庄严这回想起来了。
　　从前老兵退伍的时候，送到火车站，上了车，就跟新兵来的时候一样，也有送兵的干部。
　　把所有的老兵送回原籍，交给武装部，才算完成最后的任务。
　　当然，各单位情况也很不同。
　　例如之前在1师教导队，由于退伍人数少，所以直接就是送到车站上车，然后挥泪告别。
　　“是啊，送兵。”韩自诩说：“大队那边人手不够，有一批宁县的兵，一共二十多个，他们是坐汽车走的，人数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路程说远又不远，怕中途出什么篓子，所以让你和崔伟楠俩人去送兵，反正你们回来暂时也没什么安排，算是比较闲的。”
　　庄严笑道：“看来大队长还是比较关照我啊，送兵这么好的事让我来。”
　　其实，庄严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很清楚，和接兵不同，接兵是美差，送兵可就不是了。
　　老兵退伍，有些心里是有怨气的，或者没入党，或者没立功，又或者考学没考上，留队没留成，总之是各种问题。
　　所以，每年退伍都会出些幺蛾子。
　　送兵之所以要排人跟着去，目的就是怕中途老兵闹事。
　　何况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一腔热血而且野性十足。尤其是这些特种部队的退伍兵，只要出点问题，杀伤力就太大了。
　　就像之前九连那几个翻墙出去小吃店喝酒的老兵，随便坐下来就喝了几瓶酒就热血上涌，拿小板凳乒乒乓乓敲自己的脑袋，跟玩似的。
　　要是路上遇到点啥事，闹起来可不得了。
　　上了勇士车，张圯怡开车将庄严送到大队伍。
　　刚进大门，就听到里面锣鼓喧天。
　　全体干部战士在大队营区的主路两侧整齐列队，准备欢送大队退伍老兵。
　　退伍老兵身着整齐而无军种标志的旧军装，胸前戴着大红花，背着颜色发白的背包，提着行李，如入伍时一样，眼含热泪高唱那一首首熟悉的军歌，用最标准最有力的队列动作，走过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欢送区，在一一与老乡、战友和首长拥抱握手后，统一登车。
　　到处都是撕心裂肺的口号，抑制不住的泪水，饱含深情的祝福，仿佛决别一般。
　　庄严站在那里看了一阵，看着看着也有点儿伤感。
　　去年“猎人”分队的老兵退伍时，庄严没在，今年猎人分队补充进来的新兵还有一年才退，所以也没有退伍人员。
　　看着这种场面，庄严不自觉想起了那些老战友们。
　　一个个名字在脑海里飘过。
　　康文凯、许汉源、沈元宝、隆国平、徐志鹏……
　　一张张面孔浮现在面前，同甘共苦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
　　“庄严！”
　　崔伟楠从旁边的人群里钻出来，拽住庄严大声道：“走，我们去那边等着。”
　　说着，指指大队部门前空地上的一辆大巴车。
　　一边走，一边说：“嗨，居然让咱们俩去送兵，这真是够‘关照’的了。”
　　庄严问：“怎么只有宁县的退伍兵坐车？其他人呢？”
　　他看到队部门前只有一辆汽车，觉得有些奇怪。
　　“其他人都坐火车，尤其是省外的退伍老兵，宁县这地方就五百公里，那里火车站距离县城又太远，所以干脆包个大巴车直接送回去得了。”
　　到了大队部门前，政委马天勇已经在那里了，看到庄严和崔伟楠，上去一番叮嘱，又把手续交给崔伟楠。
　　“记住，一定要安安全全将他们送到县武装部，宁县的退伍兵多，虽然做了思想工作，但是一路上还是要注意点，毕竟那里都是山区，路不好走，中途休息的时候看紧点，别出什么幺蛾子了。”


第864章 打打打劫……
　　送老兵，这其实是件令人难受的事情。
　　退伍兵心里都藏着事。
　　两年兵，回到地方干啥？有什么打算？
　　在特种大队里，刚刚学了两年的本事，还没来得及大展拳脚，转眼就摘军衔脱军装回家去了。
　　两年的军旅生涯，留下的是说不完的回忆，还有道不尽的战友情。
　　退伍的哭得嗷嗷的，车下送老兵的兵也是嗷嗷哭，干部们平时都是硬汉一个，到了这时候都眼圈红红，又不想让人看见，要么转过身去偷偷抹眼角，要么直接跑到路两边的树后面，不让人看得见自己眼角抑制不住滑落的泪水。
　　这车兵都是三营的，其中很多是九连的老兵。
　　不过在庄严这个已经服役快五年的老兵眼中，其实也就是一批嫩得能掐出水来的新兵蛋子。
　　在他看来，两年兵似乎太短了，尤其对于特种大队这种单位，两年只能刚刚培养出一个刚上道的特种兵，还没成熟呢！
　　所以，大队留队的比例比普通野战连队要多得多。
　　尽管如此，还是很多想留却留不下的。
　　作为新上任的九连副指导员，崔伟楠不得不承担起一路安抚的工作。
　　由于从G市到宁县有将近五百公里，而且有三百公里左右的路是山路，因此在途中安排了一次晚饭。
　　对于老兵，部队有充足的经费安排。
　　毕竟这是退伍回乡的最后一段路程，其实干部们都怕出问题，只要将人送到武装部，办好交接，这事就算彻彻底底完成了。
　　没有到武装部，没有办好交接手续，出了问题，还是大队的责任。
　　何况是九连这种号称“硬气功”连的退伍兵，一个个都是练得脑袋上长茧子，没事都想拿跟棍子敲自己几棍的野小子们，更是不得不小心应付。
　　一辆大巴车里只坐了二十多个兵，空落落宽敞得很。
　　大巴车也是租来的，是旅游公司的地方车，乘坐舒适，跑起来也快。
　　司机是个中年大叔，见人就笑，据说从前也当过汽车兵，反击战的时候用开车专门将烈士的尸体运送回后方，也是见过血见过牺牲的人物。
　　都当过兵，自然就有共同的话题。
　　老兵的嘴，大海的水，扯起来没完没了。
　　一路上和坐在车前面的庄严还有崔伟楠聊得不亦说乎，从打仗扯到训练，从训练扯到退伍之后的生活。
　　一边扯淡一边感叹，司机大叔说起现在当兵的福利，比自己当年好多了，好歹现在一期士官也有个三四百，从前自己当了五年汽车兵，最高也就十几块的津贴费。
　　晚饭是在路边的饭店吃的，老板看到一车戴着大红花穿着没军衔迷彩服的丘八们下车，吓了一大跳，然后问清楚是吃饭的，又笑逐颜开将大家迎了进去。
　　这是所有人最后一次吃军粮——毕竟还是部队出钱，所以姑且也算是军粮。
　　吃当然要吃好，本来“红箭”大队伙食就不错，现在退伍回乡，更不能亏待了老兵。
　　扣肉、鱼香肉丝、白切鸡……
　　啤酒、可乐……
　　该有的都有。
　　但是崔伟楠吃饭前集合了一下所有人，宣布了一下纪律——啤酒可以喝，但是绝对不能喝多，更不能喝了之后拿酒瓶子往脑袋上敲。
　　这纪律一经宣布，老兵们站在队伍里都呵呵笑了，一个个高喊：“副指放心！我们退伍不褪色，站好了最后一班岗，更要走好最后一段回家路！”
　　崔伟楠也是个性情中人，谁不是当兵过来的呀？
　　都理解！
　　一挥手，大声道：“兄弟们吃饱，喝好！咱们不急着赶路，休息够，透透气，抽根烟，然后再走，今晚上回到你们老家就好！”
　　带兵干部的话就是要接地气。
　　崔伟楠带兵是绝对有一手的，几句话，所有的兵心里听了热乎乎的，觉得副指导员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干部。
　　果然，吃饭的时候，气氛很热烈，但是场面很稳定，没有发生喝着喝着就哭起来，然后又表演硬气功的破事。
　　吃完饭，已经是晚上六点多，距离宁县还有一百多公里。
　　最后这一段全是山路。
　　大巴车在山上绕着山爬，又起又落，本来就是冬天了，这会儿到了山区，更冷了，温度估计在5度以下，大巴车的玻璃上都是雾气，白蒙蒙一片，看不清车外的景物。
　　庄严和崔伟楠俩人一人一件军大衣，裹住自己，坐在大巴前面的两个位置，一直和司机大叔吹牛逼。
　　毕竟夜晚开车最怕就是打瞌睡，聊天能提神，至少司机不会因为太无聊而睡过去。
　　突然，在大巴车雪亮的灯光下，路边忽然出现一个背着个背包的女人，伸手拦住了车。
　　司机踩下了刹车，停住了大巴。
　　那个女人约摸二十多三十岁的光景，穿着一件黄色的羽绒服，在灯光下显得十分显眼。
　　她跑到司机的位置旁，站在车下敲车门。
　　司机将一点点玻璃窗摇下，问：“大妹子，有什么事？”
　　那女的一脸焦虑，说话都说不利索，好像十分着急的样子。
　　庄严和崔伟楠俩人坐在位置上侧耳一听，总算听了个大概。
　　原来这女的是被“卖猪仔”，所谓的“卖猪仔”是南粤的一种说法。
　　一般这种情况是出现在非法营运车辆上最多，由于载客没达到满员，一些非法营运车辆在车站以低价骗人上车，然后跑到郊外后将人“卖”给另一辆车，再收取一次高额车资。
　　通常这种非法营运车辆都会选择在荒郊野岭或者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卖猪仔”，你不交钱，就把你干下去，让你自己在这种只有猫头鹰叫唤却鬼影都没一个的山路上吓个半死。
　　女人央求司机，能不能载自己一程，只要到前面有人的镇上，她就下车自己想办法。
　　司机大叔也是好心，看着这么一个女人孤身一人在荒郊野岭这种鬼地方，也是于心不忍。
　　不过这车是部队包车，所以他也做不了主。
　　于是转头去问庄严和崔伟楠：“我说小崔、小庄，你们看能不能让她上来，捎一程？这女的看起来怪可怜的。”
　　庄严和崔伟楠在黑暗中交换了下眼神，崔伟楠点点头说：“行行行，反正我们位置多，做好事嘛，也挺好，不然一大姑娘晚上自己在这种地方走，也不知道会出啥事呢。”
　　看到崔伟楠同意，庄严也点头同意：“行，大叔就让她上来吧。”
　　司机大叔对窗外的女人说：“也算你走运，遇到好人了，你上来吧，捎你一段。”
　　说完，按下开门键，右侧的车门嗤啦一声，开了。
　　“谢谢司机，谢谢司机！”女人一边谢，一边绕过车头朝右侧走。
　　就在这个时候，路边的黑暗中突然冲出来四条黑影，箭一样飚上了车。
　　微弱的灯光下，每个黑影手里都拿着家伙，闪着冷冷的寒光。
　　为首的一个劫匪用刀在铝合金行李架上咣咣敲了两下，粗声粗气地就像唱曲儿似的喊了起来：“年关将至，我们弟兄口袋空空，两餐无着落，拦路向各位借点过年利是，有钱你给钱，没钱你给东西也行，但是别逞英雄，哥们手中大刀不认人，不听话，就放血……”
　　得！
　　遇上打劫的了！
　　司机大叔淡定地拿起茶杯，咕嘟喝了一口茶水，也故意不开灯，让车厢里黑着。
　　四个劫匪顺着过道一直往里走，一直往里走……
　　庄严在军大衣里伸了伸脑袋，看了一眼后面，对崔伟楠说：“咋办？”
　　崔伟楠说：“你告诉他们，下手轻点，妈的别打死了就不好办了……”
　　庄严想想也是，赶紧大声道：“喂，兄弟们，下手别太重啊，弄死就不好了……”
　　司机大叔喝完茶水，伸出手按下了灯开关。
　　啪——
　　车里的灯，亮了……


第865章 我们很专业，一般不会笑……
　　“嘿！懂事！”
　　其实匪首早想喊开灯了。
　　毕竟在狭小的过道里堆满了各种行李，刚才他差点绊倒了。
　　这会儿正想喊司机开灯。
　　开灯才好干活嘛！
　　这司机懂来事！他想，待会儿就给他留多包买烟钱吧！
　　刺眼的灯光让匪首的瞳孔瞬间微微收缩了一下，整个车厢从黑乎乎变成了亮堂堂，一下子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忽然，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
　　匪首眯了眯眼，手里拿着刀，刀锋搁在汽车座位的靠枕上。
　　他突然发现，自己搁刀的这个座位上站着一个穿着没有肩章帽徽、胸口还戴着一朵大红花，大红花下面有条小飘带，上面写着——光荣退伍。
　　再一看周围，都特么是穿迷彩服，戴大红花，剪着板寸头，皮肤黝黑，双目如电的小年轻……
　　退伍兵……
　　四个劫道的贼忽然感觉裤裆里有了一股儿淋漓的尿意，一种恍如梦境般的感觉油然而生。
　　如果是做梦，那该多好啊……
　　站在四人当中最靠后一个劫匪艰难地转过身朝车门方向望去——他是同伙中距离车门最近的人。
　　这家伙心存侥幸地想，也许自己可以趁众人不备，来个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可仅仅看了一眼，那点儿侥幸的心思就像一朵微弱的火苗被都头兜头淋来的一盆冷水浇灭了。
　　车门那里已经站着两个人，这俩人正在将身上的军大衣脱掉，扔在座位上。
　　和同车其他年轻人不同的是——他们身上有军衔，一个的肩章上好像是两把枪交叉在一起，还有个箭头杠杠，另外一个呢，是一条杠杠，外加两颗星星……
　　妈耶！
　　一车的大头兵！
　　车门外，两个戴着大红花的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下车去了，正扭着那个拦车的同伙，拎小鸡一样将她拧在车边，另一个直接捂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一个兵走到为首的劫匪面前，比他高一个头，几乎是俯视一样，用一直用看玩具一样的目光看着那把一尺多长的刀。
　　匪首抬起头，看到了大头兵额尖位置的那层厚厚的茧子。
　　兵问：“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我们都没听清呢！蛮好听的，再唱一次看看？”
　　匪首用尽全部的胆量，挤出一个天底下最难看的笑容：“大……大兄弟……不，兵哥……我们是……我们是……”
　　他感觉口干舌燥，舌头像被502胶水黏住了一般，怎么都说不利索。
　　说什么好呢？
　　说自己打劫？
　　这一车兵，能熔了自己……
　　“要过年了……我们村要组织晚会……我们几个打算演个小品，名字就叫《劫道》，这不……出来实地排练一下……”
　　“噗嗤……”
　　后面的同伙忍不住笑场了。
　　“哈哈哈哈！”
　　全车兵都笑了。
　　那兵又问：“你觉得我信不信呢？”
　　匪首的笑容里都要苦出胆汁来，略带点哭腔道：“兵哥……不管你信不信，我自己反正信了……”
　　说着，手一松，刀哐当掉在地上，人捂着脑袋直接蹲下去。
　　“我觉得我是在梦游……”
　　他一蹲，其他人都蹲下了。
　　四个人，乖得就像小绵羊……
　　司机大叔从倒后镜里瞟了一眼，先是摇头叹了口气，然后忽然又笑了起来。
　　“都坐好了，我们先去一趟警察局。”
　　今天这事，大叔这辈子都可以拿来当吹牛逼的资本了。
　　……
　　一个小时后，宁县公安局刑警队。
　　一辆警车开进院子，队长王峰从车里下来，门口的一个刑警跑过去：“王队，你可算回来了，我们追查了两个多月的那个抢劫团伙落网了。”
　　“就是肥七那个案子？”队长问。
　　最近两个月，一共5辆客车在宁县附近的国道偏僻处被打劫。
　　劫匪用了各种方法拦住汽车。
　　要么就在路上放石头，要么直接放一棵树，有时候直接装扮成旅客上车再打劫。
　　五辆车连带司机，一共被劫了八万多元钱的财物。
　　过年了，打工的人从外地回来，身上都带着不少现金，都是一年的辛苦钱。
　　有个外出务工的乘客不肯交出钱，被砍了两刀，人还躺在县人民医院里。
　　匪首大号陈波，外号肥波，由于在家排行老七，所以很多人又叫他肥七。
　　虽然锁定了嫌疑人，宁县虽然不是发达地区，可到处乡镇和农村，肥七依靠着人熟地熟的优势，在这里躲，那里藏，一下子还真抓不住这家伙。
　　没想到，今晚居然落网了。
　　刚才接到电话，打电话的值班刑警一直在笑，说半天没说清楚为啥。
　　好像说是肥七团伙打劫的时候遇到什么兵了，直接被抓了现行扭送了刑警队。
　　王峰也清楚，自己这些手下平时挺专业的，一般不会笑，这回都笑成这样了，于是赶紧驱车回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忽然注意到，院子的角落里停着一辆豪华大巴，车边隐约可以看到一些兵站在那里抽烟。
　　“那车是怎么回事？”他问。
　　刑警说：“肥七打劫的就是那辆大巴。”
　　“啊？”
　　王峰有些犯糊涂。
　　于是又朝大巴车方向多看了一眼。
　　“这车里有当兵的？”
　　王峰似乎明白了什么。
　　刑警说：“不是，是一车都是当兵的，好像还是什么特种大队退伍的兵，咱们宁县的。”
　　“哈哈哈哈哈！”
　　王峰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突然爆发出猪一样的笑声。
　　这次送兵任务，庄严和崔伟楠完成得相当出色。
　　归队不到一个月，宁县公安局的领导开车到了“红箭”大队，送上了公安局和武装部还有群众定制的锦旗一共三面。
　　大队长张辉和政委马天勇自然是脸上有光，但也犯愁了。
　　如果这事放在现役军人身上，怎么都说得立个功，再不济吧，来个大队嘉奖肯定是要的。
　　不过已经退役摘了军衔，就不归部队管了，也管不着了。
　　到最后，立功嘉奖这事还是没了下文，不过那年宁县所属的北市公安系统和交警系统针对退伍军人召开了专门招聘会，那次大巴车事件里的大部分退伍兵后来都成了交警和巡警。
　　当然，这也是后话了。
　　时间在流逝，庄严的特种兵生涯，也在走向另一个阶段。


第865章 老章也要走了
　　虽然“红箭”大队里很多人都觉得庄严早应该提干了。
　　没错。
　　在出国留学之前，他已经一个二等功，一个三等功，然后拿过比武金牌，有作为唯一的士兵选送到国外参加特种兵集训。
　　回来之后，新兵下连队时，庄严又因为带兵出色被授予大队嘉奖一次，因为集训表现出色，大队给他向军区请功，也批了。
　　这次是二等功。
　　“猎人”分队的副队长老章服役年限快到了，过了年就不再担任“猎人”分队的副队长了，剩下的时间都要忙着转业的事情。
　　当了十几年的志愿兵，老章终于还是要离开部队了。
　　走的那天，他把庄严叫到老虎岭上，俩人就这么坐在山坡上，看着底下的营区。
　　庄严开始在带兵，知道朱向阳狙击技巧的时候多花了一点时间，所以赶到山坡上的时候，夕阳已经降到老虎岭后头了。
　　整个山坡上一片阴暗，初春的天气有些微凉，山上的风嗖嗖地吹着，老章在那里一根烟接着一根烟抽，地上一堆烟头。
　　看到庄严，老远就笑，笑着就说：“你看，队长看到了肯定又要批评我了，不注意防火。”
　　其实春季的南粤省阴雨天气多，地上湿润得很。
　　“这回好了，要走了，以后想找个人指着自己的鼻子批评都没了，想找人骂娘也没人听了……”
　　老章这话，说的有些悲凉。
　　庄严听了，心里一阵酸楚，然后挤出笑说：“没事，你没事还可以回来我们这里，这里的兵，都听你的，都随你骂。”
　　老章转业转在了G市。
　　当地的公安局和大队是共建单位，经常有特警来这里交流，所以大队的退伍老兵，尤其是那些士官，政委和大队长都会尽量利用一下自己私人关系，能关照留在G市尽量关照留下来。
　　毕竟这些兵在特种大队里训练了那么多年，说实话，爆破、突击、反恐、伞降、潜水、狙击、三角翼、动力伞……
　　都说特种兵的肚子是个杂货铺，要说理论，也许比不上军校生，但是要说每一样武器装备的性能，在多少米高度开伞或者从多少米的楼顶滑降需要多少时间，又或者多少米的距离上射击目标需要修正多少，他们心里都明明白白，一说就能操作出来。
　　这种人，如果流到地方没有固定的职业，那也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对这些老兵负责，不光是对国家负责，也是对社会负责，对人民负责。
　　“不骂了……不骂了……”老章的眼神里，充满了落寞。
　　这种眼神，庄严见过不少。
　　老兵都很奇怪。
　　无论从前在部队里多么牛气，多么自傲自负的一个人，一旦到了要转业，要摘下军衔了，人总会忽然焉了下去，有点儿伤感有点儿颓。
　　老章叹了口气，又说：“原本大队长给我搞关系留下G市的时候，我还说能不能给我安排安排，转业就转在大队附近的老虎岭派出所，我每天值班的时候，也能听听到你们的起床号声，没事还能过来转转啥的……”
　　庄严没说话。
　　因为老章转在了G市另外一个县级市里，距离这里上百公里。
　　“嘿嘿……”
　　老章自嘲地笑了笑，说：“当时大队长就毛了，戳着我的鼻子骂得我狗血淋头，说章志昂你不懂好歹！能转到G市公安系统你算是烧高香了，多少人排着队都想留在G市，每年转业多少人？你以为就你章志昂三头六臂？人家要不是看中你是个牛人，让你去特警队当教员，你还没这份福气！你现在以为是去菜市场啊！？挑挑拣拣啊！？”
　　庄严安慰道：“没事，百公里不到，你开个车，很快就到了，我听说G市公安系统的福利很好，他们是一类地区，工资高。”
　　老章听了，笑着点了点头。
　　还好，笑容里倒是真有些欣慰了。
　　“我知道大队长骂的没错。”章志昂说：“我章志昂算个啥？一个农村娃，当了十几年兵，身无长物，只懂玩枪跳伞的……人家地方有那么好的单位要我，我已经是走大运了。后来政委跟我说了，张大队为了我的事，去求人了，求的是以前转业在公安系统的老首长还有我们的一些老战友，我知道张大队那人，轻易不求人，自己的事，也没见求人，为了我这么做，我知足了……”
　　庄严听了心里也不好受，伸出手搭在老章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老章，你都不知道队里多少人羡慕你，去公安系统是大队很多人梦寐以求的，毕竟相对来说也算是专业对口不是？”庄严的话尽量挑好的说。
　　老章要走了，得让他高高兴兴地走。
　　“屁！”老章忽然发火了，眼眶也一下子红了：“如果部队要我，我宁可继续拿着这份不高的工资继续干下去，也不愿意去什么福利好的公安局。我不是只图着想要过小子日的那种人，要是大队长说，老章你继续留下来再干三年，我就算去洗厕所去炊事班洗菜做包子馒头，我都愿意干！”
　　听着老章的发泄，庄严忽然感到一股子忧伤。
　　他想到了自己。
　　于是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天下哪有不散之筵席，也许有一天，我也要走……”
　　“你走不了，庄严，你是要提干的，而且是绝对会。”老章很肯定道：“我听说了，五月份就要报提干和保送名单了，咱们猎人分队里有一个指标，这绝对就是你了。”
　　“这个……”庄严说：“事情还没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何况，七月大比武呢，我正在带比赛的苗子。”
　　“比武能跟你的前程比吗？”章志昂说：“你别学我，你一定要提干，抓紧机会，提干是有年龄限制的，超过了不是说一定提不起来，是不好办了，当军官和当士官是两回事，我老章不计较什么军官什么士官，可是那是对你的一种肯定，你庄严值得在肩膀上挂一副军官军衔，你是我老章见过最好的兵！”


第866章 提干名单
　　那天黄昏，庄严和老章俩人在山坡上又笑又骂扯了很久的淡，直到山下营区里响起了革命歌曲的广播才回营——放革命歌曲，就是准备吃饭了。
　　俩人从分队谈到了大队，又从大队谈到了队领导。
　　老章细细地给庄严分析每一个领导的性子，跟他说他当了十几年兵的各种心得和教训。
　　说张大队这人平时看着很严肃，在训练场上看不顺也会骂娘，但实际上很爱兵，你有事他绝不袖手旁观，关键时刻只要不是原则性错误，都会护犊子。
　　还说政委马天勇是个要面子的人，他最怕人家说他政工干部不懂军事，不懂特战专业，所以但凡他出现在老虎岭训练场，你就算射击比他牛十倍，你也要装作某些小问题不懂，跑去请教请教他，最好让他简单示范一下，老马的枪法其实还不错，示范也不会丢人。
　　最后又说到了分队长韩自诩，说韩自诩别的都好，就是好胜心太强，太急于证明自己，也太容易得罪人。从前创建“猎人”分队的时候将所有的营长都得罪了就是这个原因。
　　老兵的经验，那就是一笔看不见的财富。
　　那些经验，估计都是老章从前碰壁碰出来的，兴许脑袋上的包现在都没消。
　　老章也是训练尖子，立功也不少，可是没提干。
　　这事就是他之前说过的，提干要趁早，否则过了年龄，怕是很难再有机会。
　　老章的话，庄严记住了。
　　可是记住了不代表自己能干些什么。
　　对于庄严来说，同样是自傲的。
　　他觉得有些事，自己做好自己了，就只能等水到渠成，要去因为自己的前程干点儿什么歪门邪道，那他就已经不是庄严了。
　　至于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庄严连自己都没想明白。
　　如果换做刚入伍时候的庄严，他绝逼是要跑关系拉人情的。
　　可现在只要这么做，他就觉得过不了心里那道坎，更对不起曾经牺牲掉的那些战友。
　　总觉得老迷糊他们会在天上看着自己，看着自己是怎么将这个兵当好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到了五月份，果然宣布了保送军校的名单。
　　“红箭”大队的保送名额每年都有，毕竟是尖刀单位，也是有政策倾斜的。
　　宣布名单的那天，当名单宣读完毕，整个大队的兵和一些低级军官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崔伟楠是第一个过来找庄严的。
　　“怎么没你！？”
　　他看起来又恼火又意外。
　　“怎么可能没你！？”
　　整个中尉副指导员，望向大队长张辉的方向都充满了不信任。
　　“怎么可能是张圯怡？”他不断地重复着自己的惊诧。
　　庄严也是有些懵圈。
　　他确实没想过居然提干名单里没有自己。
　　可是现实就是——没有。
　　“庄严，你得去找大队长问问！”崔伟楠打抱不平道：“这不公平！”
　　公平？
　　庄严似乎很久以来都忘了这个词。
　　他更多时候是服从命令，上级让自己干嘛就干嘛，让当代理副队长就当代理副队长，让带尖子就带尖子。
　　他一门子心思都扑在训练上了，其他事，没想，也没空去想。
　　底下一堆一年多的二年兵，水平不咸不淡，要七月去参加全军特种兵比武，那还真得加点火好好锤炼一下。
　　可是，找大队长做什么？
　　直接问他，为什么提干名单上没有自己？！
　　能这么问吗？
　　这么为了自己的个人利益去问，还是一向标榜傲气清高的自己吗？
　　可是不问，心里确实怪怪的。
　　大会后，韩自诩主动找上门了。
　　看到韩自诩，庄严忽然隐约明白了什么。
　　“是我建议大队长拿下你提干的资格的。”韩自诩没有回避，而是直接开门见山跟庄严说了个明白。
　　说这话的时候，俩人在老虎岭基地训练场边的几颗芒果树下站着。
　　庄严愣住了。
　　许久之后，他才咽了口唾沫，问韩自诩：“为什么？”
　　“原因有两个，你愿意听吗？”韩自诩抿紧了自己的嘴唇，虽然他感觉自己做的没错，但是同样觉得对不起面前这个士官。
　　“你说吧。”庄严感到有些口干：“我听着。”
　　说完，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一则，我们分队现在没人了，只有我一个，还有其他几个班长，但是在狙击水平上，整个大队没人是你的对手，如果你留下，我们今年夺冠的机会很大。”
　　原来是为了这个。
　　又是留下好的兵，为了出成绩。
　　这种事好像在哪都存在。
　　老章说的没错，韩自诩很想出成绩，太想证明自己。
　　“还有呢？”庄严问。
　　“还有就是张圯怡个人情况不同。庄严，你进可攻，退可守。我知道你的家庭条件很不错，即便你不在部队发展，即便你将来退伍，你也不愁前程。还有就是，如果你想在部队里发展，同样也没问题，你现在两个二等功，一个三等功，还有尖子金牌和不少嘉奖，明年随便提上去都能通过，可张圯怡不同。咱们猎人分队出几个人材不容易，张圯怡虽然在军事素质上比你差一点点，可他要说提干也是够资格的，这两年，他也为咱们队争得不少荣誉，我不能眼巴巴看着他就这么当了五年兵或者继续当士官直至将来退伍，他不是你，你有很多机会，他也许只有这一次，你能明白吗？”
　　韩自诩看着庄严，脸上的表情充满着一种左右为难的无奈。
　　俩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许久没说话。
　　庄严心里堵着什么，有些难受。
　　可是想想，韩自诩说的也没错。
　　自己家庭条件好，即便不当兵了，回去也同样衣食无忧，前程一片光明。
　　张圯怡确实比自己更需要一个提干名额。
　　说韩自诩自私？
　　也不完全是。
　　手心手掌都是肉，都是他手下的兵，名额只有一个，这也不是韩自诩自己能决定的。
　　给了这个，那个就没有了，也许对于另外一个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那么，让条件和基础相对好的先停一停，兴许是更好的办法？
　　“你能理解队长吗？”韩自诩又问。
　　庄严又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最后点点头：“我理解……”


第867章 老兵庄严
　　就这样，随着又一年光景的消逝，庄严在士官的位置上也算是出尽了风头。
　　整个“红箭”大队都知道“猎人”分队有这么一号老兵，军事素质一等一，尤其是对各类武器的使用，简直到了出神入化的程度。
　　带队去参加全军特种兵比武，在狙击项目和特种射击两个项目上，“猎人”分队的兵几乎包揽了所有的第一。
　　功，这一年庄严也没少立。
　　一个二等功，一个三等功，嘉奖之类已经懒得去计算，在《士兵报》上也露了几次脸，军报的记者和庄严都成了熟人。
　　按说当兵当到了这个份上，也算是巅峰了。
　　再想进步，只能是提干。
　　可在部队提干，有时候不光要训练嗷嗷叫，同样也要点儿运气。
　　那年参加全军射击比武的时候，庄严遇到了一位老熟人——“北枪王”俞群超。
　　见到俞群超的时候，人家已经是个中尉了。
　　俩人聊起来，庄严才知道俞群超那年在预备队和自己竞争出国指标的时候落败，回到了原部队后，恰好赶上了某个去他所在的大队里视察。
　　过来，当然要汇报表演。
　　俞群超枪法本来就很牛，在面前同样不怯场，四百米外枪响靶落，点名让他再进行一次狙击表演，最后四百米外打三枪将三个啤酒瓶子打碎。
　　一高兴，和他来了个合影，军报上一登载，上了头版，这下子运气挡都挡不住了。
　　按说俞群超也当了几年的士官，之前也不是没上过军报，但一直没提干，说是文化程度的问题。
　　得到了的称赞，外加军报上俩人的合影一放，这文化也不是问题了。
　　很快特事特办，提干表立马填上，到教导大队参加预提军官集训，一年后回到队里，套了兵龄，戴一年的红牌后直接上了个中尉。
　　看到庄严还挂了个士官军衔，俞群超有又同情又咂舌，说以庄严你的水平和履历，不说保送，提干是没问题了，咋还没成？
　　说这话，其实俞群超自己心里大约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正如自己，说白了也是运气来了，否则现在也和庄严一个卵样，继续当自己的士官。
　　那年暑假，苏卉开和严肃俩人大老远跑到老虎岭基地，回“猎人”分队里看了一下老部队，找庄严叙叙旧。
　　三人在基地外面的小饭馆里吃饭的时候，谈起庄严这些年拿过的奖，立过的功，用严肃的话说，庄严你当兵算是当到了极致，我看大队里也没别人能赶上你了。
　　老苏的脾气不好，直接一啤酒瓶重重磕在桌上，说有个屌用！一麻袋的立功证书都换不来一纸的提干命令，当个大头兵在辉煌那也只是个大头兵，怎么能和军官比？
　　苏卉开的气话令饭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严肃悄悄拿眼神去看庄严，庄严自己倒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个，看不出表情的变化。
　　他忍不住说：“要不，我给你活动活动？”
　　严肃和庄严一起从新兵到老兵，又一起去预备队参加集训，感情不可为不深。
　　即便这样，严肃从前也丝毫没提及过要用自己家的能量去帮助别人。
　　毕竟军人还是有点儿军人的傲气的，有些人能接受那套，可是庄严这里不行。
　　在严肃看来，庄严算是很纯粹的那种兵。
　　毕竟来部队本身就没想过图啥，所以对于自己的底线看得就比较重。
　　庄严听了，摇头说：“严肃，你如果那样去帮我，就得等同在我脸上甩耳刮子。”
　　严肃说：“你都当五年兵了，再不提，你就没机会了，原则上25岁之后就不考虑了，除非特殊情况，你都踩在了边缘线上，如果当不上，你有什么打算？”
　　苏卉开又发飙了，在一旁大声说：“怕个卵！庄严家里条件本来就不错，大不了就回家做生意，能在部队混成这样，回地方做啥不行？”
　　这话倒是没说错。
　　庄严还真想过自己如果当不上军官，有朝一日退伍要做啥。
　　可以选择的路子还真的多——要么就去滨海市公安局，反正公安局绝对要；要么就跟着庄不平做生意，打自上次回家处理那事之后，许胖子还算遵守诺言，现在庄不平的生意又回到了正轨，做的红红火火，正所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回去帮哥哥的忙也没什么丢人的。
　　还有一条路当然就是去京城了。虽然投靠女朋友林清影对于庄严来说有点儿抹不下面子，可好歹为了爱情也可以牺牲一下不是？
　　说到林清影，这还是庄严这一年多来的最大收获了。
　　俩人的感情保持稳定并且持续升温，林清影还真的去当了摄影记者，国内国外到处跑，但只要一有空，就会去G市，去老虎岭，找庄严。
　　对于庄严是不是军官，林清影也不在乎，她爹自己都挂过将星，啥军衔没见过，看中的确实也是庄严这人，不是他肩膀上的军衔。
　　现在看来，庄严对于是否提干的事确实有些佛系。
　　能提，自然不会拒绝，也自然高兴；但是不能提，也不至于觉得走投无路。
　　倒是韩自诩心里不好过，自从张圯怡去了军校，庄严留下来当了代理副队长，训练上确实帮自己搞的红红火火，每次看到训练场上带兵的庄严，韩自诩都有些自责。
　　和庄严同期的那些兵，很多训练没庄严好，立功没庄严多的兵都已经去了军校。
　　严肃都快毕业了，苏卉开和徐兴国还有一年就要挂着军官衔回部队带兵了，可庄严还是个大头兵。
　　考军校的机会已经错过了，人家是二三年兵才考，现在庄严只有一条路，保送或者提干。
　　在“红箭”大队里像他这样的老兵不少。
　　毕竟技术部队和特种部队的士官比例相对普通部队要高，那些同年兵一个个当了五年兵，都觉得自己老得不行不行的，都觉得必须老得像那么回事才行，所以身上的老兵油子味恨不得随时随地都发作一番，看到新兵不鄙视一番，不摆摆老资格，不老出点水平来都感觉仿佛对不起自己似的。
　　可庄严却不一样，他不喜欢别人叫他老兵。
　　从前当新兵的时候，庄严总想着自己有一天兵当老了，别人就不会叫他新兵蛋子了。
　　可现在当兵真当老的时候，他却又不愿意别人一口一个老兵地叫自己。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翻出列兵军衔，在扣到自己的肩膀上去，当一回新兵。
　　如果是那样，至少可以去试试报考军校。
　　从T国回来后归队一年多后，庄严终于等到了自己的好运气。
　　好在，人的运气总是会否极泰来。
　　像庄严这种兵，那种锋芒是挡都挡不住的。


第868章 这兵早该提干了！
　　其实这次好运之前，庄严刚刚倒完大霉。
　　第二年的时候，韩自诩将庄严的名字和材料送到了大队。
　　可是到了军区里，最后却没批下来。
　　大队长张辉去问了，结果一问，人家说现在时代不同了，提倡科技练兵，优先提拔高学历的士兵。
　　有时候人的命运就是这么奇怪。
　　你的命运很多时候和这个时代，还有政策息息相关。
　　你本以为可以的事情，有时候却莫名其妙不行。
　　那年的庄严甚至有些灰心，甚至想过年底是不是要求退伍，不再留队继续签士官合同了。
　　就连韩自诩都自责得不行。
　　一年多前如果将庄严报上去，也许就没什么事了。
　　现在好了，比武是拿到了成绩，可却耽误了一个好兵的前程。
　　事情的转机源于一次采访。
　　庄严在G军区的名声终于引起了PLA军报的注意，那年PLA军报来了个记者要采访庄严，因为最近有个专题，是报到全军一些各专业岗位上孜孜不倦埋头苦干的士兵角色。
　　被采访的人涵盖了各种专业，有坦克车长，有空降兵，有陆战部队的佼佼者，甚至连汽修兵都有。
　　负责这个专题的记者在物色采访对象的时候，电话打到了自己的同学——G军区《士兵报》的某记者那里。
　　《士兵报》的记者听说老同学要找一个有代表性的特种部队士兵作为采访对象，搜集素材的时候，马上想到了庄严。
　　因为G军区的特种部队里，没人比庄严更适合作为采访对象的了。
　　一个出过国，立过三次二等功，一次三等功，还有拿过无数比武金牌的士官来说，好像也没谁像庄严这样当了五年兵当到如此辉煌的地步。
　　之前采访庄严的时候，这位《士兵报》的记者在采访中也曾替庄严抱过不平。
　　这样的一个兵，早该提干了！
　　PLA军报记者听自己的老同学对庄严进行了简单的描述，顿时觉得大有可写之处。
　　还有谁比庄严更有用采访加之的？
　　好像没有。
　　五年兵，抗过洪，排过雷，出过国，狙击和特种射击只要庄严参加，都能拿到第一。
　　这都是满满的素材啊！
　　于是马上联系了G军区的宣传部门，安排了一次采访，没几天之后便到了“红箭”大队，走进了老虎岭基地，坐在了庄严的面前。
　　俩人在分队的队部里坐下来，一谈就谈了足足四个小时。
　　军报记者越是深挖，越被庄严的经历所折服。
　　当听到庄严最近再一次保送提干被刷下来的时候，记者自己都忍不住拍桌子了。
　　采访之后，大记者觉得自己胸膛里塞满了某种情绪，血在血管里奔流的速度都比平时快了两倍。
　　还没回到京城，在火车上，他的写作冲动如同憋了几天宿便的人终于吃到了泻药般一泻千里，灵感就像雨季早已蓄满的水闸忽然打开后狂奔出闸门的洪流。
　　还没回到京城，一篇四千多字的专题报道便洋洋洒洒落在纸上。
　　几天之后，庄严的照片和那篇报道一起登上了军报，又很快送到了全军各个部队的每一个连队的通讯员手里。
　　大队长张辉在办公室里接到了军区首长的电话，说你们大队那个叫庄严的兵怎么还没提干？
　　大队长将今年庄严被保送上去，却被刷下来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说是上级部门不同意。
　　首长当时就怒不可遏，拍了桌子，说了连个字——愚蠢！
　　然后电话就挂断了。
　　没多久，电话打到了军区政治机关的办公室里……
　　两天后，本来“条件不符合”的庄严，名字又变魔术一样出现了在了公示名单里。
　　接下来，就是走流程。
　　有了首长的批示，一切当然不会再有问题，有问题都只是时间的问题。
　　当兵当到了第五年的庄严，最后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
　　虽然只是晚集，但好歹总算赶上了。
　　那年的七月，庄严在西南某山地丛林进行山地作战训练的时候接到了上军校的通知。
　　一同入学的还有其他四个兵，提干的一个，考上军校的三个，庄严是被保送的唯一一个。
　　大队张辉亲自批示：“祝贺你们金榜题名！望做好准备，确保安全，在军校里争取更大的光荣！”
　　庄严和其他四个小伙伴被立即命令退出山地特种作战集训，背上背囊，坐上汽车，返回驻地，准备上学。
　　从大队长张辉的口中，庄严得知自己并非去SJZ陆院，而是去了另一个历史名城——古都市，就读于古都国际关系学院。
　　而庄严就读的专业理所当然是特种兵侦察与指挥，也就是该校的五系。
　　国关学院分为三个大专业，一类是外语类，主攻英语，也有其他小语种；一类是特种侦察作战，分为特种作战和技术侦察两种；三类的军调，也就是情报专业，这所院校对外也被称为军事外交官的摇篮。
　　虽然终究没能和老苏还有严肃成为校友，可在拿到通知书的那一刻，庄严幸福得差点晕过去。
　　这是真的吗？
　　他看着那张入学通知书，简直以为自己在做梦。
　　从入伍至今，已经快五年了。
　　士兵庄严的另一段军旅生涯终于在那年的七月份炎炎夏日中徐徐拉开了帷幕。
　　等车将自己送回驻地的那天晚上，庄严在帐篷里一口气给自己的父母，还有林清影、严肃、老苏，甚至还有那个替自己撰写了专题报道的军报记者每人都写了一封信。
　　等回到驻地，他决定第一时间将这几封信寄出去。
　　18岁入伍，23岁保送军校，不算早，也不算最晚。
　　第二天一大早，送人的卡车来了。
　　由于在野外驻训，所以昨晚只是简单地开了些罐头算是加了菜。
　　和班里的兵，还有队长韩自诩，庄严都一一作了告别。
　　对于庄严去军校，其实所有人既觉得意外，也不感到意外。
　　意外的是之前公布名单已经落选的庄严居然咸鱼翻身了，不意外的是像庄严这种兵，早就该提干了。
　　大清早，和大家作了最后的告别，庄严和其他四名战友登上了车，卡车在崎岖的山路上一路飞奔，清晨的山里每一口空气都是甜的。
　　看着蜿蜒的山路逐渐消失在群山里，庄严抑制不住胸中的喜悦，在心中大喊——
　　军校，我庄严来了！


第869章 军校报到
　　“同学，你哪个系的？”
　　古都市板桥镇，国关学院大门外，站在大门前欣赏着周围环境的庄严被身后的叫声从幸福的遐想中拉回到现实里。
　　转过身，看到一个和自己同样挂着士官军衔的兵在打量自己。
　　“哎哟！这不是庄班长吗？！”
　　庄严转过身，对方就惊叫起来了。
　　“枪王！”
　　他叫出了庄严在特种部队圈子里的绰号。
　　这个绰号是庄严在全军特种部队射击比武上获得的。
　　实际上，在当年的预备队选训出国时，庄严和俞群超的那次比试早已经悄然在各大队里传开了。
　　只不过庄严之后去了T国，并没有留在国内，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消失了一样。
　　因此许多人心里都有一种猜疑，觉得当时的庄严兴许是一次偶然的超常发挥而已，而早已盛名在外的俞群超仅仅因为失误才导致落败。
　　毕竟当年的俞群超成名比庄严还早，又是军报常客，在军内名气比庄严大得多了去了。
　　庄严归队之后担任“猎人”分队代理副队长，带队参加了全军特种部队射击比武，包揽了好几个第一。
　　只要他参加的项目，第一的名头就会和其他军区的选手宣告无缘。
　　那一年的比武，庄严的表现惊艳了在场的所有特种部队精英。
　　大家这才发现当年在京城预备队里流传出来的比赛秘闻并非空穴来风，更不是夸大其词。
　　这位“红箭”大队“猎人”分队的士官庄严是真的有尿水，全军唯一以士兵身份参加T国特种兵集训的资格还真不是靠运气才拿到的。
　　“宋超？”
　　庄严当然也认出了面前的这个士兵。
　　N军区特种大队的宋超，之前在全军特种兵比武上见过。
　　“班长你也来这里报到了啊？”宋超一兴奋，说了一句挺蠢的话。
　　庄严半开玩笑道：“怎么？不许我来读书？”
　　“哪的话啊！”宋超急了：“你看，都怪我这张不懂话说的嘴！去年比武的时候，大家背地里都在议论呢，说你这种牛人咋还没提干，早该提了。”
　　“我不是提干，我是保送。”庄严笑道。
　　宋超又问：“庄班长在哪个系？”
　　庄严说：“五系。”
　　“巧了！我也是！”
　　宋超一脸的兴奋让庄严满头黑线。
　　其实，国关学院里头一共分三种学生。
　　一种是一、二、三系，这三个系包含了研究生部，都是外语专业，包含英语在内的一些国际上较为热门的外语专业，当然也囊括一些中东或者东南亚的小语种。
　　还有一种就像庄严报到的这个五系，还有一个六系，前者是特种作战专业，后者是特种侦察专业。就读这类专业的大部分都是部队生长干部，也就是俗称的保送和考学类型。
　　当然，每年也不乏头铁而且热血满腔的地方青年报考并且考上这两个专业，但是比例不大，大约在20-30%左右。
　　还有最后一类属于委培和代培生，这种学员属于纯粹的地方生源，和部队只存在一个代培关系，毕业也不分配到军队，没有军衔和军队档案，只在学校里念书的时候穿着军服，毕业了就得脱军装。
　　所以，军内特种部队去国关读书的学员基本上都会在五、六两个系里。
　　正因如此，宋超一脸的惊喜让庄严觉得实在有些夸张。
　　之后两个系，分在一起那不是太简单不过了吗？跟有缘可不搭界。
　　“你几队？”庄严问。
　　宋超说：“12队，庄班你呢？”
　　这回还真轮到庄严惊讶了。
　　因为一个系分十几个甚至二十几个队，能在一个队里，那绝对是巧合。
　　“我也是12队！”
　　“那可巧极了，走走走，咱们一起报到去！”
　　宋超一看就属于那种自来熟的外向型阳光大男孩，上来就热情地拉着庄严的胳膊朝里走。
　　俩人到了门岗处，出示了相关的证件，哨兵挥手放行。
　　去找报到处路上，宋超一直吧嗒吧嗒说个不停，说这里环境还真不错，里市区又不远，比之前自己驻地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好多了，又说搞翻译的有不少女生，肯定很漂亮，又说总算考上军校了，爹妈如何如何高兴，今年如果寒假回家探亲那可真是七大姑八大姨口中“别人家的孩子”，算是光宗耀祖的了。
　　宋超是特种大队考上来的第三年兵，虽然不是保送，可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特种兵出身。
　　庄严特别理解他的那种雀跃，在那种连操场上飞过的苍蝇可能都是公的荒僻之地待了几年，能来有女学员一起念书的院校里上学，那种兴奋其实都在情理之中。
　　白天兵看兵，晚上数星星。部队生活尤其是特种部队的生活是艰苦而且枯燥的。几年下来，母猪都会变貂蝉。
　　庄严对于有没有漂亮女同学之类的话题倒是真没什么兴趣，这不是庄严觉悟要比宋超高尚多少。
　　一来自己有林清影这个万里挑一的女朋友了，早已经不做她人想。
　　做人嘛，总不能吃着碗里的盯着锅里的。
　　二来庄严虽然自己也当了五年兵，可对于女兵却又抱有着某种固执的偏见。
　　其原因还是起源于在1师教导队的时候，那会儿师里的医院和通讯连也有女兵，不过为数极少。
　　正因为少，所以珍贵，正因为珍贵，所以每次市直属队单位组织看电影，女兵分队永远是最后一个到场，而且一概下巴朝天。
　　这就让庄严对同样穿着军装的女同志多多少少产生了一点点小看法，并且延续至今。
　　俩人找到了学员报到处，报到后，正式成为了国关学院五系12队的一员。
　　拿着行李，拿着分配好的寝室号，庄严和宋超一路问，一路找，终于在校区的东北角落里找到了那个位于二楼靠西侧最后一间寝室。
　　门口虚掩着，里面传来隐约的窸窸窣窣声，似乎有人比自己和宋超要早到。
　　既然同一个寝室，从今往后就是兄弟加战友了。
　　更何况，在这里也是按照军队的习惯，一个队下面也分区队也分班，一个寝室8个人，一个寝室就是一个班。
　　同班战友，没有比这个更亲切的了。
　　推开门，庄严愣住了。
　　他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一次。
　　寝室里头没开灯，而且窗口的位置上又有窗帘掩盖，因此室内有些昏暗。
　　这时候是夏天，其中一张床上有个兵，正在整理床铺，听到门口有动静，立即转过头来，目光正好和庄严相遇。
　　俩人都呆住了。
　　那兵站起来，好像做梦一般看着庄严，片刻之后咧开嘴大笑着，嗷一声扑了上来。
　　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差点吓到了庄严身后的宋超，他早已经蓄力在右脚上，以免遇上什么突发状况正好来一个正蹬，踢丫的。


第870章 争气的韩豆芽
　　“老班长！”
　　“韩豆芽！”
　　韩豆芽扑到庄严面前，眼圈马上红了。
　　他似乎在抑制着自己已经沸腾的情感，站在不到一米外，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
　　最后，老老实实标标准准敬了个军礼。
　　这是军人之间最高的礼仪了。
　　“你怎么在这里？”
　　庄严从未想过会在这里遇到韩豆芽。
　　那已经是老八连的回忆了。
　　老八连现如今已经早就整编，变成了两栖机械化连队了。
　　按说，这也不在特种作战范畴内，一般来说国关的特种作战专业不面想他们机械化连队招考。
　　那么，韩豆芽是怎么考上来的？
　　“我来这里读书，我保送过来的！”韩小北自豪地说道。
　　“可是……”庄严有些想不明白了：“你不是在老八连吗？”
　　“不是，你走了之后，咱们连队整编了，削掉了很多人，和坦克团那边合并，正好师里组建侦察营，我报名去了那里。”
　　“张成远营长那里？”庄严想起来了，当时自己走的时候，张大炮正在1师满世界挖墙脚，因为他的侦察连要扩编成侦察营，规格提高了。
　　按照惯常的方式和张大炮的个人风格，这家伙得到了师首长的首肯，肯定会在全师范围内物色好兵。
　　而韩豆芽在自己走之前，已经显露出作为一个好兵的某种特质。
　　至少在273团考核的时候，韩豆芽算是狠狠地露了一把脸。
　　如此这般，肯定会引起张大炮的注意，收归麾下也一点不奇怪。
　　“对，是张营长把我要去的。”韩豆芽说：“后来我当了班长，超期服役之后又继续签了士官。班长，我没丢你的脸，我拿了三次军区侦察兵比武的奖牌，一次第一，两次第二！”
　　直到此时，庄严总算没有疑问了。
　　国关的特种作战专业也是对普通一线部队的侦察部队士兵敞开大门的。
　　每个队里都有一定数量地方生，也同样会有一定数量的侦察部队士兵，当然，也有庄严这种特种大队的，或者是宋超这种空降兵特种大队的兵。
　　宋超松了口气，说：“庄班，这是你带过的兵？”
　　他还是有些疑惑。
　　庄严是G军区“红箭”大队的名人，按刚才韩豆芽说，他应该是机械化部队的侦察兵，他们俩怎么会在一起待过？
　　庄严解释说：“我是第二年下半年才去的‘红箭’大队，之前我是在1师里服役，小北是我在老连队时候带过的兵。”
　　韩豆芽赶紧补充道：“我们老班长可厉害了，当时在1师是特等射手，比武第一。”
　　他说“比武第一”这倒是真的，不过也是往庄严脸上贴金。
　　庄严当时只是射击第一，但是其他科目不是。
　　宋超乐了：“这倒是好了，班长和兵重逢，这真是缘分啊！”
　　韩豆芽赶紧抢过庄严的行李，回到自己的床边，将已经摆好的内务全部扔到旁边一个空床位上，将庄严的行李放上去，然后打开，去除凉席之类的东西铺上去，要给班长叠被子。
　　“班长，这床铺是没分配的，自行协调，先到先得，这个位置好，靠窗，有风。”
　　寝室里只有个摇头风扇，其余还真没有别的降温电器之类。
　　要知道，古都市夏天的气温可以点不低，就今天已经达到了33度，房间里闷热得很。
　　想来韩小北是寝室里第一个过来报道的，所以选了个最好的位置。
　　现在庄严来了，韩小北毫不犹豫将自己的位置让给了庄严。
　　在韩小北的眼中，庄严就是恩人。
　　当兵这事说起来也挺奇妙。
　　如果遇到个好班长，和遇到一个奇葩班长，走上的道路是完全不同的。
　　当年韩小北就是最好的例证，在团里特务连是个烂兵，被送到八连下放到庄严的班里，半年时间不到就换了个人。
　　可以说今天的韩小北之所以努力争取来到军校，就是要在部队干下去，当职业军人。
　　若当年没有遇到庄严，韩小北也许就是混三年，然后回到蜀中，靠在GA厅工作的爹妈关系弄一份不错的工作，不过这辈子骨子里是成不了真正的男子汉的。
　　“韩小北，你在干嘛？！”韩小北的举动庄严有些不高兴：“你第一天认识我吗？在老八连我让你给我叠过被子没有？”
　　其实新兵帮老兵洗衣服叠被子这种事是存在的，当然，也并不是每一个部队每一个连队都这样，而要看上至连长下至班长的行事风格。
　　庄严属于那种不喜欢别人帮自己叠被子的班长，毕竟自己有手有脚，别人伺候自己？没劲！当兵是来吃苦的，不是来当地主老财的。
　　宋超见了反倒是挺高兴的，说：“哟！庄班，你这兵懂事！”
　　又转向韩小北：“要不，也给我叠叠？”
　　韩小北看了一眼宋超，鼻子里喷了个哼字，说：“你谁啊你？你几年兵？”
　　“三年。”
　　“三年，赶紧叫我老班长，我第四年了。”韩小北更是嗤之以鼻，又指指庄严：“我老班长才是老兵，这都第五年了吧！给他叠被子我乐意，你啊，一边去，给我叠还差不多。”
　　宋超一愣，脸色马上有些难看。
　　他是空降兵特种部队的，也是个傲气的人物，在原先的老部队里那也是刚刚的训练尖子，否则也考不来这里。
　　这会儿，被一个两栖作战部队的侦察营士兵韩小北这么挤兑一番，脸面顿时挂不住了。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庄严嗅出了端倪，赶紧打圆场：“你们俩别较劲，什么几年兵几年兵的？来这里都是学员，谁也别摆老资格，都是战友。对了，韩小北，你把我的行李放下，我自己来，你班长我又不是残废，要你给我叠被子？”
　　说着，过去就抢下那堆乱七八糟的被子之类，自己动手叠了起来。
　　又回头道：“你们俩抓紧时间整理自己的东西，不知道待会儿还有什么安排。”
　　五年的兵龄不是白当的，庄严现在已经习惯了做事预早不预晚，能完成的事马上完成，因为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会有什么突发情况。
　　和在“猎人”分队当代理副队长不一样，来到这里，自己已经是军校学员，过往的资格、荣誉都归零，一切从头开始。
　　和宋超这种三年兵就上了军校的不一样，宋超毕竟还年轻，相比起新兵来说，他是不折不扣的老兵，可是相比起庄严来说，他又是不折不扣的新兵。
　　这个寝室，也好有庄严镇场子。
　　他一开口，韩小北也好，宋超也罢，都服气。
　　俩人各自找到自己的床铺，开始整理起行李和内务。


第871章 同学
　　其实对于庄严和韩豆芽还有宋超这种部队的生长干部来说，军校的规矩和风格还是很容易适应的，几乎没有难度。
　　什么是生长干部？
　　部队的干部来源于两种人，一种是地方直接报考军校的，并且考上的；还有一种就是部队自己提拔和士兵考学、保送类型的，这种就叫“生长干部”。
　　目前这个寝室里的三个人，都属于这种类型。
　　笃笃笃——
　　门口传来敲门声。
　　“这里是209寝室吗？”
　　听到声音，庄严回过头。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运动服，耳朵上戴着一副耳塞，一直延伸到裤兜里，一直耳朵上的耳塞拔了下来，正朝着寝室里张望。
　　从模样上看，庄严一眼就看出不是部队生长干部，绝逼是从地方直接考上来的那种学生。
　　别的不说，一看那头长发，就让庄严想起老八连的易军。
　　一般来军校之前，和当兵一样都会自觉去剪一个短发。
　　可是很显然，这小子头发虽然看起来是修剪过的，可以一定不符合规定。
　　这孩子不知道咋回事，没人告诉他这的规矩，又或者是他自己像易军一样想要“保留一点独特气质”，所以才没剪到位。
　　但这头发，估计过不了今晚。
　　看到这个毛头小子，庄严仿佛看到了当年刚入伍的自己，什么都不懂。
　　“门上不是写着吗？”庄严指指门内，数字牌在门上，门打开了，牌子在里头，这孩子没注意看。
　　长发小子伸头看了一眼，“噢”了一声，拖着个拉杆箱走进来，左看看，右看看，又问庄严：“老兵，哪张床是我的？”
　　庄严说：“还没分，你随便自己挑。”
　　长发小子又是“噢”了一声。
　　他显得有些拘谨。
　　因为这个房间里，早来的三个都是穿军装的，而且一个个看起来都有一种杀气，那种黝黑黝黑的肤色，还有刚才跟自己说话的那个老兵，一双不怒而威的眼睛，多看几眼都要低头。
　　长发小子自己找了个床铺，将背包放上去，又看看这周围几个老兵。
　　包括庄严在内，已经将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杯子都整整齐齐叠好在床头，帽子轻轻放在上面。
　　看到那像豆腐块一样的被子，长发小子咽了口唾沫，小声问：“班长，这怎么做到的……”
　　庄严笑了，说：“将来你也可以，我们这被子都是老被子，压过了，待会儿估计要发新的，你估计还得有段时间才能整好。”
　　想了想又问：“你叫啥名字？是地方生吧？”
　　长发小子点头道：“嗯，我叫陈晟，马市的，今年刚高考上来的。”
　　“不错，有志气，献身国防。”宋超在一旁似笑非笑道：“像你这样敢报考特种作战专业的可真不多见。”
　　提到这个，陈晟脸上马上有了自豪的神采：“当特种兵很酷啊！为了考这个专业，我锻炼了一年多。”
　　说完，伸出胳膊比划了一下，鼓起自己的二头肌给庄严他们看。
　　庄严只能笑。
　　对于陈晟这种地方的年轻人，“特种兵”的含义他们也许根本没有概念。
　　也许，就跟当年自己在电视节目上看到侦察兵表演一样，觉得很牛掰，却不知道这个牛掰的背后意味着什么。
　　很快，209寝室的其他人陆陆续续到了。
　　本来略显空荡的寝室变得拥挤起来。
　　后来的四个人，大部分居然都是熟人。
　　毕竟大区的特种部队就那几个，每年集训、比武之类的活动，各大队的尖子都会集中在一起，怎么说都算混个熟脸。
　　其中有来自J军区雄鹰大队的钟国龙，有L军区天狼的周华，还有C军区猎鹰的朱圣剑。
　　大家看到庄严都惊喜地上来打招呼。
　　毕竟庄严几次比武都出尽风头，尖子们彼此之间除了较劲，也在想相互琢磨对手。
　　在整个寝室所有的非地方生里，庄严的兵龄反倒是最长的了。
　　最后来报到的是一个地方生，叫袁倾城。
　　袁倾城算是本地人，家离古都市只有一百公里，所以也是整个寝室里唯一一个被父母送过来的。
　　看到房间里那么多穿着军装的“前辈”，袁倾城的父亲上来又是发烟又是送老家的特产零食之类，让大家多多关照一下自己的儿子。
　　袁倾城人长得高高大大，挺精神一小伙子，一颗硕大的脑袋让庄严想起了自己的铁哥们苏卉开。
　　苏卉开也有那么大的一颗脑袋，只是眼睛小了点。
　　等人到齐没多久，有个上尉和一个中尉过来敲门。
　　“谁是庄严？”
　　上尉开口问道。
　　“到！我是！”庄严赶紧站了出来。
　　“你过来一下。”上尉朝庄严招招手。
　　庄严只好跟着他出门，站在走廊上，上尉看了看手里的花名册，又看了看庄严，说：“我叫于琛，12队的队长，这位是你们的区队长赖玮。”
　　庄严赶紧敬礼：“队长好，区队长好。”
　　“不必客气了。”上尉于琛说：“我看过你的简历，很优秀，说实话，当兵当到你这份上，来我们这里当个军事教员都是够格的。”
　　他看了看里面，又道：“咱们这里地方生的数量很少，今年我们队131个人，只有27个地方生。知道我为什么把其中两个分到你们寝室吗？”
　　庄严笑道：“传帮带。”
　　于琛也笑了：“不愧是待过教导大队的人，好了，既然你都明白了，我就不多说了。咱们学校一向以来的规矩都是班干部轮流干，谁都可以担任一些日常职务，甚至每个学期都会轮流让人代理区队长的职务，赖区队长只是在你们没有熟悉情况前暂时负责你们的管理工作。”
　　“不过在新生入学之后，在开始军训的前两个月期间，一般需要一些有经验的老兵来当班长，便于快速开展工作，我觉得你们8班就由你暂时代理班长的职务，等到整个队的学员的学习和生活走上正轨之后，我们再进行轮换制。”
　　说完，看着庄严问：“有没有难度？”
　　庄严摇头：“没难度。”
　　“好，回去告诉大家赶紧整理好东西，二十分钟之后集合，然后去领取个人物资。”
　　于琛朝寝室里探探头，指了指陈晟又说：“那个小子的头发太长了，待会儿领完个人物资，去赖区队长那里拿把电剪，按照部队标准给他弄弄。”
　　说罢，和赖玮俩人朝庄严充满信任地笑了笑，转身去了下一个寝室。
　　班长？
　　刚来，又当班长了。
　　庄严和“班长”这个职务已经有了多年的渊源。
　　不过，这个班长有些不一样，毕竟管的都是未来的军官。


第872章 天然的矛盾
　　说到当班长……
　　呵呵！
　　只能说庄严早已经驾轻就熟，别说是班长，代理队副都当过，带个8人宿舍小班算个啥？
　　整个209宿舍只有两个地方生——说白了就是这个鸟专业地方生是在是少，加上专业的特殊性，如果都将地方生凑在一起，估计会乱套，没法跟上整体训练。
　　所以特种作战专业的地方生都会被分插到那些生长干部的班里，毕竟生长干部都是老兵，老兵带新兵，言传身教传帮带一向是我军的优良传统，这才能实现共同进步。
　　但不得不说的是，带地方生那就跟带新兵没两样，总是令人头疼的事，而且新兵倒还好，因为新兵都知道自己来当兵，是士兵，在心理上早已经有了要绝对服从的准备，可学生不同……
　　袁倾城的家人离开之后，这家伙从一开始还有些羞涩小青年的表面模样中立马抽身出来，摇身一变，变成了一盏不省油的灯。
　　这家伙内务也不整理，直接跑到了阳台上，站在那里好一顿张望，等庄严从去赖区队长那里取回剪刀的时候才发现这厮像个泥塑一样站在那里发愣。
　　“袁倾城，你在干嘛呢？”
　　庄严走之前，吩咐过袁倾城，说让他好好地收拾一下自己的行李，把零碎都拿出来，放进自己的储物柜里去。
　　这才多久，自己转个身，这家伙就在这里发呆了。
　　作为老兵，庄严见到这种情形不禁有些生气。
　　师傅带进门，修行在个人。
　　当兵当得好坏，班长带进门，之后还是要靠自己。
　　当学员也一样。
　　袁倾城看起来是暂时没那点觉悟。
　　看来这兵的好好锤炼一下。
　　“班……班长……”
　　被人发现自己偷懒的袁倾城有些支支吾吾。
　　庄严上前，站在袁倾城刚才的位置上周围扫了一圈，没看到什么异常的情况。
　　于是又问：“不是让你收拾东西吗？你在这里发什么呆？”
　　袁倾城还是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古都牌软盒珍品香烟，直接递了一根给庄严。
　　“班长，来一根。”
　　然后脸上堆满菊花一样的笑。
　　看着面前笑容里盛满了阿谀的袁倾城，庄严暗暗叹息。
　　他好像看到了当年第一天在新兵连操场上给自己的新兵排长戴德汉递烟时候的自己。
　　不过，面前的袁倾城比当年的自己的心思要更加活泛。
　　时代变了。
　　庄严忽然生出一种感慨。
　　这兵一年年带下来，一年年的兵不同。
　　社会在变，兵源来自于社会，自然也是要变。
　　价值观、世界观、人生观，还有金钱观和时髦观都在变。
　　袁倾城的爹刚才过来，也是各种送东西给同寝室里的其他战友，儿子也是这样。
　　这一套，怕是跟他爹学的。
　　“袁倾城，你家做生意的对吧？”庄严问。
　　袁倾城眼睛一亮，猛地点头：“神了，班长你怎么知道的？”
　　庄严看了看袁倾城手里的珍品烟，说：“这烟不便宜吧？”
　　袁倾城不以为然说：“嗨，普通！还有更贵的！班长你要，我让我爸给你捎两条过来？”
　　庄严也不知道生气好，还是该高兴好。
　　这家伙，还真有几分自己从前的样子。
　　“我跟你说，袁倾城，你知道在部队里，我们这些当班长的是怎么惩罚你们这些喜欢抽烟的兵吗？”庄严从袁倾城手里拿过那包烟，在手里把玩着。
　　袁倾城脸色变得有些尴尬，摇头说：“不知道。”
　　庄严说：“遇到好班长顶多就是没收你的烟，顺带批评几句，遇到脾气暴躁的班长，直接让你含着香烟脑袋上扣一桶，抽完为止，如果说像当年我在国外参加特种兵集训的时候，抓到抽烟的，教官会让你叼着这些烟，然后鼻孔上再插两根，一边做俯卧撑一边抽完为止。”
　　来就读国关特种作战专业之前，其实袁倾城也不多不少向一些所谓的熟悉部队的人打听过里面的情况。
　　那些人总会似是而非地告诉袁倾城，说到了里面要懂来事，懂做人，这才能混得好。
　　有些甚至会将部队描绘得令人毛骨悚然，把各种惩罚说的添油加醋，渲染一番之后来表达自己当年如何如何不容易。
　　袁倾城知道面前这个老兵不好惹，刚才听说寝室里的其中一个同学还是他带出来的兵，另外几个提到庄严也是一个个都竖起大拇指，说这个老兵不得了。
　　他现在就怕庄严这么对他。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想错了。
　　庄严把玩了一下那盒烟，然后将它塞回袁倾城的口袋里，说：“别怕，我就是说说部队而已，这里是军校，我虽然是班长，不过只是暂代的，你我还是同学，将来这班长是轮流干的，我不喜欢拿着鸡毛当令箭，不过我提醒你，自己把烟处理掉，你要真想抽，去学校外面休假的时候抽没人管你，在这里你被队长和教导员又或者咱们学校纠察营的人逮到，怕就是没什么好果子吃，懂吗？”
　　袁倾城没想到这事那么简单就过去了，将自己的那颗大脑袋点得像鸡啄米：“谢谢班长。”
　　庄严指指寝室里：“回去整理你的内务吧。”
　　俩人一起走进寝室里，除了和袁倾城一样是地方生的陈晟之外，其余韩小北那些都马上别过头去。
　　庄严不用看，都知道这帮子老兵油子在耍坏。
　　袁倾城不整理内务跑去走廊上发呆，按说其他老兵早应该把他叫回来，而不是由得他在外头傻站了将近十分钟。
　　很显然，这是故意让袁大头出洋相。
　　这就是老兵油子生长干部和地方生之间一种很微妙的地方，也是一种很现实的问题。
　　无论是在部队，还是在军校，生长干部多多少少对地方生有些鄙视，而地方生也觉得那些兵油子味道十足的生长干部不过是一群野蛮人。
　　生长干部觉得地方生弱不禁风，地方生觉得生长干部没脑子……
　　这种微妙的关系由来已久。
　　在部队里也是同样。
　　地方生由于没接受过军事基础训练，进来就是一张白纸，在军事技能上当然比不上那些当了几年兵而且还是各部队优秀骨干的生长干部。
　　可同理，生长干部当年都是高中毕业甚至初中毕业就过来当兵，因为军事出色才获得提拔或者考上军校的，在文化课上也略逊于地方直考的学员。
　　所以，一旦这两种不同的学员凑在一块，肯定就有了相互间的天然小矛盾。
　　不过好在，这些事都藏心里，大家也不会在明面上说。
　　可是，让庄严担心的不只是班里两个地方生的军事训练问题，还有其他方面令人同样头疼。


第873章 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除了即将要面临的入校军训和体能考核测试之外，最让庄严头疼就是这陈晟和袁倾城的内务。
　　所有军校里的学员进入军校要面对的第一件事就是内务，三大条令之一嘛，是军人的基本准则之一，那是比天大的事。
　　庄严报到的时候，负责接待的教员一看是生长干部，几乎就没怎么交待，直说你们回寝室里自己按照部队的规定收拾好就行了。
　　可陈晟和袁倾城他们不同。
　　队长于琛交代过，这两个新学员的内务你这个当班长的多多指导一下。
　　多多指导一下……
　　其实庄严当新兵的时候一开始最烦的就是内务。
　　可是当班长之后，同样最烦的也是教新兵内务。
　　按照学校的规定，所有的物品都有精确定位，全部整齐划一，包括床下鞋的数量、品种和摆放顺序，脸盆里毛巾、牙刷牙膏的朝向都必须一致，柜子里的衣服必须折出棱角，从外面看是整齐的层次感，每层大约5厘米厚，最上层用白色床单折叠后盖上，表面要做到完全平整。
　　叠被子最基本但也最难，刚从军需仓库领出来，全是折皱，要想叠成“豆腐块”效果，必须先弄平。然后才是造型，要把被子叠成豆腐块，没个一个半个月绝对做不到。
　　更要命的是，学校和部队也一样，同样喜欢搞小评比，队里每周一次，乐此不疲。
　　什么优秀内务流动红旗，什么训练流动红旗，评比一番下来，谁分数最高，就把红旗拿回去挂在寝室里。
　　虽说这种挂红旗并不会对学员个人产生多大的影响，不过对于当班长就有影响。
　　例如轮到你当班长，你在位期间班里拿了多少次流动红旗，获得过多少次的荣誉，这些都可以作为你个人成绩记录在档案里。
　　有没有用不知道，好歹也是荣誉不是？
　　当然了，这种破事也难不倒庄严。
　　班长当久了，就成了班长专业户。
　　作为一个学员兵，你左右不了整个军队或者军校的规章制度，你要做的就是服从。
　　即便当年在“红箭”大队，这种涉及内务上的事情同样严格。
　　尤其在上级来检查的时候，全营区都要进行各种整理和扫除，务必给首长留下毫无瑕疵的美好印象。
　　地板不够整洁？
　　容易啊！
　　几把牙刷，几袋洗衣粉，地板的缝隙都能给你刷成镜子。
　　厕所？
　　标准只有一个，那就是你能把饭盆端着饭蹲在里面吃都感受不到一丁点的恶心。
　　怎么整？
　　也简单。
　　几把刷子加几包洁厕粉，倒上水，你也别嫌恶心，该下手就下手，比说是瓷砖，就是瓷砖缝里的白水泥都能刷出原色来。
　　所以从前庄严其实最喜欢就是野外驻训和集训，只要不是像总部预备队那样的集训，其他非骨干类集训都是很轻松的，至少内务要求没那么高，自由度大许多，训练累点不要紧，心理压力没那么大倒是真的。
　　看着庄严示范了一次储物柜里衣服的叠法，陈晟和袁倾城俩人一直在旁边惊呼。
　　“哇！班长！你是怎么做到的？！”
　　“哇！班长，真的一定要叠成这样吗？”
　　“要！”庄严想都不想就回答了这个其实根本无需回答的问题。
　　袁倾城晃着自己那颗大脑袋，以一种略带鄙视又极为嫌弃的口吻说：“班长，这么做其实不是在做表面功夫？”
　　庄严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都说现在的兵不好带了。
　　换做从前老兵，直接一脚就踢过去了。
　　可现在要求不能打不能骂甚至不能罚。
　　得讲道理。
　　好吧，讲道理。
　　庄严问袁倾城：“你知道你来这个系叫做什么系吗？”
　　“特种作战系啊！”袁倾城倒是心里跟明镜似的清楚。
　　庄严说：“你为啥要来这个系？”
　　袁倾城顿时羞赧起来，挠了挠自己那颗硕大的脑袋，不知羞耻地说：“其实……班长，我觉得吧，我这人长得又帅，身体又棒，你说，我这种人不过来当个特种部队军官，都对不起自己的盛世美颜……”
　　……
　　那一刹。
　　整个209室安静下来。
　　不，是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也许，就连209室趴在墙上等着晚上出来吸血的那几只潜伏的蚊子都因为袁倾城这番话而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数秒之后，整个寝室里爆发出震破房顶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足足持续了半分钟。
　　韩豆芽实在忍不住了，说：“我从前也觉得我脸皮是最厚的，现在看来，我特么是太看得起自己了，袁倾城，我跟你一比，那是蚊子跟牛比，没法比啊！”
　　“就是就是，我草，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天狼大队的周华也笑弯了腰：“不过有一点是很肯定的，我说袁倾城啊，如果你当年在咱们大队，潜伏绝对是一把好手，绝对无人能比。”
　　袁倾城喜滋滋地问：“为啥？”
　　庄严心想，麻麻比，你还问？
　　估计这厮以为周华在夸他。
　　果然，周华立马给袁倾城迎头痛击：“因为我们潜伏训练的时候最怕就是野外的蚊虫来滋扰，你特么浑身的皮那么厚，别说是蚊虫了，毒蛇过来都那你没辙啊！”
　　“哈哈哈哈哈！”
　　几个生长学员又爆发出猪一样的笑声。
　　“得得得，你们笑够了？没事做就去扫扫门口的走廊。”庄严知道不能让着几个老兵油子继续待在寝室里。
　　毕竟陈晟和袁倾城对部队还是陌生的，在这些老兵眼中简直就是现成的笑料。
　　这么一笑，这内务教育是没法进行下去了。
　　韩豆芽几个笑呵呵地搂着肩膀走了出去，庄严这才转头对袁倾城说：“你看到了吧？你以为当特种兵那么简单？我说你考这个专业之前对特种部队和特种作战专业到底了解多少？”
　　袁倾城又去挠他那颗大脑袋，挠了一会儿才道：“其实了解不多，我们家和身边的人都没待过那地方……不过我爸当过汽车兵，他说特种兵就是侦察兵，很牛很能锻炼人的……”
　　庄严心想，又是一个坑儿子的爹啊……
　　“袁倾城，我实话跟你说吧，特种作战培养的是特种部队的军官，跟你爸说的侦察兵有点不同。”
　　“有什么不同？”袁倾城十分诚恳的问。
　　庄严苦笑一下，想开口，却又不知道从哪说起。
　　要解释这个事，解释到晚上都解释不完。
　　“你现在啥都别问了，就按照我刚才整理储物柜的方法，还有我说的规矩，给我整理好你的储物柜，我待会儿检查。”
　　说完，从地上站起来，指着也要去整理自己储物柜的陈晟说：“陈晟，你先别忙着整理你的储物柜，先过来我这里。”
　　陈晟听说不用整理那些豆腐块，喜滋滋跑到庄严面前。
　　“班长，我是不是合格了？”
　　“合格……”庄严忽然感到很累。
　　他突然发现自己跟不上时代了。
　　现在已经是21世纪了，自己当了五年兵，现在年轻人的想法真的和自己存在代沟了。
　　“你还差远了。”庄严拿起推子，对陈晟说：“在整理内务之前，先给你整理整理你的头发。”
　　“我的头发怎么了？”陈晟十分警觉地退后一步。
　　庄严说：“太长了，不符合部队规定。”
　　“我不剪！”陈晟有又退后一步：“我来之前已经剪过了，这已经是最短的了。”
　　庄严冷冷道：“还可以更短。”
　　他指指自己的头，又伸手抓了抓：“部队的规定，手抓不起为止。”
　　说罢，忽然闪电一样伸出手，人跟着上去，一把抓住了陈晟的那头长毛。
　　“哎哟哎哟……班长轻点……疼！”陈晟立即哀嚎起来。


第874章 两个活宝
　　一个寝室怎么进来了两个活宝？
　　这件事，庄严是怎么都没想到，但是事后又明白了。
　　原因很简单，整个五系12队一百多名学员里有两成是来自于全军海陆空特种部队的生长干部，然后地方生只占了27个，剩下全部是各军、师、团像韩豆芽这种侦察部队士兵才是最大比例。
　　其实也很好理解，各大区当时只有一支特种大队，空军一支，海军正儿八经的也只有一支，不算陆战侦察那些。
　　而27个地方生其实招的时候都偏向体育生或者一些特长生，可世界上任何事都不会绝对纯粹，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也总有漏网之鱼，也总有人间极品。
　　偏偏209室的这俩货都是极品中的极品。
　　这里说的极品倒不是说陈晟和袁倾城成绩不达标，他们成绩倒是没问题，只是风格有些奇葩。
　　陈晟是诗人气质，是绝对的浪漫主义理想派，他当年在班级里成绩名列前茅，又是文艺活跃分子，考学的时候别的同学都报了一些地方名牌大学，可特立独行的陈晟觉得那样弱爆了。
　　他觉得自己就不应该像自己同学那样甘于平淡，考个名牌大学然后毕业最高选择就是出国留学，再然后定居西方国家，过上所谓的自由生活。
　　他更看不起有些同学的理想仅仅只是将大学当做一个跳板，出来之后拿着一张还算不错的毕业证，去国企或者考个公务员，几十年如一日老婆孩子热炕头地过完一辈子。
　　他觉得自己是不平凡的，有些异于自己那帮庸庸碌碌又小市民或者小资产阶级思想的同学，他的理想是要献身国防。
　　不过献身国防还得找一条路径。
　　最好的路径当然就是考军校呗！
　　还有什么比当兵卫国更能体现一个生在新时代长在红旗下五讲四美大好青年的拳拳爱国之心？
　　陈晟报考之前还是真下了一番功夫的，打听了不少军校的状况。
　　国防科技大学嘛，在陈晟看来那里都是搞技术的书呆子，没意思，作为一个有满满扑面而来文艺气息的高考生，他是嗤之以鼻的。
　　医科类大学嘛，拿个手术刀天天在医院里，按时上班下班，当兵跟没当兵有啥两样？还不如考地方医科大。
　　工程学院也考虑过。不过那些专业大多数是修路搭桥，要么就是挖工事建机场之类，而且分配到什么部队也说不准，万一去了舟桥部队工程部队，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实在体现不出什么“浪漫”来……
　　好吧，最后目光锁定了国关，据说这里有个特种作战专业，毕业了不是去特种部队就是去军师团那种侦察单位。
　　特种兵啊！
　　多牛逼！
　　就像大片里的史泰龙，扛着机枪一路突突突突突突，敌人血花乱溅灰飞烟灭……
　　又或者《黑鹰坠落》里的游骑兵或者三角洲士兵一样，在枪炮中穿梭，抢救战友永不抛弃，那才能体现浪漫主义的精髓！
　　所以，他选择了报考这里。
　　当然，一切只是理想主义。
　　现在这个怀揣爱国之心的大好青年，却发现自己不得不减掉心爱的最能体现自己气质的头发，这简直跟砍头差不多。
　　不过没用。
　　他发现自己在老兵庄严面前简直就是一只毫无反抗能力的小鸡。
　　当庄严一把抓住他的头发时，浪漫主义和理想主义的爱国青年陈晟同志立马就尖叫起来。
　　“疼就对了。”庄严没时间跟他啰嗦，待会儿还要带他们去领取个人物资呢，这些小子不知道在部队里时间代表什么，可他作为老兵，他知道。
　　“就像我现在抓住你的头发一样，如果在战场上，敌人和你肉搏的时候也这么抓住你的头发，你还没开打就先死了。”
　　庄严用脚勾过一张板凳，然后毫不留情地在爱国青年陈晟的膝窝里轻轻一踩，就跟训练捕俘动作一样，陈晟立马跪坐在椅子里。
　　那边厢，盛世美颜袁倾城同学吐了吐舌头，心想这班长好厉害，陈晟那么大一个子，在庄严面前简直弱鸡透顶了。
　　“你也别顾着看。”庄严趁机教育起袁倾城：“内务整理是锻炼一个人耐心和细致的很好办法，连被子都叠不好，你上战场之前会细心检查自己的装备，会细心核对你所在的战场位置，会仔细分析情报里的蛛丝马迹？这些事情只要有一点点的错漏，在战场上付出的就是生命的代价。”
　　袁倾城又暗暗咽了口唾沫，赶紧回头整理柜子。
　　庄严用脚轻轻踩住陈晟的膝窝子，陈晟感觉自己仿佛被钉在地面一样。
　　然后听到了那个推剪唰唰唰的声音，自己的那头气质秀发顿时化作一地鸡毛……
　　给陈晟剪完头发，又押着这家伙去水房洗头。
　　洗头的时候，庄严在门外站着，等这家伙出来。
　　没想遇到了区队长赖玮。
　　“区队长。”庄严喊了一声。
　　赖玮过来看了一眼水房：“庄严，你在这里干嘛呢？”
　　庄严说：“给陈晟剪了头发，估计他一下子接受不了，来水房这里等他洗完头再带回去。”
　　赖玮听了就笑，说：“于队长说你肯定能管好，现在我算服了他看人的眼光，有你这个老兵在，肯定没问题。”
　　庄严皱了皱眉头，笑道：“区队长，你好像知道点什么，我说我寝室两个地方学员咋有点不一样，感情别的班不会这样是吧？”
　　赖玮听了呵呵笑，伸手拍了拍庄严的胳膊说：“理解一下，整个队，就你们班的特种部队精英最多，你又是大名鼎鼎的枪王，这一点谁都知道，放你这里，还不是为了学员们的进步？何况了，又不是只有你寝室才有地方生，几乎都有嘛。”
　　庄严还是笑：“对，都有，可我这两个特别点。”
　　顿了顿又道：“嗳，不是，我说队长和区队长你们俩是怎么一眼就看出这俩是奇葩来着？”
　　赖玮没说话，而是又伸手拍了拍庄严的胳膊：“好好干！我看好你们寝室哦！”
　　他说：“待会儿时间差不多记得带他们去领物资，就在一楼。”
　　临了，转身就走，只给庄严留下一个匆匆的背影。
　　看着赖玮的背影，庄严只能苦笑。
　　说到底，自己虽然当了好多年班长，可是跟人家学院这些常年带学员的队长区队长还有那些教员比起来，还是嫩了。
　　估计陈晟和袁倾城这俩人的档案人家早看过不说，来报到的时候三言两语就被人看出大致的性格。
　　大约就是于琛队长看出了这俩货不是省心的家伙，直接推到自己这个209寝室里来。
　　倒霉！
　　庄严心想，自己牛逼也就牛逼在档案，坏也坏在自己那份还算牛逼的档案上。
　　这破事，都往自己这里塞了。


第875章 绝世美颜袁倾城
　　“军阀！这简直就是红果果的军阀作风！”
　　陈晟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面小镜子对着自己照了又照。
　　从高一开始蓄起的发型，今天彻底地毁了。
　　看着那一头短得几乎能看到头皮的头发，陈晟就像一只被人剃光了毛的公鸡一样难受，有一种被阉割的感觉。
　　“你说说，他是不是太霸道了？我要找队长反映问题去！”
　　陈晟将目光投向还在整理内务的袁倾城，似乎要获得某种认同。
　　袁倾城叹了口气说：“我看你还是算了吧，头发是队长让剪的，你去找队长投诉班长，你这不是自讨没趣？”
　　看到陈晟还不服气，又道：“你有没有发现，你刚才连动都动不了？那个庄班长听说是特种部队考过来的，都当到第五年兵了，就连那个叫做韩小北的老兵都是他带出来的……你还是别跟自己过不去。”
　　陈晟对着镜子想了想，觉得袁倾城说的很有道理。
　　其实，也就是对剪头发这是感到伤心，一下子接受不了现实而已。
　　要说真的要找队长反映问题，那还真会像袁倾城说的那样，自讨没趣。
　　陈晟觉得自己是个绝对有理智的人，胳膊拧不过大腿，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罢了罢了，剪了就剪了，头发这东西，将来还会长出来不是？
　　“对了，倾城，你刚才在走廊那里看什么看得那么出神？”他想起了之前袁倾城被庄严批评那事儿，忍不住好奇问道。
　　袁倾城见陈晟提起这事，脸了红。
　　他朝门口看了一眼，显得小心翼翼，仿佛藏着什么秘密。
　　“别看了，班长他们都去水房了。”陈晟显然看穿了袁倾城那点儿小心思：“有啥你就直说，这寝室里就你和我是地方生，咱们俩要团结。”
　　袁倾城摇了摇头，叹气道：“我是想看看咱们校区里有没有什么漂亮师姐或者女同学什么的……结果我站在那里看了差不多十分钟，只看到一个女的，还是个穿着围裙的食堂阿姨……”
　　“……”陈晟顿时一头黑线。
　　他是浪漫主义理想派，所以呢，来部队院校里还真是打算好好学习军事知识和技能的，毕竟有点儿清高嘛。
　　袁倾城堂堂一个军校生，居然惦记着校园里有没有漂亮女同学，这让陈晟有些不屑。
　　“你别想了。”他告诉袁倾城：“你对咱们这个学校是不是有啥误解了？”
　　“难道军校就不能有女生了？”袁倾城大失所望。
　　陈晟说：“你想什么呢？咱们学院一二三系翻译男女生比例为9:1，代培那边男女生比例5:4，知道咱们特种作战系这边的男女比例是多少你知道吗？”
　　袁倾城顿时来了兴致，问：“是多少？也是9:1？”
　　陈晟哼了一声道：“不，是10:0，咱们4-6系这边，没女生，纯粹和尚庙。”
　　袁倾城顿时就木了。
　　老半天才道：“这么……就算我们系没有，那些其他系的呢？我怎么一个都没看到？”
　　陈晟继续打击袁倾城：“国关分三个校区，咱们这个叫做小龙山校区，和别的系都不在一起，你当然看不到。”
　　说罢，觉得意犹未尽，又给袁倾城泼冷水：“早点死了你那份打算在学校里谈恋爱的心吧！军校就不是让人谈恋爱的地方，你要谈恋爱，为啥考军校？”
　　“我觉得我穿军装会很帅……”袁倾城说。
　　陈晟做了个呕吐的表情，然后道：“能活到你这么自信的也是少见，不，是自恋……你要是打算在这里找女朋友，我劝你还是早点退学吧，没戏！”
　　“谁要找女朋友啊？”
　　门口忽然传来了庄严的声音。
　　俩人赶紧埋头做整理内务状。
　　庄严进了门，径直走到陈晟的面前，看了看他的内务。
　　只能说，这俩货储物柜里的摆设只能用“惨不忍睹”这个词来形容。
　　“别整了。”庄严知道内务这玩意也不是一两天就能练好，至少当年自己也是有一个过渡期，不能对着这些地方来的学员要求太严格了。
　　“问个事，你们谁携带了手机的，都交出来吧。”
　　之前于琛队长交代过其中一件事就是要收手机，由队里统一保管。
　　按照学校规定，手机不是不可以用，是不可以在训练日使用，节假日可以去队长那里申请取回，到了星期天晚上又要交回去。
　　“啊？手机也要上交？”陈晟的双眼顿时圆了：“我还要给我爸妈打电话报平安呢！”
　　“现在就打，打了马上交。”庄严说：“这事是规定，没价钱可讲，另外，交完手机，马上到楼下集合，咱们队要集中去领取个人物品。”
　　陈晟只能怏怏不乐地拿出自己的摩托罗拉手机，赶紧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袁倾城也给自己老爹打了个电话，说是手机要上交，所以往后除了礼拜六日，其他时间别打自己手机。
　　关于手机这事，庄严当兵那会儿手机还是稀罕物，由于价格昂贵，军官里很少有人使用，有用的人也是高级军官占多数。
　　那时候对一切通讯设备都是严格控制的，包括BP机，在1师教导队的时候，庄严就见过市里派人来突击点验，在一中队一个兵的被子里搜出一台BP机，大队长当场就拿着BP机走到队伍前，直接将它摔碎在水泥地上，那个兵最后还被口头警告处分一次。
　　可到了00年后，随着手机价格开始逐年下降，加上军改后工资提高了，旧时王谢堂前燕，飞进寻常百姓家，手机从那时候开始在部队开始逐渐出现了。
　　不过“红箭”大队管得严，基本也是集中收缴，让后每个礼拜统一使用一次。
　　从前庄严对手机也没什么概念，当兵前有过一台手机，可是当兵后反倒从没想过要手机，因为用不上。
　　从国外集训回来之后，因为林清影的缘故，庄严也不得不去买了一台爱立信手机，在大队里登记了，礼拜天的时候给林清影打打电话，俩人发发信息什么的。
　　基本上，部队统一管理手机是一个管理。
　　可是庄严没想到，这些新时代的入伍的年轻人，却没自己想得那么简单。
　　因为手机这事，最后还差点让庄严也跟着背锅。


第876章 干起来了
　　都说班长是军中之母，这话说起来是一点不假。
　　面对两个啥都不懂的地方生，庄严只能一点点教。
　　当然，这种事对于他来说驾轻就熟。
　　唯一让庄严不习惯的是，这里的班长和战斗部队的班长有些不同。
　　战斗部队的班长是绝对权威，说一不二，新兵蛋子看到班长腿都抖，像庄严当年那样的兵其实还是真少见的。
　　可军校不一样。军校的班长其实权威并没有那么大，真正操控着学员生杀大权的是于琛上尉和队教导员这种队长级别的人物。
　　因为是轮换制，庄严被暂时指定当班长是因为所有新学员刚报到，209寝室里就数他的威望是最高的，暂时指定像他这种老兵当班长，有利于新生融入军校生活，更有利于教学的开展。
　　地方生对于部队虽然也有敬畏，但不像部队新兵蛋子那么深入骨髓，虽然也知道要服从命令，但战斗部队那一套用在这里可不行。
　　就以最简单的叠被子为例。
　　领了新被子回来，陈晟和袁倾城俩人无论怎么叠，被子仿佛就跟他们作对一样，还是一副歪歪斜斜的模样。
　　如果换做是在1师那种两栖作战部队或者“红箭”特种大队带新兵，你的内务不好，班长没那么多废话给你说，示范过后就靠个人体会，叠不好直接从窗户里扔出去，让你抱着被子在操场上叠到满意再回来。
　　而在院校里不行。
　　大家都是学员，其实是平等的，班长只能说是一个委托的管理者，不是真正的掌权者，彼此之间是同学关系，不是上下级。
　　正因这个，庄严花费更多的耐心和心思去教导陈晟和袁倾城这两个未来要在一起待三年的地方生。
　　这时候，通讯员突然出现在寝室门外，站在那里朝里扫了一眼，说庄班长，于队长找你，让你过去队部一趟。
　　庄严那会儿正在教陈晟和袁倾城那两货在叠被子，叠了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手把手地教，看到通讯员边说：“好，我马上过去。”
　　等通讯员走了，庄严看了看陈晟和袁倾城的被子，忍不住又讲解了一下叠内务的要领。
　　旁边几个老兵都看不下去了。
　　韩豆芽说“老班长，你赶紧去队长那里，这里我们来教。”
　　庄严一想，这韩豆芽也好，还是宋超等几个老兵也好，都是当过班长的人。
　　庄严想了想，觉得也对，于队长既然派人来找，自己作为班长那就赶紧过去，也许是有什么要紧事。
　　“行，你们教教他们俩，我去去就来。”
　　好在整个寝室还有韩豆芽那几个老兵，关键时刻还能搭把手。
　　等庄严走了，韩豆芽和宋超俩人一人一个，韩豆芽负责教陈晟，宋超负责袁倾城。
　　但是他们俩可就没那么好的耐心了。
　　“袁大头！”
　　韩豆芽一张嘴，就喊上了袁倾城的外号。
　　这外号是刚刚新鲜出炉的，因为袁倾城的脑袋大，又姓袁，所以韩豆芽直接帮他改了个外号。
　　“咋了？”
　　袁倾城本来就不喜欢这个外号。
　　这让人联想到了袁世凯。
　　对于一个天天都要照几次镜子自恋好几次的大学生来说，袁世凯的长相是在不能跟自己联系在一起。
　　“想不想叠好内务？”
　　“当然想。”袁倾城说：“只是怎么叠都叠不好。”
　　韩豆芽走到袁倾城的床边，看了看放在床头的那团被子，啧啧两声，摇头一脸嫌弃道：“这就是坨屎！”
　　说完对袁倾城说：“去水房，那你的刷牙的口缸过来，记住，装满水。”
　　袁倾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还真去了水房。
　　宋超也对陈晟说：“你也是，去水房，那口缸装满水回来。”
　　陈晟也不知所以，不过还是去了。
　　人家是老兵，让这么做肯定是有道理的。
　　等俩人颠颠儿地拿着盛满了水的口缸回来，韩豆芽和宋超一人端了一杯水。
　　“把被子放在地上，叠三折，铺开！”
　　陈晟和袁倾城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这到底要干啥。
　　“放地上？”陈晟狐疑地问道。
　　“让你放你就放啊，那么多废话干嘛？我还能害了你不成？”韩豆芽对于自己的方法是极有信心。
　　因为，这可是所有部队几乎每一个连队每一个新兵都会经历的事情——给被子洒水！
　　这种方法也不知道从上很么年代开始流传下来，但一直就是PLA部队新兵整理内务的一个绝招。
　　一般新兵的被子都是刚从军需仓库领出来，全是折皱，要想叠成“豆腐块”效果，必须先弄平。
　　把被子铺到地上喷水，再用胳膊肘一点一点的擀平，再用纸板塞进被子夹层里去，这样才能让新被子妥妥帖帖变成豆腐块。
　　当新兵成为老兵之后，经过无数次这种碾压和修整，叠被子就是分分钟的事，因为被子也已经适应了标准，需要出直角的地方早已经被折得没了棉花……
　　宋超端着水，含了一大口，然后俯下身，噗一下全喷在了被子上，没等陈晟反应过来，噗地又是一大口。
　　韩豆芽的动作也是利索，同样噗噗喷了两大口。
　　干燥的被子上顿时颜色变深，绿色的被单上沁出了水印子。
　　这回，陈晟终于反应过来了。
　　“你干什么！”
　　他下意识的冲上来，一把抢过了口缸，将宋超朝旁边一推。
　　口缸里的水被晃了出来，一下子全泼在了被子上。
　　这下子，被子一大片全湿透了。
　　“噫！我还想问你，你干嘛呢！”宋超一脸的不乐意。
　　他实在无法理解，眼前的陈晟干嘛呢？
　　自己这是给他整理被子，他居然还冲上来狠狠朝自己大吼大叫，刚才那一推，猝不及防之下差点退后撞在了床架上。
　　“你这么搞，我的被子还怎么睡！？你特么是不是有病啊！？你特么恶不恶心啊！？”
　　陈晟大吼大叫。
　　对于他来说，将被子放在地板上已经是最后的底线了。
　　现在居然还让另一个人含着水朝自己的被子上一通乱喷……
　　想想那水里还有宋超的口水……
　　陈晟觉得自己都要炸了。
　　“喷两口水怎么就不能睡了？”对于宋超这个特种大队出身的学员来说，对陈晟的反应同样不可理解。
　　爬冰卧雪，睡坟场喝溪水，这些对于一个特种部队士兵来说太正常不过了。
　　这地板干净得能照出人影来，怎么就不干净了？
　　喷两口水怎么了？妈的，战友之间同吃一锅饭同喝一碗水这不是彼此珍贵友谊的表现吗？怎么就有病了？怎么就恶心了？
　　心头上的火一下子就蹿了上来，宋超猛地冲过去，一把揪住陈晟的衣领，直接将他像一口破麻袋似的推撞在床架上。
　　咣——


第877章 心服口服
　　庄严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只是去了于队长那里拿了一些规章制度之类的东西，一转身的功夫，自己寝室里的几位室友就已经卯上了。
　　“你们疯了！”
　　庄严刚回到寝室，看到眼前这一幕，立即将门关上。
　　他过去一把将宋超扯开。
　　“宋超，你想不想留在这里读书了？”
　　打架，在军校里是严禁的。
　　一旦打起来，无论是哪一方，估计都别想在这里待下去。
　　宋超本来冒上来的火，被庄严一句话提醒了，松开手，退到一旁。
　　“怎么回事？”庄严看看宋超，又看看韩豆芽：“很能打是吧？这里有体育馆，里面有搏击场，真想打，我陪你们练练，但别在这里闹事。”
　　韩豆芽马上低下头去。
　　宋超也觉得自己刚才冲动了，咽了口唾沫道：“不好意思，我刚才有些冲动。”
　　庄严于是便问陈晟：“怎么回事？”
　　陈晟眼眶红红的，这会儿那点儿气质早没了。
　　刚才那一瞬间，自己连人都没看清，矮了自己一个头的宋超就已经扼住了脖子将身高一米八三的自己撞在床架上。
　　光是那种凶猛的眼神，就令人脊背发凉。
　　那是杀气！
　　他现在才略微体会到什么叫做特种部队士兵。
　　“他……他朝我的被子上喷水……你让我还怎么睡……”
　　陈晟梗着脖子，努力压制住想哭的冲动，向庄严投诉宋超。
　　“我只是不让他喷水，他就发疯了。”
　　宋超不服了，马上反驳：“你先动的手，还反咬一口？”
　　庄严知道这是一笔糊涂账，纠缠下去没结果。
　　于是直截了当说：“都给我闭嘴，只要你们还想在这里完成三年的学业，最好马上闭嘴！都是一个寝室里的战友，自己窝里斗，丢人不丢人？让于队长知道这事，你们是不是想今天刚报到就滚蛋？”
　　他走到门边，拉开门。
　　然后看着里面的几个人说：“想滚蛋就打，狠狠打，谁不打谁是王八羔子！”
　　宋超这会儿早冷静下来了。
　　当了两年多的兵，过五关斩六将才考上了军校，为这点事闹得要退学？
　　不值！
　　陈晟也冷静下来了。
　　这条路是自己选的，刚来军校就被人退回去，还如何有面目见江东父老？同学将来见了，还不得笑得脸都紫了？
　　看到俩人冷静下来，庄严将那些寝室制度之类的东西交给猎鹰的朱圣剑。
　　“圣剑，把这些贴在墙上。”
　　然后对陈晟说：“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俩人离开寝室，来到走廊尽头。
　　209本身就在走廊的最后一个房间，俩人在角落里站住。
　　庄严说：“陈晟，宋超往你被子上喷水的确没恶意，我们部队的兵都经历过这个阶段，新兵时候，为了内务整齐，又没有其他办法的情况下，最好的手段就是朝被子上喷水，湿润叠被子更容易叠出方块，他是在帮你，不是害你。”
　　陈晟眼眶还有些红，伸手抹了抹眼角。
　　其实现在细细想想，庄班长说的还是有道理的。
　　宋超的确没恶意。
　　“我打小就爱干净……”他还是忍不住说：“我容不得我的被子上有别人的口水。”
　　庄严怔了怔。
　　他忽然发现，这就是生长干部和地方学员之间的不同。
　　两种不同的学员成长的环境和模式都不同。
　　像宋超、韩豆芽、朱圣剑他们那些侦察部队特种大队之类出来的学员，彼此之间都了解部队里的门道，一些生活小细节大家都是雷同的，所以很容易沟通。
　　而地方生不同，没有经过部队的锤炼，一切都是一张白纸开始。
　　一些在部队里看起来十分正常的事，在他们看来是不思议的。
　　这就是代沟。
　　庄严忽然觉得，自己这个班将来要团结起来拧成一股绳，在三年里在系里获得更多的荣誉，首先要消弭的就是彼此之间的代沟。
　　“陈晟，你来考这个专业之前，有没有想过你将来也许要用比这个更脏百倍的被子来睡觉？就一个野战生存，睡在坟墓边，躺在泥水里那都是常事，有点儿口水你都受不了，你还怎么把这个专业念完？”
　　陈晟哑口无言。
　　作为浪漫主意的理想派，他是没有思考过这些细节的。
　　他仅仅觉得作为一名特种部队军官，能够沙场弛聘，能够和战友同生共死就是男人最珍贵的经历，可是没想过这些的背后是什么。
　　“行了，响鼓不用重锤敲，说到学习成绩和文化程度，你都比我高，比我强，班长我就不说什么大道理了，你自个回去想想。”庄严给陈晟戴一顶高帽：“生活上你还是需要适应，军校也是军队，军队的模式和地方不一样，当年我也是有过深刻体会的，甚至我当年比你浑多了，不过没事，只要你肯学，我就慢慢教，我保证不出三个月，你身上就练出兵味来，往后我教你训练和生活上的事，你教我学习上的事，咱们相互帮忙，共同进步。”
　　说完，伸出手掌。
　　陈晟没料到庄严会如此为自己着想，赶紧伸出手掌和庄严握在一起。
　　他本以为，作为生长干部，作为老兵，庄严会站在宋超那边。
　　而且，从寝室里其他老兵对庄严的态度上看，陈晟能感受到庄严的那种威望，听说这个庄班长来头可不小。
　　如今，别人对自己推心置腹，自己还有啥可说的？
　　“班长，我错了，我回去马上喷水，把内务搞好。”他说。
　　庄严笑道：“喷水不喷水，你有选择权，宋超那里我会批评他，但是你不能将这事放在心上，你以后也是军官，也算是当兵的，咱们当兵的人没有隔夜仇，有啥事直接训练场上比一下，再不行，搏击场上打一场，完事了谁都不能记恨谁，记恨自己的战友，那是最无能最无耻的人，不配做军人。”
　　“班长，我以后都听你的。”
　　这话，陈晟绝对是发自内心的。
　　“不是听我的，是听对的，我也不是神，班长也会犯错，你觉得我不对，也可以跟我说，我错了我就会改。”庄严觉得陈晟这小子还是挺有潜质的，至少不是那种错了又不认的人。
　　只要是有错就肯认，肯改，就能练成个好兵，也能当个好干部。


第878章 落差
　　梦想成为特种部队军官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因为你只要在脑子里幻想一下就可以。
　　但是要真正实现这个梦想，就得付出不止一点的努力。
　　梦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正如地方学员袁倾城一样，他心理上的落差简直无法形容。
　　别说整个5系里纯粹的是和尚庙，就连6系也是，整个小龙山分院里头都是和尚……
　　在这里，除了食堂和后勤保障聘请的那些个大婶之外，全都是男的……
　　都是男的……
　　男加男……
　　更重要的是，像国关这种院校，是严禁在校男女生谈恋爱的。
　　所以在校内正儿八经谈校园恋爱的可能性基本就是零。
　　当然，天底下就没有绝对能完全禁止的事情。
　　正如《刑法》摆在那里，也同样有不少心术不正的人会铤而走险。
　　违反《刑法》的人大多数基于利益。
　　而违反校规的人，大多数是基于荷尔蒙。
　　对于谈恋爱这种事，如果你有本事不让学校发现，能一手遮天瞒天过海，那算你本事。
　　要是被队长发现，嘿嘿，对不起，你就做好心理准备接受正义的审判吧……
　　这和地方校园完全不同的一点规定让袁倾城感到了绝望。
　　袁倾城在高中是挺受欢迎的男神类型。
　　毕竟家境优渥，成绩也不算差，人长得高高大大结结实实，虽然脑袋大点，但也总归是一颗长挺帅的大脑袋。
　　所以免不了有几个花痴女同学围着转，甚至有些争风吃醋之类。
　　袁倾城抽烟，用的火机必定是ZIPPO，他喜欢打开盖子“当”一下销魂的脆响。
　　据他说，曾经自己生日在卡拉OK里搞庆祝会，结果好几个女同学都送他限量版的ZIPPO，结果当场在包间里撕逼起来，吵得他心烦意乱，最后一气之下将自己的ZIPPO扔出了窗外……
　　第一天晚上，十点半熄灯之后大家热得有些睡不着，于是都躺在黑暗中开吹牛大会。
　　袁倾城首次坦诚了自己在高中脚踏三只船的“光辉”历史，并且坦诚了自己考特种作战专业并不完全是因为穿上那身特战服显得更帅，而是因为他觉得也许会在这里碰到一个现代版的花木兰……
　　这种无耻的想法遭到了同寝室其他老兵的终极唾弃。
　　应了那句话，有人饿死没粮，有人节食减肥。
　　要知道，这些老兵常年在苍蝇都是公的营区里训练，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大部分时间是在荒无人烟的丛林或者戈壁，又或者是在大雪纷飞的极寒之地，又或者海拔4500米以上的高原进行各种残酷集训，听袁倾城诉说自己无耻的光辉史，怎能不当场眼红？
　　和生长干部的分别还在于，地方生对于这种军校生活的各种不习惯。
　　军校的规章制度也很多、很细，无论是袁倾城还是陈晟，都感到了人身自由受到严重限制。
　　例如没到睡觉的时候绝对不能坐到床上，只能坐自己的马扎；吃饭的时候要先集合唱歌，进了饭堂要坐在餐桌旁立正站好，等值班员统一口令才能坐下，而且吃的时候绝对不说话；走路一定要昂首挺胸，手臂摆直，无论是在走廊还是楼外都要走直线、拐直角弯……
　　对于早已经习惯了部队令行禁止的老兵来说，这简直太正常不过了，一些和部队稍稍有不同的地方只要调整适应一下完全没有任何不适。
　　可是对于袁倾城和陈晟来说，简直就是灭顶之灾。
　　当横刀立马保家卫国的热情退去，第一天晚上，俩人就已经流露出后悔报考军校的情绪。
　　这还没完，这仅仅只是开始。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蒙蒙亮，起床号就已经悠扬地回荡在校区里。
　　几个老兵麻溜地穿上迷彩服，蹭蹭出门下楼去了。
　　六点起床，按照规定有五分钟的穿衣时间，六点零五分必须集合完毕然后带到带到操场出操。
　　209寝室是属于12队三区队八班。
　　庄严这个八班长忽然发现自己太高看袁倾城和陈晟了，几个老兵早已经站在了队列里，两个地方生还没到。
　　区队长赖玮越看越不对劲，朝庄严喊道：“八班长，怎么回事？你的班怎么还少了两个人？”
　　庄严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没到就是没到，于是只能回答：“报告区队长，也许是新生还没适应过来，动作慢了点。”
　　新生，指的就是地方生。
　　赖玮说：“别的班也有新生，怎么别人都到齐了？”
　　庄严心里嘀咕道，这就要问你了，区队长大人，这俩奇葩怎么分到我班里，难道你心里没点儿数？
　　“报告！我请求上楼带他们下来。”
　　这是唯一的选择了。
　　谁知道陈晟和袁倾城那两货在寝室里干嘛？
　　“批准！动作快些！”区队长赖玮一边看表一边同意了庄严的请求。
　　庄严赶紧一路飞奔，跑上楼，然后冲到了自己的寝室门口。
　　“陈晟！袁倾城！”
　　目光往里一扫，庄严差点就得暴走。
　　这俩货一个还在整理自己已经穿在身上的迷彩服，另一个则直接拿着镜子对着照。
　　我靠！
　　庄严这回是真火了：“你们没听见楼下集合了吗！？”
　　袁倾城放下镜子，说：“哎呀，糟了！我还想整理好一点仪容再下去集合，差点忘了时间了……”
　　陈晟说：“班长，我们……”
　　“我们个屁啊！”庄严真的火大了，这俩简直是人间极品，起床号是什么他们不知道？昨晚还给他们每人发了一张作息表，墙上还贴了一张，所有的制度条例都给他们放到位了，兴许这俩货根本就没看！
　　换做在部队里，庄严还真想上去一人屁股上踹一脚。
　　可这里是院校……
　　由于还没有开始正式军训，所以第一天出操的内容比较简单，跑个三公里，之后开始队列训练。
　　安排是这样安排，对于老兵来说，这简直是天堂般的待遇。
　　徒手公里啊！
　　以往在部队每天早晨全副武装五公里只能算是开胃菜，在这里居然是徒手。
　　五系的地方生也是要经过严格的体能测试的，军事院校不同类型的要求也不同。
　　例如工程类和指挥类不同，指挥类和特种作战类别也不同，士兵考军校和地方青年直考也不同。
　　一般来说，作战部队的士兵考军校是要测试全副武装五公里的，这是一个必考科目，但地方青年则只需要跑一千米，指挥类三千米，特种作战类略微牛逼点，徒手五公里。
　　只不过达标的标准上存在巨大差异。
　　由于这天跑的五公里不像在连队那样计算整体成绩，目的在于测试个人成绩，所以学员们都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二十分钟后，当系里的所有老兵都在终点，等到汗都干了，居然还没看到那二十多个地方生的身影……


第879章 晕倒
　　生长干部对于地方生总是有些瞧不起的，尤其在军事上。
　　虽然地方生招收特战专业的时候也会偏向体育特长生比较多，而且对体能测试和体检方面要求都相对于其他专业严格不少，可是跟这些本身在特种部队里已经打滚好几年的老妖精们来说，还是真的差远了……
　　第一名地方生回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指向20分21秒。
　　然后是第二名，20分32秒……
　　朱圣剑在一旁忍不住笑道：“昨晚陈晟和袁大头不是都吹自己在学校都是球队的吗？不都说比赛拿过啥奖来着？咋这会儿还没跑回来？”
　　雄鹰大队的钟国龙说：“得了，高中学校球队你以为体能会有多好？这是长跑，又不是百米冲刺。”
　　钟国龙说的庄严倒是深有体会。
　　那会儿在1师教导队带学生的时候，学校老师和学校里打篮球最棒的一批学生组队跟教导队的班长打篮球比赛。
　　结果教导队5个班长从下午四点开始到七点天黑前一直没换人，从头打到尾，一个个都吃了过期春药似的满场飞，而校方组织的队伍前后换多少次人数都数不过来，到最后反正谁有体力谁上，随时换，不限次数，就这样都被碾压。
　　那天庄严也在，其实不是老师和学生的球技不行，是体力跟不上。
　　就像打架，一力降十会。
　　你技巧再好，没体力根本玩不转。
　　“来了来了！”
　　韩豆芽忽然从草地上站了起来，指着远处喊：“那不是陈晟吗？”
　　所有人顺着韩豆芽指向的方向一看。
　　果然是陈晟。
　　这会儿距离终点还有大约一百多米，陈晟看起来已经十分吃力，跑步的姿势有点儿发飘。
　　他的周围还有几个其他班的地方生。
　　几个人似乎都意识到已经快要到了终点，都拼尽了全力，你追我赶，不甘落后。
　　毕竟都是十八九岁的小年轻，都不愿意当这么多人的面丢脸。
　　各班的老兵都跑了过去，然后一路伴跑最后几十米。
　　“快点快点！还有不到一百米！”
　　“咬咬牙就过去了！”
　　“别输给其他班的，还要脸不？”
　　老兵们都当过班长，有人恨不得现在就拿出背包带来拉狗。
　　要不是教员们都在，队长们也在，事前已经说好不能协助，要靠自己跑，这些老兵油子捋袖子上去拉的拉，推的推，按照部队那套直接拖到终点为止。
　　“陈晟，你的时间不慢，还行，加把劲，不会超过23分！”
　　庄严一边在陈晟身旁伴跑，一边鼓励他：“很不错，我当年第一次跑五公里可没你这么快！”
　　陈晟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满头大汗如同瀑布一样从迷彩小帽里渗出，然后哗啦啦顺着脸颊淌到下巴，最后滴落在胸前。
　　胸口前的迷彩服一大片湿漉漉的，背上也是一片汗渍，嘴唇发青，脸色发乌。
　　韩豆芽在一旁说话更损：“大圣！你不是说高中是学校球队的嘛？是什么球队啊？水球队？哈哈哈！”
　　晟和圣同音，韩豆芽这小子最爱给别人起外号，袁倾城脑袋大，叫成了袁大头；陈晟因为一个晟字，直接被叫成了“大圣”，其实这是拐着弯说陈晟是猴。
　　陈晟哪能咽下这口气？
　　在高中那会儿，他是篮球队的，在全市组织的高中篮球锦标赛里还拿过冠军。
　　从前在家的时候，陈晟从没觉得自己的体力不行。
　　在班上，他的体育成绩也是杠杠的。
　　进五系之前，陈晟一直觉得自己的体能不会有任何问题。
　　可没想到第一次跑五公里，陈晟就受到了致命的打击……
　　他发现自己从前引以为豪的体育项目，在这里根本只能算是垃圾中的战斗机……
　　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最后的几十米太拼了，距离终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陈晟忽然感到眼前一黑，脚下一软，一下子就是去了知觉。
　　庄严是第一个将陈晟拖到路边的人。
　　他没想到陈晟会晕倒。
　　在部队里，这种事情也不鲜见。
　　尤其是新兵，出现这种事情的次数最多，然后就是各类骨干集训。
　　将陈晟放在草皮上，庄严麻利地脱掉陈晟的迷彩上衣，卷成一卷塞在他的双脚下，然后开始掐人中。
　　队长于琛、区队长赖玮和校医很快赶到。
　　庄严看着校医测试了脉搏之后，赶紧问：“医生，他没事吧？”
　　“没事，跑得太烈，这天气也许太热，晕了。”校医对庄严说：“来几个人，帮我抬到医务室里去。”
　　庄严朝一旁有些尴尬的韩豆芽招了招手：“还不过来帮我一把？扶到我背上来。”
　　韩豆芽刚才还嘲笑陈晟来着，这回看到他真晕掉了，还真有些过意不去。
　　庄严蹲下，韩豆芽将已经失去知觉的陈晟扶到庄严背上，庄严背着陈晟一路跟着医生去了医务室。
　　在医务室里，陈晟很快被安置在病床上吊水。
　　于琛将庄严叫出医务室，皱这眉头说：“队里还有很多事，我不能久留……”
　　庄严说：“队长放心，这里我看着。”
　　于琛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拍了拍庄严的肩膀：“还是老兵省心啊……”
　　庄严笑道：“他是我们班里的呢，我是班长，当然要看着。”
　　于琛对于庄严的表现很满意，又道：“醒了以后，你带他会寝室休息，下午让他歇着，不要参加训练了，晚上吃饭的时候再叫上他。”
　　“好。”
　　等于琛和赖玮走后，庄严回到医务室里，看了看正在一滴滴往下滴水的药瓶，右看看昏迷中的陈晟。
　　他拖过一张椅子坐下。
　　第一天跑个徒手五公里就晕倒，可整个特种作战专业三年课程里除了文化课程外，还包含空投空降、攀登横越、实战格斗、特种装备、特种侦察、无人机作战、水下作战、特种射击、特种爆破、狙击作战等特战技能课程。
　　就陈晟这种军事上一空二白的学员，要在短时间里适应高强度的基础训练，自己这个第一任班长怕是真不好当。
　　本以为来军校终于可以卸下肩头重担，自己认认真真当好一个普通学员，毕业回归“红箭”大队即可，不过现在看来，于琛队长将自己安排在头任班长的位置上，怕是要自己又要承担起奶妈的角色了。


第880章 我想退学
　　正当庄严正在考虑怎么利用自己最丰富的带兵经验在最短的时间里将寝室这俩小伙子培养起来的时候，陈晟醒了。
　　“你醒了？”
　　庄严看了看表，这家伙晕过去已经足足一个小时了。
　　“你再躺一下，估计是刚才最后几十米拼的太狠了，所以才晕厥。”
　　陈晟坐在床沿，双手撑着床边，勾着脑袋，半天没说话。
　　庄严问：“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要不我去帮你喊校医？”
　　“不了……”
　　陈晟这才开了口。
　　庄严察觉出陈晟情绪似乎有些不对，作为一个待过N批新兵的老班长，他这方面有着独特的嗅觉。
　　“你好像有些不对，心里真有事，可以跟我说。”庄严道。
　　陈晟慢慢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位老兵班长。
　　其实庄严是真不错，这一点陈晟能体会到。
　　沉稳、细心、懂照顾人。
　　至少相比起寝室另外几个老兵，庄严这种班长有点儿老大哥的感觉。
　　“庄班长，能不能告诉……”
　　他舔了舔嘴唇。
　　喉咙里很干，干得就像要喷出火来。
　　庄严起身，走到桌旁给他倒了杯水，然后走到陈晟跟前，将水递给他。
　　“喝点水再说。”
　　陈晟接过水杯，试了试水温，感觉水不烫，然后一饮而尽。
　　舔掉杯沿上最后一滴水，陈晟说：“班长，我想退学……”
　　“我草！”
　　庄严下意识骂了一句粗话。
　　因为这是在出乎自己意料。
　　退学！？
　　这才来报到的第二天，退学？
　　这两个字，对于庄严来说简直是绝对不可想象，也从未想象过。
　　他差点忍不住要伸手抽面前这个懦夫一个重重的耳光。
　　牛高马大一年轻人，刚考上特种作战专业系，报到第二天居然说自己要退学？
　　他顿时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现在的大学生怎么了？
　　令他感到出离愤怒的不光是陈晟的懦弱和怂逼，而是想起当年那么多战友为了一个上学的名额，付出多少艰辛和汗水，有些人甚至到最后退伍都没有考上或者没有得到一个保送的机会。
　　而面前这些考上来的天之骄子居然才报到的第二天就随便将这个机会弃之如敝屐？
　　“陈晟，如果你只是刚才晕倒了刚醒过来说胡话，我可以当没听见，我可警告你，退学不是说说而已，退了就没回头路了。”
　　陈晟的头有低了下去，喃喃道：“这里太苦了……太苦了。”
　　“有多苦？”庄严说：“你考这个专业之前，没想过吗？特种作战，你以为是玩游戏专业？”
　　陈晟说：“我原本也想过……可是完全超出我的意料之外……辈子要叠成豆腐块，我也知道，要令行禁止我也知道，可是平时不到睡觉时间连床都不能躺，出个校门要请假，离开住宿楼要向区队长报告，吃饭要立正等命令才能吃，就连水房里的面巾也要折成长方形四角重叠……这又单调又严格又重复的生活还有三年……三年啊，昨晚我躺在自己床上想了很久很久，这不是一两天啊，这是三年，三年都要我在这种枯燥无味又单调重复而且样样都想强迫症患者一样去做每一件事，我会疯掉的！”
　　庄严看着陈晟，觉得他又可笑，但是又可悲。
　　浪漫主义理想派的小年轻永远都是这样，总是幻想某种自己愿意看到的理想，然后当进入实践的时候遇到一点点的挫折就会感到世界崩溃，就会觉得是自己的末日到来。
　　这种小年轻，热情来的最快，也退却得最快。
　　“哪个当兵的不是这样？不然你想象中的部队是怎么样的？像你那些小浪漫主义的电影？还是像你看到的那些吹牛逼美化过的文学作品？部队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单调枯燥的地方，每天都是这样，训练休息，再训练，再休息，然后就是集训，比武，演习，当然，如果你运气好，可能被派遣去执行任务，可是大部分时间就是现在这样，不然你以为会是怎样的？”
　　“我受不了了……我会疯掉的……”陈晟抱住了自己的头。
　　庄严咬了咬牙，忍住了自己想要踢一脚这个怂逼的念头，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道：“陈晟，你知道当年我的那些战友里有多少人想要一个上学的指标而最后却得不到只能选择留着眼泪离开部队吗？我有个班长，以前连考两年，老是差一点点，最后一年军校补录，才把他补录上了，拿到通知书的时候又哭又笑，跟疯了一样。我还有个战友，以前和我在队里老是竞争，为了留在部队拿个上学的名额，差点手都练废了。”
　　他指指自己，又道：“你看看我，我当了快五年兵，参加过大大小小四次比武，拿过四个比武第一，立过三次二等功，两次三等功，到最后才得到了这个保送的机会，你居然跟我说你刚报到就想放弃？”
　　“如果你是我的兵，如果现在还在我的老部队里，我会给你狠狠一耳光，将你打醒，不过现在咱们是同学，咱们都是学员，不是士兵，我没资格去揍你，但是你是成年人，如果退学，后果你自己要承担，一辈子别人都将你这件事当做一个笑料，说你陈晟去军校报到第二天就灰溜溜打报告退学，作为一个老兵，我拦不住你，但是作为一个同学，我希望你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说完了这番话，庄严再也没心情在这里待下去。
　　他生怕自己真的会忍不住揍这小子。
　　走出门外，站在阳光下。
　　庄严抬头看了看天空。
　　阳光刺眼而灿烂。
　　热辣辣的太阳底下，庄严没由来地感到一阵心酸，想起了不少往事。
　　难道真的是时代变了，这些比自己小半轮的年轻人思想全变了？
　　这几年，尤其是进入新世纪，在义务兵改制之后，入伍的年轻人思想越来越活泛，可仿佛又是越来越浮躁。
　　在“红箭”大队里还算好一些，毕竟能进入这个大队的都是从军区预备队里挑选过来的，在思想上毕竟是自愿来到特种部队，所以没那么多奇葩。
　　那时候，老虎岭隔壁营区是军区的警卫部队，那年新兵期，隔壁兄弟部队夜里一连跑了三个兵，就连庄严的分队也被叫上去帮忙，到车站去堵人。
　　难道真的是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第881章 交给韩豆芽的光荣任务
　　无论庄严怎么想劝陈晟留下，但在这件事上仍旧感到了一种无力。
　　人最复杂的就是思想。
　　如果在部队带新兵，还可以通过一些手段暂时先把人留住，慢慢得做思想工作。
　　可是这里是院校，退学是有明文规定可以走程序的，这里不是当兵服役，没那么多的强制。
　　就像陈晟这种情况，他现在暂时还没经过两个月的新学员军训，还没授予学员军衔，要退学并不困难。
　　按照规定，只要他提出申请报告，学员队的队长于琛也只能靠做他的思想工作让他留下，如果做不通，他还是会走。
　　走带来的后果只是陈晟要面对一些老家朋友或者同学之间的议论，顶多说他吃不了苦。
　　庄严看不懂这一点。
　　在他看来，无论是集体荣誉还是个人荣誉，这都是比生命还珍贵的东西。
　　陈晟怎么能说放弃就能放弃呢？
　　现在庄严必须要面对一个问题，那就是是不是应该将整个情况告诉队长于琛上尉。
　　简单这始终有一个最大的顾虑。
　　如果告诉了于琛，这是等同穿到了学员队领导层上去了。
　　这万一陈晟仅仅是早上跑五公里晕倒感觉丢脸，受到一点点小挫折小打击就说的一时气话，岂不是把事情推到了墙角，连回转的余地都没了？
　　他当过太多年的班长，在国外也当过助教，在思考上早已经十分成熟。
　　思前想后，庄严觉得这是还是暂时不能告诉于琛。
　　虽然作为班长，他有义务要向队长于琛反应自己班里学员的思想动态。
　　不过他显然决定不这么做。
　　至少现在还有时间，陈晟要申请退学那就必须写报告。
　　退学报告可不是随便写的，要有充足的理由，至少不能马马虎虎。
　　而且陈晟至少还要考虑父母家人等等的感受，兴许有个犹豫期。
　　抓住这个空档做做工作，也许还能挽救不是？
　　至于怎么挽救，庄严觉得还是要树立起陈晟的个人荣誉感。
　　陈晟虽然还不是正儿八经的军人，不过荣誉感这东西可不仅仅是军人才有。
　　荣誉感这东西十分广泛，摊开来说，就连你平时跟同学打个游戏争输赢这同样也能归纳在泛指的荣誉感里，同样，男人的尊严同样也可以认为是一种泛指的荣誉感。
　　想当年，自己不也是因为二班长牛大力的一句话，说下连队你这种素质就得养猪去，结果憋着这一口气，最后糊里糊涂居然进了教导队？
　　树立荣誉感这是，光靠自己这张嘴去说，怕是在短期内说服不了已经动了念头的陈晟。
　　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他看一个榜样。
　　一个正面的榜样。
　　还好，庄严马上想起有这么一个人。
　　这可是现成的榜样。
　　那个人就是韩豆芽。
　　还有比韩豆芽更像陈晟这种情况、还有比他更励志的兵了吗？
　　离开医务室，庄严转头就去找了韩豆芽。
　　韩豆芽一听，顿时就上火了，朝地上呸了一口唾沫说：“班长，这种没点儿志气的怂货你担心他干嘛？他要退学就随他去，他愿意一辈子被亲人被同学笑话那也是他的事，你又不是他老妈子，管他那么多闲事干嘛？”
　　韩豆芽这一番话，乍听之下还真挺有道理的。
　　何必呢？
　　大家才刚认识一天，非亲非故，何必呢？
　　这年头，不都说少管闲事，各家自扫门前雪吗？
　　管他陈晟将来干嘛？爱干嘛干嘛去！
　　不过，庄严很快反问了一句，说：“韩豆芽，当年你咋就不跟我说这番话呢？你现在倒是有骨气了，对吧？”
　　韩豆芽顿时就红脸了。
　　还别说，韩豆芽在谁面前人五人六都可以，唯独在庄严这行不通。
　　当年如果不是庄严，自己还真不知道现在是个啥样。
　　别的不说，这四年，韩豆芽爹妈来看他两次，自己回去探亲一次，没回见着韩豆芽，爹妈都要问，说你那个姓庄的班长呢？你啥时候跟他说，让他来一趟蜀中，我们得好好感谢感谢他！
　　那种拳拳心意真不是装出来的，唯一的儿子当年就是个无可救药的电子游戏迷，如果不是韩豆芽爹妈本身就是干警察的，心理素质好，怕是早就被气得爬上最高楼上往下跳了。
　　送去部队，在一个班长的手里变了个人，从头到脚如同脱胎换骨，那种喜悦不说千金难买，就算倾尽家财都值得了。
　　怎能不感激？
　　“班长……我那会儿还有一点点残存的自尊心呢，我好歹在特务连也待了一个月多的，哪像他啊……刚来第二天就要让让退学，不说咱们军人那点儿荣誉了，这人连自己的脸都不要了。”
　　韩豆芽愤愤不平地数落着陈晟。
　　老兵看地方学员，多少都存在一点点瞧不起的感觉。
　　“得了，别跟我废话，你还当班长的人了？你这几年的班长都当到狗肚子里去了？”庄严忍不住埋汰韩豆芽：“四会你没学？会做思想工作，还记得吗？哪个新兵来部队就是一块好钢？还不都是锤出来的？看到不行就放弃，要不，下次地方征兵，你去动员试试？”
　　韩豆芽赶紧投降：“行，老班长，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再不喜欢这货我也得跟他好好唠唠。”
　　他拍了拍胸脯，说：“让他看看一个最佳的典型。”
　　庄严说：“行，这是保密，队长还不知道，你晚上找个地方，精点的，没人的，好好跟陈晟说说，我不管你用啥手段，你就得说服他，说服他，我就觉得当年我带你时候的那份心血可没白糟蹋。”
　　“保证完成任务！”韩豆芽立正敬礼，一副正儿八经接受任务的模样。
　　看到韩豆芽答应下来，庄严算是稍稍放心了点。
　　他琢磨着先让韩豆芽跟陈晟谈谈，然后自己在做做思想工作，双管齐下，发挥榜样的力量，将陈晟引导到正途上来。
　　不都说榜样的力量是无穷大的么？
　　还真是！
　　令庄严万万没想到的是，韩豆芽这小子还真不是盖的，当晚就找了个由头，把陈晟叫出了寝室，俩人也不知道去了哪。
　　更令庄严惊掉下巴的是，那天晚上发生了一件令他自己都没想到的事情。


第882章 消失的韩豆芽和陈晟
　　“班长，糟了！整个分院都找遍了，没人！”
　　晚上九点半，宋超第一个跑进了排房里向庄严报告。
　　庄严眉头皱了起来。
　　没过多久，钟国龙和袁倾城俩人也回来了。
　　俩人没有说话，但庄严从脸色上就能看出，肯定没有收获。
　　“没找到人？”
　　“没有。”
　　钟国龙的回答印证了庄严的猜测。
　　庄严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本来，他让韩豆芽去做做陈晟的思想工作，劝导这家伙不要轻易申请退学。
　　韩豆芽答应了下来，而且说干就干。
　　军校几乎每天晚上都要晚点名，一般都在夜里22点，点完名后洗澡睡觉。
　　由于是刚报到第二天，一切都在适应性阶段，所以晚上并没有组织训练，依旧是整理个人内务和熟悉环境为主。
　　韩豆芽借这个机会，七点多看完新闻联播就约了陈晟出去，这一走，足足走了两个小时还没见人回来。
　　庄严看了看表，现在已经九点三十五分了。
　　最迟还有二十五分钟就要全队集合点名。
　　军校规定十分严格，晚点名除非已向队长请假，如果点名缺席不到，就属于严重违反纪律。
　　这种事，轻则检讨，重则作退学处理。
　　这回可好了，一个要申请退学的还没处理好，又拉着一个韩豆芽卷了进去。
　　要说这陈晟趁机跑了庄严也还觉得有点儿可能性，但连带着一个韩豆芽，这可就怎么都想不通。
　　韩豆芽这几年算是改头换面了，对部队是绝对是有感情的，否则家庭条件那么好，何必还留在部队里熬了三年多去考军校？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派出去寻找韩豆芽和陈晟的李聪、周华和朱圣剑这三人了。
　　庄严背着手在寝室里走来走去，脑子里不断在想韩豆芽和陈晟的去向，不是抬头看看贴在墙上的作息时间表，表上晚点名的时间尤其刺眼。
　　“班长。”
　　朱圣剑和周华、李聪三人出现在寝室门口。
　　庄严赶紧问：“找到没有？”
　　说着，目光朝几人身后一看。
　　没人，空的。
　　心就往下一沉。
　　不用朱圣剑回答，答案显然很清楚。
　　如果找着了，还会空手而回吗？
　　“没找到……”朱圣剑摇摇头，说：“我们沿着围墙都走了一圈，所有的角落旮旯都找遍了，没看到人。”
　　周华插口道：“我还装模作样跑去跟门口岗哨套近乎，拉老乡，套情报，人家说从晚上七点之后就没见有学员出过门。”
　　庄严觉得周华这条信息是可信的。
　　才报到第二天，连军训都还没正式开始，这一整天都在熟悉校区情况和各种规章安排，早上出了一下操，白天练了以下队列基本的动作。
　　晚上吃完饭集中看了新闻联播后就在寝室里整理内务和自由活动了。
　　按理说是没有学员有机会请假出门。
　　既然不是出去，那么为什么在校区里又找不着了？
　　“体育馆找过没有？”
　　“找过了。”
　　“图书馆呢？”
　　“找过了。”
　　庄严一个个建筑物问，一个个被否定。
　　越问，心越往下沉。
　　这人到哪去了？
　　突然，门口出现了区队长赖玮的身影。
　　他站在门边对寝室里的人说：“待会儿准时晚点名，记住了，别迟到！”
　　说完就走了。
　　看样子，他是一个寝室一个寝室去通知，生怕这些才来一天的学员们忘了时间。
　　等赖区队长走后，宋超一屁股坐在小马扎上，背靠着床架，摇头道：“完了完了，这下我们寝室才报到第二天，就要有人违反纪律了。”
　　庄严的心更是沉重。
　　自己是班长，好歹也是队长于琛的信任让自己担任八班第一任班长。
　　如果第二天就出这种事，这五年兵也算是白当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
　　庄严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当乐五年兵，带过N批新兵，从没有试过跑兵，这回来院校读书，却在阴沟里翻了船破了自己金身？
　　可怎么想，都没想通。
　　就算陈晟要退学，也可以堂堂正正去打报告申请啊，没必要就这么跑了。
　　何况还有个韩豆芽在呢。
　　这俩小子，去哪了？
　　寝室里几个兵凑在一块，都在偷偷议论，讨论着到底韩豆芽将陈晟带到哪去了。
　　袁大头说：“班长，依我看啊，咱们还是早点去找于队长，告诉他情况，这样好歹也算是投案自首，总比到最后点名的时候人不在，被人当场抓现行的要强多了。毕竟，那也是他们俩的事，跟我们没关系对不对？”
　　袁大头的意思很明显。
　　那就是划清界限，和韩豆芽、陈晟割席，这倒不失为一种甩锅的好办法。
　　但话音刚落，袁大头忽然发现周围的气氛不对。
　　原本还在嘀咕的几个老兵忽然都停下来，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一样朝他身上烫过来。
　　袁大头浑身不自在，抬头不是，那会碰上老兵那种杀人的目光；低头也不是，那岂不是说自己理亏？
　　自己又没做错什么，怎么就像是自己犯错了一样？！
　　想到这，他挺了挺腰杆，佯装硬气道：“我这么说也没错吧，你们不用这么看着我吧？我也是为了你们好的对吧？你说，他们俩失踪是他们的事，把咱们卷进去算什么回事？只要向队长说清楚，他们怎样就跟咱们没关系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
　　因为袁大头发现，周围的老兵目光越来越凌厉，仿佛像要吃人的老虎。
　　其实，袁大头并不清楚一点最重要的东西。
　　在部队，战友情是一种很独特的关系。
　　老兵之间常说的就是，我可以将背后交给你，我也可以为你挡子弹。
　　在老兵彼此之间，只要合得来，彼此讲究的是绝对信任。
　　袁大头急不可待要切割和韩豆芽还有陈胜之间的关系，这一套明哲保身在地方上还行，在部队里可就显得有些令人鄙夷了。
　　何况这事还是庄严为了说服陈晟留下而让韩豆芽去做的，也就是说，谁都可以撇清关系，唯独庄严不行。
　　而且作为8班的班长，于公于私，庄严都难辞其咎。
　　哔哔哔——
　　楼下想起了哨子声，接着是值班区队长的喊声：“12队的，下来集合，晚点名！”
　　庄严一看表，时间已经跳到了九点五十九分。
　　十点准时点名，现在集合正好。
　　209寝室里，静的可怕，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见。
　　庄严站在门口，朝外面深沉的夜空望了一眼，回过神，走到自己的床前，拿起帽子扣在脑袋上。
　　“走吧，下去集合。”
　　宋超忍不住道：“可是，班长……”
　　“没什么可是的，我又不会大变活人，既然人没回来，那就是还没回来，待会儿队长那里我来说，这事是我让韩豆芽去办的，一切我来承担。”
　　说完，大踏步走出寝室，沿着走廊往楼梯间走。
　　寝室里剩余的六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犹豫片刻后，也只能跟着离开。


第883章 一次特殊的“违纪”
　　整个五系12队学员们在自己宿舍前的一片空地上站着，点名还没开始，所有人都在闲聊，等着最后集合的口令下达。
　　于琛队长还没到，今天是区队长赖玮值班，他一边在原地来回踱步，一边看着手上的表。
　　今晚是新生学员们在学校里第一次点名，所以今晚12队所有领导都要到。
　　这其中当然不止队长于琛，还有教导员祁永波。
　　整个12队所有的班里，现在心情最紧张的就是8班，也就是庄严的这个班。
　　大家都跟做了贼一样，到处张望。
　　每个人都希望韩豆芽和陈晟忽然会从某个暗处忽然跳出来，大喊一声：“班长，我们回来了！”
　　“哇靠！队长和教导员都来了。”李聪用胳膊碰了碰旁边的朱圣剑，朝远处丢了个眼色。
　　一旁的庄严转身顺着李聪的目光看去。
　　队长于琛上尉和教导员祁泳波正一边说着话，一边朝这里走来。
　　“完了。”朱圣剑哀嚎起来：“今晚是第一次集合点名，如果我没猜错，估计待会儿分院的领导都要过来讲讲话露露脸吧……”
　　都是老兵，经历过的集训之类的事也多了去了。
　　这里虽然是军校，可终究也还是部队。
　　说白了，从前集训短则一个月，长则几个月，军校不过就是个长一点的集训罢了，实质上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分别。
　　按照历来的规矩，第一次大集合，集训队的领导都会出来露露脸说说话，和大家相互认识一下，这几乎都成了惯例。
　　现在的性质不一样了。
　　假若仅仅是12队集合，韩豆芽和陈晟即便没到，这事顶多就是队内范围里可以处理。
　　至少面对队长的于琛，庄严还能求求情什么的。
　　分院领导可不一样，一个队只是个营级单位，可是分院那可是师级领导。
　　一旦这事被分院领导知道，要盖住也难了。
　　报到第二天就捅出这个这么大的篓子，庄严现在气得想踹死陈晟这个王八蛋。
　　队长于琛来到赖玮身边，指指学员们，说：“让大家都过来集合一下，然后点名，点完名后带到大操场集合，分院领教和系领导要讲话。”
　　庄严离着不远，听到于琛交待赖玮的话，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集合了！”
　　赖玮吹响了哨子。
　　哔——
　　“都过来，集合！”
　　大家陆陆续续聚拢在一起，按照班、区队为单位，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好。
　　由于五系学员大部分都是生长干部，集合十分迅速，眨眼之间，队形已经站好。
　　队伍中，8班的几个兵小心翼翼用余光扫过周围。
　　站在庄严身旁的宋超说：“班长，今晚看来要完蛋。”
　　庄严咬咬牙，喊了一声：“报告区队长！”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这事，看来是瞒不住了，倒不如自己主动承担责任，这样对谁都好一些。
　　赖玮刚要下口令，看到有人喊报告，伸长脖子一看，喊报告的是8班长庄严。
　　“八班长有什么事？”
　　庄严暗暗吞了口唾沫，大声道：“区队长，我们班有两个学员……”
　　队伍中，八班的所有学员也不知道是因为热还是因为别的缘故，额头沁出一层汗。
　　庄严正要将两名学员目前不在场的情况如实汇报，并且将今天这事一五一十跟队长说清楚，然后揽下责任。
　　这事至少不能影响韩豆芽，因为他怎么都不相信韩豆芽会跟陈晟一样。
　　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了。
　　早说也好。
　　要真出了事，耽搁下去只会更糟糕。
　　自己是班长，韩豆芽是自己叫去帮助陈晟做思想工作的，有啥责任自己背上就是。
　　“报告！”
　　一个洪亮的声音打断了庄严的话头。
　　八班的人猛地来了精神，双眼就像夜里的探照灯一样亮了起来，投向前方。
　　是韩豆芽的声音！
　　没错！
　　是他！
　　声音是从队伍的左前侧传来的，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韩豆芽和陈晟两人不知道从哪钻了出来，满头大汗地站在队伍侧方，站得笔挺。
　　赖玮回头看了一眼俩人，眉头皱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队伍里的庄严：“怎么回事？怎么有两个人不在？”
　　还没等庄严开口，韩豆芽抢先道：“报告区队长，陈晟去卫生间拉稀没带手纸，听到集合哨声又跑不出来，我刚好也去洗手间，听到他在喊救命，于是回去寝室给他那手纸，因此耽搁了。”
　　赖玮转向庄严，庄严马上回答：“没错，是这样，我刚才要报告的就是这件事，他俩在厕所里，耽搁了。”
　　俩人的出现，令庄严如释重负。
　　韩豆芽鬼精鬼精的，如果不是集合，庄严都想冲上去抱着这小子亲他两口了。
　　太机灵了！
　　这番解释天衣无缝。
　　赖玮没察觉出什么不妥，指指队列里，说：“允许入列！”
　　“是！”
　　韩豆芽和陈晟俩人立即响亮地回答，然后兔子一样蹦进了队伍里去。
　　庄严看了一眼韩豆芽，他没敢在这里问俩人刚才去哪了。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一定是有事耽搁了。
　　区队长赖玮在队列前又多说了两句：“你们往后必须记住晚上十点要进行不定期晚点名，要去厕所提早去，考进了军校，将来就是干部，做事不能稀稀拉拉没有计划，上个厕所都忘了带手纸，将来去部队当干部，拉动起来的时候连地图都忘了带还怎么指挥部队？”
　　说了两句，然后开始下口令。
　　“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
　　一连串的集合汇报口令下达，然后跑到队长于琛面前，敬礼道：“队长同志，学员12队集合完毕，请指示！”
　　“稍息！”于琛回礼。
　　“是！”
　　赖玮重新跑回原来的指挥位置上，然后下达了命令：“稍息！”
　　最后，转身跑回队列里，站在自己的区队长的位置上，对齐。
　　于琛跑步来到队列指挥位置上，扫了一眼所有人，然后从口袋里拿出花名册。
　　“现在开始晚点名。”
　　庄严站在队列里，暗暗松了口气。
　　今晚这档子事，算是过关了。
　　待会回到寝室，得好好问问韩豆芽和陈晟之间到底出了什么状况。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韩豆芽这思想工作做得怎样了，陈晟是不是还要坚持退学。
　　这一切，暂时还是个谜团。
　　不过从刚才陈晟的表情看来，好像比之前要精神了点。
　　点完名，12队果然和其他学员队一起被拉到大操场上，一起接受了分院领导和系领导的训话。
　　领导讲话永远都差不多，无非是欢迎大家来到这里就读，又鼓励大家勤奋学习，最后祝愿大家在未来即将开展的两个月军训里能取得优异的成绩云云。
　　从大操场上解散后回到寝室，庄严马上拽住了韩豆芽，将他拉到走廊僻静处。
　　“你们两个，今晚去了哪？！搞什么鬼？差点误了晚点名你们知道不！？”
　　“还不是翻墙出去网吧打星际，耽误了时间呗！”韩豆芽说：“打了一共七局，好过瘾！”
　　庄严眼珠子都要掉到地上去了。
　　所有人在这里提心吊胆，就差没满大街贴寻人启事，这俩货居然翻墙出去网吧？打星际！？
　　什么星际！？
　　庄严忍不住狠狠敲了一下韩豆芽的脑袋。
　　“你特么机瘾又犯了！？”


第884章 我就是这么来了一下……
　　韩豆芽喊冤道：“班长，我也是被迫的啊！”
　　庄严说：“韩豆芽，你胆子真不小啊，这才来军校第二天，你敢翻墙出去？你还敢去网吧？你这是作死你知道吧？”
　　顿了顿，指着寝室门口方向说：“还有，我看到陈晟的脸上好像青了一块，你小子揍他了？”
　　“班长，他现在答应不退学了。”
　　“真的？”
　　“真的，比珍珠还真。”韩豆芽一脸的自豪地拍着自己的胸脯：“我用自己的人格保证！”
　　“你是揍到他说不退学的？”庄严怒道：“你不会把侦察营那套拿到这里来用吧？”
　　要说侦察营那鬼地方，庄严在1师也待过，虽然当时只是个连，可是也早就听说了那些老兵们焉坏焉坏的手段。
　　谁要是敢在侦察连当逃兵，班长有一百种方法治你。
　　“这个……怎么说呢！”韩豆芽一时之间也无从解释清楚：“我是揍了他，可是……可是也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的……”
　　这事儿要说，也还真的挺复杂。
　　庄严听说韩豆芽还真揍了人家陈晟，顿时火冒三丈，脑袋上都快冒火了。
　　看到庄严那副杀死人的眼神，韩豆芽赶紧退后两步。
　　在庄严面前，自己那几手本事可真不够看的。
　　“班长，你可先别急着生气，你听我慢慢跟你说来着……”
　　“行，你说，我看看你有啥新鲜解释。”庄严按下心头的火，指着韩豆芽说：“你要是不解释清楚，我就帮你来个全身按摩，保你舒服！”
　　韩豆芽忽然笑了，说：“班长，你不是不打兵的吗？你咋你自己又威胁起我来？”
　　庄严一愣，他刚才也就是一句气话，没想到让韩豆芽抓住了把柄。
　　“能一样吗？”庄严说：“你特么是练过的，陈晟是一地方生，小年轻，你当了四年侦察班长，你揍他，这公平吗？”
　　韩豆芽说：“谁说他没练过？班长，你也太小看他们地方生了。我问过陈晟了，那小子在家练过空手道，还是他们学校球队的……”
　　“行了，你当我白痴呢。”庄严说：“就地方上那种空手道训练班？跟你打？你干嘛不去幼儿园找个单挑更好？”
　　“班长，你听我解释嘛！”韩豆芽说：“我原本是打算跟他好好聊来着，聊开了，我发现我们之间还是很多共同点的。例如，他爹妈也是体制内的，还有他也喜欢打星际……”
　　“聊了好一阵，我就劝他不要退学了，说男人得有点儿骨头对吧？班长，你猜他怎么说？”
　　庄严问：“怎么说？”
　　韩豆芽眉毛一挑，眉飞色舞描述道：“这小子顿时来劲了，跟我犟上了，说你韩豆芽说谁没骨头，谁没骨头？”
　　说到这里，韩豆芽自己都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当时就火来了，我说就你没骨头咋了？军校报到第二天就要退学，全国都找不出一个先例来，我听都没听过，从前带兵带了好几批，就连新兵蛋子也没见过第二天就逃走的，所以你就是个没骨头的瓜娃子咋了。我说要不是咱老班长还为你着想，让我来劝劝你，像你这种瓜娃子我平时都不带正眼瞧你一下，看你一眼都算我韩小北输！”
　　庄严听到这，似乎猜到陈晟为啥被揍了。
　　韩豆芽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家伙，从前你说着家伙当新兵会儿焉巴是焉巴了点儿，可自从自己带着他一段时间之后，尤其在全团考核里露了一脸之后，算是彻底找到了自信。
　　后来还去了教导队，又被张大炮看中调到新组建的两栖侦察营里去。
　　张大炮是什么人，庄严也清楚。
　　没几分尿水的兵绝对如不了张大炮的法眼。
　　虽然后来自己已经不在1师里当兵，可能猜到韩小北肯定是班长中的战斗机那种。
　　现在的韩小北，恰恰最看不上那些遇到困难就临阵脱逃的人，在他的严重，和逃兵简直就没有任何分别。
　　自己过去窝囊，所以他也不痛恨窝囊。
　　陈晟反驳他，也算是触到他的霉头了。
　　韩豆芽继续道：“这家伙说着说着还站起来，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盯着我，我当然也要站起来啊，我哪能让他俯视我？我哪能抬头跟他说话？我就站起来了，跟他说，我说你陈晟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那副熊样，干啥啥不行，上个军校还要退学，就是扶不上墙的一堆烂泥。”
　　“结果他一生气，上来就跟我动手了。班长你说，我好歹是当了两年侦察营的班长，我当时还是尖刀班的，是全营的标杆，你说我能让他放倒我吗？放倒我那不是丢我个人的脸，是丢班长你的脸，是丢咱们老1师的脸！我是谁带出来的？还是不是班长你带出来的？我得替你教育教育他，让他知道马王爷到底几只眼。”
　　庄严看着韩小北滔滔不绝地陈述当时的情形，一堆看似绝对理直气壮理所当然的依据，一时之间还真特么反驳不了这厮。
　　这高帽都扣到自己的脑袋上，又扯上了1师的金字招牌做大旗，自己就算不要脸，好歹老1师也是自己的老部队，也要脸对吧？！
　　他突然发现，韩小北是个人才呐！
　　这货从小就在干部家庭里成长，爹妈也算是个系统里的人物，估计是体制内那套学了没有十成也有七八成了。
　　“行行行，你别给我扣高帽，你就这样揍他了？”
　　“啊……不！不不不！我可没揍他！”韩小北马上反应过来：“我是防卫，防卫了一下。”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两人当时对抗的动作。
　　“……他这么一拳过来，又这么一脚过来……你说，这个动作我不来个抱腿顶摔我都对不起他了不是？简直太完美的假想敌动作了……于是我就来了那么一下……就一下……”
　　“就一次抱腿顶摔你能将他脸上搞青一块？”庄严哼了声道：“你别当我没练过啊！要不要我现在给你示范一次？”
　　韩小北顿时尴尬起来，又退了一部，摆手说：“别别别，班长，这里地方狭小，玩这不好。”
　　“老实说，脸上那块青紫伤，哪来的？”庄严问。
　　“其实……”韩小北其实很想笑，却又不敢笑，因为想起那时候的情形就真的想笑。
　　不过他又担心庄严会狠狠扇他。
　　“说！”庄严冷冷道。


第885章 句号
　　韩小北一边忍着笑，一边双手在身前做了个推的手势，然后又做了一记勾拳的动作。
　　抱腿顶摔实际上是一种侦察兵的擒拿术动作之一。
　　当将对方摔倒之后，有一个上步推脑袋的动作，用处是将对方后脑勺直接推撞在地上，令其晕眩，然后有到可以选择立即抽到割喉，如果留活口可以挥右拳直接击打对方太阳穴令其彻底昏迷。
　　“我草，你打他太阳穴？！”庄严吃了一惊。
　　韩小北赶紧再次摆手，说：“没有没有，我就是人不住这么推一下，然后又……又忍不住顺手来了一记右勾拳，不过我可没打太阳穴，我只是收不住，班长你是知道的，这是肌肉记忆，下意识我就来了，我打了一下他的脸颊……所以就那样了……”
　　还能说啥呢？
　　庄严很无语。
　　人是自己喊去做思想工作的。
　　可没想到这思想工作做到最后，居然动起手来了。
　　“韩小北啊，韩小北！”庄严气不打一处出：“我该怎么说你好呢？你这几年，是怎么带兵的？你别告诉我，动不动你就揍人家对吧？当年你那么废，我揍过你没有？”
　　韩小北摇摇头：“没有，可是……班长，我带的兵，也没哪个向他那样……”
　　现在，最让庄严好奇的是，既然都发展到这样了，俩人怎么后来又去了网吧？
　　而且最重要的是，陈晟居然答应不退学了？
　　“那后来怎么去了网吧？你又怎么说服陈晟不退学的？”庄严问。
　　韩小北说：“是这样的，当时吧，他起来之后反倒是冷静了，觉得打不过我，于是就没敢再动手，不过还是那副气鼓鼓不服气的样子，骂我欺负人，反正骂得很难听那种。班长，你是知道我的，我平时就不跟人吵架……他一骂人，我火就来了，于是说就是欺负你这么了？你这种废材放哪都是被人欺负的货，你有啥能比得上我的？你爹妈……”
　　说到这，停了，偷瞄了儿一眼庄严。
　　庄严哭笑不得道：“你说吧，该不是比谁官大吧？”
　　“这个……”韩小北又开始支吾了，临了才道：“我说的是级别……我说你爹妈啥级别……比我爹妈强吗？”
　　“结果呢？”
　　“是比不上我爹妈……”韩小北声越说越小。
　　然后又道：“我又说你打得过我吗？你军事有我好吗？你这狗屁熊样我一只手都赢你。”
　　庄严问：“他怎么回答你？”
　　韩小北笑道：“他说他考试成绩比我好。”
　　庄严想想也是。
　　人家陈晟是正儿八经考上来的军校生，也就是大学生了。
　　文化课上肯定比当年沉迷游戏高中勉强毕业的韩小北要强。
　　“你怎么回答他？”
　　韩小北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说你吹牛逼，现在还没考过试，谁知道谁厉害？我当年也是我们重点高中上去的，我是热爱国防这才去当兵，不然我最少都去复旦了。”
　　庄严眼睛都圆了。
　　我草！
　　自己当年带的这是什么家伙！
　　这牛吹得！
　　明明是一个沉迷游戏的废材小年轻，就差没自闭了，当年韩豆芽爹妈来的时候说儿子成绩一塌糊涂，高中毕业考试差点都没去，是被他爹押送到考场这才勉强毕业了。
　　现在，居然将自己吹成了连复旦都不屑于去而投身国防的热血青年？
　　这不是吹牛了，这简直是在吹大象！
　　“韩小北啊韩小北，我当年是真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有这种特殊能耐啊！能吹啊！”庄严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说：“说到吹牛，我得给你写个服字。”
　　韩小北羞涩道：“那倒不用……班长，其实呢，我的想法也很简答，不是马上要军训了吗？他要赢我，除非就等两月后的课程开了，才能和我比，两月后啥情况谁知道啊？拖都拖他两个月。”
　　庄严这回是真竖拇指了，赞道：“聪明！这几年的班长没白当！”
　　“你刚才还说我当道狗肚子里去……”韩小北挠着头，得意地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说，还是班长名师出高徒。”
　　庄严知道这小子肯定不是说这句，不过他懒得计较，听口气，韩小北这是将陈晟全面压制，降得服服帖帖的。
　　“后来怎么去了网吧？”
　　“这可绝对不关我的事！”韩小北说：“因为之前我们聊的时候提到过游戏，毕竟我要看看这小子喜欢什么，投其所好嘛！结果他打我打不赢，家里也没我厉害，比文化又没到时候，所以最后说有本事跟他打几盘星际。”
　　“什么鬼星际？”庄严没玩过，于是好奇问道。
　　韩小北说：“就网吧里的游戏。”
　　“你是怎么知道这附近网吧在哪的？”庄严觉得奇怪。
　　“班长你过来看。”韩小北朝走廊尽头努努嘴。
　　庄严过去，顺着韩小北指向的方向一看。
　　宿舍楼的旁边就是围墙，围墙外一条横路，穿过树冠的枝叶，音乐能看到一个网吧的灯光招牌。
　　“真厉害啊，连地形都侦察好了。”
　　“说到玩游戏，谁怕谁啊！”韩小北说：“我从前在家的时候，没人能玩过我。所以我们就翻墙出去，在隔壁网吧打了七局对战，结果他一盘没赢我，输得差点砸了键盘……”
　　“就因为这个，他就决定不退学了？”庄严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韩小北说：“没错啊，他要是退学，就等同自己是个绝对的废物了，一事无成，比啥啥都输，他不服的，我估摸着，这家伙是要在这里待到赢了我才走，不过至少两个月之后的事情了。但是两个月之后，都授衔了，这货想走估计也不好走了。”
　　庄严笑了。
　　韩小北真是鬼精鬼精的。
　　军训之前退学，仅仅只是简单交一份报告。
　　如果军训之后授予学员军衔，要退学那必须有相当充足的理由，而且还要赔偿军校一笔钱。
　　就算他陈晟不在乎钱，至少他家里人如果不交，这厮也走不了。
　　……
　　庄严的头顶飞过一大群乌鸦，呱呱直叫。
　　让自己怎么说呢？
　　韩小北这算是光荣地完成了自己交给的任务。
　　能做到这样，简直就是省力省心了。
　　这两个月，自己还可以继续做陈晟的思想工作，而且两个月后，陈晟适应过来兴许也就对军校生活没那么抵触了。
　　至少，整个八班完完整整的八个人，不会因为其中一个退学而少了一个。
　　这件狗血的破事，似乎在这里就划上了句号。


第886章 目标，韩小北
　　关于8班的故事，不会因为一个陈晟放弃退学而完结。
　　军校生活就是这样，平淡中又带着点激情，激情中又略带着艰辛。
　　当然，这是对于地方生而言。
　　对于庄严这种老兵，所有的军事科目训练用他老家的话来说就是——晒晒水啦！
　　认识他的老兵们都知道这家伙当年可是去过国外参加特种兵集训的，和学院里几个有照片挂在荣誉室里参加过国外集训和比武的教员一样牛逼轰轰。
　　那天晚上之后，庄严趁着排岗站岗的机会，故意将陈晟和自己编在了同一班岗里。
　　当年尹显聪班长和庄严也是趁着站岗的机会好好谈过心，庄严事后每每想起都觉得也许当年一班长是故意这么做的。
　　没有什么比站岗两小时的时候进行促膝谈心更能化解心结的机会了。
　　半夜站岗，夜深人静，万籁俱静，人的心情都是极其放松的，在这种环境之下，容易掏心窝子说话。
　　这种就是班长和新兵沟通的一种手段，一代代传下来。
　　从尹显聪传到了庄严这里，也许将来和会由陈晟传到他带过的兵那里。
　　PLA的传统，就是这么薪火相传，代代不熄。
　　即便过去多少年，即便怎么整编，即便装备怎么更新换代，但是存在于PLA军人之间的那种风格，正如这支队伍从当年筚路蓝缕年代走过草地、爬过雪山时候一样，似乎从没变过。
　　陈晟的思想转变令庄严惊讶。
　　几天之前，他还嚷嚷着要退学。
　　可是现在，庄严觉得自己无需跟他在做思想工作，估计碾他都不走了。
　　因为这事，庄严还很认真问过陈晟，说你为什么忽然那么想留在军校里了？
　　陈晟嗫嚅片刻后说：“我想赢。”
　　三个字。
　　庄严不用再问，都知道陈晟想赢谁。
　　年轻人好生，而且输不起，这倒是真的。
　　陈晟那天晚上被韩小北彻底碾压了一番，反倒一下子清醒了。
　　他仿佛一下子灵魂出窍般跳出自己的身体，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好好审视了自己一番。
　　在入学之前，陈晟是骄傲的。
　　家庭条件不错，学习不错，又是年级的篮球队长，带领高中校队连续三年拿过市高中赛事的冠军。
　　练过空手道，平日里在学校里组织个什么晚会，上台表演一下总会博得满堂喝彩，在这里被韩小北一招放倒，落个脸都被敲青了——这还是在别人手下留情的基础上。
　　这些都输了不说，最后自己引以为豪的星际争霸，从前在网吧里单挑从未输过。
　　那天晚上打了7局，全部败北……
　　陈晟突然发现，自己心里那点支撑傲气的所谓资本，在一个当了四年大头兵的家伙面前居然只是个屁！
　　这种彻底的打击，反倒燃起了他的斗志。
　　之前要退学，陈晟从不认为自己是受不了训练的苦而想到退学，他只是觉得这里的管理十分严格，条条框框规矩太多，一想到要面对三年就感到绝望，这才想到了放弃。
　　在他看来，退学不丢人——我只是不喜欢这种管束，并不是我受不了这种强度。
　　而现在，要是就这么灰溜溜退学了，这一辈子都别想捡回心里那点骄傲，这辈子都无法像从前洒脱起来。
　　他必须证明自己，至少要在韩小北面前证明自己并不比他差，仅仅是指少当了三年多的兵而已。
　　无论陈晟怎么想，至少他不会退学，庄严也算是放下心来。
　　“班长，我要超过韩小北，你能帮我吗？”陈晟忽然侧过头看着庄严：“我知道韩小北是你带出来的兵，我也听说了，你去过国外参加过特种兵集训，而且是全军唯一一个士兵身份去的，在那边据说获得了非常好的毕业成绩，我想你一定能带好我。”
　　庄严愣了一下，说：“陈晟，这里不是部队，我只是一个代理的班长，你们将来会轮流当班长，三年下来，谁都能轮上，如果表现好，你还能轮上区队长之类。所以，我是不带兵的，我这个班长的责任只是负责一些日常的组织和协调，不是教学，这里有老师，有教员，他们才是负责你们训练的人。”
　　“可是你可以私下帮我，我相信你不会比那些教员差。”陈晟的表情看起来十分诚恳。
　　庄严觉得这个如此上进的要求简直无法拒绝。
　　“好，我可以帮你，我也可以私下训练你，并且你想学什么军事科目，我都可以教你。但是，有一点你也要帮帮我。”
　　陈晟想都不想便答道：“行，班长你开口，我赴汤蹈火都答应。”
　　“到不需要你赴汤蹈火。”庄严笑了：“我呢，知道自己多少尿水，军事上我没问题，外语我也没问题，只是有些文化课上你得帮帮我，如果有弄不明白的地方，你得帮帮我。”
　　“那简单了！”陈晟松了口气。
　　原以为庄严会要自己帮什么大忙，原来只是学习上的帮助而已。
　　如果在国内的顶尖学府，陈晟还不敢说自己的成绩有多牛逼，但是在这里，他却觉得自己的高考分数足够高。
　　“包在我身上！”他想庄严打包票：“班长，只要你教我军事，我保证你的文化课一科都不会挂！”
　　“行，咱们击掌为盟。”
　　庄严笑了，他倒是愿意看到陈晟这样。
　　至少那个自信、傲气的陈晟似乎又回来了。
　　三天后下午四点，队列训练结束之后，韩小北和宋超等人坐在树荫底下吹牛逼。
　　这些小小的体能训练，对于老兵来说简直太容易不过。
　　整个军训其实都是一些基础的队列和体能训练，跟新兵入伍的性质和强度差不多。
　　对于地方生来说，那是叫苦连天，可是对于那些妖里妖气的特种部队和侦察部队过来的老兵来说，这里简直就是人间天堂。
　　“嗳嗳嗳！小北你看！”
　　宋超忽然指着训练场一角。
　　韩小北朝那头张望了一下。
　　看到庄严和陈晟走在一起，正朝着这里过来。
　　“待会儿要跑五公里了，他们去干吗了呢？”李聪说：“刚才他们好像回了一趟寝室。”
　　庄严和陈晟越走越近，韩小北发现陈晟手里拿着几个卷起来的东西。
　　“这不是沙绑腿和背心吗？”
　　他心里咯噔一下。
　　庄严一边走，一边叮嘱陈晟：“待会儿咱们班跑在一起，你别逞强，一开始背着沙袋跑，不要拼死里跑，需要一个适应过程，我给你定一个时间表，这个礼拜达到24分之内，下礼拜23分内，然后脱掉沙袋恢复一个礼拜，再挂上沙袋跑……”
　　“班长，你又收徒弟啊？”韩小北有些酸溜溜地说：“你咋不指导指导我们这几个呢？”
　　“一边去，你们还需要我指导？一个个都老妖怪了，自己不懂管好自己，自己不懂训练自己？都当过班长的是吧？”
　　庄严知道韩小北是在起哄，没搭理他。
　　宋超看着走到一边绑沙袋的陈晟，盯了一会儿，回头对韩小北说：“兄弟，我看呀，人陈晟是跟你卯上喽，你可别让他将来在军事上超越你，你这张脸可就没地方搁了……”
　　“就他？”韩小北白了宋超一眼：“老宋，咱们这里是国际关系学院，不是国际玩笑学院。”


第887章 209寝室那帮神经病
　　不管是不是国际玩笑，陈晟绑上了沙背心，一开始八班的其他老兵还没觉得没什么了不起的。
　　新学员嘛，一切都好奇，一切都好胜，不勤快点怎么赶上队伍？
　　这一切对于陈晟的意义却根本不止于此。
　　两个月后就要进行分院大考核了，他觉得自己的胸膛里憋了一口气。
　　每天只要在寝室里看到韩小北，陈晟那股子气怎么都下不去。
　　韩小北每次看见自己都笑眯眯的，但那种笑容总显得意味深长。
　　一想到自己被韩小北无情地碾压，如果不能雄起，还有足足三年的时间，在这里还怎么混下去！？
　　陈晟天天都在心里自己问自己，你他妈到底行不行！？你他妈还是不是男人！？难道就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于是，陈晟憋着那股气，就像一台加满了油的发动机，除了参加连队正常训练外，每天早上5点被庄严提早叫起来，在大操场上开始跑步，中午不睡觉在沙坑里做俯卧撑、在器械场拉单杠；晚上在健身房背着杠铃片仰卧起，卧推、深蹲……
　　除此之外，在庄严的指导下，陈晟背上了共7公斤重的沙背心和沙绑腿，除了睡觉，从不脱下，吃饭、上厕所、搞队列……
　　目的只有一个，争取在一年内至少在体能上赶超韩小北这个老兵油子！
　　陈晟这么拼，其他人起初还没觉得有啥。
　　不过渐渐都坐不住了。
　　对于同样是地方生的“盛世美颜”袁大头来说，陈晟成了拼命三郎，到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整个八班就他和陈晟是地方生，现在陈晟忽然从要退学的怂逼变成了拼命三郎先进分子，这让他有了一种孤独感，好像自己就是全世界最后一个后进分子。
　　没过多久，袁大头也找上了庄严。
　　开口就一句：“班长，你也给我搞一副沙绑腿沙背心吧，就像训练陈晟一样训练我，我也要当猛男！”
　　从那天之后，每天5天提早起床绕着大操场跑步的陈晟身旁多了一个同伴——袁大头。
　　一开始，209寝室的老兵油子们是以一种看笑话一样的眼光去看待这两个地方学员。
　　甚至开始打赌陈晟和袁大头到底能坚持几天。
　　半个月过去之后，209室的几个老兵发现两个地方生可不是一时兴起，而是踏踏实实每天早提早一个小时起床训练的时候，大家的内心不禁有些动摇了。
　　“韩豆芽，看起来，大圣和大头两个都不是三分钟热度，他们玩真的呢！”
　　李聪站在走廊上，远远看着绕着大操场跑了一圈又一圈的两个同寝室地方生和庄严。
　　此时，大家都知道韩豆芽是怎么将陈晟留下，也知道陈晟发誓要以韩豆芽为目标，一定要超过后者才善罢甘休的事。
　　韩豆芽没说话，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忽然哼了一声：“他会绑沙袋，你以为我不会啊？他能提早一小时，我韩小北就不能提早起床了？”
　　说干就干。
　　韩小北心里也清楚。
　　上了军校，由于已经有了十分坚实的军事体能基础，所以大多数老兵油子对自己有些放松。
　　不过这一次，老兵韩小北有了紧迫感。
　　像韩小北这种侦察老兵，按理说本不该将陈晟这种地方生看在眼中的。
　　可是人就怕不要命。
　　当初为了劝解陈晟，韩小北夸下海口说陈晟你就算念完这三年出你都超不过我。
　　说这话倒也没恶意，是想燃起陈晟的斗志。
　　现在倒是真的如愿了。
　　陈晟的斗志如同原始森林中燃起的山火，一发不可收拾。
　　韩小北远远看着大操场上被庄严推着，跑得摇摇晃晃却一直坚持朝前冲的陈晟，心里说不出的发虚。
　　两天后。
　　209寝室多了一个绑沙袋的人，那就是韩小北。
　　韩小北是209寝室里第一个在自己身上绑沙袋给自己加餐的老兵。
　　他的行为直接又触动了朱圣剑、钟国龙、李聪和宋超他们几个老兵。
　　特种兵的精神本来就是不认输、不服输，现在看到同寝室的人都在拼命训练，其余人也坐不住了。
　　又过了几天，整个209寝室都变成了拼命三郎。
　　懒惰可以传染，勤奋也同样。
　　起初，学员队里其他寝室都看热闹一样看着209寝室这帮闲的蛋疼的家伙。
　　大家都觉得无法理解。
　　老兵学员觉得都到了军校了，只要按课程安排好好训练就可以了，何必跟自己过不去了？
　　地方学员觉得军训已经够累了，每天早上体能训练，白天队列训练，下午又要穿插体能，身体里的气力早被榨光，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209寝室一开始成了所有学员眼中的“神经病”。
　　可是，半个月过去，大操场上出现绑沙袋的人越来越多。
　　提早起床的寝室也越来越多。
　　给自己额外加训的人也越来越多。
　　其实只是地方新生，后来那些来自于各大区和军师团的侦察兵们都绑上了沙袋。
　　某天，队长于琛值班，提早起床到了宿舍楼一看，空了。
　　再去大操场一看，都是12队的学员。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陈晟在庄严的帮助下，体能训练走上了正轨。
　　而庄严在陈晟的帮助下，补了不少从前文化课上自己的短板。
　　远在北方读军校的苏卉开和严肃一直和庄严保持着联系，唯独从前的老对手徐兴国一直没有音讯。
　　在T国一起参加集训共甘苦共患难的崔伟楠也没停过给庄严写信。
　　严肃在信中说，自己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了，他毕业是和老苏一块儿毕业，因为老苏读的是专科，自己读的是本科，两人在学校里经常在一块，现在已经开始商量今年寒假是不是一起去找找庄严，大家聚聚。
　　又说让庄严好好学习，虽然晚了点毕业，但是将来按照从哪来回哪去的原则，按理说还是会回去G军区，但是自己估计不回去“红箭”大队了，也许去1师，庄严如果愿意，到时候他可以帮忙，在庄严毕业的时候帮他调回1师，甚至要到自己所在的单位，一起搭档。
　　老苏的来信显得更加春风得意，他聊起自己学业至于，谈得最多就是他的感情生活。
　　现在，老苏盼星星盼月亮都在盼着毕业，因为毕业之后，那就是正儿八经的军官了。又说今年暑假的时候，他已经将严爽带回家里见过家长，也去了京城见过了严爽的家人，双方家长对于两人在一起都没有任何意见，这是他去年收获最大的一项成果云云。
　　崔伟楠的来信则告诉庄严，“红箭”大队现在面临重大的改编，部队又要军改了，据说是要裁军，虽说这次重点是放在后勤和机关单位，不过大队也许要出现重大的变动，大队长张辉和政委马天勇年龄都大了，尤其是张辉，已经副师级，属于高配的大队长，有消息说很快要走……


第888章 时光飞逝
　　要好的老战友中，就连张圯怡也在给庄严写信。
　　当年庄严让贤的事，张圯怡是知道的，韩自诩也没瞒着张圯怡，将当年的内情告诉了张圯怡。
　　张圯怡在信中说，他从小都考自己的努力去奋斗获得一切，唯独在这件事上，他欠了庄严的人情。
　　庄严回信给张圯怡，告诉他自己现在在国关念书很好，除了就读特种作战指挥专业之外，还在某著名军校报了一份指挥信息自动化的函授专业，以增强自己的军事指挥素质和能力。
　　这个想法其实早已经在脑子里扎下了根，在国外集训的时候，庄严利用空余时间熟读了不少外军的军事书籍。
　　通过研究和对比发现，世界军事格局正在产生极大的变化，对作战部队的指挥员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从前那种单纯的依靠单兵军事素质和传统战术指挥艺术打赢一场战争的可能性正在逐步将重心移向了高科技军事技术应用和各军兵种协调合成作战方面发展。
　　尤其是对于特种部队而言，不光要专业化、职业化，更要科技化、合成化。
　　从前靠一把刀一根绳一支枪外加两条腿一双手进行渗透和破袭的时代早已经一去不复还了。
　　国外一直特种小分队执行作战任务，背后需要有至少十倍于这支分队的保障队伍，从通讯保障、后勤补给、情报支援、战场数据分析等等方面提供强大的支撑和帮助才能让小分队迅猛、精准完成打击和侦察。
　　所以庄严认为，这两年部队已经开始喊出建设数字化部队的口号，意味着未来的军官不但要具备指挥才能，还要具备一定的技术才能。
　　这么多战友之中，唯独只有徐兴国没有给庄严写信。
　　本来庄严还想问严肃要一下徐兴国的地址，给他写信。
　　虽然俩人到最后一次见面仍旧属于不欢而散那种，可毕竟是那么多年的战友，能联络，还是想继续保持联络。
　　不过后来一回想，兴许人家徐兴国现在也不愿意和自己沾上什么关系，又何苦热脸贴别人的冷屁股？
　　这么一想，最后还是放弃了。
　　林清影亲自来过古都市找过庄严。
　　她还是老样子，满世界跑，她遵从自己的追求，去当了一名地理杂志的摄影记者。
　　庄严入学的那年冬天，她在京城开了个属于自己的小型摄影展，在圈子里也算是小有名气。
　　209寝室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度过了第一年。
　　这一年，陈晟和韩小北就向火车头，拖着大家一起不得不朝前一路狂奔。
　　除了特种作战指挥和文化课这些新接触的科目外，其余所有特种作战的单兵专业对于庄严来说依旧没有任何难度。
　　第一次上排爆理论课，教员进来就盯着庄严笑。
　　“庄严。”
　　台上的教员指着底下坐着的庄严。
　　当时庄严还在埋头整理自己的课本和资料，听到喊自己名字，立马站起来，立正。
　　“到！”
　　目光投向讲台。
　　庄严顿时觉得有点儿眼熟。
　　“不认识我了？”教员说：“我和你同期，你去了SAS，我去了山地作战学院。”
　　庄严顿时眼前一亮。
　　“许汉文？”
　　喊了名字，庄严觉得又不妥，于是又压住自己的激动，喊了声：“许教员。”
　　许汉文说：“哎呀，说到排爆……如果你不在这里，我倒是可以给大家上上课的，不过既然你在，我看往后上课，我给你留点时间，然后指定一个课题，你给大家直接讲讲课算了。”
　　教室里立即骚动起来。
　　底下的同班学员们都在低声议论，纷纷谈论庄严到底厉害到什么程度，居然让许教员也给他挤时间出来上课。
　　“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许汉文扫了一圈整个教室。
　　庄严站在那里，脸上微微一红。
　　起初，没人回答。
　　“你们里面有不少是各大区的特大的，真的不认识他？”许汉文又问。
　　这回有个J军区的学员举手了。
　　“我知道。”
　　“说。”
　　“枪王！”
　　“呵呵呵呵——”
　　大家都笑了。
　　这个绰号，不少再长的老兵知道。
　　“庄严的射击的确很厉害，当年我们俩都在同一个总部预备队，选拔出国参加特种兵集训，他是全军唯一一个士兵身份出国的。”许汉文说：“但是你们知道他在国外接受的特种兵专业训练是什么二科目吗？”
　　说到这里，有人马上想起军报上关于庄严的事迹。
　　“他学排爆和水下防御的！”
　　有人终于说了出来。
　　许汉文说：“没错，而且是当年T国海军最精锐的特种部队SAS水下防御集训的唯一一个外籍荣誉毕业学员。”
　　“哇！”
　　“这么牛！”
　　对于庄严的一些细节，很多人不知道。
　　许汉文和庄严同期，只不过他是山地作战，去了另一所学校。
　　十个人里，其中一个就是许汉文。
　　学院里有一间荣誉室，里面挂着一些优秀教员的照片和他们的事迹，许汉文是其中一个。
　　说起资历，不少教员居然和庄严差不多，都是去国外参加集训的军官。
　　有去南美某猎人学校的，也有和庄严一期去T国的，例如许汉文。
　　作为当年唯一士兵身份出国的庄严，军事教员还真没什么可以教太多的，顶多就是“交流”而已。
　　而且，每次进行特种作战科目训练，尤其是爆破科目上，教员直接把庄严从学院里点名出来，安排出一些时间，让他来授课。
　　当学员当到了庄严这份上，也真没有什么好说的。
　　整个特战分院的学员和老师都知道有这么一位传奇的人物，庄严深得队长于琛和教导员祁泳波的赏识，第二年开始代理区队长。
　　在庄严的带动下，整个209寝室的训练在整个12队里也是独占鳌头。
　　无论是什么比赛什么考核，只要是军事科目，没人能搞过209，打篮球，209也是最猛的一个寝室。
　　大家都习惯在寝室里叫庄严“老班长”，不光因为兵龄最老，而是私底下所有的军事科目都是庄严在指导，除了教员们，就数他花费的心血最多。
　　三年时光很快匆匆而过。
　　那年的4月，暑假将至的时候，209寝室甚至已经在讨论准备去实习的事情。
　　因为毕业之前要下部队进行实习，所以最近这个话题非常热门。
　　一般来说，实习也是去相对应的单位，侦察、特种作战这些单位，而且有个原则，大多数还是从什么军区来就回到什么军区去报到，由军区分配到下面的单位进行。
　　按说，庄严回的肯定是G军区，韩小北也是，而陈晟和袁大头这两位，则由学院和部队联系之后进行统一安排。
　　实习过后不久就要下部队。
　　三年，眨眼就过去了。


第889章 实习地
　　“来了啊？”
　　于琛看到庄严站在门口喊了声“报告”，从桌上的表格上移开视线，抬起头来。
　　“进来。”
　　于琛一向对庄严十分客气。
　　庄严坐在于琛对面，于琛拿起杯子，喝了口茶，对庄严说：“要水自己倒。”
　　听这话，庄严就笑了。
　　于琛没把他当外人。
　　于是起身去到了杯水给自己，回到办公桌对面坐落。
　　“队长，找我有事吗？”他问。
　　于琛的双手在桌上的表格上翻了翻，拿出一张，然后抬起头对庄严说：“有啊，当然有。”
　　庄严扫了一眼那些表格，是实习人员安排表。
　　看来，让自己过来是关于实习的事情了。
　　于琛收起其他表格，然后问庄严：“你以前在1师待过？”
　　庄严心头一动，难道是让自己回1师实习？
　　可是，好像也不对啊，为什么不让自己回“红箭”大队呢？
　　也许，仅仅是实习而已，正式安排的时候，还是回“红箭”去。
　　“对，我当时在1师几个单位待过。”庄严说。
　　于琛拿着庄严的实习表，看了又看：“像你经验那么丰富的干部，是真不多，说起来，你去全军任何一支特种部队都绰绰有余，不过现在有个地方我觉得更适合你去看看。”
　　庄严说：“服从组织安排。”
　　于琛笑道：“你的兵龄比别人长，有些事比别的兵处理起来更沉稳，我更放心。实习而已，将来不影响你的分配，像你这样的人材，各大区的大队领导都抢着要。”
　　“那……”庄严瞥了一眼实习表：“我去哪？”
　　“4师。”于琛说：“去年开始，他们也在进行两栖机械化改编，你曾经在1师待过也知道，这涉及到专业上的不少变动，尤其是他们的侦察部队，必须从普通的侦察兵转变为两栖侦察部队，考虑到你是在T国学习过水下防御和排爆，去那里实习挺合适，更能给你自己一些管理和训练上的启发，也能为他们部队提供一些意见。”
　　4师？
　　这个师庄严知道，以前是乙类部队，算不上一线精锐。
　　不过既然是实习，去哪无所谓，仅仅是一个月就结束，而且部队转型阶段是最艰苦的一段岁月。
　　当年在1师的时候，庄严也见识过，部队天天打鸡血，营区到处都在燃烧着一种激情。
　　“好！我服从安排。”庄严想都没想便答应下来。
　　回到寝室，里面的人早在等着了。
　　“老班长，就等你了。”韩豆芽看着表，很焦急地从马扎上站了起来。
　　“等我干嘛？”庄严奇道。
　　“嘿！你忘了？”韩豆芽说：“大家伙不是约好了吗？后天礼拜一要天南地北去实习了，说好了去大汉宫那边吃一顿庆祝庆祝，咋就忘了？”
　　庄严这才像想起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一拍脑门说：“我差点把这给忘了。”
　　一般军校平时请假很难一个寝室一起都出去，这会儿临近毕业了，这才能请到一块去。
　　也是机会难得。
　　三年的军校生涯，同居一室，同吃一锅饭，情同手足，虽然六月回来还要拿毕业证，再开毕业典礼，但总归要分开一个月，聚聚也挺好。
　　由于礼拜一都要去各部队报到实习，因为今天礼拜六，队里增加外出率，209所有人都拿到了假条。
　　一行人换上便服，然后出了学校大门，找了个三蹦子摩托车，朝着大汉宫去了。
　　这个大汉宫实际上是个自助火锅店，48元一位，这价格听起来并不便宜，可是有一点是最好的，不光食物的品种齐全，鱼肉种类多，而且最关键是扎啤随便喝。
　　自从韩豆芽外出发现这个距离学员只有十多公里的地方有这么个好出去之后，但凡寝室里有啥值得庆祝的事情，几乎都集中在大汉宫火锅自助餐厅。
　　曾经最高纪录是在一次暑假放假前，所有人去大汉宫，人均12扎啤酒，风卷残云吃了一大堆，老板站在柜台里，心疼到肝儿颤。
　　现在是中午10点，其实时间还挺早。
　　之所以提早去，是因为大汉宫有为数不多的小包间，去晚了就没了。
　　到了自助火锅店，下了车，刚进门，迎面就看到站在柜台里的胖老板。
　　所有人都喊老板叫胖哥。
　　韩豆芽第一个笑眯眯地举手打招呼：“胖哥，还有房间没有。”
　　都是老熟人了，看到韩豆芽和他身后的这帮子军校生，胖哥圆脸上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抽了抽。
　　“嗳，是韩豆芽啊！”
　　就连胖哥也知道韩豆芽的外号。
　　“今天怎么那么早？”
　　“对啊！”韩豆芽朝里张望一下，中午火锅店没多少人，于是说：“还有房间吧？”
　　“有……”胖哥说：“你们今天人真齐啊。”
　　他知道这几个都是一寝室里面的同学，从前倒是很少这么人齐的，这会儿居然全来了。
　　“对啊，我们要实习了，快毕业了，来聚聚。”韩豆芽说：“找个包间，哥几个好好吃一顿。”
　　“你们要毕业了！？”胖哥眼睛一亮，珠算子那么大的眼睛顿时变成了两颗鸡蛋大。
　　也许觉得自己的语气显得太兴奋，简直就是在送瘟神的口吻，作为一个合格的火锅店老板，一个圆滑的商人，他赶紧生生把那些即将如同泉水一样涌出的笑容别了回去。
　　“咳咳——”
　　他轻咳两声，掩饰自己的狼狈。
　　然后说：“给你们一个最大，最好的包间，1号房！”
　　说着马上朝餐厅里大喊：“小王，赶紧给咱这几个老顾客带带路，一号房！”
　　“行，我们自己去。”韩豆芽转身，和所有人径直朝1号房走去。
　　穿过餐厅大厅的时候，韩豆芽忍不住对庄严说：“胖哥今天是转性了呢！从前1号房不是说点菜那种才能让进去吃的吗？今天还真够意思，估计是看我们快毕业了，乐疯了吧！”
　　在1号包间里坐下，火锅汤底还没上，几个饿狼似的家伙就出去疯狂拿菜了。
　　韩豆芽挪到庄严身旁坐下，说：“班长，快毕业了，嫂子这么没来和你一起走？”
　　往年放假，林清影都是提前一天飞到古都市，然后和庄严在这里玩一天，之后再一次飞滨海或者去京城，又或者直接就去旅游，玩够了再回家。
　　林清影哥哥林建军当年在京城集训基地外跟庄严说的那番话，到最后也没有影响到两人的感情。
　　相反，这三年来，俩人之间如胶如漆，早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林清影连未来都构想好了，如果庄严回到“红箭”大队继续服役，她就去G市定居，和庄严生活在一起。
　　如果庄严去其他地方，无论是哪，她都会跟着去。
　　用林清影的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马猴满山跑。
　　庄严知道林清影并不是在开玩笑。
　　她有这种能力和本事。
　　以她的学历，到哪找工作都不难，只是她自己愿意不愿意的问题。
　　庄严有时候甚至考虑，为了林清影，也许回“红箭”大队是最佳的选择。
　　一来是专业对口，二来嘛，老部队人熟地熟的，也有感情。
　　“她目前在国外，出差呢，今年是不来了。”
　　提到林清影，庄严有些失落，一个礼拜之前，林清影给他发了信息，说自己要去国外一趟，估计今年是赶不回来和他一起滨海了。
　　“噢！”韩豆芽说：“难怪老班长你这几天没精打采。”
　　庄严说：“谁说我没精打采？我是那样的人？女朋友少见几天就垂头丧气？你也太小看我了。”
　　不一会儿，所有人端着菜回来了。
　　庄严吃了两片羊肉，喝了口酒，忽然发现少了个人。
　　“袁大头呢？”
　　韩豆芽说：“对呀，刚才还在嘛！这会儿怎么不见人了呢？”


第890章 前科
　　陈晟说：“嗨，他说有点东西要买，先去附近买了再过来，这家伙，神叨叨的，要去刚才就去嘛。”
　　毕竟要实习，买点日常用品带上也是挺正常的。
　　听说是去买东西，庄严本不想多问，可一转念，还是忍不住多问一句：“这小子该不是去找他女朋友了吧？”
　　庄严的担心不是没有理由没有根据的，袁大头在这方面可是有过前科。
　　在国关这几年，虽然学校是严禁谈恋爱，可袁倾城这个荷尔蒙过剩的家伙还是找到了自己的春天。
　　说起来，那个女孩是国关另外一个分院的委培生。
　　俩人相识是因为老乡聚会。
　　这种老乡聚会在哪都不鲜见，大学尤甚。
　　具体的相识过程庄严倒是没细问，反正俩人是一来二去打得火热。
　　那个女孩儿还比号称盛世美颜的袁倾城大一届，也算是庄严他们的半个“师姐”。
　　之所以说是半个，是因为委培生实际不算军人，因此只能说是半个。
　　那女孩儿有双水汪汪而又明亮得如同会说话般的大眼睛，瓜子脸，小瑶鼻，又长得肤白貌美，反正是挺勾人的。
　　作为同寝室的战友，所有人当然明知袁大头违反校规也要替他隐瞒。
　　爱情嘛！
　　在年轻而未经世事的人心目中总是那么神圣的。
　　当年袁大头趁着外出带着女孩儿如同自己最值得炫耀的战利品一般介绍给大伙儿之后，当天夜里回到寝室洗完澡还没熄灯，所有人蹲在小马扎上一边看书一边开吹牛大会。
　　正当袁大头沉浸在所有人夸奖自己女朋友漂亮的喜悦当中时，韩豆芽煞风景地来了一句：“大头，你那女朋友你可看好点，那双眼睛可是典型的桃花眼，惹桃花呢！”
　　袁大头当时爱情的毒素正上头，哪还听得进去，还跟韩豆芽吵吵起来，最后庄严压阵才算平息。
　　不过好的不灵丑的灵。
　　韩豆芽一语成谶。
　　去年毕业的时候，女孩儿4月份就已经没课了，回老家去等6月底再过来取毕业证。
　　结果袁倾城太高估自己的魅力了。
　　女孩儿回到老家没多久同学聚会上又邂逅了当年高一的初恋情人。
　　多年未见，初恋男同学一番相思倾述，外加主动扇了自己几耳光说当年年轻不懂爱情才导致劳燕分飞现在想再续前缘云云。
　　反正这世道，不爱听好话的女孩子都成了大熊猫了。
　　无论是话里几分真假，还是糖衣下裹着氰化物，都照单全收。
　　袁倾城从那天之后再也打不通“师姐”的电话，短信也不回，信更不用说了，全部泥牛入海毫无回音。
　　那段时间是袁大头最颓废的一段时期，吃饭、训练、上课都显得无精打采，仿佛被哪吒抽调了筋的龙王三太子。
　　到了六月，虽然女孩儿从不回信给袁大头，可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俩人算是彻底玩完了。
　　袁大头长那么大，最满意就是自己的“盛世美颜”，当然接受不了自己被甩的事实。
　　他觉得而必须找女孩儿问个清楚，死也得死个明白。
　　于是，他趁着女孩儿回校办手续取毕业证的时候，当晚翻墙溜号去了十几公里之外的一个招待所。
　　一般来说，军校将这种事叫做“翻大墙”，同一个寝室，有人翻墙其他人都会替他打掩护。
　　因为晚点名不是天天都点，因此只要到了九点半，这天晚上点不点名大约心里都有数了。
　　如果要点名，用一台私藏的手机给翻墙的家伙发信息，让他早点回来。
　　可是，那天晚上也不会知道什么原因，韩豆芽一连发了十多条信息，袁大头一条都没回。
　　信息没回，人也没回来。
　　当晚晚点名，八班历史以来第一次有人缺席。
　　缺席也就算了。
　　虽然部队管得严，可是违反点小纪律的事也并不是没有发生过。
　　最要命的是，袁大头不光晚点名缺席了，他一整晚都没回来……
　　第二天一早，当天蒙蒙亮之后，袁大头终于翻过围墙回到寝室的时候，刚上楼，就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
　　叫住他的人是队长于琛。
　　于琛一晚上没水，在二楼的值班室里等了一夜。
　　彻夜未归，事情严重了。
　　不光是班务会上做检讨，区队里也做检讨，然后是学员队、作战系……
　　一场场批评会下来，袁大头人显得恍恍惚惚。
　　庄严不得不找袁大头好好谈了一次，说你要这么下去，你就要毁了。
　　队里当时已经做出决定，要对袁大头做退学处理。
　　知道这个消息后的袁大头呆若木鸡。
　　也许连他自己也没料到事情会那么严重。
　　最后他坦白了其实当时去找女孩儿的时候早已经不打算和她继续下去了，只是想问问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而已。
　　结果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谈着谈着，俩人在招待所的沙发上搂着一边哭一边说，最后居然睡着了。
　　就这么一睡，睡到了天亮。
　　庄严当时就暴走了，说你不是带着手机吗？手机呢！？没看到信息？
　　袁大头勾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说我看到了，可是我当时心里乱，乱的很，我就一下子掐掉，当没看到……
　　庄严当场就骂了起来，说我草，你特么就是个傻逼加混蛋！
　　最后，袁大头还是没有被退学。
　　庄严带着他去找于琛队长。
　　在12队，庄严和其他学员兵不一样，在队长和教员们面前，他的话有一定的说服力。
　　去之前，庄严问袁大头，说你到底想不想被人退学？
　　袁大头说，当然不想，还有一年了，班长，我真的不爱她了，我去找她只是想问个明白，现在问明白了，人就平静了，我再也不找她了，就算她找我，我也不搭理她。
　　庄严说，真的知道错了？
　　袁大头十二分诚恳地点头，说班长，我知道错了。
　　抱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宗旨的庄严决定拉袁大头一把，虽说是违反纪律，可那个年轻小伙子一点错误都不犯呢？
　　如果是韩豆芽这种老兵，或许这么做不应该。
　　可袁大头只是个地方生，说白了就是个20岁的小年轻。
　　于是庄严问：“你觉得你现在是你的脸皮重要还是你的学籍重要？”
　　袁大头咬着牙，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答。
　　庄严又说：“如果要脸面，我就没法子，如果你肯放下你那点儿脸面，我倒是可以给你出个主意。”
　　袁大头最后猛一点头，将嘴唇都咬破了，说：“嗯，我不要脸了，我要学籍！我要在这里好好读书，好好毕业！班长，你帮帮我吧！”
　　庄严重重叹了口气，说：“起来吧！跟我走一趟。”


第891章 意外惊喜
　　那天晚上，于琛队长的值班室里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嚎啕哭声。
　　哭声让那一届的学员们至今都记忆犹新。
　　庄严本来只是让袁大头写下一份洋洋洒洒数千字的检讨书，而且提点他，去见于琛队长的时候“态度诚恳一点、认识错误透彻一点”，又告诉袁大头，必要的时候，哭也是一种态度，也是一种办法，甚至可以在某个借点扇自己几个耳光，最好下手重点，让于琛队长觉得仿佛抽在自己的脸上一样疼……
　　一开始，庄严还挺担心，作为已经是军校生的袁大头能不能抹下脸。
　　可万万没想到，庄严太低估现在的年轻人了。
　　袁大头跟着庄严进了值班室，看到于琛没说几句，人噗通一下就跪倒在地，抱着于琛的两条大腿，哭得稀里哗啦，说自己辜负了父母，辜负了队领导，辜负了但党和军队……
　　又说自己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王八蛋，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子，一时糊涂吃了猪油蒙了心，丢了队里的脸，也丢了自己和家人的脸……
　　哭到最后，又开始真的啪啪开始抽自己的耳刮子。
　　那力道……
　　别说是平常本来就是面冷心热的于琛队长了，就连庄严都觉得疼。
　　最后，队长于琛终于决定给最后一次机会袁大头这个迷途小羔羊，让他洗心革面从头再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毕竟，袁大头的成绩还真不是错，要说在系里也算是品学兼优的学生。
　　谁年轻时候没犯点儿小错呢？
　　犯错不能一棍子打死，犯了错，既要纠错，也要给出路不是？
　　到临了，也忘了一共交了多少检讨，取消半年的请假资格，事情总算告一段落。
　　军校生活就这样。
　　有喜，有乐，也有泪……
　　午饭的气氛很快就高涨起来。
　　即将开始实习，每个人心里都有些即将展开新生活，踏上新征程的希冀和澎湃。
　　“让我们为伟大的祖国干杯！”
　　“让我们为英勇的解放军干杯！”
　　“让我们为了咱们的友谊干杯！”
　　一切皆可干杯。
　　那天，每一个人的心情都是激动的，当然，门外柜台里，胖哥的心情也是激动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因为喝了不少啤酒，大家的脸上都有了些血色。
　　韩小北突然说：“来！为我们老班长——庄严同志未来的性福生活干杯！”
　　“为性福干杯！”
　　“早生贵子！”
　　朱圣剑、宋超、李聪还有钟国龙等人嗷嗷地起哄。
　　“等等等等！”庄严端着啤酒，看着周围几个同学，说：“瞎起哄什么，结婚这事还没影呢！”
　　“老班长，毕业之后，分配了单位你可以去申请结婚，然后求婚啊！我看嫂子是个不错的姑娘，你就不怕像当年袁大头的女朋友一样，让别人三言两语给挖走了？”
　　庄严听了就笑，得意的说：“韩豆芽，你还真别不信，我跟清影那种关系，十二级台风都打不掉，不是我吹，这辈子，她就是我的人了！甩都甩不掉！”
　　“吹牛！”韩小北嘻嘻哈哈地说：“你求婚人哈不一定答应呢，我看人清影姐那么好的条件，追的人怕是长安街都满了，你在咱们眼里是英雄，可是在地方上，那可不答应，价值观不同。”
　　庄严说：“得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还不知道？我是没求婚，如果我求婚，你信不信清影马上答应？！”
　　“不信！”韩小北看起来似乎喝多了点，今天尤其活跃，胆子也似乎大多了：“我看你就是没胆子求婚，怕被拒绝，班长，我是知道你的，你这个人傲气，在军事上，你是牛人——”
　　说到这，韩小北竖起大拇指，朝上扬了扬：“我韩小北，服！”
　　顿了顿又道：“但是在谈恋爱上，你是这个——”
　　说着，竖起了小拇指，朝下指了指。
　　“哈哈哈哈！”全部人都笑得前俯后仰。
　　“扯淡！”
　　庄严一口喝掉杯子里的啤酒，重重放在桌上。
　　虽然他知道韩小北说得对。
　　自己在谈恋爱方面的确是个低能的货色，和林清影谈了也有四年了，足足四年的时间里，虽然也按部就班带她见过家长，可还真没勇气求过婚。
　　庄严总是对自己说，再等等，再等等。
　　没有上军校之前，总想着上军校之后再说；上了军校，又总想毕业了再说；现在快毕业了，又想着是不是先下连队转了正，挂了尉官军衔再说……
　　让自己带一个分队去搞一次渗透破袭没问题，自己敢；让自己在首长面前射击数百米外的目标，自己敢；甚至把一个连队交给自己，说要训练成嗷嗷叫的标兵连队，自己也敢说行。
　　偏偏说到求婚这事儿，庄严的胆子就像个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泄光了勇气。
　　有时候，诚如韩小北说的，自己在感情这方面就是这个（小拇指）——
　　但男人的自尊又让他不能承认韩小北的是实话，所以一拍胸脯，大声道：“求个婚，谁不敢？你班长当年在国外当着那么多领导的面，代表我们国家特种部队的兵和T国海军最牛的射击教官比试枪法我都不怕，我害怕向个女孩子求个婚？我怕什么？我又不是做什么亏心事？！我怕啥？”
　　韩小北今天不同往日，不依不饶道：“我不信，老班长，就是清影姐不在，你才敢这么说，如果在，你敢骂？你也就是煮熟的鸭子，嘴硬，吹牛皮！”
　　庄严梗着脖子大声道：“谁说不敢？！她在我保证敢，你们在这里我都干当面求婚怎么啦？韩豆芽，别小看你班长我！”
　　韩豆芽忽然嘿嘿笑了一声，对着门外吹了个口哨：“进来吧！别站着了！”
　　门口忽然被推开。
　　林清影就站在门口，穿着一条淡蓝色的牛仔裤，白色T恤，耐克运动鞋，O记的棒球帽，身旁还拉着一个银色的拉杆箱……
　　“我草！”
　　庄严吓了一跳，噔噔地退后了两步。
　　“庄严，你刚才说的，我可都听得真真的，你是不是要想我求婚？”
　　林清影站在那里，甜甜的笑，一如当年在某县城的街上第一次相遇的时候。


第892章 青春如歌，岁月如酒
　　庄严感觉到了幸福的晕眩。
　　“可是……”
　　他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我还没买戒指呢……”
　　“当当当当——”
　　林清影身后，闪出了自恋狂袁倾城。
　　“戒指是吧？戒指还不简单？花都给你准备好了！我可先说明了，这个戒指可不是我买的，是嫂子准备的，就知道你会用戒指来做借口。”
　　这家伙一手拿着一束花，一手拿着一个红色的绒布盒子，递到了林清影手里。
　　“嫂子，这回他可没话说了。”
　　林清影拿过绒布盒子，款款走到庄严面前。
　　庄严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仿佛要窒息过去。
　　“姓庄的，说过的话，你可不能不认账。”
　　林清影娇嗔着，把绒布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镶嵌了一颗钻石的柏金戒指。
　　将盒子递到庄严面前，林清影看着面前这个英气勃发的青年军官，十二分认真道：“你愿意娶我为妻吗？”
　　庄严感觉口干舌燥，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时间，竟然泥塑一样呆在那里。
　　旁边的韩豆芽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啧啧了几声，一脸的鄙视加嫌弃道：“我说老班长，我韩小北张那么大，也就第一次看都有女孩子向男人求婚的，你可别丢咱们军人的脸啊！”
　　一旁的宋超轻轻推了一把庄严：“我说，你还不赶紧答应？过了这村，可没这寨！”
　　庄严如梦初醒，伸手接过那个红色的盒子。
　　拿在手里，这还真是有一份沉甸甸的感觉。
　　这可是一辈子的承诺啊！
　　袁大头赶紧上前，把鲜花塞在庄严的手里：“拿着！班长，你就是个爱情白痴！我好鄙视你！”
　　说完，所有人似乎都有了一种共识，纷纷退到包间的一隅，静静地屏住了呼吸，等待见证人生神圣的一刻。
　　良久，庄严忽然求救一样头一侧，朝韩小北他们望去。
　　“接下来我该干嘛……”
　　……
　　所有人的头顶，飞过无数的乌鸦……
　　“我草！跪下啊！单膝跪下！鲜花！”
　　这是韩小北第一次爆发想冲上去朝自己老班长屁股上来一脚的冲动。
　　“哦……”
　　庄严赶紧单膝跪下，把花举起，递给林清影。
　　林清影被面前这个男人的傻样给逗乐了。
　　笨啊！
　　真不是一般的笨……
　　可是咋就笨的那么可爱，笨的那么帅呢？
　　纵然再笨，可他身上却有着一种别的男人身上没有的气概，那种属于面前这位优秀军人的独特气质。
　　万里挑一，举世无双。
　　接过花束，林清影伸出左手。
　　“戒指我都自己买了，难道戴戒指你还要我自己来吗？”
　　庄严一愣，接着又转头向韩小北丢眼色。
　　那意思一眼就看出来——戴哪只手指？
　　韩小北一把捂住自己的脸，觉得有这么个老班长实在丢脸丢透了……
　　要说这庄严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居然连求婚戒指戴哪只手都不知道？
　　这……
　　几乎所有的战友同时举起了自己的左手，指着中指向庄严示意。
　　庄严马上明白过来，感激将戒指从盒子里取出，笨拙地套在了林清影的左手中指上。
　　林清影的眼泪忽然刷一下淌下来。
　　庄严抬头一看，急了。
　　“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我没给你买戒指？要不，我这就去买一个？”
　　林清影忽然破涕为笑，一个粉拳砸在了庄严身上，嗔道：“傻瓜！天底下怎么就有你这么傻的傻瓜！”
　　韩小北早已经七窍生烟了。
　　要不是这种场合不能揍人，哪怕力有不逮，他都要上去踢一脚自己的老班长庄严。
　　“抱她……”
　　“亲她……”
　　“我草你个白痴！”
　　其余人也受不了庄严笨拙至极的模样。
　　大家都低声或者用口型想庄严示意该怎么做才是一个合格的求婚者。
　　这时候，不应该抱抱自己未婚妻，不应该亲亲人家，安慰安慰才算是圆满结局吗？
　　庄严还是没懂，只是慌手慌脚拿纸巾去帮林清影擦眼泪。
　　林清影突然一头扎进了庄严的怀里，猛地将他箍住。
　　那双手，箍得紧紧的……
　　“我爱你……”她说。
　　韩小北哀嚎一声：“我受不了了！”
　　转身朝包间外走去。
　　“班长，那句台词是你说才对！你还是个男人吗！？”
　　临出门，还不忘奚落庄严一下。
　　那天，大汉宫火锅自助餐的1号房间里，友情与爱情飞扬，温馨和豪情同在。
　　那是一个难忘的日子。
　　那是一个一辈子都忘不掉的日子。
　　在场的八个学员和那个来自于京城的豪爽姑娘，都留下了永生难忘的记忆。
　　青春飞扬，岁月如歌。
　　即便在多年后回首，即便留下遗憾，一切仍旧是那么美丽。
　　我把最好的岁月给了你，所以，我一辈子都会记住你。
　　大汉宫的老板胖哥那天也很高兴。
　　这帮恐怖的吃货终于要走了，也许他们走了以后，大汉宫的纯利额还能提高不少。
　　所以，当天听说庄严求婚了，胖哥送了两瓶红酒，进来1号房敬了几杯，最后还担当起义务摄影师，拿着袁大头带出来的卡片机为大家照了一张合照。
　　两天后，林清影离开了古都市，庄严踏上了南下的火车，奔往4师。
　　一段新的岁月，开始了。
　　4师，乙类部队。
　　同样隶属G军区，部署在某地海边，这支是当年的南下部队之一，当年也辉煌过，由于某些历史原因，在很长一段岁月里，4师的地位显得有些尴尬，在编程和装备配置上并不出色，成了大家口中常常提及的“二线”部队。
　　进入新世纪，全军好几支部队被改为两栖轻型装甲部队，这都是建立在1师最早吃螃蟹摸索出的一套理论基础上，用来维护国家领土完整所专门建设起来的武装力量。
　　一向位居“二线”，属于“爹不疼，娘不爱”类型的4师这一年似乎时来运转，也许常年部署在三线城市海边的缘故，可终于被总部首长看上，被列入名单上其中一支改编为两栖作战部队的单位。
　　转型改编，意味着力量加强，装备和经费的倾斜。
　　4师存在大量人材缺口，尤其是两栖作战和装甲兵专业方面，更是求贤若渴。
　　这也是为什么庄严会到这里实习的原因。
　　令庄严万万没想到，自己在这个4师居然会遇上一位故人。


第893章 4师报到
　　临海市海城县郊区，4师营区，政治部干部科。
　　少校干事刘学文走到科长的办公室门前，伸手在门上敲了两下。
　　“小刘啊？”科长王率宇从文件里抬起头，朝门口看了一眼，抬手招了招。
　　“进来吧。”
　　“科长，这是今年分到我们师的实习干部的名单。”刘学文将一叠表格放在王率宇的面前，又将放在最上面的那份汇总表拉到一旁。
　　“您看看这些人的实习去向，都是上次会议上讨论过的，如果没问题就请签个字，我好进行下一步工作的安排。”
　　王率宇揉了揉太阳穴，拿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拿起表格扫了一眼。
　　“嗯，没什么问题。”
　　他拿起钢笔，刷刷签了名。
　　每年都有一堆学员过来实习。
　　实际上没他们只是完成军校学业的最后一道程序。
　　这些学员，未必将来就分到这里。
　　他的名字忽然落在了“庄严”这个栏目上。
　　看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这个学员的档案他看过，太牛了。
　　只可惜，以庄严整个人的资历和获得的荣誉，几乎不可能留在4师。
　　“可惜啊……”
　　他叹了口气。
　　刘学文是机关干事，懂揣摩，看到王率宇叹气，目光一扫，早已明白科长为什么叹气，于是说：“科长，年年都有那么多学员干部下来实习，大部分都不会留在这里，您也别叹气了，今年我们改编，该补充还是要补充的，像庄严这种干部，肯定是要回‘红箭’大队去的。”
　　王率宇说：“要是搁在往年，我也不叹气，可是今年我们真的很缺人，而且缺人才，尤其事侦察连扩编的问题，他们营长都跑来师里哭丧了好几回了，说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给他编制不给人，就是个光杆司令。”
　　刘学文眼珠子一转，笑道：“要不，到时候庄严来了，我负责送他去侦察营那边报到，路上我给他做做思想工作？”
　　王率宇抬起头，看了一眼刘学文。
　　不得不说，这个少校的心思绝对活泛。
　　原本只是下面团里的一个后勤干部，被副主任下去蹲点的时候赏识上了，提拔到师里来，不光笔头子尖，而且能说会道，又善解人意，科里的以为老副科长要转业，主任的意思就是要让刘学文顶上。
　　“小刘啊，没那么容易，‘红箭’的驻地在G市，咱们这个小破县城，荒山野岭，人家肯来？”
　　刘学文说：“肯不肯来是另一回事，不过我可以试试，反正行或者不行，咱们没损失。”
　　“嗯……”王率宇微微点了点头。
　　他赞同刘学文的工作态度，行不行，先试试。
　　这人还是干实事的。
　　“行，我签了，到时候你负责跟他谈谈。”
　　说吧，拿起钢笔，刷刷刷签了字。
　　……
　　第二天下午，通往海城县的一条土路上，一辆勇士车卷起漫天尘土，一路朝着南边疾驰。
　　4师的防区十分分散。
　　这是干部科干事刘学文今天要送的最后一个实习干部。
　　而这个军官，就是庄严。
　　“庄严啊。”
　　刘学文看到车里只剩下自己和庄严，之前一直绷着一张例行公事表情的脸总算松弛下来。
　　他看了看窗外一排排不断向后消逝的桉树，回头问庄严：“你是个优秀的学员，资历堪称是辉煌了，来我们4师这种偏远地区会不会不习惯啊？”
　　庄严心中微微一动。
　　这个刘干事，怎么忽然说这些话。
　　偏远地区？
　　自己从当兵的那天起，大部分时间就是在这种“偏远”地区渡过的。
　　不习惯？
　　自己可是特种兵出身，怎么可能不习惯……
　　有点儿明知故问的意思嘛！
　　“刘干事，这里不错啊。”庄严说：“不觉得很荒凉。”
　　刘学文呵呵道：“你看，不诚实了吧？你以前是军区直属部队的，驻扎在G市，那可是大省会呢！比咱们这里的条件好多了吧？”
　　庄严这算是听懂了。
　　事实上，刘学文也没有说错。
　　G市是全国有名的大城市，在G市范围内服役的部队干部首先最好的一条是将来家属随军会得到更好的安排，而且退役了也很可能会留在G市。
　　很多学校分配的学员，如果可以选择，如无意外都会选择G市这种地方的部队。
　　因为即便你没结婚，将来在当地找个女朋友，转业的时候可以跟随女方落户，顺理成章就成了G市人。
　　正所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在刘学文看来，和当兵不同，当干部的人有条件谁不想为自己的个人问题考虑一下？
　　这可是不少人一辈子梦寐以求的事情——拿到G市户口，捧着铁饭碗。
　　而海城县是什么地方？上面还有个临海市，而临海市仅仅只是一个三线小城市，根本和G市不在一个档次上。
　　庄严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面前这位刘干事才好。
　　他也猜不透刘学文跟自己谈这些的意图。
　　所以干脆含含糊糊道：“其实我们以前也经常不在大队里，一年有大半年都在外面参加集训和野外驻训，你也知道，部队性质问题。”
　　刘学文继续呵呵地笑，笑得一脸和蔼，又道：“你以前也是1师出来的对吧？你在那会儿，你们师正好在改两栖对吧？”
　　庄严点头道：“对，刚好转型成功的那年，我被‘红箭’挑走了。”
　　“那么建设阶段你还是在的嘛。”刘学文似乎对这个问题十分敢兴趣，死死咬着这个问题。
　　庄严纳闷这个刘干事是怎么了？
　　老问1师的事。
　　“刘干事，你也在1师待过？”
　　这个问题顺理成章，庄严现在觉得，也许刘干事是因为这个才会对自己如此亲切，老想扯上点什么关联。
　　“不不不，我当兵就在4师，新兵起初在下面团里，不过我当兵之前在发廊当过学徒，所以剪头发有一手绝活，被作为特长士兵调到团招待所当公勤兵，专门给首长们剪头发，后来我工作勤恳除恶，所以留队，再后来考学，毕业后又回来这里，一直就没离开过4师。”
　　庄严愣了愣。
　　心想，既然这样，咋老问1师的事干嘛？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从1师里调到这来的。
　　“庄严，你可别看我们这里有点偏僻荒凉，其实这里可真不错的呢！你看，这里临海，但却是三线城市，消费水平低，海鲜随便吃，啥的都便宜，还有家属楼，别说我吹，军区的家属楼如果直说平方数面积，还真没我们这里大，加上你别看临海市它经济不咋地，可是是双拥模范城，将来家属随军，这里安排会挺妥当的……”
　　刘学文喋喋不休地开始渲染这里的各种好处。
　　现在，庄严就算是傻子都能听出来，刘学文这是想让自己留下。
　　虽然每年学院毕业的分配问题是学院里根据总部的要求进行人员调配，不过毕业的时候学员是可以提出申请，又或者所在部队提出申请。
　　要去好的地方难，要去4师这种鸟不拉屎的三线小城，绝对容易。
　　但庄严没敢答应下来。
　　因为自己和林清影已经计划好了一切。
　　毕业，自己是要去G市，按照“哪里来，回哪去”的原则，回到“红箭”大队去的。
　　“庄严啊……”
　　看到庄严没吭声，刘学文一点都不气馁，又道：“你们‘红箭’大队现在已经归A集团军托管了，我有同学在A集团军，说是那边的大队编制有些调整，人事变动得挺厉害的，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想回去也不容易？”
　　“不知道，我服从组织的安排。”
　　庄严不想让刘学文下不来台，只能客客气气敷衍道：“我个人的事，暂时不考虑，等实习完了再说。”
　　刘学文何等聪明，一听就能听出庄严还是不想留在4师。
　　心里于是暗暗叹了口气，笑了笑道：“也是，也是，我就知道咱们4师是没啥吸引力了。”
　　不过，他倒是个韧劲挺强的人。
　　当年从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团部公勤兵干到今天，刘学文性格上是绝对有其长处的。
　　“不过啊，我个人觉得，你们年轻干部要眼光放远点，不能只看到眼前的一点点利益嘛。不瞒你说，我也不是从学校一回来就在师里干部科工作的，我以前也在基层当过排长，当过副指导员，后来才调上来的。你要知道，越是底层的地方越容易出成绩，就像一个念书年的好的尖子，如果把你放重点学校的尖子班，也许就变得不那么拔尖了，可要是在普通学校，绝对是顶呱呱的存在。”
　　“何况你们特种作战专业，在特种部队局限性太大，我个人觉得倒不如在下面的野战部队里担任基层指挥员，更利于成长。现在在干部提拔上可是有规定的，要提拔一定的位置，是要有基层指挥员任职经历的……”
　　刘学文一直嗡嗡嗡想只苍蝇一样，不停叨吧叨吧，庄严也只能一直赔笑。
　　毕竟说道军衔，人家是少校，你才是个学员。
　　好在刘学文叨叨了没多久，侦察营的营区到了。


第894章 老班长，是你？
　　侦察营的营区在距离师部大约8公里的一条土路边。
　　这里很荒凉。
　　来的路上，庄严注意到，路边零零散散只有一些破旧的农户，由这一点看出，附近的本地居民都不多。
　　不过有一点刘学文倒是没哄自己，这里的营区大。
　　大到什么程度？
　　好像地皮不要钱似的。
　　庄严从前在273团里待过，由于驻地S市也属于大城市，所以273团的团部驻地只能挤下两个营，另外炮营、三营之类都要另外寻找新驻地。
　　这里则不同，下了车，一看，营区大到没边没际，跟273团团部驻地的占地面积比起来不遑多让。
　　营区里还算整洁干净，草皮是修剪过的，边缘也整理过，就连土质的大操场上也干干净净，除了一些海边木麻黄和松树的枝叶落在地上，没有什么杂物垃圾之类。
　　一个营区是否干净，也能看出这支部队的纪律性。
　　虽然如此，和1师教导队和侦察营比起来，还是差距。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庄严一看，大约就知道这支侦察部队的训练水平去到什么程度。
　　大操场旁边，只有两个400米障碍场，还有一道渡海登岛障碍场，不过看起来上面地障碍锈渍斑斑，可见不是经常进行进行训练。
　　还有就是远处地攀登墙，也十分简陋，只有一堵10米高墙，没有30米模拟攀岩岩壁和攀登综合楼。
　　在营房前面不远处倒是有个器械场，不过上面浪桥射击板只有一个，用来训练防晕眩的秋千也只有两个。
　　“环境还不错吧？”刘学文似乎对这里的环境十分满意。
　　对于一个野战部队地干部科干事来说，刘学文正如他自己所讲的那样，他地一辈子都奉献在4师这个部队里。
　　倒不是庄严对刘学文这种干部有什么偏见，而事实上，刘学文因为成长经历的原因，还有就是专业不同，隔行如隔山。
　　在他的眼中，正在改编的4师无论是不是一支乙类部队，都是最好的。
　　可是对于庄严来说，这里一切都太简陋。
　　他这个从特种部队里出来的老兵一眼就能看出门门道道来。
　　“挺好，挺好。”庄严只能笑。
　　苦笑……
　　还好，只在这里待一个月。
　　进了营部，刚进门，庄严顿时就呆住了。
　　刘洪贵怎么都没想到，八年之后他会在这样的场合，并且以这样的方式和庄严见面。
　　“庄严？”
　　“老班长？”
　　两人都愣住了。
　　刘洪贵回过头，问营长唐文凯：“这就是新来的实习生？”
　　营长唐文凯刚站起来，想上去和刘学文握手，听刘洪贵问自己，便说：“是啊，你们认识？”
　　刘洪贵转过身，朝着庄严哈哈大笑，上前和庄严握了握手，又捶了一拳庄严。
　　“好小子！居然当军官了！”
　　庄严笑道：“老班长，有些年没见了。”
　　刘洪贵道：“是啊，有些年没见了……人家都说十年人事几番新，虽然我们只是没见了八年，但是变化也很大啊！”
　　他打量了一番庄严，然后说：“你怎么才军校毕业啊？”
　　话里的意思庄严当然懂。
　　相较于同年兵来说，他这个军官是当晚了两年，如果像严肃那样，早在去年就毕业了。
　　“一言难尽。”
　　“你们俩都认识啊？”刘学文倒是很高兴。
　　他似乎看到了一点希望。
　　“那就好了，接下来的工作我看就好办多了，既然都认识，还要我介绍吗？”
　　唐文凯说：“这就是缘分呢！”
　　又对刘学文说：“刘干事，今晚就留在我们营部吃个饭吧！”
　　“不行不行，我可不敢留下来占你们便宜。”刘学文人倒还是挺正派的，连忙摆手。
　　“你这什么话嘛！”唐文凯满心欢喜地打量了一下庄严，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年轻军官可不一般。
　　之前看到庄严的履历，唐文凯还不大相信，自己的营里居然来了这么一个鼎鼎大名的特种兵王。
　　当然，他也知道庄严肯定不会留下，不过一个月也够了。
　　至少，庄严受过国内国外最严格的特种兵训练，又是国关特种作战系的优秀学员，自己的侦察营现在面临的压力极大。
　　升级改编在即，可是对于新型的两栖作战科目，唐文凯简直是抓了瞎。
　　就连自己这个营长也是临时拉壮丁拉过来走马上任的。
　　早年唐文凯当兵那会儿的确是在侦察连，不过后来考学，毕业之后在侦察连当到副连长之后提拔到了师警卫连当连长，几年后又提拔到教导大队当副队长。
　　这次升级转型，师里要找一个熟悉新型两栖侦察科目的人来当营长，这全师找遍了，要么就是资历不够，要么就是业务不熟。
　　最后，唐文凯只能暂时过来挑大梁。
　　本来打算组织营里武侦、仪侦和无人机分队的这些干部和骨干们找找教材，集思广益，大家分头吃透两栖侦察这个新专业，然后再组织办一个全师小型侦察兵集训，将个团侦察骨干都抽调上来，搞个全师传帮带，将这个专业撑起来。
　　可这样一来不光时间上需要很长，而且最要命的是，寻遍全师，是真没找到一个精通这个专业的。
　　毕竟以前都是乙类部队，又不搞两栖侦察，分配过来的学员多数都是传统的侦察专业干部，对水下、水上还有新配备的各种侦察车也是两眼一抹黑，根本无人能担当大任。
　　这次据说是师里的领导电话打到学校里去，找到了那里的老同学，这才物色了一个精通两栖作战专业的特种作战学员过来。
　　没想到，居然来了个履历如此辉煌的兵王式人物！
　　这怎么不让他感到高兴？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刘干事，你今天无论如何都要留下吃饭，跟你说，昨天我们杀了一头猪，还没吃完，还有今天刘连长带队去海边搞训练的时候，刚好渔民们回来，他们出海遇到了鲭鱼群，丰收了，所以价格特别便宜，于是我让司务长去买了一些鲭鱼回来加菜，你来了，正好有口福了。”
　　刘学文想了想，偷偷看了一眼庄严，说：“行，今晚你们加菜，我就沾沾光！”


第895章 贵客，加菜
　　刘学文之所以留下吃饭，当然不仅仅是因为今天侦察营加菜。
　　安顿庄严的时候，刘学文找机会将刘洪贵叫到营房的角落处，俩人之间进行了一次谈话。
　　“刘连长，庄严从前和你在一个部队？”
　　刘洪贵想都没想，点头道：“对，我从前在1师教导队，他是当时273团送上来的预提班长，不过我没带过他，当年我在炊事班复习考军校，他来教导队一个月左右，我就离开了。”
　　“啊……”刘学文顿时有些失望。
　　部队这地方，讲究上下级感情。有句话叫做“一天的班长，一辈子都是班长”，说的就是这个。
　　本以为刘洪贵带过庄严，没想到不是。
　　“这个兵以前训练就很不错，有股儿不要命的倔劲，而且脑瓜子也挺灵活。”刘洪贵想起当年庄严在炊事班偷吃馒头的事，忍不住笑了笑。
　　刘学文说：“可惜啊……”
　　刘洪贵愣了一下，马上领会到刘学文话里的意思。
　　“刘干事，你是想着要留他？”
　　“嗯。”刘学文说：“你们1师是全军第一批改编两栖作战部队的，有经验，他在那里服过役，也就是说，经历了改编训练的过程，更重要的是我看过他的履历，庄严后来去了‘红箭’大队服役，是狙击分队里最好的一名狙击手，后来又去了T国参加水下防御和排爆训练，人材呐！”
　　刘洪贵说：“刘干事，这事就别想太多了。你想想，人家是‘红箭’大队出去的，原则上回到‘红箭’没啥问题。何况了，咱们这种部队，他来了也挺屈才。”
　　刘学文当然清楚这是事实，可是，他还是抱有一点点希望。
　　于是说：“刘连长，我留下来吃饭可不是图你们连队的鱼，我是想趁着今晚的机会，好好给他做做思想工作，最好能让他留下来，你虽然没带过他，可还是他老班长，我看这层关系你得好好利用利用，跟他说说，往好里说，他留在这里大有可为。”
　　“你们连队的情况我是清楚的，本来我们部队就没有满编，这次改编升级，你们营里很多空缺，如果他肯留下来，我相信要比他回‘红箭’的发展更好。”
　　刘洪贵当然也希望庄严留下。
　　在庄严过来之前，营长唐文凯就已经找过自己谈话，说过两天有个特种作战系毕业的学员要过来实习，这人是枪王，而且还有极其丰富的水上和水下作战经验，出国受过训，所以等来了以后，之前大家集中啃教材的缓慢进度可以得到飞跃，直接让这个学员挂帅集训队长，将师、团两级的侦察骨干全部集中起来开班授徒，利用这一个月的机会，尽快让部队的两栖侦察能力得到飞跃。
　　当时刘洪贵一听，觉得主意还不错。
　　可是万万没想到的是，来的实习学员居然是庄严。
　　无论庄严肯不肯留下，开集训队是绝对有益的。
　　别的自己不敢打包票，让庄严马上搞出个训练计划，三天内召集人员开训，这一点刘洪贵自信还是能做到的。
　　这天晚上的饭菜十分丰富。
　　开饭之前，副连长宋月飘先跑到了饭堂，没进门就嚷嚷：“哦哟！套子，今天晚上做什么菜了，那么香！？”
　　“套子”当然是个外号。
　　这是武侦连炊事班班长崔洪套的外号。
　　崔洪套是一期士官，服役第四年，本来是武侦连的炊事班长，但由于他是全营公认厨艺最好的人，因此如果营部来了重要的首长蹲点啥的，都让套子上去炒菜。
　　走进炊事班，宋月飘抽了抽鼻子，循着香气开始找来源。
　　“副连长，你怎么到营部来了？”
　　宋月飘本来也不在营部吃饭，但今晚接到通知，让他过来。
　　营长有请，又是全营加菜，营部的菜当然更不差。
　　宋月飘当然不会不到。
　　这不，饭还没开，干部里他是第一个到场的。
　　“营长有请，我当然要提早到场了，不然怎么显得我尊重领导呢？”
　　崔洪套人站在灶台边，面前的大锅里热气腾腾。
　　他笑了笑，没说话。
　　宋月飘是个有特点的人，大家全营的兵都知道。
　　至于特点是啥，崔洪套反正也不想提。
　　在炊事班靠窗的长条水泥台上，摆着一溜已经炒好的菜。
　　“嗯？！”宋月飘惊讶的吞了口唾沫，说：“怎么那么多菜？”
　　水泥台上，不光有红烧鲭鱼块和红烧扣肉等等六道菜，而且崔洪套手里还抓着一只已经褪了毛开了膛的鸡的脖子，在汤水里不断翻来覆去，另一只手抓着一个大铁勺，隔十秒就舀起一大勺滚烫的汤水，淋在鸡身上。
　　“你这是在做什么菜？”宋月飘一下子没看明白。
　　崔洪套说：“这叫白切鸡。”
　　“白切鸡？”宋月飘说：“还不如搞个辣子鸡什么的！白切鸡没味道！”
　　崔洪套笑道：“行，你跟营长说去，他答应，我马上给你搞辣子鸡。”
　　宋月飘愣了一下，说：“是营长交待的？”
　　“那不？”崔洪套说：“你以为我敢自作主张？听说今晚有贵客，人家老家是南粤那边的，营长让我给他做点家乡菜。”
　　宋月飘忽然想起来了，说：“就是那个新来的实习干部？”
　　崔洪套一边烫鸡，一边点头道：“没错，听说可牛逼了，是全军有名的枪王，还出过国。”
　　“切！”宋月飘撇了撇嘴，说：“我知道，当了五年兵才上了军校，也就那样，没什么前途的……”
　　说完，背着手，哼着小曲离开了炊事班。
　　崔洪套从灶台边转过头，看着副连长宋月飘的背影，轻轻“哼”了一声，摇头笑了笑。
　　晚饭开始，庄严如坐针毡。
　　他觉得自己是赴了个鸿门宴。
　　左边，坐着自己的老班长刘洪贵；右边，坐着武侦连的指导员赵寰彬；正前方，坐着刘干事和唐文凯营长，还有侦察营教导员禄霄。
　　然后，左右两侧分别是武侦连的副连长宋月飘，还有副指导员徐克炎。
　　一桌人里，军衔职务最低是自己。
　　他回头看看周围的后面的桌子，营部的管理员之类带着公勤、卫生、通讯和营部那些兵都在看着自己。
　　气氛有些不对……
　　再看看旁边，堆了好几箱啤酒……
　　这是……
　　他小心告诉自己，待会儿要注意说话，千万不能乱答应点啥事。
　　今晚这顿饭，可不好下咽。


第896章 请求
　　“来来来！”
　　刘干事是上级领导，第一个开口的当然是他。
　　“很高兴庄严同志在我们侦察营组建之初最艰难的时候来到部队，我在这里就厚着脸皮代表一下我们师欢迎庄严同志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希望你在这短短的一个月时间里能够获得更多的基层战斗部队经验。”
　　说到这里，顿了顿，看着庄严道：“当然了，庄严是在1师待过的，是从基层战斗部队成长起来的老兵、干部，对于基层部队的各种情况是了解的，不过我说的是带兵。以前你带的是一个班，一个排，但是在这里，可不止要带一个排。”
　　庄严当然知道刘干事在想什么。
　　每年都有实习生下部队，说难听一句，平素里别的实习生下部队实习，哪会营长和师干部科干事加菜陪同，想都别想。
　　这次，绝对是超标准高规格的待遇。
　　这高规格、超标准的待遇背后，当然是有所图。
　　分别只在于是公，还是私。
　　庄严赶紧站起来说：“刘干事客气了，各位营连长也客气了，我来是实习的，是来学习的，我一定虚心向老同志们学习，潜下心干好这一个月的工作，当好一名实习生。”
　　“实习生我看你就不需要当了。”唐文凯伸手示意庄严坐下。
　　庄严坐下后，他继续道：“庄严，我这人直性子，有事我直说，你的情况我们都很清楚，这一个月，可不仅仅是要你当一个实习生，我要的是你当一个队长。”
　　说吧，目光转到了刘干事那头。
　　刘干事微微一笑，俩人早有默契，他马上接过话茬：“对啊，唐营长是惜才重才的人。说句心里话，让庄严你当一个普通实习生，放在排里实在是屈才。我有一个请求，你务必还是要答应。”
　　庄严觉得刘干事和唐文凯俩人实在太客气了。
　　这什么话嘛！
　　自己就是个学员兵，人家俩少校一口一个“请求”，实在是折煞人不是？
　　说实话，庄严心里是挺感动的。
　　关于实习，从前庄严也见过，也有前辈说过。
　　得到的回复是，去到别人部队里实习就得老老实实，夹起尾巴做人，别以为自己曾经多么牛逼而翘起了尾巴。
　　因为，基层部队的主官形形色色，你的实习报告还需要别人的总结和鉴定，如果得罪了主官，同样没啥好处。
　　于是，他再次站了起来。
　　“各位首长，各位老大哥，我庄严也不是喜欢拐弯子说话的人，今天……”
　　他看了看桌上丰盛的饭菜，笑了笑道：“你们是太客气了，我都有些不知所措了，话说到这份上，刘干事、唐营长，你们有话直说，我庄严一定全力以赴完成任务。”
　　“好！”唐文凯站了起来，一手抄起啤酒杯：“我喜欢你这个性子！对我的胃口！来，先干了这杯！”
　　俩人被子一碰，见底。
　　喝完酒，唐文凯说：“实话说，我们师侦察营是刚刚升级扩建，我也是刚刚从教导大队那边调配过来的，虽然我从前也是侦察专业出身，可两栖侦察对于我来说还是一门新专业，一些水上的科目，例如操舟、潜水之类，我是根本就抓瞎，本来组织大家搞了个攻关小组，啃教材，写教案，打算吃透了之后组织全师侦察骨干集训，将训练方法和心得进行推广，不过你现在既然来了，我们这个进度看来可以提高不少啊！”
　　刘洪贵也搭话道：“是啊，营长说得对，庄严，我起初还真不知道是你要来这里，这下好了，你在国外学的就是水下防御和排爆，在国内又接受过特种大队的各种训练，对两栖这一块，还算熟悉对吧？”
　　庄严点头：“对，还行。”
　　唐文凯呵呵笑道：“你看，谦虚了是吧？”
　　刘洪贵说：“庄严，你看能不能这样，你三天之内，三天之内做出一个短期集训的计划，然后我们配合你，三天后集中全师侦察骨干进行专业的培训，你当队长，训练全部交给你，我们侦察干部旁听，给你当好后勤支援。”
　　三天？
　　庄严觉得一个全师性的集训，三天内做好一个集训计划似乎太仓促。
　　“三天时间实在有些短……”庄严说：“老班长，你也许不知道，光是水上和水下科目就有几十个，我在T国的时候，足足待了一年时间才算学完……”
　　唐文凯听说那么复杂，脸色顿时僵住了。
　　刘洪贵想了想，又道：“你学的那些也许分类十分细，有些专业和科目我们用不上，要不，今晚回去我和你碰碰头，咱们讨论一下，我这边提出科目要求，你选择指定训练计划，我尽量找一些难度大的让你来授课，只要打开几个关键的专业，其余的我们可以自己慢慢通过啃教材和摸索解决问题。”
　　庄严算是看出来了。
　　4师目前的侦察营升级转型上遇到了很大的困难。
　　转型是要有验收期的，短则一年，长则三年，这要看部队的转型升级情况而定。
　　如果超过三年，总部验收不合格，也许会被取消资格，甚至师首长都要被撤换。
　　作为4师这种乙类部队，难得获得一个晋升甲类装甲部队的机会，这就是他们的一场翻身仗，只能赢不能输！
　　“行，咱们今天晚上回去好好聊聊。”
　　庄严觉得这个实习期，能够充实一点，能为基层连队做一点实事那也是很有挑战性的。
　　何况，刘洪贵是自己1师的老班长，而营长他们对自己也给了足够的面子。
　　从这一点上看，他们是惜才而且重才的。
　　“既然这样，今晚的酒暂时就不喝了，三天时间实在太紧迫，我需要抓紧每一分钟时间。”
　　“行行行！”看到庄严答应下来，唐文凯高兴说：“今晚的酒可以不喝，留到集训结束的庆功宴上喝！”
　　“营长，我还有个请求。”庄严说。
　　唐文凯心情大好，一挥手：“说！”
　　庄严道：“集训我不当队长，我只当个教员算了，你看……我还是个学员兵……”
　　刘干事马上打断道：“庄严，咱们4师的老传统是有能者居之，你有能力，当个集训队长怎么了，又不是实职，不违反规定！”
　　唐文凯也赞同：“对，我们不看军衔，我们看能力！”


第897章 现状
　　那顿接风宴吃得十分愉快。
　　基层部队的官兵那种熟悉的直爽、朴实令人感动，庄严本来一直就在基层作战部队里服役，中途去了国外集训，又考上了国关就读特种作战专业，表面上看，许多人都觉得很高大上，但是之前数年一直接受军校教育的庄严再次感受到了这种久违的气氛。
　　晚饭简单、快乐，前后一个小时结束。
　　庄严前脚回到武侦连一排，刘洪贵后脚跟就到了。
　　“上我那里去，带上你的教材和纸笔，今晚就开始工作。”
　　他看起来很急。
　　没错，的确急。
　　如果侦察营不能尽快拿出训练方案和教案，那么整个师的两栖侦察专业就会受到阻碍，整个进度都会被拖累。
　　现在，下面几个团都伸着脖子瞪着眼睛，等着侦察营拿出新教材和新教案，等着他们组织骨干集训。
　　就连师首长，也不止一次过问这件事。
　　尽快将专业训练搞上去，落实到位，这才有资格谈什么转型升级，否则都特么是扯淡！
　　下面几个团原先是摩步团，转型两栖机步团和装甲团倒不是难事。
　　因为和别的装甲部队进行合并，大家一碰头，就能拿出教案。
　　侦察应不同。
　　从前搞的是普通的步兵侦察，现在要搞两栖侦察。
　　两栖侦察涉及到水上、水下还有新配备的两栖侦察车使用等等专业，而且也没有和其他熟悉业务的部队合并，因此根本毫无参考，只能靠输血——要么从新毕业的院校学院里吸收两栖作战侦察的毕业生，要么就是从别的部队抢人。
　　最近一段时间，师首长都急坏了，到处打报告，甚至申请从陆战旅里跨军种跨军区调人。
　　可谁家的骨干不是骨干？
　　你想要，也得别人肯给。
　　更何况了，陆战部队隶属海军，军种不同，不是说要人就能要到。
　　现在庄严来了，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一个大馅饼，说句难听的，唐文凯看到庄严的时候，其实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儿，要不是当个营长好歹是个领着数百号人的军官，他都要扑上去抱着庄严好好在空中转几圈才能表达自己的喜悦了。
　　对于刘洪贵，庄严也是有所了解的。
　　当年自己在3中队炊事班偷吃馒头的时候，除了炊事班长，刘洪贵经过庄严身旁的时候也帮他吃了两个馒头，算是减轻了庄严的压力，否则那天庄严可能成为一条撑死的金鱼了。
　　刘洪贵是桂西人，壮族，也是个农村娃娃，小时候苦哈哈的，来了部队就拼命，是教导队里的训练尖子，第三年的时候，对领导关照他，让去炊事班待着，干点儿轻松活一边复习文化考军校。
　　他和庄严的老班长罗小明是同年参加军校考试，并且顺利考上。
　　也就是那一年，老七班长就是和刘洪贵在老油的小店里喝酒庆祝，最后酩酊大醉，让庄严扶回排房。
　　也就是那天晚上，庄严才知道老七“永远差一点点”的经历。
　　所以，刘洪贵算是个踏踏实实兢兢业业的人，即便到了4师，拼劲依旧不减，一直在侦察连里从排长干到副连长，今年老连长专业，刚提拔的连长。
　　可这个连长不好当，刚上任就要面对升级改编的问题，肩膀上的担子不是一般的重。
　　拿了一大摞书和纸笔，上到了连队的小会议室里，俩人就坐在会议桌上开始工作。
　　指定训练计划这种事，对于庄严来说轻车熟路。
　　当年在“猎人”大队，老章转业之后，庄严代理副队长，训练上的很多事都由他负责，韩自诩将他也是当做半个军官来使用。
　　庄严一边挑选科目，一边征询旁边刘洪贵的意见。
　　哪个科目是最关键，最空白，最急需的，当然就列为重点来写进训练计划里。
　　还有课时的安排，实地训练和操作和装备保障等等。
　　两人慢慢谈下来，庄严这才发现问题大了去了。
　　首先不说短短一个月能不能将两栖侦察的内容补全，仅仅说装备一项就已经够呛。
　　按照两栖作战的要求，需要不少的专业装备，例如水下渗透需要潜水具，现在的侦察营一具都没有……
　　还有海上登陆与渗透科目需要橡皮艇，也没有……
　　整个侦察营只有可怜的几艘老式的玻纤冲锋舟……
　　还有就是渡海登岛障碍只有一道，整个营都要练，至少还要建两道，保障三个连至少每个连队能有一道可以使用。
　　还有就是水下自动步枪，也没有……
　　写了一阵，庄严觉得有些心烦。
　　他停下笔，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这时候，他才深刻理解到什么叫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他寻思着怎么将所有的问题列个清单，给刘洪贵，让他和唐文凯营长好好沟通下，向师里打报告，尽快落实经费购买这些专业的装备。
　　否则，难道让那些武侦的兵们只带着一个潜水面罩练轻潜吗？这样的水下侦察和作战，有意义？
　　“怎么了？”
　　一杯热茶放在了庄严的面前，去倒水的刘洪贵重新在庄严身旁坐下。
　　“遇到难题了？是不是我列出的科目表有什么难点？”
　　庄严拿过茶杯，轻轻呷了一口，说：“连长，实话说吧，训练上没有难度，毕竟训练只是要求人的基础，但是硬件上很要命，这就不是我能解决的。”
　　“噢？”刘洪贵说：“你是说装备对吧？”
　　庄严点点头。
　　刘洪贵说：“这样吧，你先将一些不需要升级装备的科目放在集训的前头，我抓紧时间向上级反映，争取在半个月时间里，先搞到一些装备，师首长很重视这次集训，所以相信不是什么难事。”
　　他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庄严的肩膀。
　　“面包总是会有的。”
　　庄严看着信心满满的刘洪贵，忍不住说：“我说连长，你还真是个乐观派。对了，你怎么会分到4师来了？”
　　庄严心想，当年刘洪贵好歹也是从1师考出去的，毕业回来的话，很大几率分配在1师才对，怎么分到了4师。
　　刘洪贵摇头苦笑了一下，说：“你记得当年陆院那边复考退了不少学员吗？”
　　庄严想起老七那事，于是点点头：“记得，我们班长就是那次补录才进去的。”
　　刘洪贵说：“对啊，当时退了很多人，刚好侦察系那边退了更多，就有个老乡教员问我想不想从步兵转过去，我觉得侦察挺好的，就转了。后来毕业了，本来是要回1师，但是那时候咱们老部队已经是两栖作战部队了，我学的那个专业也不对口，刚好4师这边要人，就被调配来这里了。”
　　庄严慢慢喝了几口茶，忽然问：“班长，回不去1师，你后悔吗？”
　　“后悔？”刘洪贵忽然呵呵地笑了起来：“有什么后悔的？我一点都不后悔，你要说遗憾我是肯定有点，毕竟对老部队有感情，可是后悔肯定不会。跟你说，我老家的村子里，我是第一个大学生，这么多年，就我一个，我算是光宗耀祖了。”
　　庄严也跟着笑。
　　刘洪贵是个乐观的人，这一点真没错。
　　去哪，都能好到令自己心里好过的理由。
　　“老班长，你结婚没有？”庄严又问。
　　“没有！”刘洪贵说：“前几年太忙，不过去年回家的时候，家里人给介绍了一个，目前谈着，如果可以，今年探家就先确定关系，明年看看把事儿给办了就是。”
　　说着，眉头忽然一皱。
　　庄严忙问：“怎么了？”
　　刘洪贵将拿杯还热乎的茶放在膝盖上，不断来回烫。
　　“膝盖有点儿疼。”刘洪贵说：“可能是最近训练太猛了点，估计骨膜炎还是关节发炎了。”
　　庄严说：“悠着点，我个人经验来说，你还是去医院看看去，我以前所在的大队，由于训练强度大，很多人都有些膝盖上，尤其是半月板磨损，这事越早处理越好，也不是什么大事。”
　　“没事，当年咱们在教导队，你说骨膜炎之类不是很正常吗？你从新兵熬到教导队的，你难道没试过？”
　　庄严听了就笑。
　　这让他想起了教导队难忘的时光。
　　那时候，确实很容易得骨膜炎，运动量过大，训练强度高，这是常发状态。
　　“庄严，问你个事。”刘洪贵忽然收起了笑容。
　　庄严心头一动，仿佛猜到了什么。
　　“是不是你也想劝我留下？”
　　刘洪贵说：“4师驻地虽然偏僻，但是像你这样的人材来这里容易出成绩，而且别看我们暂时装备落后，你也知道，只要升级转型，这装备很快就跟一线部队一样了，到时候你还可以大展拳脚。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一件事，关于你们原大队的。”
　　“什么事？”庄严问。
　　刘洪贵说：“现在‘红箭’已经归A集团军了，配属到了军区，更方便指挥和配合，我听说，人员上也有很大的变动，你回去未必还有位置，而且你也知道，归到集团军之后，编制上已经有所精简，你上升是有天花板的，我不是说个人前途最重要，可是也不能不考虑，特种大队的名头响亮，不过要说实惠，搞不好还不如咱们这里。”
　　庄严咧嘴笑了。
　　看来自己这个老班长像让自己留下还真是颇费了口舌。
　　“红箭”大队归属集团军管理，这事庄严当然知道，也确实发生了很大的人事变动。
　　例如“猎人”小组，已经不存在了。
　　因为这是个实验性的小组，现在成熟了，小组成员全都配置到各营连里去，只是训练的时候集中一起进行狙击训练。
　　这些事，已经毕业回到大队的张圯怡已经写信告诉了庄严。
　　之前，他也确实为这件事考虑过。
　　但是回红箭大队有个好处，就是可以在G市驻扎，那里是大城市，将来转业的确有好处。
　　最重要的是，自己答应了林清影，这事是商量好的，如果要改动，怕说不服清影。
　　“连长，我知道你们对我好，可是……因为一些私人原因我不能留下。”
　　“噢！”刘洪贵有些失望，最后还是笑了笑：“也是，人往高处走，G市是好地方，将来转业会好，家属随军也会好，说实话，我就是因为这里驻地太差，所以才谈不上对象，不是我不想，是这里鸟不拉屎，人姑娘一听就怕了。”
　　“哈哈哈哈！”
　　俩人都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第898章 第一天
　　虽然庄严从刘洪贵的自嘲中并没有感觉到遗憾和悲伤，反倒令他觉得挺佩服这位老班长。
　　刘洪贵看起来是通透的。
　　什么是通透？
　　人活到了某种境界才能变得通透。
　　甘于平凡，勇于奉献，知足常乐。
　　这都是通透。
　　这年头，有这样人生态度的人真不多了。
　　这是个值得令人敬重的纯粹的军人。
　　虽然庄严在制定集训计划的时候遇到了不少硬件上的困难，但是和刘洪贵商量之后，决定立足现有条件下，按照优先次序将科目先排列起来。
　　有条件的先练，没条件的往后放一放。
　　例如最基础的地形侦察手段，主要是对预定登陆地段的侦察，其中包括可登陆地段地形，滩头长度、宽度，岸滩底质、坡度，拍岸浪情况，水深、流向、潮汐，敌阵地内制高点、交通、水源、有无天然障碍，登陆地段附近的海区情况，可能影响登陆行动的其它情况。
　　这种训练不需要太多硬件，可以先学习基础知识，可以优先。
　　还有就是轻潜水科目，只需要潜水面罩和脚蹼即可，所以也可以进行提早训练。
　　当然，庄严不会忘了将一些特种射击科目也放在训练计划名单前列。
　　毕竟枪是有的，子弹也可以得到作训部门的优先保障。
　　在这之前，庄严认为必须进行一次考核，至少对这个营的士兵素质有个底。
　　看菜吃饭，不能拔苗助长。
　　制定训练计划，当然要清楚知道兵员素质，否则定得太高不光达不到，还会导致一些不必要的训练伤。
　　两人一直在连队的小会议室里待到了深夜12点。
　　刘洪贵看看墙上的电子钟，说：“时间也不早了，今晚就差不多了，明天你就别出操了，今天第一天报到，先歇歇，明天早饭之后来我这里，咱们继续研究训练计划，尽量做细点，争取明天完成，我马上给营里保送过去。”
　　庄严看看时间也确实不早了，熄灯后开着灯本来都是违反规定的，不过今晚的情况特殊而已。
　　“好吧，那我先回去休息，明天早操我还是出一下，搞特殊化不好。”
　　说完，庄严告辞离开。
　　刘洪贵送到小会议室的门口，听着庄严的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忽然笑了笑，摇摇头。
　　这小伙子，还挺较真的。
　　一排的排房在一楼，靠楼房右侧。
　　营里将庄严安排在武侦连的一排，让他暂时代理一排长。
　　说起这个武侦连一排，暂时还缺个排长。
　　而原来的排长，正好就是现在的副连长宋月飘，年头的时候刚提拔上去，由于当时宣布要升级甲类部队，改编两栖作战师，所以在情况为明朗之前暂时冻结人员调动，这个排长的职位一直空缺，暂时由一班长代理。
　　一班长是个士官，叫何阳，已经当了四年兵，算是武侦连的侦察骨干。
　　第二天一大早，庄严在起床号没响之前已经醒了。
　　他小心翼翼地摸起床，然后找出自己的沙绑腿沙背心绑上——现在无论去哪，他都带着这玩意。
　　穿戴好后，庄严走出排房。
　　排房左侧的连队值班岗上的哨兵看到他，起来敬了个礼，叫了声排长好。
　　庄严笑笑地点了点头。
　　看看时间，还有十几分钟，于是庄严上去和岗哨聊了起来。
　　岗哨是个列兵，叫贾宏山，刚好是一排的兵。
　　其实庄严昨天来到武侦连的时候，已经成了连队里热议的新闻人物。
　　都说来了个很牛逼的实习排长，说是上过军报，出过国，以前还是在特种大队里服役的。
　　总之传得神乎其神。
　　当然，也有人嗤之以鼻的，大部分是一班的人较多。
　　理由很简单，从前那个排长，也就是现在的副连长宋月飘的，也说以前是什么什么王牌部队的侦察兵出身，结果大家这两年兵当下来却发现，这个宋排长是在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训练大多数都是蜻蜓点水——简单说几句，然后打打鸡血，之后让各班长带开自行训练，自己拿着个腰带在那里晃荡。
　　久而久之，宋排长在一排就没什么存在感。
　　但是刘洪贵没当连长之前，老连长在的时候，宋月飘却很是吃香。
　　因为那张嘴儿懂说，虽然不动手不示范，不过抓训练倒是抓的挺严格，每天都要集合班长，说上个一二三四五六点，并且要求绝对落实，不落实回来就开会批评。
　　而且他有个特点，对于内务卫生和风纪等等抓得极严格。
　　武侦连这地方，因为专业性的问题，所以常年摸爬滚打一身泥一身汗，军容这上面没有一些基层连队做得好。
　　但是宋排长偏偏抓得很好，别的排早上体能训练回来满身大汗都脱掉迷彩服穿体能服然后整理内务卫生，他偏不，要求排里的兵无论多少汗都要整整齐齐按照条令规定拉好拉链扣好扣子。
　　排房里的卫生要求也严格，每天早上早饭前，内务卫生和营区责任区卫生搞完后，他都拿一张雪白的餐巾纸，在排房的水泥地板上轻轻一蹭。
　　只要纸巾上有灰尘，都算不过关，重搞！
　　最关键的是，宋排长对连里和营里也是会说，能说，正如他要求班长一二三四五六点一样，每次连里营里组织干部会议，他总能将自己排里的工作也总结出个一二三四五六点来，深得老连长的欣赏。
　　因此在年初老连长调走之前，原来的副连长刘洪贵走马上任连长，他就顺理成章成了副连长。
　　贾宏山一开始还挺紧张，因为从前宋排长跟大家伙聊天虽然也不至于板着脸，可是口气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口气，明明站在你眼前说话，却让兵感到隔着几重山。
　　聊着聊着，贾宏山忽然发现，眼前这个实习排长倒像是个老班长，基层连队啥都清楚，啥都明白，你说上一句，他能心有灵犀地接着下一句。
　　贾宏山盯着庄严脚上的沙袋和身上的沙背心，看了好几次。
　　“怎么了？”庄严笑道：“你们这里没人绑这个？”
　　贾宏山摇头说：“不，是咱们排长以前从不绑这个，班长倒是见过绑。”
　　又问：“排长，你绑着这个，五公里能跑多快？”
　　庄严问：“你说是只绑这个不带枪？”
　　贾宏山说：“不带枪。”：
　　庄严说：“不带枪，我可以跑20分钟内。”
　　贾宏山吓了一跳：“啊！？”
　　太快了！
　　他觉得这个排长在吹牛！


第899章 太夸张了吧！
　　在武侦连，挂沙袋跑五公里的人也不是没有。
　　反正整个PLA军队内的士兵，只要是一线部队的兵，多多少少都试过这种训练方法。
　　但武侦连的兵是没见过排长绑这玩意。
　　至少老排长宋月飘在的时候，绑沙袋那是不可能的。
　　老宋永远是军容整洁，浑身干净，穿戴整齐出现在士兵们面前。
　　往排里的兵面前一站，少尉展出了少校的气势来。
　　不过，气势归气势，当兵的可不吃这套。
　　时间长了，新兵老兵私下都议论纷纷，说咱们排长应该去机关，当个参谋干事什么的，而不应该来武装侦察连。
　　其实这些事，也有老班长私下在骨干会上向宋月飘提出过意见，但是宋排长听不进去。
　　这头说完，那头还是老样子。
　　久而久之也就没有人再提这事，老宋也就在“整洁”和“威严”的路上越走越远。
　　直至他提拔上副连长，一排的兵也没觉得有什么损失，更没有不习惯——反正有他没他一个样，宋排长对于一排的侦察兵来说，就是饭店门口摆来装弹门面的花花草草假山流水，充门面用的，至于实用不实用，那倒是没人在乎，也没人想去在乎。
　　今天一排的兵算是开眼了。
　　穿着沙背心，绑着沙绑腿的庄严成了所有人眼中的怪物。
　　“你看你看！那个学员排长绑沙袋！”
　　“装呗！”
　　“待会儿估计跑一半就得退出吧？”
　　“听说他以前是特种部队的，不是一般人。”
　　“特种兵这么啦？特种兵难道还三头六臂不成？”
　　新兵们啧啧称奇，老兵们嗤之以鼻。
　　一班长何阳走到庄严身边，说：“排长，你要不要讲讲话？”
　　“讲话？”庄严愣了一下。
　　“对，讲话。”何阳抬头看了一下远处：“营长连长都在。”
　　庄严转头，看到唐文凯和刘洪贵果然在营房不远处站着。
　　他顿时明白了什么，摆摆手说：“不需要了，你一直都在代理排长职务是吧？”
　　何阳脸色红了红，说：“现在不需要了。”
　　“需要。”庄严说：“我只是实习的，你就按照你原来的训练计划实施，不明白的可以问我，我只负责提供参考意见。”
　　说到这，停了下又问：“今天早上原计划组织什么训练？”
　　何阳说：“按照连队的一般性管理，都是跑个五公里，然后各排组织一些体能训练。”
　　“好，那就按照你的训练计划来。”庄严说：“我陪跑。”
　　“这……”
　　何阳有些犹豫地看了看庄严身上那套绿色的背心和绑腿。
　　“排长，我们排整体五公里成绩是全营最好的……”
　　“是吗？”庄严说：“很好啊，看来我老班长很关照我，将我分在你们这里。”
　　何阳有些着急，他的本意是想暗示庄严，一排的五公里成绩不错，他担心庄严一起跑会跟不上。
　　毕竟绑沙袋和不绑沙袋情况根本不同。
　　虽说一般的沙袋沙背心一套下来只有7.5公斤左右，按照重量和轻装越野相差不大，但除了沙背心，还有两只沙绑腿，这玩意绑在脚上的感觉根本不同。
　　何况，今天大家还是徒手五公里。
　　何阳倒是一番好意。
　　毕竟他想给新排长留点儿面子，在何阳看来，武侦连都是好兵，训练素质不错，怕庄严刚刚军校毕业，过于托大导致出丑。
　　看着何阳那副犹豫的表情，庄严马上明白了。
　　“行，你别担心，你们跑你们的，我跑我的，你们没必要计算我的成绩。”
　　何阳见状，也就不好再说什么。
　　早上五公里是连队统一组织的，由值班军官二排长负责在终点卡表。
　　别说是兵了，别的排长看到庄严这样也不免心里有些怀疑。
　　都说来了个猛人，可也不至于猛到这种程度吧？
　　绑着沙背心沙绑腿和兵们一起跑五公里？
　　别人还是徒手，他负重。
　　大家立即有了两个感觉——第一是这个排长太张狂了，难道以为武侦连没人了？第二就是好奇，好奇这个从特种作战部队出来的排长到底有多少尿水。
　　虽然武侦连在4师里也算是牛逼轰轰的部队，一般的连队在训练上还真不是他们的对手。
　　所以侦察兵身上都有点儿傲气。
　　这是他们第一次接触正儿八经的特种兵，都存在观望和好奇，想看看这个挂着学员军衔的排长是怎么样的训练水准。
　　更重要的是，庄严参与这次全连五公里越野训练更是激起了所有人最高的热情。
　　每个人都憋着劲，要给这个实习排长上一课，让他知道侦察兵也不是酒囊饭袋！
　　“三排长，你也要跑？”
　　负责卡表的二排长看到三排长急匆匆进了排房，换了套体能服出来，也忍不住脚痒痒。
　　转头一看，看到副连长宋月飘一身笔挺干净的迷彩服站在身旁，于是将哨子和值日袖章往他手里一放。
　　“副连长，你卡表，我也跑一趟。”
　　“噫嘻！”宋月飘眉毛一挑，惊奇地看着二排长：“你值日也凑热闹？”
　　二排长朝庄严的方向看了一眼：“难得几回嘛，试试，我也有段时间没跑了。”
　　宋月飘何等八面玲珑的人？
　　他一眼就看出了这两个排长那点儿小心思。
　　不过，他倒也乐见其成。
　　反正又不是自己跑，他们爱怎么跑怎么跑，也顺道看看庄严的底子如何。
　　“行，我今天就破例给你们当一次裁判了。”
　　他得意洋洋地拿着哨子，走到起点旁，大声宣布规则。
　　“一个排一个排放，计算个人成绩。”
　　说着，朝庄严看了一眼。
　　“我说庄排长，你行不行啊？”
　　一语双关。
　　你可以理解他在问庄严同不同意，也可以理解为庄严你能不能跑下来，别丢脸。
　　“没事，副连长，你就吹哨吧！”
　　“好！”
　　宋月飘笑了起来，小眼睛眯成了一线，含着哨子一吹。
　　哔——
　　随着哨声响起，一排的兵呼啦啦全跑了出去。
　　庄严混在人群中，一开始并没有跑在最前面，而是跑在了中间。
　　何阳故意落在庄严身旁，想陪跑，如果中途有啥事，也能搭把手什么的。
　　可是，他却很快发现自己真心多虑了。


第900章 碾压
　　十分钟后，侦察营附近的沙土路上。
　　沙沙沙——
　　士兵们作训鞋踩在沙土上发出密集的摩擦声。
　　“注意呼吸！调整好呼吸！注意看看自己的速度控制，不要狂奔，也不要想着放松！”
　　庄严从队伍前跑到队伍后面，来来回来跑，不断鼓励和鞭策每一个排里的士兵。
　　“速度有些慢了！现在十分十五秒了，你们才跑了大约一半的路程！徒手这个成绩，轻装或者重装怎么办？！”
　　庄严一边看手腕上的军表，一边大声吼道：“徒手，至少要进18分钟之内！轻装才可以在21分钟内完成，重装才可以24分钟内完成！这都是最基本的！达不到这个成绩，算不上是侦察兵！”
　　整个排的兵，没人有时间去发牢骚了。
　　现在，他们终于明白强中更有强中手是什么意思了。
　　这特么还是人么！
　　绑着沙绑腿，背着沙背心，居然跟没事人一样跑前跑后，还能中气十足地吼着所有人。
　　见鬼了啊！
　　当然，他们也不会知道庄严曾经在1师教导队和“红箭”接受的是怎样的训练，更不会知道在总部预备队的那一年，承受着多么大的训练强度，别说五公里，10公里是常态，一周还需要进行一次50公里负重奔袭，那种训练的强度不是常人能够忍受的。
　　五公里？
　　对于庄严来说真的是一盘开胃小菜。
　　整个队伍在庄严的带动和催促下，速度开始提高。
　　“呕——”
　　队伍里终于有人忍不住了，距离得呕吐起来。
　　“排……排长……”
　　一班长何阳跑到庄严身旁。
　　“速度太快了……大家有点……有点撑不住……”
　　庄严说：“如果这次撑不住，降低速度，下次还是会撑不住。”
　　他离开整个队列，大声朝所有人吼道：“体能就是台阶式的训练，每次你翻过一个台阶，就是一次成功，突破一次，下次就有进步，否则每次都说自己不行，永远没进步！”
　　看着跑得脸色如土的兵们，庄严指着自己的沙背心：“你们武侦连不是号称全脸五公里成绩最好的吗？难道就给我看这个水平？！太令我失望了！”
　　何阳的脸色黑了。
　　全部兵的脸色都黑了。
　　暂时来说，庄严虽然是代理排长，可他毕竟不是4师的人。
　　军人都有集体荣誉感，个人荣誉往往还要服从集体荣誉。
　　丢自己的脸可以，丢整个一排，或者丢整个武侦连的脸，丢4师的脸，那完全不能接受。
　　不少人咬紧牙关，开始拼死地跑，拼死跟上队伍。
　　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子气，不能在这个特种兵排长面前丢了自己部队的脸。
　　“对啦！跑起来！”庄严看到队伍加速了，很是高兴。
　　至少刚才的激将法是有用的。
　　他在最基层的部队呆过，所以他明白小当兵的每一个人的心理。
　　虽然点在是两年制，虽然现在时代不同，可骨子里那点东西是不变的，只要他是中国人，只要这些兵还是个男人，他就有那么点叫做“自尊”的东西。
　　可以怕苦，可以贪玩，可以思维活泛，但是是男人就得要点儿逼脸！
　　何阳发现一排的速度已经超出往常。
　　而且，他对庄严也是刮目相看。
　　这个排长绑着沙绑腿和挂着沙背心都能跑那么快，还能神清气闲地跑前跑后一顿吼，让他脱下这些累赘，那到底能跑多快？！
　　太吓人了！
　　何阳是侦察连里的训练骨干。
　　当年能留队签士官，也是因为训练成绩突出。
　　有一阵子，何阳是挺骄傲的，毕竟在全连里比训练，他还真没怕过谁。
　　甚至参加全师尖子考核，他都拿过两项尖子。
　　从前那个不接地气的排长宋月飘虽然是何阳上级，可实际上却入不了这个老兵的眼。
　　无论平时在宋月飘面前表现得多么服从，可那仅仅是因为军人的纪律，而不是发自内心的肯定和崇拜。
　　他甚至觉得，其实自己的训练成绩在全军的士兵里都肯定算得上是一流的。
　　至少徒手能跑到18分45秒，轻装负重也能19分48秒。
　　还有谁？
　　还有谁能比得过自己？
　　这一切的小傲娇，在这个清晨里全被庄严彻底击得粉碎。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何阳这回算是看到高人了。
　　他忽然感觉，自己从前是多么可笑，多么荒唐，还敢以为自己是整个PLA里士兵训练素质第一梯队的牛人？
　　这就如同坐井观天里的青蛙，终于有一天爬出了井口看到了外面的世界和蓝天。
　　他感到了自己的渺小和过往的傻逼。
　　“18分53秒！”
　　当最后一名一排的侦察兵跑过了终点，宋月飘瞥了一眼秒表上的时间，喊了出来。
　　然后就傻眼了。
　　放在从前，全排下来最后一名肯定用时在20分20秒之内，那也是最好的全排记录。
　　毕竟排里不是每一个人都是训练尖子，虽然武侦连的训练强度已经比一般连队强，可还是不能改变人的素质也有高低，成绩也会参差不齐的现实。
　　但今天居然整体提高一分半钟。
　　这简直就是奇迹！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甩了甩秒表，总觉得是不是表出了问题。
　　一排的兵过了终点，立即倒下了三个。
　　“扶他们起来走走，不行就送医务室。”庄严过去，检查了一下几个倒地的兵。
　　还不是什么大事，脉搏之类都正常，看样子是跑太猛了，一下子有些脱力，脑部供血有些不足，导致暂时性的晕眩。
　　何阳插着双膝，人站在营区的路边，张着大嘴拼命呼吸。
　　“一班长，训练强度不够啊，还是要加强啊。”庄严走到他的身边，说：“徒手，至少要全排进入18分之内，这才算是好的成绩。”
　　18分之内……
　　也就是17分多钟……
　　这是个恐怖的数字。
　　何阳心想，这不是在开国际玩笑吧……
　　远处，营长唐文凯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他对刘洪贵说：“看到了吧？庄严这小子的训练水平可不是虚的，这人是真厉害，我自问放眼咱们全师，或者全军，甚至军区，都找不出一个这么牛的人物了。”
　　刘洪贵苦笑道：“昨晚我和他谈了，他说有私人原因，不会留在我们这里。”
　　唐文凯说：“我现在倒是想做点儿不光彩的事，要不要找找干部科那边，然后请示军里，和院校那边联络，把他要过来。”
　　刘洪贵有些吃惊的看着唐文凯。
　　唐文凯说：“人材啊，谁不想要。你以为这次庄严来我们师真的是院校自行分配，其实不是，是咱们这里实在奇缺人材，干部科那边和军里反应，再给咱们联系到院校安排过来的。”
　　刘洪贵说：“他这种人，放这里是不是有些屈才？”
　　唐文凯道：“屈才什么？来这里，不比他回红箭好？不是我唐文凯夸张，回红箭，他晋升绝对没在我们4师快！而且，咱们师现在改编升级，升级完了不照样是甲类部队？妥妥的精锐，在我们这里一点都不委屈。”
　　刘洪贵叹了口气说：“别的都好，就是现在很多干部都要考虑后路，红箭虽然上升会有天花板，可是人家好歹在G市驻扎，随军和转业上的优势比临海市这个三线城市要好多。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往军区单位和驻扎在S市的273团那边挤，不就是图个日后好安置吗？”
　　唐文凯想了想，觉得刘洪贵的话也不无道理。
　　他感慨道：“是啊，你说的也是事实，这年头，甘愿在偏远地区服役的军官没点儿奉献精神是不行的了。”


第901章 二十一世纪什么最重要？
　　笃笃笃——
　　刘洪贵敲了几下门，也不等里面的唐文凯喊进来，腿一抬就进了营部。
　　“营长！”
　　唐文凯将无人机分队的训练计划放到一旁，抬起头，刘洪贵人已经到了面前。
　　“集训计划做好了。”刘洪贵看起来十分兴奋，一脸喜色。
　　唐文凯惊讶道：“这么快？要把把关，不能随随便便啊，这可是全师骨干集训的计划，要报作训科的。”
　　他狐疑地接过刘洪贵递过来那一叠文件，放在桌子上，打开。
　　刘洪贵说：“我觉得大致没什么问题，可以报给作训科。”
　　唐文凯仔仔细细开始浏览集训计划。
　　这个计划做得十分详细，整整齐齐打印了十页纸，从方案目标到措施保障，再到注意事项和训练内容，每一条都列得清清楚楚。
　　看着看着，唐文凯不由自主点起头来。
　　“是庄严做的吧？”
　　“对，我只负责提供意见和参考。”刘洪贵说：“大部分是他根据我提供的实际情况列出来的。”
　　他手一指，指着上面其中几项。
　　“这几项，需要装备支持和保障，我们暂时没有，所以列在了最后，如果能够在半个月内拿到装备，我们是可以开展这几项训练的，如果没有装备，怕就是麻烦了点。”
　　唐文凯看了看所需的装备清单，上面有特种作战用的橡皮艇，也有专业的潜水器材等等。
　　最后，他还在清单后面看到了一项——动力三角翼。
　　“这个……”
　　唐文凯有些为难，磨了摸下巴。
　　“三角翼？”
　　刘洪贵说：“对，庄严说，三角翼也是一种渗透侦察和破袭、定点清除、斩首的好东西，练好了能发挥大用处。”
　　唐文凯叹了口气：“看来咱们缺少的也不是一两样装备啊，这个新的两栖作战专业，似乎没那么简单，我们这些老古董，是真的落后了。”
　　刘洪贵道：“时代在进步，科技在进步，军队也在进步，作战模式也肯定有天翻地覆的改变，我打算，庄严开课的时候，我可不当什么教员了，老老实实当学员去听课。”
　　“不说是你了。”唐文凯放下计划书，呆呆地看着前方好一阵，这才说道：“我这个营长啊，也要进修啦！”
　　“嗯。”刘洪贵说：“庄严也说了，建议我们在连队搞个阅览室，购买一些军事书籍，甚至订购一些外军的资料回来放在里面给大家借阅，他说自己在国外集训的时候，女朋友给他买了不少书，他可以将它复印出来，放在里面。而且，他说我们必须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说人家外军还是有很多经验和训练模式值得我们借鉴的……”
　　“好了好了！”唐文凯伸手止住刘洪贵，他盯着刘洪贵看了一阵：“我怎么觉得，这个庄严倒是比你更像连长了？记住，你才是连长。”
　　刘洪贵说：“他说得对，我当然要听。营长，我觉得啊，庄严真是个难得一见的人材，如果他在，我们营的训练水平能飞跃几个档次！”
　　“你以为我不知道！？”
　　唐文凯“哼”了一声，人站起来，拿着茶杯到了茶水桌旁倒水。
　　一边倒，一边说：“今天早上，刘干事又打电话过来了，说是政治部、作训科都在问庄严的事情。盯住他的不止是我们，都想看看这个学员兵能做出什么成绩来。”
　　倒完水，端着水杯，唐文凯抬头看着天花板，似乎在想事儿。
　　临了，才道：“咱们4师以前不算是什么好部队，驻地优势也没有。筑不起巢，就引不来凤凰。可是现在改编是个大好时机，师里首长也意识到了，要尽快搜罗人材，二十一世纪是很么最重要？人材！”
　　他回到自己的桌旁，喝了口茶，水杯一放。
　　“你还是要抓紧，见缝插针做做庄严的思想工作，我们部队也不差嘛！如果能留下来，我看师首长对他是很器重的，将来大有可为！回‘红箭’那种已经那么成熟的特种部队，竞争对手也更多，哪有这里有那么多机会让他施展自己的长处？”
　　刘洪贵说：“你放心，现在别说是你，我都很想我这个老部队的同志留下，你看看这训练计划，一夜做完，今天早上还精神抖擞跟着别人出操，跑五公里，这精力，这能力，啧啧，没话说。”
　　唐文凯说：“嗯，目前我们就是确认，你看，咱们一个侦察连，从前仪侦那边一个排，现在变成了一个连，武侦两个排，成了一个不满编的连队，还新增无人机分队，这人员缺口很大，需要一批人材撑起才行。”
　　听唐文凯提起这事，刘洪贵想起昨晚庄严和自己谈话时候提到过的一件事。
　　“营长，庄严说过同样的话，他昨晚跟我在小会议室闲聊的时候提及过，他说当年1师的侦察连扩编侦察营，他们连长就是全师范围挖人，当年庄严如果不是去参加集团军比武被‘红箭’的狙击手分队看中，兴许就是被1师侦察营挖走了。”
　　“噢？”唐文凯顿时来兴趣了，说：“我原本打算熬一下，到年底招兵的时候再充实，听你这么一说……”
　　“庄严和我分析过这个问题。”刘洪贵说：“他当年新兵的时候在1师的273团老八连，当时他那批同年兵特别多，他认为同一年兵人数过多会造成断层，将来这批兵退伍的时候，签士官的指标又有限，培养了两年刚上道的人材要走，是在很浪费。他认为，先按照不同年限的士兵比例进行对比，然后面向全师挑选现在的第一年度兵进行补充，补充的比例不宜太大，到了年底再吸收一部分新入伍的战士，这样将侦察营的士官、不同年份义务兵的人数比例结构进行优化，有利于长远发展。”
　　唐文凯默默听着，默默点头。
　　“我说，这个庄严怎么好像什么都懂？我倒是好奇了，他这几年兵是怎么当的？”
　　刘洪贵笑了：“营长，他当了足足五年兵才上了军校，读了三年书，又留过学，在红箭大队又当过狙击分队的副队长，八年了，是块烂铁也锤成精钢了。”
　　唐文凯听了也跟着笑。
　　“是啊，八年了……八年了……”
　　忽然竖起手指，指着刘洪贵：“把他留下，我保证，只要我唐文凯在这里一天，一定给他庄严更好的发展和最大的自由度，其他部队不能给我，我能！我去师里给他要资源，要装备，要人！今晚，你把他叫来营部，我跟他好好谈谈。”


第902章 营长召见
　　唐文凯在晚上找了庄严。
　　俩人在营部的值班室里谈了很长时间。
　　话头是从庄严当兵开始一直扯到留学出国那段时间。
　　唐文凯忽然问庄严：“你有没有想过回到‘红箭’之后，也许没有留在我们这里发展机会更好？”
　　庄严今晚过来之前就猜到唐文凯不仅仅是找自己谈集训计划那么简单。
　　最近包括刘洪贵在内，都在明里暗里劝自己留下。
　　其实倒不是庄严看不起4师。
　　当兵这事，对于庄严来说在哪当没太大的分别。
　　只是之前一直都考虑是回“红箭”大队，因此没想过留在别的部队，更何况现在自己也不能不考虑林清影的感受。
　　留在4师，代表着留在这个三线城市，未来要林清影来这里跟自己受苦？
　　这似乎显得有些自私。
　　“营长，我知道你是想让我留下来，咱们今天就明说了，我倒不是不愿意，也不是觉得4师不好，而是我有个女朋友，本来说好了我回‘红箭’，她则留在G市工作陪着我，将来组建家庭……”
　　庄严说着说着，好像感觉在唐文凯面前提及这些显得不妥，于是收住了话头，没再往下说。
　　“噢！”唐文凯似乎明白了：“是这样啊……”
　　他又道：“其实临海市对军属随军的工作也做得很好，一般都安排在事业单位里工作，很稳定，你像教导员他爱人，就是临海市七小的老师，也是随军的时候安排的……”
　　庄严哭笑不得，他不知道该怎么想唐文凯解释林清影这个情况。
　　林清影是莫大的MBA毕业生，又是职业摄影师，家境那更不用说了，让她去小学当个老师？
　　这……
　　“营长，我暂时还不考虑这个，您的好意啊，我领了。”
　　唐文凯还是不死心，又道：“你在国外集训，又在国关读书，这么多年，你就没想过要在部队里实现你自己的梦想？例如想你刚才提过的那位韩队长，你有没有想过，也根据自己的意愿，训练一支你心目中认为的最适合如今战场环境下的特种分队？”
　　庄严怔住了。
　　因为刚才和唐文凯聊天的手，庄严谈到过自己对于目前国内特种部队的各种看法，还有一些自己多年总结出来的对于建设一支适应新形势下的新型特种部队的构想。
　　当年韩自诩也是因为想打造一支专业化的狙击分队，而选择从院校去了“红箭”大队。
　　不过，韩自诩当年组建“猎人”分队的过程并不一帆风顺，过程中折腾了好几年才成事。
　　如果自己回到“红箭”，也许只是当一个普通的排长，上面一大堆各种牛人干部，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要提出自己的构想，怕也是只能提提，或者争取大队长的支持才能成事。
　　更何况，老大队长张辉已经转业，现在红箭大队早已经大换血，能不能获得新任大队长的支持，那还得另说。
　　看到庄严不吭声，唐文凯知道他有了点儿想法，于是趁热打铁道：“现在我们侦察营是改编升级阶段，师首长对我们寄予了厚望。未来会升级各种武器装备，师里会给与非常大的支持，你看，无人机分队、仪侦分队，甚至你还可以按照你跟我提出的构想，协助刘连长一起将武侦连打造成一支全面的、专业的、按照你标准打造的特种分队。我唐文凯可以给你保证，留在这里，你将获得最大的支持和最多的资源，你要潜水器材，要三角翼，要橡皮艇，要什么激光侦察仪，甚至更先进的单兵装备，我都可以厚着脸皮去师里给你磨回来。”
　　庄严看着面前的唐文凯，简直有些哑口无言。
　　一个营长，跟自己一个小小的学员兵说到这份上，都有些觉得吹牛的感觉。
　　虽然侦察营一般来说都是一个师的门面单位，也是师首长的心头肉，可他唐文凯一个小小的营长有那么大的能耐？
　　唐文凯看着庄严，从表情上能看出，庄严肯定不相信自己。
　　“你以为我吹牛？”
　　庄严哭笑不得，这个问题怎么回答？
　　于是只好违心道：“不不不，我只是觉得……觉得这个难度有些大……”
　　“不大不大！”唐文凯倒是胸有成竹：“你答应我，就不大。”
　　庄严觉得还是脱身了再说，留在这里是在有点被逼到墙角的感觉，于是说：“营长，我跟你说了，我得问问我女朋友，也得考虑很多事……要不，给我点时间想想？”
　　其实庄严心里是想着暂时躲开唐文凯，之后再另想办法。
　　没想到，自己实习居然也遇到这种惜才如命的营长。
　　看眼前这个唐文凯，年龄不大，看起来似乎还不到三十。
　　这么看来，他的话倒是有些可信度。
　　庄严是搞特种作战的，但凡这类专业的人观察力都挺细致。
　　唐文凯那么年轻能当上侦察营长，要么就是个人素质上极其优秀，要么就是非常受师首长的赏识。
　　否则根本不可能升那么快。
　　既然是师首长比较欣赏的侦察营长，能到师里要点儿资源也不什么大话。
　　唐文凯也听出了庄严话里的意思，知道自己老这么逼也不是个事儿，玩意将庄严逼急了，话说绝了，更没回旋的余地。
　　“好吧。”他说：“你回去慢慢考虑考虑，这段时间最重要的是集训的事情，我明天一大早就去师里，将你的集训计划报给作训部门，争取在两天后开训。”
　　“两天？”
　　庄严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全师性的集训，两天能搞好好保障和后勤？
　　何况个团的驻地都不在一块，收到通知还得赶过来。
　　来得及吗？
　　“对！两天！”唐文凯说：“你先回去休息吧，其他事交给我。”
　　庄严一肚子狐疑。
　　和唐文凯聊天，总是能让他感到错愕。
　　这个营长是不是喜欢出牛皮习惯了？部队里也不乏这种人，能吹，吹得上头领导都相信那种。
　　难道这个唐文凯就属于这类？
　　如果是这样，4师是断断不能留下了。
　　离开营部，顺着营区的小路朝武侦连走，快到连队的时候，从炊事班的方向下来一人，远远看到庄严就打招呼。
　　“这不是小庄吗？等等！”
　　庄严收住脚步，一看，是副连长宋月飘。
　　这家伙手里提着一个铝制的大饭盒，不是制式的，一看就是外面买的，属于特大号。
　　“副连长。”
　　庄严站好，给他敬了个礼。
　　“客气什么，客气什么？大晚上的，还敬什么礼嘛！”宋月飘一边说，一边指指饭盒：“来来来，今晚我值班，闷得慌，你陪我吃点东西？”
　　“吃东西？”
　　庄严看看宋月飘，又看了看远处。
　　周围静悄悄的，远远传来一阵阵有节奏的哨子声。
　　各排的兵都去夜训了，估计在操场或者附近的海滩之类的地方。
　　宋月飘没有去训练场看看，却坐镇连部这里不挪窝，居然还去炊事班用了吃的……
　　庄严对这个副连长顿时多了一丝鄙视。


第903章 人往高处走
　　宋月飘在士兵中的口碑不怎么好。
　　庄严才来两天，就已经从排里士兵对这位副连长的言行中看出一些端倪。
　　当兵的人之间很纯粹，说的就是那一份战友情。
　　要当好一个干部，不光要有优秀的军事素质，能够和兵同甘共苦，同吃同睡同训练，用时髦点的话说，就是要接地气。
　　宋月飘偏偏不是这种人。
　　但你要说他有啥太大的错误，那也没有。
　　反倒他对自己在某些方面要求还十分严格，尤其是在军容和纪律还有卫生等等方面。
　　不过这种要求的方向有些问题，一个武装侦察连，尚武精神十分浓重，宋月飘搞的这些被视为花架子。
　　更何况，他当排长那会儿，从未在一排面前做过一次示范。
　　这更让所有士兵都觉得排长就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来来来，整一个？”
　　两人在营房前不远处的篮球场边的水泥墩上坐下，宋月飘打开铝制饭盒，里面居然是一个个热气腾腾的鱿鱼筒。
　　庄严老家也是在海边，对这玩意当然不会陌生。
　　愣了一下便问：“哪来的？”
　　宋月飘说：“嗨，今天黄昏的时候去海边逛了逛，有些渔民的船会回来，在海边直接买他们的东西会很便宜。这不，我让炊事班长给我放着，晚上再整熟了给我当宵夜。”
　　庄严说：“宋副连长你还真懂享受啊。”
　　宋月飘说：“可不，在这种鬼地方，不对自己好点怎么行？图别的是没了，靠海吃海，吃的便宜海鲜还是可以的。”
　　说完，又将饭盒朝庄严面前送了送。
　　“来一个。”
　　庄严只好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鱿鱼筒很新鲜，肉质脆弹，有一种海的味道。
　　宋月飘用葱花拌了酱油淋上去，味道的确很不错。
　　“你刚才去营部了吧？”宋月飘一边狼吞虎咽吃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我看到你从营部那边过来，是营长找你是吧？”
　　庄严点头道：“嗯，找我谈谈骨干集训的事。”
　　“不止吧。”宋月飘吃完一个鱿鱼筒，又抓起一个开始往嘴里塞：“怕是找你过去谈心，让你留下对吧？”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宋月飘说：“我是武侦连的副连长啊，我怎么会不知道？”
　　看庄严没吭声，宋月飘继续道：“我们营缺人，从前就没满编，这会儿要升级转型，缺人更多，而且很多专业都没人懂，上面只说让转，可是下面没人才，一团糟。”
　　庄严忽然对宋月飘的专业有些兴趣。
　　按说当武侦的人，好歹也是院校的侦察专业。
　　不过看宋月飘这样，有确实不像个搞侦察的。
　　“副连长，你是什么专业的？”
　　“我？”宋月飘说：“我是武装侦察专业的。”
　　庄严说：“真的？”
　　宋月飘听出了庄严语气中的怀疑，停下了嘴，转过头来说：“你别以为我现在这样子不像那回事，我就是武装侦察专业的，只不过我当时毕业的时候本该分在军里当侦察参谋，可是出了点事，我被放到了这里。”
　　说完，又开始吧嗒吧嗒吃了起来。
　　“我算是想通了，在这鬼地方也没什么发展了，就这样吧！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再过个几年，熬一下就转业了，回地方报抱老婆孩子去。”
　　对于宋月飘的想法，庄严并不赞同。
　　“副连长，你还怎么年轻，就有转业的想法了？”
　　这话本不该问，但庄严忍不住，还是问了。
　　宋月飘吃完最后一个鱿鱼筒，从口袋里去除餐巾擦了擦手，又抹了抹嘴，这才悠悠道：“不然能怎么样？我又不是他唐营长，有背景，能升官，我这种也就图个营级，早早回去算了。”
　　“唐营长？”
　　庄严这是第一次听说唐文凯的事。
　　背景？
　　“没错。”宋月飘看着庄严，露出了一种自嘲的笑：“你不知道吧？唐营长是我们C军唐军长的儿子。”
　　“啊？”庄严这才愣住了。
　　回想刚才唐文凯的那番话，难怪敢许诺这样，又许诺那样，说一定给自己弄来好装备和训练的资金，还有敢说给自己很大的自由度。
　　看到庄严惊讶的样子，宋月飘颇为得意地笑了。
　　“看来你还是很天真啊，你以为咱们唐营长凭什么29岁当营长？三年一调职，四年一晋衔，他要是没他老子，他能这么顺？”
　　庄严说：“要真是靠关系，能放在这种地方？不去王牌部队了？”
　　“屁！”宋月飘说：“你还真信这个啊？其实咱们军长当年当兵就是在4师，一来是有感情，二来嘛，营长跟他爹之间有点儿……这怎么说呢，反正闹翻了那种，据说多年没有回家，军校毕业的时候，自己要求来了这里。你看这次，4师不是要升级改编了吗？改了之后，不也是甲类了吗？别说咱们军长不念旧情，这不，旧情和亲情一块念了。”
　　庄严觉得宋月飘的话有些偏激。
　　于是笑笑道：“副连长，这都是你自己的看法对吧？”
　　宋月飘愣了一下，最后点头：“也就算了是吧！反正啊，作为过来人，我可是提醒你，别留在4师，改编升级本来就很累。你看我们刘连长，就你那个老班长，这半年来都累成狗了。我看啊，你回原来的单位不好？特种部队这东西好不好我不说，至少驻地都比咱们临海市这个鬼地方好多了，我可是一番好意才提醒你，可别往火坑里跳了。”
　　庄严只能陪着笑，说了声：“谢谢。”
　　远处，忽然传来了一二三四的队列口号声，宋月飘抬头一看，说：“他们要回来了，我要组织点评，今晚就谈到这里吧。”
　　说吧，赶紧拿着饭盒小跑到连部放好，洗了手，下楼在军容镜面前整理好服装，人也换了一副严肃的面孔，站在篮球场边，等着夜训的士兵们回来。
　　回到排房里的庄严，心绪不免有些乱。
　　他决定，明天是星期六，到时候用手机和林清影联络一下，探探她的口气。


第904章 变故
　　庄严没料到侦察营的动员速度居然如此之快。
　　和唐文凯谈完话第二天，整个侦察营都被调动起来。
　　按照庄严制定的计划，原本要在侦察营范围内组织一次全面考核。
　　作为担任集训队长的庄严，必须摸清楚侦察营所有士兵的军事底子到底如何，才能做到有的放矢。
　　刘洪贵的办事速度的确足够快。
　　摸底考核第二天一大早拉开了序幕。
　　从体能基础考到侦察科目，从隐蔽考到渗透，从班组战术考到地形学，再从轻武器射击考到狙击专业。
　　一项项考核下来，中午的时候，庄严站在训练场边翻看着早上的考核科目结果，一边看，一边摇头。
　　整个侦察营除了一些士官老兵之外，其他的士兵训练就连当年在1师教导队里的学员水准都达不到。
　　差……
　　实在太差了！
　　庄严觉得自己还是高看了4师的侦察营。
　　之前给他们订的一些标准，本以为应该还能达到，没想到大失所望。
　　看来，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不光要进行两栖侦察专业上进行训练，体能更要强化。
　　这让他不禁想起了“红箭”大队常见的“地狱周”训练。
　　对于专业训练，庄严有着自己的一套想法。
　　他并不完全赞同“红箭”那种模式的特种兵训练。
　　在T国的一年和在特种作战系学习的三年，庄严闲暇之时自己经常琢磨着，如果让自己打造一支理想中的特种部队，应该是怎样的一支特种部队。
　　这个想法，早已经在胸中酝酿已久。
　　他本想回到“红箭”之后向大队领导提出自己的一套训练模式。
　　这条模式被他称作是“专家模式”。
　　未来的特种兵，就要往“专家”方向发展，而不是追求大而全。
　　精兵化，精锐化，专业化，职业化。
　　士官制度的实施，也让庄严看到了希望。
　　毕竟士官是可以签多期，如果将士官作为一个特种作战“专家”来培养，能够极大地加强特种作战小分队的战斗力。
　　在体能训练方面，庄严认为红箭大队的那一套其实也比较成熟，一些体能训练模式引进到这里来也是可行的。
　　整个营的考核还在继续。
　　庄严看了看表，已经是中午12点。
　　今天情况特殊，营里并没有按时收操。
　　他打算去考核场找找刘洪贵，和他谈谈自己的想法。
　　刚到综合训练场边，远远看到了攀登墙那边涌过来一群人。
　　几个兵架着一个人，定睛一看，被架起来的是连长刘洪贵。
　　“怎么回事？”
　　庄严赶紧冲过去。
　　只见刘洪贵的额头上都是豆大的汗珠，脸色苍白，几个兵几乎将他抬了起来，往场边走。
　　“排长，连长忽然晕倒了。”
　　“我没事！”刘洪贵挣扎着：“放我下来！像什么样！”
　　几个兵看了看自己连长，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庄严示意大家将刘洪贵放下来。
　　“连长，你哪不舒服？”
　　“没有，就是刚才……刚才膝盖那里忽然疼了一下。”
　　面对庄严的询问，刘洪贵咬紧牙关，尽量装出轻松的表情。
　　庄严一眼就看穿了刘洪贵的心思。
　　作为连长，他不想在自己的兵面前显示自己最脆弱的一面。
　　但是可以看出，他真的很疼。
　　这可不是一般的疼痛。
　　庄严蹲下来，伸手要卷起刘洪贵的裤管，看看膝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之前在会议室和刘洪贵谈集训计划的时候，那次刘洪贵也用水杯轻轻烫压自己的膝盖。
　　当时庄严问他，他也是搪塞过去。
　　“我说了没事！”
　　看到庄严要卷起他的裤管，刘洪贵赶紧右手扯住庄严的手。
　　庄严说：“连长，你知道自己瞒不过去的，到底是什么回事，你让我看看。”
　　刘洪贵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是瞒不住了。
　　以往自己都是偷偷忍着，这一次，庄严已经发现，以他那么锐利的眼光，哪能瞒得过去……
　　庄严本以为刘洪贵也许是什么旧伤，因为别说是侦察部队，一线的野战部队里也很常见有这种膝盖上。
　　当时庄严就提醒过刘洪贵，是不是半月板或者什么软骨磨损之类的伤，提议他去检查一下。
　　刘洪贵当年在教导队就是训练尖子，1师训练强度庄严是知道的，加上军校三年，再回来4师侦察连当排长，有点儿训练上不是奇怪的事。
　　可是，他没料到的是，刘洪贵的伤会那么严重。
　　整个膝盖又红又肿，轻轻一碰，刘洪贵就倒吸冷气，虽然没喊出来，但能看出，很疼。
　　“你要去医院详细检查。”庄严意识到，这伤可不简单。
　　“老班长，你得听我一句劝。”
　　他不再喊刘洪贵连长，喊他老班长就不是上下级的关系，喊一声老班长，那是战友之间的情。
　　刘洪贵勉强挤出笑意：“不用了，小事情，我回去涂点正骨水，吃点消炎药就好……”
　　“不行！”
　　如果说八年里庄严学会了什么，除了特种作战，训练伤方面他也算是见多识广。
　　当年在总部预备队，还有“红箭”选拔赛，闫明和徐兴国的伤也差点让人残废，这一点记忆尤深。
　　一些老兵总是不重视这种伤势，以为小事，拖下去最后变得不可逆的大事。
　　“马上去医院！”庄严几乎是用命令的口吻和刘洪贵说话。
　　庄严坚决的态度令刘洪贵顿时感到一阵愕然。
　　“我说了没事！我不用去医院！”
　　“你们听我的，搬起连长，带他跟我走，马上送师医院。”庄严的口气不容商量。
　　几个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刚想伸手去架起连长，刘洪贵又发怒了：“你们这几个兔崽子！都不听我的？！谁敢！”
　　他是连长，在侦察营有着很高的威信。
　　从军校毕业后，刘洪贵来到4师侦察连，从排长干到副连长，又到了如今的武侦连连长，在所有兵的眼中，他是威严而且不可侵犯的，他的话，就是命令。
　　庄严看到并不敢动，知道刘洪贵不开口，这些兵是不会听自己的。
　　“老班长，如果你去医院，我会好好帮你负责剩下的一切工作，我向你保证我一定做好，但是，如果你不去医院，我今天开始就去压床铺，什么狗屁集训都别找我！”
　　庄严的口气更加不容置疑，蹲在刘洪贵面前，看着这个已经疼到满头大汗的老兵，他是下了死决心的。
　　这个伤，不能拖！
　　刘洪贵盯着庄严，他没想到这个比自己少几年兵龄，而且挂着学员衔的实习生敢当众顶撞自己。
　　那几个兵也傻眼了。
　　谁都知道，连长刘洪贵从来在侦察连都是说一不二的，没人敢碰他的逆鳞。
　　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到临了，刘洪贵终于低头：“行，我答应你去医院，你答应我——”
　　他看着庄严：“现在是关键时刻，工作太多，你一定要盯紧点。”
　　“我明白。”庄严点点头，答应下来。


第905章 一塌糊涂
　　晚上，庄严在小会议室里整理白天考核的成绩记录。
　　他毕竟将所有的训练成绩进行分类，按照自己定下的标准划分几个等级，然后有针对性地开始组织训练科目。
　　门口响起脚步声，庄严回过头，看到了指导员赵寰彬。
　　“指导员。”庄严说：“你回来了？连长怎样了？”
　　中午的时候，刘洪贵被送去了师医院。
　　由于庄严要留在营里继续盯着考核考核进度，所以是指导员赵寰彬将连长刘洪贵送到师医院去的。
　　可是这一去居然到了晚上才回来。
　　庄严不由得心里有了不祥预感。
　　“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情况有些复杂。”
　　赵寰彬拿着杯子径直走到桌旁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一边喝，一边说：“师医院查不出来是怎么一回事，后来转送到临海市的骨科医院去了。”
　　庄严心头一紧，问：“有那么严重？”
　　赵寰彬说：“连长的这个膝盖已经不是一两天这样了，几个月前就疼过，当时我还劝他去医院查看一下，不过因为师里要改编，而且当时新兵下连队也没多久，工作都很紧，他也就没去医院，只是开了点消炎药吃，后来我没见他提过脚疼的事，我还以为好了……”
　　庄严问：“人民医院怎么说？”
　　“留院观察，医生说要做详细检查。”赵寰彬看起来心情不大好，阴沉着脸。
　　也难怪，全师侦察骨干集训已经快要开始了，通知都发出去了，后天人员必须到侦察营这边集中，然后统一开始进行为期一个月的集训。
　　就这节骨眼上，连长居然进了医院，作为指导员，肩膀上的担子不轻。
　　“庄严啊……”
　　走到庄严面前，赵寰彬拖过一张椅子，坐下。
　　“连长住院了，我是个政工干部，在侦察专业上可没那么熟悉，看来这次的集训你要多花点儿心思，连长手头上的工作，你能多担待就多担待。”
　　庄严说：“不是还有宋副连长吗？”
　　赵寰彬摇摇头，苦笑道：“你可能不清楚，宋月飘这人你别指望太多，人办点事还是挺有板有眼的，可是说到带队搞集训，他也不是那块料。”
　　昨晚，宋月飘和自己谈过。
　　从对话中，庄严也能听出宋月飘似乎有些情绪，也不能说是什么情绪，不过是没有什么工作热情，好像心里有些厌倦。
　　这里的驻地条件并不是太好，像宋月飘那样有点儿想法也不奇怪。
　　看来指导员也是了解宋副连长的。
　　“行，我会看着点。”
　　庄严将考核成绩的表格递给赵寰彬：“指导员，这是今天考核的成绩表，各项内容我都做了细分，按照我定出的标准进行了细分，不过我的标准可能有些高，因为是按照从前在我们大队时候的一些标准制定的，你看看，如果需要降低或者调整，再跟我说下。”
　　赵寰彬接过表格，快速浏览了一下，然后对庄严说：“说实话，搞政工，做思想工作，我是行家里手，说到训练，我还是那句话，既然营长也说了，让你主持整个集训，并且担任集训队队长，我就给你做好配合，主要是政工和后勤上，训练上的事，我没意见，都听你的。”
　　作为上尉指导员，赵寰彬这番话说得是推心置腹。
　　庄严觉得他也是个实诚人，至少没有摆架子。
　　基层部队最怕就是遇到摆架子的主官，一旦遇到这种主官，训练就得黄。
　　“行！谢谢指导员的支持！”庄严站起来：“那我先去靶场那边看看，他们在打夜间射击考核。”
　　“去吧去吧，要做什么事，要怎么训，你拿主意，连长之前已经跟几个排长都打过招呼了，最近这连里的训练事宜，你说了算。”
　　庄严心里有事一股儿热乎。
　　连队主官那么支持自己，那就没二话了，也没任何理由和借口不去做好这次集训。
　　走到门口，忽然，庄严停下了脚步。
　　“指导员，明天中午我想请个假。”庄严忽然想起个事。
　　赵寰彬说：“你要去办什么事？”
　　庄严说：“其实也没啥，我只是想去骨科医院看看我老班长。”
　　赵寰彬“噢”了一声，说：“好，明天中午我也要去，因为今天做了检查，医生说要明天才出结果，我得去看看。你到时候跟我一道过去。”
　　“好！”庄严敬了礼，转身离开了连部会议室。
　　回到排里，刚放好表格准备出去，外面却响起了队列口号声。
　　打靶的人回来了。
　　过不了多久，二排长朱子莹过来，将今晚打枪的成绩登记表递给庄严。
　　“二排长，今天咱们的夜间射击打得怎样？”
　　庄严还没看，便顺口一问。
　　“还不错。”
　　朱子莹说完便转身离开。
　　庄严回到自己的床边，将成绩登记本打开，一看，笑了。
　　只有夜间步枪射击，其余的各种枪械都没有。
　　例如85冲，85狙还有手枪。
　　再看看步枪射击，水平也是一般化，全优率只有40%。
　　这个水准，按照以前1师的水平，怕连步兵连都比不过。
　　庄严只好拿着登记本回去找朱子莹。
　　“二排长，今晚没打微冲和手枪还有狙击枪？”
　　朱子莹已经脱掉了迷彩服上衣，正拿着毛巾抹着满头的汗，看了一眼庄严，惊讶道：“那些枪，不是只打白天练习吗？”
　　庄严一愣，旋即道：“你们就没打过夜间战斗射击和特种射击？”
　　朱子莹又是一愣，然后笑了：“我说一排长，我们这里可不是你们‘红箭’大队，夜间85微和手枪还有狙击枪我们没怎么练，何况了，没夜视器材，怎么打？”
　　“可以闪光靶。”庄严说。
　　“那是你们，可不是我们。”朱子莹笑了笑，拿着毛巾往肩膀上一搭，走了。
　　庄严站在原地，良久没动。
　　他突然有些灰心。
　　妈的，这是什么鬼侦察连？
　　就这个水平？
　　见鬼了！
　　他顿时感到自己当这个集训队长可不好当。
　　要将这么一支部队锻炼出来，首先别说兵的素质，这干部素质到底行不行还是个未知数。
　　更何况，庄严从未见过训练如此差的一个侦察部队。
　　从前1师张大炮的侦察连，虽说跟教导队喜欢来点儿小摩擦，可那些兵拉出来一个个都是嗷嗷叫的。
　　4师侦察连不光是训练水准没达到要求，而是整个连队的士气都有些问题。
　　一想到这里，庄严就觉得头疼。
　　像宋月飘这种副连长，还有朱子莹这种排长，好像对于训练都无所谓。
　　也不知道以前他们是怎么通过日常考核的。
　　但毕竟是刚来没多久，何况自己仅仅是个实习排长，没有任何的权力，更无法对人家一个老资格的二排长指手画脚。
　　难啊……
　　第二天中午，庄严和赵寰彬去市里的骨科医院，想看看连长刘洪贵的诊断结果。
　　在车上，庄严一直犹豫要不要和赵寰彬说点什么，说点关于连队士气训练的问题。
　　但一想到自己来这里时间尚短，才来几天就提出一大堆意见，会不会招人嫌。
　　还没最后决定下来，车已经到了骨科医院。
　　下了车，刚在住院部找到刘洪贵的病房，主治医师就出现在病房里，把赵寰彬叫了去。
　　“庄严，你在这等等，我去和医生谈谈就来。”
　　“好，我在这里陪陪我老班长。”
　　庄严觉得医生找赵寰彬，兴许是要谈刘洪贵的伤势。
　　看刚才那个医生凝重的表情，似乎刘洪贵的伤势不轻。
　　庄严本打算刘洪贵能早点回到连队，至少刘洪贵在，他能和这位老班长好好研究研究目前武侦连这种状况。
　　将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庄严拿起个苹果，用一把小刀削了起来。
　　“老班长，今天感觉怎样了？”
　　庄严一边削苹果一边问。
　　刘洪贵不以为然道：“嗨！我看就是点拉上扭伤，没什么大不了的，我都说不用那么麻烦了，你们却硬拉着我来住院。”
　　庄严将削好的苹果递给他，然后问：“昨天医生怎么说的，让你转院，看来伤势不轻。”
　　刘洪贵说：“开始在师医院拍了片子，医生说有点儿问题要查清楚，可是我问他什么情况，他又不说，我看啊，就是他们的水平不够！”
　　他一边说，一边还呵呵地笑了起来。
　　“我还是想早点回连队，一大堆事还等着做呢。”
　　庄严道：“你还是先养好自己的身体再说吧，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刘洪贵忽然停住了手，不吃苹果了，看着庄严问：“对了，考核的结果怎样？”
　　庄严没有回答，而是继续削另外一个苹果。
　　刘洪贵似乎察觉到什么，说：“你我都不是外人了，直说吧，是不是训练水平不入你这个兵王的法眼？”
　　庄严削苹果的刀子停了下来。
　　良久，将那个削了一半的苹果往往盆子里一方，叹了口气道：“老班长，昨晚所有科目都考核完毕了，说实话，你在1师待过也清楚，这种训练水平，就不说跟1师的侦察营比了，也别跟教导队比，跟普通连队比，估计都够呛！”
　　刘洪贵默默地点了点头，微微叹气道：“唉，你说的是事实。4师从前也不是全训部队，一直就是乙类，也就是今年忽然宣布改编了，短短这一点点时间，训练是很难有太大的提高，我这个连长不合格……”
　　“跟你没关系，你不就是年初才提的吗？估计是从前就这样。”庄严说：“我现在头疼得很，按照他们这种水平，我得好好加两把火锤炼锤炼。”
　　“那好啊！我支持你！”刘洪贵听了，猛地想从床上坐起来，一动，马上呲牙裂嘴，又躺了回去。
　　“我精神上支持你！等我病好了，我马上回连队，身体力行支持你。”


第906章 坏消息
　　回去的路上，赵寰彬的脸色一直黑着。
　　从医院出来，他本来还有笑容的脸上忽然晴转多云。
　　“指导员，连长的伤……”
　　庄严似乎嗅出了空气中不同寻常的气味。
　　勇士车在土路上飞驰，车后卷起一片黄尘。
　　赵寰彬一开始并没有说话，许久后忽然抬起头，看着车顶，眼角竟然有些红。
　　“骨肉瘤。”
　　他说了三个字，没再往下说。
　　骨肉瘤？
　　这个医学名词庄严并不熟悉。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
　　虽然别的庄严不清楚，可是但凡涉及到“瘤”字，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事。
　　这有点常识，庄严还是有的。
　　他的脑子里忽然劈开一道闪电，浑身的毛孔都竖了起来。
　　“这……到底严重不严重？”他硬着头皮追问，却又担心听到不好的结果。
　　“今天医院会给老刘做个组织取样，然后送去化验，本来骨科医院是没有设备的，不过市里有一家肿瘤医院，他们可以做病理化验，到最后结果出来的时候才能确诊。”
　　赵寰彬机械地回答着。
　　庄严觉得自己的咽喉有些发干。
　　许久，还是忍不住问：“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骨肉瘤？”
　　刚才听说要送到肿瘤医院化验，庄严隐约感到不妙。
　　不过，他还是想要知道最后单击结果。
　　“如果是良性的，倒也没什么，做个小手术，切了完事，休息十天半月，拆了线又会生龙活虎。”
　　赵寰彬说这话的时候，并没看着庄严，而是看着窗外不断往后倒去的桉树。
　　“但如果……”
　　他口气一转，变得沉重了不少。
　　说了三个字，却没再往下说。
　　车子在路上继续开，车里安静地如同棺材。
　　沙——
　　沙——
　　沙——
　　车轮碾压在硬土路的沙子上，发出瘆人的声音。
　　“如果是恶性……”
　　到临了，赵寰彬还是开口了。
　　“如果是恶性，那就是癌症，骨癌……”
　　癌症？
　　骨癌？
　　庄严的脑子嗡一下炸了。
　　癌，这是一个致命又可怕的词。
　　车里又安静下来。
　　良久，庄严才道：“也许只会良性，你看连长那人，健壮如牛，怎么可能是癌症？”
　　赵寰彬怔了怔，也忽然有了点精神，说：“对对对，我也觉得那个医生夸张了，现在的医院啊，就巴不得往严重里说，听他们的都能把人给吓死！”
　　“对！”庄严似乎也在赵寰彬身上找到了希望：“我也觉得是这样。”
　　应该就是这样。
　　没错，就是这样！
　　一定是这样！
　　他不断的在心里安慰自己。
　　一个年轻力壮正当年的少壮军官，一个武装侦察连的连长，一个当年1师教导大队叱咤风云的训练尖子，只不过就是膝盖肿了，怎么可能是癌症？
　　自己这八年军旅生涯中，见过了多少因为训练受伤的人，光是膝盖受伤就不下十个，最严重就是半月板软骨磨损之类，就没听过谁得骨癌的，这不是扯淡吗！？
　　肯定是地方的医院乱说！
　　俩人不在说话，在惴惴不安又自我安慰之中，大家终于回到了侦察营里。
　　回到了营区，庄严这才想起要给林清影打电话。
　　昨天考核，今天又去了骨科医院，倒是把这事给忘了。
　　电话拨了过去，很快接通了。
　　林清影接到庄严的电话挺高兴的，埋怨他不该去了部队实习这几天居然一个电话都没打过来。
　　庄严连忙道歉，说都是因为太忙，差点给忘了。
　　林清影幽怨地说：“为什么你们当兵的人老是顾不了自己身边的人啊？保家卫国没错，可是小家不也是家吗？”
　　这话让庄严有些无言以对。
　　毕竟要说什么为大家舍弃小家也是个挡箭牌，但毕竟对于已经是自己未婚妻的林清影来说，这么说显得有些矫情。
　　于是便没说，只好一个劲道歉、讨饶。
　　临了，林清影说，自己将俩人私自订婚的事情告诉了哥哥林建军。
　　庄严忙问：“你哥什么反应？”
　　林清影在电话那头得意地咯咯笑，说：“他能怎样？我是他唯一的妹妹，如果逼我，我大不了就不搭理他，他能怎样？”
　　庄严知道林建军很宠爱自己这个妹妹，如珠如宝一样。
　　于是又问：“老太太和阿姨怎么说？”
　　林清影说：“老太太还是老样子，你跟她说什么她一转眼就给忘了，不过告诉她的时候，她挺高兴的，一个劲夸你，说你不错。我妈这边嘛……”
　　庄严赶忙问：“你妈怎么说？”
　　“她别的没意见，就说如果你能在京城军区服役，那就毫无意见了，可是在G市，就远了点。”林清影说：“要不，要不要我去问问那些叔叔伯伯，帮你调动一下？”
　　庄严慌忙说：“不要，如果走这种后门，我在你哥面前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你就是要强。”林清影叹了口气，说：“其实我哥那人没什么，只要我幸福，他就高兴了，何况你院校那边也是要分配的，难道去了京城军区就不是保家卫国了？这也不是什么走后门，你这种人才，哪的部队都想要。”
　　庄严听了就呵呵笑，说你也太替我脸上贴金了，我这种人在解放军里那是一抓一大把。
　　林清影说：“不，在我眼里，你就是独一无二的。”
　　这话听的庄严心里一阵感动。
　　他本想和林清影商量自己留在4师的想法可不可行，征求下林清影的意见。
　　可是这会儿林清影这么一说，反倒不好开口。
　　本来拒绝林清影为自己牵桥搭线去京城军区就已经有些绝情了，这会儿就连G市都不去，要留在临海这边。
　　他开不了这口。
　　一直到俩人挂断电话，庄严还是没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现在，他的脑子里有些乱。
　　选择的天平在心中左摇右摆。
　　一会儿是小家，一会儿是大家，一会儿是儿女情长，一会儿是男儿志在四方。
　　这天，庄严一整天都有些心神不宁。
　　和林清影之间的事还是小事，毕竟他很清楚清影的性子，只要自己的想法合理，这个姑娘是无论如何都会支持的。
　　反倒最令自己担心的是刘洪贵的病情。
　　现在等同坐在赌桌上翻开最后一张决定胜负的牌，要么赢，要么输。
　　不过这不是赌钱，这是在赌命。
　　时间很快来到了星期天晚上。
　　已经陆陆续续有个团的侦察骨干开始进驻侦察营。
　　每个团的侦察骨干十人，外带一名排级军官，都是来参加集训的。
　　庄严并不打算让整个侦察营的兵都参加集训。
　　毕竟很多才一年兵，训练水准却是达不到自己的要求，让他们接受高规格的集训，恐怕强人所难。
　　整个侦察营一共挑选了三十人参加，都是上次摸底考核中成绩较为优秀第一批人。
　　其实庄严心里也有打算。
　　这次集训，不光是要完善其整一套两栖侦察的训练体系，更是要为侦察营物色一些人才。
　　这个想法早已经在庄严心里成形，只是之前告诉了刘洪贵，因为庄严一直没确定自己是否要留下，所以只作为一个一件提供给刘洪贵参考。
　　现在刘洪贵既然已经病倒，又叮嘱自己要帮他完成剩余的工作，自己既然在这里实习一天，就先把这事做个开头，摸摸到底有多少人才，作为候选的名单留着，往后刘洪贵病好了，可以直接交给他，可以省不少事。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虽然自己和赵寰彬仅仅从医院回来一天多时间，但是关于刘洪贵病情的事，已经悄然在侦察营里传开了。
　　到了晚上，刚从连部开完会，讨论集训先关事宜的庄严下了楼，还没进排房就听见里面有人在议论。
　　“惨了……你说说这算个什么事嘛！咱们连长怎么这时候入院了……听说还是癌症。”
　　“癌症？我滴妈啊！这是绝症呢！”
　　“就是啊，唉，连长本来还答应让我这个月底入党的，他这一住院，支部会也不知道能不能开成了。我年底就要退伍了，没拿到党票，我这两年算是白干了……”
　　“咱们连啊，风雨飘摇，跟你们说个事，我听说啊，咱们宋副连长……”
　　声音到这里，停住了。
　　显然，说话的人也许知道涉及一些个人隐私和秘密，显得小心谨慎。
　　庄严赶紧往门边轻轻一闪，躲进了阴影里去。
　　也许是观察周围没外人，那个兵又开口了。
　　“听说宋副连长要调走了……”
　　“啊？调走？咱们营改编还缺人呢，他怎么调走？”
　　“怎么掉不走？他早就在办调动了，这回据说是去军机关，人家有人家的办法，拦不住。”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咱们连要完蛋了，宋副连长这一走，咱们连就连个副连长都没了……”
　　“我看那个新来的实习排长倒是很牛逼，上次你们看到了吗？挂沙袋比我们徒手跑的都快，这人听说以前很牛逼，军区特大的人，在国外接受过特种兵训练，人称‘枪王’。”
　　有人开始夸起庄严来。
　　很快有几个兵附和，赞同刚才那个兵的说法。
　　“对对对，他我觉得一个人顶咱们连几个干部用。”
　　“是啊，这回就听说集训队由他全权负责，你看营里多器重他，一来就担大任，我估摸着，宋副连长走了也好，他可以代理嘛！”
　　“你们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
　　突然有人打断了其他几人的议论。
　　“人家有着水平，还会留在咱们这种部队？他只是来实习，不是分配过来，1个月后实习期满拍拍屁股就走！”
　　大家顿时沉默下去。
　　每个人都知道，刚才那个老兵说的是事实。
　　庄严说到底只是个实习的干部，实习期一满就要走。
　　庄严在门外听得心里五味杂陈。
　　改编在即，连长入院。
　　整个连队的凝聚力不多不少受到一些影响。
　　武侦连现在可是一团乱了。
　　宋月飘要走？
　　他心里腾起了一个问号。
　　这真是万万没想到了。


第907章 高升的宋参谋
　　宋月飘真的走了。
　　请庄严吃完鱿鱼筒的第三天中午，宋月飘接到了来自军部的调令，以神秘而且惊人的速度调离了4师侦察营。
　　宋月飘也不耽搁，上午拿到调令，回到自己的房间就打包行李，前后拾掇不过半小时，背着背包就像逃荒一样离开了武侦连。
　　他没有找车送自己。
　　军部在100公里之外的另外一个城市，按理说，营里是要开车送送的。
　　可是没有。
　　那会儿武侦连的所有人都在训练场上训练，隔着远远看着自己的副连长背着个大背囊，提着前运包，一脸喜滋滋，脚步仿佛踩在云彩上，轻飘飘走向营区大门。
　　很多人都在看。
　　兵在看。
　　干部也在看着。
　　庄严是唯一去送宋月飘的人。
　　这两天，庄严还没有过于介入一排的训练。
　　他想先看看，看清楚情况。
　　每个部队都有自己的训练特色和方式，贸然插手不是一件好事。
　　看到所有人都朝营房方向看，庄严也扭过头去看。
　　看了片刻，想了想，跑了过去。
　　宋月飘出了营区大门，站在土路边，从兜里拿出烟盒，取了根烟出来，点上。
　　刚喷一口，身后传来脚步声。
　　扭头一看，是庄严。
　　“副连长，听说你高升了啊？”
　　庄严的口气听起来挺客气，脸上有笑容。
　　宋月飘看到庄严的一瞬间先是怔了一下，然后觉得庄严没恶意，又笑着拿出烟，给庄严递过去。
　　“来一根？”
　　“不了。”庄严推辞道：“早戒了。”
　　宋月飘依旧笑嘻嘻地收回烟盒，然后半奉迎半调侃道：“我可差点给忘了，你以前是狙击手，不准抽烟。”
　　庄严就笑笑，说：“怎么不吃完饭再走？”
　　宋月飘的笑容顿时有些凝固，尴尬地看了一眼营区，说：“不了不了，这次去军部，工作很多，那边一直催着，让我早点去接手工作，我这不也是为了工作嘛！”
　　庄严说：“往后我得叫你宋参谋了。”
　　宋月飘忍不住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很显然，对于这次调动，他自己都觉得办得非常漂亮。
　　“哪的话！都是自己兄弟，出门就得靠兄弟，往后有啥事，你用得上我，就吱一声。”
　　庄严不是傻子，当然知道宋月飘这是给自己找借口。
　　倒不是他自己不愿意在连队里吃午饭。
　　一般有干部高升或者调走，连队都要加几个菜，给他送送行。
　　就像当初庄严来这里一样，同样加菜，接风洗尘。
　　庄严又是冷冷地笑了笑道：“要不，我回去拿台勇士车，送送你？把你送去车站也好。”
　　宋月飘又是一愣。
　　他自己很清楚，侦察营不会有第二个人跟自己这么说话。
　　“不用了，我知道他们怎么想，你去拿车，也不批，没意思，都酸着呢！”
　　庄严说：“他们倒不是酸，我想留下来的干部里，也没谁会因为你高升而泛酸。”
　　庄严看看周围，土路上空荡荡的，没人。
　　营区位置荒僻，要等附近渔村的人恰好经过，才可以坐老乡的三蹦子摩托车出去，不然就得步行好几公里到镇上。
　　“庄严，我可是当你自己人才这么说，我劝你啊，还是别留在这里，这里有啥好的？没啥好的！改编升级的前几年是最辛苦的，都是开荒牛，我给你出个主意，要么你回A集团军区，虽然现在红箭大队归他们管了，可是驻地还是G市啊，这驻地环境好多了。就算你没办法，被分配来4师，我劝你还是想想办法，调到军部去，军部在城市里，比这里的环境要好多了。何况了，你先去军部，待个一两年，将来这里改编差不多了，你再找领导说自己要去基层吸收带兵经验，那时候，你的军衔起来了，职务一套至少是个副连长，这样多好？现在咱们连长住院，这里干部本来就缺，要升级两栖作战部队，训练上要加大不少的强度，未来的两年会相当辛苦……”
　　宋月飘用一种极其老练的口气对庄严耳提面命，分享着自己的独到“经验”。
　　庄严忽然打断宋月飘，说：“宋参谋，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今天只有我一个人出门送你，而不是那些和你相处了四年的其他战友来送你？”
　　宋月飘本来眉飞色舞，庄严这句话顿时让他的脸被502胶水糊住了一样。
　　他想笑一笑，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可惜，肌肉似乎僵住了。
　　庄严又道：“一个在这里生活和战斗了四年的军官离开连队，没有掌声，没有欢送，没有加菜践行，没有一个干部道别，连一个兵都没见出来送送你，难道宋参谋觉得这事挺光荣的？”
　　宋月飘暗暗咬了咬牙。
　　他无法反驳。
　　因为他自己很清楚自己在侦察营是个什么形象。
　　庄严叹了口气，说：“宋参谋，我祝你在军机关里前程似锦，飞黄腾达。可是别忘了，咱们当兵的除了前程，还有一种更重要的东西，那就是责任，别当了几年军官，就连入伍时候的誓词都给了个一干二净。”
　　最后，庄严轻轻输了一声“保重”，然后转身返回营区，只留下孤零零站在路边不知所措的宋月飘。
　　回到连队，庄严想去找找营长唐文凯谈谈明天开训的事。
　　刚到营部，就听见房里有人在拍桌子。
　　“他就是个逃兵！”
　　……
　　“你们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候从我侦察营里调人！？”
　　……
　　“你们组织部门是怎么搞的？！不知道我这里正缺人吗？！你这是给我们改编升级工作添乱！”
　　是营长唐文凯的声音。
　　很显然，他已经暴跳如雷，拿着话筒似乎是给师里打着电话。
　　教导员禄霄在一旁朝他丢眼色，扯唐文凯的衣袖，示意他冷静。
　　挂断了电话，唐文凯依旧余怒未消，一口一个“妈了个巴子”在骂。
　　“他们就是混蛋！老禄，你知道吗？师机关搞组织那帮家伙就是一帮混蛋！我就不明白了，我这里都缺人，缺干部，怎么还让调动？！还让那个宋月飘调到军里去！？像什么样子！不行，我要回去找师长，找主任，找政委！我要问问，这到底是算什么回事！”
　　“营长，你冷静点！”禄霄年龄大一些，火气也小一些，示意唐文凯坐下：“地球少了谁都转。何况宋月飘这种干部走了对咱们营不是好事吗？说实话，他留下来才是灾难，走了那是送瘟神！”
　　禄霄的话，让唐文凯稍稍冷静了一些。
　　听起来，好像挺有道理。
　　这宋月飘自己是一直就不喜欢。
　　喜欢做表面工作，喜欢阿谀逢迎。
　　唐文凯反倒是最恶心这种人。
　　“老禄，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好像也挺有道理。”
　　“本来就是嘛！”禄霄继续安慰唐文凯：“他走了，咱们可以物色一个比他更好的干部，总比让他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强。”
　　“哼！要是当年我是营长，他宋月飘这个副连长绝对提拔不上来！”唐文凯一屁股坐在椅子里，拿起水杯猛喝一口水。
　　“现在武侦连那边的压力太大了，无人机分队的技术人员欠缺问题刚刚解决，这刘洪贵又倒下了……”
　　“暂时不还有个庄严顶着嘛！”
　　“顶着是顶着，可顶多就是一个月。这实习完毕之后，我总不能绑着别人不让走！”
　　“要不，咱们向师里军里反应一下，让他们出面联系学院……”
　　“不！”
　　禄霄的话还没说完，唐文凯马上打断他的话头。
　　“我唐文凯做事光明磊落，我可以跟庄严面对面谈，但是留下不留下，是他自己选择，我不搞阴谋诡计！”
　　禄霄说：“其实他就算想回红箭大队，实际上也是回A集团军，分别不大，何况红箭大队的归属发生变化之后，编制和人员上都有不小的变动，我觉得即便他回去，也未必能回红箭，至少暂时不行。”
　　庄严在门外，听了一会儿，觉得这么站着偷蛮丢人的，于是故意往前走两步，加大脚步声，然后敲了两下门。
　　“进来。”
　　唐文凯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营长、教导员。”
　　庄严推门而入，站在俩人面前敬了个礼。
　　看到是庄严，唐文凯马上露出了笑容。
　　“是庄严啊？过来坐，过来坐！”
　　庄严过去，在其中一张椅子里坐下。
　　“有什么事吗？”唐文凯问。
　　庄严将自己花了大半夜整理好的武侦连各科目考核成绩和分类归档递给唐文凯。
　　“营长，摸底考核完成了，这是我根据您的要求，将成绩进行了一次分类整理，你看看。”
　　唐文凯接过那叠表格，快速地浏览了几页纸。
　　“有些成绩……的确不大理想。”
　　一边看，唐文凯一边自言自语。
　　庄严说：“营长，我说句实话，不光是有些兵的训练还差很远，而且更重要的是很多科目似乎开展的不多，尤其是夜间科目和狙击科目。还有，我发现武侦和仪侦的科目没有混训，我建议既然要升级侦察营，一定要实行‘一专多能’，各种科目都要学，但是必须专精一门，尤其是士官，要往‘专家’模式进行培养，这样有利于提高单兵素质和素养，也能留住人才。”
　　唐文凯一边听，一边点头。
　　庄严的想法，他十分欣赏。
　　这个实习排长，自己是越看越喜欢。
　　如果不是自己的行事风格不允许，还真的可以考虑禄霄刚才提到的手段。
　　几个人正谈着，桌上的电话响了。
　　唐文凯拿起来听了一会儿，越听，脸色越难看。
　　良久才说了一句话：“你确定？”
　　庄严意识到，肯定出事了。


第四卷 再创辉煌


第908章 确诊
　　放下电话，唐文凯像泥塑一样呆立了半晌。
　　“营长，你没事吧？”
　　教导员禄霄忍不住上前询问。
　　唐文凯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他一屁股坐回椅子里，手机械地伸出去，拿起水杯，端到自己的面前，打开盖子，举到嘴边，却停住了。
　　就这样停了好几秒，忽然将水杯重新放回了桌上，转过头，失神地看着禄霄。
　　“老唐，你怎么了！？”
　　这回，禄霄不再叫唐文凯“营长”了，而是关切地喊他“老唐”。
　　唐文凯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挤出三个字：“确诊了……”
　　禄霄和庄严交换了一下眼神。
　　后者问：“什么确诊了？”
　　“刘洪贵的细胞切片病理报告出来了……”唐文凯的眼眶忽然红了：“是恶性……”
　　庄严觉得眼前的景物又那么一刻变得不真实起来。
　　整个人好像灵魂出窍了几秒。
　　“恶性？”禄霄的声音虽然听起来还算正常，不过脸上堆满了惊愕。
　　“营长……是不是搞错了？”
　　“那是临海最好的三甲肿瘤医院，出了名的，不会错。”唐文凯说：“几天前刘洪贵送过去骨科医院就被怀疑是骨癌了，片子上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骨损伤，所以安排了做病理切片，没想到……”
　　房间里久久地沉默，空气变得如同水银一样沉重。
　　……
　　一切都是那么突然。
　　没人想到一个看起来仅仅只是膝盖的伤演变成现在这种结果。
　　庄严服役八年，见过无数的士兵因为高强度训练而受伤，可却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战友得癌症。
　　癌症？
　　那可是绝症……
　　刘洪贵知道不知道自己的病情？
　　他知道了又会怎样？
　　唐文凯和教导员禄霄一起出发去医院，庄严要求也跟着去。
　　考虑到庄严和刘洪贵之间关系非比寻常，唐文凯还是同意了。
　　到了医院，还没进病房，就被主治医师拉到一旁。
　　“我这里不能留你们的同志了。”
　　医生很坦诚。
　　“他这个病，我们医院治不了，我个人的意思是，马上转院，我们临海市的肿瘤医院在省里还是挺有名气的，我建议你们马上带他去那里住院，然后按照那边医生的方案进行治疗，不要再拖了，我虽然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但是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情况有些严重。”
　　严重？
　　庄严听着头皮有些发麻。
　　怎么一个人，好好的仅仅是膝盖疼，一转眼就成了癌症？
　　他难以置信地询问医生：“医生同志，你确定是癌症？”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看起来听有些德高望重的意思，见庄严质疑自己也没动气，摇摇头道：“解放军同志，如果真的有几率误诊，我宁可是一次误诊，哪怕我的名声受损我也很高兴。但是，这是细胞切片做的病理化验，因为你们是部队上的同志，我们是将样本送到肿瘤医院那边做优先化验的，这种诊断方式虽然说不上百分百准确，但是99.9%几率是不会误诊的……”
　　说到这里，老医生停住了话头，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的意见就是，马上转院，然后做全面的检查，确定病情然后配合治疗，你们可以商量之后马上去办手续。”
　　说完，转身走了。
　　庄严和唐文凯、禄霄三人站在医院住院部的走廊上，老半天说不出话来。
　　禄霄说：“不用商量了，马上转院。”
　　正要转身去办手续，唐文凯拦住他：“等等。”
　　“不能等了！”禄霄说：“这事耽误不得。”
　　唐文凯说：“我不是反对转院，我是在想，我们一旦转院……那可是肿瘤医院，你怎么跟刘洪贵说？他肯定一看就知道自己身体的问题很严重了，一旦闻起来，我们怎么回答？”
　　他的眼角有些湿润，闪动着晶亮的东西。
　　唐文凯之前是仪侦的连长，但是在担任仪侦连连长之前，在武侦也待过一段时间。
　　刘洪贵军校毕业刚来这里的时候，唐文凯是武侦的副连长，俩人共事过一段日子。
　　他对于刘洪贵的性格和个人情况十分了解的。
　　今年初，武侦的老连长转业之后，刘洪贵才走马上任。
　　这是个年轻而且工作负责，有股拼命三郎尽头的军官。
　　4师改编，意味着这支部队将会买入精锐部队的行列，而侦察营则是改编中的明星单位，是可以大展拳脚的地方。
　　现在忽然来了个骨癌？
　　这让自己如何告诉这位昔日的同事、今天的部下？
　　“我开不了这个口……”他说。
　　禄霄也理解唐文凯的心情。
　　“要不，我去说，你去给刘洪贵办手续。”
　　“嗯。”唐文凯用力地点点头，然后拿过禄霄手里的入院手续，套一样离开了走廊。
　　禄霄看了看庄严，咬了咬牙道：“瞒不住的，走吧，一起去病房里。”
　　……
　　“教导员！”
　　刘洪贵看到禄霄，人从床上坐了起来。
　　“庄严？！”
　　看到禄霄身后的庄严，他又微微感到意外。
　　“你怎么也来了？这集训明天要开了是吧？你不回去坐镇跑来这里看我干什么？我不就是个膝盖伤嘛！需要这隔三岔五就来看我吗？”
　　他的口气里有了点责怪的意思。
　　作为一连之长，他很担心连里的工作。
　　这个节骨眼上自己病倒，是最不情愿的，有种当了逃兵的感觉。
　　庄严心里一阵难受，心里有股儿东西堵住了气管，闷闷的，说不出的难受。
　　“你赶紧回去！赶紧走！”刘洪贵也不管禄霄还在场，开始赶人：“像什么话啊！我听说，这宋月飘今天刚走了？咱们连里现在是连长打败仗病倒，这副连长临阵脱逃……丢脸啊！”
　　禄霄问：“你是怎么知道宋月飘调走了？”
　　“他啊？他早就想调走了，不过我寻思着走了也好，老宋这人啊，也确实不适合在侦察营这种地方待着，人往高处走，他能去军里，也是好事，咱不拦着。可惜啊，我不在，在的我给他加几个菜，吃一顿饭，也算给他践行了。”
　　刘洪贵的宽厚，让庄严感到愈发难受。
　　眼窝子开始有些发热，庄严就连呼吸都觉得沉重起来。
　　“不过还好，有庄严在，我这个小老弟可是以一当百啊，没了个老宋没关系，只要你还在，我就放心……”
　　他喋喋不休地夸奖着庄严。
　　庄严感觉自己受不了了。
　　“我去上个洗手间。”
　　他找了个借口，赶紧开溜。
　　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他怕自己受不了。
　　庄严走后，刘洪贵笑着看着门口说：“教导员，你看，这小伙子就是不经夸，害羞呢！”
　　说着，伸手从水果盘里拿起个苹果，这是庄严那天过来的时候和买的。
　　“吃苹果，教导员，不吃浪费，我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庄严这小子那天过来时候买的，真浪费……”
　　说着，拿起小刀，开始削苹果。
　　“来，我给你削。”
　　禄霄忽然伸出手，按住了刘洪贵握着小刀的那只手。
　　“我来，你是病人。”
　　“嗨，就我这种病，没事。”
　　刘洪贵固执地开始削苹果。
　　苹果皮慢慢地，一层层地落在果盘上……
　　俩人都没说话。
　　病房里另外一张床是空的，没人。
　　静的可怕。
　　禄霄终于鼓起了足够的勇气，说：“洪贵，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
　　门外，庄严其实哪都没去，只是站在门外，躲在墙角处。
　　他能听见房间里禄霄和刘洪贵的对话。
　　他没敢进去。
　　纵然他受过所有最苛刻的最残酷的训练，仍旧不愿意面对这一刻。
　　病房里。
　　刘洪贵继续削苹果，头也不抬，也不看禄霄。
　　“啥事急着商量？教导员，你那么严肃，我都有些不习惯了。”
　　“其实，我们想帮你转个医院。”禄霄终于说出口了。
　　“转院？好啊？我听领导的，革命战士是块砖，哪儿需要哪儿搬，不就是转个院吗？行，我听你的。”
　　禄霄感觉自己快要透不上气来了，还是努力压抑住情感，继续说：“是转去肿瘤医院……”
　　刘洪贵没有哼声，继续削苹果……
　　“你吃。”
　　一个苹果削完了，他将苹果往禄霄手里一放，又拿起一个开始削。
　　苹果皮一层一层，一圈一圈，旋转着落在果盘里。
　　“洪贵，你听到我说的吗？”
　　刘洪贵这才停下了刀子。
　　之前他一直侧着脸，这回转过来了。
　　眼眶红了，眼角湿了。
　　他咬了咬牙，挤出一个笑容。
　　“我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昨晚我去洗手间，经过护士站的时候，他们在谈论我的事……我知道了……骨癌……”
　　禄霄彻底僵住了。
　　原来……
　　刘洪贵早已经知道了。
　　现在，禄霄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自己这位下属。
　　刘洪贵忽然那把苹果和刀子往果盘里一扔，人直接靠在床头，抬着脑袋看着天花板。
　　许久之后，一道晶莹的泪光从眼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
　　“呵呵……”
　　他悲怆地笑了两声。
　　“教导员，我刘洪贵没那么容易被打倒，你放心，我是当兵的，当兵的人不会投降，哪怕是癌症，我一定配合治疗，我还想活着，我还要回我的连队，我还要回部队……”
　　禄霄听着听着，心里难受得如同被针刺一样，他努力憋气，将那股儿要涌到脑袋，涌入双眼里的热流重新逼回肚子里，以至于耳朵都憋得嗡嗡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庄严站在门外，同样在死死憋着那股儿已经澎湃的情绪。
　　一个穿着军官服，扛着学员衔的八年老兵，是不该在大庭广众下哭泣的。
　　可是那种情绪怎么都抑制不住。
　　有个小护士从护士站里出来，刚出走廊，远远看到一个年轻军官站在病房外，偷偷抹着自己的眼角，似乎在落泪。
　　小护士犹豫了一下，还是退回了护士站里。
　　他知道，军人是从来不会哭泣的，如果哭了，那一定是遇到真正的伤心事了……


第909章 你是我的英雄！
　　从医院回来的路上，唐文凯、禄霄和庄严三人许久没说话。
　　庄严坐在勇士车的副驾驶上，看了一眼车内的后视镜。
　　营长和教导员都看着车窗外，静静地看一声不哼，只有车轮前进的声音枯燥的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洪贵刚来侦察连的时候，我们私下谈过，他说考军校一直是他的梦想，后来真考上了，自己是村里这么多年来唯一考上大学的人，他觉得很光荣，会好好干，干出一番成绩来……”
　　唐文凯忽然没头没脑地开始自言自语。
　　“本来今年他提拔，还是我提出的，我捉摸着，武侦这边有洪贵在，应该可以让人放心了，至少不像从前……”
　　说着说着，突然火就上来了，直接一拳砸在了车门上，嘭一声将所有人下了一跳。
　　“我草，这都什么事！”
　　庄严知道唐文凯心里很难受。
　　也许他想骂，可又不知道该骂谁。
　　回到了营里，部队还没有收操。
　　营区里热闹了不少，集训的人都到齐了。
　　庄严在篮球场边站了许久，一转身回了排房。
　　他必须整理好明天集训后的第一课。
　　军队就是这样，就如同打仗，你身边的战友倒下了，你没时间去默哀，也没时间悲伤，你能做的只是化悲愤为力量，将这场仗打赢。
　　胜利，才是对那些倒下的军人最好的安慰。
　　整理好讲课的材料，庄严想了想，给林清影打了个电话。
　　电话通了，庄严一时之间竟然无法开口。
　　他不能，也不想将今天发生的这些事告诉远在他乡的林清影。
　　有些事，男人必须自己扛，没必要让自己所爱的人去分担这种忧伤。
　　“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
　　纵然隔着千山万岁，纵然只靠电波传递信息，林清影仍旧从沉默中察觉出不同寻常。
　　“亲爱的，如果有事，你一定要告诉我，我是你未来的妻子，我有权知道你的开心和不开心。”
　　庄严暗暗吸了口气，这才说：“影子，我打算留在4师。”
　　说出在这句话，庄严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这几天自己一直在左右摇摆，在犹豫。
　　其实说出来，心里更好受些。
　　他本以为林清影会提出异议，没想到却听见她说：“你要做什么事，就去做，我支持你。”
　　庄严呆住了。
　　“你……你不反对？”
　　“我为什么要反对呢？”林清影会反问。
　　庄严哑口无言，又道：“我以为你会反对，毕竟……这里的驻地条件并不太好。如果你跟着我……”
　　“你就这么看不起我？”林清影说：“庄严，我的生存能力很强，我可不是什么娇娇小姐，这么多年，我在国外也是自己照顾自己。临海我去过，而且觉得还不错，虽然算不上什么发达城市，但至少那里还是很有潜力的，我的摄影师合约到期之后，我可以去那里安家，搞不好我会去那边投资也说不准。”
　　庄严无话可说。
　　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纵然千言万语，也描述不出那一份感动。
　　他忽然觉得自己非常幸福。
　　得妻如此，夫复何憾？
　　顿时，一切不好的情绪都烟消云散了，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喜悦。
　　“谢谢……”
　　“傻……我们之间，需要说这个吗？”
　　“不需要……不需要……我只是觉得自己欠你的太多太多……”
　　“你不欠我的，真的，亲爱的，你不欠我什么，两情相悦，又岂在朝朝暮暮。你是个男人，又是个军人，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你去打你的仗，大后方交给我，我会一直陪着你。”
　　“嗯……”
　　“但是，有一点，你如果敢三心二意，我会买很多很多榴莲回来，天天买。”
　　“买榴莲干嘛？”庄严愕然。
　　“我吃肉，你跪皮。”林清影一本正经道：“这就是我的底线。”
　　庄严感到心头一热，有点儿想哭，又忍不住想笑：“你放心，我没那个机会，不信你找时间来这里看看，我保证你看不到一个女的，包括我们营区里的鸟儿都是公的！”
　　俩人都忍不住笑了。
　　聊了一会儿，挂了电话。
　　没多久，手机叮一声，来了一条信息。
　　打开，一看。
　　信息是林清影发来的。
　　“红粉送佳人，宝剑赠英雄。你是我的英雄，加油，老公！”
　　庄严忍不住又咧嘴露出幸福的笑容。
　　赶忙给回了一句。
　　“弱水三千只掬一瓢，万紫千红独爱一支。老婆，爱你！”
　　得到了林清影的理解，庄严觉得自己可以轻装上阵。
　　建功立业，男儿志在四方。
　　庄严觉得，自己要将4师的侦察营打造成军区里，甚至整个部队里最强的一支侦察分队。
　　当然，这只是庄严的理想。
　　理想照进现实，面前永远不会缺乏困难。
　　第一天开课，庄严就遇到了挑战。
　　但凡搞侦察的兵，心都野，手也野，嘴巴也是如此。
　　普通连队老实兵多，当然，也不是都老实，偶尔也出几个屌兵。
　　可侦察兵不同。
　　侦察兵都是挑选过的。
　　新兵一来，去侦察连也好，去团里的警侦连也好，只要选取武装侦察排的兵，首先都要经过侦察连干部的优先挑选。
　　怎么挑？
　　把人都集中起来，然后挨个儿问。
　　“谁有啥特长？”
　　“体育成绩怎样？百米多快？”
　　“会不会武术？”
　　有些耿直的侦察军官，上来直接就问：“谁会打架的？举手看看？”
　　然后新兵们就会子自报能耐，说自己会这样，会那样。
　　有胆子，有勇气说出来，首先就是挑选的对象。
　　之后经过侦察部队的干部再上来看看个头，捏捏胳膊，踢踢腿，走几步看看协调性之类，再确定挑走。
　　有时候，甚至新兵期结束了，侦察连还会再挑一次，将不好的送走，将新兵连好的苗子带走。
　　师里这么干，团里也这么干。
　　因此，挑出来的都是一些胆子大，性子野，而且还有点五花八门能耐的屌兵。
　　当挂着学员军衔的庄严被唐文凯宣布成为集训队队长的时候，站在面前的这些个侦察兵们都炸窝了。


第910章 我要打十个！
　　主席台底下，六十多个侦察骨干已经开始议论纷纷。
　　从团里警侦连武侦排过来的老兵们一个个在连里都是牛逼哄哄的货，现在看到个学员军官居然当了全师侦察骨干集训队，心里顿时有些不服气。
　　凭什么？
　　每个老兵甚至过来参加集训的少尉军官心里都蹦出两个字——不服！
　　这次集训，师里下发通知要求派出各团侦察骨干和年轻的干部过来参加。
　　能选上来参加的，都是在各连里的佼佼者。
　　没两把刷子，能在武侦这个专业里混下去？
　　不说别的，怂包站在最基础的十米攀登墙下就腿软了。
　　看到底下议论纷纷，唐文凯的脸色一愣，双眼一瞪：“都是老兵了，需不需要我在这里强调队列纪律！？”
　　看到营长发火，下面的人总算闭了嘴。
　　“下面，由庄严同志介绍一下自己，然后简单介绍一下这次集训的大致科目布置。”
　　唐文凯带头鼓掌，下面坐在马扎上的侦察兵们稀稀拉拉地鼓掌。
　　庄严走到所有人面前，敬了个礼，然后开始自我介绍。
　　“……我刚刚从学院毕业，专业是特种作战与指挥，这次受营领导之托，举办这一期集训班，目的主要针对目前4师转型升级中侦察部队遇到的难题——两栖侦察科目展开训练……”
　　庄严并没有介绍自己从前太多的辉煌过去。
　　因为他觉得没必要。
　　他也不是那种喜欢将自己过往荣誉挂在嘴边叨叨的人，因为那样会显得有些炫耀的意味。
　　之后，庄严开始宣读集训科目和内容、标准。
　　庄严制定的训练标准和科目，再次掀起了轩然大波。
　　因为他的标准是按照“红箭”大队的训练标准制定，而且开设了地狱周，进行了淘汰制。
　　这毕竟不是普通的新兵集训，而是侦察骨干集训。
　　既然是骨干，那就是有点儿底子的，要求当然会很高。
　　例如庄严要求射击方面必须进行所有的一到五练习之外，还要进行各种枪械的特种射击，包括匕首枪射击也要考核。
　　这些从前武侦连都不作为考核科目设置，只是进行练习而已。
　　还有就是狙击科目，居然要求600米射击胸环保。
　　4师武侦从前最多打到300米……
　　还有就是地狱周的各种体能和野外耐力、生存训练，听着就让人毛骨悚然。
　　大家又开始议论，觉得这个新学员是不是在学院里读了几年所谓的特种作战专业，实际上毛都不懂，属于脱离实际的那种学院干部。
　　这种现象倒也不鲜见。
　　有时候，从院校里毕业的学员第一年到部队往往有些水土不服，也有急于出成绩抓训练脱离实际的情况出现。
　　作为侦察骨干，里面不少是士官，当了好几年的兵，有个别甚至是二期，年龄和庄严差不了多少，心理上多少有些鄙视的性质存在。
　　等到读完了集训计划，庄严结束讲话的时候，例行公事地说了一句：“如果大家有什么好的建议，也可以提出来，我们集思广益，一起把这次集训办好！”
　　“庄队长，我有个问题！”
　　在黑压压的人群里，一只粗糙而且满是茧子的手举了起来。
　　庄严没料到还真有人当场举手。
　　不过也好，听听别人说什么也不错。
　　举手的是个兵。
　　庄严说：“举手的那个班长，站起来说说。”
　　那人刷一下站了起来。
　　庄严一看，觉得这小子有点儿气势。
　　那双眼睛里有股儿杀气，整个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桀骜不驯的气息。
　　不错，好苗子！
　　“你叫什么名字？那个连队的？”庄严问。
　　那个上等兵挺了挺胸，颇为自豪道：“我是咱们师1团警侦连武侦排的一班副班长，我叫许二。”
　　许二？
　　这名字还真有些特别。
　　“说说看，你有什么问题。”庄严淡淡地问道。
　　“队长，我想问问，集训计划里的那么科目，你都精通吗？”许二一边说，目光里早已经溢出了不屑的光芒。
　　庄严微微笑道：“能教的，我都精通。”
　　许二说：“那是不是精通了就可以免训，可以当教员了？”
　　庄严点头：“当然，能者为师。”
　　许二十分干脆，又道：“我觉得我的擒拿格斗可以免训，那么是不是可以申请免训？”
　　庄严愣了一下，他倒是真没遇到这么二的家伙。
　　这家伙还只是个上等兵，傲到没边了。
　　名字果然没改错。
　　许二……
　　真是够二的，傲气得有些二的感觉。
　　他也感觉到，底下这帮子侦察兵老油子，估计是心里有些不服自己这个学员兵。
　　扫了一眼所有人，每一个人都是一副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表情。
　　唐文凯似乎认识许二，马上指着他说：“许二，你是不是又犯二了？”
　　“报告营长，我没有犯二，我只是想免训而已！”
　　还别说这家伙二，回答起问题来，思路清晰，逻辑严密，倒是真没啥好批评他的。
　　不过就是那种口气，一听就知道是屌兵一个。
　　庄严也当过屌兵，当然了解许二。
　　他知道，要让一群狼听话，就得打赢狼群里最强的那个，自己才能当上头狼。
　　也行！
　　反正自己也想给这些4师的侦察兵们示范，倒不如借这个机会，彻底让他们闭嘴。
　　庄严将集训计划揣进兜里，然后背着手，在队伍前踱了两步。
　　底下的兵以为庄严怂了，不少人已经捂着嘴，开始发出吃吃的偷笑声。
　　许二更是得意。
　　他有得意的资本。
　　在4师侦察部队里，没人不知道许二这个名字。
　　这仅仅是个第二年兵。
　　但是，确实全师最屌的第二年兵。
　　在4师，他是个名人。
　　入伍前就曾经拿过省级青少年武术套路的冠军，不过由于喜欢打架，队里根本管不住他，家里人怕惹事，送来当兵了。
　　入伍后经过一段时间的锤炼，许二打遍全团无敌手，在组织的对抗赛里，就连老兵他都照干，而且每仗必赢。
　　几乎可以说，整个4师如果单轮格斗，这家伙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侦察营组建之初，唐文凯曾经想将调到侦察营，不过许二看不上，说：“营长，不是我不肯去，你去找找你营里，只要有一个人能打赢我，我许二二话不说，打起背包跟你走，从今往后你让我干啥我干啥！”
　　牛气到了这种地步，就连新任侦察营长亲自来招揽都不放在眼里，更不用说是庄严这个学员兵了。
　　正当所有人以为庄严秒怂的时候，后者停下了脚步。
　　他手一指，指向下面参加集训的六十多个侦察兵。
　　“这样吧，集训内容里的所有硬科目，射击、格斗、体能、攀登、识图用图、泅渡等等，任何一项，你们这六十五个参加集训的人里包括干部在内，每一个科目挑你们认为成绩最好的代表出来和我比赛，只要其中一项我输了，我这个队长就马上退位让贤，集训马上解散！”
　　这话好比在全场投下了一颗炸弹，所有人先是傻了一样，然后猛地爆发出嘈杂的议论声。
　　这是要一个VS几十个的节奏！？
　　就连许二也傻眼了。
　　这家伙疯了吧！
　　他想。


第911章 随便
　　庄严单挑4师所有侦察骨干一事立马在直属队里引起了轰动。
　　当所有侦察骨干还在商量挑出公认的各科目最顶尖的尖子和庄严对抗的时候，这个消息长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4师直属队。
　　部队的生活是枯燥的。
　　既然有如此轰动的热闹可看，大家当然要拭目以待，等着看戏。
　　集训开始这天，师里本来只来了个作训科科长。
　　可庄严说要单挑所有侦察骨干，就连在座端着水杯喝水的作训科长都惊得差点一口茶水当场喷了出来。
　　都知道庄严挺厉害的，但那只是传闻。
　　一两项科目上拔尖，不代表全能。
　　当然，以庄严足够丰富的履历看，似乎也有牛逼的资本。
　　可大家还是将信将疑。
　　就连营长唐文凯也不得不捏把冷汗。
　　一整个师挑出来的侦察骨干，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都是侦察单位里牛逼轰轰的人物，庄严这么说话，那可是把人都得罪光了。
　　没谁愿意认怂，尤其是侦察兵。
　　干就干！
　　管你是什么特种大队出来的人，管你是什么特种作战系毕业的高材生。
　　干就完了。
　　部队相信实力，用实力说话。
　　当保障人员还在准备场地和器材、装备的时候，作训科长已经将电话打到了师部分管直属队工作的首长那里。
　　直属队是师副参谋长分管，这位副参谋长也是老侦察兵出身，对于全师侦察骨干集训这事是知道的，本来也想过去讲讲话，动动员，给各单位的骨干打打鸡血。
　　后来临时有个小会，想想还是过两天在过去看看集训开展情况算了，于是让作训科长代劳走一趟。
　　这小会还没开完电话就响了，通讯员过来说，副参谋长，有电话找。
　　“副师长、参谋长，我去接个电话。”
　　副参谋长陈景明此时和参谋长、分管军事训练的副师长在研究近期的新装备转型升级中遇到的训练问题，会议也快完事了。
　　于是向两位首长说一声，打算去接电话。
　　出了门，进了值班室，拿起电话一听，那边传来了作训科长的声音。
　　“副参谋长，侦察营这边的集训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陈景明问。
　　作训科长说：“今天集训动员，新来的那个学员兵要单挑咱们师所有的侦察骨干。”
　　“啊？”陈景明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又问：“什么？你再说一次！”
　　作训科长将庄严挑战的事简述了一下。
　　又道：“你过不过来看看？我觉得这次比赛挺有看头的。”
　　陈景明本来就是侦察老兵出身，又是分管师直属队的领导，听说有人要单挑4师所有的侦察骨干，兴致顿时就来了。
　　不过在情感上，他是站在4师的骨干这边。
　　毕竟是自己的部队，庄严目前不过是个学员兵，从前是G军区特种大队的人，于情之上，屁股当然坐得有些歪。
　　“嘿！我说那个庄严是当咱们4师没人是吧？这次集训，咱们师厉害那几个都来了？那个许二，1团那个屌兵，他来了？”
　　“当然来了，就是他挑的事，他要求免训格斗科目，后来那个庄严就说，免训可以，但是要赢了自己才行，之后对所有在场的人来说，随便他们挑人，随便调科目，赢了就免训，他自己队长也不当了。”
　　“噫！”副参谋长陈景明一听，来劲了。
　　他就喜欢这种牛逼轰轰的兵，在这个老兵眼中，兵不屌，没战斗力！
　　“行，我马上过来，你让他们等等，说我要到场。”
　　放下电话回到会议室，陈景明说：“俩位领导，咱们侦察营这会儿出了一件大事。”
　　副师长说：“出了什么事？”
　　他的口气里有些警惕。
　　毕竟侦察营刚刚改编，本来那帮小子就是野性十足精力过剩的家伙。
　　该不是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吧？
　　陈景明说：“新来的那个学员兵，叫庄严那个，就是负责这次集训的那位军校实习生，他要单挑我们师所有的侦察骨干，只要有人赢他，他就退位让贤，不当集训队长。”
　　听了这消息，挂着大校军衔副师长和参谋长都愣住了。
　　俩人表情复杂地对视一眼。
　　然后副师长说：“一起去看看？”
　　参谋长想都不想道：“反正会开完了，趁有时间，看看去。”
　　本来小范围的比赛也惊动不了师里这几位大首长，只是好歹人家单挑的是整个4师。
　　整个4师啊！
　　不去看看这心就悬在空中下不来了！
　　“小朱！马上备车，去侦察营！”
　　三人拿起帽子，扣在脑袋上，急匆匆出了门。
　　侦察营的靶场上，各类不同的靶子都设置完毕。
　　庄严在射击地线上校枪，其他人站在不远处的出发区里伸着脖子看。
　　枪声不紧不慢，一枪接一枪。
　　从85狙击枪到95自动步枪，还有85微型冲锋枪都进行了校正。
　　把长枪都校正完毕，庄严站起来，走到距离靶子二十米处，拔出手枪打了十发。
　　然后上前看了看靶纸上的弹孔，心里有了数。
　　之后验枪，卸掉弹匣，关掉保险，回到了射击地线旁。
　　“我准备好了。”
　　“那就可以开始了。”唐文凯转头对着那群侦察骨干大声道：“你们挑出人选没有？谁打射击项目。”
　　刚才庄严校枪的时候，骨干们都围在一起商量过了。
　　内行看门道。
　　庄严校枪的时候，所有人看了个清楚。
　　这可是狠角色啊！
　　每一个细小的动作，都能看出庄严对枪支那种熟练程度，那些个侦察骨干是越看心里越没底。
　　有个少尉军官站了出来。
　　“队长，能不能每个小项目派一个人？”
　　唐文凯一听就怒了：“见过无耻的，就没见过你们这么无耻的！都一挑六十五了，你们还要分小类？”
　　这帮子侦察老兵，其实一个个都滑头得够呛。
　　射击分很多门类，长枪短枪各种枪，还有不同距离上的各种不同姿势、条件下的射击，近距离还有手枪速射。
　　本来可以拍一个人将所有的射击大类一次性比下来，现在好了，分小类，那就是说，远距离射击可以是一个人，近距离射击也可以是另一个。
　　这当然就显得无耻了。
　　庄严看都没看这帮侦察兵一眼，低头继续查看自己的枪。
　　“可以，随便。”
　　“哇！”
　　“有种啊！”
　　侦察骨干的人群中，再一次炸开了锅。


第912章 87弹的小秘闻
　　“副师长来了！”
　　“参谋长也来了……”
　　“我靠，怎么都来了！？”
　　正当所有人等着看比赛的时候，靶场外的林荫道上驶来三辆刷着迷彩漆的吉普车。
　　不少人一眼认出那几辆车的主人是谁。
　　唐文凯和教导员禄霄、作训科长等人赶紧跑步过去迎接。
　　打了照面，副师长马上问：“唐文凯，我听说，你们这里发生大事了。”
　　“没大事，就是集训队的一次小对抗。”
　　唐文凯心想，他娘的谁给通风报信了。
　　作为侦察营长，他可不想将事情闹得太大。
　　庄严是他欣赏的人才，在某种角度上，他并不希望庄严落败，甚至庄严提出要单挑整个4师侦察骨干时候，唐文凯替他捏了把汗。
　　从未有人敢这么做过。
　　侦察部队之间的比武很常见，小至集团军，大至军区甚至整个PLA。
　　可是没人敢说自己以一己之力单挑别人整个师！
　　没错，是整个师啊！
　　一个师好万多号人，百里挑一跟你干，你都受不了。
　　原想着尽量这事低调处理，即便庄严真的某一科目输了，以自己的身份，还是能压住的。
　　现在可好了。
　　连副师长、参谋长、副参谋长都来了。
　　就差师长和政治部主任了。
　　这事，盖不住。
　　“小对抗？”副师长马雪峰笑道：“我听说可是有人要一己之力挑战咱们全师侦察部队。”
　　唐文凯下意识朝作训科长方向看了一眼。
　　作训科长笑了笑，没说话。
　　马雪峰径直走到射击地线旁，站在庄严面前。
　　庄严敬礼，马雪峰回礼，然后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枪：“校正过了？”
　　“报告副师长，校正好了。”庄严说。
　　马雪峰又问：“你确定是要挑战我们所有的侦察骨干？”
　　“对，随便怎么来，任何科目。”庄严说。
　　马雪峰的脸色有些不自然。
　　他是副师长，分管军事训练，这有些打脸的意思。
　　“好，那我就做一个合格的观众。”他转身要走，突然停住脚步，回过头道：“拿出你们红箭大队最高的水准，让我看看差距到底多大。”
　　庄严笑道：“没问题，保证让首长满意。”
　　勤务兵早已经搬来了马扎，马雪峰和几个师首长坐下，作训科长和唐文凯几个站在一旁，没坐。
　　看着在开弹箱选子弹的庄严，侧头问旁边的副参谋长陈景明：“副参谋长，你看他赢面多大？”
　　“庄严的档案我看过，今年过来的实习军官素质最好的一个。”副参谋长说：“当时我还详细看了一下他的档案，从前在G军区，他是名人。”
　　“名人？”马雪峰愣了一下。
　　“当兵的时候拿过集团军射击第一，在红箭大队的时候是狙击手分队的，成绩也是最好的一个，后来去T国参加水下防御和排爆训练，毕业获得优秀学员奖，回国之后，代理‘猎人’分队副队长，带队参加全军特种兵狙击比武……”
　　说到这里陈景明停了下，语气加重了点。
　　“还是第一。”
　　“啊？”马雪峰又吃了一惊，说：“难怪这口气那么大，看来射击是压不住他喽？”
　　“我估计压不住，咱们师这个侦察营是刚组建的，说白了从前就是侦察连的班底，训练水平我看……”
　　他没有往下说。
　　一切尽在不言中。
　　马雪峰将目光转向庄严，发现庄严还在弹箱旁鼓捣。
　　而4师这边派出来和庄严对抗的人已经站在一旁，抱着枪，同样是一脸迷惑看着庄严在子弹箱里翻来翻去。
　　“怎么那么久？他在干什么？挑子弹？”马雪峰问。
　　唐文凯说：“是，庄严的要求有些奇怪，要求是87年后出厂的85狙击弹。刚才为了找这种子弹，让人去弹药库找了半天。”
　　“噫！”马雪峰先是皱了皱眉，忽然想起了什么，对参谋长龙斌说：“参谋长，这小子有点儿意思！”
　　龙斌说：“副师长，你是不是看出了什么问题？”
　　马雪峰说：“这小子是行家啊！”
　　副参谋长陈景明忍不住问：“挑子弹就是行家？”
　　马雪峰说：“我是老侦察出身，两山轮战我去过，这小子厉害！这场比赛，我们怕是要输。你们可能不知道，这跟我们85狙这枪有一定关系。说起来，这里面还是有个小故事的。”
　　“噢？”参谋长龙斌听了倒是挺有兴趣，他没参加过两山战斗，所以也不知道有这典故。
　　“那就请副师长给我们科普科普了。”
　　马雪峰说：“最早仿制SVD的时候叫做79式，81年两山轮战初期投入使用，之后经过一段时间的使用，根据从前线反馈回来的实际使用情况，军工部门重新改装定型了85式，在经过一段时间的使用，前线反应射击的时候时好时坏，消息反馈到军工部门，发现是弹药的问题，结果87年那批弹药在工艺上进行了加强，配发给前线部队使用，但是造的数量相对少，大多数部队还是使用老式的53重机枪突缘弹作为狙击弹，所以，从精度上，老兵们都知道87年后出产的那一批供给前线的弹是质量比较好的。”
　　“你的意思是，他知道这件事？”龙斌问。
　　马雪峰说：“真正的狙击手是对一切要求极其细致严格的，他对子弹的要求能看出，可不是随随便便开一枪那种。”
　　说着，站起来走到庄严身旁。
　　庄严抬头，看到马雪峰，笑了笑，继续挑子弹。
　　“挑子弹？”马雪峰也笑了：“你知道87年那批弹药的典故？”
　　庄严有些惊讶，抬头问：“副师长，你也知道？”
　　马雪峰说：“87年我就在两山。”
　　庄严站起来，手里挑了不少的弹药，对那位和自己进行狙击对抗的4师侦察骨干道：“用我这些弹吧，准一点儿。”
　　负责射击的几个侦察骨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庄严的话。
　　马雪峰对自己麾下的那些侦察兵说：“赶紧过来拿吧！庄严是现在就在教你们怎么打狙击枪！还傻站着！真是……”
　　说完，转身回去自己的马扎旁坐下，扭头对参谋长龙斌说：“其实射击不用比了，输定。”


第913章 一压到底
　　“都准备好了吧？”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唐文凯将秒表塞进兜里——本来是准备依次使用各种枪械进行综合射击比试，两名对抗选手从600米一次性打到20米距离。
　　现在既然庄严答应了那些侦察骨干，可以每一个小分类都派一名队员，这玩意只有在手枪射击的时候才用得上了。
　　“好了。”庄严波澜不惊地回答道。
　　“我也好了！”被派出来第一个侦察骨干是个叫做牛世林的一期士官，也举手报好。
　　“射手就位！”
　　俩人拿着85狙跑到了射击地线上，在自己的射击台上趴下。
　　第一组对抗射击是400米胸环靶。
　　几乎没有任何难度。
　　牛世林这个士官在4师也算是射击项目上大名鼎鼎的牛人。
　　拿过集团军侦察兵狙击比武第三。
　　也就是凭借狙击专业出色的表现，所以被留队转士官，算是侦察营的人才之一。
　　唐文凯对牛世林是很满意的，至少在士兵里，甚至全营的军官里，狙击科目没人能搞得过牛世林。
　　在武侦连，牛世林是七班长。
　　七班有个特点，作为狙击手班来培养，训练虽然和其他班一样，但是侧重狙击训练。
　　如此安排，也就是要凸出和充分利用牛世林狙击上的长处。
　　对于站在射击地线后面的那些侦察骨干来说，大家都觉得即便牛世林赢不了庄严，至少也不会差多少。
　　有人认为，牛世林只要发挥稳定，静下心，沉住气，弄不好那个新来的学员排长会因为水土不服而导致发挥失常，自己的七班长会胜出也说不准。
　　毕竟是主场优势嘛！
　　很快，事实证明这个想法是极其天真的。
　　呯——
　　牛世林的枪还没响。
　　庄严这头已经打完了，人迅速验枪，站了起来。
　　听到枪声，牛世林又惊又疑。
　　打完了？！
　　这趴下去才多少秒？
　　估计三秒都不到。
　　打完了！？
　　见鬼了！
　　冷静！
　　冷静！
　　一定要冷静！
　　牛世林是见过场面的老兵，不断告诫自己，麻麻皮，估计那家伙就是要吓唬自己，弄不好丫的脱靶了也说不准！
　　呯——
　　他的枪，也终于响了。
　　验枪，关保险，起立，报好。
　　下面站着的那群侦察骨干们的心坠到了深渊里去。
　　但大家还抱有一丝希望。
　　都觉得万一庄严失手呢！？
　　就如同落尽深渊里的人总还能看到悬崖之上的一线天。
　　靶子被保障人员送了过来。
　　唐文凯过去一看，抽了口冷气。
　　庄严的弹孔在靶心，十环内。
　　牛世林的在内八环。
　　他苦笑了一下，转过身宣布：“庄队长胜！”
　　“哇！”
　　下面乌央乌央的人群又开始交头接耳了。
　　庄严看了一眼牛世林的靶子，然后说：“还算上靶了，不错。”
　　转向早已经脸色铁青的牛世林，说：“400米实在没什么挑战性，要不，加码试试？”
　　他已经决定，既然接受挑战，就要彻底碾压这帮4师的侦察兵。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一直在自己的圈子里就不知道世界有多大，能人有多少。
　　这过于自大的心就是这么来的。
　　4师侦察营的兵身上有一股子牛XX的傲气，但是庄严根据之前的摸底考核看出来了，这种牛XX不过是建立在从前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的状态下。
　　既然要留下，要重塑这支部队，就必须让他们脱胎换骨。
　　不光是兵，也包括下面那帮军官和坐在马扎上看对抗比赛的师首长。
　　改编之初，侦察连要扩充侦察营，要配备无人机分队，要装备新型侦察设备，普通的步兵连要改两栖机械化步兵连，还要建立装甲团，这完全是按照一线精锐的配置来改的。
　　有那么一段时间，整个4师的兵都有些飘飘然。
　　这仿佛是穷惯了的人，忽然天上掉馅饼，阔了，人也抖起来了。
　　包括侦察营，更是牛气冲天，觉得这一改，普通侦察连变成两栖侦察营，这妥妥的就特种兵的架势嘛！
　　不少兵写信回去都开始吹牛逼，说自己要变成特种兵了。
　　庄严就是要让他们看看！
　　让他们看看自己训练到底多烂！
　　让他们明白，要从一个普通的侦察部队转成两栖侦察营不仅仅是一个名字上的不同，而是质上的飞跃！
　　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特种兵！
　　听说要加码。
　　牛世林愣了。
　　下面的侦察骨干愣了。
　　干部们也愣了。
　　一般性情况下，大家练85狙都是400米，以前大家都这么练。
　　加码？
　　怎么加？
　　“打就要打600米以上。”庄严说。
　　唐文凯脸都绿了。
　　侦察骨干们的脸也绿了。
　　“你确定？”唐文凯问。
　　“确定啊！”庄严十分肯定道：“要不，800米？”
　　“哇！”
　　“吹牛逼啊！”
　　“疯了吧！800米！”
　　在场的侦察兵又风中凌乱了。
　　就连在不远处坐着的师首长都有些坐不住了。
　　“800米能打上靶？”
　　首先质疑的是作训科长。
　　他的老脸挂不住了。
　　全师训练计划都是他们作训科定的，标准也是他们定的。
　　现在好了，人家上门打脸了。
　　这不是拐着弯说自己从前的标准低？
　　就连副参谋长陈景明都忍不住了，说：“800米已经超过了最有效射击距离了。”
　　他口中的“最有效射击距离”说的是85狙的其中一项指标。
　　一支狙击枪，分为“表尺射程”、“有效射程”和“最有效射击距离”三个指标。
　　85狙的有效射击距离是1000米，最有效射击距离只有600米。
　　也就是说，在600米范围内，85狙射击才可以有可控性。
　　在600米以上，这支枪射击就已经超出了可控范围，非常难以控制准确度。
　　马雪峰说：“倒不是不可能，轮战那会儿，有狙击手创造过最高1300米的狙杀记录。不过，那只是特例。按理说，800米是可以的，只是非常难。”
　　一边说，一边盯着庄严，目光没有挪开过。
　　他现在非常想看看，到底庄严是不是在吹牛。
　　牛世林忍不住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800米距离，他实在没有任何的把握。
　　可是现在骑虎难下。
　　总不能当着那么多战友和首长的面前，丢掉4师侦察兵的脸。
　　“打就打！谁怕谁！”
　　他现在还在寄望于庄严是在吹牛。
　　因为他根本不相信有人能在800米的距离上射中靶子。
　　可能吗？
　　反正都是吹牛，不如一起吹，到最后大家都不上，顶多就是个平手！
　　“营长，我没问题！”
　　他牙齿咬得嘎嘎响，对唐文凯大声道：“我觉得我行。”
　　庄严看了一眼牛世林，笑了。


第914章 800米距离的一击
　　靶场没有800米距离那么长。
　　因为从前没人打过那么远的狙击距离。
　　好在4师别的不好，但场地特别好。
　　直线距离不够，但靶场足够宽，将靶子竖在东北角最尽头，然后将射击地线设置在西南面最尽头。
　　整个靶场等同斜线横贯。
　　为了显示公平，唐文凯让人去仪侦那边取来了带激光测距功能的观察镜，好好测量了一番。
　　所有人又被迫挪窝，移动到新的射击区里去。
　　这一次射击，所有人都是当做看热闹来看的。
　　没人相信800米距离上，庄严能击中靶子。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85狙大家都玩过，又不是不知道哪个鸟性能，顶天了搞个600米还行，搞800米完全要靠运气。
　　牛世林额头上的汗都成了小溪。
　　这个距离太远。
　　光是侧风修正就已经让他头疼，他不明白庄严怎么可以那么快开枪，他是怎么计算风偏之类修正量的？
　　当然，他不会明白，庄严在85狙上的训练量有多么的恐怖。
　　“猎人”分队每个狙击手平均每年在狙击枪上的消耗弹药量都达到了5000发，而集训的时候更多。
　　像庄严这样的人，没人计算过他打了多少颗85狙子弹，因为根本数不清，只能说，他的消耗量更多……
　　海量的弹药消耗和无数次的反复练习，加上天赋，庄严拿起枪，趴在地上不需要用仪器也不需要用草根，只需要抬起头让风吹吹自己的脸，看看周围就能知道风多少级，从哪个方向吹来，修正多少……
　　什么叫做人枪合一？
　　这就是。
　　当一支枪拿在手里，所有的诸元数值会瞬间出现在脑海里，任何状况下的修正公式仿佛映在眼中，哪怕小到一个扳机的击锤簧压力数值都能通过指尖传到进脑海之中。
　　这就是一个枪手的至高境界。
　　在场的4师侦察兵们永远不会明白站在面前这个被誉为“枪王”的家伙是多么的恐怖。
　　呯——
　　期待已久的枪声响起，声音来自于庄严所谓的位置。
　　“中了没有？”
　　“不知道，看不大清楚！”
　　“我觉得啊，就是一装逼犯，装完就算了，反正大家都打不中，顶多就是个平手呗……”
　　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一直坐在后面的师首长们也忍住不住站了起来。
　　牛世林无法进行有效瞄准。
　　无论他将分划板里的准星进行怎么套，如轮扭动多少次方向手轮来修正，仍旧像踩在棉花上，发虚。
　　因为从未试过如此远距离使用85狙射击，所以他根本没有任何把握。
　　他计算了N次风修，终于找出一个自己认为可以的修正值。
　　可是当准星的箭头套住靶子，却又发现箭头的晃动在极致的距离上简直达到了无法控制的程度——小箭头比靶子大多了，靶子在4倍镜里只是一个小黑点，芝麻粒大小。
　　他甚至开始怀疑，也许庄严也只是蒙的。
　　这种情况下，怎么射击？
　　怎么命中？
　　到最后，牛世林还是扣下了扳机。
　　他对是否命中早已经不抱希望。
　　仅仅是为了完成这一次射击。
　　现在，他能寄托希望的只是庄严也失手。
　　那样至少是个平手，这已经是最后挽回颜面的办法。
　　甚至，有那么一刻，他才觉得自己之前跟着战友们起哄，要跟这个特种作战系毕业的实习干部进行对抗赛是多么愚蠢的一件事。
　　靶子终于还是被保障人员拿回来了。
　　竖在射击地线所在的那一溜土坎上。
　　侦察兵们已经完全按捺不住好奇心，蜂拥而上，围住了那两个靶子。
　　庄严的靶子上，弹孔位于上八环位置，命中咽喉。
　　而牛世林的靶纸上，空空荡荡完完整整，真干净！
　　牛世林脑子里一片空白。
　　周围其他人的议论声仿佛隔了一个世界那么遥远。
　　服了！
　　他的心里只有这两个字。
　　“队长。”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对庄严说：“以后，你让我怎么练，我就怎么练，要是我喊半个苦字，我牛世林就是龟儿子养的！”
　　议论声停下，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庄严的身上。
　　副师长马雪峰和几个师首长走上前来，径直来到了靶子面前。
　　仔细看了好几次，即便像马雪峰这几个见多识广的师首长都震惊了。
　　马雪峰走上前去，上下打量了庄严好几次。
　　然后，他突然抓住庄严的双手，将它抬起。
　　那是一双张着厚厚茧子的双手，虎口和拇指、食指上的皮都硬化了，还有不少看起来是旧伤留下的疤痕。
　　从这双手开始将目光上移，那是一张英气十足，棱角分明的脸，还有平静如水却如同深潭一样见不到底的眼睛。
　　“知道你手里这支枪，最远的狙击距离是多少吗？”副师长马雪峰问。
　　庄严回答：“1300米。”
　　“知道创造这个记录的人是谁吗？”马雪峰又问。
　　庄严摇头：“我不知道，我是听以前部队的前辈说的。”
　　马雪峰说：“那是两山轮战时期的事，开枪的是我的战友。87年，当年我也在那里。”
　　下面的人一阵骚动。
　　很显然，没人知道这支枪能打出过这么优异的成绩。
　　“可是子弹不行。”庄严老老实实说道：“1300米几乎没有可重复性，能打中，除了射手的天分，还有就是运气。”
　　马雪峰点了点头，说：“没错，那次以后，没人能在那么远的距离上再次命中目标，再也没有试过。”
　　他让人取来一枚85狙的突缘弹，在手里把玩了一下，然后放在掌心上抛了抛。
　　“找你对枪械很了解，对子弹也是。当年，我的战友也是使用这个批次的子弹打出那个惊人的命中距离。”
　　马雪峰目光从子弹上移到庄严的脸上。
　　“如果我给你三次机会，你能打中1300米外的靶子吗？不需要胸环靶，用人形靶。”
　　庄严怔住了。
　　即便人形靶比胸环靶大多了，可是1300米的距离……
　　那简直是超越85狙击枪理论极限的距离。
　　马雪峰又说：“你可以尝试一下，因为次用那次之后，我再也没见过这样令人惊艳的狙击。”
　　在场的所有人都静下来，呼吸都放缓了，生怕因为呼吸声过重而听不见庄严的回答，哪怕错过一个字。
　　“我试试。”
　　良久之后，庄严点点头说：“我没打过那么远的距离，但是我觉得可以挑战一下。”


第915章 修正
　　1300米距离的超极限距离狙击是4师历史上从未有人尝试过的距离。
　　这也是在PLA有档案记录以来，85狙能打出的最高命中距离。
　　要在这么远的距离上击中靶子，庄严不得不做一些准备。
　　找天平，称弹重。
　　必须保证子弹的一致性。
　　否则在这种超远距离上射击，如果弹重不能一致，根本无法做到有效修正。
　　选弹倒也容易，但是场地就根本无法保证了。
　　“营长，咱们的靶场不行啊！”
　　负责保障的营部公勤班长跑过来，一脸愁容道：“顶多就能扯出个850米。”
　　他晃了晃手里拿个带有激光测距功能的观察镜。
　　唐文凯这回才意识到麻烦大了。
　　1300米，整个营区才2000米的最远距离，中间还有各种球场、营房之类的建筑遮挡着视线，要清出一条1300米距离的射击通道，简直没什么可能。
　　“要不，将队伍拉到海边去？”公勤班长提出了一个建议。
　　侦察营所在营区大约2公里外就是海。
　　而且有个海湾，叫做大渔湾。
　　有时候营里统一搞体能或者泅渡训练，也是将人拉到那里去。
　　“这倒是个好主意！”
　　唐文凯赶紧去找马雪峰，将事情说了。
　　马雪峰点头同意，说大家那就移师大渔湾，今天我是无论如何都要看看这次远距离狙击。
　　即便作为副师长，他的内心此刻也充满了好奇心。
　　这都多少年过去了。
　　能再一次看到这种奇迹复盘，当然有些小激动。
　　今天的开训动员算是震惊了整个侦察营。
　　其实不光是侦察营。
　　就连附近的其他直属队单位都惊动了。
　　前往大渔湾布置射击场地的时候，恰好通讯营在那边搞模拟紧急抢修科目的训练，忽然海滩上出现了乌央乌央一大堆的侦察兵，然后师里的几位首长也出现在现场，通讯营长还以为领导来搞什么突击检查，赶紧收拢部队，跑过去向首长报告。
　　结果发现自己摆了个大乌龙，不是冲着自己来的，是人家侦察营骨干集训，来这里进行单人对抗。
　　有人要打1300米距离狙击科目的事，于是就这样长翅膀一般传遍了直属队。
　　这可是天大的新闻。
　　即便是搞通讯的，通讯营长仍旧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于是，自己的兵也不训练了，干脆组队拉到海滩上，跟着侦察营的兵一起坐观众。
　　大渔湾的海滩十分平坦，附近只有一排排木麻黄组成的防风林。
　　庄严趴在沙滩上，靶子在远处沙滩的尽头，插在一块巨大岩石的前方。
　　这样布置的好处是，即便庄严失手，子弹也不会飞出海面，毕竟7.62的突缘弹飞出2500米外仍有杀伤力。
　　海湾附近派出了警戒人员，对射击区域进行了清空。
　　庄严走到指定的射击地线旁，对唐文凯道：“我需要一个观察手。”
　　唐文凯马上明白庄严的意思，他是要个观察手帮自己看弹着点。
　　一般情况下，弹着点都比较好辨认。即便没有瞄镜的情况下，300米距离上也能看到弹头击中泥土或者岩石时候产生的扬尘。
　　但现在距离太远，而且85狙的瞄镜不光是倍数小，而且视野受限，如果发生偏差，极有可能看不到弹着点。
　　而且当全神贯注进行射击的时候，同样容易错过弹着点的观测。
　　远距离狙击必须配备观察手，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基于这一点。
　　观察手不光负责提供射击环境参数、阵地警戒、担任后备射手等等任务，还要负责为主射手提供弹着点偏移数据。
　　“我亲自给你当观察手。”
　　唐文凯拿了个高倍观察镜，然后走到庄严身边，说：“现在我是你的观察手，服从你的命令。”
　　旁边的作训科长亲自担任射击指挥员，大声问：“都准备好没有？”
　　庄严点头：“准备好了。”
　　作训科长拿起对讲机：“保障人员隐蔽，保障人员隐蔽，射击马上开始。”
　　说了几次，拿起绿色塑料质地的军用小喇叭嘟嘟嘟吹出几阵急促的警报声。
　　远处，同样想起了急促的喇叭声。
　　很快，大渔湾上一片安静，除了哗哗的海浪声。
　　庄严趴在沙滩上，已经是上午十点，今天天气万里无云，能见度极好。
　　但是，也很热。
　　“温度36，光线良好，右前侧斜风，风速2-3，湿度47%。”唐文凯报出了一连串的数据。
　　庄严调好距离标尺，将瞄准分划装订在10的位置上。
　　这样一来，只要使用瞄镜中由上至下第三个箭头准星分别是对应1100、1200和1300三个距离。
　　设置好后，庄严开始计算左右偏差。
　　2-3米风速在狙击上被划分为弱风。
　　庄严的脑子里立即跳出背过无数次的85狙横和风修正量表。
　　只可惜，表格最高只有600米距离，已经是极限。
　　可见，这支枪最有效距离是600米，就连当年的设计者都不建议在600米以上使用它来狙击目标。
　　因为没把握。
　　1300米，教材上没有相对应的表格数值可以参考。
　　当然，这难不倒庄严。
　　这枪他太熟悉了。
　　计算风偏有很多种方法，修正同样也是。
　　自己有三次机会。
　　第一发可以失误，第二发也可以，但是第三发就不行。
　　从前，自己还真没想过可以用这支枪去打1300米目标，顶多是无聊的时候打800-1000。
　　相差300米，差距天差地别。
　　以往的所有弹道表和精确的计算公式已经失效。
　　但还有一个计算公式可以套。
　　85狙在射击种对横和风大致上可以采用这种粗略的计算方式——距离200米修1/4人体；表尺3、4、5减2.5，表尺6、7、减2；表尺8、9、10减1.5；强风加一倍，弱风（斜风）减一半。
　　1300米，距离分划10，按照庄严以往总结的85狙公式，横和风的修正量是：13-1.5=11.5。
　　然后，由于2-3米风速是弱风，因此使用横和风修正表的公式必须减半，即：11.5-11.5/2=5.75。
　　最后，因为是风是右前风吹来，属于斜风。根据狙击口诀“斜风减一半”，那么最后再进行一次计算，即5.75-5.75/2=2.875。
　　也就是说，在这种情况下，庄严必须修正2.875个身体宽度，也就是约等于3个成人身体宽度。
　　部队的靶子（除了一些异形靶和特殊靶之外）是按照成年人大致身体宽度来进行制作的，通常宽度为50厘米。
　　也就是说，庄严要修正的距离大约为——3X50厘米，也就是修正1.5米。


第916章 极限狙击
　　呯——
　　千呼万唤始出来。
　　庄严的枪，终于响了。
　　坐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所有人，唰一下全站了起来。
　　“打中没有？”
　　“谁看到了？”
　　“谁看到弹着点了？”
　　庄严依旧平静的像一尊倒卧的石像。
　　旁边的唐文凯说：“偏右约0.3-0.5米。”
　　庄严用力抿了抿嘴。
　　刚才那一枪，他已经修正了1.5米。
　　可是看起来，修正量却依旧不足。
　　没有良好的设备，直考单纯的计算，靠人的天分和经验进行超出枪支距离的远距离射击，要做到首发命中实在很难。
　　可是在唐文凯看来，庄严已经非常厉害了。
　　如此远的距离，居然第一枪仅仅只差了几十厘米。
　　庄严伸手轻轻拧了一下方向手轮，进行一些修正补偿。
　　然后慢慢吸了口气，再次进行精确瞄准。
　　说实话，即便是比半身靶还要大的人形靶，在1300米的经过4倍镜的放大，仍旧只有小蚂蚁那么大。
　　箭头准星推上去，几乎完全遮盖了目标。
　　换做普通的狙击手，只要看一眼瞄镜里的情形就已经泄气一半，更别说扣扳机去射击。
　　要敢打，也不过是蒙一把而已。
　　庄严暗暗庆幸，今天一切射击条件和环境都极好，温度、湿度、光线明暗，还有风向和风力等等。
　　如果是冷天或者雨天、回南天之类的天气，怕是又要考虑诸多的修正因素。
　　射击本来就是一门入门容易可是玩精了却很难的军事科目。
　　第一枪脱靶，这种情况在庄严的预料之中。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用85式狙击枪进行如此远距离的射击。
　　他没有沮丧，更没有泄气，反倒更兴奋。
　　偏差不大。
　　这就意味着，下一枪自己很有把握上靶。
　　不过，他身后的人却不这么想。
　　很多人都觉得，庄严完犊子了，庄严被打脸了，庄严牛逼吹破了。
　　倒是马雪峰很淡定。
　　偏差0.3-0.5米，这个差距不大，他的眼睛一亮。
　　人才！
　　可如果不是还有两发弹没有打出去，他已经忍不住上去和庄严好好谈谈。
　　现在的4师，不就是最缺这样的牛人吗？
　　呯——
　　庄严的第二枪终于响起。
　　刚刚坐下的人，再一次站了起来。
　　“中了！中了！中了！”唐文凯比庄严更压不住内心的兴奋，人差点没从地上跳起来。
　　拿着观察镜，他看到了靶子后面铁锈色的岩石上溅起一股儿灰尘。
　　“太厉害了！我草！太厉害了！”
　　即便作为侦察营长，唐文凯自认没有这种水平。
　　他服气！
　　同时，他更坚决了要留下庄严的决心！
　　人才无价！
　　能把庄严留下，整个侦察营算是盘活了！
　　试想想，庄严留在这里，能带出多少的尖子，多少的侦察尖兵。
　　如果能让庄严放开手脚，自己这个两栖侦察营过几年还不得上天！
　　什么军区什么集团军比武，他奶奶的，咱们4师就谁都不怕啦！
　　哇哈哈哈哈哈！
　　他忍不住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庄严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瞄镜里，根本没时间，也没有精神去分心看唐文凯为什么傻笑。
　　在短短的数秒过后，他又扣下了扳机。
　　呯——
　　第三发弹出膛。
　　已经命中一发，对于庄严这种发挥极其稳定的顶尖狙击手来说，要打中第三枪的难度瞬间几何级下降。
　　靶子后头，岩石又被击穿靶子的弹头打出一个坑，溅起一朵儿烟尘。
　　“又中了！又中了！又中了！”
　　唐文凯已经完全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那种喜悦，伸出手重重拍了一把庄严的肩膀。
　　“庄严，你特么是个神人啊！”
　　庄严微微一笑，淡定地验枪，然后关掉保险，这才站了起来。
　　当他转过身，那一大群侦察兵还有通讯兵们啪啪地鼓起掌来，一个个的眼神里都充满了崇拜之情。
　　马雪峰早已经一边拍着手一边来到了庄严跟前。
　　“好！好！好！”
　　一连夸了三个“好”。
　　然后伸出双手，压在庄严的肩膀上，仿佛是收藏家看到了一件稀世珍品，怎么都看不够。
　　打量了好一阵，这才回过头。
　　“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军人！当兵不习武，不算尽义务，武艺不练精，不算合格兵！你们侦察营这些兵和干部，平时牛逼轰轰，自以为在咱们自己的师里厉害就很牛了？睁开眼睛看看！看看什么叫做特种兵！什么叫做兵中之王！我看你们从今晚后还有谁敢说自己牛的？”
　　说完，转回头又看着庄严。
　　“有没有想过留下来？留在我们4师。当然，听起来好像比不上你原来的大队，但是，你留在这里，将会获得最好的发展和最大的灵活性，今天我马雪峰在这里承诺，只要我在，只要你庄严答应留在4师，转正后立即代理连长，专门抓训练！武侦连的宋月飘不是溜去了集团军机关吗？连长刘洪贵也病倒了，一时半会怕是回不来。你就暂时代理他的位置，只要时间一到，马上给你提拔转正，我要让你当全师最年轻的连长，我要让所有人看看，这就是对尚武精武的军人的奖赏！”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可是当场许诺，作为一个大校，一个副师长，马雪峰在4师一向以眼界高著称，一般的人都进不了他的眼。
　　庄严仅仅来了才几天，居然得到了师首长的如此赏识！
　　参谋长龙斌也说：“小伙子，我和马副师长认识也十几年了，我没见过他这么当中夸下海口过，当然，作为参谋长，我也希望你留下，我们师正在改编，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庄严马上立正敬礼。
　　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各位首长，刘连长住院之后，我已经做了决定，我决定留在侦察营。留下来，其实不光为了自己，我也不是为了前程，而是我觉得在这里能更好体现我的价值，也能让我的老班长刘洪贵能更安心接受治疗，他现在需要一个好心情。”
　　马雪峰更为欣赏地打量了一下庄严，用力点了点头：“好！有情有义！军中男儿也有情！谁说我们当兵的都是铁石心肠？战友情，也是情！”
　　唐文凯上前说：“那么……今天的比试就到这里了？”
　　马雪峰回头，扫了一眼侦察营的兵。
　　“你们还有谁想挑战的吗？”
　　没人吭声。
　　原本打算挑战庄严其他科目的人，这回都傻眼了。
　　差距太远了……
　　太远了！
　　这不是一时半会能弥补的差距，这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唐文凯大声说：“既然没人挑战，那就回去吃午饭，然后下午开始集训！”
　　“营长！”
　　正当所有人都准备拿马扎上车离开的时候，人群中突然有人举手。
　　“我觉得我还是想挑战一下！”
　　在场的数百号人顿时怔住了。
　　循声望去，侦察营的人群中挤出一个兵。
　　庄严一看，果然是许二。
　　“队长的枪法我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但是，我的格斗同样是全师第一！”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故意周围环视一周。
　　许二有这个底气。
　　在格斗上，他的确是第一。


第917章 4师格斗第一高手
　　“许二！你个屌兵是不是没事找事啊！？”
　　唐文凯有些不高兴了。
　　这个屌兵，真是……
　　说他什么好呢？
　　这家伙确实是令人又爱又恨。
　　爱的是，的确也是个人才，尤其是在捕俘和格斗这个项目上，许二还真有两把刷子。
　　年初刚宣布改编升级的时候，4师组织了一次骨干集训，在集训中的确没人能打赢许二。
　　刚走马上任的唐文凯本来想将他弄到侦察营来。
　　没想找这屌兵谈话，人家听了唐文凯的想法后，立马甩了一句回去。
　　“营长啊，不是我许二不想去，可是你说说，我去你那里能学到啥？我算是看透了，部队的什么捕俘格斗啊，就那回事！没啥太大的奥妙，你看，我一年下来都打遍全师无敌手了，有意思吗？没意思！我打算退伍了，你也别拦着我，我还是回去地方打我的比赛去！”
　　唐文凯被噎得当场差点翻白眼。
　　这小子对于捕俘格斗方面的确有天赋，因为当兵前就是他们省里青少年武术比赛的冠军，在家里就是个不省心的货，要不是父母硬要送过来当兵锻炼，让他学学纪律，许二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来当兵的。
　　可人家说的也有道理啊。
　　4师侦察系统里没人能搞过他，这也是事实。
　　唐文凯又劝许二，说你捕俘格斗是还行，可是你其他科目好像也只是一般化嘛！就不想学学其他？
　　许二立马瞪大了一双牛眼，看傻逼一样看着唐文凯，说营长，我学那些干嘛？学会就行了。把什么射击什么攀登什么泅渡什么野外识图用图之类的学那么精通，回家去做土匪吗？
　　唐文凯几乎当场气绝身亡。
　　这小子，真是人话都不懂说了。
　　不过也没辙，看人家是按照《兵役法》来当兵的，规定就是义务兵两年，没人要求一定要在部队里非得将所有的科目学精。
　　当兵习武只是尽义务。
　　义务尽了，走也就是理所当然，不犯法不违规，你拦都拦不住。
　　“营长，我可不是找事，那可是队长自己说的，只要赢了他，就能免训！”
　　说完了，还双眼直射庄严，一副毫不畏惧的样子，似乎想看庄严到底怎么接招。
　　对于营长唐文凯的呵斥，许二是一点都不以为然。
　　他唯一的兴趣和挚爱就是武术和格斗，还有半年就要退伍了，他想在4师里找一个能打败自己的人。
　　所以，在下面团里的警侦连，许二一向以4师“独孤求败”自诩。
　　庄严虽说捕俘格斗科目上没有射击那么顶尖，可好歹是当了八年兵，其中两年在1师这种王牌部队，六年在“红箭”大队，而且出过国，和国外特种兵也学过格斗，算得上是中西贯通的人物。
　　看到许二这么牛叉上天的，庄严确实有些忍不住要给他上上课了。
　　“行，我接招，回营里，我们比一场。”
　　说吧，指了指许二，依旧面带微笑说道：“说实话，许二我知道你的底子，不过你真的打不过我，虽然我的捕俘格斗不算是我最拔尖的科目。”
　　庄严用手指点许二的样子，颇有点儿像当年布鲁斯李在电影里走进本子武馆中指着那些武士们的招牌动作。
　　这么一来，周围的人有开始忍不住议论起来。
　　马雪峰侧头对旁边的参谋长龙斌说：“看来，咱们今天中午留在侦察营吃饭算了？我是不打算错过这么精彩的比武。”
　　许二在4师算是名人。
　　就连师首长也知道有这么一位桀骜不驯但是又确实牛气哄哄的主儿。
　　今天庄严要跟许二进行格斗比赛，谁都忍不住想看看结果。
　　“行啊，我反正下午才有事，上午就留在这里了。”
　　……
　　4师司令部。
　　师长姜锦霖从军里开会回来，下了车，上了楼，办公室里一坐，勤务兵进来给他倒水泡茶。
　　“小何，去找马副师长和龙参谋长来我的办公室，有事要和他们谈谈。”
　　“是！”
　　小何放下水壶，麻利地离开，找人去了。
　　姜锦霖打开自己的公文包，取出里面的文件，开始翻看。
　　这是一批即将配发到4师的新装备，包括师指挥部的综合指挥车、参谋长的作战指挥车，还有一批通讯营新配发的电子干扰车、通讯车等等。
　　装备即将在半个月内送到部队，开展训练，熟悉装备，一堆接一堆的事情要忙。
　　从前是去军里求爷爷告奶娘要新装备，现在好了，新装备是一批接一批过来。
　　太多的新装备，需要太多的技术骨干，更要在最短的时间里熟悉这些武器装备，是当前4师的头等大事。
　　如果没干好，一年后的第一轮考核验收没过关，自己这个师长也没脸再干下去了。
　　过了一会儿，小何回来了。
　　“师长，马副师长和参谋长他们都不在。”
　　“啊？”姜锦霖从文件上收回视线，看着小何说：“不在？他们早上不是集中在2号小会议室里开会吗？怎么？开完了？”
　　“估计是开完了。”小何说：“我问了下值班室，他们说马副师长和参谋长，还有陈副参谋长他们都去了侦察营。”
　　“侦察营？”姜锦霖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两天前侦察营曾经报告过要组织全师侦察兵骨干集训的事，今天是开训动员日。
　　“一个开训动员而已，怎么都到那里去了？”
　　他觉得有些奇怪。
　　不过就是一次侦察骨干集训嘛！
　　那么多机关首长都往那里扎堆跑，有这个必要？
　　小何站在那里，想了想说：“听说是临时决定去的，那边新来了一个很猛的实习排长，他们去看对抗比赛去了。”
　　姜锦霖看了看小何，想起了是有一个不错的军校实习生过来侦察营，据说从前是“红箭”大队的，履历挺丰富。
　　胡闹嘛！不就是个对抗比赛吗？
　　姜锦霖在心里嘀咕了一下，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同寻常。
　　“小何，你确定他们都去侦察营看对抗赛了？”
　　“嗯，确定，而且很多人都去了。听说那个新来的排长，用85狙在1300米距离上打中了人形靶，现在整个直属队都传开了，大家都在传，说这是神人。”
　　“1300米？”
　　这回轮到姜锦霖惊掉下巴了。
　　他是老兵，能这么远的距离击中靶子简直是奇迹，至少他没有亲眼看见过。
　　这里面的含金量，他这个老兵是清楚的。
　　是真的？
　　他有些怀疑。
　　这种牛人居然出现在自己师里？
　　“庄严……”
　　姜锦霖忽然想起了那个实习排长的名字。
　　在嘴里叨念了几次之后，他问小何：“现在还在打对抗赛吗？”
　　小何说：“嗯，听说目前最新的消息是，咱们师最能打的那个许二，挑战这个排长，要进行捕俘格斗对抗赛。”
　　姜锦霖想了想，忽然拿起放在一旁的帽子：“去通知小刘备车，我要去侦察营。”


第918章 完虐
　　侦察营的室内格斗训练场上，庄严戴好了护具，然后套上了半指搏击手套。
　　转过身，许二站在对面大声说：“队长，拳脚无眼，待会儿如果伤了你，可别见怪。”
　　庄严笑道：“没事，你放开打，打伤打残，都没你的责任。”
　　许二也跟着笑：“你说话算数？”
　　庄严说：“咱们大老爷们，又是当兵的，一口唾沫一口钉，大家伙给我们作证，师首长也给我们作证。”
　　突然，围在周围的人群一阵骚动。
　　“我也可以给你们作证。”
　　众人回头一看，吓了一跳。
　　居然是师长姜锦霖！
　　副师长马雪峰等人马上迎上去，向师长敬了礼。
　　“听说今天侦察营的骨干开训日很热闹啊！”他走到场边，打量了一下庄严：“我听说，今天你进行了一次1300米的超远距离狙击？”
　　庄严点头道：“是的，师长。”
　　姜锦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可惜我不在场，错过了，不过还好，没错过这一场对抗。”
　　“你们继续，我当个观众，不用管我。”姜锦霖转身走到一旁，有人拿了凳子过来，他坐下。
　　“开始吧，让我看看咱们师最高的格斗水准到底怎样！”
　　许二和庄严重新面对面站好，旁边当裁判的唐文凯手一挥，喊道：“开始！”
　　两人开始垫着步子，对峙了不到几秒，许二猛地扫出一记鞭腿。
　　他多少有些试探庄严的意思。
　　所以采用低鞭腿，怕庄严给他来个抱腿摔。
　　平时和别的侦察兵对抗，许二往往都会先来那么几下鞭腿。
　　他的腿部力量十分强大，扫在小腿上即便没有将对方扫倒，也会让对方感到极其疼痛。
　　疼痛是一种警告和一种恫吓，可以打击对方的士气，告诉对方，瞧瞧我的力量多大！
　　但是他错了……
　　庄严没有闪避也没有硬扛。
　　在许二的右腿刚抬起的时候，庄严已经注意到他的肩膀动了。
　　他猛蹬地板，人子弹一样射出。
　　速度快的令周围的人都感到眼前一花。
　　许二还没反应过来，腹部受到了重重的一记撞击，人腾云驾雾般飞了起来。
　　庄严直接抱着他的腰，将他举起，狠狠摔倒在地上。
　　咣——
　　后背重重落地之后，巨大的震动让许二一口气差点没接上，胸口一闷，眼前一黑。
　　更可怕的是，庄严立即骑在他的身上，直接一阵暴风骤雨般的拳头落下。
　　许二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因为庄严的攻击完全一瞬间行云流水毫无停顿，没给人任何反击机会。
　　许二只是下意识举起双手挡住自己的脑袋，可是庄严的拳头像铁拳一样，砸得他的手和头疼痛，很快眼冒金星。
　　不过庄严没有往死里打，而是突然停手，站了起来，退到了一旁。
　　许二还躺在地上，抱着脑袋。
　　周围所有人都傻眼了。
　　就连几个师首长都愣了。
　　许二是全师出了名的格斗好手，这家伙本身就是练武的，来部队一年就已经打遍全师无敌手。
　　本以为庄严和许二咋说也得大战三百回合，可这……
　　这算什么回事吗？
　　就像砍瓜切菜一样，许二刚出手就被庄严一顿暴风骤雨般的攻击直接打翻在地……
　　啪啪啪啪——
　　师长姜锦霖是最早反应过来的，带头鼓起掌。
　　其他人和跟着纷纷鼓掌。
　　唐文凯上去将许二拉起来。
　　庄严说：“如果是战场上肉搏，你死了十回了。”
　　许二觉得自己的脑袋还有些发晕，好在带了护具，不然真够自己受的。
　　而且庄严说的没错，他是在手下留情，战场上那需要用拳头砸你？直接旁边捡个石头敲碎脑袋即可，或者直接用匕首朝脖子上来一刀，干净利落完事了。
　　“我刚才……刚才没注意……”许二说：“再来一次。”
　　唐文凯说：“你还不服？”
　　“我刚才……”许二心里当然不服，觉得自己是轻敌了：“刚才没注意。”
　　庄严说：“那就再来一次。”
　　不远处，参谋长龙斌对师长说：“这个庄严用的好像不是我们侦察兵的捕俘和散打技能啊？”
　　姜锦霖说：“嗯，看起来好像不是，倒有点像摔跤了。”
　　副师长马雪峰见多识广，说：“他在国外接受过训练，估计是从国外学来的，有点儿无限制格斗的意思。”
　　许二恢复了状态，唐文凯再次回首喊了开始。
　　这次，许二谨慎了不少，没敢贸然出击，而是一直防住自己全身上下。
　　庄严笑道：“怎么？不敢出手了？那我可要出手了！”
　　说完，猛地一拳挥出。
　　许二赶紧闪避，开始刚刚闪过拳头，庄严直接整个人蹦了起来，居然一个膝顶直接朝着许二的腹部撞了上去。
　　许二赶紧双手下压，挡住了膝顶。
　　啪——
　　重重的一击，巨大的力量让许二手都麻了。
　　庄严攻击的力量居然那么恐怖！
　　这回是轮到许二心惊胆战了。
　　他下意识后退，想拉开和庄严的距离，然后用腿进行攻击。
　　他对自己的腿功还是很满意的。
　　不过庄严哪会给他机会，既然近身了，就不会让许二退开。
　　许二慌忙中朝庄严挥出一拳，想逼迫庄严躲闪然后拉开距离。
　　庄严的确是闪避了，但是他闪避不是左右闪避，而是直接向前闪避，立即又贴住了许二。
　　许二的右拳用老了，从庄严的肩膀上擦过，庄严一把抓住他的右臂，整个人腾空，一个剪刀脚剪在了许二的脖子上，人朝后倒下。
　　这么一来，许二也被顺势拉倒。
　　刚倒在地上，庄严直接抓住了他的右手手腕，反锁，两只脚用力一夹，立马死死锁住了许二的整个手臂。
　　锁死后，庄严挺了挺胯部，许二立马嗷一下叫了起来。
　　他倒是想挣扎，可是无论怎么挣扎，右手都被死死锁住，动弹不得，庄严只要挺胯、起桥，他立马疼得直冒冷汗。
　　“输了……输了……”
　　许二只能投降。
　　庄严松开手，人翻身站起。
　　啪啪啪啪——
　　观众们这时候才想起了鼓掌。
　　大家早已经议论开了，说这是什么武术，怎么看不懂似的，跟以往的捕俘擒拿和散打都有一定的区别。
　　许二这回老实了，起来之后揉着右臂，规规矩矩向庄严服软：“队长，往后你说啥我都好好干，绝对没二话！”
　　庄严拍拍他的肩膀道：“你还是很有潜力的，不过你以前练的是套路，来部队学了捕俘术和散打，但还是没有学纯熟，和我打的时候，还是有些套路上的影子。我们练个都不是为了表演，也没必要死守规矩，有时候我们得向外军学习，他们对打的时候，要求手套上一定要沾血，不然就是没尽力。”
　　“队长，你刚才用的是什么流派的武术？”许二问。
　　庄严说：“柔术和桑搏，你如果想学，我以后教你。”
　　许二赶紧转头看向唐文凯：“营长，你以前说可以调我来侦察营，这话还作数吗？”
　　唐文凯故意摇头道：“你都要退伍了，还有半年，让你来干嘛？半年又走，没用。”
　　许二说：“你只要让我来，我就算留队签士官也干！”


第919章 专家模式
　　4师的侦察骨干集训就这样如火如荼般开展起来。
　　那天走的时候，师长姜锦霖让庄严独自和自己一路走到营区门口。
　　路上，姜锦霖问庄严，如果整个武侦连都交给庄严，他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将这支两栖侦察部队打造成一支优秀的侦察队伍。
　　庄严谈了自己的见解。
　　他提到了四个字——专家模式。
　　这是庄严从国外参加集训回来之后一直在脑子里留下的最深刻的印象。
　　而且，这些年来，庄严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怎么打造一支适应现代化战争的特种部队。
　　“专家模式？”姜锦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表现出很大的兴趣：“说说看，什么叫做专家模式？”
　　庄严说：“师长，我参加国外的特种兵集训，在红箭大队的时候，和国外的一些特种部队也进行过联合演习。相比起我们部队的普通训练模式，专家模式更适合现代战争，更贴近实战的要求。”
　　“从我研究过的国外特种部队实战行动中可以得出一个结论，未来的特种作战，是专家之间的对抗。因为一支行动小分队的人数大多时候只是5-10人，如果是一个渗透小组，那人数也许更少。因此要求每一个特种兵都是某一个门类上的专家。”
　　“例如‘情报专家’必须对敌情了如指掌，并且能够及时根据侦察到的敌情判断出对方的意图；‘行动专家’则是在接到命令后能够尽快拿出执行的战术方案，必须精通战术，如何接敌，如何战斗，如何快速撤离，遇到突发情况怎么办，行动如果失利又怎么办？一切都必须考虑周全；‘狙击专家’要能够指哪打哪，弹无虚发；‘爆破专家’则要能够完成普通爆破手完成不了的任务，不光要能爆破，还要能拆爆；‘通讯专家’要在隐蔽的条件下保证分队与指挥部之间的通讯畅通；‘武器专家’则需要计划好所需弹药的携带量和补充弹药的时间、地点和方式；‘卫勤专家’则需要负责伤员的救护及分队的卫生安全；‘突击专家’必须有着对不同建筑物、不同的环境的突入能力，或者是船，或者是码头，或者是仓库，熟悉CQB作战。这些人组合在一起，就像枪支上的每一个零部件，拆散了只是一个零件，但是组合起来威力无穷。”
　　姜锦霖听了不住地点头。
　　可见，庄严对现代化条件下的特种作战是有着自己独特的心得。
　　“你觉得将我们侦察营打造成这你理想中的特种分队，有难度吗？”
　　庄严点头道：“有，一定有，而且师长你想听我说一句实话吗？”
　　姜锦霖停下脚步道：“你说。”
　　庄严说：“建立一支优秀的特种部队不光是人员训练上的改变，而且跟需要的是装备上的配给。没有好的装备，没有好的设备和训练资源，一切都是空谈。举个例子，咱们师没有直升机，对吧？咱们师也没有伞降训练，对吗？三角翼和动力伞，潜水装具之类，还有各种先进的通讯装备和训练设施，都没有。说句难听点的，咱们4师现在恐怕在伙食上都赶不上别人真正的特种部队。”
　　姜锦霖说：“这次改编，装备上是有升级的，但是你说的直升机之类不归我管，但是我可以向集团军里申请，和陆航大队进行联训，至于三角翼和动力伞，我可以为你们申请资金购买，一个月后，你们营会有新的两栖侦察车配备，还会有一定数量的全地形车，我今天刚从军里开会回来，这些装备陆陆续续会在半年的时间里下拨到位，你不用担心这个。”
　　庄严说：“我还需要向师长您申请，能不能给我们建两道特种障碍场，还有一栋多功能综合训练楼，可以用来攀登，进行室内作战训练。”
　　“这件事我记住了，回去我会开会研究这个问题，你放心，只要你庄严下决定要在这里好好干下去，我会支持你。”姜锦霖实在是欣赏庄严。
　　要知道，每年从特种作战系毕业而且出身本身就是特种大队的学员并不多。
　　这些人分配到一线的野战部队都是抢手的香饽饽。
　　一个人，也许就可以带动一个连，一个连可以带动一个营，甚至可以辐射到整个团。
　　一套成熟的训练方法摸索出来，整个师都会受益。
　　模范的作用不仅仅是模范的本身，而是他产生的激励和带动作用。
　　这对于整个正在升级改编中的4师都是极其重要的。
　　何况，他今天是亲眼见识了庄严的军事水准，和他谈起特种部队的建设，也是头头是道。
　　可见，这是难得一见的良才。
　　无论如何，他都要留住庄严。
　　师首长走了之后，唐文凯问庄严：“刚才师长和你谈什么了？”
　　庄严说：“我向他狮子开大口了。”
　　“啊？”唐文凯一下没听明白。
　　庄严说：“我要经费，要装备，要器材，还要他给营里建一栋综合训练楼。”
　　唐分开眼睛瞪圆了，心想这个庄严还真大胆，一个学员兵居然敢跟师长提那么多要求。
　　有种！
　　“他都答应了？”
　　庄严说：“能不答应吗？不答应我就不留了。”
　　唐文凯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他知道现在师首长都求贤若渴，庄严提出要求，也许还真的提对了时候。
　　何况这也不是坏事，至少对于自己这个营长来说，营里经费多点，装备好些，训练设施足一点，绝对是大好事。
　　“行吧，反正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其实就算你不提要求我都要去提要求了。”他感慨的环视一下营区：“侦察营的设施以前都是侦察连留下的那点儿老家当，按说啊，早就落后了。”
　　他看着庄严，很认真道：“庄严，其他就不说了，这次骨干集训，就全拜托你了，我们这些人，都是你的学生。”
　　“不不不。”庄严赶紧摆手，说：“营长，你这么说，我这个队长可就不敢当了。”
　　“有什么不敢当？！”唐文凯斜乜了一眼庄严，大声道：“能者为师！我唐文凯不懂就是不懂，才不会端着个营长的架子摆官款，你最近上课，我会跟着一起听。”


第920章 “疯子”队长
　　半个月后。
　　中午，侦察营营部。
　　“营长！”
　　教导员禄霄急匆匆走进了营部，人刚进门，已经嚷嚷开了。
　　“营长！”
　　唐文凯看着火急火燎的禄霄，忙问：“我的大教导员，谁把你惹急了？脸都红了？让人给煮了？”
　　禄霄指着门外说：“你今天有没有去集训队那边看过？”
　　唐文凯说：“早上去看了，不过刚才回来接个电话，顺便喝杯茶，待会儿再过去。”
　　又问：“不是出什么事了吧？”
　　“你再不去，就真出事了！”禄霄说完，扯着唐文凯的胳膊就往外跑。
　　靶场上。
　　庄严大声命令射击尖子牛世林：“开枪！牛世林，你在干什么？我命令你开枪！”
　　牛世林的额头上都是汗。
　　他手里举着一直95式自动步枪，手指甚至不敢伸进扳机护圈。
　　牛世林是全队射击科目最好的一个兵。
　　但是，这也是他当兵以来遇到过最难的一个射击科目。
　　靶子是胸环靶，就在25米外。
　　按照要求，立姿无依托据枪射击，必须命中十环。
　　按说这个距离简直太简单不过了。
　　不就是区区的25米吗？
　　平时一练习都要打100米，二练习也要立姿射击100米距离。
　　这都缩短了四分之三距离了，按说对于牛世林这种射击尖子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可是唯一不同的是，今天这个胸环靶距离庄严不到30厘米。
　　集训队队长庄严就站在靶子旁边。
　　“队长，我不行！”
　　他放下枪。
　　虽然他觉得自己很有把握，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敢开枪。
　　平时靶子旁都是空荡荡的，顶多就是别人的靶子。
　　今天靶子旁边站着一个大活人，而且是队长。
　　这枪……
　　没法开！
　　庄严走过来，拿过牛世林的枪，大声问：“谁？谁敢去靶子旁边站着，像我刚才一样站着？”
　　六十多个骨干，没人吭声。
　　每一个兵都试过被子弹掠过头顶的感觉，当然，那是因为人在靶壕里，子弹是壕沟上的靶子。
　　那是绝对安全的。
　　“我！”
　　唐文凯的声音在人群后面传来。
　　“我来！”
　　禄霄一愣，他将唐文凯拉到靶场，本是想阻止庄严这么干。
　　没想到，堂堂的侦察营营长居然跟这个学员兵疯到一块去了！
　　“营长，你疯了！？”
　　他转头对庄严说：“庄严，这种训练马上停止，如果出事故，谁都承担不了！”
　　庄严说：“教导员，这是信任射击，非常有必要，战场环境千变万化，尤其在CQB和人质营救作战上，如果不敢朝着活人旁边的目标看枪，即便在靶场上练到再好，也只是表演性质，不是实战性质。”
　　“不行！你这是在玩命！我作为教导员，不允许出现这种事故！”禄霄仍旧坚持反对。
　　庄严说：“出了事，我自己承担。”
　　唐文凯没说话，走过去，站在靶子旁。
　　“来吧，庄严，向我开枪！”
　　庄严站在25米外，抬手就扣动扳机。
　　呯——
　　呯——
　　呯——
　　呯——
　　呯——
　　一连五颗子弹，每开一枪，站在队伍里的侦察骨干的眉毛就跳动一下。
　　五发子弹，全在10环里。
　　庄严验枪，关掉保险，回头对那些站在队伍里的骨干们说：“记住，胆量！胆量才是战场上的关键，看到人你得敢开枪，否则敌人就会朝你开枪！要当一个合格的特种兵，首先要有精准的枪法，但是更需要过硬的心理素质，你们练射击，不是要打给别人看，而是要为战争做准备！”
　　禄霄说：“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训练事故一定要避免！庄严，你不能这样玩火！我反对！”
　　庄严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说服不了教导员。
　　“教导员，当初我当这个集训队长的时候，我和营长、师长他们都说过，我要有绝对的自主权，否则我没法开展我的训练。过硬的军事技能不是靠安全就能培养出来的，是靠拼命才练出来的！”
　　他扫了一眼六十多个侦察骨干。
　　“这种心理素质训练在我的训练计划里会很多，如果你们谁受不了，觉得无法接受，无法承受，现在你们可以离开集训队，我保证不会阻拦，但是如果留下来，就必须按照我的这一套来！”
　　禄霄怒道：“庄严！你混蛋！我要去师里反应这个问题，你不能拿士兵的生命当儿戏！”
　　庄严坚持道：“教导员，我从前接受的就是这种训练，这么多年来，我的战友不少人因为训练而受伤，这的确存在一定危险性，但是我个人认为，练为战，这个理念一定不能变，否则就是花架子，就是花拳绣腿银样镴枪头，到了战场，敌人可不会对我们仁慈，那时候是要付出血的代价！”
　　禄霄觉得自己也无法反驳庄严的理论。
　　唐文凯过来劝道：“教导员，我看这事还是听庄严的，你看，我刚才不是站在靶子旁了吗？也没事，对吧？”
　　禄霄对着那批侦察骨干大声道：“你们自己要考虑清楚，我作为教导员，我是反对这种训练模式的，你们如果和我的看法一样，可以离开！”
　　他开了口。
　　队伍里还真有七八个兵走了出来，站在一旁。
　　庄严掏出花名册，开始一个个在那些兵的名字上用笔狠狠一划。
　　“站出来来的几个兵，马上回排房拿好自己的行李，回自己连队去报到，我这里不留孬种！”
　　禄霄看到大部分人还是没走，气得一跺脚，径直离开。
　　唐文凯走到庄严身边，小声道：“教导员没恶意，他只是担心训练事故。”
　　庄严点头：“我明白，但是我坚持自己的训练方法，要打造铁一样的部队，就得用铁一样的手段，否则，养出来的就是一群孬兵。”
　　“行，你接着练，我支持你，有事我给你担着。”唐文凯说。
　　一个小时后，司令部。
　　“报告。”
　　副参谋长陈景明的办公室外，禄霄喊了一声报告。
　　“禄霄啊？进来。”
　　陈景明朝他点点头，示意他进来说话。
　　禄霄进来，在陈景明的办公桌前站好，说：“副参谋长，我要向你汇报一件事。”
　　“说，什么事。”陈景明站起来，招呼禄霄：“过来这边坐。”
　　俩人在茶几旁的椅子里坐下，勤务兵过来给禄霄斟了水，走了出去。
　　禄霄说：“副参谋长，我今天过来，是要反映一下侦察骨干集训队里的一些情况。”
　　陈景明微微一怔。
　　侦察骨干集训是师里定的，之前开训的时候，庄严的表现十分好，回来几位师首长都十分满意，表示要对庄严进行资源上的倾斜，要将这次集训保障好。
　　禄霄本来是要配合集训工作才是，怎么忽然跑来反映情况了？
　　为什么又不和唐文凯直接商量，而是直接到自己这里来了？
　　事情一定不简单了。
　　“有什么事你不能和唐文凯一起商量解决吗？”他问。
　　禄霄叹气摇头道：“我们营长也跟着那个庄严一起发疯了！”


第921章 胆量训练
　　无论教导员禄霄是否反对庄严的训练模式，但庄严似乎从来没在意别人的看法。
　　要将侦察营的训练搞上去，就不得不使用一些极其严酷的手段。
　　半个月过去，庄严在集训队里有了个外号，叫“庄疯子”。
　　之所以有这么个称号，是因为庄严各种训练简直残酷到了极致。
　　开训动员结束后，庄严让队员们每天派出三个骨干出公差，每次两小时。
　　公差内容很简单，在综合训练场的东北角上挖两个长宽各为两米，深度一米的土坑，挖好后在找了两个建筑工过来用转头水泥将池子砌好。
　　挖的那段时间，队里的骨干们每天经过附近都要伸长脖子朝池子那里看。
　　大家都在议论这两个池子到底是什么用途。
　　不少人说是障碍。
　　因为400米障碍里不就有弹坑这个障碍物吗？估计是觉得现在的两道障碍太少，要增加障碍场。
　　也有人说，对，没错，队长是在特大待过的，那边很多各种花样的特种障碍，估计是要建新的障碍场了。
　　不过很快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说不可能！
　　怎么可能是障碍场呢？要是障碍场，怎么会挖在这个位置？
　　大家一想，也觉得没错。
　　因为综合训练场本来就在营区的一隅，这两个大坑又挖在东北角，就靠近营区的围墙附近，障碍场其他障碍物没地方放了。
　　大家议论纷纷，最后莫衷一是，都没得出一个准确的结论。
　　等到了池子水泥彻底干透的拿一天，庄严忽然将所有人带到了两个大坑旁，然后指着坑说：“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障碍！”许二虽然明知不可能，不过还是笑嘻嘻地举了手。
　　庄严摇头道：“当然不是，新障碍场不是在建吗？”
　　他指了指综合训练场的另一端。
　　最近，营里来了施工队，天天在建一栋四层楼高的房子，还有推土机之类的机械开进营区，推开了两条新的跑道。
　　跑道很长很长，几乎是贴着营区西侧的围墙一路推到底。
　　然后每天都有新的障碍物出现在跑道上，什么三米斜坡，什么五米高网梯，还有长达30米的铁丝网、轮胎墙、各种攀爬架等等……
　　集训队的骨干们看了心惊肉跳，从最长的拿道障碍场的距离看，不得上千米！？
　　400米障碍就已经令人腿抖了，跑一千米，还要通过那么多古古怪怪的障碍，只要在脑子里想一下，仿佛就能体会到跑完之后的那种撕心裂肺的绝望。
　　“这是一项用来锻炼胆量和配合的训练设备。”庄严终于揭开了谜底。
　　坐在地上的所有人开始小声地议论起来。
　　就两个装满水的大坑，深度才一米多点，用来锻炼胆量？
　　跳下去顶多就淹没到大腿的位置，比400米障碍的弹坑还要浅，怎么锻炼胆量？
　　有队员就开起了玩笑：“队长，是不是让我们跳进坑里，举弹箱？”
　　这是一种常见的训练方法，但是一般用于特种综合障碍上，可用以来锻炼士兵的意志力和耐力，并不做单列。
　　“当然不是，你们都是瞎猜。”庄严笑着，背起手走了两步，然后转过身说：“这科目叫做‘传递炸药包’，是一个信任、胆量和协同能力训练的设施，让我来给你们说说规矩。”
　　说完，打开旁边的战术背囊，从里头取出一个大约20X15CM的炸药包。
　　“这是一个炸药包，威力虽然不大，引信引燃后距离爆炸的时间是13秒，每次训练的时候，出八个人，从第一名开始点燃炸药包，依次传下去，动作要流畅，每传一个人，就报一下数，数到10，就将炸药包扔进水池子里去，然后马上反方向卧倒……”
　　庄严介绍训练的规则时，下面的人脸色已经开始变青了。
　　从前侦察连或者警侦连都没试过进行这种训练。
　　梯恩梯炸药之类的东西，侦察连的兵也不是没玩过。
　　爆破科目，也是侦察必训科目之一，各类爆炸药也是耳熟能详。
　　可是将它拿在手里，然后一个个击鼓传花一样传递，到了最后数到十，即便是一秒报一次数，最后也仅剩三秒。
　　可玩意出现啥意外呢？
　　那可是炸药啊！
　　谁说得准！？
　　这和以前的爆破科目完全不在一个水平度上。
　　“你们也许有些奇怪，为什么要进行这种训练？和信任射击一样，就是要你们感受真正到了战场上的危险，让你么有直面枪弹和爆炸的勇气，而不是你在训练场上百步穿杨，到了战场上腿抖手抖，吓得直接尿裤子。”
　　庄严把炸药包拿在手里，掂了掂，抬起头：“下面，先来示范一下。”
　　他二话不说，当所有人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嚓一下拉燃了手里的炸药包。
　　由于他距离所有人只有短短的五米，所有坐在地上的侦察骨干下意识唰一下全部蹲了起来，然后朝后退开。
　　庄严淡定地看着表，到了10秒的时候，一扬手，炸药包准确落入了水池子里。
　　“卧倒！”
　　他大喊一声，人朝前一扑，卧倒在地上。
　　他面前的五十多名侦察骨干立马全都抱头趴下。
　　轰——
　　爆炸激起的水柱足足六七米高，周围如同下了一场雨，全落在周围人的身上。
　　所有有人惊魂未定。
　　庄严站起来，擦了把脖子上的水，然后看着每一个人，问道：“留在集训队里，以后还要面对很多类似的训练。我要将你们打造成真正的、顶尖两栖尖兵，而不是花拳绣腿专门给首长表演的侦察部队。愿意留下的，留下；怕死想走的，我也不留——”
　　他手一指，指向排房。
　　“现在，觉得自己没办法接受这种训练的，可以回排房收拾东西离开，愿意留下玩命的，就留下来。”
　　五十多名侦察骨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不得不说，不少人都觉得庄严的确是个疯子。
　　这哪是训练，这是玩命。
　　不少人的脑子里还真的飘过“离开”这两个字。
　　当两年兵而已，何必呢？
　　但是，也有人不想离开。
　　“我留下！”
　　有人在队伍中喊了一声。


第922章 人越来越少
　　庄严抬头一看，是许二。
　　他笑了。
　　“不错，有种！”
　　有扫了一眼其他人：“还有谁想留下，谁要离开？离开的请放心，我绝不阻拦。”
　　又过了一会儿，还真的有人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的，留的。
　　很快，队伍里泾渭分明。
　　庄严又拿出花名册，用笔在上面画了几个名字。
　　走了六个，现在全队只剩下五十人。
　　等该走的都走了，庄严这才道：“当兵就别怕死，怕死别当兵。虽然是和平年代，但是既然说了要‘练为战’，那就有一定的风险，要舒服，要安全，那是当少爷兵，我这里不留少爷兵。在我的手下，只能是从魔鬼的地狱里也能闯出一条血路的精兵，而不是看到一点点危险就吓破胆的孬种！”
　　……
　　数天后，营部。
　　禄霄又来找唐文凯。
　　“营长，你真的不管管庄严了？”
　　唐文凯抬头看是禄霄，便笑道：“教导员，集训是师里统一的，说好了由庄严自己按他的训练计划来执行，这不是共识的吗？”
　　“是，没错，的确早有共识，可是没人想到他用这种方法来训练。你看才过去十八天，本来六十五人的队伍，现在只剩下45个了。”禄霄将花名册拿出来，放在唐文凯面前。
　　“你看看，这是我今天刚去集训队里统计的。”
　　唐文凯显然也有些意外，说：“怎么，又有人走了？”
　　“能不走吗？”禄霄说：“今天一大早，又有四个退出集训，每天三次五公里，每礼拜两次十公里，武装泅渡两次，轻潜水3次，每天500个俯卧撑，100个引体向上……这些都不算什么，昨晚凌晨两点，把人集合起来直接拉到海边，说是要搞夜间泅渡，结果早上回来，有四个队员立即申请退训了。”
　　唐文凯说：“游了几公里？”
　　他觉得，一定是泅渡距离比较长，是因为太难熬的原因才导致有人受不了退训。
　　禄霄说：“不远，五公里。”
　　一边说，一边走到一旁，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
　　然后回到唐文凯对面坐下。
　　唐文凯说：“五公里就受不了了？以前我们也经常搞三公里泅渡，也是夜间啊！”
　　禄霄说：“对啊，我开始听了也奇怪，早上见到几个退训的，我问了一下，你猜怎么着？”
　　唐文凯说：“怎么回事？”
　　禄霄说：“哼！他搞夜间泅渡的时候，居然不用荧光棒！昨晚浪有些大，前面开浪的人差点被浪冲走了，如果不是保障船在旁边，估计今天就要出大事了！”
　　唐文凯这才明白过来。
　　从前侦察营这边搞夜间武装泅渡都是携带荧光棒，将泳圈和头盔都插上，这样有个好处，夜间荧光棒能够发出光亮，后面的人能够跟着前面的人游，不容易游丢。
　　如果不用荧光棒，那就只能依靠夜间的星光。
　　这样十分危险，如果中途发生事故，冲走了人想找都找不回来。
　　看到唐文凯不说话，禄霄觉得是自己说动了营长，又道：“他居然说什么实战出发，说实战里就不能用荧光棒，不然就是活靶子，我也承认他说的是实话，可现在不就是训练吗？犯得着那么真实？要是出事，你我都要但责任的！”
　　唐文凯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说：“教导员，你是官思想教育的，就算出事，也是我的责任……”
　　“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禄霄说：“你我都是营里的主官，我必须为这事负责，关于这些情况，我已经向副参谋长汇报了，我估计很快要找庄严谈话了。像什么话嘛！他以为这里真的是‘红箭’大队啊！？这里不过是个两栖侦察营而已！”
　　话音刚落，庄严在门外咳嗽两声。
　　然后敲了敲门。
　　唐文凯抬头一看，招手道：“巧了，庄严你来了？进来！”
　　庄严走进营部，向教导员禄霄敬了个礼，又向唐文凯敬了礼。
　　“坐吧，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教导员刚好也在，之前还谈起你了。”唐文凯颇有深意的看了禄霄一眼，说：“有事，咱们就在这里谈谈吧。”
　　禄霄觉得干脆明说得了。
　　藏着掖着也不好，自己还是光明正大的。
　　革命同志嘛，有事直接当面说。
　　于是道：“庄严，今天早上又有人退训了，你知道吧？”
　　庄严点头：“我知道，早上走了4个队员。”
　　禄霄说：“才十几天，走掉了三分之一，这样下去，这骨干集训到最后能培养多少人出来？能起到什么作用？”
　　庄严想了想，伸手挠了挠鼻子，说：“即便最后只剩下十个，甚至更少，也比培养出一大群毫无用处的所谓的骨干要强。”
　　他看着禄霄，目光十分坚定：“教导员，我知道你关心战士，怕出事故是好事，可是你想过没有？如果不严格要求，这里降低一点标准，那里降低一点标准，将来训练出来的只是一群面子上好看的兵，实际上对打仗毫无用处。”
　　“现在是和平年代！如果真的打仗，他们还可以学习！人是可以快速适应环境的，想当年反击战，我们很多战士同样没有作战经验，上了战场也没怂不是吗？”
　　庄严说：“对，可是你想过没有，如果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士兵去打那场仗，伤亡数字会降低多少？”
　　禄霄一怔，又道：“这也不是你把人往死里训的理由！”
　　庄严丝毫不退让，说：“教导员，我有我的训练模式，我要的是将咱们两栖侦察营的兵训练成真正的行动专家，而不是专门为首长表演的花架子！什么是专家？就是经验老到，技能专精，遇事不乱，以一当百的精兵！”
　　“你胡闹！”禄霄觉得无法说服庄严，更觉得庄严一个小小的实习军官居然敢在自己的面前丝毫情面都不留而力争是对自己的一种不尊重。
　　他霍地站了起来。
　　“好，你要为你今天所讲的话负责！”
　　说罢，他气冲冲地转身离开了营部。
　　“我是不是把教导员给得罪了？”庄严笑道。
　　唐文凯说：“你理解一下他，他也是为了避免出训练事故。”
　　庄严说：“我承认我这样训练有危险性，所以我要求，敢玩命的留下，不敢的离开，我不会强迫任何人参加我主持的集训。营长，如果你觉得这样不行，你可以上报师部，取消这次集训，我也没有必要留下。”
　　唐文凯爽朗地哈哈大笑起来，说：“放心去干吧！师长和副师长都给过你承诺，我也同样，你好好干，按照自己想法去做，我给你撑腰！”
　　庄严乐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推到唐文凯面前。
　　“营长，我现在就有一件事要你支持我。”


第923章 特殊化
　　中午。
　　“集合了！都出来集合！”
　　随着一声轻吹的长哨音，排房外响起了庄疯子的喊声。
　　刚吃完午饭的队员们一窝蜂跑出排房，用最快的速度列好了队。
　　站在队伍中，仅剩的45名队员有些惴惴不安。
　　按照平时的惯例，中午午饭后休息半小时，然后各班自行组织各项体能训练。
　　如果是庄严亲自现身，那肯定没什么好事。
　　最近一次庄严亲自组织训练是前天夜里。
　　拉着几十号人大半夜跑到海边直接泅渡到附近一个小岛上，还不许用荧光棒。
　　那次泅渡训练，庄严要求按照实战进行。
　　所有单兵装备甚至子弹都配发到位，直接游到岛上进行了一次夜间渗透训练。
　　第二天就有几个人退了训，走的时候只扔下一句：“这个队长是个神经病！”
　　今天，庄疯子亲自吹哨，不知道葫芦里又埋了什么药。
　　值班排长是从过来集训的军官里轮流挑选担任，很快整理好队伍向庄严报告。
　　“别怕。”
　　庄严看着队伍里一群神色有些紧张的侦察兵，忍不住笑了。
　　“我知道你们都背地里喊我‘庄疯子’，但是别怕，我只是要求严格点，没疯。”
　　大家的脸色总算松弛了一点。
　　的确，庄严只是要求严格，大家都知道他没疯。
　　不过无论是疯还是不疯，总之在他手下集训，日子不会好过。
　　更要命的是，庄疯子每次组织训练，他自己也没闲着，会跟着一起做完整个科目。
　　用庄疯子自己的话说，我要求不高，达到我的水平就可以休息了。
　　这不是笑话吗！？
　　达到他的水平？
　　那是普通人能达到的？
　　这不是扯几巴蛋吗！？
　　1300米狙击命中目标，光这一项，就让人望尘莫及。
　　还有就是格斗，至今没人能打过他。
　　那天晚上夜间武装泅渡，庄疯子在最前面开浪，一边开浪还一边回头骂骂咧咧，说你们这是漂流，不是泅渡！能不能快点！
　　快点？
　　那晚浪那么大，队伍都差点冲散了，中途就有三名队员呛水和抽筋导致退出。
　　这是玩命呢！
　　“今天我要宣布一个好消息。”庄严站在队伍前，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好消息？
　　队员们有开始心里打起了小鼓。
　　“看到那辆卡车没有？”庄严转身，手一指，指向停在篮球场旁的水泥路上的一辆军用卡车。
　　“待会儿，各班排队，从一班开始，去车边领取新装备。都一个个来，按规矩排队，人人有份，永不落空。”
　　新装备？
　　这倒是好消息！
　　之前庄严就曾经有意无意说起过，说侦察连不光是要训练上改编，装备上也要改。
　　至于怎么改，他没明说。
　　难道是真的？！
　　大家变得雀跃起来。
　　许二忍不住问：“队长，有啥好装备？”
　　庄严笑得神神秘秘，一挥手：“按照我刚才说的顺序，目标路边卡车，向右转，齐步走！”
　　有新装备领取，大家哪还会齐步走？都成了跑步走了。
　　很快，队伍到达车尾，抬头一看，车厢里站着两个营部公勤班的兵。
　　兵的身边，全是一个个大纸箱，上面写着某个军工厂的编号。
　　还真的是装备。
　　庄严站在车旁说：“看到没有，每个人可以领取两套特战迷彩，然后领取两套新型的战术携行具，外加一套反恐服，一个新型的特战头盔，一个单兵帐篷，两双作战靴。”
　　“头盔！？背心！？”
　　“长什么样的？给我看看！”
　　“是什么头盔，还是咱们老式那种80盔吗？”
　　“单兵帐篷？以后外训不用雨布搭简易帐篷了？”
　　所有人都雀跃了。
　　大家对身上这身老式装备早已经厌倦，而且颇多诟病。
　　携行具还是95式的，这玩意早就被骂得臭大街了，只是解决一个有无的问题。
　　头盔还是老式钢制的GK80钢盔，这玩意七十年代设计，到了新世纪，不过就是在钢盔上蒙了一层迷彩布，让它看起来不至于太难看而已。
　　由于从前是乙类部队，就连03式这种凯夫拉材质的头盔也没有配发。
　　不过最近师首长大会小会都在吹风，说改编升级之后，统一要更换新头盔，让大家洋气一把。
　　难道是这种02式新头盔要配发了？
　　还有就是迷彩服，什么是特战迷彩？没人知道。
　　不过听名气就很牛气。
　　更勾起了所有人的欲望。
　　当兵的谁不想自己穿得威风点，虽说被装这玩意都是虚的，可是能穿一身好看的衣裳，谁不愿意？谁不开心？
　　很快，不少人领到了属于自己的单兵新装备。
　　许二迫不及待蹲在路边撕开了衣服的包装。
　　新式的特战迷彩由黄、绿、黑、棕四种颜色组成，看起来有点儿类似数码迷彩，但又不是全数码，而是大锯齿形状，看起来十分得劲！
　　“好看！好看！太好看了！”
　　许二直接脱掉上衣，将迷彩服朝身上套，套上去试了试，居然还十分合身。
　　“哟！简直是量身定做嘛！”他惊喜地大叫了起来。
　　庄严说：“都是量身定做的，发到你们手里的所有被装装备，都是根据之前你们报上来的三位尺寸定做的，这次你们得好好谢谢师首长，是师长和副师长亲自让装备部门给我们定制的。”
　　“哈哈哈！谢谢师长！谢谢首长！”
　　头盔也是新式，和所有人预想的有些不同。
　　并不是02式，看起来就像个滑板盔。
　　“队长，这个头盔很牛啊！”一个少尉扣上了新式头盔，又脱下来，看了看上面的墨鱼干支架。
　　“这是什么用途？”
　　庄严说：“装夜视镜用的，未来会有更多，更好的装备下发，但是，仅限于侦察营，不会全师一起配发。”
　　“啊？那么我们警侦连有没有？”
　　一个队员忍不住问。
　　庄严说：“这个问题，要看你们团长怎么沟通了，至少目前为止，仅限于侦察营。”
　　“那……”队员说：“我能不能申请调来侦察营？”
　　“我倒是没问题，不过你们团放不放人，我可不知道。”庄严笑了。
　　“拿了装备的，去排房放好东西，然后回到篮球场集合，排好队，我还有事情要宣布！”
　　“队长，我能不能要求待会儿穿新衣服出来集合啊？”许二舍不得脱身上的特战迷彩：“这衣服太给力了，太好看了！”
　　“行，就穿着出来集合吧！还有，大家放心，侦察营的兵，每年是配发三套这种迷彩服，当然，这次集训只要熬到最后的人，也可以带走这身迷彩服，但是回到团里你们连长让不让穿，那可不是我说了算。”
　　“我不回去了！”
　　许二抱着衣服和鞋子头盔，一路跑，一路大喊：“打死我都要留在侦察营！”
　　等人都散了，唐文凯从营部过来，走到庄严的身边。
　　庄严让车上的人将剩下的一些箱子搬下来。
　　其中一些是木箱。
　　庄严撬开其中一个，拿出一个盒子，拉开，然后取出其中一颗子弹。
　　三角牌！
　　这是他申请让师里去找原来“红箭”大队猎人分队一向定做的那家民企定制的弹药。
　　也只有庄严，才知道这种弹药的好处。
　　在国内，说道85狙的专用弹，这是最好的，没有之一。
　　“装备都到了？”
　　唐文凯在庄严身边蹲下，也拿起一颗三角牌的狙击弹，放在手里仔细端详起来。
　　“全铜，好东西。”他说。
　　庄严说：“准头好，用它轻松六百米打头靶，我能把他们都练出来。如果靠挑子弹，恐怕稳定性有问题。”
　　唐文凯说：“庄严，师首长对你是十分重视啊，你看，这些这可花了师里不少的经费。”
　　庄严笑道：“不是重视我，也是重视你，你是营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老爸是军长，对吧？”
　　唐文凯一愣，接着一摆手，将子弹扔回了弹箱里。
　　“别提这个，我不想靠他，何况我跟他好几年没说话了。”
　　庄严不想问为什么，想想还是不问的好。
　　父子反目，这里面肯定有不足为外人道的理由。
　　庄严又打开一个纸箱，里面是一些塑料包，拿起其中一个，将里头的臂章和胸条倒出来。
　　“营长，你看看这臂章和胸条质量怎样？”
　　唐文凯拿起一副臂章和胸条，仔细看了看。
　　两样东西的底色都是墨绿色，胸条上写着“中国陆军特种部队”，臂章是一个咆哮的虎头，下面两把匕首交叉，周围一圈是橄榄枝包围，两侧各有一行缩写字母——TZZC和LQZZ。
　　“特种侦察……两栖作战……”唐文凯喃喃地念了一次，有些犹豫地说：“好看是好看，只是这样我怕太扎眼。”
　　庄严说：“没错，是吹牛逼。我觉得打造一支打不垮的部队，首先要建立起一种荣誉感。为啥每个连队都有自己的荣誉室？为啥要有自己的旗帜？要让自己的兵因为加入这支部队感受到光荣，才能为之而奋斗。虽然只是两栖侦察营，不过我打算用特种部队的标准来训练他们。如果一支部队的战斗力可以达到特种部队的水平，即便本身编成不是，仍旧无愧于这个称号，就算是正儿八经特种部队编成，训练却达不到这个水准，即便挂着这些臂章和胸条，他都不是真正的特种部队。”
　　唐文凯说：“好像是这么个意思，这个臂章，可以为咱们营起个名字了，就叫猛虎营……”
　　庄严又道：“既然侦察营未来的训练会相当艰苦，那么就有值得让士兵肯吃苦的理由。侦察营就要特殊化，就要与众不同，否则谁肯来？别说这些表面的东西没用，换个角度想想，你让我当兵我也喜欢这些，哪怕苦点，也觉得这样自己挺牛逼的。咱们侦察营现在不是缺人才吗？就得让大家看看，来了而咱们营，受得了这种训练，才配得起这身衣服和这个臂章！”
　　唐文凯乐了，说：“行，就这么办了。”
　　他拿着那个臂章，看了又看，忽然说：“对了，你这玩意有没有多备几套？我也想要一套。”


第924章 全场最靓的崽
　　和唐文凯聊完，回到了篮球场上，庄严让人抬来那箱胸条和臂章。
　　大家偷偷朝箱子的位置望去，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都在猜。
　　“是不是都在想，箱子里面装着什么好玩的玩意？”
　　庄严微笑着，吊起了所有人的胃口。
　　看着队伍里的队员，他仿佛看到了这些未来如同猛虎一样的侦察兵。
　　不！
　　他要将他们都训练成最精锐的士兵，即便没有回归“红箭”大队，但是仍旧要在这里建立起一支至少在单兵素质上能媲美“红箭”大队士兵的队伍。
　　既然4师的首长们都很支持自己的新式特种作战理念，那么可以在这里建立起一块试验田。
　　谁敢肯定将来这些兵不能变成真正的特种兵呢？
　　行不行，到时候可以在比武场上见。
　　他俯身从箱子里取出一套臂章和胸条，说：“知道这是什么吗？这就是和你们身上这套特战迷彩配套的臂章和胸条，今天还有些一些东西没有回来，明天，你们会领到属于自己的奔尼帽和野战围巾，还有吉利服也会配送到位，我个人最喜欢奔尼帽和野战围巾，我还是个士兵的时候，就是队里的狙击手，这两种东西，在执行狙击任务的时候非常有用的。想一想，当你们穿上这身衣服，踩着新式的作战靴，头戴奔尼帽，挂上臂章，贴上胸条，在披上吉利服，拿上你们的狙击枪，会是怎样模样？”
　　队伍里，每一个队员都听得心潮澎湃。
　　这要是拍一张照片，寄回去给家里那是多威风的一件事？
　　看到所有人脸上露出那种不由自主的自豪和兴奋，庄严话锋一转，说：“但是，别以为你们一定可以拿到这些东西，我说过，这些待遇仅限于侦察营，其他团有没有这个待遇我可不保证。能坚持到集训最后的人，只有保留那两套特战迷彩服的权力，而胸条、臂章等其他物资我是要回收的，这是属于侦察营专有。”
　　庄严的话，让本来还兴奋的一部分从团里过来的侦察兵立即黑了脸。
　　庄严不在乎他们怎么想。
　　现在，侦察营就是需要骨干。
　　能够吸引一些人才，这是最关键的。
　　至于团里却人才，那么可以再派人过来参加下一期集训。
　　现在庄严必须将整个侦察营的荣誉和形象树立起来。
　　他要让整个4师知道，侦察营就是一个牛逼轰轰的特殊单位。
　　要有资格穿上这身衣服，挂上臂章，就跟当年进入“红箭”大队一样，每个人都想挂上那个闪电利剑臂章一个样。
　　只有这样，才能在全师范围内吸引好苗子。
　　这是庄严一个连贯计划中的一部分。
　　下一步，他将会在全师范围内选拔出一批精锐士兵到侦察营补充新鲜血液。
　　如果不能树立起名声，那么谁愿意过来侦察营？
　　就冲你侦察营这个名字吗？
　　不可能！
　　形象同样很重要。
　　庄严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想法，包括如何快速树立起侦察营牛逼的形象。
　　这事说干就干。
　　就在发放新装备的这个礼拜，庄严干了一件事。
　　这件事，让侦察营在整个4师彻底出了名。
　　和所有部队一样，4师同样有组织看表演和看电影的习惯。
　　表演不是经常有，一般是重要的节日时，集团军和军区才会有文工团下来慰问演出。
　　当然，总部的演出也会有，那些活跃在荧屏上的军队文艺工作者，那些明星级的人物会来到基层部队，近距离和士兵们面对面，表演一些脍炙人口的节目。
　　就在那个礼拜的礼拜五，师直属队组织在师部露天会议场放电影。
　　平素里放电影，女兵往往是姗姗来迟的最后一支队伍。
　　女孩子嘛，在部队里毕竟是少数。
　　所以端足架子接受那些男兵们的万众仰慕倒也是正常的事。
　　每次女兵队伍进入电影场，都是整个看电影过程中最引人注目的事情。
　　不过这一天，情况变了。
　　虽然侦察营的队伍早早已经到场，但庄严却让集训队的四十多人待在场外的小树林旁的阴暗处等着。
　　七点十分开映，女兵六点五十五分进场。
　　男兵们和往常一样，花痴一般全都盯着从过道上经过的女兵。
　　天气热，夏季，天色尚有光线，余晖映照之下，本来长相一般的女兵们昂首挺胸，像一只只骄傲的小母鸡似的，喊着并不响亮却清脆的口号，横贯整个电影场，走到属于自己的那片就坐区域里，又一个个傲娇无比地坐下，目不斜视，接受着附近男兵们仰慕的目光。
　　等女兵们都进场了。
　　庄严马上列队：“立正！”
　　今天，庄严和所有的侦察骨干都没有穿常服，而是穿了一身的特焊迷彩，戴的是奔尼帽，胳膊上挂着老虎头臂章，胸前贴着特种部队胸条，脚蹬丛林作战靴。
　　“进场前，讲一下。我在野战部队待过，我知道每次看电影都是通讯和医院的女兵是全场最引人注目的。不过，今天我们要让他们知道，男兵也可以很帅！也可以是全场焦点！也可以让别的男兵羡慕！甚至仰慕！我庄严说过，只要我还是你们的上级，我就要侦察营是全4师最牛的一支部队！而你们——就是全师最牛逼的兵！好，不废话了！进场！向右转！齐步走！口令待会儿给老子喊大声点！最好要地动山摇，否则回去都给我马上背装备去跑十公里！”
　　队长都说到这份上了，下面的队员早已经觉得胸腔里热血澎湃，一个个早就鸡血满头，都出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只恨一时没仗打！
　　“向右转！齐步走！”
　　“一！二！三！四！”
　　电影场入口处传来集训队排山倒海般的口号声。
　　场内所有人的耳朵都嗡嗡作响。
　　四十多个人，喊出了四百多人气势！
　　入口处，出现了一队所有人从未见过的兵！
　　不！
　　应该说是从没见过这种打扮的兵！
　　场中，无论是通讯营还是工兵营，又或者是司训队还是教导队，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了这群人的身上。
　　“哇靠！这是什么迷彩服！”
　　“你看你看，他们的臂章！老虎头！跟我们师的臂章不一样！”
　　“太拽了，我草！”
　　“那个帽子，什么帽子？怎么我们没有！？”
　　“那是特种兵才有的帽子，我们当然没有。”
　　“太偏心了吧，侦察营有，为什么我们没有？”
　　“听说他们在搞骨干集训，队长是个特种部队出来的牛人，估计啊，这就是按照特种部队那套来弄的……”
　　“妈的，我也要去侦察营……”
　　在乍暗还明的傍晚中，集训队的兵们喊着能掀掉房顶的口号，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这一次，就连女兵们的目光都被这群皮肤黝黑的小伙子们黏住了。
　　她们从未留意过，原来男兵也可以这么帅！
　　原来黑乎乎的人也能这么帅！
　　那种浑身上下流淌出来的，是属于一名PLA特种部队士兵特有的傲气、自信，是每一名属于这支部队士兵独有的责任感和荣誉感！
　　那天晚上，庄严和他的兵们，成了整个4师电影场里最靓的崽！


第925章 告状告到师长那里去了
　　姜锦霖一大早刚到办公室，副参谋长陈景明就上门了。
　　“老陈，那么早就过来找我有事？”
　　勤务兵过来给陈景明倒了水，便出去了。
　　陈景明拿着水杯，轻轻呷了一口里面的茶，说：“师长，我是过来专门和你谈个事的。”
　　“什么事？”姜锦霖说：“你最近不是很忙吗？通讯营新装备配发下去了，训练开展得怎样了？新装备也是要靠人练了才能形成战斗力的，可不要以为拿到装备就万事大吉了。”
　　“通讯营那边还好，军区电子对抗部队来了几个骨干，对他们进行了集中培训，我去看了一下，训练水平还行，我说倒不是通讯营的事。”
　　“那是哪个单位的事？”姜锦霖将帽子放好，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副参谋长：“让我猜猜，是侦察营集训队的事。”
　　陈景明眼睛一亮说：“哟！师长你还真厉害，我还没说，你就猜到了。”
　　姜锦霖道：“能猜不到吗？这几天不少人给我打电话，都是下面的团长，说侦察营到处抢人，他们的骨干都要被挖光了。”
　　陈景明苦笑道：“对对对，我这边也是这种情况，但有不光是这种情况。”
　　姜锦霖往椅子里依靠，仰头看这天花板，叹了口气说：“不光是这种情况，那还有什么别的？”
　　陈景明说：“工兵营那边被挖走了三个兵，庄严这小子，可是打着你的旗号，说是你同意他全师范围内挑兵的？工兵营长找上了我，说挖的那几个都是他地爆连一等一的好兵，这么搞，骨干都要被挖走了。”
　　姜锦霖忽然笑了，说：“他庄严去挖地爆连的人干嘛？”
　　陈景明说：“他好像是要搞什么‘专家模式’，地爆连那几个都是爆破能手，让他给弄走了，据说去挑人的时候，工兵营长不同意放任，庄严就把你抬出来了，说有问题找师长问去，说是你的命令。”
　　姜锦霖还是笑。
　　笑了一会儿，说：“对，我是答应过他，让他可以随意挑人，全师范围内。”
　　突然，想到了点什么，低下头看着陈景明：“他最近到底挖了多少人？”
　　陈景明无奈道：“前前后后，挖了13个兵。”
　　“才13个，不多嘛！”姜锦霖说：“怎么都谎成这样了？”
　　陈景明继续苦笑道：“13个人是不多，可是都是人家连队里训练最好的命根子，甚至跑到人家教导大队也去挖，把训练最好的4个学员挖走了。”
　　姜锦霖想了想，忽然说：“不对啊，这教导大队的回去都是本连队的骨干，将来都是士官苗子，他怎么挖的动？”
　　“对啊，我一开始也这么想，他庄严不过就是个实习排长，怎么挖的动，后来我明白了。这小子啊，是早有预谋的呢！”陈景明先看起来好像有些生气，但是表情却仍然是笑。
　　这可能是又好气又好笑的状况了。
　　姜锦霖来了兴趣，本来他对这种集训队事也不至于问的这么细，但是庄严这个人他的确有很大的兴趣。
　　“说说看，他是怎么早有预谋的？”
　　陈景明说：“他啊，前段时间不是打了个报告给唐文凯，然后唐文凯给送到师里来了，就是给侦察营的人定制特战迷彩和臂章、胸条还有仿FAST头盔的事，你批准了。”
　　姜锦霖说：“对，是我批准的，专家化，精兵化，我是赞同的，何况我们部队在转型，侦察营那些破烂老家当，也确实该换换了，要不然，跟不上新时代战场的需要了。”
　　陈景明说：“没错，话是这么说，可你知道这小子……他居然让集训队的人找了个看电影的时机，清一水穿了特战迷彩，挂了臂章胸条，戴着奔尼帽，脚踏作战靴进场，好家伙！这一整，整个直属队和整个师都传来了，现在下面但凡训练好点的兵都伸长脖子等着他庄严来挑，盼星星盼月亮一样想去侦察营当兵。我估计啊，这小子是在打报告申请装备之前就已经计划好这么一出了，所以我说他是早有预谋呢！”
　　“哈哈哈哈！”师长姜锦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看来，换装一事，效果很好。
　　而且是超出预料的好。
　　不过，令庄严没料到的是，因为太好了，所以导致了这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笑完了，姜锦霖这才开始思考这件事。
　　如果让庄严这么挖人，挖得太狠的确不妥当。
　　人家别的连队的骨干被挖，当然也影响战斗力。
　　可是他又不得不承认，作为庄严来说，他这么做是没问题的。
　　所谓的筑巢引凤，建立起年轻士兵的荣誉感来招揽人才，这一招是够狠的。
　　“行，你找他谈谈，给他一个限额，挖人才我不反对，但是把人家的连队挖空了，说不过去，你就跟他说，是我说的，人可以随便挖，全师范围内，但是给他一个配额，不能没上限。如果他还需要人，没问题，年底新兵来的时候，让他在直属队新兵里随便挑，这个可以做到。”
　　陈景明说：“还有一件事，禄霄来找我，说庄严的训练方法太容易出问题。”
　　“出问题？”
　　“对，他说庄严现在引进了一些国外的训练方法，比如什么相互对射，叫做信任射击的，还有什么传递炸药包训练，说是练胆量的，还有以前泅渡大部分是白天，现在夜间泅渡也多了，以前夜间泅渡都用荧光棒引导，现在说是从实战出发，不准用荧光棒，那次差点冲走了两个兵，还有一个抽筋，幸好被保障船救上来。禄霄认为，这么训练很容易出事故。”
　　听了陈景明的话，姜锦霖默然不语。
　　良久后，才道：“关于训练的这件事，你让我考虑一下，过两天我给你一个答复。”
　　陈景明看到师长说要考虑一下，也不敢多说其他，于是直接起身告辞，离开了办公室。
　　等副参谋长走后，姜锦霖走到办公室的窗前，静静站了一会儿，盯着外面司令部楼前的榕树看了好一阵。
　　然后才回到桌旁，拿起电话。
　　“帮我要侦察营。”


第926章 慈不掌兵
　　“报告！”
　　庄严正站在师长办公室的门外，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喊了声“报告”。
　　“进来。”
　　姜锦霖抬头看了一眼庄严，继续埋头用笔在文件上写着什么。
　　庄严走进去，站在办公桌对面，没说话。
　　姜锦霖也不说话，继续处理文件。
　　庄严只好就继续站着。
　　师长不问，他也只能站。
　　足足过去了十多分钟，姜锦霖这才放下笔。
　　往椅背上一靠，姜锦霖盯着庄严看了片刻才道：“站在那里，是不是心里在想我会跟你谈什么啊？是不是在想，我把你叫来司令部干什么？”
　　庄严说：“是有想过。”
　　姜锦霖说：“那你说说看，有没有得出什么结论？”
　　“我太张扬了，估计有人告状。”
　　庄严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其实，这事庄严早有心理准备了。
　　那次禄霄和自己谈话之后，庄严就已经有心理准备。
　　后来直属队看电影那次，侦察营彻底露了脸。
　　面子是拿到手了，荣誉是树立起来了，可是人也得罪了。
　　部队一向以来讲究的“艰苦朴素”和“官兵一致”，说到底就是要平等一致。
　　现在自己把侦察营搞得那么特殊化，当然就会有人看不顺眼。
　　而且自己的训练方式恐怕也不是普通的侦察部队能接受的，那种自己结合军区特种部队和国外特种部队摸索出的一套训练方法，实施起来的确会让一向以“不出事”为底线的普通部队一些主官侧目。
　　他理解禄霄。
　　作为一名政工干部，他的担心情有可原。
　　“不光是张扬吧？”
　　姜锦霖果然问到了这个问题上。
　　“如果还有，就是对我的训练方法有看法。”庄严如实回答。
　　没什么好遮掩的。
　　每个部队都有自己的魂，每个部队都有自己的训练模式。
　　不同的师傅，带出来的徒弟当然不同。
　　千人一面，那是不可能的，即便在要求整齐划一的部队，也会有各自的特色和差异。
　　“庄严啊庄严，你倒是很聪明。”姜锦霖说：“你当兵的时候，恐怕也不是让人省心的兵对吧？”。
　　“师长说对了，我当兵的时候的确让人很不省心，好在遇到了好班长。”庄严说。
　　姜锦霖道：“既然你那么聪明，为什么不懂遮盖一下自己的锋芒，我这里已经收到不少的投诉。下面的团长投诉你抢人，直属队的不少主官说你搞装备特殊化，还有，也有些干部看不惯你的训练方式，认为太冒险……”
　　说着，目光又落在庄严的脸上。
　　“对这些，你有什么可以跟我解释的吗？”
　　庄严笑道：“没有什么解释的。训练方法是我自己的风格，抢人和所谓的装备特殊化，那可是师长您答应我的。”
　　姜锦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好！有胆量，敢拉我一起下水！”
　　他站起来，从办公桌的后面绕到庄严的身后，踱了一圈，又回到自己的自已旁，似乎想坐下，手刚碰到椅子，突然转过身道：“我这个人很公平，有本事的人我会给最大的发挥空间。但是带兵要服众，给你特权，你就要对得起我给你的特权，就像地方企业招募人才，给你足够高的薪酬，你就得对得起这份薪水。庄严，你觉得自己对得起我给你的特殊权力吗？”
　　庄严毫不犹豫道：“当然对得起！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讲。”
　　姜锦霖双手按在椅子的靠背上，望着庄严道：“你讲！”
　　庄严咬咬牙，大声道：“最近我去了几个团，招募尖子的时候，我发现一个问题。如果真要计算战斗力，4师的战斗力真的很差，如果说到带兵，下面很多主官都是在混日子。只要训练按照大纲规定还过得去，能达到教材规定的标准就行了，不思考，不钻研，不敢创新，更不思进取。正所谓慈不掌兵，仁不掌财。我当了八年兵，从野战部队到特种部队，师长，说实话，我没见过好好先生能带出一支如同猛虎般的部队，我也没见过一只绵羊能带出一群纵横草原的狮子！我可以这么说，整个4师每一个能打的！”
　　这番话，可算是足够激烈！
　　姜锦霖的目光一冷，箭一样射向庄严。
　　要知道，4师他是一把手，说4师不行，也就是说他姜锦霖不行！
　　但是庄严就是想说。
　　因为他有底气。
　　二来他这么说也是经过细致衡量的。
　　重病用猛药，闷鼓用重锤！
　　不当头棒喝，如何能醍醐灌顶？！
　　不过，即便是这样，庄严的心脏仍旧有些跳动加速。
　　好歹人家是一个大校，一师之长。
　　自己这么说，会不会太过分？
　　“哈哈哈哈哈！”
　　姜锦霖忽然仰天大笑起来。
　　笑了好一阵，把庄严笑得都有些糊涂了。
　　“好你个庄严啊？！你就不怕我姜锦霖是个记恨的小气人？”
　　庄严看到姜锦霖这么问反倒放心下来。
　　“小气的人当不上师长的。”
　　这话再次让姜锦霖放声大笑起来。
　　到临了，姜锦霖才说：“很好，一个年轻干部是要有点儿傲气，不然一个个都圆滑世故，这个部队就完了。说句实话，我去年从别的部队调过来担任4师师长的时候，也觉得我们师这样的干部太多。其实，我是去年刚刚调任这个师，之前我不在这里任职。所以，我也打算对我们师的一些懒散和没有理想追求的干部思想和作风进行一些改变。”
　　说完，人坐了下来。
　　“庄严……听说过鲶鱼效应吗？”
　　“听说过。”
　　姜锦霖道：“好，既然这样，我就让你做那条鲶鱼！同时，也给一个机会，让你去证明自己是值得我给你那么多支持，你敢吗？”
　　庄严说：“师长，我选择考军校不是为了升官发财，也不是为了前程美好，我是想追求一点属于我自己的理想。我没有物质上的太多要求，所以无欲则刚，我为什么不敢？我当然敢！”
　　姜锦霖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异样的神采，忍不住又从椅子里站了起来。
　　“好！你是一个很难得，又很勇敢的年轻军人，回去吧！等消息！最近这段时间，挖墙脚的事差不多就行了，不然挖完了别单位的骨干，人家还怎么运作？摘桃子的事，不能太过分！要人，年底新兵随你挑！至于训练，你该怎么训练就怎么训练，有事我替你担着！然后等我的消息，我会让你回院校交实习报告之前在全师面前证实一次自己！”


第927章 任重道远
　　回到侦察营，唐文凯去训练场找了一趟庄严。
　　俩人在靶场边的土坎上坐着一边聊，一便看着集训队在练枪。
　　庄严将师长跟自己的谈说概略说了一下，让唐文凯这个做营长的知晓一点情况。
　　“营长，很抱歉，我算是给你惹麻烦了。”
　　庄严虽然自己没什么可担心的，但毕竟还是怕给唐文凯添麻烦。
　　“没事！”
　　没想到唐文凯比庄严更不在乎。
　　“我觉得你说得对啊！现在有些干部就是没有冲劲，老想着安安稳稳，这种现象是要改变一下。”
　　临了又道：“你还真没必要替我担心，不过我听你说的，师长好像有点儿要考验集训队的意思。”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庄严笑道：“我觉得有些事不是自己能控制和考虑的，既然有人提出异议，我也不能捂着别人的嘴不让他们说话，最好的办法就是凭实力去证明自己。我也没有压力，你放心。”
　　唐文凯看着远处的靶场，集训队的官兵在对600米距离上的靶子进行射击。
　　这是他从前想都没想过的训练。
　　作为营长，唐文凯不得不承认，庄严在带兵上很有一手。
　　这才大半月，唐文凯天天去训练场上看，每天都看到不小的进步。
　　自从换了新被服，好像还真没人闹过要离开了。
　　再苦再累都咬牙忍着。
　　最近庄严从别的步兵团又挖来了十三个兵，充实进了集训队里。
　　这些兵虽然很多不是侦察专业，不过也在慢慢上路。
　　而且挑过来的兵各有特色，有些是通讯营过来的，有些是地爆连挖过来的，五花八门，什么人都有。
　　按照以往的观念挖人，一般都看的是体能基础和枪法。
　　而这次庄严挖人则不同。
　　既看体能基础，也看专业科目。
　　例如有两个从通讯营挖来的兵，本身就是那边的业务骨干。
　　只是挖过来的时候，通讯营长跳脚骂了半天。
　　因为那两人是他们新成立的电子战分队的优秀人才，就这么让庄严选走，心里当然不会舒坦。
　　“那十几个新加入的队员，在侦察科目上好像还有些差距，我担心……”
　　“没事。”庄严说：“一个月你看不出什么来，但是半年后你再看看，他们会是我们连里的‘专家’骨干组成的重要部分，建立一个完整的特种作战分队不是一朝一夕能成，至少一年，初步有个样子，两年刚上路，三年才算出成绩，五年才成‘专家’。”
　　“五年！？”唐文凯不由得低声惊呼起来。
　　五年已经是一个一期士官服役的年限了，意思就是，要进入庄严所讲的‘专家’阶段，至少要二期士官。
　　庄严十分诚恳道：“没错，营长，你也许觉得五年太长了，不过我告诉你，一点都不长。有人如果告诉你，能一两年培养出一个精锐特种兵，那绝对是哄你开心，不会是真的。一个‘专家’式士官至少要5年的培养时间才算小成，这还是小成，如果要真正成为顶尖的‘专家’式特种兵，没个七八年成不了事。”
　　“七、八年？！”唐文凯不禁苦笑起来。
　　因为在以往的观念里，对一个士兵如此投入培养，是很少见的。
　　庄严说：“营长，我以前的想法和你一样，觉得自己训练已经达到极限，很了不起，可是我们往往忽视了特种作战不仅仅是在训练场上那样，跑个几公里回来朝数百米外的靶子开枪依旧稳稳当当一枪必中，也不是连续奔袭多少公里之后仍旧能够马上投入战斗。”
　　“没错，体能和军事技能是基础，但不是特种作战的全部。我在1师教导队的时候，我们要求学员都是‘一专多能’，精通所有的步兵专业，然后某一项特别冒尖，在军区里或者集团军比武里能拿到比赛头几名，这就是我们认为的尖子。”
　　“可是，尖子不代表就是‘专家’，外军的‘专家’模式出发点本身就是一个项目的专精，不是要求比武名次。那年我还没上军校的时候，和外军搞了一次小规模的联训，当时的科目是反恐作战。在突入室内营救人质的过程中，我们一组，外军一组，分别突入室内实施营救。最后我们都在规定时间里消灭了室内的KB分子，顺利救出人质，可是外军的裁判组却判定我们输了。开始我们非常不服，因为我们的用时比外军更快，集中敌人的准确度也没输，怎么就输了？”
　　唐文凯道：“问题出在什么地方？”
　　“问题就出在我们没有一个行动专家，大家要不是突击手就是狙击手，要么就是捕俘能手之类，却没有一个是行动专家，突入方案是组长制定的。”
　　庄严说：“我们输在突入的方向上。”
　　唐文凯问：“方向？”
　　庄严说：“没错，方向！我们小组是从们的左边先行突入，可那天下午的阳光恰好是从左边照过来，所以我们人刚开门，影子就先出现在房间里，敌人可以根据影子判断出我们的位置，朝我们进行扫射。而别人外军是从右侧突入，他们选择的方案是行动专家经过考察地形，综合环境因素后制定的，这就是差距，这就是尖子和专家的分别。”
　　“咱们练兵是为了实战，不是为了好看，也不是为了比赛，咱们拿奖还少吗？这么多年，咱们去国外比武，拿了多少奖？可是打仗可没奖杯，活下来就是最大的奖赏！细节不到位，没有专家式的行动队员，是要付出人命为代价的，那是平时那多少奖杯，得多少名次都换不回来的。”
　　这番话，令唐文凯内心十分震撼。
　　庄严这个实习队长实实在在地给他这位少校营长上了一课。
　　也告诉了他一个道理——细节决定成败。
　　只有足够的经验和贴近实战的训练模式，才能练出“专家”式的精英。
　　这一点，是从前连唐文凯都没有想过的事。
　　庄严是一个经验十分丰富的特种兵，从兵到军官，有着丰富的与外军联训的经验，他看的更透彻。
　　“感谢你跟我说了这么一番话。”唐文凯说：“庄严，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用你的实力告诉所有人，你是对的，作为你的营长，我为有你这样的精英部下感到骄傲，你放心，有什么事我都会替你担着，放手去干吧！让下面团里和其他部队的人都看看，我们猛虎营到底是一支怎样的部队！”


第928章 老苏要结婚了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庄严和唐文凯猜的都没错。
　　集训队在即将完结的时候——已经是实习期的第二十八天了。
　　庄严即将要返回学校，提交实习报告，然后领取毕业证，等待分配到部队里去。
　　至于去向，由于庄严已经定向去了4师，基本没有什么争议，毕竟那也不是什么大热门的单位。
　　期间，庄严一直和老战友们保持着联络。
　　早两年前，严肃毕业之后其实也没有回到“红箭”大队，他去了一支很出名的王牌部队，在北方，目前已经是连长了。
　　庄严了解严肃。
　　自己这位战友虽然平素里较为沉默，话也不多，但是人心思缜密，做事颇有计划，加上家里的关系，因此他基本上不可能会去特种部队里继续干下去。
　　要当高级指挥员，其实去王牌野战军是不错的选择。
　　毕竟正儿八经的大编制作战部队上升渠道要比去特种大队还要好。
　　其实这件事当年庄严早就看出了端倪。
　　严肃从“红箭”大队报考军校，可是没有报考特种作战专业，考的是素有PLA“西点军校”之称的陆军指挥学院的指挥系。
　　他是有野心的，也是有理想的。
　　严肃不止一次邀请庄严去他的部队，说只要庄严点头，自己就会为庄严安排妥当。
　　他在信里说，十分期待着和庄严搭档。
　　但是庄严婉拒了。
　　他自己决定留在4师。
　　也许4师比不上严肃那里，但是至少从师长到营长都很支持自己的工作。
　　而且正如姜锦霖所说的那样，4师现在是不咋地，可不代表着将来也不咋地。
　　苏卉开和张圯怡倒是回了“红箭”大队，不过目前由于军改，“红箭”大队已经划归A集团军管理。
　　苏卉开在“红箭”担任三营九连的排长，张圯怡担任营里的狙击教员。
　　而徐兴国，这个庄严的老冤家，老苏在信里也有提及。
　　徐兴国回到了“红箭”。
　　苏卉开说，他结婚了，毕业回来去了二营当了排长，然后转正立马和白玲玲结婚了。
　　老苏还说，徐兴国现在时来运转，是旁人羡慕的对象。
　　他人在G市市郊的大队里服役，老婆就在总医院当医生。
　　白玲玲是硕士毕业，所以待遇很高，目前已经在总医院的宿舍区里有了一套自己的房子。
　　徐兴国人还是那样，勤奋、好强、拼命，所在的二营是伞降先锋，多次伞降集训获得名次，荣誉等身。
　　也是得益于白玲玲的关系，加上自身的努力，老徐今年刚刚破格提拔副连长。
　　老苏说，老徐变了。
　　过去老徐总是一副时不待我怀才不遇的样子，难得和人深交，也多疑。
　　现在不同了。
　　按照老苏的说法，现在老徐在“红箭”大队里混得风生水起，在集团军里也是出了名的爱兵模范，训练同样不耽误，嗷嗷叫，脸上有了自信，说话口气也和蔼不少，不再像从前那样老是一言不合就斜着眼睛怼人了。
　　而且，说话也是一套套的，各种理论各种道理，让人不服不行。
　　老苏信的最后说，看来婚姻还是可以改变一个人的。
　　说着说着，扯到了自己的身上。
　　说是八月份要结婚了，如果庄严有空，请务必来一趟G市，参加他和严爽的婚礼。
　　庄严看了老苏的信，坐在训练场边愣了半天。
　　其实老苏和自己平时也有电话联络。
　　但是也许是当兵习惯了，电话里没事总不喜欢婆婆妈妈说半天，还是喜欢保持当兵时候的习惯——写信。
　　总觉得写信才能将每一句话好好斟酌，将自己的意思表达完美，比在电话里说要更有意思。
　　而且写信对于当兵的人来说，不仅仅是一种沟通，更是训练和日常之余的一种别开生面的休息方式。
　　到了中午休息时间，庄严给老苏回了信，然后又直接拿手机给他打了个电话，俩人高高兴兴寒暄一番，又相互损了对方一通，最后言归正传。
　　庄严说，自己过几天要回学校拿毕业证，回到4师正式报到之前会有几天的空闲。
　　因为学院开出的报道信是限期某年某月某日之前到什么部队报到，只要不超期就好。
　　何况4师这边自己刚刚组织了一次集训，回去还要组织强化训练，在这两个集训期间，即便因私请一下假，估计唐文凯也会批准。
　　老苏听说庄严要来，连声叫好道：“好啊！好啊！严肃也说要请假赶过来，咱们战友有一段时间没聚了，这回可算是凑齐了。”
　　笑完了，忽然又不无担心地问：“庄严，有个事必须得提前跟你说。”
　　庄严爽快道：“你说就是，什么事神神秘的，该不是你要当爹了吧？”
　　苏卉开就接着笑，说：“没有！哪有么快！”
　　话锋一转，说：“老徐我也请了，到时候要不要隔开一下你们？”
　　他话里的意思庄严明白。
　　从前自己和徐兴国就一直不对付，从新兵连到考军校之前都是那样，时好时坏的关系。
　　最后一次见面，闹得还挺不愉快的。
　　苏卉开这是担心俩人见面会不会有发生什么冲突。
　　庄严听了便笑：“没事，就算你安排我们俩一桌，挨着边坐都没事。你还怕他打我？何况了，就算打我，我也不怕他不是？”
　　苏卉开在电话里又开始笑。
　　庄严说：“你不是说他这两年改变很大了吗？没事，人家现在都副连长了，我刚实习，他跟我置气反而丢了自己身份。”
　　说到这，苏卉开的口气便深沉下去，说：“唉，咱们这一批人里，军事可以说最牛是你，可是最亏的也是你……”
　　庄严不想聊这种沉重的话题，便道：“得了，别说这个，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当兵本来就是糊里糊涂来的，现在当军官了，也没什么亏不亏的，何况我才刚下部队，你们不能小看我嘛，当年谁小看我，到最后都会被我打脸的！”
　　俩人嘻嘻哈哈说了一阵才挂了电话。
　　庄严刚放好手机，营部通讯员就过来找庄严。
　　“庄队长，营长找。”
　　庄严一愣，旋即说道：“行，我马上到。”
　　套上上衣，庄严径直去了营部。
　　刚进门，唐文凯就对庄严说：“咱们看来猜对了，师里来命令了。”
　　庄严略微思忖片刻，马上明白过来：“我知道了，打算什么形式考核我们？”
　　唐文凯说：“先军事项目对抗，然后演习对抗。”
　　他笑了笑道：“看来是打算给你们出尽难题了，庄严，你可要小心应付了，这次各团团长全部到齐，包括我们司令部的首长，甚至主管我们改编工作的副军长，都会到场。”
　　庄严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句：“行，那就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第929章 子弹从哪射来？
　　两天后。
　　太阳明净清新，将一片开阔的山峦地带照得明晃晃的。
　　几辆墨绿色的越野吉普车风驰电掣般驶入要演习场地。
　　工兵部队早已经在这里布置了临时指挥所，大帐篷内，各种战场监控画面和联络平台都已经搭建完毕。
　　师长姜锦霖带着一众团长早已经站在指挥所前的一片空地上等候着。
　　集团军副军长周明辉从越野车上下来，姜锦霖和师政委上前，敬礼。
　　周明辉精神矍铄，一头板寸有些花白，身材高大粗壮很有气势，肩膀上一颗将星在阳光下烨烨生辉。
　　“欢迎首长莅临我们部队指导工作。”
　　姜锦霖手一指，指向了指挥部所在的大帐篷。
　　“首长请进去坐。”
　　“不坐了。”周明辉摆摆手：“坐了两个小时的车，腰都坐疼了。”
　　他朝指挥部帐篷右侧看了一眼。
　　那里是一个遮阳棚，上面挂着巨大的伪装网，稀稀落落挡住了一些阳光。
　　走到遮阳棚下，边上已经竖起了几副高倍观察镜，对出的是一片远山和谷地。
　　空气里洋溢着一种湿热的气息，四处青翠一片，尽收眼底。
　　周明辉走到其中一幅高倍观察镜前，把双眼凑上去，双手扶着镜筒，四周仔细看了一下。
　　然后，眉头皱了起来。
　　“人呢？怎么没人？不是说侦察营已经就位吗？”
　　其余团长和周明辉的随从军官上前，都凑到观察镜旁，仔仔细细看了一圈。
　　山谷宁静，风吹草低。
　　不过，没看到任何人迹。
　　姜锦霖微笑回答：“首长，侦察营的集训队成员的确已经就位，就在这个山谷里。”
　　周明辉举目四望，沉吟了片刻，回头对姜锦霖说：“那么，就让他们现身，我看看到底是什么名堂。”
　　姜锦霖拿起野战电话，按下通话键，下了一道命令：“示靶！”
　　远处的山脚，突然弹起了十六个橙黄色的充气靶。
　　呯——
　　呯——
　　呯——
　　接着，枪声开始响起。
　　充气靶一个个炸碎，每个靶子落下一幅布条，上面写着一个字。
　　组合起来，就是一句话——勇猛顽强，不怕牺牲，首战用我，用我必胜！
　　枪声几乎是在一瞬间响起，又在一瞬间消失。
　　山谷中很快恢复了平静。
　　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
　　十六个大字还在随风飘扬。
　　在场的所有首长都没看清楚子弹是从什么地方射出的，几个年轻的团长和军官议论纷纷，再次用望远镜观察。
　　不过，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周明辉又仔细观察了一次。
　　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刚才的枪声，似乎距离自己很近。
　　他仔仔细细看了周围几乎每一寸自己认为有可能藏人的地方。
　　很可惜，还是没有发现。
　　山谷中的草长得不高，能藏人的地方也不多。
　　周明辉回头问那些团长：“你们谁看到了狙击手？”
　　几个团长和参谋军官纷纷摇头。
　　4师1团长叫张永新，是个上校，观察山谷地形之后，他似乎有所发现。
　　“报告首长，我觉得这些狙击手是利用了山谷的地形，让枪声在山谷中回荡，造成声波分散，无法聚拢，所以无法判断子弹射出的方向。”
　　“分析的很专业嘛！”
　　周明辉略微沉吟一下，回头对姜锦霖说：“要不，再来一次？敢吗？”
　　姜锦霖依旧微笑，回答：“要不，增加点难度。”
　　他拿起野战电话，又下达了新的指令：“示靶！”
　　老靶子消失，竖起了八个新靶子，这次不是充气靶，是典型的半身靶。
　　不过，靶子中央钉着个气球，上面有白色数字，分别是1-8。
　　“首长，请点名，点哪个，他们会打哪个。”姜锦霖上前，把野战电话递到周明辉面前。
　　“随便我点吗？”周明辉接过野战电话，似笑非笑地看着姜锦霖。
　　姜锦霖说：“随便首长点，只要你点，靶子就会在一秒内被打掉。”
　　周明辉拿着野战电话，回头对其他人说：“你们仔细看，八次机会，我点八次，如果你们还听不出狙击手的位置，可就丢你们这些老兵的脸了！”
　　几个团长和集团军司令部参谋赶紧凑到观察镜旁。
　　只要副军长下令，枪声响起，他们就会用最快的速度根据声音方向用高倍数的观察镜捕捉狙击手的位置。
　　前面几枪太快，大家当时也没多少心理准备，所以错失了机会。
　　心在是有备而来，肯定能够逮到那些藏在山谷附近的狙击手。
　　都是老兵，他们对自己很有信心。
　　周明辉拿起野战电话，点了个数：“1号靶！”
　　话音刚落，不到一秒，枪声骤然响起。
　　1号靶中央的气球“啪”以下碎掉。
　　周明辉回头问那些团长和参谋：“怎么样？找到位置没有？”
　　“好像是这边。”一个参谋指着右侧山谷一出洼地。
　　“不是，好像是西南方向，那棵小灌木后头。”
　　“不像……我怎么觉得好像就在我们……”2团长伸头朝山坡下张望了一下，他有些犹豫道：“好像就在我们脚下。”
　　一群人议论了一番，没有结果。
　　于是大家用观察镜仔细搜索了一番。
　　还是一无所获。
　　“邪门了……”1团长张永新最不服气，可是又无可奈何。
　　枪声很散，根本没法聚拢。
　　这个狙击手是个高手，懂得利用地形，而且利用到了极致。
　　只有最优秀的狙击手才会考虑如此细致，就连开枪声音的消除和干扰都考虑进去。
　　“6号靶。”
　　看到自己的部下毫无发现，周明辉第二次下达了命令。
　　呯——
　　靶子上的气球又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碎掉。
　　众人还是一头雾水。
　　“7号。”
　　呯——
　　“3号！”
　　呯——
　　靶子越来越少，团长们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
　　这人可丢大发了。
　　在副军长面前，居然明知山谷里有狙击手，被人也当着自己的面开枪，居然就是找不到确切的位置。
　　无论怎么看，似乎都发现不了一点踪迹。
　　“我说师长，侦察营的人该不是作弊吧！？”1团长张永新人不住了。
　　他觉得不可能。
　　自己可是一个老兵，当年也是个训练尖子，这脸可丢不起。
　　他不得不质疑侦察营长唐文凯在作弊。
　　否则怎么可能如此？


第930章 张黑脸的质疑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张永新吸引了过去。
　　1团是4师的主力团，他们这次作为两栖机械化步兵团改编，第一批新式的水陆两栖步战车全部配备在1团，可见集团军副军长周明辉和师长姜锦霖是多么器重张永新。
　　张永新有个毛病，也算是个有点，那就是两个字——敢说。
　　之所以张永新敢质疑侦察营长唐文凯作弊蒙骗首长，也是基于他的那副直肠直肚。
　　唐文凯的父亲是C集团军军长。
　　而且这次对抗演练是姜锦霖一手筹划，换做圆滑点的人，兴许也就睁只眼闭只眼过去了。
　　不过这是放在团长张永新的面前却不行。
　　这家伙揉不得沙子。
　　大家之所以没人否定张永新，是因为另一件曾经轰动全师的著名事件。
　　张永新不算是在4师里土生土长起来的干部，他是被姜锦霖从集团军里点名向唐恒阳军长要过来的一员猛将。
　　早些年，张永新在1团待过一段时间，在当上二营副营长之后再一次干部考核中被集团军时任参谋长唐恒阳看中，直接点将到了军里担任作战参谋。
　　直至去年4师宣布改编，他又被点将回到了4师，出任1团团长。
　　正因为在基层待过，在军里也待过，当参谋那几年，年年往军下面的各部队里跑，对基层部队进行各种考核，是出了名的黑面神。
　　某次去某团检验新装备实战化情况，当时那个部队号称是最快适应新装备，最快形成战斗力的部队。
　　上至团机关，下肢营连排，个个干部拉出去都能开新型战车，都能操炮射击，发发命中。
　　那一回，站在某团的主席台上，远远看到远处训练场上硝烟四起，新式战车隆隆开入预定射击地域，开车、倒车、过路障、涉水沟，一顿操作猛如虎。
　　然后轰轰开炮，果然是发发命中，看台上自然是掌声一片，叫好连连。
　　偏偏张永新这个黑脸神，官不大，眼光却毒得很，要说业务，他也是真的精通。
　　在基层待过，在指挥机关也待过，新装备也是上过手的人，不是瞎看一番随便别人怎么吹嘘都只会点头称是的那种假把式。
　　他一想，这可不对啊！
　　都厉害成这样了？
　　这装备才配发了三个月，咋就练的如此精通熟手？
　　张永新有个特性，自负。
　　自负的人有个惯常的习惯，自己往往很认真，也有点儿尿水，可是自己做不到的就总会思疑别人也做不到。
　　那新型战车配发的时候，他张永新是去参加过培训的，也摸过新车新炮的。
　　当时估摸着这玩意自己计算拼了命练，没个半年还真搞不定玩不转。
　　所以当场他就直接喊停，让下面团里的那些保障人员将炮的靶子直接送到主席台旁，他要亲自检查。
　　这一要求提出，周围的人脸色就难看了。
　　有人说这不望远镜里看得好好的吗？
　　张永新是死咬不放，就要看靶子。
　　人家只好从了，毕竟是集团军的作战参谋，也是上面派下来检查装备训练情况的组长。
　　不是钦差也算个御史不是？
　　靶子送上来了，每个靶子上面三个洞。
　　每车打了三发，也就说说，发发命中，准确无误。
　　正当周围的众人松了口气，纷纷放下那颗心的时候，张永新脸一黑，粗声粗气道：“这靶子不对！有问题！”
　　大家的心脏立马又被吊上了半空。
　　有人说：“张参谋，这不是三发三个洞，全中吗？还有啥好质疑的？”
　　张永新冷冷一笑，抬起头看扫过众人，最后目光落在团长身上，说：“我的团长大人，你说这靶子有啥问题呢？”
　　团长上前，默不作声看了片刻，说我看不出啥问题，就是没问题。
　　哼！
　　张永新又是冷冷一笑。
　　指着其中一个破洞说：“你看看这个弹洞，和其他两个有什么分别吗？”
　　团长的脸色变得看难起来。
　　考核组他人围着靶子看了一阵，有人似乎终于瞧出了端倪，伸出手指摸了摸靶子上的几个弹洞，最后在张永新指着的那个弹洞中摸了摸。
　　然后退到一旁，嘀咕了一句。
　　“这个没烧灼痕迹……”
　　炮弹出膛射穿靶子，由于高温的原因，穿透的弹洞上会有些许烧灼的痕迹。
　　可是张永新指出的那个弹孔却没有这种痕迹……
　　那是人造的……
　　张永新一双牛眼直瞪着团长，气冲冲道：“怎么？还有没有问题？你是在跟我说没问题吗？”
　　团长自知理亏，不敢直视。
　　没多久，团长被免，张永新却走马上任当了团长……
　　所以说，4师有个说法，别在张黑脸面前装神弄鬼，因为会吃不了兜着走。
　　现如今，张永新这么一说，大家心头顿时又蹦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对！
　　侦察营会不会也因为要表现自己，要出成绩，所以作假呢？
　　在场的大部分人，目光由刚才的钦佩，逐渐转成了怀疑。
　　“唐文凯！”
　　姜锦霖大喊一声。
　　“到！”
　　早已经站在一旁的唐文凯马上高声回答，人跑了上来。
　　在所有首长面前，他敬了礼。
　　“各位首长好！4师侦察营营长唐文凯报到，请指示！”
　　副军长周明辉笑眯眯看着唐文凯，俩人可是熟人。
　　不过在这里不好套近乎，于是他指指1团长张永新：“唐文凯，张永新质疑你的人，怀疑你在靶子上做了手脚。”
　　唐文凯知道张永新最近对于庄严挖人的事耿耿于怀。
　　毕竟谁被挖走训练骨干都是挖肉一样不爽。
　　看着张永新，唐文凯说：“张团长，你要怎么才相信？”
　　子弹可不是炮弹，不会有太明显的烧灼很急，况且刚才打的是气球，这玩意最容易作弊，侦察老兵都是炸药的高手，气球里装点点遥控起爆……
　　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事。
　　“你让你的狙击手先出现，然后我给你定靶，你打中了，我才信！”张永新一点都不客气。
　　周明辉看看姜锦霖，后者站在一旁，只是微微笑，不说话。
　　又看看唐文凯，好像也没看到恼怒的迹象，似乎淡定自若。
　　他问：“唐文凯，你同意吗？”
　　唐文凯想都没想，回答道：“有啥不行？题目今天随便张团长出。”
　　张永新没料到唐文凯会这么淡定。
　　这已经出乎他的意料了。
　　难道，自己真的看走眼了？


第931章 强将手下无弱兵
　　“首长，能把野战电话给我用一下吗？”
　　“当然可以。”
　　周明辉将野战电话递给唐文凯。
　　唐文凯接过来，按下通话键，放在嘴边下达了一个命令：“狙击手现身。”
　　山谷中，在不同的方向，不同的位置上，四名狙击手几乎是从地底下“钻”出来一样进入了所有人的视线。
　　每个人身上都穿着一套吉利服，将整个人从头到脚遮了个严实。每个人的脸上都涂抹了伪装油彩，手上、脖子上也被油彩覆盖，几乎看不出本身模样。
　　这些人所在的位置，之前每个人都用观察镜看过。
　　但是居然没有任何发现！
　　可见伪装非常成功！
　　从他们爬出来的动作看，这些军狙击手事先是做了简易狙击阵地的，但是在布置阵地的时候连植被都小心翼翼进行处理，没有破坏植被，没有露出泥土导致和周围颜色不一致。
　　从这一点上看，非常专业。
　　令在场所有首长震惊的是，这些狙击手距离靶子都有非常远的距离。
　　目测居然在600米左右。
　　张永新觉得更有把握了。
　　师里侦察营的训练水准他之前是了解的，要说400米他还相信，600米……
　　短短一个月内，他们的狙击水平怎么可能进步如此神速？
　　他可真的不相信！
　　等狙击手到了面前，唐文凯笑着对张永新说：“张团长，要不要检验一下他们的枪和子弹？”
　　张永新居然也毫不客气，上前就拿过其中一名狙击手的85狙。
　　狙击枪上被环绕了一层层的布条，看来是经过喷涂的，和吉利服一样是绿色为主。
　　张永新内心猛地一震。
　　内行看门道。
　　因为他看到狙击镜上蒙着一层网状布，这样做有利于遮挡狙击瞄准镜或者枪身光滑处在某些情况下发生反光显现，导致自己被暴露。
　　他忍不住抬眼看了一下唐文凯。
　　唐文凯还是微微笑着，一脸自信。
　　取下弹匣，张永新看了一眼里头的子弹。
　　眼睛又是一亮。
　　枪身还温热，刚才射击留下的余温尚未散去。
　　子弹和普通的重机枪突缘弹不同，黄澄澄的，一看就是黄铜制作。
　　取下一颗，看了看底火。
　　有个三角标志，带编号。
　　但是编号和普通子弹的编号有些不同。
　　“这子弹……”他看了看唐文凯，说：“是专用弹？”
　　唐文凯点头：“没错，是集训队队长庄严找厂家定做的专用弹。”
　　张永新的心又往下一沉。
　　细微之处见真章。
　　侦察营来了一个猛人，这件事全师都知道，就是那个叫庄严的实习干部。
　　张永新对这个实习干部的印象深刻。
　　因为从自己到团里挖走了几个骨干。
　　张永新本身爱才如命，被挖了人，心里当然不痛快。
　　去师长姜锦霖那里告状的，他是最激烈的一个。
　　之前，张永新认为庄严就是一个喜欢吹牛逼的家伙。
　　也许以前是在“红箭”大队待过，也许是去国外参加过集训，可是没他自己说的那么神。
　　现在这一看，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一个月，训练出这几个高水准的狙击手，可见强将手下无弱兵，庄严还真有点儿尿水。
　　当然，事已至此，张永新不会马上低头服输。
　　“唐营长，你这里有没有新的靶子？”
　　唐文凯说：“当然有。”
　　转身让人去来三个靶子。
　　张永新查验了一下，然后让自己随从参谋带着几个兵，将靶子送到目标区域，更换了之前的那些靶子。
　　有人忍不住说：“张团长，需不需要那么认真啊？”
　　张永新说：“既然是对抗演习，当然要认真。”
　　副军长周明辉一直没说话，他也是有心要看看侦察营的训练成果。
　　其实对于4师侦察营目前组织的这个集训队，他在军里也略有风闻。
　　要知道，C军本身就有一个侦察大队。
　　他想看看，4师是不是像传说中那样咸鱼翻身，真的培养出和从前完全不同的精兵强将。
　　或者是弄虚作假，只是吹牛说自己牛逼而已。
　　张永新的认真，正好配合了自己的想法。
　　他乐于看到这种考验。
　　靶子安放完毕。
　　张永新扫了一眼那四名狙击手，问唐文凯：“唐营长，这四个人里该不是连你们的庄队长也亲自上阵了吧？”
　　唐文凯还没回答，所有人的身后传来了庄严的声音。
　　“张团长放心，全是集训队的队员，我本人不会亲自上阵的，我上阵的话，600米距离对我来说实在太短了。”
　　在场的高级军官们转过身，看到一名穿着特战迷彩服，挂着实习军衔的年轻干部站在几米之外。
　　庄严敬礼：“首长好！”
　　“你就是庄严？”副军长周明辉眼睛一亮。
　　面前这个军官，帅气英俊，身姿挺拔，气势逼人，那种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部队军官能够达到的。
　　不亏是“红箭”的第一狙击手！
　　他在心里暗暗赞了一句。
　　庄严的履历他是了解过的，足够辉煌，人还没见过。
　　这一见，连他自己都不由得欣赏起来，甚至有些萌生出要将庄严调到集团军侦察大队里去的想法。
　　“报告首长，我是庄严，4师侦察营集训队队长，请指示。”
　　周明辉看看庄严，又看看张永新，说：“张团长有什么想法吗？”
　　张永新说：“我听说，庄队长之前在侦察营用一支85狙，打出了1300米的记录，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庄严清楚张永新是要给自己出难题了。
　　张黑脸的大名，他也是略有所闻。
　　之前在1团挑骨干，有人就提醒过，说张黑脸这人特护短，而且爱才，你挖他的人，是挖他的肉，这可是跟他过不去。
　　果然，这话灵验了，张黑脸这是找上门来了。
　　“没错！”庄严说：“三发两中。”
　　在场的团长、参谋们马上被庄严的话惊到了。
　　1300米，那可是85狙的距离。
　　从前只听说过，没见过有人真能打到。
　　现在，面前居然有个活生生的家伙站在这里说自己可以，还可以3发2中。
　　张永新说：“要不，趁咱们周副军长在，你表演下？”


第932章 你出题，我随意！
　　张永新算是跟庄严卯上了。
　　这一点大家都能看出来，不过都有一种强烈的好奇心，毕竟使用85狙进行1300米的超远距离狙击难得一见。
　　这可不是12.7MM的大口径狙击枪，弹头仅仅7.62而已。
　　“可以，不过就算我从这里射击，距离大概也只有900多米。”庄严说：“这个靶场，小了点。”
　　庄严的话，让张永新不由得有些怒气。
　　这小子还真是狂啊，900米还嫌近了？
　　何况，这里是一个山坡，靶子设置在远处的山谷里，其实射击难度更高，对射手的要求更高。
　　因为存在很大的仰俯角。
　　仰俯角射击也是要进行修正的，加上计算风偏等等，其实这次狙击更复杂。
　　既然庄严如此自信满满，张永新也就没打算给他任何余地。
　　“行啊，这里射击的难度也不低，要说比平地上进行1300狙击的难度也不会差到哪去。”
　　张永新指了指前方一片空地。
　　“就在这里射击，怎么样？”
　　庄严看了一眼，想都没想便道：“没问题。”
　　“还是三发弹，三个靶子。”张永新说：“你有把握吧？要求不高，中一发都算你厉害。”
　　庄严看看距离，再看看环境，说：“三发三中，丢一发都算我输。”
　　这番话，如同扔进了炸药库的一根点燃的火柴，周围的人瞬间炸了。
　　就连周明辉也忍不住了，问：“小伙子，不要太托大，首发修正都不需要了？”
　　庄严说：“不需要了，在我看来，射击是一门一通百通的技术活。没有打过超远距离的人会认为很难，打过之后，其实就知道大致的修正量。何况，最近我经常没事都在练，我相信我能做到。”
　　周明辉双眼又是一亮。
　　他喜欢这种牛气哄哄的兵。
　　只要是真牛气，那就没话说，说到做到，吹出的牛逼都实现了，那就是顶尖的人材。
　　“那好，你就给大家表演一下，说实话，我是很多年没看到在这种距离上进行的高仰俯角射击了，我很想看看，你就满足一下我的愿望好了。”
　　庄严笑道：“请首长放心，我能将侦察营用一个月训练成这样，没点儿本事我不敢夸下海口。”
　　说完，拿了一支狙击枪，检查了弹药，走到预定地点。
　　“等等！”
　　张永新忽然叫住庄严。
　　“庄队长，你确定不需要使用沙袋之类？如果需要，我可以派兵给你拿一个过来。”
　　超远距离狙击需要极高的稳定性，一般情况下采取卧姿有依托是最可靠的。
　　但是张永新指定的射击位置上到处都是碎石泥土和杂草，由于是俯射，因此枪口要朝下，视线要俯瞰整个山谷，看清楚靶子。
　　而这里到处都是半米多高的杂草，也就是说，庄严最好是使用跪姿，令自己的实现更开阔更清晰。
　　否则就要除草，但那样就大费周折，表演性质很重。
　　战场上是没机会让你除草的。
　　张永新其实话里有话。如果庄严不除草，就很难射击，草会挡住他的视线，影响精度；如果除草，和庄严一直以来强调的“练为战”思想又背道而驰，纯属首长面前表演射击而已。
　　当然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庄严无依托跪姿射击。
　　但是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
　　一个人要进行900米以上的射击，还是在大俯角的情况下，不使用依托物几乎不可能做到三发三中。
　　这个难题，在场的高级军官都很清楚。
　　毕竟都是从士兵成长过来的，没当军官之前都是部队的尖子和骨干，哪能不知道这种射击的难度呢？
　　可是即便有人觉得张永新颇有点儿欺负人的意思，也不好开口。
　　因为开口帮忙，其实不等同坐实了庄严吹牛？
　　所以只能看。
　　大家都在看庄严怎么处置。
　　庄严摇头道：“不需要了。”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走出几步，忽然转过身来，说：“各位首长，现实战场和我们平时训练是不同的，实战的时候，一名执行渗透狙击任务的狙击手很多时候和情况下不可能有机会去除草，也没机会去找沙袋。那只是训练场上的是，我说过我带的兵一定要做到‘练为战’，如果遇到现在这种情况，我会怎么应对？其实很简单。”
　　说着，走到一旁，直接折了一根树枝，去掉树叶，拿着枪和树枝走到指定射击位置上，将树枝直接插在地上，把85狙架上去，然后半跪成据枪姿势。
　　周围的军官发出一阵赞叹。
　　折树枝，这是最简单又最可行的方法，用树枝的枝丫做支撑物，又稳当又好用，而且不会有太多动静从而暴露自己。
　　妙！
　　张永新愣了。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庄严是有实战经验的，只是他的档案里不可能记录那次和老白毛一起执行的任务。
　　关于那次任务，只有一个冠冕堂皇的试枪任务，和一个二等功，其余什么记载都没有。
　　那只能是秘密，永远属于庄严心底里的秘密。
　　庄严架好枪，调整了一下瞄镜手轮，然后轻轻吸了口气，慢慢开始降低心跳。
　　呯——
　　一枪出膛。
　　接着剩下的两枪，几乎是隔十几秒就开一枪。
　　三枪打完。
　　庄严验完枪，关掉保险，站了起来，将狙击枪教会给穿着吉利服的牛世林。
　　他回到周明辉等人面前。
　　“首长，可以验靶了。”
　　周明辉大手一挥：“去，将靶子取过来。”
　　一名参谋带着两个兵，开着吉普车过去，将靶子取了回来。
　　三个靶子送到众人面前。
　　半身靶上，三个弹孔，都在中间附近的位置。
　　三发三中，绝无虚假。
　　首长们围着靶子看了一阵，周明辉回头对庄严说：“小伙子，很棒！”
　　然后转向张永新：“我说1团长，你怎么看？”
　　怎么看？
　　张永新的脸色当然有些难看。
　　输了就认，他倒是不回避。
　　“要说狙击，我服了。”这位张团长说：“的确，就算整个军区，我看都找不出一个这样的射手。”
　　周明辉哈哈大笑，说：“张永新，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啊，太自负。其实不说咱们军区了，放眼别的军区，能用85狙用的这么出神入化的，恐怕也不多见吧。”
　　姜锦霖在一旁补充道：“庄严从前没有上学之前就是出了名的‘枪王’。”
　　张永新说：“单一的狙击手不能说明一支侦察部队的战斗力，我们要的是协作配合，不是单兵的能力。”
　　姜锦霖皱了皱眉头，他有些不高兴了：“张永新，你又想说什么？”
　　张永新老脸微微一红，说：“师长，我是陈述事实，就像我们步兵团，就算一个兵再厉害，也代替不了整体，一个侦察分队，看的是配合，渗透、侦察、破袭、引导等等，都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我承认庄严同志是最优秀的狙击手，不过说侦察营咸鱼翻身，为时过早。”
　　庄严知道张永新不会就这么简单完事，干脆来个梭哈，说：“张团长，要不这样吧，既然今天我们都是进行小型演习，你的部队也在附近驻扎，我们干脆来模拟一下，我模拟蓝军侦察小分队，你模拟一支红军部队，你来出题，我来交卷，怎样？”
　　庄严的话，等同于直接发出了挑战。
　　众人不由得为之而侧目。
　　其实庄严在自己也明白，今天这场师范围内的小型对抗演习，说是团与团之间的对抗演练，实际上师长姜锦霖也准备穿插侦察分队的演习科目。
　　与其等人被动点名，不如自己主动出击。
　　各团首长最近对自己挖人和侦察营特立独行的大量定制各种特殊装备和被装一事颇有微词。
　　这让给与侦察营自由度的师首长本来就有些为难，一碗水端不平，也难以服众。
　　要让侦察营往后能堵住别人的嘴巴，唯一的就是用实力来说话。
　　不然别说下面的团里不服，集团军上面也盯着看呢。
　　“这可是你说的啊！？”张永新面有喜色。
　　这不是送脸给自己打吗？
　　自己出题？
　　自己可是一个整编的两栖机械化步兵团啊！
　　挑战自己的带兵能力？
　　他庄严真是太年轻了！
　　太傲气了！
　　太自负了吧！
　　“是，张团长，我接受你的考题，你出题吧。”庄严波澜不惊，看不出有什么畏缩和犹豫。
　　唐文凯在一旁看了暗暗心急。
　　虽然都知道今天侦察营要当考生。
　　可考题不应该是师长姜锦霖或者副军长周明辉出吗？
　　庄严拱手将出题的权力给了张永新，而且张永新还扮演着其中的红军部队，这不是有当裁判又当运功员？
　　这公平性根本无法保障好吧？！
　　那一刻，他都想冲上去拉住庄严，让他别冲动。
　　可是周围一大群首长在，自己要是这么做了，等同承认了侦察营心虚。
　　庄严啊庄严！你在想什么玩意！这种时候能逞强吗？
　　“很好！”周明辉一锤定音道：“既然双方都同意，我也很有兴趣看看到谁英雄谁好汉！一切用实力说话！”
　　他转头看着庄严：“你确定要将出题的权力交给张团长吗？”
　　庄严站得笔挺，毫不犹豫回答：“是的，首长！我没问题！”
　　“好！我就喜欢你这种牛皮哄哄的年轻干部！”周明辉说：“不过吹牛不算本事，把吹出去的牛都变成现实，这才是真本事！”


第933章 我还不信他庄严三头六臂了！
　　“团长，一切都布置好了。”
　　二营长吴云龙推门而入，看到团长张永新便兴冲冲地汇报自己的工作进度。
　　“整个工业区周围依托围墙建立起了八个火力点和八个探照灯，派出六个巡逻队24小时不间断在放区内进行巡逻，高处布置了三名狙击手，由四连负责整个工业区内的巡逻防御。五连在我们的左翼，七连在我们的右翼距离不到五公里，全部隐藏在山林里，随时可以增援。”
　　张永新坐在行军椅中，面前摆放着工业区的平面图和一张大王镇的地图。
　　“团长，我觉得……我们是不是有点儿高射炮打蚊子的意思？”
　　看到自己的上级不吭声，吴云龙忍不住问：“他庄严难道是三头六臂？能飞天遁地不成？咱们一个团……他才一个集训队抽调出来30人，我觉得这家伙是破罐子破摔，反正赢不了，干脆拉下脸皮来吹牛逼，反正输了也情理之中……”
　　张永新的目光没离开过那张大王镇地图，良久才抬起头道：“防控这方面布置得如何？”
　　“没问题，我们团的防空火力全部布置好了，高炮连的25毫米自行高射炮和搜索指挥车已经进入了预定地域，进入24小时不间断监视。”
　　张永新又拿起那张工业区的平面图，看了又看。
　　吴云龙说：“团长，我看咱们也是多心了。你是担心他们用动力伞和三角翼？”
　　张永新头也不抬，说：“完全有这个可能性。”
　　“我打听过了，团长。”吴云龙露出神秘的笑容：“侦察营那边的动力翼伞和三角翼三天前才配发，一共才六副，而且据说动力三角翼因为不是军工产品，所以买的是民用，回来的时候，庄严还发了火，说这东西简直就是浪费钱，让师装备部的人退掉，别害自己的兵。”
　　“还有这种事？”张永新这回总算抬头了，盯着吴云龙。
　　吴云龙说：“嗨！我老乡是后勤装备那边的一个管理员，他知道，说这事闹得很不愉快，侦察营打报告向师里要求配发这些装备，可是目前动力三角翼一直是特种部队在试验阶段，基本上没有国产军工产品，所以各大队买的都是民用，民用娱乐还行，飞1500米就不错了，而且达不到军用那么高要求，装备那帮人就给买了民用的，结果庄严要退。”
　　张永新忽然乐了：“呵呵，这个小实习排长的脾气还不小哇！敢跟装备部的人顶牛？”
　　吴云龙说：“就是，我觉得他也太耿直了点，随便收下，就算达不到要求，找个借口以后换掉就行，何必跟装备的人红脸？”
　　张永新沉吟片刻道：“不过我倒是挺欣赏他那种性子。”
　　说着抬起头，看着吴云龙：“咱们当干部的，别的可以让，唯独害咱们兵的事不能干，不然你一辈子都不安心。”
　　吴云龙说：“我知道，我意思是，他可以婉转一点。”
　　张永新说：“我做事也不婉转，不也就这样过来了？”
　　话说到这份上，吴云龙只能不说话了。
　　张永新站起来，背着手，走出房间。
　　外面是一条走廊。
　　这里其实是大王镇一个废弃工业区。
　　最近几年到处搞招商引资，大王镇也不例外，穷乡僻壤的也跟着搞，想建立一个山货加工、交易综合工业区。
　　没曾想原本答应投资的老板突然资金链断裂，自己都破产了，这工业区也就成了半吊子工程，废在这里大半年了。
　　这次4师组织对抗演习是划定地域的，只不过地域包含了大王镇附近的山区。
　　早上张永新和庄严俩人在副军长周明辉面前打赌，由他张永新出题，庄严交答卷。
　　张永新上来就下狠手，直接让给庄严出了一道题——由庄严组织侦察分队，对部署在演习区域内的1团进行有效侦察，并对1团进行一次破袭行动，由副军长周明辉极军、师两级参谋组成的裁判组进行评估，判定行动是否成功。
　　其实这个题目一出，就已经令众人哗然。
　　一般演习都是对等。
　　什么是对等？
　　团对团，旅对旅，师对师。
　　即便仅仅要求一个侦察分队进行单一行动来评价打分，也应该获得另一个团的配合才算势均力敌。
　　现在要求庄严一个分队直接面对一个两栖机械化步兵团？
　　这简直欺负人嘛！
　　侦察营长唐文凯当时就不乐意了，说1团长，你欺负人也不带这样欺负的啊，就算是侦察兵，也不是神仙，你一个团好歹数千人，又全是轻装甲部队，配备有团属火炮部队和防空部队，让一个分队怎么对付？
　　张永新说：“那不是你们说要实战化吗？我这不是实战化吗？你们分队难道就不会在战场上发现和面对一个团的兵力吗？哦，难道发现了，你们就只能标记引导？其他什么都做不了？万一上级要求你们做点什么迟滞这个团的行动，你们难道不执行？”
　　说完，又举了一个例子。
　　那个例子是第一次海湾战争时期，美军陆战队的强力侦搜部队替大部队前出侦察，在距离大部队250公里的地方发现伊方一个团的兵力意图进入某战略要地进行部署。
　　而那个要地恰恰位于陆战队前进的咽喉上，将消息发送会后方指挥部，上级要求这支强力侦搜部队以自己两个排的兵力对地方进行干扰和阻击，迟滞他们的行动。
　　结果这支强力侦搜部队的一个上尉领队还真带着大家伙撸袖子开干了，并且将活儿干的十分漂亮，大部分在五小时后到达，敌军部队完全被干扰无法进入关键的战略位置，最后被击溃。
　　其实张永新这么说并不客观。
　　因为当时那支强力侦搜部队得到了足够多的空中支援，包括了AC-130和A-10“疣猪”攻击机的帮助，还有联合作战指挥部的卫星情报支援。
　　而庄严如果是一支侦察分队，支援根本无法和强大的鹰酱部队后勤支援相比较。
　　特种部队不是万能的，所有成功的行动都必须建立在后勤强大的支援上。
　　一个特种兵分队在前线作战，后面也许有10倍数量的各种后方人员进行支持。
　　正当所有人都认为张永新蛮不讲理的时候，庄严却一口应承下来。
　　“行，我答应。”庄严说：“但是，我也要一个条件。”
　　副军长周明辉于庄严居然敢接招，马上问道：“你说，要什么条件，我支持你。”


第934章 心神不宁的张团长
　　张永新将自己的团指挥部一反常规设置在这个半拉子工程的工业园里，就是要让庄严的侦察分队不好下手。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张永新了解过庄严的资历。
　　这人从前是1师出身，1师擅长丛林作战，后来去了“红箭”大队服役，“红箭”属于南方特种部队，尤其擅长丛林和山地作战。
　　铺开演习地域的地图一看。
　　这演习区域南面靠海，北面是山林地带，在指定的地域内，貌似躲进山林里，找个隐秘的地方建立团指挥所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但张永新转念一想。
　　这庄严最拿手的就是丛林战，自己躲进丛林里，看起来好像有效地隐蔽了自己，可是同样也令敌人的侦察分队更容易获得隐蔽。
　　何况自己的是机械化团，如果往深山里拉，会影响机动性，发挥不出威力。
　　一旦被庄严的精锐小分队偷袭，怕是支援没到，估计别人的行动都结束了。
　　自从之前那次碰面后，张永新再也不敢小瞧庄严。
　　这小子是个狠角色。
　　这一点毋庸置疑。
　　在丛林里，搞不好还真不好对付他。
　　考虑来考虑去，最后目光落在大王镇的郊外，落在了这个半吊子加工工业园里。
　　大王镇距离海边十公里，旁边就是一片延绵几十公里的山林地区，如果将指挥部布置在这个尚未完工的加工工业园里，将几个营分散匿藏在附近的山林中，形成进可攻，退可守。
　　工业园占地面积上百亩，周围空旷，地势平坦。
　　从军事角度上讲，这不是一个设立指挥所的理位置。
　　不过这也要看对付什么人。
　　如果是对付同样编成和装备水平的对手，这肯定不行。
　　因为这个地方太容易暴露。
　　很容易被标定后引导火力进行覆盖。
　　不过，对付小分队，那可就是好地方了。
　　一个侦察分队要对一个机械化团进行有效的干扰，在没有强大的支援情况下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他不明白庄严为什么敢接下这道考题。
　　而且更不明白庄严向周明辉仅仅提出一个让侦察营进行技术后勤支持的条件，而不是让整个侦察营都参与进来作战。
　　他简直太狂了，狂到没边了！
　　张永新站在庄严的角度上，做出了多次推演。
　　如果自己是庄严，这场仗怎么打？！
　　要么就是袭击自己的油料补给。
　　要么就是摧毁自己的通讯设备。
　　还有，也可以对自己进行斩首。
　　斩首？
　　自己把司令部设置在这里，躲在房间里，在工业区周围有一个营的兵力护卫。
　　工业园设计的时候是封闭式的，用围墙圈了起来，就像个天然的铁桶。
　　现在周围设置了那么多巡逻组，架起了八个固定观察火力点，周围那么平坦，无遮无掩，庄严的侦察分队只要出现，还没靠近工业园就会被突突成筛子。
　　就算他庄严不要脸，把侦察兵当步兵用，直接组织几十个精锐突击队员进行强攻，别说自己这里的一个连的警卫兵力，左右两翼的步兵团收到消息也会立即派人过来增援。
　　就算增援不及时，自己也可以在警卫兵力的护送下遁入山林，逃之夭夭。
　　至于通讯和后勤，张永新把他们分散开，和几个营分别混在一起。
　　还真不想信他庄严的那只有轻武器装备的侦察分队赶去碰自己的那几个机械化营？
　　张永新想了很久，还是没想通庄严到底要怎么打。
　　他到底要干什么？
　　……
　　无论张永新怎么想，也无论庄严如何计划，这天的白天静悄悄的，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骄阳炙烤着大地，海风从十公里外的海岸线上吹过来，还带着一点点咸腥。
　　大白天的时候，张永新躲在加工园的一栋连外墙都没做好的楼房里，差点热成了烤红薯。
　　不过他不能露面。
　　谁知道庄严是不是已经找到团指挥所？
　　大家身上都穿着激光模拟交战系统，只要被击中，脑袋上的头盔就会冒出红烟。
　　这东西是去年新配发下来的，倒是挺有趣，用来组织演习对抗挺好使。
　　张永新感到百无聊赖，他已经在这个房间里待了足足十几小时。
　　他想出去看看自己的部队。
　　走到门口，警卫士兵拦住了他。
　　“团长，天黑了，营长说让你别出去。”
　　张永新看了看两个门神一样的警卫，本想发脾气，可是在自己的兵面前表现得心浮气躁，好像有些有丢脸。
　　于是说：“不是，我想去查查岗。”
　　查岗这个借口倒是挺好的，掩饰了张永新的烦躁。
　　警卫士兵说：“团长，营长早就想好了，说让你放心，他替你查岗了。”
　　吴云龙倒是个细心人，什么都想到了……
　　张永新只好说“去，把吴云龙给我找来！”
　　“是！”警卫兵转身就跑，消失在楼道里。
　　“团长，你进去吧，你出了门就不安全了。”另一个警卫劝道。
　　张永新跺了跺脚，往回走，走了两步，回头问自己的兵：“我说你们怎么都担心成这样？怕什么怕？我跟你说，别怕他们侦察兵！”
　　他在黑暗中竖起了巴掌，先比划了下小指头。
　　“他们是小小滴！”
　　然后举起大拇指。
　　“我们才是大大滴！”
　　警卫看清了自己团长的手势，忍不住呵呵笑了。
　　很快，吴云龙过来报到了。
　　“团长！”
　　“进来！”
　　“找我什么事？”吴云龙问。
　　张永新说：“工业区周围都侦察过了？”
　　吴云龙说：“团长，我办事你还不放心？跟你说，这个工业区从林子边到东面的河边，再往南海边方向走两公里，我都派人搜过了，没人！”
　　“没人？”
　　吴云龙的办事风格，张永新也还是放心的。
　　他说没有，就是没有。
　　奇了。
　　他抬手看了看表，按说规定的时间只有36个小时，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了。
　　难道庄严那小子是真的没办法了，所以干脆认输？
　　“我怎么老觉得不对啊？”
　　张永新摸了摸自己的眼皮子，又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头盔顶上那个红色的小圆柱——如果被敌人撞在枪上的激光模拟系统击中，这个小圆柱会瞬间炸出红色的烟雾。
　　他老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吴玉龙看着自己的上级在面前来回踱步，忍不住说：“嗨，反正别担心，咱们有一个营在工业区附近，两个营在东西两翼，庄严就算飞，都飞不进来！”
　　忽然笑了笑道：“除非他会遁地！”


第935章 唯一的突破口
　　月黑风高，流经大王镇通向大海的北柳江里，几坨水浮莲飘在水里，晃晃悠悠。
　　江边静悄悄的，偶尔一两声不知名的鸟叫掠过江面，只有冷清清的月光寂寞地罩在江面上，反射着粼粼波光。
　　哗——
　　水浮莲堆里，忽然冒出个黑乎乎的东西。
　　仔细一看，那东西上居然还有一双眼睛。
　　由于脸上涂抹了各种油彩，头上的奔尼帽又遮挡了轮廓，看起来就像飘在水面上的杂物。
　　过不了多久，这颗脑袋又慢慢沉入了水浮莲里，一切似乎从未出现过。
　　江边，1团的巡逻队正在沿着江边巡逻。
　　一个士兵感到尿急，对班长说：“班长，我要放水。”
　　“去去去。”当班长的不耐烦地挥挥手：“快去快回！”
　　士兵背着枪，一路小跑去到江边。
　　终于找了个开阔的地方，周围没有杂草，不用担心尿撒到一半有蛇忽然钻出来。
　　开笼放鸟，士兵舒坦地将水柱喷出老远，一边放水，一边轻轻吹着口哨，习惯成自然地扭着腰，把那根黄澄澄的水柱射得左摇右晃，像一把喝醉酒的机关枪。
　　“舒服……”
　　人家是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他是面朝大江一泻千里。
　　随着哗哗的水声，水柱在江面上溅开一朵朵白色的泡沫。
　　二十多秒后，士兵浑身一抖，打了个激灵，迅速收起作案工具，又是一路小跑回到了自己的队伍里。
　　巡逻队继续按既定路线开始巡夜。
　　在刚才士兵放水时所站的地方，岸边的一丛水草中浮起了数颗颗脑袋。
　　“你可真臭！”
　　牛世林小心翼翼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一脸嫌弃看着旁边的许二。
　　“尿都淋在你脑袋上了吧？一股儿骚味。”
　　许二在水里挪了个地方，然后把头埋进水里好好洗了一把脸，这才抬起头对牛世林说：“马勒戈壁，老子是倒霉透了，刚才差点忍不住了，要上去将拿小子拖到水里揍一顿。”
　　“老想着打架，许二你没救了……”
　　俩人正低声说着，突然脑袋上分别被人狠狠敲掉了一下。
　　“嘶——”
　　许二抽了口冷气。
　　回头一看，发现是庄严。
　　庄严手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指指两人，示意他俩闭嘴。
　　要不是在行动中，庄严非得将这两个二货拖到一旁狠狠罚他们一千个俯卧撑。
　　看来，侦察营的士兵战术素养还是有待提高，实战意识不强。
　　这里已经是1团的绝对控制区域。
　　之前通过技术侦察，发现1团的团指所在地。
　　庄严发现张永新这个老狐狸居然选择在大王镇的加工园里设立团指，一开始还真有些不相信。
　　毕竟这很违反作战原则。
　　可是回头一想，反倒认为情报没错。
　　反其道而行之，也是兵家手段之一。
　　何况张永新很清楚自己只有一个40人的小分队。
　　要正面进攻绝无可能，选择在丛林里，更容易被偷袭。
　　选择在这种早已经经过硬底化，方圆一公里内都是大片的工业园区和平地的位置上，更容易警戒，更不好靠近。
　　而且1团的三个营和团部现在呈三角形位置布置在方圆十公里范围内，相互呼应，可以首尾相顾，其中一个营或者团指只要有一点点动静，马上回招来大量的围剿部队。
　　因此，庄严判定，技侦那边获得的情报是准确的。
　　他张永新就是要出人意表，将团指放在这里。
　　但是这一点，倒令庄严十分为难。
　　本以为张永新会按照传统的做法，将部队隐匿在丛林里。
　　没想到他居然大大方方将部队放在空旷地上。
　　这样一来，反倒真不好进攻了。
　　自己就这么点人，在丛林里还可以通过各种渗透手段接近、深入。
　　在这里，只要一现身，稍稍靠近一点点加工园这片园区，怕是就会被发现，然后绝对受到张永新优势兵力的进攻。
　　侦察分队都是轻武器，顶多就是89火箭筒和轻机枪，何况又是演习对抗，依靠的是激光模拟交战系统相互攻击，火力密集度上有很大依赖，根本玩不过别人布置在团指周围的一个营地机械步兵。
　　要成事，只能将特种作战发挥到极致。
　　特种作战之所以会被称之为特种作战，并非因为特种兵的攻击能力有多么强悍，要说攻击能力，综合火力上绝对比不过一个营的机械化步兵。
　　“特”就“特”在手段上。
　　让你完全猜不透，摸不着，抓不到。
　　如果正轨的机械化步兵是一把重剑，那么特种分队就是一把锋利的匕首。
　　一寸短，一寸险。
　　在对大王镇镇外的工业园平面图进行了大量的研究之后，庄严终于发现了一个隐秘的漏洞。
　　侦察营技术侦察方面的人将情报搜集也做到了极致。
　　他们居然在短短的半天时间里，到镇政府征用了当初建设工业园的所有图纸，复印了一份拿了回来。
　　按照图纸所示，在当初工业园建设的时候考虑到排污的问题，由于是附近的山货和附近的养殖海产品加工，污染并没有那么大，因此采取了直排的方式。
　　因为大王镇上一届政府多少有些好大喜功，因此工业园面积很大，计划找上100家规模以上企业进驻，所以排污工程做的还是挺超前的。
　　工业园的排污管道全部集中到园区东面的污水池，经过简单过滤之后通过直径三米多的排污渠直接排入北柳江。
　　庄严眼睛一亮，眉头顿时舒展开来。
　　排污渠？
　　这好像有点儿意思了。
　　分队的侦察兵们一个个全部爬上岸，然后隐藏在草丛里。
　　几个侦察兵分别占领周围几个角，开始进行临时警戒。
　　“排水渠的入口就在这附近，牛世林、许二你们分别带两个人，在附近的岸边找找看。”
　　“是。”牛世林和许二俩人点了点头，然后带着自己班里的人侠士在黑暗中。
　　庄严对其他人小声道：“检查武器装备，检查激光系统，进去可能就会马上战斗。”
　　许二很快贼一样溜了回来。
　　“找到了。”
　　“淹没有？”庄严忙问。
　　如果排水渠被淹没，那么要面临一个难题。
　　潜水具只有20具，因为剩余的还没配发到位。
　　如果排水渠被江水淹没，那就意味着只能有20个人能够渗透进去。
　　因为江边距离工业区还有要五百米距离。
　　人不可能在水里闭气走500米，只能靠潜水具。
　　庄严第一次提出靠排水渠进入工业园的时候，唐文凯是反对的。
　　因为他觉得这样太冒险。
　　假若排水渠淹没，即便侦察分队40人从入海口一直沿着北柳江泅渡十公里到达排水渠入口，也要放弃一半的兵力，那么20人进入别人一个营的核心防区防卫，一旦有一点点疏忽，就会被人包饺子，全军覆没。
　　但庄严认为，排水渠有99%的几率不会被水淹没。
　　唐文凯当时就问，你凭什么那么肯定？军事作战不是靠猜，要情报支援，除非先派人去侦察一下。
　　庄严的看法是，侦察不可取。
　　因为只有晚上才有机会，今晚侦察一番，就算拿到了一手资料，行动也要明天晚上，时间来不及。
　　面对唐文凯的担忧，庄严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第936章 无声的突袭
　　庄严告诉唐文凯，工业园的排水管道和水渠很大可能性不会被水淹没。
　　因为如果常年淹没，那么当雨季来临，水就会倒灌进工业区。
　　何况这里年临海，海边每年都有台风季节，潮汐作用之下，肯定会河水倒灌。
　　所以工业区的排水渠一定是有落差，保持北柳江的水在任何时候都不会倒灌进工业区里去。
　　庄严从小在海边长大，这种事见多了。
　　老家的市区海边就有一大片早年建好的别墅群，当时就是没考虑海水倒灌内河的影响，以至于每逢台风季节或者雨季，别墅区的水能从地下管道直接冲进房子里，在厕所中涌出。
　　之后的小区和临海工业园都吸取了这个教训，在排水系统上十分注意倒灌的影响，所以都存在高低落差。
　　唐文凯听了解释这才恍然大悟。
　　既然如此，这个计划就值得放手一搏。
　　经过两个小时的仔细研究，一个大胆的渗透斩首计划被制定了出来。
　　“队长。”
　　许二难掩语气中的兴奋。
　　“就像你预测的那样，没有淹没，只有一点水，连膝盖都没没过，进去很容易。”
　　“都换好装备没有？”
　　庄严回头低声问题到。
　　“各组长，检查自己组员的装备。”
　　半分钟后，一切搞定。
　　所有行动分组的组长纷纷举起了OK的手势。
　　“走！”
　　庄严一挥手，跟在许二身后，沿着岸边朝前走去。
　　岸边，夜色之下，40个行动队员悄无声息的猫着腰前进。
　　他们身上的携行具都是一体式，所以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一切都在静悄悄中完成。
　　到了入口。
　　庄严举手握拳，示意后面的人停下，自己领头先进去看看情况。
　　他猫着腰进了排水渠。
　　空气中一股儿腐烂的气味。
　　地上是黏糊糊的泥巴，很粘脚。
　　水只有小腿肚位置，所以一点不妨碍前进。
　　光线完全没有，一切都在完全的漆黑之中。
　　这里连月光和星光都没有，真正达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庄严回头，返身走出排水渠，然后朝后面的人作了几个战术手语：“带上夜视镜，跟着我！”
　　他推开挂在头上的夜视仪开关，然后压下。
　　单目镜夜视仪的视野略显窄，但聊胜于无。
　　所有人排着队，一个跟着一个，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前进。
　　……
　　加工工业园里，躺在折叠行军床上的张永新忽然惊醒，脖子里又痛又痒。
　　啪——
　　他一伸手，打死了一只蚊子。
　　揉了揉，手指间黏黏糊糊的，看来这只蚊子算是吸饱了血。
　　看看周围，黑乎乎一片。
　　没有灯光。
　　是他自己下令灯火管制的。
　　倒不是因为工业园的配套设施不完善所以导致无电可用，团指有自己的发电车和足够的油料。
　　吴龙云一切都按照自己的吩咐安排好了。
　　只要哨兵发现一点点动静，守在发电车旁的士兵会马上启动所有的发电车，将电力供应到工业园四周八个照明用的探照设备上。
　　到时候，在八个不同位置的探照灯照射下，看庄严的分队还有什么上天入地的本事去逃脱。
　　即便是在工业园周围五百米的范围内，也埋伏下了10支潜伏分队。
　　这些分队不换班，直到白天才撤回。
　　他们的任务就是躲在附近的树林和草丛里。
　　等庄严的分队露出马脚，在左右两翼的装甲部队没赶到之前，和防守园区的部队一起前后夹击，把侦察兵们打个首尾难顾，成为瓮中之鳖，有去无回。
　　张永新要狠狠打一打庄严的脸。
　　那小子简直狂到没边了！
　　他以为他是谁？
　　兰博？
　　能用一个加强排的兵力对付一个机械化步兵团？
　　太天真了！
　　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张永新摸出烟盒，抽出根烟，点了，猛地抽了几口。
　　他不敢多抽，因为还是要提防着自己的烟火是不是会暴露目标。
　　毕竟侦察兵的侦察手段里也包括技术侦察，他们的远程观察镜自带红外探测和距离探测等等功能，被盯上可就不好了。
　　将烟扔到脚下准备踩灭，刚抬起右脚，就听见外面走廊传来“嗒嗒嗒”的轻微响声。
　　微冲！
　　这是85式微声冲锋枪射击时候发出的枪机撞击声。
　　张永新猛地站起来，刚想伸手去拔出腰上枪套里的手枪，突然从身后伸过来一双大手，一把将他擒住，人直接被摔倒，干脆利落地压住。
　　糟糕，后面还有个窗户，因为夜里太热，所以打开透风……
　　对方一定是从窗口处潜进房间里的，自己只顾着看门口，却忘了窗户也可以进人。
　　还没等他大喊示警，一块有些臭烘烘的布直接塞进嘴里。
　　几条黑影冲上来，捆手的捆手，捆脚的捆脚，下手一点不客气。
　　很快，张永新被两个孔武有力的黑影扛猪一样扛了起来。
　　黑暗中，听到一声低沉的命令。
　　“撤。”
　　所有人有条不紊的开始撤退。
　　到了楼下，张永新一路上看到，自己的兵全部脑袋上冒着红烟，拿着枪傻傻站在楼梯、走廊等地方。
　　可见，他们连开枪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能开枪，一定能够示警。
　　他越想越是心凉。
　　庄严训练的人难道真的那么厉害？
　　一路上来几乎是弹无虚发，将把守这栋楼的警卫全部在无声无息中干掉了。
　　最让他惊愕的是，庄严的分队是怎么进来的！？
　　他们不可能正面从围墙和大门处突入，就算再厉害，也不至于让自己的手下一点点的反应机会都没有吧！？
　　邪门了！
　　……
　　吴云龙在自己的房间里怎么也睡不着。
　　他还是决定起来，在工业园区里查查岗。
　　在他看来，庄严一定会在今晚动手。
　　因为明天白天一到，庄严就没机会了。
　　拿起手电筒，出了门，带了两个兵，先朝着团长张永新所在的那栋楼走去。
　　一路上，吴永新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因为他居然没碰到一个游动哨。
　　按说有4个组的游动哨在工业区里不断巡逻，应该不会出现一个地方完全没有游动哨的情况。
　　否则就是漏洞。
　　看来待会儿还是要去多加一两组人巡逻才好。
　　穿过几栋尚未完工的楼房和疯长的杂草丛，团指所在的楼出现在眼前。
　　突然，他远远看到楼梯口处有几道黑影一闪而过，匆匆朝着东面去了。
　　“嗳，你们几个干什么的！？”
　　吴永新下意识喊了一句。
　　喊完了，这才发现不妥。
　　那些黑影，好像不是戴着钢盔，而是奔尼帽！
　　侦察分队！
　　他猛地摸向腰间，把枪就射。
　　呯——
　　几乎就在他开枪的同时。
　　对面楼房拐角处的阴暗角落里爆开两朵橘红色的枪口焰。
　　呯呯——
　　呯呯——
　　身边两名士兵脑袋上顿时冒烟。
　　激光模拟交战系统有个好处，只要穿在身上的马甲上的接收器接收到激光束，会马上引爆发烟装置，然后也会在同时切断和锁死被击中士兵的武器系统。
　　那两个兵看着自己手里的武器，却无法发射。
　　因为他们已经“死了”。
　　吴永新的枪虽然响了，不过第二枪还没来得及开，却同样脑袋冒烟。
　　他被击中了。
　　而他却没有打中对方。
　　不过枪声一响，整个加工工业园里马上沸腾了。
　　各处的游动哨、固定哨，包括值班的干部，都被惊动了。
　　哨声在工业园的夜空中回荡。
　　“有敌人！”
　　“敌袭！”
　　各处的房屋里开始出现拿着枪跑出来的士兵。
　　只可惜，到处一团乱。
　　周围黑乎乎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呯呯呯——
　　有兵胡乱开火。
　　“妈的！瞎了啊！自己人！”
　　有被误伤的兵在黑暗中脑袋上冒着浓浓的红烟，开始扯着嗓子跳脚骂娘。
　　“都镇定，看清楚再开枪！四连，保护团指！打开发电机，亮灯！”
　　总算有干部回过神来。
　　只可惜，一切已经太晚了。
　　轰——
　　随着一声爆炸。
　　放置发电车的方向腾起一团浓烟。
　　周围依旧一片漆黑。
　　没有电力供应。
　　发电车看来也被偷袭了。
　　“通知一营和三营，让他们马上过来增援！”
　　“通讯员呢！？人呢！？”
　　“去把运兵车开过来，上面有夜视仪！”
　　因为普通步兵没有配发夜视器材，所以这场仗简直没法打。
　　工业区里乱做一团。
　　营区里，到处都是奔跑的黑影。
　　墙头上的机枪手突然开枪了。
　　通通通通通通——
　　大口径的机枪不断扫射。
　　又有人冒烟了。
　　当然，随之而来的又是骂娘。
　　“机枪连的傻逼，开个吊枪啊！自己人！”
　　……
　　庄严回到工业区排水渠的出口，那里是一个巨大的水泥过滤池，入口就在池子下面。
　　庄严带着几名队员下到池底，两个守着入口的队员过来。
　　“2组和3组回来没有？”
　　40人被庄严分成了4个10人小组。
　　其中2组负责去摧毁发电车，3组去摧毁油料和通讯。
　　1组是自己亲自带领，突入团指，4组是负责进攻时的后方警戒和把守排水渠出入口。
　　“他们已经先撤了！”其中一名把守出口的队员说。
　　这是庄严交待过的，太多人挤在一起目标太大，先到的小组先撤，只要完成任务即可，无需再等。
　　庄严一挥手。
　　所有人猫着腰，很快消失在工业园的排水渠出口处。


第937章 我输了
　　“营长！”
　　通讯兵摇醒躺在行军床上的唐文凯。
　　已经足足二十多个小时没合眼了。
　　刚才去行军床那边眯了一会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被人叫醒了。
　　“什么事？”
　　他一骨碌从床上翻身坐起。
　　“是不是有庄队长的消息了！？”
　　现在，庄严的突击行动就是头等大事，他说过，有情况立即要向自己汇报。
　　“对，庄队长在线上，他找你。”
　　唐文凯二话不说，屁股下像装了弹簧似的跳了起来，人冲到电台面前。
　　“老虎呼叫小花猫，听见请回答。”
　　“小花猫听见。”
　　那边传来庄严的声音。
　　“行动顺利吗？”
　　“一切顺利，抓到一条大鱼，今晚回来加菜。”
　　说着，庄严那边传来轻轻的笑声，还有水声。
　　大鱼？！
　　唐文凯先愣了一下，继而乐了。
　　这条大鱼不用问了，当然是张团长。
　　“行啊，我让炊事班马上开伙，给你们做宵夜，对了，问问我们那条大鱼，他要不要吃点东西？”
　　“多做一份吧，对了，搞点啤酒，兄弟们今晚表现出色，我要请他们喝点啤酒。”庄严说。
　　唐文凯哈哈大笑：“行，就算是违反纪律，我都担了！我估计，现在导调组那边已经知道情况了，估摸着周副军长明天会亲自过来我们侦察营这边。”
　　“行，回头见，我们还有二十分钟左右回到营地。完毕！”
　　“等你们回来！完毕！”
　　放下电台耳麦，唐文凯先是在野战帐篷里头走了几圈，忽然一蹦三尺，然后用力在空中挥了一下拳头！
　　“漂亮！”
　　他完全压制不住自己兴奋。
　　在这之前，不仅仅只有庄严有压力，唐文凯其实也是承受着很大的压力。
　　庄严的训练模式和装备申请，都是得到自己倾力的支持，虽说师首长也同意了，但如果在副军长周明辉面前丢人，那就等同丢了师首长的脸，等同说师首长没有眼光，看错人了。
　　一直以来，唐文凯虽然全心全力支持庄严，放手让他去干，可是至于到底这种训练行不行，花了那么多经费值不值，就连他这个当营长的也没有十足十的把握。
　　现如今，庄严不光顺利突袭了1团团指挥所，更是将张永新给活捉了回来！
　　天啊！
　　这也太猛了！
　　行动成功的意义不仅仅在于让自己的工作得到肯定，让侦察营这一个月来付出的努力和汗水得到肯定，更重要的是，树立起了一种信心，鼓舞了士气！
　　这才是千金难买的，最珍贵的东西。
　　不光是这些，更树立起了一种新的训练模式和发展方向，让侦察营未来的发展不至于走错路，走弯路！
　　如此一来，怎能不让他这个当营长的心花怒放呢？
　　……
　　“唔唔唔——”
　　刚回到侦察营的营地，庄严让人将张永新放在地上。
　　张永新扭着身体，徒劳地发出“唔唔”的喊声。
　　其实，从进入安全区域之后，早可以拔出塞在张永新嘴里的那团生存丝巾了。
　　不过，庄严是故意让张永新吃点儿苦头。
　　倒不是自己小气，而是实战化来说，就是要回到营地才可以让他开口。
　　因为战场上永远不能大意，你永远不会知道你所想的“安全区域”是不是真的安全了。
　　庄严蹲下，将丝巾从张永新的嘴里扯出。
　　张永新用力地透了几口大气。
　　现在，他浑身湿漉漉的。
　　这一段路他是被庄严和他的兵从排水渠里扛出来，然后用几个泳圈套住，一路泅渡，就像拖一条死鱼一样拖了十公里，再从海边被人扔上了橡皮艇，一路划到了附近的一个渔村小码头旁上岸，这才被扔到了侦察车上拉回了侦察营。
　　“呸！呸！”
　　他朝地上吐了几口唾沫。
　　狗日的！
　　这一路，张永新差点被那条臭烘烘的生存丝巾熏晕过去。
　　那玩意脏兮兮不说，塞进嘴里咸乎乎的，也不知道之前是用来擦了什么东西。
　　庄严蹲在地上看了一眼张永新，对旁边的许二说：“还愣着干嘛？赶紧给1团长解开绳子。”
　　许二笑嘻嘻地上来，把张永新从地上提了起来，坐好，然后一通忙活，解掉了所有的绳索。
　　张永新活动了一下手，站了起来，又活动一下有些发麻的双腿。
　　庄严一直站在他的对面，笑嘻嘻，也不说话。
　　张永新有些丧气。
　　输了。
　　自己是真的输了。
　　这老脸啊……
　　算是丢光了。
　　堂堂一个机械化步兵团，也号称4师训练最好的一个团，居然被一支40人的侦察分队偷袭，而人家毫发未伤，一人未损，施施然回到了自己的营地。
　　……
　　这事，没法说了。
　　张永新甚至有些郁闷到要马上找纸笔，给师长姜锦霖写一封请辞信，要求将自己调去无关紧要的后勤，又或者直接批准转业滚蛋拉倒。
　　也总比留在这里丢人好。
　　“我输了。”张永新虽然不乐意，但也不是逃避失败的人。
　　庄严说：“对抗演习而已，张团长没必要太在意，演习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不断找出缺点，从而达到完善和提高自己的目的，所以输一场，并不丢人。”
　　张永新揉着手腕，看着面前这个军衔和资历都比自己低不少的见习军官，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张团长！”
　　唐文凯出现在了现场。
　　“来来来，受委屈了！”
　　他拉着张永新的胳膊：“你没受伤吧？”
　　张永新摇摇头，不说话，他想端起一点团长的尊严和架势，却发现怎么都挺不直腰杆了。
　　“我让炊事班的兵做了宵夜，大家一块坐下来吃点，只是一次演习而已，其实又不是真正的敌人，咱们坐下来，一起谈谈这次行动，分析分析彼此的得失？这不是很好吗？”
　　唐文凯的话，让张永新也找到了台阶。
　　其实，他也想知道，庄严整个布置为什么会那么严密。
　　之前他是被绑着，蒙着眼带走的，知道庄严是走水路，但是走的哪一条水路，却不明白。
　　为什么侦察分队会鬼魅一样突然出现在自己认为固若金汤的防御圈里，也是个谜。
　　他不得不承认一点，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自己就是那个被拍死在沙滩上的前浪。
　　之前在周副军长面前，自己真的不该那么小瞧庄严。


第938章 失落的胜利
　　听完了庄严的行动总结和分析，坐在野战帐篷里，外面传来侦察营士兵庆祝胜利的阵阵欢呼声。
　　对于张永新来说，每一声都是那么刺耳。
　　一个机械化步兵团，居然就这样输在了一支40分的侦察兵小分队手里。
　　这个团长的脸面早就丢到爪哇国去了。
　　这是什么的胜利？
　　是士兵的胜利？
　　是装备的胜利？
　　还是战术思想的胜利？
　　也许都是……
　　庄严在一旁介绍行动过程和计划制定、执行等内容时，张永新的脑海里一直在不断闪现着这个问题。
　　曾几何时，自己也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军官。
　　可是什么时候却变成了因循守旧并且狂妄自大的老将？
　　在战术理论上，一个40人的分队是不可能战胜一个数千编制的机械化团。
　　可现在失败就这么红果果摆在自己的面前，不承认都不行。
　　他在恍惚中听到庄严提及各种行动上存在的小问题和漏洞，听庄严谈如何改进情报侦察，如何利用无人机，如何干扰通讯，甚至庄严还和唐文凯提到一件事，按照未来电子化作战的未来，这次分队进攻其实并不算完美。
　　因为是靠攻击组人工渗透去攻击通讯设备，这样其实并不保险，因为别人也许会有备用电台，有备用频道。
　　而且人工渗透也会导致牺牲。
　　未来的战争，避免伤亡是一个最大的发展趋势，无人化、数字化、信息化等等。
　　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上之策。
　　特种作战要尽量降低交战的规模、接触面，尽量做到如同一根针，迅速刺入敌人的肌体，注射毒素，瓦解对方的防御系统，然后快速撤离。
　　庄严说，如果给自己更好的装备，今天晚上这场仗绝对会有更有优化的打法。
　　张永新越听，脊背上的冷汗越是冒得厉害。
　　作为老兵，他从前的想法永远是偷袭，进攻，勇猛顽强不怕死之类。
　　看着坐在身边的庄严侃侃而谈，张永新忽然有了点英雄老矣的感觉。
　　也许是注意到了张永新的落寞。
　　也许注意到了张永新一直未发一言。
　　唐文凯朝正在行头上的庄严丢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继续往下说。
　　庄严立马收住了话头。
　　他忽然明白，对于张永新来说，自己的这一场胜利不仅仅是一次对抗上的胜利，也许是一种新的作战思维对老的作战思维的冲击，更是对一个职业军官军旅生涯的一种终结。
　　这话一点都不夸张。
　　集团军副军长亲自看着呢。
　　还有师首长。
　　他们都不是傻子。
　　他们都会从这一次特种小分队面对大部队的对抗中看出点什么，也体会到一点什么。
　　也许，4师要升级改编不仅仅是在装备上，也不仅仅是将一个侦察连改革名字，多少塞点人，搞个营级单位就算大功告成。
　　副军长周明辉也好，师长姜锦霖也罢。
　　他们不会无缘无辜组织一场从未有过的悬殊对抗，而且还组织了4师所有团以上干部过来亲自担任观众。
　　他们是在敲警钟，是看出了在升级改编中存在某些问题，这才组织了这次意义深远的演练。
　　这是在给团以上的军官上一堂课。
　　让他们知道，目前号称4师战斗力最强的1团，训练成绩最优异的1团，在模拟真实作战环境下是多么的而不堪一击。
　　让所有的团职干部从骄傲自满和升级改编的沾沾自喜中抽离出来，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看清楚自己所处的位置和所处的时代。
　　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
　　老一套的作战思维早已经不是什么瑰宝，而是一副毒药。
　　死守着这种作战思维和战略思维，部队的战斗力将会停滞不前，指挥是花花架子表演队。
　　“张团长。”
　　唐文凯喊了一声张永新。
　　张永新依旧在怔怔发呆。
　　“张团长……”
　　这次，唐文凯用手推了推张永新。
　　“嗳……嗳……”
　　张永新这才如梦初醒。
　　“我们不谈那些军事上的事了，吃点东西。”
　　唐文凯把热好的军用罐头往张永新面前一推。
　　“先填饱肚子。”
　　张永新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摇头道：“我没胃口……”
　　庄严和唐文凯交换了下眼神，庄严说：“张团长，仅仅只是一个演习而已。”
　　他尽量往轻里说。
　　“请不要太在意，如果在进行一次对抗，也许你有防备了之后，我就很难占到便宜了。”
　　张永新扬起头，看着庄严，看了好一阵才道：“庄严，我还是喜欢那个比较狂的你，现在你给我说好听话，我反倒不习惯了，这比用刀子扎我的心更不舒服。”
　　庄严愣住了。
　　张永新又道：“我不光是输在大意上，也输在战术思维上。大王镇工业园的地图，我也有，我也拿到了，我对着地图和我的参谋长看了半天，可是到最后我还是制定了一个最传统的防御计划，我以为自己将团指设置在工业园里，放弃丛林驻扎，已经算是一个不得了的战术思维，认为是自己是突破了传统……”
　　说到这里，突然摇头苦笑起来。
　　“我却从没想到过，你会从入海口处直接泅渡10公里，然后进入排水渠，从排水渠里渗透进来……我以为灯火管制，等着你们过来进攻，然后一次性打开所有的发电车，让你们无所遁形，甚至我还在工业园区外五百米到一公里的范围内埋伏了不少的战斗小组，等着切断你的后路。我一心一意以为你会从外围寻找突破点，可是我却忘了未来的战争是立体的……也许，正如你刚才说的，给你更好的装备，这场仗还有更多的打法……”
　　他霍地站起来，看着唐文凯和庄严。
　　帐篷外，侦察营士兵的欢呼还在不断响起，此起彼伏。
　　张永新抬头看了看帐篷外，钟会又回过头看着面前两个年轻军官。
　　“张营长，能不能给我派辆车，我要回我的部队去，不是我小气不接受你们的好意留下吃宵夜，是我真的做不到，请留给了一个老兵最后的尊严，即便是一个失败者……”
　　唐文凯和庄严无言以对。
　　短短的几秒沉默之后，唐文凯朝帐篷外喊了声：“通讯员！”
　　“到！”
　　门口出现了通讯员的身影。
　　唐文凯看着面前的表情复杂的张永新，也没回头，沉声道：“去，让管理员安排一辆吉普车，送张团长回他们的部队。”
　　“是！”
　　通讯员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三人默默无语。
　　一分钟后，车开到了门口。
　　唐文凯和庄严将张永新送上车。
　　车子调头，开动。
　　唐文凯和庄严按照部队的规矩，给这位军衔和职务高于自己的团长敬礼。
　　张永新举起手，回了个礼。
　　车子飞速离开侦察营的营地，很快消失在夜幕之中。
　　良久，唐文凯才叹了口气，对庄严说：“有时候，我觉得获得胜利也不是一件让人能高兴起来的事情……”
　　说完，拍拍庄严的胳膊。
　　“走，回去吃点东西，折腾一晚上，你也够累的，吃完了去睡个觉，我估计，明天周副军长会亲自来我们这里。”


第939章 副军长发脾气了
　　正如唐文凯所说的那样，副军长周明辉第二天一大早果然带着一堆师、团干部来到了侦察营的临时营地。
　　接到通知的时候，师里说是临时决定的。
　　据说周副军长昨晚小半宿没睡，一晚上都在导调组的大帐篷里看地图，查看模拟交战系统上的交换数据。
　　0伤亡。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离开的时候吩咐随从的参谋，让4师安排一下，明早去一趟侦察营的临时驻扎地。
　　并且强调，所有战斗编成的营以上军事主官都要到位。
　　一大早，军用吉普组成的车队浩浩荡荡开进了侦察营的临时营区。
　　二十多个营级军官，还有几位团职主官，跟在师首长和副军长周明辉的身后，朝营指挥部的帐篷走去。
　　唐文凯跑步过去，立定，站好，敬礼。
　　“副军长同志，4师侦察营集合完毕，请指示。”
　　周明辉回了礼，扫了一眼前方。
　　侦察营的兵全部列队站成了方块，都在面前。
　　“稍息。”
　　“是！”
　　等唐文凯回到队伍里，周明辉径直来到队伍前。
　　目光从每一名侦察兵身上掠过。
　　然后过去，一个个查看每一个兵身上的装备。
　　看完了，他回过头，看着那些团长和营长们，大声道：“我听说，侦察营最近采购了不少装备，咱们有些同志很有意见。”
　　没人回答。
　　“我还听说，有人对庄严的集训队到处挖人也很有意见。”
　　还是没人回答。
　　那些曾经对庄严做出投诉的主官微微低下了头。
　　周明辉转过身，背着手，左手一抬，指着那些侦察兵，对所有高级军官说：“昨晚的较量，想必你们都知道结果了对吧？”
　　还是没人吭声。
　　“2团长洪石林，你说。”
　　看到大家都不说话，周明辉干脆点名。
　　2团团长洪石林赶紧回答：“报告周副军长，我知道了。”
　　“谁赢了？”周明辉继续追问。
　　洪石林看了一眼侦察营士兵所站的方向，说：“侦察营的特种分队赢了。”
　　周明辉又问：“伤亡比多少？”
　　“0:52。”洪石林只能老老实实回答。
　　这数据说出之后，其他的团营长都默默地低了低头。
　　这是一个很耻辱的数字。
　　侦察分队一个没挂，号称4师装备最好、战斗力最强的1团居然挂了52个。
　　周明辉冷冷一笑，说：“让你组织执行这次任务，你说，你能拿到这个战绩吗？”
　　洪石林暗暗咽了口唾沫，摇头道：“不行，特种作战，我不在行。”
　　“不是在不在行的问题，是你们根本就没想过庄严能赢。”周明辉扫过每一个团营长，继续道：“昨天在野外靶场那里，张永新向庄严发出挑战的时候，你们这些人里，扪心自问有几个认为庄严会赢？我觉得，你们都会在心里将庄严看成一个神经病对吧？”
　　没人吭声。
　　周明辉重重吐了口气，自顾自点了点头：“当然了，别说你们，我当时虽然没有你们看的那么悲观，但也觉得胜算不大。好啊，这是给我们活生生地上了一堂课。”
　　他伸出手，在口袋里取出一封信。
　　拿在手里，扬了扬。
　　“知道这是什么吗？”
　　周明辉的目光依旧如刀子般锋利。
　　“这是张永新今天递交给你们姜锦霖师长的请辞信，因为是演习，所以临阵换将兵家大忌，所以跟我提了一下，我主动要求看看请辞信，不，应该说，这是一份申请转业的报告。”
　　“我本来很想骂一下张永新，但是后来我想了想，我觉得他做得对。我想，在新时代的背景之下，在全世界各国军队都在不断发展自己的武装力量，不断摸索战争的新模式、新打法的情况下，我们有些守旧自满的同志，离开部队倒也没什么不对。回到地方，兴许还是广阔天地，留在部队里继续尸位素餐，站着茅坑不拉屎，那就会是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他越说越激动，手里的那封信，在空中不断挥舞，如同一只扇耳光的手，不断啪啪打在所有的团营长脸上。
　　“所以，我建议姜锦霖同意他的转业申请，报送上来，年底的时候一定批准让他走！对于张永新同志的这份勇气，敢于承认失败，敢于面对自己的问题，也敢于提出申请退位让贤，我表示赞赏。”
　　“同样！你们自己回去之后好好想想。这次升级转型，装备给你们换了，编制充实了，经费比从前多了，就连伙食费也调高了，但是！你们的战斗力是不是也能水涨船高！？又或者是像张永新那样，表面上把1团训练的好像像那么回事，实际拉到战场上就一塌糊涂！”
　　“0:52，这个伤亡比你们知道怎么来的吗？有21人是被特种分队击毙的，剩下的人，都是混乱之中被自己人打自己人打死的！如果这是战场，这个团还能有什么用！？丢人啊！去年升级转型开始，一个个誓师大会上怎么说的？口号怎么喊的？声音大就有用了？狗屁！”
　　周明辉越说火越大，声音振聋发聩。
　　所有高级军官的头越来越低。
　　在原地走了几步，仿佛思考了一下。
　　周明辉总算压住了自己的怒火。
　　“好了，今天把你们叫过来，实际上是让庄严同志给你们复盘一下，他的作战构思和行动计划制定，看看人家是怎样的战术思维！我不想骂人，骂人如果有用，如果能提高战斗力，我周明辉天天戳着你们的鼻子骂娘！但是没用！所以，你们还有机会，年底会有更高级别的演习对抗，到时候，如果你们4师还是这样不堪一击，我想，你们这些主官们就应该仿效张永新同志，给你们的师长提交自己的转业报告，你们放心，集团军一定不会卡，一个都不会！”
　　终于把话说完。
　　周平辉重新回到侦察营的队伍前，他的目光落在庄严的身上。
　　“庄严，出列！”
　　庄严赶紧立正，小跑出列，在周明辉面前站定，敬礼。
　　“侦察营集训队队长庄严向周副军长报到，请指示。”
　　周明辉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了庄严敬礼的右手，将它按了下去。
　　然后，举起自己的右手，率先向庄严敬了个礼。
　　所有人都呆住了。
　　这是违反条例的做法。
　　一个少将，一个见习学员。
　　一个是最低军衔的干部，一个是已经踏入将门行列的高级军官。
　　庄严的心通通地猛跳几下，血液往脑门上直冲。
　　他有些激动，赶紧回礼。
　　“这一次，我应该向你敬礼，因为你给我上了一堂重要的军事课，对于4师，乃至我们整个C军，意义重大！”


第940章 军人的胜利
　　周明辉伸出双手，重重地拍打在庄严的肩膀上，久久没有拿开。
　　庄严挺胸收腹，注视着面前这位将军。
　　周副军长上下打量着这位年轻的见习军官。
　　他打听过这个军官。
　　八年兵龄，多次立功，履历辉煌。
　　那鹰一样锐利的眼神，山一样挺拔的鼻梁，黝黑却不乏英气的脸庞上是刚毅的线条和轮廓，还有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中无时无刻往外渗着一种属于军人的气息。
　　他如同一个收藏家看到了一件心仪的古董，反反复复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不断地端详。
　　最后，目光落在了那双手上。
　　捧起庄严的双手，拳头的关节和虎口上都是厚厚的茧子，摸起来粗糙硌手。
　　这才是一双属于优秀军人的双手，它不柔软，也不白皙，更不细腻。
　　这是一双握枪的手，只有经过无数锤炼和锻打的顶尖精兵，才会有这样一双手。
　　周副军长忽然感到一股儿激动。
　　作为一名老军人。
　　他看到了希望。
　　看到了这支部队未来的希望。
　　曾几何时，在改革开放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周明辉也曾经有过迷惘。
　　这支从筚路蓝缕中走过来，在血与火考验中成长起来的军队，曾经在国家经济飞速发展的时代中度过了一段很长的和平年代。
　　长到不少人已经质疑这支军队的战斗力。
　　尤其是在第一次和第二次海湾战争之后，当世界顶尖的军事强国在那块中东的土地上展现了一种完全不同于以往的高科技作战模式，一种以科技手段武装到牙齿的碾压式作战模式之后，令不少共和国的高级将领为之震惊。
　　在这个飞速发展的新时代里，这支军队还能不能战？还敢不敢战？战之而能不能胜？
　　从那天起，学习、改变、进步就成了这支红色军队的主旋律。
　　国家发展可以摸着石头过河，可以向西方学习。军队的改革也同样可以摸着别人过河，同样可以向最先进的国家学习。
　　经济改革会有阵痛，军队改革也同样会有阵痛。
　　摸着这一双手，周明辉突然从未如此坚定相信过，这支军队的未来是充满希望的！
　　这双手里，渗着这支军队从南昌起义到井冈山，再到二万五千里长征、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和血与火的朝鲜战场上那些先辈们留下的一种精神。
　　那是这支军队的魂！
　　只要这个魂还在，这支军队就会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说了那么多夸奖的话，我想，接下来按照惯例，我应该要奖赏你。”周明辉说：“你说吧，要什么？只要是我周明辉能力范围之内，我都可以替你办。破格提升？还是立功受奖？又或者……”
　　他的脸色松弛下来，微微一笑：“有没有想过要来我们集团军的特种大队里任职？”
　　这番话，不少人听了感受大不相同。
　　普通的军官听了，就感到庄严走了狗屎运。
　　这可是副军长，堂堂的C集团军的第三号人物。
　　只要他答应，在这个军里基本就没什么办不成。
　　这意味着，庄严交了好运，提拔飞速。
　　可是姜锦霖和唐文凯却怎么懂高兴不起来。
　　副军长同志这可是红果果的在挖人呢！
　　这万一庄严如果真的答应了，人才可就没了……
　　姜锦霖甚至有过一个冒犯的想法，周副军长怎么能在下属的兜里抢肉吃呢？
　　在场的每一个人目光都聚焦在庄严的身上。
　　提拔重用，谁不喜欢？谁不乐意？
　　周明辉原本也认为庄严会想99.99%的年轻军官一样，几乎不会有任何的犹豫便会点头答应，说一声“我服从组织和首长的安排”，然后心满意足地接受自己的奖励。
　　很快，他却发现自己错了。
　　庄严不是那99.99%，而是那0.01%。
　　“周副军长，我有个请求。”
　　“你说！”周明辉大方地答应下来。
　　毕竟还是个见习军官，尽管是特种部队出来，也见过世面，但是毕竟还是想被提拔重用啊！
　　这个道理似乎没毛病。
　　谁不想进步呢？
　　“我想要集团军特种大队配发的那种动力三角翼和动力翼伞。”庄严说：“并且我想带几个骨干去参加八月份在椰城举行的一个三角翼和动力伞培训，因为我们师不在选拔范围内，只有各集团军的特种大队才有受邀资格，只有您能帮到我们。”
　　整个营地里安静下来了。
　　所有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见习军官疯了是吧？
　　他当了八年兵，本来上军校就比别人迟，这是一个大好的机会，只要答应周明辉副军长，到了集团军特种大队，一年转正之后可以破格代理副连长，副连长转正后能代理连长。
　　这就是迎头赶上的好机会，他居然要求去参加一个三角翼培训的机会？
　　仅仅是需要那几张入场名额？
　　这……
　　这家伙可真是个奇葩。
　　当然，没人知道庄严的具体情况。
　　庄严不在乎这些，庄严要的是自己的理想。
　　他自己决定有一条路要走，按照他的性子，谁都不能改变。
　　周明辉也愣了片刻，这才问道：“就这样？”
　　“嗯，就这样。”庄严十分肯定。
　　周明辉问：“你确定你不后悔？”
　　“我不会后悔。”庄严说：“如果我后悔，我今天就不会站在这里当军官了，我早回家了。”
　　“哈哈哈哈哈！”
　　周明辉忽然放声大笑，比起刚才，他更加开心。
　　军队要的这种人。
　　要升官，要发财，别当兵！
　　“好！我周明辉在这里打包票了，你一定会拿到你想要的邀请名额，我可以用集团军特种大队的名义让你们去。”
　　“谢谢周副军长！”庄严敬礼。
　　“不用谢我，这是你应得的。”周明辉沉吟片刻，又问：“庄严，别人当兵都是为了当将军，你当兵为了什么？”
　　庄严想了想，说：“胜利。”
　　“什么？”周明辉没听明白，有重复了一次问道：“你为了什么？”
　　“胜利。”庄严十分认真地回答：“没错，就是胜利。军人的胜利，军队的胜利，即便有一天上了战场，也要胜利！战场不是赛场，赛场是友谊第一，战场没有友谊，只有胜利！军人只有胜利了，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所以，我追求的是胜利！”
　　周明辉面容僵住了，眉头紧蹙着，良久才松开，眼睛愈发明亮起来。
　　“胜利……胜利……”
　　他自言自语叨念了两次。
　　“好一个属于军人的胜利！”
　　他回过头来，看着所有军官，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今天是几月几号？”
　　“七月二十九日。”姜锦霖回答。
　　周明辉微微点着头，一边点头一边说：“七月二十九……好，记住这个日子。”
　　他再一次扫视站在自己面前那些高级军官：“记住这个日子，一个见习排长给你们不光上了一堂军事课……”
　　话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
　　组织了一下脑子里的语言，周明辉继续道：“其实我今天来的时候，本想是让庄严给你们介绍他的新式作战思维，也让你们看看怎么灵活制定一个作战计划，不过现在，我发现没有必要了，刚才的这一课，比军事课更重要。记住这个军衔比你们低那么多级的见习军官说的这番话，胜利，唯有胜利，我们才能更好的保护国家，保护这个国家里的人民，否则，平时我们吹得再响，把科目练得再漂亮都没有任何意义！”
　　说完，对姜锦霖说：“你们继续吧，我回去了。”
　　然后头也不回，径直朝自己的吉普车走去。
　　所有人呆立在原地，看着副军长的吉普车轰一下起动，车头一调，很快消失在土路的尽头。


第941章 离去之前
　　演习结束后刚回到营区的那天，部队开始进入休整。
　　侦察骨干集训也宣告结束。
　　大部分的集训成员都留在了侦察营，少部分回到了团里。
　　许二和牛世林俩人因为手续还没办好，所以暂时也要跟着团里的集训队员撤离。
　　一个月的集训。
　　所有的队员和庄严之间都产生了极深的感情。
　　庄严交给所有队员的不仅仅是军事上的技能，更是打开了4师所有侦察骨干一种新的作战理念。
　　庄严相信这些火种回到团里，会将自己那一套训练模式发扬光大，继续培养更多的人材。
　　师长姜锦霖对于这次集训的效果十分满意，那天离开侦察营的时候，和唐文凯、庄严俩人一起在帐篷里坐了足足一个小时，听取了庄严对未来4师侦察部队发展的一些建议。
　　有了这次对抗演习，再也没人敢对侦察营特立独行的训练模式和装备上的更新换代有意见。
　　一切看起来似乎都是那么的令人满意，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利。
　　不过，正当庄严收拾行李准备离开4师，回国关拿毕业证等分配的时候，唐文凯风风火火闯进了排房。
　　“庄严，跟我走一趟。”
　　他的脸色阴沉，乌云密布。
　　庄严一看，心里就咯噔一下。
　　“出什么事了？营长？”
　　“一边走一边说。”唐文凯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庄严只好跟着一起出了营房。
　　车子在篮球场边等着，俩人上了车，唐文凯对司机说：“肿瘤医院，快！”
　　话越短，事越大。
　　听到唐文凯提及“肿瘤医院”庄严一下子明白了。
　　肯定是有关刘洪贵的事情。
　　这一个月，庄严因为集训的事情已经忙得焦头烂额，除了电话问候一下之外，根本没机会亲自去临海市肿瘤医院看望一下刘洪贵，原本想着而明天走之前去市里先走一趟医院，见见李洪贵，然后再坐火车离开。
　　没想到今天唐文凯居然主动上门找自己，让自己一起去看看刘洪贵。
　　“是不是我老班长……”
　　庄严想问，又不敢问。
　　“是。”唐文凯的脾气又上来了，一拳砸在车门上。
　　“马勒戈壁！”
　　唐文凯虽然脾气暴，可是一向很少骂粗话。
　　他既然骂了，事情就严重了。
　　庄严不再吭声。
　　现在不是追问的好时机。
　　过了一会儿，唐文凯似乎压住了心头上的怒火，这才长途了口气，眼角红了，说：“他们要锯掉洪贵的腿……”
　　“啊！？”
　　庄严下了一跳，人马上坐直了。
　　“医生说，要保命就得高位截肢，之后在做化疗，这是最佳的方案，否则腿不锯掉只能等死……”
　　说着，手握起了拳头，压在自己的嘴唇上，看着窗外，一脸的悲怆。
　　锯腿？
　　高位截肢？
　　庄严头皮开始发麻。
　　对于一个年轻力壮正当年的年轻军官，锯腿意味着什么？
　　等同宣告了这辈子只能依靠拐杖生活了。
　　这还是在确保后期化疗能够起到效果的情况下。
　　庄严只能往好处想。
　　他拼命往好处想。
　　肿瘤医院的专科医院生是专业的，他们的意见一定没错。
　　兴许锯掉了那只长瘤子的腿，刘洪贵老班长的命就算是保住了。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命在，一切都还在。
　　“还有没有别的方案了？”庄严心存侥幸地问道。
　　“没有！”唐文凯隔着拳头说：“我找了所有我认识的医生，包括军医大的教授，还有我父亲的一些老朋友，将洪贵的病历报告和片子都发给他们看了，他们都赞成这是最保险的方法。如果不进行高位截肢，危险性太大，一旦扩散，神仙难救。”
　　庄严相信唐文凯。
　　他知道，营长是多么看中自己的这位老班长，否则也不会将他一手提拔起来。
　　现在要他看着自己的爱将被切掉一条腿，心里肯定不会好受。
　　到了肿瘤医院，俩人径直去了主任的办公室。
　　那位姓梁的主治医师详细为唐文凯和庄严介绍了整个治疗方案，也说明了所有的可能性和情况。
　　“不是最后一步，我们也不愿意采取这个方案。”梁医生说：“但是他的情况很麻烦，如果不马上进行手术，我怕会扩散。”
　　“我理解。”唐文凯出奇地冷静。
　　这是医学。
　　自己是军人，不熟悉医学。
　　这一切，只能听医生的。
　　即便你拿枪顶着医生的脑袋，也不可能治愈这种绝症。
　　“现在有个问题……”梁医生有些犹豫地看了看唐文凯和庄严：“这个方案，我还没有和刘洪贵谈，是不是……”
　　“我去谈。”唐文凯二话不说，马上担下了责任。
　　梁医生说：“本来禄教导员交待，这里有什么需要他做思想工作的事情要通知他，不过我给他打电话，他人不在临海。”
　　“嗯，教导员去了军区里参加学习，要十几天才回来。”唐文凯说：“我是营长，我来说。”
　　庄严道：“我跟你一起去。”
　　唐文凯想想，点头道：“也好，你在旁边帮着说几句，也许有效果。”
　　梁医生接着又巴拉巴拉说了一大通该怎么说，怎么挑好的说，怎么鼓舞病人的斗志之类的话。
　　庄严其实一句都没听进去，心里乱的够呛。
　　走出梁医生的办公室，唐文凯问庄严：“有烟吗？”
　　庄严摇头：“你不是不抽烟吗？”
　　唐文凯自嘲地笑了笑说：“呵……忽然想抽根烟……”
　　想了想，一转身：“走吧。”
　　俩人沿着走廊一直朝病区走去。
　　进了刘洪贵的病房，却看到他趴在病床边的地上在做俯卧撑，天气热，他穿着一件体能服，全湿透了。
　　“洪贵。”唐文凯勉强地挤出笑容，其实比哭还要难看。
　　“营长？”刘洪贵一抬头，看到了唐文凯，接着又看到庄严，喊了声：“庄严你也来了？”
　　说吧，从地上弹起来。
　　“营长，告诉你，我最近这几天化疗感觉情况很不错，我的腿……”
　　他拍拍自己的右腿膝盖。
　　“你看，没原先那么肿了，我看有希望治愈，我这身体，打小就强壮，我出生后我妈找村里的算命先生跟我算了一卦，说我这人命硬，绝对长寿！如果治好了……能不让还让我回侦察营？”
　　唐文凯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他的心脏仿佛承受着和某种巨大的压力，早已经要爆炸开来。
　　他甚至不敢马上回答刘洪贵的问题，生怕一张嘴，发出来的声音是带着哭腔的。
　　庄严见过不少艰难的场面，无论是演习，无论是当年跟着老白毛一起到某地执行任务，即便两个人面对百人，也没有现在这种场面更令他感到难以面对。
　　他想走，又不敢走，生怕自己一走，就露了馅。
　　刘洪贵似乎看出了点端倪，笑容慢慢融化在脸上。
　　“营长，是不是出事了？我的病……是不是治不好了？”
　　他反而变得异常平静起来，仿佛在谈论一件别人的事。
　　“有事你跟我说，生死有命，我能接受，我是当兵的，我是军人，我死都不怕，我还怕什么呢？对吗？我怕什么呢？狗娘养的，我才不怕癌症！让狗日的放马过来……”
　　一边说，眼睛慢慢红了。
　　他慢慢后退，最后一屁股坐在床边，看着庄严和唐文凯。
　　三人对视着，房间里的空气凝结了。


第942章 加油！老班长！
　　“洪贵，你误会了。”唐文凯赶紧解释：“医生不是说你的病没治，是……”
　　刘洪贵听说病还有转机，眼睛里立即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不过，唐文凯的话没说完。
　　这意味着，还有别的问题。
　　刘洪贵的目光又黯淡下去。
　　庄严忍不住了。他不想再这样磨蹭下去，这种难受的气氛令人窒息。
　　“老班长，情况是这样的，你的病目前需要进行高位截肢，然后在继续后期化疗，这样才能确保癌细胞不至于扩散。”
　　“你说什么？”刘洪贵看着庄严，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动：“你说什么？”
　　他一连问了两次。
　　庄严暗暗咬了咬牙，说：“高位截肢手术，放弃右腿，保住自己的性命！”
　　“我不！”刘洪贵下意识的摸到了自己的右腿，条件反射一样吼了起来：“我不要做个残废！”
　　庄严的心都在发抖。
　　强调必须高位截肢，这很残忍。
　　这如同对自己的战友宣布一个比死刑还要残酷的事实。
　　这是一道没人愿意去做的选择题——你选择做一个残废人，还是选择保住自己的命！
　　“老班长，医生说了，如果你不做手术，只依靠保守治疗，活不过半年，如果做了，有七成的机会没事。”
　　庄严硬起心肠，将刚才从梁医生那里听到的一切告诉刘洪贵。
　　“你膝盖上的病灶已经开始恶化，随时可能扩散和转移。”
　　“你们胡说！”刘洪贵猛地从病床边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右腿：“我进来的时候你们也看到了，肿得老高，现在你们看，消掉了多少？你们看，我哪有恶化的迹象？”
　　说着，他猛做了几个蹲下起立。
　　庄严能看出，其实刘洪贵做蹲下起立的时候，膝盖肯定很疼。
　　他眉头皱起来，是在强忍而已。
　　“够了！”唐文凯忽然暴走了，站起来一把拉住刘洪贵，将他摁到床边坐好，两只手一伸，搭在了后者的双肩上。
　　“听我说！洪贵，你必须做手术，你必须听医生的，没了腿，可你还有命，没了命，你什么都没有了！”
　　刘洪贵凄然一笑，说：“营长，我死也想留个全尸……”
　　唐文凯的目光中喷出了怒火，吼道：“我是你营长！你得听我的，我命令你，必须接受这个方案！听明白没有，你必须服从我的命令，你不能放弃自己的生命，你得活下去！”
　　刘洪贵沉默了。
　　忽然，两行泪水从眼睛里滑落，簌簌地落在腿上。
　　……
　　那天晚上，庄严并没有离开医院。
　　他和唐文凯说了，让自己留在这里，明天过来的时候帮自己将已经打包好的行李带过来，自己是明晚的火车，火车站就在市区，可以从医院直接过去。
　　唐文凯同意了。
　　这种时候，必须留一个人在刘洪贵的身边，他的情绪很不稳定。
　　没人知道他能不能接受将要被高位截肢的现实。
　　庄严肯留下，是最合适的人选。
　　晚上吃饭的时候，庄严去医院的饭堂里买饭，然后想端去给刘洪贵。
　　进了病房，床上没人！
　　庄严吃了一惊，赶紧放下盒饭，开始四处寻找刘洪贵。
　　虽然他认为刘洪贵作为一个军官，不会做一些看起来很傻而且很没勇气的事情，不过，这是癌症，没人敢打包票。
　　“老班长——”
　　他在走廊里喊了两声，没人回答。
　　去厕所看了，没人。
　　去热水间看了，也没人。
　　他不禁有些慌，手伸进裤兜里摸到了手机。
　　不过还是忍住了。
　　想了想，赶紧跑到护士站。
　　里面站了个小护士，正在一张卡上登记着什么。
　　庄严忙问：“同志，你有没有看到我的战友哪去了？”
　　小护士摇摇头，说：“我刚换班的，刚到。”
　　庄严心一沉。
　　这回真是麻烦大了。
　　正想离开，从护士站的更衣室里出来了一个年纪稍大点的护士。
　　“小伙子，你是找你的战友吗？”
　　庄严赶紧点头：“是，你看到他了？”
　　“他不在病房里吗？”护士问。
　　庄严心想，要在病房里我何苦到处找他？
　　“没有。不见了。”他说：“我刚去打了个饭，人就没了。”
　　“别急。”那个年龄稍大的护士说：“你那个战友啊，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去楼下的草坪上，在那里打拳，还做俯卧撑，然后又从楼梯间一直跳楼梯跳上来，上次我遇到了，我还说了他，让他不要这么做了。”
　　说到这里，停住了话头，似乎在注意周围有没有别人。
　　“小伙子，我跟你说，你劝劝你的战友，别这么干了，他这么天天蹦蹦跳跳的，加速血液循环，其实某种程度上是在加速癌细胞扩散，我是没敢明说，所以这几天我都盯着他，不让他出去，估计刚才我去换衣服，他是故意趁我不在这里溜了出去。”
　　“谢谢您了！”
　　得到了刘洪贵的消息，庄严哪敢在多留一秒，赶紧转身就跑。
　　护士看到了，摇头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这些当兵的……真实体力过剩……”
　　住院部的后花园里，草坪上有三三两两的病人在活动筋骨。
　　庄严在草坪上没找到刘洪贵的身影。
　　他的心猛地一沉。
　　又想起护士说刘洪贵喜欢从楼梯间慢慢跳上去，于是马上转到了楼梯间，一层层往上走。
　　病房在八楼，庄严到了三楼，果然看到了汗流浃背的刘洪贵，在那里三级一跳，往楼上蹦。
　　他的腿还有瘤子，这么跳，相信每跳一次都会十分疼，那些汗，不是累出来的，是疼出来的。
　　“老班长！”庄严喊道：“别跳了！”
　　刘洪贵回国头看到了庄严，笑了笑，故作轻松道：“没事，我就活动活动。”
　　“别跳了，老班长。”庄严忍不住说：“你的膝盖还没完全好，而且，医生护士都交待了，你现在不适宜做剧烈运动，会加速扩散，听我一句，咱们坐电梯，回楼上去。”
　　刘洪贵站在台阶上，久久不语。
　　许久之后，才叹了口气：“我就连跳楼梯的权利都没了？”
　　庄严说：“只是暂时，以后你想怎么跳都行。”
　　刘洪贵笑了：“以后只剩下一条腿了……”
　　庄严无言以对。
　　回到楼上，俩人将椅子搬出到病房的阳台上，坐在那里看着城市的落日余晖，一起慢慢吃饭。
　　过程中没人吃饭，只是默默地吃。
　　最后还是刘洪贵开口了：“庄严，我听说你这次对抗演习十分成功，集训搞得很好。”
　　庄严没想到刘洪贵住院的时候还一直关切着武侦连，能看出来，他对武侦连的感情很深。
　　“你知道了？”
　　“知道了。”刘洪贵扒拉了一口饭，看着远方，说：“我为你骄傲，庄严，你是我在4师遇到的第一个1师过来的战友，我没想到你会有今天这种成就，你知道吗？集团军里的人都在议论你，说4师来了个很厉害的见习军官，一个分队40人，打败了一个团。”
　　庄严笑道：“其实是张团长轻敌而已。”
　　刘洪贵叹了口气说：“要说这张团长我也接触过，人是条汉子，我听说这次他因为这是，打报告申请转业了。”
　　庄严说：“嗯，我也听说了，很可惜……”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刘洪贵说：“这话，我现在才明白了……张团长估计自己也觉得自己落差太大，他是老式军人，接受的是老式的军事教育，现在当上团长了，即便想再学习追上去，以他的年龄，又谈何容易？即便可以追，可是时间也不等人，4师改编在即，没有时间让他慢慢追了。他这么做，算是条汉子，比那些赖在位置上磨待遇的人要好多了。至少让出位置，让年轻的、有水平的上。”
　　说到这里，忽然苦笑起来，看了一眼庄严说：“其实我发现这病之后，在这段时间里我也想了很多，兴许这就是命，注定了我这种人要给你让位，我在，对你反而不好。”
　　“老班长，你别这样说，你是诚心不想我在4师待下去了？”
　　“不不不！你看，我就是嘴笨……”刘洪贵赶紧摇头：“我只是说有点儿巧合，跟你个人没关系。我不在，估计等你再回来这里正式分配的时候，师里会直接让你代理副连长。将来就是连长，武侦连在你的手里，我放心！”
　　庄严放下饭盒，说：“老班长，我说过我回来4师，但是我也希望你也能听我的，配合医生的治疗，好好活下去，我要让你看到武侦连的变化，我要将它打造成全军区最牛逼的一支侦察部队，甚至不比那些特种大队差！”
　　刘洪贵显然被庄严的情绪感染了，他也放下了饭盒。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
　　“有你这句话，我心足了。你放心，我会配合医生……锯腿就锯腿吧……人还在就好……庄严，记住今天你在这里和我说的话，如果你做不到，我会亲自去找你，狠狠骂你！”
　　庄严听刘洪贵这么一说，反倒放下心来。
　　这意味着，刘洪贵已经有了求生的欲望，他决定配合医生做手术，并且活下去。
　　“那，咱们一言为定！”庄严伸出手。
　　刘洪贵伸出手。
　　两只军人的大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老班长！加油！”
　　“你也是，加油！”


第943章 兄弟重逢
　　苏卉开站在候机大厅15号出口处，不停看着表。
　　一旁挂着上尉军衔的严肃笑道：“老苏，你比大姑娘上花轿还紧张呐？”
　　苏卉开说：“这不很久没见了，也不知道庄严这小子变成什么样了。”
　　严肃说：“还能怎样？难道还多一只眼睛？”
　　一旁的严爽说道：“严肃，你还别说，有时候吧，我都觉得你们像他老婆多一些，没事回到家里，跟我聊起天，三五句就立马扯到你们的身上，说你们以前怎么怎么样，怎么怎么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有断袖分桃的癖好。”
　　严肃说：“姐，你也不能这么说，男兵的世界和女兵有些不一样。你说你吧，就是地方直考上军校的，没什么部队基层生活经历，那不一样，我们是从新兵一起熬过来的，感情深着呢。”
　　严爽闻言，黛眉一挑，说：“哎？说起新兵，今天怎么没看到白玲玲她老公啊？他不也是你们一个部队新兵连里的难兄难弟？他不来接飞机？”
　　白玲玲的老公就是徐兴国。
　　白玲玲也是部队子弟，和严肃、严爽早就认识了。
　　提到这事，严肃显得有些尴尬了。
　　严爽当然也不知道其中的恩恩怨怨，苏卉开从前也没怎么在严爽面前提及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严肃不好回答，苏卉开却不。
　　看到自己老婆问起这些事，想想为了避免日后有些什么误会，于是干脆挑明了。
　　“老婆，你是不知道，我虽然和他们不是一新兵连出来的，但是我知道他们之间的事。严肃呢，和俩人关系都不错，可是徐兴国和庄严却不怎么对付。”
　　顿了顿又道：“不，其实也不算是庄严跟徐兴国不对付，是徐兴国觉得庄严跟他不对付。”
　　“什么对付不对付，我怎么都听糊涂了？”严爽瞬间感觉这其中关系好复杂。
　　苏卉开一时之间也难以解释清楚，于是又道：“反正啊，今天徐兴国没来就对了，往后你记住这事就好，别犯蠢。”
　　“苏大头，你说谁蠢来着？”
　　严爽杏眼一瞪，苏卉开立马举白旗投降。
　　“我蠢，我蠢，你看我这张嘴。”
　　说完，举手作势就要亲情扇自己的脸。
　　严爽一把抓住苏卉开的手：“谁让你扇自己耳光了？你是我的私有财产，你自己都没权力扇自己，得经过我同意。”
　　转而又道：“我说苏卉开，你是成心在我第面前装可怜是吧？你这么干，是拐着弯给我抹黑呢？告诉我弟我是个蛮横无理专断霸道的女人？”
　　苏卉开咧嘴笑了：“没那事，我们家严爽那是最贤惠的，怎么可能跟那些河东狮一样嘛！”
　　“嗳嗳嗳，我说你们俩有完没完？别在我面前撒狗粮行不行？别忘了我还单着呢！有没有道德了？还有没有同情心了？”
　　苏卉开捧着肚子哈哈大笑。
　　严爽却说：“弟，说起来，这庄严这次过来据说也带了未婚妻？”
　　“对，那姑娘叫林清影，祖父母辈都是老革命了，她爸以前也是部队的，不过走得早，后来家里人就没有在军界做事，现在都做生意了。这姑娘听庄严说，文化程度很高，在莫大读了MBA毕业，现在在地理杂志做摄影师，满世界跑。”
　　“哎哟喂！”严爽说：“这庄严是上哪找的那么好的姑娘，上辈子敲碎多少只木鱼了呀？”
　　严肃说：“庄严一直是个传奇嘛，他那个女朋友，是在去T国参加集训之前在总部基地那会儿认识的，当时你也在啊。”
　　严爽说：“我倒是没听说那事，估计是最后阶段了，我教完他们T语就离开了，回了总部。”
　　“出来了出来了！”苏卉开忽然兴奋的叫了起来。
　　严肃转头朝大门口一看，果然看到庄严穿着T恤牛仔裤，背着一个大背囊，拖着一个大行李箱从候机大厅门口走了出来。
　　身边一个身材高挑，同样穿着牛仔裤和同款T恤，戴着一副女式墨镜，长发飘飘，扣着一顶鸭舌帽的姑娘挽着庄严的手臂。
　　这一看，就知道是情侣装。
　　“啧啧，还情侣装了。”苏卉开忍不住摇头笑了起来。
　　“庄严！”严肃举起手，朝前走去，一边喊道：“这儿！”
　　庄严也看到了严肃和苏卉开还有严爽，对旁边的女孩子说了一句话，然后女孩子松开手，庄严放下行李箱，跑了过来。
　　三人见面都没啥好说的，先是一个属于男人的拥抱，然后再相互给对方的胸脯上来两拳，捶得砰砰作响。
　　“还行啊，结实嘛！当军官了也没耽误下来嘛！”庄严捶了两下严肃，说：“我还以为你这个红三代到了北方，当了军官就放松了。”
　　严肃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去的是什么部队，可能吗？”
　　庄严笑道：“对，我差点给忘了。”
　　他指着严肃，侧头对苏卉开说：“他们可是王牌里的王牌啊。”
　　“屁，他们军区的特大我们又不是没交过手，咱们不输他们！”苏卉开不服。
　　当兵的都这样，都吹自己的部队好，对别人的部队怎么都不服。
　　“不就是装备好点吗？”
　　严肃看着苏卉开，说：“老苏你也别嘚瑟，将来搞不好在演习场上咱们是有机会碰面的。”
　　话锋一转，对庄严说：“我听说，你打算留在4师了？”
　　庄严愕然道：“嗯，决定了。”
　　苏卉开说：“庄严，我开始还以为你开玩笑的，没想到你是玩真的啊？以你的资历，回咱们大队不好吗？虽说现在归A集团军管理，但怎么说比你那个小侦察营好吧？”
　　庄严不想解释什么，一摆手道：“人还是有自己的路要走，很多事，一言难尽，何况在4师我也过得挺好，那里的首长对我非常重视，而且给我不少的自由度，我可以发挥自己的所长。”
　　严肃对苏卉开说：“你就少操心了，我听说人家庄严在4师的确干的不错，就前几天，创造了一个记录，以一个40人特种分队击溃一个机械化团，活捉了团长，伤亡比0:52。现在啊，N军区里的首长都知道4师有这么一位能人了。”
　　眼语言，目光移到庄严的脸上。
　　“我说的没错吧？”
　　“我草！没开玩笑吧？”苏卉开大吃一惊，要知道，这种战绩简直就是奇迹：“是不是你击溃的那个团太水了？”
　　严肃说：“4师的1团，主力团，可不是水货。”
　　庄严越听越震惊。
　　这才发生没几天的事，远在北方的严肃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对那次演习的事了如指掌，仿佛亲临其境。
　　这小子也不可能监视自己啊！
　　“严肃，你是怎么知道的？”他忙问。
　　“唐文凯，你认识吧？”严肃得意的笑了起来。
　　庄严眼睛都圆了：“认识啊，他是侦察营营长，我的营长啊！”
　　严肃说：“你知不知道他是哪个学院毕业的？”
　　庄严脑子里念头急转，突然叫了起来：“SJZ陆院的！难怪了！”
　　他这才想起，唐文凯聊天时候有透露过自己是SJZ陆院毕业的，而严肃也是那所学校毕业的。
　　但是俩人岁数上有差距，不可能是同学。
　　“他不会是你同学吧？”
　　严肃说：“他是我的师兄，我去的时候，他已经第四年了，当时当过我们临时的区队长，挺聊得来，所以一直有联系。你去了4师，我才发现原来他刚刚提拔了侦察营营长，刚好是你的上级，所以就和他联络了一下，关注了一下你在那边的情况。”
　　庄严恍然大悟，为什么唐文凯对自己如此了解，如此信任，事事给予自己最大的支持。
　　这可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履历，也不仅仅是一开始刚到4师时候表现的那一点点超群的军事技能，看来是因为严肃已经向唐文凯详细介绍过自己。
　　没人比严肃更了解自己。
　　他向唐文凯推荐，以严肃的身份，唐文凯肯定也会相信。
　　只有这样，唐文凯才会对自己如此放心，而且极力挽留。
　　“庄严，你是不是只顾着自己聊天，不用搭理自己未婚妻了？”
　　严爽忽然打断三人的聊天。
　　庄严一拍脑门，赶紧想林清影说对不起，然后又对严爽说：“严老师……”
　　“不对，怎么叫来着？”严爽立马又打断庄严。
　　庄严眉头一皱，马上又认错：“对对对，得改称呼了，老苏比我大七个月，我得管你叫一声嫂子。嫂子好！好久没见了，比在京城那会儿又漂亮多了。”
　　严爽咯咯地笑，转身对旁边的林清影说：“就这种油嘴滑舌的家伙，你是怎么看上的？”
　　林清影看着庄严，眼睛里都是崇拜，说：“他关键时刻很男人，有他在，就有安全感。”
　　“走了走了，天色要晚了，先送庄严和小林去宾馆，然后今晚姐你和老苏还要准备婚礼的事，晚点我们仨出来吃点东西。”严肃说。
　　严爽道：“什么你们仨，不带我了？”
　　严肃苦着脸说：“姐，明天就结婚，今晚你闹腾个什么劲嘛，还差这一晚上？要不，婚礼之后第二天晚上我们一起再聚聚？”
　　严爽说：“不行，把我关在宾馆里，我闷死了。”
　　林清影主动说：“要不，嫂子我陪你，今晚我们俩自己哈皮去，不要这几个臭当兵的！”
　　严爽立即眉开眼笑：“还是妹妹体贴。”
　　转向庄严道：“你是哪来的福气，找了这么好一姑娘，我可跟你说了，庄严，我是你的老师，又是你嫂子，你日后敢欺负小林，我可会跟你没完！”
　　说着，和林清影俩人手挽手朝前走，留下三个军官在原地傻站。
　　庄严看着严爽的背影，拍了拍苏卉开的肩膀：“老苏啊，保重哦！”
　　说着，捂着嘴往期拿走。
　　严肃上来也拍拍老苏的肩膀，一脸去追悼会的沉重：“堂姐夫，你是个勇敢的男人！”
　　朝他竖了竖大拇指，也走了。


第944章 婚礼
　　婚礼是第二天晚上在“红箭”大队的饭堂里举行的。
　　由于苏卉开和严爽一个在总部工作，一个在G军区，所以婚礼弄得比较麻烦。
　　在京城摆一次，在苏卉开的老家摆一次，最后还在“红箭”大队摆一次。
　　因为次数较多，所以但凡在部队里的喜酒相对简单，就是在老苏的连队里加个菜，吃顿饭而已。
　　说到底就是举行个仪式，等同告诉大家俩人结婚了。
　　庄严的到来自然引起了一些围观。
　　毕竟他曾经在这里服役很长一段时间，虽然兵很多都不认识了，可是不少的军官都是老战友。
　　崔伟楠、韩自诩等等，都是老相识。
　　崔伟楠现在已经是2营副营长，见到庄严就将他拉到一旁叨叨个不停，说你小子毕业了，什么时候回来？就这段时间了吧？
　　他当然不知道庄严选择了留在4师侦察营。
　　崔伟楠的询问，令庄严有些尴尬，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韩自诩也高升了，是3营长。
　　当年因为上军校的事情，韩自诩一直心中有愧，看到庄严也表现的十分热情。
　　当庄严告诉崔伟楠和韩自诩，自己已经决定留在4师的时候，韩自诩将庄严拉到一旁。
　　“庄严，为什么不回‘红箭’？”
　　这位昔日的傲气队长的脸上已经多了几分沧桑，岁月磨掉了韩自诩不少的傲气，言语之间变得平和了不少。
　　“只是一个临时的决定。”庄严说：“因为某些原因，所以我不能离开4师侦察营，也答应了师长。”
　　庄严只能如实道来。
　　韩自诩的目光在庄严的脸上巡睃了一番，忽然说：“你是不是因为当年的事情所以不想……”
　　“没有的事。”庄严赶紧打断韩自诩的话头：“队长，你觉得我庄严像那么小鸡肚肠的人吗？”
　　韩自诩还是有些疑惑：“那你为什么不回来‘红箭’？这里是你的娘家，而且你是一个极其优秀的特战军官，我从前觉得你将来在特种部队会比我干得好多了。”
　　其实韩自诩倒没有夸大。
　　他是真心希望庄严回来，如果可以，庄严只要回到“红箭”大队，他一定会亲自去找现在的大队长，将庄严要到自己的三营里。
　　庄严有多少尿水，别人不清楚，他韩自诩能不清楚？
　　说白了，这可是自己一手一脚培养出来，在当年的狙击队里最优秀的一个兵。
　　庄严只好将刘洪贵的托付，还有4师的师长姜锦霖、C集团军副军长周明辉的挽留一一告诉了韩自诩。
　　韩自诩沉吟片刻，也不得不承认，如果庄严能够得到4师首长的器重，那么在那里的发展前途和自由度相对回到“红箭”要大许多。
　　“红箭”毕竟是一个比较成熟的特种部队，庄严回来这里，在不少方面绝对拿不到在4师侦察营那种自由度和权限。
　　而且从个人前途角度看，“红箭”大队的上升渠道并没有在4师任职那么好。
　　说起来，只是“红箭”大队的名头响亮一些。
　　崔伟楠却不能接受，口口声声埋汰庄严，说他是忘了老兄弟之间的感情了，想当年一起在T国参加特种兵集训，那段为国争光的日子是多么难忘，怎么说不回来就不回来了？
　　庄严只好一个劲说抱歉抱歉，又说在哪不是为人民服务？在哪不是保家卫国？部队嘛，说不一样，但是终究性质还是一样。
　　好在婚礼很快宣布即将开始。
　　大家伙按照预定的位置入席。
　　庄严这一桌，除了严肃和他总医院的女朋友，还有就是崔伟楠、韩自诩、张圯怡这几个。
　　都是一些老战友，气氛当然热闹。
　　庄严注意到，林清影旁边还有另个空位，正寻思这是谁的位置，这当口，徐兴国出现了。
　　徐兴国是和自己老婆白玲玲一起来的。
　　庄严第一眼看到久别重逢的徐兴国时，发现的确如老苏信中所讲的那样，老徐变了。
　　其实模样一点都没变。
　　身材还是那么强壮，皮肤依旧黑里透着红，还是那个国字脸，还是那副老样子。
　　可是说一样，有不一样了。
　　表情、走路的姿势，眉宇间那种气势和自信，还有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儿春风得意马蹄扬的气息。
　　看到庄严，庄严也看到了他。
　　正犹豫着要不要主动和徐兴国握握手，没想到徐兴国自己主动上来，热情得有些令庄严惊掉下巴。
　　“哎呀！庄严！”
　　徐兴国张开手臂，如同看到失散已久的亲人。
　　庄严有些不知所措的站了起来。
　　徐兴国上来就是一个熊抱，用力拍着庄严的背，拍得啪啪作响。
　　“好多年没见了！我可是真想你啊！”
　　庄严不知道该笑好，还是该哭好。
　　这特么还是老徐吗？
　　当年最后一次分别的时候，老徐那可是信誓旦旦这辈子都不做自己的朋友。
　　这几年过去，丫的是吃了什么药，还是喝了多少酒，都断片了？
　　“老徐，你可是不同了啊。”
　　“有不同吗？”徐兴国张开双手，肩膀上的中尉肩章在灯光下闪着金色的光芒，然后自己打量起自己来：“我不还是我的吗？还是那个农村娃，还是那个你的老冤家！”
　　他居然主动提“老冤家”，还主动提“农村娃”这两个身份，让庄严再一次感到巨大的错愕。
　　他甚至有些闹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这他娘的还是当年的那个老徐吗？
　　“看到你这样，我倒是真放心了，我还以为今晚你看了我，一定非得用酒来向我报仇了。”
　　“哪的话啊！”徐兴国大大方方说：“当年都年轻，什么都不懂，我向你承认错误，是我小气，其实啊，说起来我是应该感谢你才对。”
　　“感谢我？”庄严下意识要伸出手，摸摸徐兴国的额头，看这厮是不是在发高烧。
　　徐兴国十二分认真道：“当然啊，你以为我开玩笑？”
　　庄严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他现在觉得自己当初跟老苏说别安排自己和徐兴国一桌是对的，老徐怎么看都不大正常。
　　“这……”
　　“这什么这啊？”徐兴国不由分说地将庄严按在椅子里，然后自己对林清影说：“弟妹，能跟咱换个位置吗？我和庄严多年没见，想挨在一起坐坐，很多战友之间的话要聊。”
　　回头看了一眼白玲玲，说：“这是我爱人，你们俩先聊聊。”
　　白玲玲穿着军装，挂着个少校军衔，人剪了一头齐耳短发，鹅蛋脸，五官精致，皮肤白皙，也许是穿着军装的原因，看起来英气逼人。
　　林清影微微一笑，和徐兴国换了位置，跟白玲玲挨着坐在了一起。
　　徐兴国马上为庄严介绍起白玲玲来：“对了，我差点忘了，庄严，这是我爱人，军区总医院的，你看，比咱们军衔都要高，论兵龄，你我都要叫她老班长。”
　　这意思很明显了。
　　白玲玲的年龄比徐兴国大。
　　庄严也不觉得为难，人家军衔高就是军衔高，于是朝白玲玲笑了笑，说：“看来我们老徐好福气啊，能遇到嫂子你这样的好姑娘。”
　　白玲玲说：“庄严，你还别说这话，我们家老徐脸皮薄，你这么说，那是否定他个人努力了。”
　　徐兴国脸色微微有些不自然，在庄严身旁坐下，对他说：“怎么？不给我介绍介绍弟妹？”
　　“嗨！你看刚才和你聊天我都忘了。”庄严朝林清影扬扬下巴：“这是我未婚妻，林清影。”
　　“弟妹是做的哪行啊？”徐兴国问。
　　庄严说：“她啊？是个摄影记者，到处跑。”
　　徐兴国愣了一下，然后呵呵笑道：“记者好啊，文化人！哪像咱们这些大老粗。”
　　崔伟楠在一旁看着徐兴国，好半天了才忍不住打断：“我说徐副连长，你们俩能不能歇歇，政委都上台讲话了。”
　　“哎哟！”徐兴国马上坐正了，扭头朝饭堂前布置的小礼台上望过去，举起双手，等政委说了第一句话，马上啪啪啪啪鼓起掌来。
　　整个婚礼简单又热闹。
　　那天晚上，庄严一整晚坐在徐兴国身旁，有一种奇怪的错觉。
　　他仿佛不认识身边这个老徐了。
　　虽然徐兴国真真切切就坐在他的身边，可是却觉得那么遥远。
　　整个晚上，徐兴国和庄严说气话来都客客气气，甚至热情洋溢。
　　可不知道为什么，庄严总觉得少了点啥。
　　少了什么？
　　他又说不上。
　　也许是当年俩人从新兵连到考军校前，一直都在针锋相对，一直都在相互较劲，忽然变得好像没有任何冲突了，反而令人不习惯了。
　　庄严不由得暗暗感慨，这环境和地位还真能改变一个人的脾气，而且是改变得那么彻底。
　　现在可以说是徐兴国人生中最得意的时光了，娶了个比自己军衔还高的老婆，而且背景强大，自己这两年春风得意，这排长刚当一年多就破格提拔副连长，在“红箭”大队首长眼中又是青年军官骨干。
　　可以说，当兵之后是没什么比这更顺的时候了。
　　所以，徐兴国说话再也没有从前那么冲，人也变得没有以前那么敏感。
　　从前庄严的话，老徐总认为是在针对自己，即便到最后庄严劝他退出总部集训，他都认为庄严是觉得怕自己和他竞争而劝退自己。
　　即便在知道当年是严肃向队里报告了自己的伤势，徐兴国依旧执拗得选择将怒气撒在庄严的身上。
　　也许有些人注定就是冤家，至少庄严也无可奈何的承认这是事实，而且无法改变。
　　但是今天，一切都变了。
　　老徐不再是老徐了。
　　庄严却突然没有了喜悦，反而觉得整个心里空落落的，提不起劲来了。


第945章 宵夜
　　由于规定的原因，所以在简单的部队婚礼上大家都没喝什么酒。
　　当兵的凑在一起，当然少不了谈的都是军队的事。
　　聊新形势下的特种作战发展，聊高科技条件下的练兵模式，聊军改之后的兵和以前自己当兵那会儿有什么不同。
　　什么都可以聊上一阵。
　　何况多年没见，更是要一述衷肠。
　　徐兴国一晚上都很活跃，笑得也开心，自己说几句就笑，别人说几句，也笑。
　　一会儿哈哈哈，一会儿呵呵呵。
　　林清影和白玲玲倒是一见如故，俩人父辈都是军人，大小了也在大院成长，相似的经历和背景，自然能料到一块去。
　　庄严倒是注意到了，徐兴国好几次兴致高了，想喝酒，刚端起杯子，下意识就朝白玲玲的方向望。
　　于是便调侃道：“老徐，是不是嫂子不让你喝？不让你就别喝。”
　　徐兴国马上否定庄严的猜想：“谁说不让？”
　　说吧，头一仰，将酒喝了个精光。
　　白玲玲坐在另一头，眉头微微一皱。
　　徐兴国忙说：“各位战友，不是我不敢喝，也不是不能喝，只不过啊，我现在崇尚健康生活，这酒啊，伤身，能不喝，还是少喝为妙。”
　　庄严也赞同，说：“没错，你的说法我是赞同的，我也很久没有试过今晚这么放开了喝，毕竟部队有规定，而且训练也忙。不过今晚老苏结婚，我又在休假，就没那么多计较了。”
　　又看了一眼徐兴国：“老徐，你要值班吗？”
　　徐兴国还没回答，旁边的崔伟楠替他回答了：“徐副连长在休假，刚从外地集训回来，后天才归队。”
　　徐兴国的脸色马上有些不自然，说：“集训了大半个月，太累了，歇歇。”
　　话说到这份上，大家也不好再劝酒。
　　婚礼宣告结束，所有人离开大队营区。
　　几个曾经“红箭”大队的训练尖子走在训练场边的水泥路上，这里指指，那里戳戳，这里变了，那里改了。
　　反正看啥都有感情，看啥都新鲜。
　　了徐兴国开了车，是白玲玲的私家车，一辆别克，白玲玲没喝酒，所以她负责开车。
　　苏卉开这次结婚也租了一辆车接新娘，所以两台车一起先送人回宾馆去休息。
　　这次婚礼不少人是从外地赶过来的。
　　例如严爽的两个姐妹，也是部队的军官，陪着三个地方跑了三趟酒席。
　　还有就是庄严、林清影和严肃这几人也是千里迢迢从外地赶过来的。
　　所以大家都集中在“红箭”大队附近第一家宾馆里住宿。
　　两台车回到宾馆楼下，大家都没啥酒意，也不想那么早回房间蒙头大睡。
　　苏卉开说：“要不，咱们几个上去换套衣服，出来前面不远的横巷里就有一家何记大排档，海鲜小炒做的挺不错，咱们兄弟几个难得一聚今晚说什么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得好好唠唠，此后一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那么人齐了。”
　　严爽和两个小姐妹都说好。
　　部队女干部，性子多数干脆利落，何况是喜事，刚才在连队饭堂虽然热闹，但毕竟是部队，也不敢喝太多酒。
　　这会儿自由了，都在休假，听说宵夜，都拍手赞成。
　　庄严也想多聊会儿，毕竟明天晚上就要离开G市，直接拿着介绍信去4师报到。
　　最近事情特别多，林清影的工作合同年底到期，按照这姑娘的意思，她是铁了心要去临海陪着庄严。
　　至于做什么，目前还没有定数。
　　严肃更不用说了。
　　目前他可是王牌师的连长，忙是肯定的，所以订的飞机票也是明天晚上的，今天不聚，明天中午也不能痛快地喝，也就剩下今晚的时间了。
　　大家一拍即合。
　　苏卉开回头问站在车旁的徐兴国：“老徐，一块去啊！还有白姐，你也一起走吧？”
　　白玲玲比几个人年龄都大，和严爽是同龄，所以苏卉开喜欢叫她“白姐”。
　　严爽和巴玲玲是老相识，而且严肃的女朋友和白玲玲也是同事，于是俩人上去拉着白玲玲，劝她一块去。
　　白玲玲低声对严爽说了几句悄悄话。
　　严爽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不再劝了。
　　“行，玲玲不去，咱们这伙人去。”
　　徐兴国走到白玲玲身边，低声问：“你真不要我陪你回家？”
　　“去吧，别说我专横。”白玲玲说：“我现在没啥事，好得很，你们战友那么多年没见了，就去聚聚算了。”
　　徐兴国双眼一亮，又压住了兴奋，说：“那好，你慢慢开车回去，注意安全。”
　　白玲玲说：“行了，别婆婆妈妈的。”
　　说完，上车一脚油门，走了。
　　苏卉开上前，站在徐兴国身旁，看着白玲玲的车尾灯汇入大街的车流里，又看看徐兴国：“怎么？今晚自由了？”
　　徐兴国说：“走走走，别那么多废话！对了，你房间里有没有便装，借我一套，我还穿着军装呢！”
　　苏卉开说：“行，都跟我上楼，我也要换衣服。”
　　之后对庄严和严肃俩对小情侣说：“你们在这里稍等，我和老徐去换一身衣裳。”
　　“行，你们赶紧的！”
　　庄严笑着挥手，看着几人进了宾馆大堂。
　　“这老徐，可真的跟换了个人似的。”
　　严肃凑上来，目光也盯着大堂方向，看着徐兴国离去的背影。
　　庄严说：“对啊，我还担心老苏将他安排和我坐在一桌，会不会有什么麻烦呢，看来倒是我小心眼了，人家老徐不跟我计较。”
　　严肃说：“不过看起来，老徐似乎很怕老婆。”
　　庄严看了看身边的林清影，也笑嘻嘻道：“我也怕，不过那不叫怕，那叫爱。”
　　严肃说：“我想可没那么简单。”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女朋友杨梅，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杨梅也跟着笑。
　　庄严一眼看出有内容，于是便问：“得了，都那么多年战友，有啥神秘兮兮的？”
　　杨梅只是笑，不说话。
　　严肃知道瞒不住，便道：“白玲玲和我女朋友是一个医院的，听说……”
　　“听说什么了，你说，我不嘲笑你三八。”庄严道。
　　严肃说：“白玲玲我也认识，以前我爸和他爸曾经在一个部队里待过，所以我们再家属院也一块玩了两年的泥巴，说起来算是老相识，白玲玲是独女，脾气可不大好。”
　　庄严怔了一下，说：“是吗？我刚才倒是没怎么看出来。”
　　严肃摆摆手道：“行了，不谈这事，不然咱们就显得三八了。”
　　庄严连忙道：“对对对，不谈这个。”
　　严肃又问：“对了，你爸身体怎样了？”
　　庄严说：“这次来G市之前和影子回了家里一趟，住了两天，我爸很好，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什么问题，看来能放心了。”
　　“你哥那边的事怎样了？”严肃又问。
　　庄严说：“早办妥了，现在这两年，又抖起来了，还是以前那个样子，天天说我工资低，让我转业，说回滨海给我找关系安排一份好国内工作，我都不屑跟他置气。”
　　林清影在一旁忍不住道：“对，要转业干嘛会你们滨海，直接去京城，我给你安排。”
　　庄严哭笑不得，警告林清影：“你可别在我爸妈面前提这个，否则他们会觉得你是要跟他们抢儿子。”
　　林清影说：“我才没那么笨，你看我，把你妈你爸哄得多开心。”
　　庄严幸福的点了点头：“知道，我就知道你是个贤妻。”
　　“得了得了！”严肃在一旁打断俩人：“你们俩秀恩爱能不能晚上回到房间自己秀去？这有旁人在呢！好在我也不是单身，否则真会被你们秀得气绝身亡。”
　　正说着，苏卉开等几人来了。
　　“走走走！”苏卉开一副精神百倍模样上来一边勾住庄严的脖子，另一手勾住严肃的脖子，然后看着徐兴国说：“今晚庆祝我们T国集训后第一次齐聚一堂，不醉不归！”
　　几个人仿佛回到了当年的士兵年代。
　　军官服没穿在身，似乎少了一些拘束。
　　大排档距离宾馆只有两百多米，没走几步就到了。
　　G市和所有的南方大都市一样，越夜越精彩。
　　这时候才晚上的九点十分，G市的夜猫们才刚刚出来活动。
　　宵夜时间还没到，何记大排档的老板何小川在玻璃活现池旁仔细检查着今天的海鲜。
　　何记向来以新鲜生猛的海鲜小炒著称，确保不能有死的鱼虾，否则就会砸了自己的招牌。
　　“何老板！”
　　苏卉开刚到便嚷嚷开了。
　　“来一个爆炒蟹钳，一个有油焗流潺，一个酱爆鱿鱼筒，一个姜葱三黄鸡，一个干焖软壳虾……”
　　老苏一口气点了八个菜。
　　他是这里的常客，何小川这里的东西经济实惠，性价比高，所以他和战友只要休假有空，都会来这里打打牙祭。
　　就连严爽每次来G市看他，也都带来这里宵夜尝鲜。
　　何老板推了推鼻梁上的黑镜框，看清了是苏卉开，“哟”了一声说：“今天怎么这么早？”
　　“刚结完婚，几个多年没见的战友都大老远跑来参加我的婚礼，所以干脆带来你这里继续喝喝啤酒，谈谈人生。”
　　何老板先是一愣。
　　结婚？
　　这结完婚就跑来这里？
　　他也知道苏卉开是个军人。
　　这当兵的也真够豪爽的，结婚就跟办了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转头来自己这里喝酒了。
　　“行，今天的东西特别新鲜。你们是第一桌客人，待会儿我送两碟凉菜给你们。”
　　说着转身进了饭店里头。
　　“何老板，先来两箱青岛啤酒！”
　　“易拉罐还是玻璃瓶？”
　　“当然玻璃瓶，你看不起人啊？”
　　“行，马上来！”


第946章 电话响了
　　酒美，菜好，人齐。
　　还有什么比这更快乐的时光呢？
　　徐兴国的心情特别好。
　　其实当知道庄严要过来G市参加苏卉开的婚礼时，徐兴国甚至有些急不可待的情绪。
　　和庄严不同。
　　庄严担心徐兴国是不是还记恨当年。
　　而徐兴国则完全不是。
　　他甚至那天晚上兴奋到睡不着，巴不得第二天醒来睁开眼就能见到庄严。
　　大排档的宵夜桌旁，一个个新鲜滚热辣的菜被端到了桌上。
　　徐兴国端着啤酒杯，举到庄严面前：“老庄啊，当年是我太小心眼了，你可别放在心上啊！”
　　看到徐兴国这么说，庄严这杯酒是无论如何都得喝。
　　“我早忘了。”
　　“好！”徐兴国高兴地说：“忘了就好！”
　　俩人杯子一碰，当一下，仰头喝光。
　　徐兴国马上又拿起酒瓶，为庄严满上。
　　“我听说你留在4师，其实我心里有种空落落的感觉啊，要知道，当年我和你从1师到‘红箭’，咱们一直都是最有力的竞争对手，要说起来，我徐兴国是真心感谢老庄您！就说当初，你劝我退出选拔，后来……”
　　说到这，忽然摆摆手。
　　其实他也没法说。
　　因为当年向队长报告他受伤的不是庄严，而是坐在一旁的严肃。
　　看到徐兴国提及这种陈年往事，一旁的苏卉开忍不住了，说：“好好的，老徐你提这事干嘛？”
　　“怎么不能提了？”徐兴国说：“你怕我记恨庄严？当然不！你看，后来我退训了，队里安排我去了医院，我还认识了玲玲，我的人生也走上了一条不同的道路。”
　　苏卉开打趣道：“得了，知道你在医院了捡了个老婆，还是军长的女儿。”
　　“老苏，你说这话多没意思？”徐兴国看了一眼苏卉开身旁的严爽，说：“你看看，你去集训，不也捡了个老婆吗？”
　　苏卉开哈哈大笑：“在集训队捡到老婆的又不光是我。”
　　他指了指庄严：“你旁边不也有一个……”
　　话音尚未落地，苏卉开“哎哟”一声惨叫起来。
　　旁边的严爽依旧笑眯眯的，不过笑容里多了几分冷意：“苏卉开，我是你捡来的？”
　　“不不不！”苏卉开求生欲极强，立马改口：“是我运气好，邂逅到的……”
　　严爽说：“这还差不多。”
　　旁边的徐兴国啧啧两声，说：“老苏啊，看你这样子，病的不清啊。”
　　“什么病？我没病！”苏卉开一头雾水。
　　“你有病。”徐兴国说：“气管炎（妻管严），晚期，没治了。”
　　苏卉开脸一红，不吭声了。
　　旁边的严爽不乐意了，说：“我说徐副连长，你说老苏这病，我看你也有。”
　　“我？”徐兴国脸上微微一烫，赶紧道：“没有的事。”
　　严爽那是能轻易善罢甘休的人？
　　徐兴国刚才调侃苏卉开，严爽听了当然不乐意。
　　自己老公，自己怎么说都可以，别人就不行！
　　严爽道：“白玲玲我打小就认识。”
　　她朝严肃方向努努嘴：“你不信问问我弟，他俩曾经在一个部队的院里，问问白玲玲那丫头是省油的灯吗？白军长就这么一个独苗闺女，打小又忙着不在家里，都让她姥姥姥爷宠坏了。我看啊，你徐副连长怕也是气管炎患者。”
　　徐兴国立马挺了挺腰，说：“哪的事！在我面前，都我说了算！”
　　严爽咯咯地笑。
　　她看出徐兴国是故作强硬，也不想在这事上穷追猛打，所以轻轻一带，转了话题。
　　“说起来啊，我还是挺佩服我们庄严同志的。”她说：“你看看我们林姑娘，为他放弃多少啊？我说庄严，你这人有时候也忒自私了，自己跑到4师那里去，有没有问过清影同不同意？”
　　庄严说：“当然问了，我能不尊重她吗？”
　　“那就好。”严爽说：“这夫妻嘛，也就是相互迁就，一边倒，可就不妙了。”
　　言语间，扫了徐兴国一眼。
　　徐兴国装作没看到，对庄严说：“你去4师的确可惜了，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说着，又举杯：“我敬你们俩口子，我是很佩服你们的，一个为了我们国家的国防事业宁可放弃大城市的优越条件去边陲部队，另一个夫唱妇随，为了自己的爱人放弃了地理杂志的工作扎根边防，你们都是值得尊敬的人！来，我先干为敬！”
　　说罢，一口喝干。
　　庄严皱着眉头，看着徐兴国，手里的啤酒没喝。
　　徐兴国说：“怎么？庄严你酒量我记得很不错的。”
　　庄严打量着徐兴国，说：“老徐，有句话我可不知道当不当讲。”
　　“你说。我听着呢！”徐兴国道。
　　庄严说：“你有点儿变了，咱们以前吧，说话都算是掏心窝子说的，你现在说话，就像咱们之间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不清，也听不清，云山雾罩，一套一套的。”
　　徐兴国怔了一下。
　　严爽说：“我说徐兴国，你可小看咱们清影了。她为庄严可不止放弃了一份摄影师的工作，她是从莫大MBA毕业的，家在京城里，四合院那种，她爸我知道，也是个军人，也许你回去问问你老丈人，兴许也认识，当年你老丈人在人家下面当过参谋长呢。”
　　徐兴国双眼圆了一下，由不自主朝林清影方向看了一眼。
　　他是真没想到，坐在庄严身旁的姑娘居然有那么大的来头。
　　心中那点点优越感，瞬间又飘散了。
　　林清影朝严爽丢眼色。
　　俩人能聊得来，严爽也是和林清影聊过才知道这些事。
　　庄严赶紧举杯，喝掉里面的啤酒。
　　“得了，别谈这些，咱们今晚上是叙旧的，不是挖背景的。”
　　“对对对。”严肃赶忙说：“老徐，我听杨梅说，你和玲玲最近打算实施造人计划啊？我看啊，你还是少喝点，优生优育嘛！玲玲可是医生，很重视这些。”
　　徐兴国梗着脖子说：“今天咱们战友多年未见，聚个会，她也不会说什么，这点事，她还是懂的……”
　　话音未落，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屏幕亮了。
　　严爽隔着桌子，看着了一眼，说：“该不是说曹操，曹操到吧？”
　　徐兴国尴尬地笑了，说：“我去接个电话。”
　　说罢，拿着手机走到十几米外接听。
　　严爽神秘兮兮道：“八成是白玲玲，你们信不信。”
　　严肃喝着啤酒，笑道：“姐，你那张嘴能饶人不？”
　　严爽说：“我怎么不饶人了？白玲玲是啥脾气，你我都清楚，当年在大院里，那小丫头片子那个臭脾气谁不知道？一丁点小事儿就回去向她姥爷告状，哭嘤嘤地让上门，最没劲！”
　　转向杨梅又道：“杨梅，她现在还是不是这样？”
　　严肃的女朋友杨梅不想严爽那么干脆，也不想背后谈及别人的事，只能笑道：“还好吧……”
　　严爽笑了：“得，你啊，也别说了，我就听你这三个字，就知道够呛。不信，待会你瞧，徐大连长估计得回家了。”
　　这头，徐兴国打完电话回来，刚坐下，严爽就开口了。
　　“徐副连长，是不是白玲玲让你马上回家伺寝了？”
　　这话说的……
　　徐兴国脸一红，又梗着脖子说：“没有的事，只是让我待会回来给她带点吃的……”
　　“噢！就那么简单？”严爽问。
　　徐兴国说：“就这么简单。”
　　说完，又端起酒杯，和庄严的杯子一碰。
　　“喝！咱们战友喝酒，多年没见，除了部队紧急召集，别的都不是事！”
　　看着豪情万丈的徐兴国，严爽还真疑惑了，难道这徐兴国说的是真的？
　　几人兴致极高，继续喝，继续聊，当了那么多年兵，聊起往事没完没了。
　　大家伙正在兴头上，徐兴国放在桌上的手机又响了。
　　所有的目光，又落在那台手机上。
　　徐兴国只好再次放下酒杯：“不好意思，我去接个电话。”
　　严爽说：“白玲玲让你回去就回去嘛，咱们不笑话你。你不说老苏是气管炎吗？这不，也有伴儿了不是？”
　　徐兴国摆摆手，脸色一点都不好看，说：“没那事。”
　　说完，又跑到十几米的巷口处接电话去了。
　　这次的时间长了点，好几分钟后才回来。
　　坐下后，刚喝了几杯酒，徐兴国的手机再次响起。
　　庄严眉头一皱，说：“老徐，要真的急事你得顾着家里，回去就回去，下回咱们再找机会聚就是了。”
　　徐兴国阴着脸，有点儿怄气道：“我说了没事就没事。”
　　说吧，拿起手机，按下关机键，将手机给关了。
　　将手机扔在桌上，徐兴国拿起杯子，朝所有人一举。
　　“干杯！”
　　庄严和严肃、苏卉开只能举杯。
　　严爽倒是挺担忧道：“我说徐兴国，你还是回去算了，别关机，不然我猜会出事。”
　　徐兴国说：“能出什么事？今晚喝酒是问过她的，她也答应过的，我战友这么多年没见，我总不能缺席对吧？”
　　严爽说：“我是为你好，白玲玲的脾气，我清楚。”
　　徐兴国说：“她是我妻子，我更清楚！没事！”


第947章 那点小小心思
　　徐兴国感到心神不宁。
　　他的眼皮子老在跳，跳的很厉害。
　　都说左眼跳是福，右眼跳是灾。
　　可这回，他俩眼皮子都在，跟蹦迪似的。
　　和白玲玲结婚也两年了，妻子做母亲的欲望与日俱增。
　　对于白玲玲来说，她渴望要一个自己的孩子。
　　但是徐兴国刚从军校毕业回归“红箭”的时间并不长，作为信任职的军官，一心都扑在了部队上。
　　其实白玲玲也不是不理解徐兴国。
　　当年俩人谈恋爱的时候，家里是有反对声音的。
　　父亲还好，没说啥，觉得徐兴国这小伙子还行，打听过，是十分出色的一个兵。
　　母亲则意见很大。
　　虽然早已经是二十一世纪，没什么门第观念。
　　但不可否认的是，不同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两个人，无论是三观还是生活细节，从大到小的所有一切的一切，都会存在这样那样的偏差。
　　牧羊少年和公主的故事只存在于童话里，作为成年人，和见过人生风风雨雨的老一辈绝对不认可。
　　为此，两母女闹得挺僵。
　　爱情有时候就是那么的不可理喻。
　　白玲玲作为一个将门之后，本来追她的小伙子在部队那可以绕着总医院的围墙排两圈。
　　但她偏偏看上了这个农村出来的小伙子。
　　对徐兴国，白玲玲有种说不出的喜欢。
　　当年在总医院的病房里第一次看到徐兴国，白玲玲就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一股不服气、不认命的劲头。
　　但是他的肩膀严重受伤，白玲玲在实习，跟着医生去查房，听说了徐兴国的病情。
　　她不明白一个人怎么可能在受伤那么严重的情况下居然可以坚持参加特种部队的选拔，而且居然靠吃消炎片和止痛药生生熬过初选。
　　要是这种疼痛放在普通人身上，早已经疼的手都抬不起来了。
　　惊愕之余，随之而来的就是一种钦佩。
　　在追求她的那些部队子弟里，没有一个能比得上这个特种部队的小伙子。
　　虽然只是个士兵，但远远比那些挂着军管肩章却细皮嫩肉坐在机关里凭着父辈的福荫步步青云的家伙强。
　　某天，当白玲玲在总医院的楼梯间里撞见了悄悄抹泪的徐兴国，她忍不住愈发好奇。
　　一个连那种疼痛都能忍住的士兵，居然也会哭？
　　她产生了了解徐兴国的欲望。
　　几番接触下来，白玲玲终于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对于徐兴国来说，失去了那次选拔到T国参加特种兵集训的资格，等同失去了迈入军校的门槛机会。
　　军校？
　　真的那么重要？
　　在白玲玲看来，她的人生仿佛注定就是在部队里度过的。
　　考军校没费什么劲，毕业更没费什么劲就安排了总医院。
　　一切都是那么的简单、自然。
　　然而在面前这个士兵眼中，考军校似乎成了一件天大的事。
　　随着时间的推移，白玲玲发现，自己真的喜欢上这个士兵。
　　徐兴国身上那种男人气概，是她从前在所有的部队子弟里很难找到的。
　　这让她沉迷，即便明知是毒药，也要吞下去。
　　所以，俩人恋爱了。
　　直至今天，徐兴国都不否认自己的进步过程中有白玲玲的帮忙。
　　考军校，然后回到“红箭”大队，火速提拔副连长。
　　但是，他内心深处仍想证明自己。
　　越是得到了白玲玲家里的帮助，他就越是想要证明自己，即便这种帮助其实也许并不存在。
　　这几年，他全身心扑在部队的管理上，也扑在了训练上。
　　各种比武，各种集训，他都一马当先。
　　年年立功，次次授奖。
　　每次拿到军功章，都会第一时间告诉白玲玲。
　　因为他知道，白玲玲会告诉自己的丈母娘。
　　毕竟，白玲玲也要用徐兴国的成绩告诉自己的母亲，当年自己没看走眼。
　　提拔副连长之后，白玲玲向徐兴国提出自己想要一个孩子的计划。
　　并且作为医生的她，更是进行了一系列优生优育的计划，甚至什么时候怀孕，怀孕之前自己和丈夫都要做什么，包括怀孕之后怎么胎教，生出来如何教育等等都有一整套的计划。
　　徐兴国其实心里毫无所谓。
　　生孩子嘛，搞得跟制定第三次世界大战计划一样，何必如临大敌紧紧张张？
　　当年自己老家的那些妇女，生孩子就跟拉屎一样简单，人家怀着孩子还下田插秧干活，生出来的孩子不也活蹦乱跳？
　　他不敢对白玲玲的整个育儿计划表示半点不满，因为结婚以来，他就很清楚白玲玲的脾性。
　　在夫妻小家庭这个天平上，白玲玲永远是占据主导的一方，天平倾斜到哪边，完全是这位将门之后说了算。
　　徐兴国并不讨厌自己的这种生活状态。
　　毕竟多少人想攀高枝都攀不上，人家白玲玲对自己是真正纯粹的爱，这一点毋容置疑。
　　让着点老婆怎么了？
　　不过，大男人的面子又让徐兴国在外人面前永远要保持者一副家庭主导者地位的模样。
　　刚才苏卉开提议宵夜的时候，徐兴国听到白玲玲同意自己今晚可以喝酒，早已经大喜过望。
　　因为按照妻子的育儿计划，自己需要戒酒半年。
　　正当他开怀畅饮，和自己的老战友们胡吹海侃之际，白玲玲忽然来了电话，说自己不舒服。
　　不舒服？
　　徐兴国问，哪不舒服？
　　白玲玲说，我来事儿了，疼。
　　徐兴国瞬间明白了。
　　可是现在怎么走得开？
　　之前自己夸下海口，说自己在家怎么说了算，那脸还要不要？
　　何况严爽那张嘴不饶人，还不将自己埋汰个彻底？
　　再说了。
　　最重要的根本还不是这些。
　　虽然和庄严之间貌似放下了当年的恩怨，其实徐兴国的内心里还是想和庄严进行各种比较。
　　各方面的比较。
　　包括家庭，包括事业，包括各种……
　　在婚礼的饭桌上，他就竭尽可能地将自己这些年获得的一切如同一个藏满了玩具的孩子对来自己家里玩的孩子从玩具箱里一件件取出自己的珍藏对别人炫耀一样。
　　他摆自己的妻子，炫耀自己的职务，甚至和庄严聊天的时候有意无意都会提到自己立过多少功……
　　只可惜，他没想到的是，庄严立功比他还多了去了。
　　光是二等功就有三次！
　　立功比不了，那就比老婆。
　　白玲玲是将门之后，又是总院医生，这总比庄严身旁那个女记者要好多了吧？
　　可没想到，严爽的一番话又让他哑口无言。
　　人家林清影也是将门之后，而且当年自己的老丈人在人家老丈人的手下待过，还得叫一声老首长呢！
　　虽然人不在了，可林清影好歹也是家里住在京城四合院里的人，那身份不言而喻，不会比白玲玲家次。
　　现在，如果连自己在家地位的事实都败露出来，他觉得自己在庄严的面前再一次丢尽脸面。
　　换作别人可以，但是在庄严面前，不行！
　　坚决不行！
　　于是，他对白玲玲说了而一句很蠢的话——你多喝点热水。
　　然后挂了电话。
　　后来白玲玲再打过来，徐兴国干脆横下心，关掉了手机。
　　他想，即便回去要跪烂掉十张榴莲皮，都不能在今晚这宵夜桌旁、在庄严的面前，丢一分的脸！
　　只不过，他真的想错了。


第948章 冷暖自知
　　一辆黑色的别克轿车迅速停在路边。
　　当白玲玲出现在大排档的时候，背对着马路的庄严只觉得耳边一阵风掠过，脖子后面一凉，徐兴国的手机就飞了起来。
　　白玲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了徐兴国的身旁，抓起放在桌上的手机，手一扬，砸在了地上。
　　啪——
　　那台摩托罗拉手机重重摔在地上，顿时粉身碎骨，零件四处乱飞，电池弹出三米之外。
　　一桌人都傻了。
　　边上几桌客人也傻了。
　　大排档何老板站在海鲜池边，眉头一皱，胖乎乎的身形一抖，伸在前面的右脚往回一缩，仿佛那只距离他还有几米开外的手机已经砸在他的脚背上。
　　徐兴国如同石雕一样，木在原地。
　　他不知道该站起来好，还是继续保持目前的坐姿为好。
　　坐在他身旁的庄严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白玲玲朝着还没反应过来徐兴国大吼：“为什么关手机！为什么关手机！买个手机就是用来关的是吧！关手机！？徐兴国你长进了你！学会关手机了！？”
　　严爽是所有人里最先开口的：“白玲玲，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事，回家好好说，在这里闹什么？”
　　白玲玲看了一眼严爽，胸前不断起伏，情绪波动极大。
　　她对徐兴国说：“我给点面子严爽，给你十分钟，马上给我上车回家！”
　　说罢，一转身，一甩头，大步流星消失在巷口，上了停在马路边上的那辆黑色别克。
　　等白玲玲走了，庄严才道：“老徐，回去吧。”
　　他不知道该怎么劝说徐兴国，只能说这句话。
　　严爽说：“我早跟你说了，白玲玲那脾气不好伺候，你还是走吧，不然这事还得闹大。”
　　翻遍字典，也很那找到形容词形容徐兴国的那种尴尬、羞辱。
　　他依旧坐在自己的椅子里，呆若木鸡。
　　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自己的控制。
　　他没想到，白玲玲居然会找到这里。
　　更没想到，白玲玲居然公然在所有人面前摔烂了自己的手机。
　　他是个中尉副连长，是“红箭”大队人人都钦佩仰慕的年轻军官，是首长眼中的得力干将，是军区有名的军事骨干。
　　每次比武，每次集训，他都举重若轻，他都能榜上有名。
　　但是，在自己妻子的眼中，他似乎什么都不是。
　　“神经病！”
　　他抓起杯子，猛灌自己一口酒。
　　杨眉跑到一旁，捡起手机残骸，放在桌上，劝徐兴国：“兴国，玲玲我了解，就是脾气暴了点，你赶紧走，回去哄哄她，明天就没事了。”
　　“我不回去！”徐兴国说：“她神经病！是她自己答应今晚让我放假的，凭什么！凭什么！”
　　他一连说了两句“凭什么”，其实，此刻徐兴国的内心也在忐忑不安。
　　走不是，不走也不是。
　　走了，自己的颜面算是丢在地上还要狠狠被踩上几下。
　　不走，他又总预感着严爽说的会成为事实，这事可没那么容易收场。
　　男人的自尊和一向的退让的惯性，让徐兴国左右为难。
　　“走走走！”庄严拉了一把徐兴国，想将他拉起来。
　　徐兴国挣脱庄严的手：“我的事不用你管！”
　　庄严只好罢手。
　　都是成年人，好歹都是军官。
　　又不是什么上下级，谁能命令谁？
　　正当陷入僵局之际，严爽突然低声道：“徐兴国，听姐一句，赶紧走！白玲玲又来了。”
　　徐兴国没转头。
　　他相信严爽说的是事实。
　　白玲玲是自己的妻子，自己哪能不了解？
　　可是以往白玲玲并没有像今天这么出格，有时候在家里，耍点小姐脾气也就算了，忍了。
　　不都说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吗？
　　忍让一下，都过去了。
　　哪家的小夫妻没点儿小摩擦？牙齿和舌头还有不小心打架的时候呢。
　　“你真的不走了是吧？”
　　白玲玲浑身上下都冒着寒气，站在徐兴国的身旁，如同盯着一个敌人。
　　徐兴国想说就是不走了你能怎么着？！
　　可是他说不出口。
　　没这勇气。
　　白玲玲猛地一手又抄起了那台已经支离破碎的手机，再一次狠狠摔在地上。
　　然后，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拿起桌上的啤酒瓶，聚过徐兴国的头顶，瓶口翻转，对准了徐兴国的脑袋。
　　里面满满的啤酒如同淋浴喷头里落下的水，哗哗地将徐兴国浇了个透心凉。
　　白色的泡沫顺着徐兴国的脸颊直泄而下，然后顺着脖子流入了衣服里。
　　庄严不知道该不该插手他们夫妻之间的事。
　　他甚至有些惊诧，这个女人怎么可以如此彪悍。
　　很快，徐兴国已经浑身湿透。
　　白玲玲又抓起一瓶酒，又重复了同样的动作。
　　这回一边淋着徐兴国，一边骂道：“徐兴国，这就是你要的健康生活？这就是你答应我的调养身体！？喝啊！喝死你！喝死你！”
　　整个大排档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
　　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也没人敢上前阻拦。
　　白玲玲的那种疯狂的气势，即便是男人都退避三舍。
　　一直浇完了两瓶啤酒，白玲玲这才重重将酒瓶子放在桌上，一转身，走了。
　　只留下了一桌惊愕的朋友和早已经风中凌乱的徐兴国。
　　“擦擦。”林清影将桌上的纸巾递给徐兴国。
　　徐兴国木然地接过，也没擦。
　　一切似乎都搞砸了。
　　本来还挺好的，晚饭婚宴的时候，一切仿佛梦幻一样。
　　怎么会这样？
　　他越想越觉得憋屈，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这是一场残局。
　　徐兴国最后走了。
　　一声不吭地走了。
　　老苏让他在宾馆住一晚，明天起来再想办法。
　　徐兴国摇头拒绝了。
　　他说自己要回“红箭”大队，那里他有个小单间，可以好好想想事情。
　　现在，他谁都不想见，只想自己好好待着。
　　等徐兴国走后，大家重新坐下。
　　事已至此，气氛早已经折损大半。
　　默默喝了几口啤酒，苏卉开忽然叹了口气，说：“老徐看来还真不容易，从前我也知道白玲玲彪悍，可没想到那么彪悍。”
　　严爽冷笑一声道：“我早说了，白玲玲可不是省油的灯。”
　　苏卉开忽然侧头盯着严爽说：“老婆，你将来不会这样对我吧？”
　　严爽说：“得，我还丢不起这人。”
　　苏卉开听了就笑，笑了一下，马上收敛起笑容，说：“爽儿，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吧。”严爽说：“我听着呢。”
　　苏卉开又看看严爽旁边那两个姐妹，说：“这事啊，事关男人的脸面，过后谁也不要提了，就当没发生过。”
　　“我赞同。”庄严说。
　　严肃也道：“放心，我就当没看到，何况了，我也不是第一天认识她白玲玲。”
　　严爽说：“行，反正我跟你们红箭大队也不熟，我在总部工作，没那闲工夫嚼舌头。”
　　苏卉开忽然大发感慨：“唉，这娶老婆啊，还真是男人人生一大关口，都说着女怕嫁错郎，这男人啊，娶错老婆也不得了。”
　　“你这什么话嘛！”严爽忍不住说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当他徐兴国娶白玲玲之前不知道自己要娶的是什么人？这事，怨不得谁。”


第949章 重返4师
　　“你在发什么呆呢？”
　　飞机上，林清影轻轻推了推身旁有些发愣的庄严。
　　“没事……”
　　如梦初醒的庄严赶紧挤出微笑，掩饰住自己的尴尬。
　　林清影说：“你心里有事。”
　　庄严只好承认：“对，我在想……在想昨天晚上老徐的事，不知道他之后怎么处理。”
　　林清影温婉一笑：“那是人家的家事，别说你帮不上忙，就算真让你帮，你也不知道从何下手。古人都说了，清官难断家务事。他们小夫妻之间的问题，还得他们自己解决。”
　　庄严点头道：“嗯，你说得对。老徐我了解，来之前在婚宴上，我就觉得他有些不对，似乎有些不真实，后来的事联系起来想想，也就想通了，他这人呐，心里有刺，那根刺就是我，这么多年了，别看他现在这样看起来风光，心底里还是拔不出来。”
　　林清影说：“是人总有弱点，也有缺点，哪有十全十美的人？”
　　“那倒不一定。”庄严意味深长地笑着，看着自己身旁的林清影。
　　林清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头往庄严肩膀上轻轻靠了上去：“那你说，哪来完美的人？”
　　庄严道：“你就是，特完没，至少在我心目中是。”
　　林清影一脸甜蜜的反驳：“贫嘴，别人都以为你庄严是个不苟言笑的冷面军官，其实有谁知道你也是个油腔滑舌的人。”
　　庄严看了一眼窗外的白云，感慨道：“反正我是挺知足的。”
　　又问：“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来临海？”
　　林清影说：“我这次回京城，先处理完手头上的工作，交接一下，然后休息一下，这几年到处跑，也没好好陪陪姥姥和妈妈，我打算陪她们到处走走，然后再来临海。”
　　庄严点头道：“也好，我这边刚走马上任，估计忙着呢，下个月，全军有个三角翼和动力伞的集训，椰岛那边的海口市举行，为期一个月，我要带队过去，副军长已经答应了。”
　　“你忙你的，我到时候过来找你。”林清影说：“到时候我考察考察，看看临海有什么项目可以做，然后在那边买一套房子，你不值班的时候可以回到市区里住。你保卫国家，我守护小家，咱们夫唱妇随。”
　　庄严心头一阵感动，轻轻握着林清影的手。
　　抚摸着那一阵柔软，心中早已经像淋了蜜糖一样甜。
　　他突然有种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男人。
　　……
　　“庄严！”
　　刚走出候机大厅，就看到唐文凯开站在吉普车旁朝自己招手。
　　“营长，你怎么来了？”
　　庄严没想到唐文凯会亲自过来迎接，这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弟妹呢？”
　　唐文凯伸头看了一眼庄严身后。
　　没人，只有庄严一个。
　　庄严赶忙道：“哦，是这样的，我本以为她会在临海小住两天，但是她在飞机上跟我说，不耽误我工作了，知道我刚报到肯定很忙，所以直接转机走了。”
　　唐文凯说：“庄严你可真有福气，找了个弟妹这样懂事的女孩。不说了，走，先去医院。”
　　“去医院？”
　　“对，我今天顺道出来看看洪贵，他的手术做完也几天了，我还没去看过他，今天说你回来报到，我就顺道过来接你，也去看看洪贵。”
　　庄严听说刘洪贵做完了截肢手术，再不迟疑，他也想知道现在刘洪贵的状况如何了。
　　两人上了吉普车，飞速朝肿瘤医院驶去。
　　四十分钟后，总算到了医院，上了楼，到了熟悉的病房前。
　　刚要进门，庄严却有些迟疑了。
　　他害怕看到刘洪贵没了一只腿的样子。
　　唐文凯先进去，在病房里和刘洪贵打了招呼：“洪贵，我和庄严来看你了。”
　　“庄严？”
　　刘洪贵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他人呢？是不是回来报到了？”
　　对于刘洪贵来说，庄严回到侦察营报到，他才算最后放心。
　　“庄严，你站在门口干嘛，还不进来？”
　　唐文凯回过头招呼了一声。
　　庄严只好硬着头皮进去。
　　走进病房，一眼就看到李洪贵坐在病床上，另一只脚上插着针头，吊着水。
　　而另一只脚……
　　没了……
　　从大腿根部开始，只剩下短短的不到三十公分的肢体，缠着白布。
　　庄严心头一酸，眼眶有些发热。
　　“老班长。”
　　他低声打了个招呼。
　　刘洪贵看到庄严的目光落在自己吊水的那只左脚上，于是便笑：“最近打化疗针打多了，这手上的血管不好找，这不，医生说直接在脚上吊针更直接，反正我这病啊，都是从脚开始的。”
　　庄严勉强地挤出了一丝笑，问：“你的手术怎样？”
　　李洪贵说：“很好，好成功，我现在只要做两个化疗的疗程，就能回去了。”
　　回去？
　　庄严不敢问回去哪里。
　　一线作战单位是回不去了。
　　刘洪贵回去哪呢？
　　他不知道，更不想知道。
　　也许，是转业吗？
　　刘洪贵看来并不担心自己的病，马上追问庄严：“你这次回来是正式报到吗？”
　　庄严点头：“对，我答应过你要回来，就一定回来。”
　　刘洪贵松了口气：“这就好……这就好……这我就放心了……”
　　三人在房间里聊了将近半个多小时。
　　其实庄严脑袋里有些乱，只能说一些安慰的话，别的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知道，即便自己所了所有的鼓励的话，对于刘洪贵来说都改变不了什么。
　　腿没了就没了，再也长不回去。
　　也没有任何一支侦察部队会留下一个独腿的军官。
　　可是又能如何？
　　人生就是如此，命运往往会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你一次迎头痛击。
　　你能做的只是扛下来，如果被击倒，那就爬起来，没有别的选择。
　　也正因为如此，庄严更明白自己不光是背负自己的理想，也背负着刘洪贵对侦察营的期望。
　　人往往很多时候不能纯粹地活着，你总得在某些时刻将别人的东西背在肩上，负重前进。
　　庄严不知道刘洪贵的明天会如何，但他决定一定要在刘洪贵还活着的时候，将一直最强的侦察部队呈现在自己这位老班长面前，了却他的心愿。


第950章 想不到的熟人
　　庄严的回归，为整个武侦连注入了一支强心针。
　　如今是个非常时期。
　　连长刘洪贵住院了。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连长得了骨癌这个消息终于还是不胫而走，在营里穿得沸沸扬扬。
　　在庄严离开的十天里，侦察营里流传了一个小道消息，有人都说庄严不会再回来4师。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人家是特种部队出身，而且当兵的时候就是鼎鼎大名的“枪王”，又出国参加过特种兵集训，这种履历去到任何一个大区特种部队都会被人抢着要。
　　既然如此，谁愿意来一个刚刚升级的两栖作战师的侦察营里服役呢？
　　何况临海又不是什么特区，对于将来转业更没任何的好处，干部们能不来都不会过来。
　　虽然之前庄严受到各种重视，而且也曾经承诺过会回来，可现实谁知道会怎样？
　　也有人说，听指导员说庄队长是一定会回来的，指导员知道内幕，当然不会错。
　　有人说从营部听到消息，庄队长肯定回来。
　　几种说法甚嚣尘上，争论下来莫衷一是。
　　所以，当庄严出现在侦察营营区里的时候，几乎所有的兵都跑出了自己的排房，虽然看到唐营长在，没敢上来打招呼，却都远远地站着看着，然后议论纷纷，更是有人奔走相告。
　　“庄队长回来了！”
　　这个消息长翅膀了一样瞬间传遍了武侦连。
　　武侦连的指导员赵寰彬是早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所以等在了篮球场边上。
　　“你回来就好了！”
　　赵寰彬的心情比任何人都要紧张。
　　连长住院，高位截肢，回归武侦是不可能了。
　　副连长宋月飘调走，整个连队就剩下自己这个指导员和一个副指导员，还有两个排长。
　　这就是一支连指挥员都缺的连队。
　　何况没了技术主心骨，训练怎么搞？连赵寰彬自己都有些抓狂。
　　庄严回来了，定海神针就有了。
　　“去小会议室，我有些事情要宣布。”
　　唐文凯朝站在一楼排房门口的牛世林喊道：“牛世林，过来，把你们副连长的行李拿到房里放好。”
　　副连长？
　　庄严心头猛地一震。
　　唐文凯拍拍他的肩膀：“师里的意思，破格使用，你转正期没过，暂时代理副连长，管训练，洪贵是回不来当连长了，师长的意思是武侦连往后就由你负责军事上的事情，至于其他，多和指导员商量。”
　　庄严有些发懵，不过还是点了点头：“行，我服从命令。”
　　转头对指导员赵寰彬说：“指导员，以后还要多多帮助我。”
　　“我能帮你什么呀。”赵寰彬是个和善的人，容易相处，他倒是看得很清楚，两栖侦察这方面自己可是门外汉，还得看庄严的，其他思想教育和管理上的事情，自己倒是可以帮一把。
　　一边走向连队二楼会议室，庄严忽然想起一件事，问唐文凯：“营长，如果我代理副连长，那么一排长的位置……”
　　一排原先是宋月飘担任，庄严刚来的时候他提拔了副连长，可是屁股没坐热，人就调了集团军机关。
　　本来庄严当个一排长是刚刚好。
　　现在倒好了，师里让自己暂时代理副连长，目的也很明显，将来是提拔连长使用的。
　　如果这样，一排谁来带？
　　难道是让新任的一班长牛世林代理吗？
　　唐文凯说：“一排长有人选了。”
　　走进会议室，他招呼其他人坐下，让通讯员将所有的干部都叫上来开会。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人声。
　　庄严听到其中一人的声音十分熟悉，猛地站了起来。
　　小会议室的门口处，韩小北的身影出现在那里。
　　“老班长！”
　　他喊了一声。
　　庄严惊叫起来：“我草！韩豆芽，怎么是你？！”
　　韩小北笑嘻嘻道：“你能来4师，我就不能来了？我以前说过，跟你一辈子。”
　　庄严也不管其他人在，直接上去，一拳擂在韩豆芽的胸口上。
　　“臭小子，之前怎么没跟我说？”
　　俩人十天前在国关学员还见过面。
　　韩小北也完成了实习，回去拿毕业证。
　　当时听说庄严要去4师，同寝室的其他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一个如此优秀的人材怎么去了一个刚改编的部队？
　　韩豆芽当时也没说啥，可是没想到自己去参加了老苏的婚礼后耽搁了几天回到这里，他居然抢先一步到了4师侦察营。
　　“说啥，我当时可飞了好大的劲，本来我分配不在这里，后来走了后门，找了我舅，好不容易才主动申请到了这里，怎么，老班长不好欢迎我这个兵？”
　　庄严心头一阵莫名的感动，拍了拍韩小北的胳膊，回头对唐文凯说：“营长，小北是我带过的最好的兵之一，有他在，我的压力可以减少一半！”
　　唐文凯笑眯眯道：“那就好，那就好！我是真开心，本来宋月飘走了，洪贵住院了，我心里那个滋味……这段时间我都快愁成白头翁了，由你们两员虎将加入我们侦察营，我这回算是心里有底了。”
　　之所以这么高兴，也并非夸张。
　　要知道，韩豆芽在考取特种作战系之前就是1师的侦察营班长。
　　1师是全国最早改两栖作战的陆军部队，所以对于两栖作战这一套，韩豆芽早已经轻车熟路。
　　他来，那绝对是专业对口，而且能将1师改编时的经验全盘拿过来这里使用，事半功倍。
　　在会议桌旁都坐好后，唐文凯开门见山道：“召集大家过来，是宣布一个消息。从今天开始，庄严同志正式来我们师报到，也就是说，他正式成为我们侦察营武侦连的一员，按照师长的指示，由于我们武侦连现在干部缺口大，所以暂时由庄严同志代理副连长职务，负责全连军事训练，在场的同志资格都比庄严老，但是我要说的是，如果谁觉得不服气，没问题，可以当场提出来，也可以主动要求代理这个副连长，只要你有能力，我给你去师长那里申请。”
　　话音落地，会议室里静悄悄的。
　　其实不会有人有意见。
　　二排长、三排长都见识过庄严的能力。
　　当初集训队的时候，他们俩都在集训队里跟着兵们一起训练。
　　自己几斤几两，俩人都很清楚。
　　要抢这个副连长容易，可要真担上这份责任，那可没这个本事。
　　赵寰彬第一个举手：“我同意。”
　　副指导员第二个举手：“我也同意。”
　　二排长、三排长纷纷举手，也表示自己同意。
　　唐文凯说：“那好，就这么定，一排长的职务由韩小北同志担任，改编工作十分紧迫，年底还有对抗演习和比武，到时候是骡子是马，都要拉到演习场和比武场上去比比看看。”


第951章 魔鬼庄严
　　侦察营的兵都知道，庄严的外号叫做“庄疯子”。
　　但没想到，就连他带过的兵也是疯子。
　　韩豆芽当上了一排长，这才第一天出操，就将一排的兵折腾得几乎灵魂出窍。
　　一大早，武侦连的人集合完毕，宣布十公里武装越野之后，韩豆芽就开着一辆侦察摩托撵羊一样赶着所有人在附近的海滩上足足跑了将近一个小时。
　　回来还没停下，立马全员拉到靶场，然后开始各种射击测试。
　　要说这早晨打靶，武侦连的兵们还是头一遭遇到。
　　即便当初在庄严组织的集训队时，也没有经历过。
　　那时候多数是下午练枪，练的是精度和速度。
　　庄严拿着个手持电喇叭，在射击地线后面一边来回逛，一边喊：“养精蓄锐之后舒舒服服趴在地上打中靶子不是什么本事，以前你们的枪法差，所以我要练你们的枪法，现在你们枪法有点儿长进了，就得练你们的适应能力，能跑十公里回来还能端枪打中靶子的，剩下的训练不搞了，直接回去洗脸刷牙舒舒服服等开饭。”
　　“打不中的同志，对不起，你给我放下你的枪，然后跑到综合障碍场边上，给我摸到十米吊架的铁柱子在给我跑回来，然后再打一组，不中的就继续重复，打中为止，中途不能停，不能休息，甚至不能上厕所——因为打仗的时候没时间让你去撒尿尿。”
　　韩豆芽站在出发区的子弹箱旁笑嘻嘻看着自己的老班长，熟悉的感觉又出现在脑海里。
　　他不禁感慨。
　　当班长也好，当干部也好，当年自己当兵的时候每天都诅咒班长便秘尿频掉头发秃脑袋，可是到了自己当班长，一般都会忽然开窍，理解从前自己班长为什么对自己那么严格。
　　因为发现，如果当年如果不是班长如此严格对待自己，自己也不会有今天的成绩。
　　所以，当上了班长，就会对兵同样严格。
　　当了干部也是如此。
　　终于，自己又会活成了当年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这个世界似乎就是如此奇妙。
　　牛世林是所有的士兵里枪法最好的，也是庄严最看重的一个狙击手苗子。
　　以前武侦连大多数对于狙击并没有十分重视，也是因为武器所限，顶多就是个85狙，后面配发的88狙短距离上精度很不错，可上了400米开外就很难控制精度。
　　毕竟口径就摆在那里，大家还是喜欢使用85狙。
　　庄严觉得每个班至少要训练一个狙击专家式的人物。
　　如果将来在演习场上要进行远程侦察，多数会以班为单位进行渗透行动，必须有一个专精的狙击手应付各种突发状况。
　　目前是在摸底，寻找一些好苗子，单独组织狙击训练。
　　庄严现在更注重实战，还有技术手段应用。
　　和仪侦那边和无人机连队那边都要经常组织协同性训练，只要依靠科技的手段，才能突破原来武侦沿用的老式那套“一把枪一把刀一根绳子”的老式侦察模式。
　　尽管这时候才六点四十分，但牛世林居然可以回去舒舒服服洗脸刷牙等开饭。
　　所有兵都用羡慕嫉妒恨的目光看着牛世林大摇大摆消失在靶场出口处。
　　“别看了。”
　　庄严依旧拿着喇叭，大声道：“在我这里训练就是这样，能者不要多劳，能者多休息，不行的多练，从今天开始到年底，这种训练模式都会完全持续下去，如果达不到我列出的各项标准，中午我会让班长们组织突击队，你射击不行，就练端枪，体能不行，就多练长跑，练气，投弹不行去投弹，没有午休时间。”
　　“每个礼拜一次摸底，达到标准的脱离突击队，重新按照正常午休时间进行休息。每个礼拜一次野外识图用图训练，半个月一次泅渡训练，一个月一次海岛和丛林生存训练。”
　　“这些都只是基础，之后，我会教你们各种深度的潜水，教你们使用动力翼伞和动力三角翼，谁的成绩好，下月我会挑选两个骨干，跟着我去参加全军特种兵在椰岛举行的动力三角翼集训，要知道，去参加的人都是原来各大区最牛逼轰轰的那些特大的特种兵，想必你们也听说了。你们有机会跟他们一起学习，一起训练，想想，你们可以跟他们比比看，到底差距有多大，别以为你们现在接受到训练是最艰苦的，我告诉你们，跟我以前参加的那些训练，差远了！”
　　在场的兵心里都苦出了胆汁。
　　这个代理副连长简直就是个魔鬼。
　　什么信任射击，什么传递炸药包，什么潜水，什么三角翼动力伞，这简直就是上天入地，一年前，自己简直就是住在世外桃源里的一群蓝精灵，现在闯进了个格格巫，把大家折腾的够呛。
　　“你们很多人都是从各连队和直属队各单位抽调过来的，你们的调动手续还没完全办好，如果觉得苦，这部分同志随时可以交出你们的个人装备，交出你们的胸条臂章，交出你们的奔尼帽，然后离开侦察营，我鼓掌欢迎，让炊事班给你加菜欢送，感谢你在这里付出的汗水和努力，有人退出吗？”
　　说完，庄严笑眯眯地拿着小喇叭，环视所有侦察兵。
　　交出那些代表着荣誉的东西，在场的年轻人哪有愿意的？
　　很多人报名来侦察营就是冲着这身牛C和牛A之间的行头来的，在4师，全师最帅的就数侦察营，别的单位可没这待遇。
　　“没人离开就好，没人离开代表你们都是好样的，那么现在继续，没打到标准上靶数的同志现在出列！目标，综合障碍场吊架，给你们一分钟，超时继续加码！”
　　被罚的人背着枪，站了出来。
　　奔尼帽上全湿透了，水从帽檐处滴落，顺着脸颊全滑入迷彩服里。
　　“苦不苦？”
　　庄严走到这些兵面前问。
　　“不苦！”侦察兵们回答。
　　“大声点！别像个娘们似的！我们两栖侦察营的兵样样都要比别单位的牛，就连说话，也要比别人大声！”庄严拿着喇叭，几乎凑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吼了过去。
　　“不苦！”
　　“苦不苦！？”
　　“不苦！”
　　“你们扯淡！”庄严笑骂道：“当兵本来就苦，尤其是特种兵，尤其在我手下当兵，更苦！不苦是撒谎！但是，既然你们想要当一个达到特种兵标准的侦察兵，那么就必须记住一点——要特别能吃苦！”
　　庄严的脸色一冷，手一挥。
　　“跑！”


第952章 耐力训练
　　中午，骄阳似火。
　　七月的海风夹杂着热浪拂过侦察营的靶场，南方的天气即便是夏天仍旧到处弥漫着一股子折磨人的湿热。
　　许二感觉自己快完蛋了。
　　他觉得自己要变成一只烤猪了。
　　加入侦察营是他自己的选择，本来在许二看来，自己堂堂一个省级少年无数比赛冠军，参军一年就已经在团里的警侦连称霸全连，成为1团有名的训练尖子的牛人，即便来侦察营里不是独占鳌头，也能独当一面。
　　可是没想到，庄严的训练强度居然这么大。
　　这位新任职的代理副连长也算是4师的一朵奇葩，挂个是学员衔，代着中尉的职务，别说他这个第二年兵没见过这事，听老士官说，他们在全集团军里也是蝎子粑粑独一份。
　　而且这个副连长有个特点，平时和蔼可亲，见谁都笑嘻嘻，也和兵能玩在一块，但要是上了训练场，那张脸就冷的像钢块一样。
　　这不？
　　刚上任，又宣布武侦连进入“魔鬼训练月”，人家是周，他偏偏是月。
　　不过人家装副连长说得也是大条道理。
　　说你们这些侦察兵，距离特种兵的水准相差太远了，笨鸟先飞，勤能补拙，既然落后了，就要加倍努力。
　　所以，训练量也要加大。
　　今天上午，许二被选为狙击手苗子，由庄严亲自带队到靶场进行综合射击训练。
　　而其余人则由韩小北和其他两位排长组织进行各种战术突击和综合越障、攀登训练。
　　当被庄严从队伍挑出来的时候，许二那一个叫美滋滋啊！
　　去靶场，多爽！
　　打枪总比去搞什么突击越障训练好。
　　那个韩排长，也是个神经病。
　　一个破门动作只要有一个队员出一点点漏洞，立马全组被罚背着装备从一楼冲上四楼，再下一楼，再上四楼楼顶。
　　一次罚十趟，跑到最后往往就跟狗似的，手脚并用，几乎是爬上来的。
　　到靶场，无非就是打枪，能有多辛苦？
　　可是，这事完全又想错了。
　　许二之前待在警侦连，想破脑袋都想不通这狙击还有这种折腾人的练法。
　　靶场尽头是山，不高，只有一百八十多米的海拔。
　　当初营区选址这里，就是看这里面海靠山，是个训练的宝地。
　　庄严让是个狙击手苗子穿好吉利服，然后排在地上瞄靶。
　　瞄靶？
　　庄严宣布这个科目的时候，所有人的都笑了。
　　那不是新兵蛋才练的科目？
　　一个个都老兵了，还练瞄固定靶？
　　难不成，庄副连长是因为这是个被挑出来的人训练成绩太好，所以故意奖赏大家？
　　所有人二话不说，披上吉利服，人往射击地线上一卧，开始认认真真瞄靶。
　　“瞄靶，是体会正确的瞄准状况，这一点你们想必都清楚了。”
　　庄严笑眯眯地在所有人身后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说。
　　“我想你们心里一定在想，啊，副连长说的我们都清楚，不就是瞄一个固定靶吗？那太容易了。我说的对不对？”
　　庄严走到牛世林身旁，蹲下，问这个全武侦连射击最牛逼的家伙。
　　“对对对，副连长说得对。”牛世林笑得比天上的太阳还灿烂。
　　最近的训练可把人折腾惨了，难得今天副连长开恩，让大家进行瞄靶训练，就差没高呼副连长万岁了，副连长说啥都是对的。
　　庄严指着前方400米外的靶子，说：“你就当那个是你的目标，你要狙杀的一个敌人的指挥官。”
　　说着，手伸进了口袋。
　　里面一阵的叮当响。
　　牛世林听得清楚，那是弹壳的声音。
　　庄严果然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弹壳，然后将一颗轻轻放在牛世林那只85狙的枪管上。
　　“别动。”他说：“每一个狙击手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都要进行长时间的潜伏，没有像你们平时打枪一样，往射击地线上一卧，靶子摆好在那里，自己不用隐蔽，爱怎么打怎么打，打上靶就是胜利。在我这里，没有这回事。”
　　庄严说着，又把一颗弹壳放在了牛世林的脑袋上。
　　“潜伏的关键是伪装，伪装嘛，我以后会慢慢教，但是除了伪装，还要一点是韧性和耐力。挑选你们作为专家式狙击手培训，不光因为你们的狙击成绩好，是我观察过你们的训练，认为你们这十个人是最有韧性和耐心的人。至少能达到我当年的六成功力，不过打磨一下，应该能到我当年的八成，至于是否达到我的十成功力，那就不是靠一味苦练能达到的，你们副连长我是天赋型射手，你们要达到我的水准，得多动动脑子，多琢磨，多钻研，否则永远就只是一个很普通的狙击手，算不上什么专家。”
　　说完，人站了起来，走到下一个狙击手身旁蹲下，也在枪口和脑袋上各放上一颗弹壳。
　　牛世林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窒息了。
　　那颗弹壳仿佛在摇晃，随时可能掉下来。
　　他总想动一下，调整一下自己的姿势。
　　可是脑袋上还有一颗。
　　只要稍稍动弹，子弹壳就会掉下来。
　　一个接一个，庄严将所有的狙击手都放置上了弹壳。
　　然后回到大家身后，继续道：“你们肯定会想，掉了弹壳有什么惩罚对吗？惩罚很简单，你们趴一次时间为两小时，两小时内每掉一次，罚500个俯卧撑，因为证明你手没劲，不稳，不稳就要多多锻炼。不用现在就做，我用小本本给你们寄上，中午吃完午饭，统一带出来篮球场上一次做完。”
　　牛世林等狙击手的脑袋嗡嗡直想，心里几万头草泥马飞奔而过。
　　这真是要老命了！
　　玩意掉两次，就是一千个俯卧撑。
　　一千个俯卧撑，怎么都要做一个小时。
　　那中午还要睡觉吗？
　　够狠的啊！
　　许二有点万念俱灰的感觉。
　　本以为去靶场搞射击训练会是最舒服的，现在看来，在庄疯子的手里，就没有任何一项科目是舒服的……
　　一个小时过去，许二感觉自己要晕掉了。
　　手肘位置火辣辣的，脖子里痒痒的，最要命的是眼睛，有些从头上滑落的汗水渗进去，腌得人直流泪。
　　突然，他的脖子里一疼。
　　“嘶——”
　　许二倒吸一口冷气，手缩回去，拍在了脖子上。
　　一看，是一只大黑蚂蚁，在自己的脖子上咬了一口。
　　枪管和脑袋上的弹壳扑一下，落在了土地上。
　　“许二，两次失误，记一千个俯卧撑。”
　　庄严坐在小马扎上，还真的掏出小本本，在上面记录下来。


第953章 我不服！
　　“副连长，不公平！”
　　许二有些委屈，站在那里嘟哝了一句。
　　庄严抬起头，将目光从小本子上移到许二身上：“有什么不公平的？”
　　许二说：“蚂蚁！”
　　他走到庄严跟前，将手掌心里的死蚂蚁伸到庄严面前。
　　“你看，是这家伙咬了我，我才动了一下。”
　　庄严说：“多鲜鲜的理论啊！打仗的时候，蚂蚁咬你，你难道去跟敌人说，哦，是蚂蚁咬我，这一回不算，等我在潜伏一次？”
　　其余九个兵忍不住笑了。
　　有人弹壳落地。
　　庄严一看，马上拿起小本子又开始登记起来。
　　“杨欧欧，掉一颗，500个俯卧撑……”
　　说着，在杨欧欧名字后面花了一横。
　　“李军，掉一颗，500个……”
　　“文庚，掉两个……1000个……”
　　虽然剩下的六个人想笑，又不敢笑，生怕一动就掉弹壳。
　　副连长可不是开玩笑的，那是说到做到，玩真的了。
　　许二憋了一张红脸，他想反驳，却又觉得庄严说的好像也挺有道理，令人无从反驳。
　　“副连长，这……这很冤啊……”
　　许二欲哭无泪。
　　庄严说：“冤？在战场上，因为一只小小的蚂蚁丢了性命，更冤。”
　　然后又道：“趴好！”
　　许二只能乖乖趴下去。
　　现在的许二，已经不再是团里警侦连里牛逼轰轰动不动就要跟人家“切磋武功”的许二了。
　　打，许二试过了。
　　真打不赢庄严。
　　庄严说对了，自己练套路连多了，在警侦连那是因为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真遇上了格斗高手是要吃亏的。
　　现在的许二，算是沉下心要好好在庄严手下学点东西。
　　庄严来侦察营走马上任的第一天晚上，许二就找庄严表决心，说能不能年底给自己一个士官名额。
　　庄严给他的回答是，士官名额给不给得看人，武侦连不留孬种。
　　许二说，行，我许二如果孬种了，我都不好意思要副连长你给我签士官。
　　庄严重新为许二放上弹壳。
　　所有人再一次趴在射击地线上，老老实实瞄靶。
　　到了最后，当两个小时满了以后，在庄严的小账本上，每个兵都欠下一笔账，多则一千五，少则五百。
　　也就是说，没有一个人能够端着弹壳不出错一动不动趴着两个小时。
　　即将收操的时候，庄严集合了十个狙击手苗子，开始训话。
　　“我说你们啊，都把狙击手看的太轻巧太简单了。你以为你们从前拿个85狙打个400米就叫狙击手了？你以为经过上次集训你们能打600米就叫狙击手了？太简单了，今天这个耐力训练是狙击手最简单的入门训练，你们没有一个过关。你们都是好苗子，可惜，好鼓还需重锤敲。从今天开始，每天你们这十个人除了跟随大家一起训练之外，每天要挑出三个小时跟随我进行狙击手专业的训练，我保证到年底之前，让你们至少还像一个入门级的狙击手。”
　　这话等同否定了之前所有人进行的狙击训练。
　　牛世林喊了声“报告”。
　　庄严说：“讲。”
　　“副连长，咱们今天训练，很多人都是意外情况导致掉弹壳的，例如我，风吹了一下，我觉得我的弹壳是风吹掉的。”
　　庄严差点没笑喷。
　　于是说：“好啊，都觉得自己没问题是吧？我也是当兵过来的，我不是生下来就是军官，我也知道你们觉得我这是在给你们出难题。行。我理解你们，都觉得当干部的也许就会吵吵而已，我也承认有这种干部，自己不行，要求起兵来倒是很严格。可是在我这里不是！我要你们做到的，首先我一定做到。”
　　“我庄严不拿副连长的身份压你们，我最公道了。你们中午先去把欠下的俯卧撑做了，下午出操之后，都到我这里集合。今天下午二排长负责监督，我和你们一起训练，你们有谁能坚持到和我一样的时间，从此不用参加这个耐力训练。”
　　许二又跟着报告。
　　“讲！”
　　“副连长，是不是真的？”
　　庄严说：“不是蒸的，是煮的！”
　　“哈哈哈哈！”
　　所有人笑了起来。
　　气氛一下子轻松多了。
　　中午的时候，吃完饭的十个狙击手苗子还真的自觉地穿好体能服，跑到被晒得滚烫的篮球场上做俯卧撑。
　　武侦连没达标的其他人也分别按照庄严规定的，去各类不同的突击队。
　　倒是侦察连别的连队看到这一幕，愁的不行。
　　武侦连天天疯了一样在那里训练，显得另外的两个连队和无人机分队看到这种情形，坐在排房里安安稳稳睡觉是不可能了，也只好把人拉出来鼓捣一番。
　　一个连，将整个营都带动了起来。
　　唐文凯中午站在营部门口，看到训练场上杀声震天，高兴地不得了。
　　教导员禄霄还是眉头紧皱，一副担忧的模样看着这一切。
　　唐文凯说：“教导员，你又怎么了？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
　　“军事训练是你管的，我不好多嘴。”禄霄说。
　　唐文凯道：“有话就说嘛，咱们可是搭档。”
　　禄霄说：“我在想，师首长和你是不是给庄严太多的自由度了，你知道我昨天看他们进行训练的时候发现了什么吗？”
　　“发现了什么？”
　　“他们的枪里都是实弹！”禄霄侧头看着唐文凯，仿佛发现了什么骇人听闻的大事：“实弹啊！满满都是实弹！”
　　唐文凯却并没有想象中的惊讶，平淡的回答：“我知道，庄严和我讨论过这个事。”
　　“你同意了？”禄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一直以为是庄严自作主张。
　　没想到唐文凯也知道这事。
　　“我当然知道，庄严所有的训练计划和事项都会保送营部。”唐文凯说。
　　“知道你还同意？”禄霄说：“实弹你就不怕出事？”
　　唐文凯叹了口气，说：“教导员，你忘了我们在会上同意过庄严，打仗怎么打，平时训练就怎么练的吗？”
　　禄霄说：“可也要注意安全不是？”
　　唐文凯说：“打仗是不是也要装满弹药？”
　　禄霄哑口无言：“这……”


第954章 细节决定成败
　　“教导员，不是我强词夺理。”唐文凯说：“这一切庄严都跟我解释过。那是他在国外参加集训和参加外军联训的时候得到的经验。他说外军虽然在某些体能和技战术上不如我们，可是在实战意识方面却比我们好多了。”
　　“我们从前的训练难道就不符合实战了？”禄霄不高兴道。
　　禄霄一直在侦察营里任职多年，当过侦察连的副指导员、指导员，后来到师里当了干事，组建侦察营的时候，师首长考虑到禄霄对侦察连这一块的情况比较熟悉，老部下也多，所以就重新安放到这里当了教导员。
　　自己刚才这么说，不多不少也否定了从前禄霄在侦察连时代的成绩。
　　“教导员，你也别不高兴。”唐文凯说：“就说一个事，咱们师前年配发的作战靴，你说这两年里，有多少单位是真正拿出来用的？”
　　“当然有用过。”禄霄说。
　　唐文凯说：“用过，当然用过，演习的时候，上级首长下来时视察的时候，都能看到大家拿出来穿，不过事实上日常训练中，有几个单位是穿着作战靴出来搞训练的？”
　　禄霄语气为之一滞，然后还是辩解道：“那是因为作战靴不好穿，穿着太重，不透气，不舒服。”
　　唐文凯说：“没错，你算是说到点子上来，相比起配发的作训鞋，作战靴的确影响跑动和灵活性，不过打仗的时候，你说咱们是穿作战靴还是穿作训鞋？”
　　禄霄愣了一下，没说话。
　　唐文凯继续道：“大家都知道，作训鞋跑步轻松，训练穿它更舒服，比武用它更容易出成绩，干部们也高兴这么做，平时把作战靴收到小包房里统一保管，演习了，首长视察了，就拿出来穿着抖威风，可是就是这些细节，往往影响成败。平时穿作训鞋，作战时候穿作战靴，一下子很难适应，上了战场没时间让大家是适应和缓冲，那就要付出生命为代价的。”
　　禄霄说：“这都是庄严跟你说的对吧？”
　　唐文凯不否认，直接道：“对，他的话打动了我。他说在和外军一起联训的时候，在集训营里他的成绩是最好的，外军很多老士官都赢不了他，但是有个教官对他说了一句话，令他感到相当震动。人家就说了一句——chinese Special Force is the giant in training gaames，but the dwarf in combat actions！”
　　禄霄甩了一下手：“别跟我扯英语，我知道你的文化水平高，老子听不懂那玩意！”
　　唐文凯说：“那句话的意思是，中国特种兵不过是训练比赛中的巨人，实战行动中的矮子！”
　　“当时庄严听了这句话，很不服气，但是回去冷静思考了之后，又觉得人家说的有道理。人家打仗时候穿的什么，平时训练哪怕早操都穿着什么，一个背囊里，打仗时候要放什么，人家平时就放什么，人家是经常打仗的国家，所以把训练完全看做是打仗一样。这种训练思维，难道不值得我们学习吗？”
　　禄霄想了想，也觉得唐文凯似乎说的没错。
　　“可是，实弹毕竟是很危险的东西，咱们和平年代，训练要保证士兵安全，现在参军可都是独生子女多……”
　　唐文凯说：“准备打仗的部队，谁说得准哪天就要上战场打仗？难道让他们不碰弹药就是好事？这样的部队，能练出精兵？独生子女怎么了？独生子女难道就不是兵了？国家打仗了，有人侵略了，独生子女就不需要上战场了？”
　　禄霄无话可说。
　　想了片刻，一跺脚，扔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行，训练的事，我不管，你们自己看着办。”
　　……
　　唐文凯和禄霄之间的对话，庄严当然无从得知。
　　不过，侦察营这天下午却爆出了一个大新闻。
　　一个消息传遍了整个营区——1连武侦的副连长庄严要和自己的兵比试狙击耐力。
　　这事儿如同插上翅膀一样，很快传遍了每一个连队。
　　只可惜，大家下午都有各自的训练科目，也不能去现场呐喊助威——其实这种比赛，也不能呐喊助威，因为过程极其冗长而且烦闷。
　　不过大家只要训练间隙班长喊停，宣布休息的时候，都涌到附近能看到靶场的地方，踮着脚尖朝靶场方向张望。
　　谁会输？
　　谁会赢？
　　每一个兵和军官心里都很好奇。
　　据说比赛很简单，批着吉利服在射击地线上瞄靶，枪口一颗弹壳，脑袋上放一颗，看谁坚持的时间最长，谁的弹壳掉下就是输。
　　乍听之下，这种训练令人捧腹，有让人惊掉下巴。
　　这是哪门子的训练方式？
　　哦！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就是训练了？就是比赛了？
　　他娘的，如果进行这种比赛，全世界最容易拿冠军的就属乌龟这家伙了。
　　一动不动是王八！
　　对吧？
　　等到了下午将近五点的时候，夕阳西斜。
　　整个营区的兵忽然发现，没有消息传来说庄副连长和那是个兵的比赛谁赢了，谁输了。
　　突然，靶场那边一阵骚动，几个穿着吉利服的兵七手八脚架着另一个兵，朝营部跑去。
　　有好事的干部拉下其中一兵，一看居然是许二。
　　干部就问：“许二，你们这是干啥呢？”
　　许二一脸的红，就像只烤猪：“去卫生员那里！”
　　“怎么了？”
　　“有人晕倒了。”
　　“晕倒了！？特么趴在地上还能晕倒啊？你们太次了吧？”干部有些不屑。
　　许二可不买其他连队干部的账，眼球一翻，全是白色：“我说王排长，下午两点你趴在靶场一动不动到现在试试，快三个小时了，我看到没有？”
　　他指指自己的脸。
　　“老子都要成烤猪了！”
　　王排长大吃一惊，居然趴了三个小时，现在气温地表温度有将近五十度，一动不动趴上三小时，估计真的脱水。
　　于是就问：“那你们副连长呢？”
　　“副连长？”许二脸上掠过一丝敬佩和一丝骄傲：“妈的，我们副连长就是个神，神了！”
　　说完，许二一路狂奔，追上自己的战友，跑了。
　　王排长愣愣站在原地，看着靶场方向好久，忽然拿出哨子吹了起来。
　　“过来集合！整队！”
　　他手下的班长过来问：“排长，还有半小时，不训练了？”
　　“不训练了，去靶场，看比赛！”


第955章 副连长最牛逼！
　　庄严趴在射击地线上，身披吉利服的他如同融入了大地。
　　85狙一直端在手里，枪管上的弹壳纹丝不动。
　　射击地线后的出发区里，几个狙击队的兵坐站在那里，低声议论着。
　　“你说咱们副连长是不是睡着了？”
　　“扯淡，睡着了弹壳肯定要掉。”
　　……
　　其实难怪有人会有这种错觉。
　　因为从趴下去的那可以开始，庄严就如同老僧入定一样，甚至从旁边看去，就连生命气息都感觉不到。
　　作为裁判的二排长好几次悄悄绕到庄严的身旁，偷看他的眼睛。
　　最后惊讶的发现，庄严的双眼是睁开的，一直在盯着瞄镜。
　　现在，整个射击地线上，除了晕倒的狙击手文庚被抬走，其他的兵早已经宣告失败。
　　最短的一个小时出头，最长的也没超过两小时。
　　唯一还趴在射击地线上和庄严较量的，是实名狙击苗子里枪法最好，而且是综合素质最强的牛世林。
　　牛世林感到自己浑身上下有一种异常的感觉。
　　他的背上被太阳烤的干巴巴的，迷彩服硬邦邦，该死的吉利服虽然遮住了灼热的阳光，但是却令身体更加闷热。
　　背上的汗流出来，又烤干了，而腹部和胸口部位的迷彩服由于长时间捂在地上，早已经湿透。
　　他轻轻地扇的动着眼皮，泪水哗哗之下。
　　这倒不是因为太难受哭了，而是汗水把眼睛都腌红了，泪腺受到汗水的刺激导致一直在淌泪。
　　手腕上露出一点点皮肤的地方痒痒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虫子在爬。
　　这鬼地方，到处都是野草，虫子多得要死。
　　就现在，自己的吉利服上就盘旋着一群小虫子，这玩意扑在身上只要发现有露在外面的皮肤就要上去叮一口。
　　看起来没芝麻大，咬起人来痛痒难当。
　　越来越痒……
　　越来越痒……
　　有几只小虫子扑在脸上，有一只甚至扑在了睫毛上。
　　狗日的虫子！
　　他暗暗骂着，却无可奈何。
　　放在平时，一个巴掌就能弄死这玩意。
　　现在却不敢动弹分毫。
　　今天下午，他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
　　作为一个士官老兵，他不光为了自己的荣誉而战，更是为了向庄严证明，即便在从前，4师的侦察连士兵也不是孬种。
　　他轻轻地巴眨了一下眼皮，想赶走那只小虫子。
　　没想到意外却发生了，虫子没有飞走，却被眼皮夹了一下，然后粘在湿漉漉的眼球上。
　　并且，它还在不断挣扎，眼球上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涩感和刺痛。
　　眼泪，哗哗地流淌得更厉害。
　　太阳有些西斜了。
　　现在虽然不知道是几点，可时间一定不短。
　　牛世林感觉自己仿佛熬过了几个世纪，就像西游记里被压在五指山下那只可怜的猴子。
　　他明白，现在就是一场耐力上的较量。
　　自己遇到这种问题，趴在附近的庄副连长也会遇到同样的问题。
　　牛世林不相信庄严真的是铁打的，他能做到，自己也能做到，都是人，都是两个胳膊一个脑袋两条腿，凭什么自己不能比他牛逼？
　　何况了，比枪法比别的自己搞不过。
　　光是比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学乌龟样，又不费力气，谁不会？
　　不过就是付出点耐力和耐心而已。
　　在趴下去之前，牛世林是这么想的，他发誓自己今天一定不会像上午那样，被风吹一下，因为用力眨了下眼睛，就掉了弹壳。
　　他决定无论如何一定坚持到最后。
　　整个过程绝对是地狱式的煎熬。
　　虽然没有体能训练的那种撕心裂肺的艰苦，可是却有着如同潺潺流水样慢慢流淌将人注满的那种折磨。
　　这种耐力训练就如同用一把钝刀子轻轻地、慢慢地在你身上割肉，一片接着一片如同千刀万剐一样对人是一种漫长的煎熬，还不如一刀下来痛快点更好。
　　随着气温逐渐下降，光线也随之暗了下来。
　　飞舞在空中的虫群开始更加亢奋，数量更多，轰炸机一样扑下来，不但在脸周围试探。
　　又有一只虫子装入了牛世林的眼睛。
　　这回，他终于忍不住了，眨眼的时候用了点力气，结果枪管上的子弹一歪，落在了地上。
　　他爬起来，不断揉着眼睛，然后拿出水壶，直接倒在了脸上，倒进眼中，冲掉虫子的尸体。
　　“我输了！”
　　这回，他是输得心服口服。
　　二排长宣告：“三小时十五分二十六秒。”
　　说完，转过去，走到庄严身旁。
　　“副连长，你赢了。”
　　庄严笑了笑，拿走弹壳，收起枪。
　　所有人看到，那张涂满了伪装油彩的脸上露出了一口白牙。
　　“怎么样？你们服了没有？”
　　那些兵大声地回答：“服了！服得五体投地！副连长牛逼！”
　　牛世林走过来，对庄严说：“副连长，你怎么好像没事？”
　　“我能有什么事？”庄严问。
　　牛世林说：“没虫子飞进你的眼睛？”
　　庄严说：“先集合吧，待会我再告诉你们一些细节。”
　　二排长吹哨，集合了所有人，除了被送到卫生员那里的杨欧欧。
　　周围围观的侦察营其他连队的士兵，都远远站着，没走。
　　大家都想听听庄严到底说什么“细节”，这个副连长太神奇了，他真的是一个极其厉害的家伙，大家都想在他身上学到一点点东西，哪怕是一点点皮毛，也许将来也可以自己练练，哪怕练不成，将来退伍回去吹吹牛也行。
　　“牛世林刚才问我，为什么没有被虫子骚扰。”庄严的目光扫过队伍里的每个人：“其实哪有不影响，我同样被虫子影响，但是有一点，我比牛世林遭罪少点，找我的虫子并不多，原因在哪？”
　　所有人都伸长脖子，等着知道答案。
　　“秘密就在这里。”庄严伸出手，轻轻摸了一把脸上的皮肤，然后将手掌正面对准了所有人。
　　大家都看到，庄严的手掌上沾染了黑乎乎的东西。
　　“油彩？”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疑问。
　　可是，刚才大家都涂抹了油彩。
　　牛世林也涂了。
　　可为什么牛世林却出问题，副连长庄严没有？


第956章 丝巾的妙用
　　庄严走到牛世林跟前，把手伸过去。
　　“闻闻。”
　　牛世林有些犹豫。
　　“没事，没毒，不然我也不会擦在自己脸上。”
　　牛世林笑了笑，凑过去闻了闻。
　　钻入鼻孔的是一股子淡淡的烟熏味。
　　“是什么？”他问。
　　庄严举起手，看着所有人说：“其实这是草木灰，今天下午过来之前，我去弄了点草木灰，在擦了伪装油彩之后，在脖子和脸的两侧抹了一点草木灰。”
　　草木灰？
　　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没人想到会是这玩意。
　　“你们都学过野外生存对吧？”
　　庄严问牛世林。
　　牛世林点头“学过。”
　　“记得搭建简易帐篷的时候，有个防蛇虫鼠蚁的小妙招吗？”庄严问。
　　牛世林恍然大悟：“洒草木灰！”
　　庄严说：“对，搭建野外单人帐篷的时候，首先要清理掉帐篷周围的杂草，然后有条件的话，可以洒上草木灰，草木灰是碱性，蛇虫鼠蚁都不喜欢这种味道，大多数的虫子和蚂蚁都不喜欢往草木灰里钻，所以将草木灰用水调成糊状，抹在你的脖子和你的脸上，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防止蚊虫的。”
　　“原来是这样……”
　　“还有这种技巧……”
　　“厉害了我的副连长……”
　　周围的兵和狙击队的兵都交头接耳。
　　没人想到这么一个小小的细节居然能在关键时刻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庄严走到许二面前，看着他说：“你昨天说自己被蚂蚁咬了脖子，知道自己错在哪吗？”
　　许二当然不知道，挠着头，尴尬地看着庄严。
　　“不知道，副连长……”
　　庄严拿着那条墨绿色的生存丝巾，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你们每个人都发了两条这样的丝巾，对吧？”
　　大家都点头。
　　庄严说：“你以为我发来给你们当毛巾用的？洗脸用的？当然，如果你喜欢，在野外你可以用它洗脸。不过，它里有很多用处，伪装、捕鱼、过滤脏水，还有一个重要的功效，就是防蚊虫，你将它抱住自己的脖子，至少蚂蚁是钻不进去叮咬你。”
　　庄严将生存丝巾重新套回脖子上，然后说：“记住，你每一次出去训练，也不用我提醒你到底要携带什么，你就按照你即将上战场的方式携带好你一切能携带的东西，除了你的背囊之外，背囊如果有需要，我会通知你们携带。”
　　“什么叫做练为战？这就是练为战！你打仗的时候怎么穿戴，你平时训练就怎么穿戴，你得熟悉你的装备，熟悉你身上包括你的鞋子、衣服、携行具等等每一个小东西，而不是为了自己减轻重量或者怕热而能省则省。”
　　他走到队里头一名面前，扯了扯他的迷彩服衣领。
　　“生存丝巾呢？”
　　排头的兵是个上等兵，叫周强。
　　周强低下头，支吾道：“没带……”
　　庄严冷冷地盯了他一眼，走到第二名面前。
　　第二名士兵叫做库西·达尔别克，也是个第二年兵，维族，连里的人都叫他小库。
　　“小库，生存丝巾呢？”
　　庄严扯了扯小库的迷彩服衣领。
　　小库也低下头去，声音比蚊子还小：“副连长，我忘了……”
　　庄严一路走，一路点过去。
　　到最后，九个人（还有一个躺在营部卫生所里）里只有牛世林带了生存丝巾。
　　庄严回到队伍前面，大声道：“九个人，包括晕倒的一个，只有一人带了生存丝巾，这是你们的谨慎？这就是你们的战斗力？这就是你们的备战思想？如果让你们组织和制定一次突击行动，你们是不是也可以忘了带这样，忘了带那样，是不是因为电池是小东西也忘带了？是不是子弹也可以忘带？指北针也可以不带？别小看一件小东西，在关键的时刻就能救命！”
　　顿了顿，手一指，指向了远处的A号高地。
　　“除了牛世林之外，都有了，现在给你们十分钟时间，冲到A号高地顶上，摸到那棵最大的松树再跑回来，超时继续罚一趟，二排长负责卡表。记住，惩罚你们是让你们长记性，往后如果我发现谁忘了带装备，就别来参加我的训练！”
　　二排长上前，拿着秒表归零，一挥手：“开始，跑！”
　　八个兵背着狙击枪一窝蜂朝A号高地跑去。
　　周围的其他连队的兵都看傻眼了。
　　1连（武侦）的训练太恐怖了，但是，所有都有种想法，其实辛苦点倒也没啥，至少在庄严这种副连长手下能学到不少东西。
　　原来一条简简单单的生存丝巾，居然有那么多的用处？
　　由于一视同仁的原因，整个侦察营都发放了特战迷彩之类的装逼被服，当然也同样发放了生存丝巾。
　　只是没人知道这玩意到底有啥妙用。
　　都觉得好玩，挂在脖子上好看，冬天兴趣可以当成围脖。
　　听庄严这么一说，才知道这小玩意妙用无穷了。
　　就在那天晚上，2连和3连还有无人机分队都在议论白天这件事。
　　终于，另外连个连长走进了营部唐文凯的值班室。
　　“咦？你们这么都来了？”
　　唐文凯看到2连长、3连长，还有无人机的分队长都出现在自己的值班室门口，顿时有些懵。
　　除了开会之外，很少看到这三人这么同步，一起来找自己。
　　“营长……”
　　2连长笑嘻嘻的走了进去，朝3连长招招手。
　　“我说3连长你干嘛呢？”
　　“还有钟队长，你站在那里干嘛？进来啊！”
　　唐文凯拿起茶杯，看着自己手下三个主官推推搡搡来到自己的面前，忍不住说：“有话说，有屁放，都是连职干部，怎么都跟女人一样扭捏？”
　　“是这样的。”三人相互丢了一番眼色，2连长总算开口了：“营长，我们三个想问个事。”
　　唐文凯皱着眉头，猜着这三人葫芦里卖什么药：“说啊！我这不听着吗？”
　　2连长有些为难道：“其实是这样的，我们觉得啊，这庄副连长的训练很有一套，看到他训练那些兵，一个个都进步神速，我们几个就想，咱们也算是侦察营的对不对，也算是一条壕沟里的战友是不是？虽然咱们之间的专业有些不同，可基础科目一样，能不能……”
　　说到这，笑得有些尴尬了。
　　唐文凯顿时明白了：“你们是想让庄严替你们也训练士兵？”
　　3连长立马双眼一亮：“对对对！就这么个意思！我们觉得，至少帮我们训练几个班长，回头让班长训练我们连队的兵，庄副连长的能力我们是挺佩服的，肥水不流外人田，我们和他是兄弟单位，不能不管。”
　　唐文凯说：“你们干嘛不直接去问他啊？”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同时回过头看着唐文凯：“因为你是营长嘛！”


第957章 挑大梁
　　三人的提议听起来似乎十分合理。
　　唐文凯的确是侦察营的一把手，本来侦察营训练上的是他是有权统一安排的，不过2连和3连，还有无分机分队都要求将军事科目交给庄严代训，而自己则负责专业训练。
　　这听上去似乎有些强人所难。
　　要知道，庄严只是个代理的副连长，还没正式任职，却要负责一个营的军事训练，那相当于干了管训练的副营长干的活儿，责任和义务好像根本不对称。
　　“没错，我是营长。”唐文凯说：“可你们这个要求，我不能答应。哦，你们都将军事科目交给庄严管，自己只管专业技术科目，那我还要你们几个连长干嘛？”
　　两位连长和无人机分队长一听，急了。
　　“这……”2连长说：“营长，要不，让庄严在举办一次集训，像上次那样，我们也派人过来。”
　　“哟！？”听了2连长的话，唐文凯笑了：“上次人家搞集训的时候，我可是问过你们，是不是也派人参加，你们当时是怎么说的？”
　　提起这个话题，几位连长顿时哑了，顿时老脸都红了。
　　上回集训的时候，唐文凯的确询问过2连和3连还有无人机分队的主官，看他们是不是也有兴趣去参加那次基础集训。
　　可是几个连长当时都没有足够重视，说咱们是搞技术的，和武侦那帮子靠身体吃饭的不一样，是吃脑子的，去参加那种集训没意义。
　　一开始，大家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带看那次集训。
　　不过那次1团的突袭行动之后，侦察营的其他连队主官忽然发现，庄严训练出来的士兵战斗力简直能用“恐怖”来形容。
　　尤其是这几天，1连的兵每天进行的训练引起了其他连队侦察兵的各种侧目。
　　他们连见都没见过，训练居然可以这么练？
　　还有新建立起来的各种特种障碍、侦察兵小道之类的玩意，根本没人懂怎么玩。
　　想依样画葫芦，可是也画不来。
　　光是一个信任射击，没点儿专业水准你敢练？
　　2连长也好，3连长也好，自认没这个胆子。
　　1连的训练搞得红红火火，其他连队有些兵都无心训练了。这种状况好比自己吃糠咽菜，看着人家大鱼大肉各种牛逼。
　　虽然都知道1连训练严格而且残酷，可都是十八二十的年轻人，看人家各种CQB各种潜水各种特种射击玩得飞起，自己还是老一套枯燥乏味天天重复，早已经心不在焉了。
　　以前是没条件学，现在是眼看着兄弟连队近在咫尺，别人有得学，自己没得学，哪能不着急？
　　兵的想法反应到排长那里，排长又跟连长副连长支吾，一来二去，连长当然也坐不住了。
　　当主官的，谁不想出点儿成绩？
　　要是将1连的本事都学到手，再配合自己的专业，岂不是如虎添翼？到时候碰上什么比武和演习，好歹也能一展身手，不至于只能干坐着看人家1连出风头。
　　要练，就要学。
　　2连长、3连长都有自知之明，庄严训练1连的那套是特种部队的那套方法，不是自己说搞就能搞起来的。
　　人与人的差距往往就是这么大。
　　有文化的看到瀑布，好歹会吟一句“飞流直下三千尺，疑似银河落九天”，没文化的看半天，最后也只能憋出一句“本想吟诗赠天下，奈何自己没文化，只能一句，我草，水好大”……
　　“营长，你看，这不是此一时，彼一时嘛。”2连长嘴巴最能说，马上找了个道理：“以前我们是没看懂，现在看懂了，好学上进这不是好事？营长你难道就像看着1连一枝独秀？一枝独秀不是美，和万紫千红才是春嘛。”
　　唐文凯听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说：“行，你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能不答应不是？”
　　他走到门口，叫来通讯员，说：“去，把1连副给我找来。”
　　通讯员说了声好，屁颠屁颠去了。
　　唐文凯说：“你们先回去等等，我先和庄严谈谈，谈好了，再找你们。”
　　过了半个小时，通讯员过来找2连长和3连长他们，说营长让你们上去。
　　两个连长和无人机分队的又往营部跑了一趟。
　　这回进门，唐文凯看到他们马上开口：“庄严答应了，可以代训一段时间，到年底吧。”
　　三人立马喜上眉梢。
　　“不过……”
　　没等三人高兴完，唐文凯又说话了。
　　“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只要答应，什么条件都好说。”
　　唐文凯笑道：“别急着表态，听我说完，你们再做决定。”
　　“说吧说吧，营长，只要能做到，我们就答应。”
　　两位连长齐声表态。
　　唐文凯说：“是这样的，庄严毕竟是1连副连长，现在1连的情况你们也知道，刘连长住院了，而且做了大手术，怕是回不来侦察营了，整个1连的训练都靠庄严在主管。人的精力毕竟是有限的，让他一个人带一个营的军事训练，也太辛苦，咱们不能欺负老实人不是？最好的办法就是，你们连排干部也一起参加训练，都接受一下新型的特种作战模式洗礼，换换脑子，等到了年底，你们多多少少都练出来了，班长骨干也练出来了，新兵也来了，就不需要庄严整天带着三个连队一起训练，我说的对吧？”
　　“我们都参加训练？”两位连长顿时圆了眼。
　　无人机分队的队长更是成了苦瓜脸。
　　他是搞技术的，不是军事院校毕业，说道军事底子，还真上不了台面。
　　这要跟兵一起都参加训练……
　　能跟上吗？
　　这玩意跟不上，自己的脸面往哪搁？
　　唐文凯倒是不急，拿起茶杯咕嘟咕嘟喝水，眼睛一直在几个主官身上溜达。
　　“怎么样？这个条件不算苛刻吧？你们要是做不到，我也没法帮你们说话，要知道，让庄严带三个连，那可是营长干的事，我还不如打转业报告，退位让贤给庄严来当营长算了。我说，你们该不是要把我赶下台吧？”
　　“不不不，我们可不是这意思。”几个连长马上摆手。
　　最后，2连长一咬牙：“行，我们跟着学！”
　　3连长也说：“就是，学就学，怕什么，我当年也是训练尖子，虽然现在年龄大了，不过恢复一下，我也不输给任何一个兵。”
　　两个士兵骨干出身的连长答应了，旁边的分队长脸长了。
　　这算是被裹挟上了贼船。
　　三人是一起来的，现在两个答应了，自己不答应也不行了。


第958章 他太狂了吧？
　　另外两个连队和无人机分队加入1连进行特种科目训练的事情，在真个4师的直属队里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其实直属队里不少的大小参谋干事都听说了侦察营这事，要说起来，直属队也很久没这么热闹了。
　　去年底宣布改编，整个师轰轰烈烈闹腾了一段，新的装备配发，不少新式的装甲车和坦克，还有各种新式电子对抗车辆、特殊指挥车辆纷纷进入营区。
　　新茅坑也香三天。
　　一开始，大家都热火朝天地开始各种新训。
　　但是渐渐地，这种火热的场面很快冷了下去。因为所有人都发现，升级改编，并不是改革名字，将摩步师改成两栖作战师就行，也不是开着新型的水陆两用坦克和两栖运兵车，再把炮兵团配上新的激光终端制导自行火炮，心里却依旧揣着摩步师的那种战术就是所谓的转型成功。
　　下面的两栖团和装甲团遇到的瓶颈，侦察营也遇到了。
　　配发了冲锋舟橡皮艇，配发了潜水装具和新式的观察镜，配发了新的电子侦察系统，配发了新式的侦察车，可一到用起来，却依旧是老一套的打法。
　　庄严在演习中的打法，让侦察营那些从师侦察连过度来的侦察兵和干部们都看到了一种更为精锐而且专业的新式特种作战战术和思维。
　　他们不可能不动心。
　　庄严对于帮助兄弟连队没有任何意见，但是毕竟不可能永远帮2连和3连他们带兵。
　　师傅带进门，修行在个人。
　　把其他连队的骨干带进门了，往后按照这一套搞，定时组织全营集训，这是可行的。
　　第二天一大早，值班干部集合好队伍，交给了唐文凯。
　　唐文凯站在队伍前，目光扫过去，2连长、3连长、无人机分队长全都穿上了迷彩服。
　　看样子，他们也是说到做到，真打算参加1连的训练了。
　　“今天，我要向大家宣布一个重要的消息。昨晚2连3连的连长都来找我，要求1连的副连长庄严同志能够对兄弟部队进行传帮带，将他的一身本事都教给我们侦察营每一个同志……”
　　话说到这，下面队伍中立即一阵骚动。
　　1连的兵大有自己家鱼塘的鱼被隔壁家小伙子捞走的不忿，其他连队的兵则暗自高兴，忍不住心花怒放。
　　这盼星星盼月亮，还不是盼来了吗？
　　“静一静！”
　　唐文凯脸一绷。
　　“都忘了纪律是吧？”
　　队伍总算安静下来。
　　“我和庄副连长商量了，觉得2连和3连长的提议很好，咱们是一个整体，既然要进步，就要一起进步。总不能1连的人个个都能以一当百，其他连队的却跟不上趟，那不行。未来的侦察行动和战术行动等等，都是要我们几个连队联手配合，协同作战才可以得到最好的效果。没有无人机和仪侦方面的支持，武侦就算是三头六臂也不够送死，没有武侦的体力和强大的军事技能，将来你们搞仪侦搞无人机的人也就没法子安插在行动分队里。所以，平时训练就要有一致性。搞技术的也要有一身过硬的军事技能，搞武装侦察的也要懂得一些技术上的活儿，所以，三个连队一起联训，我很赞成！”
　　说罢，手一指。
　　“下面，请庄副连长上来组织训练！”
　　说完，自己走到一旁。
　　庄严跑到队伍的指挥位置上，先敬了个礼。
　　所有人立正。
　　“稍息。”
　　庄严问：“在今天开展训练之前，我想问一个问题，有谁知道，在我们的摩步师老编制里，侦察连里的侦察兵的全称实际上是什么？”
　　在场的几百人都有些发懵。
　　怎么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几个干部倒依稀记得教材上有过解释，可是大多数人很少去看教材的概论，而都注重战术内容本身。
　　这么多年来，侦察兵侦察兵的叫习惯了，乍一问，还真一下子没想起来。
　　终于，有个年龄比较轻的排长喊了声：“我知道！”
　　庄严目光朝那名年轻的排长方向望过去，是2连的3排长汪海涛。
　　他抬手朝汪海涛方向举了举：“汪排长，你说说看。”
　　汪海涛说：“全称是——浅进纵深的战术武装侦察兵。”
　　庄严点点头：“没错，汪排长说得对。传统的侦察兵，从名字上就能听出来，什么叫做浅近？因为能够渗透到敌人的占领地区纵深20-30公里已经很了不起了。为什么？因为在传统的手段下，大多数只能依靠两条腿，人的体力和耐力都是有限的，距离太远，时间上会拖延太长，而且不利于快速撤出。所以，传统侦察兵叫做浅进纵深的战术武装侦察兵。”
　　顿了顿又道：“那么谁又知道，什么叫做特种兵？”
　　这下子，没人说话了。
　　庄严等了十秒，才道：“特种兵，就是组成特种部队的单一个体。特种部队是什么？是指国家或集团为实现特定的政治、经济、军事目的，在军队编成内专门组建的遂行特殊任务的部队，具有编制灵活、人员精干、装备精良、机动快速、训练有素、战斗力强等特点。”
　　“从以上两个概念，你们大致可以看出差别。一个是战术级，一个是战役级甚至是战略级别。一个有不少的限制，使用范围窄，渗透距离短，而另一个则没有，他们在强大的后勤支援下，可以远距离投放到上万公里之外去完成一次特殊任务，例如定点侦察，例如斩首行动，又例如标定目标或者进行重要设施的破袭，又或者进行一次重要人质的解救行动。”
　　庄严指指自己的胸膛。
　　“我就是特种兵出身，而且我自认是个非常优秀的特种兵。”
　　没人吭声。
　　就连站在庄严身后不远的唐文凯，都没弄明白庄严为什么要这么狂，如此地自夸自己。
　　“而你们，暂时来说，还只是传统意义上的侦察兵，虽然目前已经改成了两栖侦察营，但算是跳了一档，可是你们在战术思想上，在军事素质上，距离两栖作战里的特种兵还相差很远。”
　　“他在说什么呢？”
　　唐文凯一旁的教导员禄霄忍不住了：“太狂了吧？”
　　他是做思想工作的，他的眼中，怎么能抬高自己贬低同志呢？
　　“不行，我要让他赶紧停一停，训练就训练，搞什么幺蛾子，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唐文凯伸手拦住了禄霄：“还是先等等吧。”


第959章 鸡血可以这么打的
　　禄霄属于传统的老好人模式教导员。
　　奉行的是低调、谨慎的作风。
　　庄严这种张狂的说话模式，在他看来很有问题。
　　部队传统不是说了要谦虚谨慎吗？
　　偏偏这个从特种部队出来的庄严的风格就不是这样。
　　对于庄严的军事能力，禄霄也是清楚，也欣赏，只不过，他受不了庄严这种军事管理风格，正如接受不了庄严那种极其严酷，几乎接近变态的训练方式。
　　庄严并不知道，也并不在乎禄霄的看法。
　　他有他的目标，有他的理想，当然，更重要的是，有他自己的风格。
　　庄严信奉的是狼性的精神。
　　团结、彪悍、勇猛、顽强，甚至要像原野上的狼一样狡诈，一样凶狠，一样不怕死！
　　能在战场上将敌人撕成碎片，完成上级交予的任务，能够保护自己的同族，这才是一个真正特种兵！
　　“我的训练方法很残酷，也很严格，甚至有人说我是个变态，是个疯子，在开始训练之前，我必须让你们了解这一点，我不会强迫谁参加我组织的训练，但是我可以说，能熬过我给你们订制的训练计划，我保证你们会成为全军区最牛的侦察营，甚至比你们比特种大队还要牛逼！每一个都变得像我一样强！”
　　声音很大，很洪亮。
　　所有人的耳膜嗡嗡响。
　　庄严停顿了一下，大声问：“你们——想不想像我一样优秀！一样厉害！一样牛X！”
　　“想……”
　　“想！”
　　队伍里的回答，有些凌乱。
　　也许刚才那一番话，着实令人有些畏惧。
　　慈不掌兵。
　　畏惧，其实是一件好事。
　　至少你的手下可以知道你是个令人敬畏的头儿。
　　“我再问一次，想不想像我这样，做一个最优秀的特种兵！”
　　“想！”
　　声音大了不少。
　　但还是没达到庄严的要求。
　　站在队伍里，那些连长和排长，一个个都比庄严的军衔高。
　　部队森严的等级制度，又在此时有所体现。
　　兵们都在回答，干部们的嘴唇却翕动了一下，没喊出声来。
　　“声音他娘的太小了，我的手下是一群铁血男子汉！不是一群在家拿着绣花针做针线活纳鞋底的大闺女！”
　　“想不想变得像我一样强大！想不想做一个最强的特种兵！”
　　“想！”
　　“想！”
　　“想！”
　　震耳欲聋的回答声如同潮水般漫过头顶，这次，所有兵都一起扯着嗓子，用最大的分贝回答庄严。
　　“想不想！”
　　“想！”所有兵握着拳，一次次举起手，如同在进行某种宣誓，把拳头一次次举国头顶。
　　庄严也开始一次次举拳。
　　“想不想！”
　　“想！”
　　随着一阵阵潮水般涌来的声音。
　　干部们终于站不住了，从排长开始，也跟着举拳，喊声也越来越大。
　　然后是那些挂着中尉衔的副连长和上尉连长，也开始举拳，也开始呐喊。
　　到最后，所有站在庄严面前的人都在发出这某种怒吼。
　　每个人心里都燃起了一个从前想都没想过也没敢想的事——要像庄严一样，当个最牛逼的特种兵！
　　唐文凯站在庄严身后不远处，心脏开始通通地加速跳动。
　　他忍不住看看身旁的禄霄，说：“教导员，我都忍不住想要喊俩嗓子了。”
　　禄霄面无表情，愣愣地看着庄严的背影。
　　他没想到，庄严除了军事优秀，煽动力居然如此厉害，短短的几句话，先抑后扬，居然把所有人都带动起来。
　　从前在自己的每一次讲话，都从未试过有这种如此热烈的场面。
　　难道……
　　真的是自己老了？
　　“想不想！？”
　　“想！”
　　“好，想的马上回去将你们的背囊背上，拿枪，全副武装，三分钟后在这里集合！咱们先跑个十公里活动活动，跟着我跑，能跑过我的今天免训！解散！”
　　“散！”
　　呼啦一下，几百号人瞬间乌央乌央涌向了自己的排房。
　　原地上，只留下了营长唐文凯和教导员禄霄。
　　“教导员，我觉得我看到了希望啊。”唐文凯望着远处微微发亮的天边，忍不住感慨。
　　禄霄说：“这小子，是有两下子。”
　　唐文凯说：“何止是两下子？我看着是很多下子了……话说……”
　　他侧头看着禄霄：“你说咱们侦察营是不是真能像庄严说的那样，成为全军区最强的侦察部队？”
　　4师从前是一个乙类摩步师，禄霄在这里4师工作了十三年，从前没人想过4师能在军区里拿到什么“最强”的名头。
　　好像那都和4师无关。
　　人家1师，2师，3师……
　　那么多部队，都是顶尖的王牌部队。
　　4师算个啥？
　　也就是去前两年部队改革开始，4师没被裁撤，居然还时来运转走了狗屎运，被点名改编两栖作战师。
　　当时有人说那不过是给1师做个后备替补，其实没什么值得兴奋的。
　　禄霄觉得这种说法有一定道理，人家A集团军1师才是军区首长的亲儿子，自己这个C军4师，其实真算不上啥……
　　“我觉得，这小子吹牛皮也挺厉害的。”
　　禄霄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大肯定。
　　他见过庄严创造过太多的奇迹。
　　包括当时40人分队突袭1团，居然还将张永新绑了回来，当时多少团长营长的下巴碎了一地？
　　那小子吹出去的牛皮，貌似都一个个实现了……
　　也许还真说不准……
　　……
　　2连长钟伟当了11年兵，今天终于找回了当兵的感觉——累。
　　十公里……
　　庄严宣布进行十公里越野的时候，钟伟脑袋上的皮肤都有些麻了。
　　自问五公里武装越野，他钟伟还没怕过。
　　十公里，已经很多年没跑。
　　最后一次还是在当兵那会儿参加全军区侦察兵集训的时候跑过一段时间，之后上军校，毕业后来4师1团警侦连当排长，一直当到副连长，最后师侦察连升级营后，提拔上来当2连的连长。
　　当排长那会儿还会跟着兵一起跑跑五公里，到了当副连长，已经很少跑五公里，平时就打打篮球还保持着一点体力。
　　现在忽然让他跑一趟十公里武装越野，居然还要求50分钟之内下来，可真是倒了血霉了。
　　“连长，我帮你背枪。”
　　许二满头大汗地出现在钟伟的身旁。
　　说起许二，钟伟还没提拔上来之前，俩人是上下级关系。
　　这会儿，许二已经是1连的兵了，但这份情谊倒是没忘。


第960章 违规
　　“别……别帮我……不……不需要……”
　　看到许二要过来帮忙，钟伟始终还是抹不下面子。
　　堂堂一个2连连长，居然沦落到要一个上等兵帮自己背枪？
　　这都什么破事嘛！
　　想想当年自己当班长那会儿，都是拿着腰带追着别的兵，帮人家背枪的主儿。
　　后来当连长就更别说了……
　　“我……还……还撑得住……”
　　钟伟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不断摇头。
　　许二跑十公里倒是没太大的问题。他之前参加过庄严组织的集训，庄严实习期完结后，重新正式分配过来侦察营担任副连长，那时候他已经从1团调到了侦察营1连，所以一直都是在庄严的魔鬼训练模式下成长起来。
　　所以，跑个十公里，现在对于许二来说也没什么太大困难，至少在50分钟里跑回来没一点难度。
　　许二看着自己的老副连长，虽然嘴上说不需要帮忙，可那脸的都跑青了，很显然表情都写着“很需要帮忙”。
　　许二再回头看看，钟伟的位置已经在整个连队的最后面。
　　后面也没几个人。
　　“连长，别说了，我帮你。”许二说。
　　钟伟还是摇头：“不行……”
　　许二明白钟伟的想法，刚才出发之前，庄严宣布了，这次十公里是个人测试，不是连队或者排与排之间的竞赛，因此不计算整体成绩，只测试个人成绩，每个人都必须自己跑。
　　既然是这样，那就是说不能帮人。
　　这一点，钟伟当然明白。
　　现在，钟伟内心其实挺后悔的。
　　干嘛要答应唐文凯的条件？
　　现在可好了，骑虎难下，这跑在中段也好说，偏偏跑在了尾巴上。
　　这样回到终点……
　　从前自己当连长那会儿，都是拿着秒表站在终点，看到一个兵就吼，说某某某你跑快点，别像个软脚蟹一样！
　　如今好了，真是报应不爽。
　　自己成了昔日自己口中的软脚蟹。
　　这十公里现在只跑了个七公里，钟伟感觉自己要崩溃了。
　　平时靠打篮球存下的那点儿底子这会儿根本不够挥霍，那些兵一个个都跑到自己的前头去了，这老脸……
　　还要不要。
　　最后，他还是经不住许二的央求，把枪给了许二。
　　“谢……”
　　他感觉自己说一个字都是那么艰难。
　　只要多说一个字，好像就要泄气，落下更远。
　　“谢啥！”许二鬼精鬼精地说：“庄副连长一般都会跑在最前面，他看不到我们，您就放一百个心！”
　　说完，跑到钟伟身后，推着他的背囊一路跑。
　　钟伟这会儿感到轻松不少。
　　自动步枪没了，减少了几斤。
　　被许二这么一推，整个人似乎又轻松了点。
　　还是自己带过的兵亲呐！
　　……
　　庄严站在路边，手里拿着秒表。
　　距离终点只有一公里了。
　　他停下来，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第二名才出现在土路上。
　　“快点快点，加把劲，你还能跑到45分钟内！”
　　跑在整个营第一名的是一个1连三排叫做敖勒的上等兵。
　　敖勒是整个侦察营里块头最大的一个，身高一米八，长得壮，人的骨架大。
　　这种人就类似苏卉开，骨头重，自重也大。
　　但是有一点好处，这种兵自重本身大，所以他轻装越野的时候没啥凸出表现，可一旦跑全装的负重越野，他的优先立马显现出来。
　　因为背东西和不背东西，他的速度都差不多，几乎一致。
　　敖勒徒手五公里越野能跑20分30左右，轻装五公里也是整个成绩，重装也是整个成绩，这个成绩在1连属于中等略微偏下水准，但是到了武装十公里越野，他同样能将时间控制在45分内。
　　他几乎就是匀速的，不快，也绝对不慢，负重对他影响很小。
　　就像小轿车和载重货车。
　　空车的时候，载重货车绝逼跑不过小轿车。
　　可是一旦载了同样的重量，越重，对于载重货车越有利。
　　这是个火力手支援手的好苗子，庄严慢慢注意到了敖勒的特点。
　　背机枪背弹药，他绝对是别人的两倍。
　　敖勒憨厚地露出一口白牙，朝着庄严直呵呵。
　　他特高兴。
　　也很得意。
　　平时，在别的科目训练上，敖勒在连里也许不是顶尖的那一批。
　　可一旦跑负重长距离越野，谁都不是他的对手，所以，他特别喜欢跑十公里。
　　因为负重跑这个距离，整个营里除了庄严，没人能跑过他。
　　敖勒喜滋滋地跑了过去。
　　后面陆陆续续出现了其他人。
　　“太慢了！太慢了！加把劲！都48分钟了，再慢就要超时了！”
　　庄严不断摇头。
　　今天是整个营一起跑。
　　1连经过了一段时间训练，时间大部分还能控制在50分之内，而其他两个连队以前根本没有开设十公里的科目。
　　所以成绩差强人意。
　　想当年，自己在总部集训队被老白毛他们用“特殊标准”来对待的时候，十公里负重越野是要求达到36分钟之内才算达标。
　　这足足相差了十几分钟，侦察营的兵都还是达不到。
　　突然，庄严眉头一皱。
　　远处有两个身影似乎看到自己之后猛地往路边一躲。
　　可是，庄严可是最顶尖的狙击手，视力即便是最严苛的C字表都能达到满分的。
　　那俩家伙哪能逃过庄严的法眼？
　　是许二和2连长钟伟。
　　他们在交枪。
　　庄严明白了，许二这是帮着钟伟背枪呢！
　　那边厢，许二更是慌张。
　　他没想到庄严会在靠近终点一公里的地方停下。
　　平时庄严一般会跑到终点，然后在最后一百米的地方给大家赶紧。
　　今天这可是破天荒了！
　　完了！
　　两个字飘过许二的脑海。
　　他知道庄严的脾性，纪律这事，说一次就好，不会重复几次。
　　而且，说啥就是啥，他可是实实在在领教过的。
　　现在自己和钟伟违反了规定……
　　不过，他又残存了一点点希望。
　　毕竟钟伟也是2连长，还是自己的老副连长，说军衔，论职务，钟伟都比庄严要高。
　　也许，看在这个份上，庄严是不会下狠手处罚自己和钟伟的。
　　不看僧面看佛面嘛！
　　副连长虽然是副连长，可毕竟是代理的，实际上少尉军衔都没挂上。
　　他难道还能罚钟伟这个上尉不成？
　　这么一想，心总算落了地。


第961章 干部也没有豁免权
　　跑完十公里，所有人几乎累垮了。
　　站在队伍里，所有人身上的迷彩服早已湿透，淅淅沥沥往下滴水，篮球场的水泥地板湿了一片。
　　已经接近收操的时间。
　　早操一个半小时，一趟十公里武装越野往往要耗费一个早操的时间。
　　大家都觉得这会儿应该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放松一下，洗脸刷牙等开饭。
　　“我点到名字的人，到我的面前来！”
　　庄严站在队伍前，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大家，手一指。
　　“许二、钟伟……”
　　庄严一直点，点了二十多个名字。
　　这些人，有兵，也有军官。
　　其实，点到名字的人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这些都是没达到50分钟规定时间之内的人，也就是说，没达到庄疯子提出的要求。
　　按照惯例，在部队里训练不达标的人都要“加餐”，这种事天天都在发生。
　　可这一次不同。
　　因为被庄严点名出来的，不光是兵，还有不少军官。
　　这些军官，都是2连和3连，还有无人机分队的军官、技术士官多。
　　队伍中，每人一个的目光都落在了庄严身上。
　　要知道，这些被点名出来的很多都是自己的排长甚至连长。
　　士兵训练不达标，要“加餐”很常见。
　　军官“加餐”，那可是稀有。
　　何况面前的这位，还只是一个挂着学员军衔的代理副连长，要说真实军衔，甚至还比不上一个少尉排长。
　　钟伟感到无比尴尬。
　　以前都是他点名让别人出列，现在被点名自己出列。
　　他当然只要接下来庄严要干什么。
　　只是他真不相信庄严有这份胆量。
　　好歹自己堂堂一个上尉。
　　看看边上，站着3连长徐磊和无人机分队队长颜祁。
　　这仨可都是侦察营下属每一个单位的主官。
　　这庄疯子该不会真连自己这几个都罚吧？
　　也许只是做做样子，最后罚自己这几个是不可能了，能罚那几个排长就不错了。
　　但很快，钟伟发现庄严可不是闹着玩的，更不是做做样子而已。
　　“十公里武装越野没及格，这是腿部力量不足和耐力不足导致的。”
　　庄严把话说得轻描淡写。
　　于是有几个军官忍不住咧嘴笑了。
　　“很光荣啊？”
　　庄严冷冷的笑了笑。
　　几个军官的脸黑了。
　　钟伟赶紧打圆场：“我说庄副连长，你看，我们岁数都比士兵大，跑不过于是正常的……”
　　“这是借口。”庄严说：“我当年在总部集训队参加出国前军事培训的时候，我们的总教练是个37岁的中校，我当时是个上等兵，他跑得可不比我慢。”
　　钟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无人机分队的队长颜祁苦着脸说：“我说庄严，我可是个技术干部，搞技术的，我可不是军事院校出来的，你看……”
　　庄严说：“可你是军人，你还是侦察营里的侦察军官。你觉得打仗的时候，就真的没必要用上体力了？你确定你每次行动都能依靠侦察车机动到位？”
　　颜祁也闭嘴了。
　　他知道，自己不敢打包票。
　　庄严看了看表，对站在后面的那些兵说：“跑到时间的，达标的，现在解散，回去抓紧时间洗漱，整理内务准备吃早饭。”
　　听说解散了，达标的那些兵哗啦一下全散了。
　　都知道庄疯子可不好惹，让你去洗漱赶紧去，被在这里看热闹，待会儿恐怕会被认为是精力过剩，再跑一趟十公里啥的消耗消耗，那可真不好玩了。
　　其他兵散了，训练场上只是剩下没达标的。
　　钟伟见人少，于是又道：“我说庄严，要不，意思意思可以了？别太认真了。”
　　庄严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说：“钟连长，我不强迫别人参加我的训练，因为我自己都知道会很辛苦，如果你不想参加，可以退出，甚至带着你的连队一起退出，这一点我绝对没问题。”
　　钟伟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心里早就骂开了。
　　可是心里骂归心里骂，嘴上不敢骂。
　　这训练又不是人家庄严求着自己带人过来参加的，是自己自愿参加的。
　　现在要是反悔，别说在营长唐文凯那里过不关，往后自己面对手下的那些兵，还怎么抬起头理直气壮去管那一百多号人？
　　感情是自己就能偷奸耍赖不接受加训，人家不达标就要挨罚？
　　天底下也没这道理不是？
　　犹豫再三，还是决定低头认罚。
　　“加餐不多，五公里武装越野，26分钟之内，不达标的我会继续加。”
　　庄严不容置疑地指了指地上：“背好背囊，准备开始。”
　　许二委屈地叫道：“副连长我成绩达标了啊，副连长成绩也达标了，我们49分23秒，不超时。”
　　庄严说：“许二，你加五公里，十公里。”
　　“为什么啊……”许二觉得自己冤死了。
　　庄严说：“再喊一句，我再给你加五公里，然后我开着摩托看着你跑。”
　　许二吐吐舌头，不敢啃声了。
　　其实为什么，他自己当然心里有数。
　　看来，这个庄疯子是谁都不买账了。
　　别说是钟伟连长了，看样子营长来了都没用。
　　钟伟明白一切都无法改变，自己选的路，含着泪也要走完。
　　咬了咬牙，背好背囊，拿好枪，钟伟对庄严说：“庄副连长，求个情，许二也是一片好心，其实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他替我背枪，请求免了他的处罚。”
　　“不行。”庄严想都没想拒绝了：“如果是今天第一天参加我们连队统一训练的兵帮你背枪，我也不会罚那么重，可许二参加过之前的集训，又调到了1连，他不是不懂规矩，他是明知故犯，而且还敢提议异议，这说明他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错误，因此罪加一等。”
　　许二像颗双打的茄子一样无精打采。
　　今天早上可是倒了血霉了。
　　整整二十公里的武装越野……
　　跑完回去，怕是今天一天腿肚子都会抖。
　　“跑吧，兄弟们。”
　　钟伟说完，背着枪第一个跑了出去。
　　其他人赶紧跟上。
　　现在，没人敢再认为庄严仅仅是“做做样子”而已。
　　难怪1连的那些兵叫他庄疯子。


第962章 唐僧念经
　　禄霄怎么都没想到，堂堂2连连长，3连连长，还有无人机分队的分队长，三个侦察营的下属主官居然和他们手下的军官一起被一个小小的代理连长庄严罚得跟小兵似的狼狈。
　　他拿着脸盆毛巾刚洗漱完，正往营部办公室走，却看到营部不远处的路上，2连长钟伟、3连长徐磊和无人机队长颜祁几个带着一群兵满头大汗地跑了过去，很快消失在营区大门方向。
　　“噫？”
　　他拿着脸盆追出几步，想看个究竟，不过只看到了一个背影。
　　“小刘！”
　　他赶紧喊通讯员。
　　通讯员小刘从营部跑出来，说：“教导员你找我？”
　　禄霄指着大门方向：“现在都几点了，怎么还没收操吗？”
　　通讯员隶属营部公勤班，也出操。
　　小刘说：“收操了啊，都快七点了。”
　　禄霄想了想，进了自己的房间放好脸盆挂好毛巾，又脚步匆匆离开，往1连走。
　　半道上，看到庄严拿着秒表在训练场的路边踱步，于是拐了过去。
　　“我说庄严，七点了你们还没收操吗？”
　　庄严抬头，看到是教导员禄霄，心想着这回又得麻烦了。
　　禄霄这人，就喜欢按照他的思维做事。
　　看到啥都要横插一杠，不管也得说说你。
　　尤其是自己这条训练模式，他是坚决不赞同的。
　　这不，估计是刚才罚跑2连长钟伟他们经过营部的时候被教导员看到了。
　　“没有。”庄严说：“有些没达标的，我加加餐。”
　　“加餐也要看时候看情况嘛！”
　　果然，听说庄严拖长早操时间，禄霄不高兴了。
　　“这都几点了，跑回来还要不要吃饭了？”
　　庄严心里哭笑不得，教导员还这不是一般的婆妈。
　　“早上的训练早上搞完，还有半小时才吃早饭，来得及。”
　　“回去不用整理内务了？不用洗漱了？”禄霄继续婆妈道：“这些都是需要时间的，部队的整个作息时间是有规定的，没有特殊情况不能说延长就延长。”
　　庄严有些忍不住了：“教导员，今天就是特殊情况，有人违规，有人没达标，这都是情况。”
　　禄霄说：“胡闹！你不能用你特种部队的那一套套在侦察营上，这里只是一个师的侦察营，不是你以前在的‘红箭’大队！情况能一样？”
　　庄严这回是真有些怒气了。
　　跟教导员很难沟通，对方就像个唐僧，整天吗玛尼玛尼念紧箍咒，自己的头都大了。
　　他忍不住朝营部看了一眼。
　　要是这时候，唐营长在就好了。
　　往常但凡遇到这种情况，唐文凯都会给自己挡驾。
　　这会儿也不知道唐文凯去了哪，自己被教导员缠上了。
　　“教导员，‘红箭’大队我了解，他们也不过是两只胳膊一个脑袋两条腿，不是三头六臂，差别只在于装备上，而不是人上，都是差不多的年龄差不多当兵，练练都差不多。”
　　这话，有些火药味了。
　　禄霄脸色一黑。
　　很显然，庄严反驳他，这令禄霄有些不高兴。
　　只是庄严说的自己也确实没法反驳。
　　没错，都是一样的兵，不同的是训练模式和装备而已。
　　也没人说侦察营的兵一定就注定是不如“红箭”的，这种灭自己志气长他人威风的话，禄霄也不愿意说出口。
　　“可你练兵就练兵，我刚才看到2连长、3连长和分队长颜祁都被罚跑，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违规了。钟连长让兵帮他背枪，至于3连长徐磊和颜祁分队长，是因为他们的时间没达标。”庄严说：“我的训练模式里，官兵都一致，没有军官和士兵之分，因为兵都在盯着你干部看，你干部不行，凭什么让兵也要行？教导员，我从前也当过兵，我那些队长连长之类的，可没比我们差。”
　　“你那里是红箭大队！这里是4师！”禄霄急了。
　　“我在1师的时候也是这样。”庄严又道。
　　禄霄有些要翻白眼的感觉，说：“你跟1师比什么啊？人家是老牌的王牌部队？”
　　“王牌部队怎么啦？”
　　庄严心里窝了一团火，想禄霄这种人，完全属于那种满足现状，毫无奋发之心的。
　　幸亏营长唐文凯跟他不是一路人。
　　否则自己是绝对不会留在这里，也绝对没法开展工作。
　　庄严说：“凭什么4师就要比1师糟糕？1师的名气不也是自己打出来的？咱们4师我觉得练练也行，不会比1师差嘛。”
　　“哟呵！”禄霄忽然笑了：“你小子不是1师出来的吗？怎么反倒帮着4师说话了？”
　　庄严说：“那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我是4师的人，在其位谋其政。”
　　禄霄叹了口气，说：“庄严，你说的有一定道理。不过，你一个……”
　　他的目光落在庄严的军衔上，闪了一下。
　　然后语重心长道：“庄严，我这也是为你着想。当兵也不能太理想化，来到新单位，是要搞好团结，而不是破坏团结，你想想，人家2连长、3连长，哪个不比你职务高？哪个不比你兵龄长？你这么惩罚老同志，用对兵的那一套对上级军官，好吗？”
　　庄严听了这番话，气不打一处来。
　　他说：“教导员，我有一番心里话，你想不想听？”
　　禄霄大方道：“畅所欲言，但说无妨！”
　　庄严十二分认真道：“教导员，你是搞政治思想工作的，那是你老本行，我就想问问，咱们解放战争刚开始的时候，咱们解放军说实话在兵力和都比不上国军对吧？”
　　禄霄点头：“嗯，这是事实。”
　　庄严又道：“可为啥咱们就偏偏赢得了解放战争的胜利？”
　　禄霄说：“那当然是得到了人民的支持！我们代表着广大老百姓的利益！”
　　庄严点了点头：“对，教导员你说的很对，可是我说的是在打仗的时候，我是搞军事的，不搞政工，取得人民的支持，那是政治基础，我说的是军事，单纯的军事，双方打仗，对垒，为什么我们往往会打赢？”
　　禄霄想了想，眼睛微微一眯，说：“你考我啊？”
　　庄严说：“不算考，算请教吧。”
　　禄霄说：“当然是战术，是我们的那些指挥员运筹帷幄指挥得当，是我们的战士勇敢顽强，不怕牺牲。”
　　庄严是真忍不住了，笑着说：“教导员真不愧是政工行家，可你说的都是面上的，而我是一个很纯粹的军事干部，我看的是带兵打仗和两军的对垒时候的差异。我就问你，为什么我们的战士不怕牺牲？按说，国军也是中国人，为什么他们却没我们顽强？”
　　禄霄说：“因为我们的政治思想工作做得好！”
　　庄严忍不住又笑了：“不不不，不光是这个，其实你做一万句政治思想工作，比不上一句话。”
　　禄霄一怔，问道：“什么话？”


第963章 一字之差
　　庄严说：“你有没有发现，两军对垒的时候，当进攻的时刻，国军军官喊的是——兄弟们，给我冲！而我们呢？我们的解放军指挥员喊的是——兄弟们，跟我冲！”
　　庄严竖起一个手指。
　　“教导员，一字之差而已，但是带来的结果是完全不同的。跟兵做一万句思想工作，不如在阵前喊一句‘跟我上’更鼓舞人。让别人冲锋，自己坐在后头看，那是国军的军官。就像今天没有战场，只有训练场，优秀的军官才敢喊一句‘跟我上’，因为自己没尿水，没本事，是喊不出来的，正如怕死的指挥官根本也不敢喊这句话一样。”
　　禄霄已经彻底愣了。
　　没想到点前这个年纪轻轻，连少尉都不是青年军官居然有这种见识和气魄。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教导员当得是在窝囊。
　　在庄严面前，好像说气话来并没能压住这个连少尉都没有挂上的年轻人。
　　看到禄霄有些发呆，庄严继续趁热打铁道：“教导员，你说，咱们和平年代当军官的人，当个连长就觉得自己了不得，躺在以往的功劳簿上，觉得自己当年也是从当兵过来的，吃过苦，受过累，当了干部就享福，成吗？别人我管不着，但是在我庄严的手下，我就能管，就算是连长，我也管，否则而别让我代训。我要求兵做到的，我自己就一定做到；我做不到的，我也不敢要求自己的兵做到，至少这样才能让他们心服口服。”
　　这天早上，庄严算是给禄霄上了一课。
　　其实，庄严事后也暗暗松了口气。
　　禄霄是自己的上级，自己只是一个代理连长，说白了本身就是一个当排长的人，只不过因为4师首长赏识加上连长病倒，这才机缘巧合破格代理了副连长。
　　他明白自己能吃几头蒜。
　　在部队里，毕竟是要尊重上级的。
　　和教导员掰扯道理，本来就是不明智的选择。
　　庄严也能理解禄霄。
　　在下面的团里待过，然后去了司令部当干事，做了几年机关工作，在下放过来当教导员。
　　整个军旅生涯就没离开过4师。
　　这种土生土长的干部有个优点，那就是对本部队相当了解，情况熟悉，混得如鱼得水。
　　但是也有不好的地方。那就是在不知不觉中滋生了一种安于现状，不愿意进行改变的心态。
　　4师改编了，可是4师的不少干部却在思想上还没改编。
　　大部分还是停留在当年乙类师二线部队的岁月静好中，只要安安稳稳，工作按部就班，排资论辈可以提拔，提拔不上就转业。
　　这几乎成了很大一部分人的想法。
　　可是，升级一支部队，改编一支部队，可不仅仅是增加点军费，弄点装备就完事。
　　改编升级成不成，主要还是在思想上，在观念上，在作战理念上，在训练方式上。
　　别人庄严管不着，但在自己的这一亩三分地上，他必须按照自己的那一套来。
　　将自己的连队打造成能和特种部队媲美的两栖侦察分队，这是庄严的理想。
　　而且，刘洪贵目前的状况下，虽然做了截肢手术，可是情况还不明朗。
　　年底又要接受各种考核，下半年还有演习。
　　演习是军区性质的，好几个部队参加。
　　假如在演习场上，4师被被人打得丢盔弃甲，怕是姜锦霖师长的脸上也不会好过。
　　士为知己者死。
　　姜锦霖也好，唐文凯也好，都是自己的伯乐。
　　于公于私，庄严都必须将侦察营的兵带好。
　　管他什么教导员，管得罪他什么连长。
　　庄严觉得自己没闲工夫考虑太多那些破事。
　　军人，要当就当得纯纯粹粹的，这一辈子，能干自己喜欢干又想干的事，并以此为终身职业，那本身就是一种梦幻的追求和幸福。
　　在这一点上，庄严很知足。
　　钟伟的五公里跑完了。
　　许二的也跑完了。
　　那天早上，是钟伟那么多年来第一次晚进饭堂，以往2连开饭，他都要站在队伍前训训话，谈谈训练，给兵们打打鸡血。
　　自从那天开始之后，好一阵子钟伟都没有再训话。
　　每次2连的队伍集合在饭堂门口，等着钟连长训话的时候，他上去二话不说，上去手一挥，只有两个字——开饭！
　　钟伟感觉自己作为连长的自尊受损了。
　　和自己的兵在一起训练，他才突然发现，平素里打篮球还算生龙活虎跑全场的自己其实体能已经衰退不少。
　　从前黄昏组织打篮球，回回都能来几个扣篮现在回想起来都怎么都觉得自己手下的兵们形迹可疑。
　　都是人家故意让着自己这个当连长的，否则凭自己这点点体能，有啥本事能做到？
　　人最重要的就是看清了自己。
　　看清了自己，就学会了谦虚。
　　钟伟也好，徐磊也罢。
　　打那次挨罚之后，都放下了连长的架子。
　　其实，当个小连长，有什么架子呢？
　　那不过是以前自己端起来的，放下了，反倒觉得也舒服了。
　　老老实实重新当一回兵，练练军事技能，好像也不错。
　　尤其是庄严的射击训练，让两位连长大开眼界。
　　从手枪到自动步枪，从自动步枪到微声冲锋枪，从微声冲锋枪到狙击步枪。
　　庄严每一种枪械的运用简直到了烂熟的程度。
　　从开枪到长短枪切换，那种令人看都看不清的速度和令人惊掉下巴的准确度，令侦察营每一个兵和干部都发现之前自己的枪算是白打了。
　　如果战场上遇到庄严这种对手……
　　自己有还手的机会活命吗？
　　庄严对于枪的理解，完全超出了侦察营官兵的想象。
　　他甚至可以在2秒时间内拔出92式手枪，打中面前10米处5各不同的目标。
　　简直只能用恐怖来形容！
　　跟着庄严，才知道——原来，枪是可以这么打。
　　钟伟也是老侦察出身，自认枪法是刚刚的。
　　但是第一次上射击课，他还是被庄严罚了好几次，差点跑断气。
　　其实那是一个小组搜索射击的科目，模拟在任务中渗透到敌占区，并且接敌交火的情况。
　　钟伟没想到，自己这个老侦察，居然在这么简单的科目上翻了船。


第964章 夜间渗透与搜索
　　晚上营里组织夜间射击训练的时候，唐文凯去了一趟靶场附近。
　　侦察营的靶场在山脚，后面就是一片连绵的山岭。
　　高度不高，多数都是两百多三百米。
　　由于临海市不是发达地区，侦察营又在临海的一个镇的郊外靠海附近，因此更为偏远。
　　附近只有两个小渔村，大多数都是渔民，有那么几家渔家乐，周末才有人从临海市区过来玩，不过也仅限于本地人，由于地理位置的原因，外地人一般不会过来这里。
　　庄严觉得4师的地理位置其实挺好。
　　至少不会为训练场地发愁。
　　以前在1师273团的时候，由于在S市这种经济发达地区，寸土寸金，在老八连N镇上还算凑合，统一到了团里，训练场地的面积大打折扣，动着要拉动到几十公里的野外，实在不方便。
　　这里就很不错，侦察营附近几乎没有什么人烟，警戒哨一放，场地一清，立马可以进行小型的战术训练。
　　“营长，你来啦？”
　　看到唐文凯，庄严马上过去敬了个礼。
　　唐文凯说：“当然要过来看看，听说你今晚是模拟实战进行射击训练，我怎么能不来开开眼界？”
　　又问：“今晚什么战术科目？”
　　庄严指了指前面的几座高地。
　　“模拟从1号高地开始向3号高地渗透，前出侦察4号高地山脚的敌军指挥所。已俘获敌巡逻兵一名，从巡逻士兵口中得知附近有三处暗哨，分别为三名敌军士兵，要求运动过程中模拟接敌、开火、歼灭。”
　　唐文凯说：“路线呢？”
　　庄严说：“附近有地雷场，从哨兵口中得知，唯一可前往4号高地的是一条小路，但是三名敌人分别潜伏在小道的路边。”
　　“啊……”唐文凯说：“跟搜索射击差不多，不过多了个长距离运动，增加了难度。”
　　从1号高地到4号高地，距离为4百米。
　　模拟近距离接敌，其实射击距离大部分都在五十米范围内。
　　一般进行这种夜间搜索射击，考验的往往不是侦察兵的远距离精准度，而是射击的快速性和准确性。
　　所以，一般设置的都是隐现靶，有三秒时间可以反应。
　　这也是模拟敌人在双方照面之后会立即就地隐蔽的时间来设置的科目。
　　一般打的都是半身靶。
　　和步兵的夜间射击科目不同，步兵的夜间三练习射击会有小灯泡闪烁作为引导，而侦察兵的这种夜间搜索射击是没有小灯泡。
　　不过唐文凯觉得没问题。
　　因为95式自动步枪有夜瞄系统，而且侦察营也配发了单目夜视仪，能够在两百米的距离上将半身靶看得清清楚楚。
　　“第一组是谁上？”唐文凯问。
　　“组合模式，三人小组，钟伟连长带队当组长，组员是牛世林和文庚。”庄严回答。
　　“钟伟？牛世林？”唐文凯顿时觉得信心大增。
　　牛世林是全营枪法最好的士官。
　　而钟伟则是2连连长，经验老到。
　　文庚也是个小机灵鬼。
　　三人组合，没毛病。
　　其实唐文凯也想看到一次胜利。
　　毕竟庄严正式报到一个月了，每次唐文凯去训练场，看到的情况都是自己手下的这些兵被考得有些慌了手脚，没有一次成绩是满意的。
　　庄严设置的科目十分严格而且刁钻，上次搞室内突入训练，几个小组没有一小组能领这个庄疯子满意，最后反复一次次练习，练到最后，3连长徐磊发牢骚了。
　　徐磊认为自己已经做到了极致，不可能还有人比自己做得好。
　　庄严则说徐磊带队的小组突入就像慢动作，像在搞演戏而不是真正的演习。
　　最后，为了让徐磊服气，庄严干脆自己一个人负责突击，让徐磊三人做在楼内做防守。
　　所有人套上激光模器，上了空包弹就真来了一次硬碰硬的对抗。
　　结果，庄严突入房屋的时候，三人还没来得及举枪，庄严已经三次点射，将三人撂倒。
　　那一次，徐磊输得心服口服，从此进行任何训练，庄严说啥就是啥，再没敢吭叽半句。
　　今晚的夜间模拟设计训练，第一组组长成了钟伟，不知道这个老侦察兵能不能完成科目。
　　不过听起来，这个科目倒是挺简单。
　　不就是搜索射击加地基抵近射击的综合版本嘛！
　　有啥大不了的？
　　以前侦察连也练这些科目，一打一个准。
　　唐文凯还真希望钟伟能顺利完成科目，至少可以让庄疯子不至于太小瞧了4师侦察的老班底。
　　嘭——
　　两人正聊着，突然，右侧的树林边上，一发红色信号弹冲上了天空。
　　庄严说：“开始了。”
　　唐文凯说：“庄严啊，我怎么有种感觉，你今天晚上要吃瘪呢？”
　　“是吗？”庄严转头看着自己的营长，笑道：“我倒是想吃瘪，不过我怕钟连长没这本事让我吃瘪呢。”
　　……
　　1号高地的山脚下，一人高的茅草后面。
　　蹲在地上的钟伟收起地图，对牛世林和文庚说：“一字纵队，间隔五米，我第一，负责左前；牛世林，你第二，负责右前；文庚，你最后，负责后方安全。靶子一般都是设置在路边的，我们进入距离它会弹出来，各打各的，谁先发现谁先开枪，无比一击必中，抢先制敌。”
　　“明白！”
　　“明白！”
　　两个队员斗志昂扬，信心满满。
　　2连长是老侦察兵，跟着他，准没毛病！
　　钟伟一挥手：“跟我来！”
　　说完，一马当先，轻手轻脚出了草丛。
　　三人在路上散开队形，双手据枪，枪口微微朝下，贴着路边的茅草，弓着身子降低姿势，慢慢朝前搜索前进。
　　只有4百米距离。
　　不算长。
　　但这样搜索三个靶子很耗费时间，必须聚精会神，因为每次出靶只有三秒的射击时间。
　　在夜间即便有夜瞄系统，也很快考验枪手的反应能力。
　　必须在黑暗中用最快的速度形成射击基线，未必要求像一练习那样打中靶心，但是一定要上靶，模拟在战场上遭遇敌军巡逻兵，先敌开枪的情形。
　　月亮躲进了云层里，大地笼罩在一片黑暗中。
　　三人能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周围的阵阵虫鸣。
　　每个人死死盯着自己负责的方向，随时预计着会在视线中蹦出一个半身靶来。


第965章 我不服！
　　老半天过去，唐文凯看到1号高地和4高地方向水静河飞，根本就没有响起过枪声。
　　他忍不住问庄严：“咦？怎么回事？”
　　抬手看了看表，时间过去十分钟了。
　　按说，以前训练这种科目，几百米的距离十分钟足够搞定。
　　这次是怎么了？
　　“不会出了什么意外吧？”
　　他问身旁的庄严。
　　庄严依旧淡定如初：“没事，能出什么事呢？营长，这里的地形他们很熟悉，也不会迷路，你放心吧。”
　　看到庄严这副表情，唐文凯心里也有了点数。
　　怕是这个科目没以前的那么简单。
　　……
　　4号高地山脚。
　　钟伟蹲在小路旁的茅草里，拿出地图看了又看。
　　他有种错觉，以为自己走错路了。
　　但是绝无可能啊！
　　这个战术路线，自己走了不知道多少回，而且没回都是自己安排规划的，用来考核手下的士兵。
　　现在，轮到自己走一趟，就走错了？
　　“没道理啊……”
　　他盯着地图，对照着周围的地形地貌。
　　牛世林靠上来，说：“连长，有点不对啊。”
　　“我也觉得不对。”钟伟想了想，问牛世林：“咱们总不会是走错路了吧？”
　　“没错！”牛世林很肯定：“这条训练路线我都打过不下几百次了，怎么可能说？别说晚上了，就是蒙着我的眼睛我都能走下来。路没错！”
　　钟伟说：“你刚才看到靶子没有？”
　　牛世林摇头：“我也是奇怪这事，没看到靶子。”
　　钟伟伸伸头，目光越过牛世林落在他身后的文庚身上：“文庚，你没有漏靶对吧？”
　　文庚摇头：“没有，绝对没有，就算打不中，我也会开枪啊。”
　　钟伟觉得有道理。
　　即便三秒钟时间文庚来不及瞄准，至少也会开枪才对。
　　刚才一路过来，只听到虫鸣，枪是一发未开。
　　“搞什么飞机！”钟伟有些火大了。
　　他觉得应该是负责保障的人搞错了。
　　也许他们根本没有过来这里设靶。
　　“走走走！”
　　钟伟站起来，一挥手，带着两个兵朝庄严所在的方向走去。
　　“庄副连长，保障的人怎么回事？”
　　钟伟回到1号高地附近的出发点，看到庄严就发牢骚。
　　这不是浪费时间浪费气力吗？
　　自己和牛世林、文庚三人紧张兮兮走了一趟，居然没目标？没靶子！？
　　庄严说：“零分。”
　　然后拿着笔，在成绩记录册上开始登记成绩。
　　“什么！？”
　　钟伟差点蹦起三尺高。
　　“我们靶子都没看到，怎么零分了？是不是保障的人失误了？这可跟我们么有任何关系！”
　　“靶子早就设置好了。”庄严放下成绩登记册，抬起头看着钟伟：“没问题，我亲自检查过的。”
　　“不可能！”钟伟激动道：“确实没看到靶子弹出来！我们三个都没看到！”
　　庄严说：“谁告诉你靶子会自己弹出来？你觉得如果是战场上，潜伏在草丛里的敌人会自己出来让你们看三秒再躲回去？”
　　唐文凯一愣。
　　他明白了，靶子不是像从前那样会隐现，而是直接就没出现。
　　可是没出现，怎么打？
　　钟伟也明白了，但是庄严的话又说得很有道理，他竟然无从反驳。
　　“这是训练……”他感到十分不满。
　　“练为战。”庄严说：“没毛病。”
　　“你……”钟伟语塞。
　　庄严一向强调自己的训练是贴近实战，不搞花架子，不搞表演赛。
　　这一听，好像也没毛病。
　　打仗的时候的确敌人的流动哨或者潜伏哨不会主动冒头让自己去瞄准开枪。
　　庄严说：“搜索射击，关键在搜索，靶子自己跳出来，那不叫搜索，那叫阵地战。”
　　“我要求在打一次，这次没有提醒，我不服！”钟伟不忿道。
　　庄严想了想，说：“行，毕竟是第一次，那就给你们一次机会，重考一次。”
　　“行！”钟伟下定决心，绝对不能让庄严嘚瑟。
　　在这一次，一定更加小心，一定将那些隐藏在路边的靶子找出来。
　　等钟伟的小组走了，唐文凯说：“这次，我觉得应该没问题了吧？”
　　庄严笑道：“不知道，得看我们钟连长的水平了。”
　　唐文凯觉得庄严话里有话，于是问：“你又给他们下了什么陷阱？”
　　庄严说：“没有陷阱，只有实战化，现实的战场怎么样，他们就怎样应付，以前大家都习惯了固定的模式进行训练，说实话，养成这种习惯可不好，进入战场下意识会等靶子出来，可是战场上等来的只会是子弹。”
　　俩人聊着聊着，突然，1号高地传来了枪响。
　　呯呯——
　　一个点射。
　　唐文凯说：“这次，你觉得他们能不能打个满分？”
　　庄严摇头：“我看不行。”
　　坐在一旁的其他官兵都在小声议论着这次钟伟的成绩将会如何。
　　大家一致认为庄严的科目设置太刁钻了。
　　都有点儿防不胜防的意思。
　　不过这次既然是重赛，在钟伟有防备的情况下，成绩肯定差不了。
　　毕竟也是老侦察了，当连长的人，这点儿本事还是有的吧？
　　1号高地那头传来三次点射的枪声。
　　庄严目不转睛盯着看，也不说话。
　　唐文凯听到三次射击枪响，倒是放下心来。
　　这证明钟伟已经发现了全部的靶子，因为科目设置上说了，抓了舌头，根据情报，有三个暗哨。
　　唯一可以让钟伟拿不到满分的因素只有没打上靶这一项。
　　只要都上靶，肯定满分。
　　“看来，你这次难不倒他们喽。”唐文凯松了口气，轻松道。
　　很快，钟伟回来了。
　　庄严拿着对讲机，开始联络保障人员：“验靶。”
　　过了两分钟，对讲机里传来了保障人员的声音：“集中三个靶子，漏了两个。”
　　“什么！？”本来在一旁已经吃了定心丸，觉得自己这次十拿九稳的2连长钟伟差点跳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庄严拿出成绩册，在上面记录起来：“中3漏2，60分，刚及格。”
　　“这！”钟伟撞天叫屈道：“不是三个靶子吗？这怎么多了两个？”
　　庄严说：“谁告诉你只有3个目标？”
　　钟伟说：“科目设置里说了，三个暗哨！”
　　庄严问：“情报哪来的？”
　　钟伟一愕。
　　庄严继续道：“敌人的话，你也全信？”
　　“……”
　　钟伟气得差点没拿头去撞树。


第966章 你玩阴的！
　　“这没法打了！”钟伟开始发脾气：“有这么考核的？说好三目标，忽然给我说五个目标……”
　　“不对。”庄严打断钟伟：“不一定是五个目标，也许是四个，也许是十个，也许仅仅只有三个。”
　　庄严指指钟伟手上的枪：“你的枪里不是有20发子弹吗？三个人是60发，足够你们打掉所有的目标。我的训练模式就是这样，没有定数，因为战场上也没有定数，任何一次行动，作为行动队员，尤其像你这样担任组长的，都要考虑到意外因素，都要考虑到情报也许存在瑕疵，永远没有百分百保证的东西，即便是自己人提供的信息。如果将行动简报上的信息信个十足，一旦出现意外就会付出惨重代价。”
　　“……”
　　钟伟再次无语。
　　庄严说：“先到一旁休息，看下一组怎么打。”
　　晚上的搜索射击考核，没有一组是合格的。
　　从战术场回到营区，在篮球场上，庄严拿着成绩单，用手电筒照着看了一下，然后说：“实操很差劲，要多练，没什么别的客观理由可以当做借口，不行就是不行。”
　　然后回头对韩豆芽说：“去，打开球场的灯。”
　　韩小北去喊了通讯员，把灯打开。
　　折腾了一夜，本以为要休息，没想到庄严让人开了球场的灯。
　　所有人惴惴不安起来。
　　不知道庄严又要折腾自己。
　　正当所有人惶惶不安的时候，庄严说：“都别怕，一个个都跟看到狐狸的鸡似的，我有那么可怕吗？”
　　下面队伍里的人其实心里想说，他娘的你比狐狸可怕多了。
　　可是没人敢吭声。
　　庄严说：“放心，不是搞体能折腾你们，我不是那种将人往死里整的人，当然，不代表我不会训练你们，我会把你们往死里练……”
　　下面的人，脑袋上一群乌鸦呱呱飞过……
　　心想，这不是一样的道理吗？
　　往死里整，和往死里练，怎么听都差别不大。
　　只不过是前者难听点，后者听起来好听点，但都是换汤不换药的意思。
　　“今晚是战术训练，所以呢，在睡觉之前，给大家活络活络大脑。你们在我这里训练也有段时间了，我说过，我要将咱们两栖侦察营的官兵按照特种部队的标准来训练，而且按照我提出的‘专家’模式进行训练。什么是专家？搞突击的有突击的专家，通讯也有通讯的专家，狙击有狙击的专家，武器支援有武器支援的专家，还有一种专家，是每个行动执行小组都必须配备的，那就是‘行动专家’。”
　　“什么是‘行动专家’？一个组里，有组长，副组长，还必须有个行动专家。组长负责对上联络、对下指挥；副组长负责逃生、给养、野战生存；而行动专家则是负责制定计划、人员搭配组合，一个行动该怎么进行，一个小组需要根据任务更不同配搭怎样的成员，都是行动专家负责，相当于行动组里的参谋长。”
　　“咱们这些人里，有义务兵，有士官，有军官，也许军官会更容易成为行动专家，可是也不一定。所以我要考考你们，从你们挑选一些好苗子出来，由我负责培训，力争在年底之前培养出一群能够配给我们侦察营各单位使用的行动专家。”
　　他朝旁边的韩小北丢了个眼色。
　　韩小北拿着一叠纸，给每个人发了两张，外带一支圆珠笔。
　　其中一张纸上写着的是任务的简要内容。
　　主要是一个“X机场侦察与破袭行动”，每个人都可以根据纸上的情报，制定出一份详细的行动计划。
　　其实不少人都是兵，以前从未干过计划制定这种事。
　　甚至听都没听过。
　　班长吧，倒是有所接触，可是都比较简单，大多数在参加教导队的时候经历过固定模式的教案训练，针对的敌情大多数都是一样，变化不大。
　　这次面对这个中复杂的行动，也有点无所适从。
　　倒是军官们觉得自己大显身手的时候到了。
　　执行作战方案、行动计划，这些在陆院里都学过。
　　这不是很简单吗！？
　　一时间，篮球场和旁边的草坪上坐满了人，一个个都拿着自己的背囊垫在大腿上，开始刷刷刷地写。
　　其中，动笔最早的都是军官，少数几个士官，义务兵们大多数都是傻愣愣，看看左，看看右，好像要偷看的考生。
　　“别看人家的答案，因为没有标准答案，每个人心目中完美的行动计划都会大不相同，但是我提醒你们，制定计划是有原则的，我暂时不点名，我要看看，你们里面到底有多少个人具备担任‘行动专家’的天赋。”
　　时间是30分钟。
　　到了20分钟，钟伟第一个站起来，拿着卷子到庄严这里交了。
　　刚才的夜间渗透搜索射击，自己搞砸了。
　　作为一名上尉，作为一名连长，他必须为自己正名。
　　行动计划制定？
　　还有比自己更有经验的？！
　　他决定要一鸣惊人！
　　庄严拿着钟伟交上来的计划，坐在篮球场旁的水泥墩上慢慢看。
　　看了一阵，收起来，放在一旁，继续等。
　　韩豆芽过来，拿起钟伟的卷子，看了一下，笑了笑，也放下了。
　　唐文凯一直没走，今天晚上他是一路跟着没离开半步。
　　看到钟伟第一个交卷，也好奇心大盛，过来拿起计划看了一次。
　　他觉得还行。
　　于是问庄严：“好像还行？”
　　庄严笑而不语。
　　唐文凯马上不吭哼了。
　　现在，只要庄严这样笑得意味深长，唐文凯就知道有问题。
　　自己还是别太早下定论，免得到时候被打脸。
　　自己好歹是个营长，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人。
　　他忽然觉得，自己该学习学习，甚至去进修一下，好像以前在院校里学的那点东西，现在在侦察营这里已经感觉不够用了。
　　卷子陆陆续续交了上来。
　　交了卷子的人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和旁边也交了卷子的战友低声交谈。
　　大家都在交流着自己制定计划的心得，也想看看对方使用什么样的战法。
　　没交卷的人满头大汗，拿着笔就差没咬掉笔头。
　　终于，30分钟的时间到了。
　　哔——
　　韩小北吹了一下哨子。
　　“交卷！没有交的马上交到这里来！”
　　篮球场上的人陆陆续续站起来，排着队，将自己的卷子交上来。
　　“都回去洗澡，明天对你们的卷子进行讲评和打分！”庄严一挥手，拿着卷子回了连部。


第967章 五花八门各出奇招
　　考试，对于每一个侦察营的兵来说都很新鲜。
　　毕竟从前没这么多花样。
　　自从庄严来了4师侦察营之后，每次训练都成为兵和兵之间的热门话题。
　　那天晚上，洗漱间里所有人一年洗澡一边在聊着关于制定作战计划这件事。
　　都说新鲜，都说从前没玩过。
　　搞这种训练，还真有点自己当首长的意思，也能纸上谈兵一回。
　　当然，也有不少人很沮丧。
　　甚至有人到30分钟考核结束之后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写了什么玩意。
　　许二将自己抹得满头泡泡，从隔间里伸出头，问自己对面赤条条同样在抹香皂的牛世林。
　　“我说班长，你到最后怎么写的？写了多少字？”
　　牛世林说：“嗨！别提了，说实话，我还真没自己搞过什么作战计划，那玩意我以前以为是师里和团里的参谋才会搞这玩意，哪想到咱们当一大头兵，还要搞这种东西。”
　　许二问：“那你交了白卷？”
　　牛世林抹完了香皂，迅速在自己浑身上下麻利地挠了一遍，说：“你看我像那么没志气的人吗？交白卷？我牛世林可读不起这人。”
　　“那你咋整？”许二愣了：“难道你学过？”
　　“嗨！我说你这个许二，是不是练散打把自己的脑袋给打傻了？”牛世林一脸的鄙视，走到花洒头下，拧开水哗哗冲了一遍，一边冲水一边说：“我跟你说啊，你忘了在教导队参加班长集训的时候，有过战术教案编写的内容吗？那会儿我可是天天背教案，早就滚瓜烂熟了，我寻思着，不就是一个破袭行动方案吗？咱们照着教案里找一个袭击捕俘的教案，然后改头换面，它不就是一份方案了？只不过教案有教学步骤，行动方案只描述行动嘛！大同小异！”
　　说完了，还没忘了举起指头朝许二方向戳了一下，奚落道：“蠢！”
　　文庚在一旁听了，忍不住夸道：“牛班就是厉害，脑瓜子活泛！我咋就没想到呢！？”
　　牛世林先是得意了一下，开始往自己脑袋上涂香皂，涂了一下，忽然想起文庚，于是抹掉眼睛上的泡沫，睁开一只眼，问文庚：“嗳，对了，文庚，那你是教了什么？”
　　文庚说：“我啊？我又没去过教导队，我只能靠蒙。”
　　“蒙？怎么蒙？”牛世林奇道。
　　文庚说：“我当兵前喜欢看军事小说，也看电影，我琢磨着，虽然这电影有点儿夸张，但是结合我看的那些纪实性的特种部队小说，大致上作战就是将行动细则列出来，然后尽量制定详细一些，例如你看那些电影，撤退的时候都得有个撤退点，什么A计划B计划的，于是我就按照平时班长排长教的，然后按照我们现有的侦察设备和条件，搞了个双胞胎计划。”
　　“双胞胎计划？”许二笑了：“还真新鲜了，我说文庚，你以为写剧本呢？还双胞胎计划，还A计划B计划，你是不是成龙的电影看多了？”
　　文庚脸一红，没吭气。
　　他自己心里也没底，被许二这么笑话，更没底了。
　　“文庚，我说你啊，别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小说电影当真了，你看看，以前你看到的那些老美的电影里，都是个人英雄主义，一个人的拿把枪突突了人家几百号人，可能吗？当兵前还觉得挺牛逼的，当兵之后，你还信那玩意？按照电影里的打，一万条命都不够你送。”
　　“哈哈哈！就是就是，班长说的没错。”许二也赞同。
　　文庚说：“不过我看的都是一些纪实性的书和纪录片啊，那些可信度很高吧？然后再发挥一下自己的想象力……”
　　“还想象力呢！”许二忍不住打断了文庚的话头：“你小子以为你是编剧啊？还加想象力？哈哈哈哈！”
　　所有人都跟着许二一块笑。
　　其实所有人心里都没底，都是嘴上扯扯，至于结果，还是要等庄严最后定论。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出完早操，例行搞完了体能训练，庄严宣布提早收操，然后将人都集中起来。
　　大家都注意到，庄严身后的水泥墩上，放着两叠厚厚的试卷。
　　一看就知道是昨天晚上的考试答卷，就是自己交上去的“行动方案”。
　　顿时，所有疲惫一扫而空。
　　庄严让两个排长和韩小北一起将卷子发放下去，然后看着所有人，等着看他们的反应。
　　果然，没过一会儿，首先是军官们不淡定了，开始相互对照，议论纷纷。
　　庄严也不阻拦，也不强调队伍纪律，让他们讨论。
　　“好好对照一下，大家写的都是写什么玩意。如果对我的打分有意见，可以喊报告，提出来。”
　　果然，钟伟第一个举手了。
　　“报告！”
　　“2连长有什么问题，请讲。”
　　钟伟看着自己卷子右上角，红笔写着30分，忍不住说：“我想请教一下，我的行动计划到底有什么问题，我觉得自己写的很好啊！几乎每一个侦察小组成员的任务、配合、行动、注意事项都写上去了，而且破袭战术也得当，声东击西，我认为很好啊！”
　　“真的很完善了？”庄严看着钟连长，脸上还是那种意味深长的笑容。
　　钟伟有些不淡定了。
　　难道自己真的遗漏了什么？
　　他忍不住再扫了一次自己的方案。
　　最后还是很肯定道：“没错，我觉得我写得很完美了！就算不完美，也能搞个就十分没问题。”
　　“你的方案我很详细看了。”庄严说：“我重点不是看你的战术，你是老侦察兵，搞破袭你有一套，但是你别忘了战术执行不代表整个行动，你的方案里，破袭、弹药准备、人员配置都写的很详细，但是你的支援保障呢？你的撤退方案呢？”
　　钟伟说：“我里面有撤退路线！”
　　庄严说：“没错，有，但是跟没有没分别。”
　　钟伟两眼一瞪：“你说什么？！”
　　庄严说：“你的撤退路线跟没有一样，我说的，想知道为什么吗？”
　　钟伟显然很不服气：“你说！”


第968章 魔鬼藏在细节里
　　在钟伟看来，他自己的计划写得十分满意。
　　他觉得已经绞尽脑汁，利用了各种先进的攻击手段和设备，例如分成两支小组，利用什么交通工具接近，怎么渗透，怎么突袭，突袭后怎么收拢部队然后撤离，都写的十分清楚。
　　就这样，只能得个30分？
　　“你这个计划里将自己的人分成两个小组，问题是，你没有应急的备用计划。你确定你的两个小组都能按时到达？你确定会不会发生其中一支小队遇到突发情况导致延误，又甚至是被歼灭？剩下的一支小组又如何在这种情况下临时调整完成任务？”
　　钟伟木了。
　　庄严说：“你真的以为不会出现意外？”
　　钟伟脸皮上麻麻的，如果庄严不说，自己还真没想过这种情况。
　　他本以为将渗透、行动、撤离这些都做好，就已经完美了。
　　可当庄严提出这种突发情况，却让他无言以对。
　　庄严继续道：“好吧，就算你的两支小分队都到了机场，完成了任务，但是你撤退路线只有一个，万一这个路线临时会被敌人封锁了，你怎么办？你的撤离点只有一个，如果撤离点不安全了，有没有备用撤离点？”
　　庄严的追问，让钟伟越来越难以招架。
　　将试卷递给钟伟，庄严说：“2连长，其实不怪你，我当年第一次接触这种训练同样被人批得体无完肤，毕竟这都是经验，毕竟我们的实战经验很少。”
　　他转过头看着所有人。
　　“其实你们拿到手的试卷，自己看看评分，我是不是说错了？我记得以前我学行动规划的时候，曾经和外军联训过，他们是参加过实战的，制作的行动计划十分详细。”
　　“细到什么程度？举个例子，我们当时模拟进行一次人质营救行动演习，然后我们被关在简报室里，足足一天不能离开，模拟在行动前进行保密，当时我觉得自己行动计划制作的已经相当不错，因为从渗透计划、行动计划、撤离计划、接应计划，包括使用什么通讯方式联络，备用通讯是什么，备用撤离点在哪，备用撤离工具是什么，使用什么武器和直升机，当地使用语言和接头暗语，都弄的很详细，但是我当我把计划交上去的时候，却被外军教官狠狠的训了一顿。”
　　队伍里的人听了庄严是叙述，都觉得好像没什么可以挑剔的，居然还会被批？
　　“我当时也感觉很冤枉，不明白自己到底错在什么地方。不过人家教官一一指出来，说你队员的血型呢？你不做记录？万一有人受伤，通用血浆用完后方要备用什么血浆？牙床结构呢？遗嘱呢？还有你的两架飞机，万一中途迷失了一架，或者中途被击落一架，你们剩下的人怎么办？”
　　“我们当时还被要求将所有计划都记在脑子里，然后焚毁文件，然后特别重要的一些坐标和信息利用情报方法加密后缝在自己的衣服内层，所有的一切都要和真正作战做到一样。所以，你们仅仅是制定一个作战计划就已经那么多的错漏，真正按照实战要求来，你们能拿多少分？你们还会觉得我给的分少吗？”
　　庄严一连串的教训，让每个人都心服口服。
　　也是不得不服。
　　对照自己制定的计划，如果按照庄严的那种要求，确实会很要命。
　　“放心，这只是摸底，我是看谁有这方面的天赋，我不需要人人都必须成为这方面的专家，但侦察营必须有一定比例的这种专家，否则一个错漏百出的行动方案，指挥带来错漏百出的行动执行，带来的是错漏百出的结果和送命的代价。”
　　庄严举起手，竖起食指，在空中重重点了一下。
　　“记住，实战行动的方案制定必须有一句话牢牢记住——魔鬼往往藏在细节里！明白了吗！？”
　　“明白了！”
　　“解散！”
　　“散！”
　　等人解散了，庄严对韩小北说：“待会儿通知这二十个人，在这两个月的每个礼拜一三五晚上熄灯前40分钟，到连队会议室里报到，我集中进行专门的培训。”
　　韩小北接过名单，看了一眼。
　　“我说老班长，那么多的行动计划，你昨晚一晚上看完了？你不用睡觉？”
　　庄严说：“也没那么夸张，两点多睡了，我看东西很快，何况他们的内容都太简单，不费神。”
　　韩小北笑道：“这次最高分是谁？”
　　“文庚。”庄严说。
　　韩小北惊讶道：“我们排那个兵？”
　　在他看来，怎么说都应该是军官那最高分的几率大一些，没想到居然是个普通的士兵。
　　……
　　一排的排房里，文庚坐在小板凳上，看着自己的试卷，看了一次又一次。
　　他居然拿了个78分。
　　考试那会儿，他没想过自己会及格，总觉得什么行动专家跟自己没沾边，有也是别人。
　　正因为没什么期望，所以更放松，信马由缰地将自己的想法都写上去。
　　没想到，居然还是个良好的成绩。
　　“蚊子，多少分？”许二喊着文庚的外号，凑过来坐弯腰朝文庚的卷子上一看，顿时惊叫起来：“我草！78分？”
　　文庚问：“二傻子，你多少分？”
　　许二不好意思地挠着头，站了起来，把试卷藏到了身后。
　　牛世林在后面伸腿在许二的腿肚子上踢了一下：“藏什么藏？你当我不知道？28分！”
　　许二就笑，笑得贼尴尬那种，说：“我说牛班长，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嘛！”
　　牛世林说：“揭个屁！有什么好揭，是什么就什么，你看我，才26分，比你还少！”
　　许二哈哈大笑，忽然来了兴趣，扭头看着文庚，好奇心大盛：“蚊子，给我看看你的内容，我看看你小子写了什么，居然庄疯子这种人都给你打动了，给了那么高分。”
　　说着，一把抢过文庚的试卷。
　　文庚拿许二这个混不吝没办法，只能由得他看。
　　看了一会儿，许二像发现了新大陆：“哟呵！原来是这么个写法，我说难怪呢，跟庄疯子说的标准差不多，你这套都那学的？”
　　文庚说：“都说我以前喜欢看军事书籍，你又不信。”
　　“大家快来看看啊，今科状元的答案，蚊子说是自己看书看来的，你们信不信啊？”
　　说着，许二拿着卷子到处传。
　　文庚急了，扯着许二：“给我拿回来！谁让你到处传了！”
　　“给大家看看嘛！我还真不信，这是看书能看来的？”许二嬉皮笑脸道。
　　“谁说看书看不来？”
　　庄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把许二吓了一跳。
　　一转身，看到了庄严。
　　顿时吓得站在床架边立正站好，再不敢胡闹。


第969章 知识就是力量
　　庄严走到许二身边，拿起他手里那张卷子。
　　那是文庚被许二抢走的。
　　“看书是一个好习惯。”庄严说：“当兵不一定只是个武夫，也可以读书，开卷有益。”
　　他将卷子交还给文庚，然后拍拍他的肩膀。
　　回头对一屋子的兵说：“现代战争里的兵，对文化知识要求越来越高，从前我们当兵，看政治教育的书籍多，但是几乎没多少人去看关于现代战争、战术、武器装备应用的书籍，所以以前常被人嘲笑说当兵的文化程度不高。”
　　“可是这两年不同了，军队越来越重视士兵的文化程度。”
　　他指了指文庚。
　　“也许文庚的军事硬科目没你们厉害，格斗搞不过你许二，射击搞不过你牛世林，不过说到组织力，他未必比你们差。从指定作战计划这件事，我就能看出来。为什么呢？你们想过为什么吗？”
　　他看了一眼文庚，又看看许二。
　　“文庚是大学生入伍，我倒不是看不起高中文化，可是不可否认一点是，更多的知识带来更广阔的视野和更灵活的战术思维。从前我在特大狙击队的时候，我们队长说过一句话，令我至今记忆犹新，当个优秀的狙击手不难，可是当个顶尖就不是光靠死练就能练出来的，要多动脑子，为什么别人打得准，为什么自己打不准，狙击怎么练，怎么修风是最准确最快的，怎么端枪才最稳，怎么扣动扳机产生的影响才是最小？每一个小动作都要动脑筋去抠，而不是等着教官来教，懂吗？”
　　“我想看书，可是没书看啊……”许二觉得自己挺冤的。
　　庄严想了想道：“我看到咱们连队有阅览室，里面也有不少书，今晚我回去整理一下，包括我个人的一些书籍都会放在上面，你们有空可以去看，从明天开始，每逢周六日，阅览室会对你们全部开放，可以去文书那里登记借书，回来自己看。那些书，都是关于特种作战和战术甚至战役思维的书，很多很有用，不过，借书有一个条件。”
　　牛世林笑着问庄严：“副连长，借书要啥条件？该不会磨损费吧？”
　　庄严说：“那倒不至于，买书这点钱，连队还能出得起，而且上级也有拨发。我的条件是，每一个借书的兵，还书的时候都要上交一份读书体会，对这本书里提到的内容写写自己的体会，甚至可以指出书里有什么可以改进的，换做你来写，你会怎么写，也可以对书里的一些战术上、装备上的内容提出自己的见解和设想，哪怕是天马行空，我都不会不高兴，而且，我还会给你们一定的指点，告诉你们，我可不是随便指点别人的，有些绝招，是要你们自己好学，才能学走的。”
　　说完，转身出来排房。
　　等庄严走了，所有人顿时炸锅了。
　　毕竟这么多年来，连队的阅览室里的书都是整整齐齐码在书柜里，只有文书和通讯员偶尔去擦擦，把玻璃抹得那一个叫干净。
　　其实，那里面的书崭新崭新的，连道折痕都没，明摆着就是放在那里做样子货。
　　从前战士们的读物一般都是报纸，要么就是军区的报纸，要么就是解放军报，反正没人想过能去阅览室里借阅书橱里的书。
　　回到连部，指导员赵寰彬在办公桌旁坐着。
　　庄严想起阅览室的事情，便说：“指导员，有个事和你商量商量。”
　　赵寰彬放下报纸：“你说，我听着呢。”
　　庄严说：“阅览室我打算周六日开放给士兵们进来看书，可以并且开放借阅。”
　　赵寰彬微微怔了一下，说：“以前也不是不让他们看啊，可是没人来看。至于借阅……那些都是内部资料，很多都是咱们解放军出版社出版的，有些是翻译国外教材，也不对外的，借阅……恐怕不好吧？”
　　“我昨晚看了看，的确有些是内部资料，但是借阅只要做好登记，定时归还，我觉得还是没问题的。”庄严说：“我在国外集训的时候，买了很多外军的资料书籍，那会儿为了锻炼外语，说自己翻译了一些，我打算整理一下也放上去。”
　　赵寰彬说：“行啊，你说好就好，以前是没人来看书，没这种风气，咱们当兵的你也知道，有几个爱读书的？爱读书的都去上大学去了。”
　　庄严不得不承认赵寰彬说的是事实。
　　就说自己吧，当年也不是什么学习积极分子，否则也真不会被老爹押着去当了兵。
　　“主要是兴趣。”庄严说：“现在我制定的科目很多，士兵如果对哪门科目有兴趣，他自然会去找书看，研究一下自己的兴趣，例如狙击手的会喜欢看狙击类的教材，对行动策划感兴趣的，会看一些战例分析类的书籍，我觉得，环境是可以改变人的。”
　　赵寰彬觉得庄严说的有道理。
　　读书毕竟不是坏事，知识就是力量，这话搁哪个时代都不过时。
　　“行，我没意见。”
　　赵寰彬算是一锤定音了。
　　从那天开始，1连的阅览室里忽然变得比往常热闹起来，只要到了周六日，文书和通讯员的小房间门口就排起了小队，结束的络绎不绝。
　　最受欢迎的是庄严自己翻译的那基本手订本，虽然不是正轨出版，可是内容极其震撼，除了有原版的翻译内容之外，还有庄严对于内容的一些注解。
　　牛世林是第一个借到庄严其中一本狙击教材的人。
　　庄严的书分三本。
　　一本是狙击讲解，一本是特种射击训练的模式和方法，还有一本是水下作战和排爆心得。
　　牛世林看完了大呼过瘾，又大喊厉害，在排房里拍烂了大腿，一口一个“副连长太牛逼”，引来众人侧目。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原来一门狙击课里，居然有那么多的窍门！
　　牛世林这一喊，所有人都涌向了阅览室，庄严只有三本手订本，全让人抢光了，其他人想借还得排队。
　　没两天，文书就找到了庄严，要求能不能翻印几本，兵们都炸了，借不到庄严的书，拿他撒气……


第970章 穷办法
　　姜锦霖那天下1团检查工作，离开的时候，猎豹吉普在土路上飞驰着，突然，坐在前面副驾驶上的司令部干事侧着脑袋，看着窗外的天空。
　　姜锦霖有些奇怪，便问：“小马你看什么？”
　　马干事说：“天上好像是侦察营的三角翼。”
　　听说是侦察营的三角翼，姜锦霖点头一动。
　　说起这动力三角翼可不便宜，即便是买了民用的也要几十万一架。
　　听说装备部那边心疼银子，只给侦察营一共买了三架，而且买的是最便宜的型号。
　　姜锦霖也把头凑到车窗边，朝天空上看。
　　果然看到一个动力三角翼在空中盘旋，朝着海边方向飞去。
　　这里附近是侦察营，而且穷乡僻壤的，除了侦察营，还有就是1团，1团没人会飞三角翼。
　　这样看，天上转悠的肯定是侦察营的三角翼了。
　　“我听说……”
　　姜锦霖忽然想起一件事，说：“庄严对配发的动力三角翼意见不小？”
　　马干事说：“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据说装备部门那边给他弄的是最便宜的型号，他不高兴，跑去找装备部的老赵，嚷了几次要退。”
　　“这不是飞上了吗？”姜锦霖忽然来了兴致：“调头，去侦察营，我去那里看看。”
　　他看了看手表。
　　距离午饭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干脆就在侦察营吃午饭算了，下午反正没什么事要处理，留在那里看看侦察营的训练算了。
　　最近，姜锦霖也陆陆续续听到司令部的一些风闻，说侦察营的庄严副连长把人搞得有些鸡飞狗跳。
　　姜锦霖倒是不怕下面的干部折腾。
　　他是个实效派。
　　什么是实效派？
　　就是不看过程，只要不违反纪律，出了成绩，那就行。
　　司机调转车头，朝侦察营开去。
　　过了不到二十分钟，侦察营大门遥遥在望。
　　唐文凯看到1号车开进了自己的营区，下了一跳。
　　他刚打算出门，去海边看庄严他们飞动力三角翼。
　　最近庄严每天都带着那帮子兵和2连3连的军官和骨干们去海边，据说是学飞。
　　前段时间唐文凯去现场看过，不过没什么看头，都在地上进行地面训练。
　　所有的训练在初级阶段都是枯燥乏味的。
　　就像玩枪，首先要学理论，熟悉构造去拆枪。
　　玩动力三角翼也要一样，光是理论课就上了六节，先学有关的航空规章，再学飞行规定，之后还要学航空气象学、飞行领航学的基础知识、基础空气动力学……
　　之后就是各种检查程序和注意事项，再下来就是拆飞机。
　　庄严要求每一个队员都能在10分钟内将动力三角翼安装完毕，达不到的就天天练。
　　只不过，现在整个营只有三架动力三角翼，唐文凯最近也忙，没跟着去海边看训练情况，今天有空了，正打算过去，可刚一出门，遇上师长了。
　　师长来这里干什么？
　　唐文凯脑子里猛地蹦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稍稍怔了一下，连忙跑过去，站在路边等车停下，门一开，啪地立正敬礼。
　　“师长好！”
　　姜锦霖下车回了个礼。
　　唐文凯笑道：“什么风把师长您吹到我们这里来了？来也不先给我打个招呼，这是不放心我呢？”
　　姜锦霖左右看了一下，然后目光回到唐文凯身上：“你个唐文凯啊，看你那表情，是不欢迎我来你们侦察营了？”
　　唐文凯和姜锦霖其实私下也熟悉，毕竟自己父亲就是C军军长，姜锦霖从前没当师长的时候，唐文凯就认识了。
　　“哪的话啊？首长我是请都请不到，您来了，我高兴还来不及。”说着，话锋一转问道：“师长，今天来我这里有啥指示？”
　　姜锦霖朝训练场那边一看，说：“你们今天训练动力三角翼？”
　　唐文凯有些惊讶，姜锦霖是怎么知道的？
　　就算是，也不至于亲自跑过来吧？
　　“对啊，师长你怎么知道这事？”
　　“我早上去1团来着，经过这里，看到三角翼在天上飞，想了想，就过来看看，顺道在你这里沾点便宜，吃顿午饭。”
　　姜锦霖又补充道：“不过记住了，别大张旗鼓，别给炊事班打什么招呼，我跟你们一块吃。”
　　唐文凯也不客气，说：“行，你说的话就是命令，我坚决执行。”
　　又道：“他们不在这里训练，去了海边，那边有一大片平地，容易起降。”
　　“走，趁还没到午饭时间，咱们一起看看去。”姜锦霖一挥手，转身上车。
　　唐文凯刚想离开去自己的车，被姜锦霖叫住了：“还开多一台车去干吗？费油！坐我车的车！”
　　车子很快到了海边。
　　在一处防风林旁停下，唐文凯指着远处道：“师长，他们就在那边。”
　　姜锦霖顺着唐文凯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海边黑压压一片的兵，排成了整齐的队形，间隔两米左右，每人跟前竖着一个木架子，手里抓着一根横杆，似乎在做着动作。
　　“他们这是在干嘛？”
　　唐文凯解释道：“地面训练嘛。这动力三角翼太贵，上级也没有装备这个东西给我们营，所以僧多粥少。庄严和我商量了一下，选了一批军官和骨干，先开展第一期动力三角翼训练，然后再传帮带，轮流实操。”
　　姜锦霖默默点了点头。
　　三角翼确实少。
　　才三架。
　　侦察营光是一个1连武侦就已经有百多号人。
　　这轮着来怕也是得排一天才飞一趟。
　　俩人朝海滩走去，到了沙滩边，领队的韩小北看到俩人，赶紧跑过来敬礼。
　　姜锦霖说：“得，训练期间就别来这套了，你们训练，我们就看看。”
　　于是俩人就站在旁边看，看了一会儿，姜锦霖算是卡明白了。
　　这些兵在进行地面模拟操控练习，那个架子模拟三角翼的立柱和尾骨，横杠模拟的是操纵杆。
　　这种简陋的训练方法，看起来滑稽，不过看着看着，又让人莫名的心酸。
　　姜锦霖问：“庄严呢？”
　　韩小北指指上空：“在天上。”
　　姜锦霖抬起头，一个动力三角翼从东面飞来，掠过所有人的头顶，然后在空中绕了个圈，调了头，朝着这边的沙滩慢慢飞了过来。
　　韩小北给所有人下命令：“都给我停了，大家注意看，副连长要降落了，注意看他的降落姿势，对于动力三角翼来说，降落姿势非常重要！”


第971章 让我试试？
　　姜锦霖朝前两步，让让自己视野跟开阔一些。
　　三角翼的高度越来越低，能清晰听见马达的蜂鸣声。
　　很快，在一百多米外，庄严驾驶的动力三角翼慢慢接近地面，速度也开始降低，后轮轻轻捧在地面上，动力三角翼微微一抖，然后稳稳当当滑行了一会儿，停了下来。
　　姜锦霖走上前去，庄严坐在驾驶舱的前面，看到师长，赶紧下来，摘掉头盔，喊了声：“师长好！”
　　姜锦霖点点头，绕着那个动力三角翼看了一圈。
　　“我看还可以嘛，这东西还挺稳当，低空飞行又可以避开雷达，是渗透作战的好东西。”
　　他抬起头看着庄严，问：“安全性如何？”
　　庄严说：“三角翼这东西嘛，本来就分无动力和有动力两种，无动力的靠斜坡助跑就可以飞起来，而且设计的稳定性极高，就算空中失去动力，也可以依靠滑翔来降落，当然了，这都是建立在操作正确的前提下，如果操作失误，造成了失速，无法改出也会坠机。”
　　“噢？”姜锦霖说：“那就是说，还是有危险性？”
　　庄严说：“当然有，军事装备使用上，都有危险性，大和小的问题，枪对着人，有时候也走火不是？何况三角翼使用也要看情况，天气、风力、海拔，都有一定限制，在作战之前要经过权衡和分析，不能说上就上。”
　　听了庄严的一番话，姜锦霖忍不住笑了：“人家都说你庄严牙尖嘴利，我看不假。”
　　边说边回头看了一眼唐文凯：“你当他的上级，是不是很难受？”
　　唐文凯说：“有本事的人都有点儿性格，何况庄严只是喜欢说真话而已。”
　　“嗯！就是要有这个觉悟。”姜锦霖手指轻轻在身前点了点：“说真话好，我喜欢说真话的人，有时候，说真话是难听点，但是苦口良药，至少在我们军人这个职业里头，一旦上了战场，你还是愿意带几个说真话的兵在身边，总比跟你溜须拍马最后让你被人一锅端的要强。”
　　绕了一圈，看完了动力三角翼，姜锦霖说：“庄严，我听说你上回跟装备部门的人闹，说三角翼不行，你既然说不行，今天怎么我看你飞得也挺好的嘛！”
　　庄严乐了，说：“师长，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三角翼行不行，我清楚，其实装备那帮人也清楚。他走到发动机的位置，拍了拍那台发动机。”
　　“这个是582的发动机，只有64匹马力，油箱只有70升，在载重、续航上比不上更好的912发动机，从前我在红箭，用的是912发动机，最大航程可以达到700公里以上，但是这个就做不到。还有载重量，这意味着携带武器多寡的问题，这些都会直接影响作战的效率。”
　　说着，又拍了拍动力三角翼的翅膀。
　　“就那这个机翼来说，质量也不咋地，只是铝合金材质，重量吃亏，而且是个硬翼……”
　　“什么是硬翼？”姜锦霖问。
　　庄严说：“动力三角翼的翼可以分为硬翼和软翼，软翼可折叠，拆卸方便，收拢简单，不占地方，硬翼就不同了，占地多，轻巧性也没软的好，还有铝合金支架也比不上碳素支架好，抗风性上也不同。”
　　“还有，动力三角翼还可以分为快翼和慢翼，根据不同的快慢翼型号，针对的使用地形也不同。不过咱们这个是慢翼，而且是最差的一种。翼面面积小，起降距离长，不适合高原作战，抗风性差，还有就升限低，只有2500米。”
　　姜锦霖听了有些脸黑。
　　师里花了那么多钱，给侦察营添置的这三架动力三角翼，居然被庄严这小子说的一无是处。
　　这还是自己亲自给装备部部长打招呼，这才特批的，别的师侦察营还很少见有配发动力三角翼这种东西的。
　　“听你这么一说，是什么好处都没了？”
　　他忍不住问。
　　庄严也看出了，师长这是不高兴了，于是道：“那也不算是一无是处，东西嘛，有长必有短，有段也必有长，真没优点，这东西还能拿到市场上卖？”
　　姜锦霖那张绷紧的脸总算松弛了点，问：“那你说说，都有什么优点？”
　　庄严竖起两根手指：“最大的优点就是——便宜！别的三角翼动辄几十万，咱们这个，二十万多点，算是最便宜的啦！”
　　姜锦霖刚松弛的脸皮又绷了起来。
　　便宜？！
　　就这个优点！？
　　“那你的意思是，除了便宜，就没别的优点咯？”
　　庄严说：“也不是，例如发动机还是很可靠的，维护费用低，虽然性能不咋地，可是用起来只要不是特别折腾，当当教练机用来训练用途倒是挺不错。”
　　姜锦霖的脸黑了。
　　唐文凯朝庄严狂扔眼色。
　　姜锦霖黑了一会儿脸，问庄严：“那就是说，安全性还是挺高的喽？”
　　庄严点头：“对，挺高的，当然，也看谁驾驶，我驾驶和我们营长驾驶，暂时在安全性上还是不同的。”
　　唐文凯听了想笑，朝庄严做了个“你这个兔崽子”的嘴型。
　　姜锦霖忽然问：“既然这样，你能不能载我飞一次，让我体会体会动力三角翼的感觉？”
　　这次轮到庄严愣了一下。
　　他是没想到，姜锦霖居然敢主动要求上三角翼。
　　这倒让他有些压力了。
　　刚才也是顺口吹吹牛，没想到姜锦霖居然开口了。
　　乖乖！
　　好歹也是一大校，就差一脚踏入将门那种。
　　这要是出个什么差错，自己可承担不起责任。
　　“怎么？吹牛逼你庄严厉害，玩真的你就怂了？”
　　姜锦霖似笑非笑看着庄严，似乎等他认怂。
　　庄严心想，嘿！还跟我玩真的？
　　这回头一想，要真出事，自己也肯定挂了，在怎么处理也轮不到上自己了，除非去阎王爷那里把自己拖出来在军法处置一顿。
　　这么想，也就不怕了。
　　怕啥？
　　就带他飞飞。
　　不就是个大校么？不就是个师长吗？
　　让他上天得了。
　　于是说：“师长，我可不怂，你要飞，我带你飞！”
　　说罢，拿起头盔扣在头上，对韩小北说：“小北，帮师长带上头盔，坐到我后面来。”
　　然后，挑衅般看着姜锦霖。
　　就等着看大校同志上不上，看看谁怂。


第972章 带你装逼带你飞！
　　“行！”
　　姜锦霖还真不是开玩笑，脱掉大盖帽交给马干事，拿过韩小北递过来的头盔往头上扣。
　　马干事没想到首长是来真的，一看都上飞行头盔了，也急了。
　　“师长……你真飞？”
　　唐文凯也意料不到会出现这种情况，本以为师长也就跟庄严这小子随便这么一说。
　　没想到庄严当真了，师长也认真了。
　　这他娘的……
　　堂堂一师之长，跟庄严上三角翼……
　　“庄严，你疯了啊？”他瞪了一眼庄严。
　　庄严对姜锦霖说：“师长，我也就开一玩笑，你别当真。”
　　没想姜锦霖不干了。
　　“庄严，你刚才跟我怎么说来着？”他说：“军中无戏言，你这是那我开涮呢？”
　　庄严赶忙道：“不敢，您要是上我就带你飞，我没问题。”
　　说完转向唐文凯：“营长，这不是我的事，我可劝了，这是师长命令我是执行命令而已。”
　　唐文凯和马干事还想劝，姜锦霖手一挡：“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师长就不能飞三角翼了？又不是我驾驶，你们慌什么慌？话说回来了，来我要是连自己批准购买的三角翼我自己都不敢坐上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已经看傻的那帮子侦察营的官兵。
　　“我还能让别人坐上去？咱们部队啊，有本事的军官就该带头，怕死的那都不是好军官，怎么叫跟我上？这就是！都别劝了。来，那个排长……”
　　他看着韩小北：“这玩意怎么扣？”
　　一边说，一边指了指脑袋上的头盔。
　　韩小北赶紧上去，帮姜锦霖戴好头盔。
　　庄严去检查了一下油箱，早上只飞了两趟，还有大半油。
　　检查了防失速杆和操纵杆，推到配平位置上，然后检查了飞行张线、发动机水温，将归零高度表，启动发动机。
　　姜锦霖已经做好，扣上了安全带。
　　庄严调转机头，目视前方，确认了地面没有阻碍物，然后松开刹车，开始慢慢加油……
　　姜锦霖坐在后座上，螺旋桨和发动机都在他身后，他能感到自己的脊背上有种风吹的感觉，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庄严看到这个小动作，笑道：“师长，放心，只要你不伸手进发动机里，就没事了。”
　　姜锦霖说：“少废话，飞吧！”
　　庄严笑着回应：“好！师长您就坐好喽！我带你上天逛逛！”
　　……
　　看着拔地而起的动力三角翼，马干事摇头道：“咱们师长……胆子真够大的……”
　　唐文凯说：“你怕是不会知道吧，从前师长当过伞兵。”
　　……
　　庄严看着三角翼的速度表，已经到了50公里/小时，他轻轻向前推杆，天地线开始向下方落去。
　　忽然，驾驶舱机头一翘，前轮离地，开始向上抬起。
　　庄严回杆到配平位置，后面的两个主轮一抬，也跟着离地。
　　三角翼如同一只鸟儿般，轻巧地跃起，飞向天空。
　　陆地上的景物越来越小，当动力三角翼上升后，庄严慢慢调整倾斜角。
　　此时非常关键。
　　每个三角翼都有一个迎角极限。
　　迎角就是前进方向与翼弦线夹角，又叫做攻角，是确定机翼在气流中姿态的基准。
　　这个角度又分正负角——当气流指向机翼下方，则为正迎角；当气流指向机翼上方，则为负迎角。
　　正迎角增大，则升力加大，上升速度快，可是也有一个极限，这个极限叫做临界迎角。每个三角翼根据设计不同，有不同的临界迎角度，太大的后果就是上升力会突然陡降，三角翼会因为失去升力而向下坠落，造成“失速”。
　　而负迎角也是同理，太大同样会造成失速。
　　还有就是飞行速度。每个三角翼都有一个最低时速，低于这个时速，同样会有失速的危险。
　　庄严这个三角翼的最低时速是50公里/小时，低于这个速度，就会造成失速。
　　现在的正迎角有些偏大。
　　当高度上到了20米之后，庄严慢慢放松操控杆，将它推回到配平位置，然后修正了一下左倾斜。
　　动力三角翼开始稳稳当当在空中滑翔。
　　自姜锦霖看着下面的大海，波光粼粼，在日头下闪着白晃晃的光。
　　这里附近的海域有很多小岛，庄严将三角翼飞到最近一个小岛附近，开始绕岛盘旋。
　　“师长，你看到下面的小岛没有？”
　　姜锦霖点头：“看到了！”
　　庄严说：“这个岛，即便空降也很有难度，因为都是嶙峋的山坡和石头，沙滩狭长，就算朝那里空降，也可能遇到海风，吹到海里，但是三角翼就可以，只要有50-70米的滑翔距离，就可以降落和起飞。”
　　姜锦霖不住地点头，小岛就在自己的脚下，现在可以一览无余。
　　这也可以进行侦察，如果是夜晚，还可以偷偷降落下去。
　　“其实，我们这个动力三角翼的升限还是很低，当年我在红箭的时候，试过一个我们部队在研发的动力三角翼，那个可以飞5000米以上。可惜，在极限测试的时候失败了，研究员也摔成重伤，这么多年没有配发咱们国产的三角翼，怕是那个项目也被暂停了。如果我们国产化，那价格就没有现在这么贵了。”
　　他不由得想起了张能。
　　那个自己曾经的师傅，也是自己在动力三角翼上的启蒙师傅。
　　庄严的动力三角翼在特种部队里也飞得相当好，在张能出事之后，庄严再没见过张研究员。
　　那年红箭大队派他去京城一个地方飞行俱乐部学习动力三角翼的时候，庄严曾经见到一些特种部队的同行，提起张能，空降兵的一个同行说张研究员伤得很重，那个国产化的项目被延迟了。
　　庄严觉得十分可惜，他觉得张能当年试制的那架三角翼比自己现在驾驶的这个好多了。
　　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道张能怎样了，项目怎样了。
　　他期待有一天，能够忽然听到动力三角翼国产化的消息。
　　只可惜，一直毫无音讯。
　　姜锦霖忽然问：“庄严，三角翼在空中最怕遇到的是什么？”
　　“失速。”庄严说：“或者发动机停车，不过停车一般很容易重启，发动机很可靠的。”
　　姜锦霖又问：“你说过，发动机就算停车，也可以滑翔？”
　　庄严说：“师长，你想试试滑翔？”
　　姜锦霖哈哈大笑：“为什么不敢？我本身就当过伞兵，好几千米的高空我都敢跳伞，我怕什么。”
　　“好，咱们滑他一段。”
　　然后在耳机里想地面了报告：“地指，我打算空中关机，滑翔，请注意。”
　　“什么！？”韩小北吓了一跳，耳机里传来他的惊叫：“老班长，你载着师长呢！”
　　“是师长要求的，我服从命令！”


第973章 代训名额
　　庄严这一句话，让数公里之外的地面人员立马全炸了。
　　空中停车？
　　这不是疯了吗！？
　　马干事第一个跳了起来。
　　他的声音都变形了，对唐文凯说：“胡闹！简直就是胡闹！唐营长！马上告诉庄副连长，不能拿师长的命冒险！”
　　唐文凯看了一眼马干事，觉得对方的脸都变形了。
　　“马干事，别太担心，庄严是我们4师最好的三角翼驾驶员了，人家在特种部队飞了几年的三角翼，经验丰富着呢。”
　　“什么没事！？首长是试验品吗！？”马干事依旧恼怒非常：“这万一有事，谁能负责！”
　　在司令部里早有传闻，说侦察营那个新来的前特种部队成员、侦察营1连代理副连长庄严就是个疯子。
　　那家伙搞什么传递炸药包，什么信任射击，还搞夜间泅渡之类的高危险度科目，据说还要常态化。
　　对于这些司令部干事和参谋来说，这种训练方法简直是超出了想象。
　　说是疯子一点不过分。
　　哪个连队主官愿意这样搞？从前就没听过。
　　这万一出了点差池，那可是训练事故啊！
　　所以，不少人都用一种看热闹的心态看庄严，等着看庄严倒霉。
　　也正因如此，庄严在司令部直属队里的风评显然贬多于褒，提到庄严，都说嘿嘿笑两声，然后说“庄疯子”是吧？那家伙还当这里是他以前的特种部队呢！
　　马干事从前是耳渲，也就听听，今天可算是目染了，见到真人操作了。
　　这个庄严啊，跟传闻中一模一样！
　　他就是个神经病！
　　见过胆子大的，没见过胆子这么大的！
　　把师长带上天也就算了，居然还要玩空中特请排除这种骚操作？
　　他是不知道自己能吃几头蒜是吧？
　　“让他立即停止这种危险的操作！”马干事跳脚了。
　　今天是他跟着师长出来，他要对师长的安全负责。
　　出了啥事，自己也吃不了兜着走。
　　也不怪他会这么紧张。
　　唐文凯挺烦马干事的，他最看不起机关干部。
　　这些个平日里军装上灰尘都不多见的军官们，遇到点屁大的事就鬼叫鬼叫，他娘的就不想个镇定自若的军人。
　　在唐文凯看来，当个军事指挥员嘛，要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淡定，也要有千军万马兵临城下而指挥若定的从容。
　　否则就是个娘们！
　　算个屁军人！
　　“成啊，马干事，你去跟庄严说去？”他指了指天空。
　　马干事一愣，然后狂冲到韩小北身旁。
　　韩小北身边放着和动力三角翼能保持联络的电台。
　　马干事也不管不顾，直接抢过对讲机开始呼叫：“庄副连长！你要对首长负责！不准搞空中停车！听到没有！立即给我住手！”
　　电台里传来了庄严的回应：“马干事放心，我就算不对首长负责，我也会对自己负责，我自己也在三角翼上。”
　　马干事怒道：“庄严！你这样是玩忽职守！你这样……出了事你就得上军事法庭！”
　　话音刚落，传来了师长姜锦霖本人的声音：“小马，不要干扰庄副连长操作，你如果为我好，就马上给我闭嘴。”
　　姜锦霖的语气听起来也极其不耐烦。
　　马干事没料到自己居然会被师长狠狠训了一顿。
　　他拿着对讲机，长了几下嘴，到最后还是没发出什么声音。
　　现在正如师长说的，不能干扰庄严，这小子玩意真被自己干扰了，操作上有什么失误，自己可是跳下黄河都洗不清了。
　　韩小北斜乜着马干事，也是一肚子的轻蔑。
　　在他这种搞侦察出身，又读了特种作战系毕业的年轻军官看来，马干事这简直就是大惊小怪。
　　动力三角翼这玩意，韩小北也飞过。
　　值得这么大惊小怪？
　　“马干事，对讲机还我成不？我还要引导呢。”
　　马干事悻悻地将对讲机还给韩小北，然后回到唐文凯身旁。
　　想了想，似乎始终按捺不住胸中的那股子火，于是对唐文凯说：“人家说你们侦察营来了个疯子，我起初还不信，现在我可信了，不由得我不信！唐营长，你是不是应该和庄严好好谈谈，让他不要这么胡作非为？你都不知道，直属队的其他人都怎么评价他？”
　　唐文凯说：“怎么评价他？”
　　马干事想了想，忿忿道：“都说他是个神经病！”
　　唐文凯突然噗嗤一下笑了，然后捂着嘴，好像在平复自己已经控制不住的笑意。
　　片刻后，才在马干事惊愕的目光中说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笑的，一般我是不笑的。”
　　马干事不高兴道：“唐营长，你觉得我说的是笑话吗？我说的是一件非常正经又非常严重的事。”
　　唐文凯见他将事情严重化，心里顿觉反感，没好气道：“马干事，我也是神经病，要不，你向师党委建议，撤了我这个侦察营长？”
　　说完，在不搭理马干事，直接走到韩小北身边。
　　马干事愣在原地。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真去建议师党委撤了人家一个侦察营营长，别说自己没这资格，而且唐文凯什么来路，他马干事也清清楚楚。
　　能到他说撤就撤？
　　他突然觉得，在侦察营就不该多话，这里轮不到自己插一句话。
　　“庄严，看起来真像你多说的，这三角翼挺安全的。”
　　半空中，姜锦霖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停车的发动机和螺旋桨，再左右看看周围。
　　动力三角翼在慢慢边下降边滑翔，整个姿态很稳定，看起来没啥问题。
　　庄严说：“看着简单，师长，这可是很考究功夫的。”
　　他一边盯着前方，一边头也不回道：“停车固然可以滑翔，但是没有了动力，正确的姿态很难保持，而且速度也必须控制好，只能将迎角改成负数，但是不能过大，过大咱们就会一头栽下去，太小的话，三角翼的速度由于失去俯冲向下的姿态，会导致阻力过大降低速度，从而导致失速。这种操作看似简单，实际上只要做错一点，也会导致坠机。”
　　姜锦霖笑了：“你是在给自己脸上贴金吗？”
　　庄严摇头：“师长，我如果要证明自己，要给自己脸上贴金，我无需来4师，我在特种部队的时候，拿过太多的第一，包括动力三角翼的集训我也是第一，所以，你觉得我需要跑到一个刚刚升级两栖作战部队里来证明自己吗？”
　　姜锦霖也觉得庄严说的还挺有道理。
　　这小子，虽然是牛逼轰轰，但是的确是一身本事。
　　人家傲，也有傲的资本。
　　“跟你说个事，庄严。”姜锦霖忽然道。
　　庄严说：“师长，现在可不是谈事情的好时候，我们在滑翔呢，还有不到五分钟就降落了。”
　　姜锦霖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是你上次让我为侦察营争取参加特种部队动力三角翼集训的事情。咱们军区里说了，这次是全军特种部队的集训，本来只限于目前集团军的特种大队参加，不包括普通的侦察部队。我说我们两栖侦察营也算半个特种部队啊，何况我们现在的代理副连长本来就是响当当的特战队员，他也开设了这个科目，我们也买了设备，总不能不让去吧？”
　　庄严说：“那他们怎么回复你？”
　　姜锦霖说：“后来啊，总算松口了，不过松了口，还留了个小尾巴，说是让你们去，只限于四个名额，而且只是代训名额，不参与最后的比赛和考核，不发飞行合格证。”
　　“噢！”庄严算是听懂了：“就是旁听生，对吧？”


第974章 难题
　　动力三角翼在海滩旁降落，姜锦霖脱下头盔，交给上来的韩小北，回头对庄严说：“不错，这个动力三角翼，是个渗透和侦察的好东西。”
　　庄严趁机道：“既然师长都认为是好东西，是不是给我们多弄几架？你看，我们一个营，才三架，搞个地面训练都要自己用木棍搭架子模拟，要是实操，得排队半天才轮上。我现在都是带一批过来训练，留一批在营区里搞别的项目，效率不高啊。”
　　姜锦霖说：“好你个庄严啊，我才夸了一句，你就要我给你买动力三角翼？你这玩意可不便宜。”
　　庄严说：“其实就是便宜货，你看，限高只有两千八，速度只有100，适应力和抗风力也不强，怎么说也得搞几架好的对吧？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就算不给买先进的，也多买几架，就这个，我也能接受，多几个就好。”
　　马干事在一旁忍不住插嘴：“庄严你这个代理副连长当得比咱们师装备部长都牛逼了，说买就买？咱们升级在即，各项经费都很紧张的，好钢要用在刀刃上，不能都倾斜到你们侦察营不是？下面几个两栖装甲团和坦克团都不要了？通讯不要了？工兵营早就吵着要新型的破障车，给不给买？”
　　庄严笑道：“马干事，这话不能这么说，你也别欺负我啥都不懂，我这三角翼嘛，确实得师里从经费里挤出来购买，不过你说工兵营那些两栖破障车还有通讯营和电子对抗分队那些新型装备，那可都是上级配发的，不要钱，我从前在1师待过，1师可是最早改的两栖部队，我懂。”
　　“你……”
　　马干事没料到庄严居然还懂这套。
　　他本意是察言观色，觉得师长挺为难，挺身而出替师长让庄严死了这份心。
　　那一套搪塞的理由，其实也是他随口说的。
　　可没想到，这个庄严还真懂这些装备配发上的弯弯绕。
　　“好了！”姜锦霖看到马干事下不了台，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暗示他不要多嘴。
　　骗糊涂人容易。
　　庄严可不糊涂，不好糊弄。
　　“你是想要多少架？”姜锦霖问庄严。
　　庄严看到姜锦霖开口询问，意味着这事儿有戏！
　　他本来也是随便说，没想到姜锦霖这个师长居然很认真对待。
　　这倒令他有些喜出望外。
　　一时之间，居然拿不定主意要多少。
　　要多了，显然不可能。
　　那玩意是在不便宜。
　　要少了，万一师长本打算多给，这不错失了机会。
　　要多架？
　　念头急转之后，他拿定了主意。
　　自己干脆根据侦察营的真正需要申请算了，也不贪心，真正需要多少要多少，多少架动力三角翼才能形成战斗力，能够起到作用，就要多少！
　　“七架！”
　　庄严说：“再给我七架！一共十架，这样可以一次运载20人，组成一个突袭分队，少了就没作用，只能当做侦察用途，局限就小了，之前投入的这笔钱，就白瞎了。”
　　姜锦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背着手，在海滩的沙子上走了几步。
　　所有人跟着走，没人跟吭声。
　　大家都在等着师长最后的答复。
　　终于，走了七八步，姜锦霖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看着庄严，说：“可以，我可以答应给你添置七架动力三角翼。”
　　旁边的马干事眼睛都圆了。
　　这庄严要经费他娘的是要啥有啥，别的部队可没那么简单。
　　庄严笑得合不拢嘴，赶紧说：“谢谢师长！”
　　姜锦霖说：“你也别忙着谢我，你以为我们4师的经费那么容易就能拿到？你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
　　庄严立马会意了，这是有条件呢。
　　姜锦霖说：“你不是要去下月不是要去椰岛参加全军特种部队三角翼集训吗？这样，你们去的四个人，如果有一组的成绩能够达到前三名内，我姜锦霖二话不说，给！给你们侦察营买！但是如果达不到我的要求，你就别怪我吝啬。马干事说得对，好钢用在刀刃上，首先你正眼得向我证明，你们侦察营是块好钢。”
　　“啊？”
　　不光是庄严有些懵了。
　　就连旁边的唐文凯也有些懵逼。
　　全军特种部队集训，让一个两栖侦察营去拿前三……
　　这太看得起4师侦察营这个部队了吧？
　　大半年前，这只是一支乙种师。
　　哪怕庄严来了之后训练抓得很硬，可也是这两三个月的事情。
　　这条件，似乎有些强人所难了。
　　“行！”庄严咬牙答应下来，又道：“不过师长您刚才说我们只是旁听生，又没有资格参加考核，哪来的排名。”
　　姜锦霖乐了，说：“那么容易就得到，你当着一百多万的经费不是钱？你庄严给我出难题，就不许我给你庄严出难题？”
　　说罢，转向唐文凯：“走，先回侦察营看看其他连队的训练。”
　　然后转身朝自己的吉普车走去。
　　到了车门边，忽然停下来，回头对庄严说：“你不是种部队出来的吗？当年我听说你还挺有名气的，这次去，估计碰到很多老战友，搞不好组织的人都是你的老上级，你就不能去找找他们？”
　　马干事拉开车门，姜锦霖上车，关上门，猎豹吉普发动，掀起地上的沙子转眼消失在视线里。
　　庄严站在原地，想了半天。
　　他在分析这事的可行性。
　　想想觉得也对。
　　既然是全军性质的三角翼集训，那么肯定是总部组织的，何况各大区的特种大队虽然现在都归到了集团军，但还是原班人马，去了肯定都是熟人。
　　当年自己也参加过不少的全军特种兵比武和集训，各大队里都是熟人。
　　兴许组织者还真是自己认识的。
　　既然是这样，姜锦霖的话就算是给自己提了醒。
　　说是旁听生，去了以后，可以争取加入考核嘛！
　　韩小北看看师长车子离去的方向，右看看庄严：“老班长，你说这师长是想给还是不想给呢？”
　　庄严轻轻点了点头道：“照我看来，这事有戏！”
　　韩小北说：“全军特种部队集训啊，你确定能拿前三了？”
　　庄严说：“怎么不可以？我上军校之前又不是没参加过这种集训，我也是第一啊。”
　　韩小北闻言，眼睛一亮。
　　那七架动力三角翼，仿佛已经摆在面前了。


第975章 流言蜚语
　　师长去了一趟侦察营，结果承诺了购买七架动力三角翼的消息很快长翅膀一样传遍了4师。
　　虽然庄严来4师三个月，但是已经成了全师的焦点人物。
　　各种风言风语也随之而来。
　　而且穿得神乎其神。
　　有人说庄严是某首长的儿子，来4师是镀金的。
　　有人说庄严老爸当过兵，是师长当年的老连长。
　　也有人说庄严和军区另一个更大的首长有关系。
　　反正，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大家都觉得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那段时间，庄严就连带兵去直属队电影场看电影，场边也总有别的军官悄悄议论。
　　而且，遇到任何军官，都向他点头微笑，有时候甚至违反条令向他先敬礼。
　　庄严觉得浑身不自在。
　　这事庄严跟唐文凯谈过，说最近怎么大家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
　　唐文凯当然也听说了某个风闻。
　　于是笑着调侃庄严：“都说你爸以前是师长的老连长？是不是有这回事？”
　　庄严大吃一惊。
　　愣了半天才道：“我爸是当过兵，可是我真没听说他跟4师有什么渊源，倒是以前在总部遇到过他的一个老部下。”
　　他说的是老白毛。
　　不过，他也不能说老白毛是谁，只能含糊略过。
　　唐文凯说：“现在啊，师里都传得沸沸扬扬，说你爸是大首长，又说你爸是师长的老领导，所以你在侦察营才要啥有啥。不过也难怪别人会这么想，你要知道，像姜师长对你这么大方的首长，我在4师待了那么多年，也还真没见过。”
　　“这特么都什么跟什么啊！”庄严忍不住骂粗话了：“我来这里，天天带队训练，忙得气都喘不上一口，哪有时间拉关系。其实咱们师长是想借着侦察营作为升级转型的一个典型书里起来，引导一个好的风气和方向，没那些人想得那么复杂。”
　　唐文凯安慰他：“嘴皮子长在人家身上，爱怎么说你也管不着。说实话，我也理解你。其实这种事，过一段时间，只要你工作确实干好了，这种传言很快就跟屁一样没踪影了。”
　　这番话，突然让庄严想起一件事。
　　唐文凯是正儿八经的军人后代，老爹就是C军的军长。
　　4师隶属C军，按说来这里当军官，肯定也少不了一些背后的闲言闲语。
　　“营长，问你个事。”
　　“你说。”
　　庄严道：“你是不是也经历过？”
　　唐文凯说：“当然，当年我来4师的时候，背后也少不了一些话。我爸当时是副军长，有人说我来4师这种乙类部队，为的就是清闲，也没危险，然后也拿点儿基层指挥员经验，攒攒资历，将来迟早是要往军里提拔的。”
　　庄严说：“可是你这么多年就没离开过4师，也是因为担心别人说你靠裙带关系？”
　　唐文凯略微怔了一下，接着就笑。
　　笑了片刻才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我爸关系不怎么样，也很少回家。”
　　庄严知道唐文凯的小家在临海市里，妻子在街道办里工作，有个孩子在读小学。
　　看唐文凯的神情，似乎不愿意提及和父亲之间的事。
　　庄严也就没再追问。
　　“庄严，人这辈子吧，只要对得起良心，认真做自己想做的事就行了，不要在乎别人的看法。”唐文凯拍了拍庄严的肩膀：“你放心，我会一直站在你在你这边，支持你。粉碎流言蜚语的最好办法，就是用自己的能力证明自己。咱们当兵的人，说白了就要能打仗，面对谁都能在军事上压对方一头，就算对方再多想法，也得服气。”
　　那次和唐文凯谈完话，庄严心里舒服多了。
　　要说这唐文凯也真是个不错的上级，如果不是在他手下，兴许自己还真会很憋屈。
　　那段时间，庄严每天都扑在训练场上。
　　为了那七架动力三角翼，也是拼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庄严摸透了侦察营每个人的训练底子。
　　例如文庚头脑灵活，心思缜密，适合作为行动专家培养。
　　牛世林枪法好，适合作为狙击专家培养。
　　许二这种格斗高手，适合作为突击专家培养。
　　他在自己的花名册里，将所有人进行了分类，然后有针对性开展训练。
　　最后，经过层层筛选，终于选出了四名动力三角翼成绩比较突出的兵，进行了严格的训练。
　　他们的目标，就是要在特种兵动力三角翼集训里拿下前三。
　　要知道，各大特种部队都是高手如云，人家的经费足，三角翼项目早就开始，摸索了一套成熟的训练体系，而且从无动力到有动力，人家都是先行者。
　　要在众多高手中脱颖而出，就连庄严自己也觉得挑战性很大。
　　毕竟自己是从特种部队出来的，人家什么水平，庄严知根知底。
　　自己亲自上场，兴许还能比一比，要是不让自己这个军官上，那么就得靠挑选出来的四个苗子。
　　能不能拿到七架新动力三角翼，就看九月底的这次集训了。
　　时间过得很块，转眼就到了九月底。
　　去椰岛参加集训之前，庄严特地去了一趟临海肿瘤医院探望了一次刘洪贵。
　　刘洪贵已经快出院了，高位截肢后，化疗也跟上了，各种调养下来，起色比刚进来的时候好多了。
　　更重要的是，刘洪贵的心态上也接受了这个事实。
　　没了一条腿，明摆着不能回侦察营了。
　　那段时间唐文凯去找主管直属队工作的副参谋长陈景明，陈景明告诉唐文凯，师里研究过刘洪贵的去留，如果他愿意，可以让他先回老家调养身体，军衔保留，然后部队出面替他联系单位，评残后按照残疾军人转业到地方去，那个铁饭碗，下辈子也算有个着落。
　　还有一条路就是可以先去后勤部门，当个仓库管理员什么的，等到了转业的年龄再走。
　　这事，唐文凯和庄严去看刘洪贵的时候也说了。
　　刘洪贵想了想，说我还是想留在部队里，家里没什么亲人了，唯一的妹妹也外出打工，在长三角那边某市成了家，回老家不如留在部队里，至少他喜欢军营，也习惯了那种每天听着号声起床的日子。
　　唐文凯听了心里有些戚戚然，眼眶又红了。


第976章 和指导员的争执
　　这年的特种兵三角翼集训没有像前几次那样安排在京郊，而是安排在了祖国的南方——椰岛省。
　　椰岛本身就是个旅游胜地，每年一到秋天冬天，北方的群众都喜欢哗啦啦一拥而入，到岛上享受灿烂温暖的阳光。
　　能去椰岛集训，而且还是和全军顶尖的特种部队成员们一起集训，4师侦察营的兵从前连想都没想过。
　　要知道，侦察连很多兵是北方人，虽然来了4师，驻地是临海，也算是靠海的地方，不过大家都知道椰岛是全国最有名的避寒圣地，临海这种小地方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提到椰岛，都知道一句话——去了椰岛才知道身体好不好。
　　这话虽然是当地导游吹嘘的，据说全国各地导游都喜欢这么吹牛逼，但一点都不妨碍大家想去岛上看看的强烈欲望。
　　在选拔人员上，庄严使用的永远是淘汰制。
　　能者上，不行你就一边去凉快。
　　挑选动力三角翼集训人员同样如此。
　　考虑到作为野战部队的侦察营，参加这种集训的机会实在是很稀有，所以庄严一直坚持要让最好的士兵去。
　　可作为指导员的赵寰彬，却有着不同的看法。
　　在赵寰彬看来，能够去全军特种兵动力三角翼集训里参加集训，即便拿不到什么名次，对于一个士兵来说也是一种镀金。
　　镀金有什么好处？
　　说起来也简单。
　　你的档案里有了这个，那么将来提干、考学、上士官学校，都有好处。
　　这就是华夏特色，看档案。
　　一个人的档案跟随一生，所以，谁都会重视档案。
　　赵寰彬有自己的看法。
　　庄严挑选的四个人里，其中一个是上等兵刁珂，其余都是一期士官。
　　这里面就存在一个问题。
　　按照赵寰彬的意见，如果刁珂去了椰岛集训，年底服役期满，他如果选择退伍而不是留下签士官，那么这次椰岛集训等同白去了。
　　庄严理解赵寰彬的意思。
　　作为指导员，他重视的是士兵的思想教育和忠诚度。
　　假如刁珂去了集训，回来是年底，他选择退役，谁都拦不住。
　　这样一来，等同损失了一个人才。
　　去参加集训回来的都是营里的飞行骨干，将来是要留下带兵，作为火种使用的，那三个一期士官至少还要服役两年，而刁珂去了之后回来已经是十月中旬，距离退伍不过短短两个月不到，这样一来，损失一个骨干名额。
　　所以赵寰彬提议，换掉刁珂，用另外一个士官代替。
　　换掉刁珂？
　　这在庄严看来是步臭棋。
　　假若单纯从训练角度看，刁珂是四个人选中最有飞行悟性的，也是庄严最看好能和特种部队士兵一战的人。
　　如果把刁珂换掉，从赵寰彬的角度看是长久之计，可是从自己的角度看，就是埋没了人才。
　　在讨论人选的会议上，庄严第一次和赵寰彬产生了分歧。
　　“指导员。”庄严想赵寰彬坦诚了自己的想法：“刁珂是所有人选中最优秀的，我作为军事主官，如果你让我选，我会选择刁珂，如果到了椰岛，别人不允许我带队军官参与考核，刁珂也许就是我们4师最能创造奇迹的人，把他换掉，我不同意。”
　　赵寰彬闻言，先是沉默。
　　他拿着笔，在名单上晃来晃去，偶尔落下，又没有划掉名字，然后又抬起来。
　　参与讨论人选会议的韩小北先举手：“我赞同副连长的看法，刁珂的训练素质我看到，也清楚，从军事角度说，我赞同他去参加集训。”
　　副指导员徐克炎看看庄严，又看看指导员赵寰彬，打哈哈圆场道：“我看，要不要指导员和副连长俩人自己商量一下，我们听你们的决定？”
　　徐克炎这是谁都不想得罪。
　　指导员是自己的老上司，庄严是目前4师的大红人。
　　他们俩意见相左，自己也不好发表意见。
　　何况，训练从来都是庄严管，而且也都知道庄严一向看人的眼光独到。
　　如果单纯从训练上看，刁珂绝对是第一人选。
　　可是指导员赵寰彬也没错，难道思想素质就不要了？刁珂平常的表现并不算优秀，尤其这小子口口声声自己在家有各种安排，根本不喜欢留在部队里发展。
　　就这样一个人，也难怪指导员赵寰彬不喜欢。
　　让他去，那岂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白白浪费一个指标？
　　这次是集团军和师里替4师争取到的机会，有没有下回没人打包票。
　　和以往不同，以往的任何集训，没了这次还有下次，这回是能去赶紧去，不知道下次还有没有。
　　韩小北最讨厌骑墙派，对于副指导员徐克炎的意见，他心里是鄙视的，面上却不好说。
　　其他的两个排长马上附和，说好啊，就让副连长和指导员先闭门会议一下，得出一致意见我们再来参加讨论。
　　说完，居然马上收拾起东西，这副指导员一起出了连部的门。
　　这样一来，韩小北也不好继续坐在这里。
　　排长们都走了，自己这个一排长留下来，也不合适。
　　他只能站起来，看了一眼庄严，又看了一眼赵寰彬，转身离去。
　　出门的时候，看到通讯员小王在门边站着，韩小北没好气道：“看什么看，关门！”
　　小王吐吐舌头，赶紧关上了会议室的门。
　　庄严和指导员赵寰彬那天晚上在会议室里关门讨论了足足40分钟。
　　小王两次进去倒茶，看着俩人的脸色都很不对劲。
　　庄严坚持刁珂去，指导员赵寰彬坚持从长远考虑，换人！
　　至于到最后，庄严用了什么收单让赵寰彬软服，至今没人知道。
　　但是有一件事，1连通讯员小王是刁珂的老乡。
　　当晚熄灯睡觉之前，从训练场上拖着疲惫身躯回到营房前的篮球场上的士兵们被集中在一起，庄严宣布了4个和自己一起去椰岛参加动力三角翼集训人员的名单。
　　“李瀚宇！陈英才！刁珂！陈越强！”
　　庄严念完了这几个名字，放下名单，看着众人。
　　“我不多说废话，我和师长的打赌，大家都知道了是吧？”
　　虽然没人回答，可是谁都知道。
　　那天在海滩上，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姜师长说了，只要拿到全军特种兵动力三角翼集训前三，就会给侦察营配发七架新的动力三角翼。
　　这是在场人都听到的。
　　“我废话不多说，被我点到名字的几个骨干，记住，我们这次不光代表4师的荣誉，更代表着我们侦察营的荣誉和实际利益，拿不到好名次，我这个代理副连长丢脸，你们同样也会丢脸。人的脸面是很重要的，说脸面不重要的都是吹牛逼，你们见过那些墓地里的墓碑上，谁会将自己屁股的照片贴上去？都不会是吧？大家都是用自己的脸贴在墓碑上面。既然死人都要脸，何况我们是活人？何况我们是军人？！”


第977章 出发，椰岛
　　回到排房里，被点名的四个兵都喜滋滋的。
　　当兵能外出去参加集训本来就是一件让人兴奋的事，何况还是参加全军特种部队集训，这牛逼也够自己吹一辈子了。
　　能去的笑眯眯开始收拾东西，其他没点到名字的只有羡慕的份儿。
　　许二坐在小板凳骂骂咧咧，说我的动力三角翼成绩也不差啊，咋就不让我去呢！
　　牛世林忍不住埋汰他，说许二你就少给自己吹牛好吧，上次低空侦察训练，你小子差点没控制住栽到海里去了，大家在地上都被你下出一身汗来，还好意思说自己不差。
　　提这事，许二就脸红。
　　那次是一次夜间动力三角翼侦察训练，两人一组，当时许二负责驾驶，另一个兵负责照相。
　　结果许二的三角翼突然失控，直接在空中左倾进入了接近失速的状态。
　　当时把庄严吓了一跳，赶紧拿起通讯耳机，指挥他修正平衡，在两百多米的空中改出。
　　下来的时候，许二被庄严朝屁股上踹了一脚，指着三角翼问许二：“理论课怎么上的？这个三角翼的最小转弯角度是多少？最大倾斜角度是多少？心里没点儿逼数吗？你当自己是开赛车玩漂移呢！摔死你都不带可怜的！”
　　因为这事，许二被连里的其他兵捂嘴笑了好几天。
　　“那是风吹了一下……”许二反驳牛世林：“我转弯的时候碰到一阵怪风，给我刮得姿态失控……那不是我的错，是意外。”
　　牛世林说：“得了，煮熟的鸭子嘴硬，你有本事跟副连长说去，跟我说个甚！”
　　通讯员小王进来排房，走到刁珂的身旁，把他叫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刁珂回来，也没什么异样，继续收拾行李。
　　第二天一大早，营里派了一辆卡车装上三个拆卸掉的三角翼和庄严等五人去椰岛。
　　庄严站在篮球场边，和指导员赵寰彬告了别，然后又对韩小北说：“小北，我这一去得一个月，连里的训练就拜托你和2排长、3排长了，按照训练计划来执行就可以，有啥事，多向指导员汇报，别放松了训练，也别降低强度，兵是练出来的，不是惯出来的。”
　　韩小北应了好，说老班长你放心，我啥时候让你失望过？
　　听了这话，庄严就笑。
　　韩小北现在算是真的成长起来了。
　　有时候，庄严看着韩小北，有一种说不清的自豪。
　　将一个兵打造成一个优秀的军官，就像一个雕塑大师将一块石头打磨，把里头的玉雕琢成一件精美绝伦的藏品，那种喜悦和满足，还有欣慰，是旁人所无法感受到的。
　　上了车，挥手告别，车子出了大门朝市区的火车站开去。
　　庄严本可以坐副驾驶，不过他还是选择和兵一起坐车厢。
　　毕竟卡车要到椰岛，也要整整开上一天半，路上正好可以抓紧时间和自己手下这几个骨干聊聊三角翼的一些技巧，还有强调下参加集训的一些注意的事项。
　　因为只是旁听生，所以庄严几乎可以猜到那些牛逼轰轰的老特们会怎么鄙视自己这几个侦察部队过来的人。
　　当然，不会包括庄严自己，而是这四个兵。
　　特种部队的环境庄严很熟悉，跟这些自傲的家伙待在一起，他们眼中只有自己的同行，觉得这才能入他们的法眼。
　　别的部队，他们还真觉得看不上。
　　庄严在红箭大队服役的时候，演习时候，老特们和步兵就经常合不来，彼此之间还发生过一些矛盾和冲突。
　　所以，李瀚宇、陈英才、刁珂和陈越强这几个兵和一大群特种部队的兵在一起生活一个月，有些事还是要交待交待，免得到时候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一路上，刁珂坐在车厢一隅，偷偷拿眼去瞄庄严，像是有话要说，可是最后什么都没说。
　　去椰岛，车是要过海的。
　　上了渡海的大船，气温已经变得比临海那边高了七八度，吹来的海风都是热乎乎的。
　　几个兵倒是开心，拿着相机这里照照，那里照照，就像出来旅游似的。
　　等靠了岸，司机按照地址将几人送到H市的一个海军基地里去。
　　庄严拿着介绍信去基地的办公楼里找负责接待的人。
　　问了楼下的值日岗，得知动力三角翼集训的报到处在二楼。
　　于是顺着楼梯朝楼上走，终于找到了接待处，刚进去，里面一个穿着特战迷彩的人正背对自己似乎在办登记手续。
　　庄严觉得这背影有点儿眼熟，打量了一下，喊了声：“老魏！”
　　迷彩服显然吓了一跳，转过头看到庄严，马上扔下笔，连登记都不登记了，张开双手冲过来，一把将庄严紧紧抱住。
　　“哈哈哈哈！是你小子啊！”
　　魏舒平用力的拍打着庄严的后背，两人久别重逢，都开心得不行。
　　当年从T国回来，庄严和崔伟楠回了红箭，魏舒平回了京城军区的响箭，之后再没见过。
　　之后一别数年，竟然在这里遇上了。
　　魏舒平问：“你小子现在在哪个大队服役？读完书回来，是不是又在红箭了？”
　　庄严摇头，说：“不是，我人现在在4师侦察营。”
　　“什么！？”魏舒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小子这种人才！红箭居然不要你？”
　　在他看来，庄严天生就是一个搞特种作战的人材，而且像他那么全面的兵，已经很少见了。
　　当年上军校，读的也是特种作战与指挥，怎么就不在各大区的特种大队里混，偏偏去4师这种部队？
　　庄严无奈道：“一言难尽。”
　　俩人还没聊多久，又有人进来报到。
　　来人一看到庄严，马上大喊了一声：“枪王！”
　　庄严扭头一看，这不是空降兵部队当年和自己一起去T国参加集训的其中一个军官高伟恒吗？
　　只不过，当年高伟恒去的是山地作战学校，没有和庄严、崔伟楠、魏舒平待在一起。
　　不过，只要当年在总部选训队的人，都知道庄严，那家伙出神入化的枪法，是全队里最牛逼的一个。


第978章 侦察营的人也来了？
　　刁珂下了车，站在卡车旁活动手脚。
　　打量了一圈海军的这个基地，环境还真不错。
　　基地北面是海，西面有个巨大的操场，而自己所站的地方是两个篮球场和巨大的草坪，周围都是4层高的各种建筑物，有办公用途，有些看起来像宿舍。
　　李瀚宇凑过来，也伸着脖子到处看，说：“刁珂，你发现没有，人家海军的营房多漂亮啊，你看看那个操场，还有龙门，可以当足球场用了，你看看那边，还有羽毛球场和网球场……”
　　刁珂说：“这是后勤单位，咱们不能比。”
　　想了想又道：“你喜欢在这里当兵啊？”
　　李瀚宇想了想，摇头说：“不想，在这里当兵太舒服了，学不到啥作战技能，特没劲。”
　　几个人凑在一块聊天，等着庄严回来。
　　就在这时候，又有别的车过来，停在了4师的这辆卡车旁边。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中尉，拿着介绍信上楼去了。
　　车厢里跳下几个兵，身上也穿着特战迷彩，不过不同的是，他们手臂上悬挂的是特种部队通用的闪电利剑臂章。
　　“你们看！”陈越强小声道：“不知道是哪个特种部队的。”
　　刁珂等几人也看到了，不过也猜不出是那支特种部队。
　　没过多久，又来了一辆车。
　　不到十分钟时间里，来了三辆车。
　　车上都下来不同部队的士兵，也同样有带队军官上去接待处登记。
　　那些个兵们都下车活动手脚，看起来都是坐了很远的车过来，风尘仆仆的样子。
　　刁珂他们注意到，这些兵清一水都挂着特种部队的闪电利剑臂章，而且大部分都是士官，很多二期三期的，兵龄比自己这边的都要老。
　　这次来的四个人里，陈越强等三人是一期士官，刁珂军衔只是个上等兵。
　　那些特种部队的老兵们相互打招呼，然后聚在一起吹水聊天。
　　很快，大家都注意到了刁珂这几个没有闪电利剑臂章的兵。
　　可是一看，又穿着特战迷彩，戴着奔尼帽，又像是同行。
　　于是，特种部队的老兵们来了兴趣。
　　一个三期士官朝刁珂这边看了眼，大声问：“战友，你们哪个部队的？怎么看得有些眼生啊！”
　　陈越强回答：“4师的。”
　　“啊？”对方似乎有些意外，又重复问了一次：“哪个部队的？”
　　陈越强说：“4师侦察营的。”
　　这个回答，彻底勾起了那群老兵的兴趣。
　　“侦察营的？”
　　“4师？那不是野战部队吗？”
　　“听说在改两栖作战部队。”
　　“噢！不过，就算是，也应该没资格来这里参加我们的集训吧。”
　　“师属侦察营什么时候有动力三角翼了？有意思啊！”
　　几个特种部队的老兵围过来，打量了一下几个有些怯生生的兵。
　　然后又围在了车厢后，朝里看。
　　里面放着侦察营三角翼的全部家当。
　　有老兵似乎看出点问题了，麻溜的跳上车，在车厢里开始翻看起那几架三角翼。
　　刁珂有些不高兴了，他觉得这些老兵太没礼貌，怎么说上别人的车就上别人的车？
　　这问都不需要问自己这些人了？
　　太没礼貌了。
　　“我说老兵，你看归看，小心点，咱们营就这三架。”
　　车里的那个老兵回头看了一眼刁珂，笑了：“一共才三架？”
　　刁珂点头。
　　站在刁珂身旁的其他老兵似乎很意外，然后又笑。
　　有人说：“怎么才配那么点三角翼？输送个战术分队都勉强，有什么意义？”
　　另外的老兵便说：“嗨，乙类部队改两栖，也要弄点儿门面嘛，估计也就是拿出来表演一下，糊弄一下不懂行的首长。”
　　刁珂这边四个人，听到这些特种部队的老兵肆无忌惮数落自己的部队，憋得脸的红了。
　　不过，这些老兵一个个看起来叼不拉几的，而且身上有一股说不出的气势，有点压迫感。
　　最后，刁珂还是忍不住了，朝车上的那个老兵喊：“老兵，看完了赶紧下来了。”
　　那个老兵走到车厢尾部，双手搭在篷布支撑管上，看着车下的刁珂说：“别紧张，你们那些三角翼，送我都不要，是慢翼，而且又是582的发动机，航程短，速度低，抗风能力差，重量也大，载重我看也只能说是凑合，送我都不要。”
　　说着，往下一跳，轻轻落在地上。
　　“别说我只看你们的，来来来！”
　　那个士官回到自己的车旁，指指车厢里头：“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动力三角翼。”
　　刁珂等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还是忍不住好奇心，走了过去。
　　那个老兵跳上自己车厢，然后指着里面三架已经折叠在一起的动力三角翼，朝刁珂等几人招手。
　　“新兵蛋，上来看看。”
　　刁珂几人对别人特种部队的动力三角翼也感到十分好奇，既然别人邀请，那就上去看看。
　　爬上去，一看，马上惊呆了。
　　侦察营的三角翼是硬翼，拆卸开来才能放在车厢里，而面前的三家三角翼，是整张折叠起来，扎成了一捆，占空间很小。
　　“碳素支架，912发动机，续航远，载重大，速度高，整体重量轻，油耗低。你们那种三角翼我估计能抗5米风就不错了，我们的至少能抗10米风，不在一个档次上。”
　　老兵得意洋洋的拍着自己的三角翼，向刁珂几人炫耀着。
　　“怎样？见识了吧？这才叫做动力三角翼，你们那玩意只是玩具，练练手还行，作战实用性不大。”
　　庄严从楼上下来，和老魏还有高伟恒几人有说有笑回到了车边。
　　看到自己那几个兵站在车尾旁边，一副霜打茄子的模样，忍不住就问了：“你们几个干嘛呢？没精打采的。”
　　“没事……”陈越强是士官，也是班长，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也不想多说。
　　刁珂是二年兵，忍不住就说：“副连长，咱们的那些三角翼是不是实战意义不大？”
　　庄严愣了一下，说：“谁告诉你的？”
　　刁珂朝对面看了一眼。
　　庄严回头，看到是一群特种部队的士官，有些是老魏的手下，有些是高伟恒的手下。
　　“他们说的？”
　　“嗯，他们说我们的三角翼是很差的，没实战意义，是用来糊弄首长的。”
　　庄严说：“别听人家扯淡，我们的是差了些，以前我在特种部队也玩过三角翼，知道他们用的是什么，不就是发动机好点，翼架材质好点，机翼的材质好点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几个兵看着自己的副连长。
　　这次，他们觉得副连长在吹牛。
　　什么叫做发动机好点，翼架好点，机翼材质好点？
　　如果不计算航电设备，三角翼不就这点东西嘛？
　　庄严说：“怎么，连我说的话，你们都不信？不信你去跟他们说，说副连长我跟他们比比，用咱们的破三角翼跟他们比，看谁厉害。”
　　刁珂眼睛一亮：“真的？”


第979章 对，就那几个孙子！
　　“我还骗你不成？”庄严指指那群特种部队的老兵：“去，你怕了？我跟你说，这当兵的人啊，就得心里有那么股不服输到劲。逢敌亮剑，怕他们干什么？特种兵不是人啊？”
　　刁珂想去，又不敢去。
　　庄严不光是训练严格，平时培养士兵也用这种激励方法。
　　以他自己的经历得出了经验，培养特种兵可不光是在训练上紧抓就可以。
　　心理上同样要进行培养。
　　庄严要求自己手下的兵都必须是不服输，拉出去都如狼似虎嗷嗷叫那种。
　　“去啊！”庄严说：“不能当怂包，去，告诉他们，说你副连长用垃圾三角翼都能赢他。”
　　刁珂一乐，还真屁颠屁颠去了。
　　“老兵！”
　　“嗳？啥事？”那位二期士官正在开车厢板，准备将三角翼抬下来推到指定的库房里去，回头看到是刁珂这个上等兵在喊自己，顿时觉得有些奇怪。
　　“我们副连长说，他能用我们的三角翼飞赢你。”
　　“啊？”士官朝庄严这边伸了伸脖子，看了一眼，看到是个实习军衔的军官。
　　“你们副连长？”
　　这军衔对不号啊！他想。
　　“对，我们副连长。”刁珂很肯定地回答：“不过是代理的。”
　　士官忍不住又笑了：“我说你们4师是不是没人了，一实习排长都能代理副连长？你们这是多缺人呢？要不要把我调过去，我要求不高，当个排长好了。”
　　这话里满带讥讽，明摆着看不上4师侦察营。
　　刁珂也恼了，当兵的最忌讳人家看不起自己的部队，跟看不起一样。
　　“你就说敢不敢吧，刚才你不还说你们的三角翼多么多么先进，我们的多么多么烂，只是玩具吗？”
　　他故意添油加醋道：“我们副连长说了，那三角翼再好，也得看人，你们这装备是好，这人嘛……”
　　说到这里，故意上下打量了一下二期士官。
　　“那就不一定了……”
　　“我草！”
　　二期士官本来也没打算搭理刁珂。
　　在他看来，自己堂堂一个特种大队的人，跟一野战部队的侦察营士兵叫什么劲。
　　那是丢自己的份。
　　之前说4师的那些三角翼是垃圾，也是实话实说罢了。
　　跟自己大队配备的这些动力三角翼比起来，那玩意就是民用途径，放在旅游区里载个姑娘飞上天，把姑娘吓得嗷嗷叫还行，要真用来作战，跟自己配备的这些动力三角翼没法比。
　　不说发动机，不说三角翼的材质，就说这价格，912发动机一架能卖好几十万，582的那些低价货，也就买个二十多万。
　　一分钱一分货的道理是绝对没错的。
　　何况了，特种大队对于三角翼已经很有研究，从九十年代末就尅是玩无动力三角翼，之后变成有动力，早就摸索出一套自己的经验和教材，非常成熟。
　　小小一个几把侦察营，估计就是赶上了升级两栖部队才多了那么点经费和设备，居然敢跟军区级的特种大队叫板，怕不是烧到了40度说起了瞎话吧？
　　“比就比！？自取其辱是吧？”二期士官冷冷道：“行，那就给你们上一课，让你们看看啥叫特种大队的水平！”
　　话说完，又道：“不过我的问问我们排长，看看他答不答应，不是不敢，是我得得到排长批准。”
　　“行行行，赶紧去，别到时候那排长当挡箭牌。”刁珂这会儿也豁出去了，话出口，人反倒不怵了。
　　二期士官这是憋了一肚子火。
　　狗日的什么玩意！
　　两道杠的新兵蛋子，居然那么屌？
　　他绕到车头，看到了自己带队排长。
　　“排长，排长，说个事。”
　　带队的是个少尉，正在拿着入驻手续看着，除了发放的房间钥匙，还有就是伙食介绍信之类的东西，都得归置归置，待会儿去基地的后勤处把伙食之类的东西给办了。
　　“什么事？三角翼搬好了？”
　　他看了一眼仓库的位置。
　　二期士官说：“没有，有个事，找你谈谈。”
　　少尉排长说：“什么事？赶紧搬好东西，咱们还要拿行李上去房间放好，事儿多着呢！”
　　士官说：“隔壁4师侦察营的兵说要跟我们试试玩一下三角翼，问我们敢不敢接受挑战，说是用那破582发动机的慢翼能比我们飞得还好。我本来也不想答应，可人家说我们怂，我当然不能忍，所以问问，能不能现在跟他们飞一趟。”
　　少尉说：“谁？”
　　“隔壁4师侦察营的。”士官说。
　　少尉朝前走了两步，绕过车头，看了一眼停在不远处的4师的那台车。
　　车旁边几个兵和一个实习排长站在那里。
　　“就那个实习排长那几个人？”少尉问。
　　二期士官点头：“对，就那几个孙子！他们说那个实习的是代理副连长，他亲自飞。”
　　少尉看到庄严，感觉有些眼熟。
　　他想起来，刚才在报到处，其他部队几个带队干部似乎跟这个实习军官很熟悉，聊得特热情那种。
　　难道有啥来头？
　　或者是前特种部队的成员之一？
　　不过，既然人家说用垃圾三角翼都能飞赢自己手下的骨干，这说什么也不能不接招对吧？
　　“周大椿，你去告诉他们，飞是可以飞，不过得问问这次集训队的领导，咱不能乱飞，他找集训队队长同意了，我们就飞。”
　　“好，我这就去告诉他。”
　　士官周大椿回到车尾，对刁珂说：“咱们排长说了，飞可以，但是要遵守集训队纪律，你们副连长想飞，就去找集训队领导，让飞我们就一起飞一下。”
　　刁珂回到庄严身边，庄严正在指挥另外几个兵卸车。
　　刁珂说：“副连长，人家说，不是他们不敢，是要集训队领导同意才行。”
　　庄严也不认识那个少尉，不过人家既然这么说了，自己就去找找队领导，看看是个什么说法。
　　他对刁珂说：“你们几个在这里卸车，三角翼统一办到那边的库房里去，留一架在外面，我去找队领导。”
　　说完，直接朝办公楼走去，上接待处问人队领导是谁，在哪。
　　刁珂又跑到周大椿那里，十分得意道：“我们副连长去找集训队领导了，你们等着吧。”
　　“嘿！”
　　周大椿看着转身跑远的刁珂，举起来的右脚不得不放回地面上去，只要晚一步，自己肯定给这小子屁股上来一脚。
　　狗日的新兵蛋子！
　　在老兵面前那么拽！
　　这是吃了黄牛蛋！？牛气冲天的！


第980章 故人重逢
　　“老张，按照你的意见，是不是让所有人这次集训都飞国产的动力三角翼？”
　　G军区情报部副部长李斌虎放下手里的图纸，抬头看着坐在对面的张能。
　　“这个动力三角翼是否已经定型了？”
　　“定型了。”张能说：“但是还需要进行实操检验。”
　　李斌虎和张能也是老熟人了。
　　从前军区管理特种大队的时候，李斌虎就是主管特种大队的直接上级，当初购买三角翼，也考虑过国产，听说军内有人在研究，李斌虎也找过张能。
　　只不过当时张能的动力三角翼项目尚未落地，所以最后还是购买了国外的产品。
　　之后又消息传来，说张能在试飞动力三角翼的时候出了事故，导致人严重受伤，之后再没听说过这个项目。
　　本以为国产项目已经停了，没想到这次动力三角翼集训，张能居然是集训队的技术指导，又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老张，有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李斌虎看着执着的张能，从内心里佩服这位汉子。
　　换作别人，也许早放弃了。
　　张能居然坚持到今天，这几年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过来了。
　　当初坠机，项目肯定受到质疑，加上重伤之下，国产动力三角翼研发的问题肯定受到阻碍和延迟。
　　这都是看不见的压力。
　　“李部长，咱们都是老熟人了，有问题你直说。”
　　李斌虎说：“这么说吧，我听过一种说法……”
　　他在脑子里组织语言，想着怎么说才能不至于让张能难堪。
　　“无论是动力三角翼，还是正在研发阶段的旋翼机，其实国外在好几十年前就已经研制出来，只不过他们的特种部队都很少采用，我们为什么却要打量装备？这个实用性到底有多少？”
　　张能说：“你这次来当集训队长，难道心里没数？”
　　李斌虎说：“我承认，动力三角翼暂时在我们部队还是挺经济实惠又实用的飞行载具，但是我觉得将来还是会被直升机所取代。之所以组织这种训练，是暂时性的，未来也许性价比不高。”
　　张能道：“李部长，我们国内直升机的制造水平是怎样？你也许比我更清楚，我们使用的直升机五花八门，俄制的、法制的和我们自己国产的，但是有那一个型号适合特种作战？人家鹰酱国的直升机技术成熟，大的有支奴干，中型有隐身黑鹰，小的有‘小鸟’直升机，我们呢？直-8，还是米-171？这些严格意义上不适合渗透和侦察这种任务使用，但是要制造隐身黑鹰和小鸟直升机，我们暂时又没有这种技术，动力三角翼也好，旋翼机也好，都是一种最佳的替代方式。”
　　“虽然比起直升机，动力三角翼和旋翼机有一定的短板，例如载重相对较低，例如起降场要求相对严格，但是同样也有长处，续航可观，噪音低，规避雷达性能好等等，对于小分队突袭和渗透还是相当有用的，我觉得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至少在我们的直升机技术尚未达到完善阶段，我们类似160特种航空团一样性质的特种陆航大队没有建立起来之前，动力三角翼和旋翼机都有其用武之地，我想，这就是我为什么还会坚持去做这个项目的原因。”
　　李斌虎承认张能说的是目前的现实状况。
　　从九十年代初期开始注意到三角翼，发展在今天各大特种部队已经配备一定数量的动力三角翼，这些经验也是一步步摸索过来的。
　　至少有一点张能说得对，动力三角翼和旋翼机这类小型空中载具的隐蔽性确实很高，作为中短程的渗透任务，还是能发挥一定的小锅。
　　如果使用得当，能在特种作战中获得奇效。
　　“好吧，我赞成你的说法。”李斌虎说：“也许我们暂时还是很需要这些小型载具，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今天还会坐在这里的原因。何况，如果你的动力三角翼试验成功，能够装备部队，我们会为国家和军队省下一大笔军费。”
　　张能叹了口气：“如果不是上次我出事，估计这个项目在四年前就能完全通过，至今早可以配备到部队使用了。”
　　李斌虎说：“老张你也没必要太丧气，这不，你还是研究出来了嘛！”
　　“研究出来是研究出来了，不过我还是需要一次部队的实际检验。”张能说：“装备好不好用，一线的士兵最有发言权。”
　　“噢？”李斌虎乐了：“你这次来，怕不是单纯当个技术指导那么而简单了。”
　　张能说：“当然了，这次汇聚的都是各大区特种部队三角翼操作的骨干和精英，我想来这里进行试飞估计是最能获得认同和考验的。”
　　李斌虎想告诉张能，他是来对地方了，可还没开口，门口响起敲门声。
　　笃笃笃——
　　“进来。”
　　李斌虎转向门口。
　　庄严出现在那里，看到屋里的俩人，他也傻眼了。
　　“李部长、师傅！”
　　李斌虎眉头一皱，认出了来人：“庄严？”
　　张能大喜过望：“庄严！”
　　李斌虎奇道：“老张，你认识这小子？”
　　张能说：“哪能不认识？哈哈哈哈！看到他，我觉得自己没来错地方啊！”
　　庄严上来敬礼。
　　“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4师吗？”李斌虎感到诧异。
　　这次总部统一组织各大区特种部队进行动力三角翼集训，按说都是特种部队的人，4师根本不在范畴之内。
　　何况自己之前拿到的名单上也没看到有他4师的人。
　　“我们……”庄严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那是集团军出面，插班的，只让他们来，没有正式报名单。
　　“我们是特许，插班的，不占集训队指标，算是旁听吧。”
　　“嘿！你们4师的领导还真是神通广大啊！”李斌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说：“坐吧。”
　　等庄严坐下，李斌虎对张能说：“你看到他是高兴的，我看到他，我想骂娘呢！”
　　庄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张能问：“为什么？”
　　突然一拍大腿：“对了，李部长你是G军区的，庄严从前就在G军区的红箭大队服役！”
　　“对啊！”李斌虎说：“他在红箭的时候，我还没提副部长，他考军校那年我才刚提拔，他小子是保送的，军区首长特批，当时还找我了解过他的情况，我说是个难得一见的好兵，不提干那是浪费人材。结果好了，这小子去了军校，结果跑了！不回我们军区了！去了4师！你说……这算什么事嘛！一个那么优秀的特战军官，跑去一个乙类部队……”


第981章 挨骂
　　“现在不是乙类了。”庄严赶紧申辩：“现在是两栖作战部队了。”
　　李斌虎白了庄严一眼：“那又怎样？你以前是在1师选上红箭大队的，1师是什么部队？老牌甲类师，最早一批升级的两栖，你这不是当了好几年兵，又回到原点了吗？不，比原点还不如！”
　　李斌虎对庄严那是满肚子看法。
　　要知道，庄严当年在G军区是响当当的训练尖子，在全军特种部队里也是有数的人。
　　这么一个人才，跑去了4师，说什么都心里不会舒服。
　　庄严被李斌虎数落的头都抬不起来了。
　　这事说起来也怨自己。
　　G军区培养了自己，自己却没回去，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庄严就这性子，错了，人家骂就接受。
　　李斌虎其实也是惜才，这一点他庄严也是知道的。
　　张能看着尴尬的不行的庄严，赶紧岔开话题：“对了，你来敲门干嘛？”
　　庄严如梦初醒，“哦”了一声，马上道：“是这样的，现在有几个部队都报到了，大家都技痒，想现在就飞一趟。”
　　李斌虎冷着脸说：“怎么？你以为不说老实话我就不知道了？肯定又掐起来了对吧？”
　　庄严脸一红，这点事，看来是瞒不过李斌虎。
　　人家是情报部副部长，分析这事就是老本行。
　　关公面前不要大刀，瞒不了谁。
　　庄严干脆明说了：“是这样的，有个大队的兵说，他们的动力三角翼比我们4师侦察营的好，说我们的是破烂，我的兵士气受损，我不能看着他们这样不是？当兵嘛，士气没了，就没了斗志。本来我们过来就是旁听的，我带那几个骨干都觉得自己是二等人了，再被他们鄙视一下，这兵不好带不说，这次过来学习，也算是白来了不是？”
　　李斌虎说：“嘿！还看不出啊，你庄严还挺替手下着想的嘛！”
　　庄严笑嘻嘻道：“李部长，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当年我在你手下的时候，带的兵那一批不是嗷嗷叫的？”
　　李炳虎点头：“这倒是没假。”
　　他转头对张能说：“这小子当年在红箭的狙击分队里代理副队长，带出两批兵，那两年拿了不少的全军比武第一，三角翼我记得也拿过一次。”
　　说完，猛一拍桌子。
　　嘭一下，桌上的杯子跳了一下。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我火又上来了，你说你个庄严，你还敢跟我提往事？”
　　庄严苦着脸道：“这不……”
　　张能说：“好了好了，这些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庄严，你的动力三角翼水平怎样？”
　　他是动了心思。
　　看到庄严，他第一时间就想到自己最新定型的那款国产的动力三角翼。
　　庄严是自己调教过的，算是半个徒弟，既然在红箭也带人拿过三角翼集训的第一，那么意味着他的三角翼驾驶水平是可以的。
　　现在，他倒是很有兴趣要看看庄严的飞行水准。
　　“我？我就不吹牛了，待会儿请部长和师傅您看看不就成了？”
　　李斌虎哼了一声，对张能说：“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不谦虚。”
　　张能说：“行啊，那现在就去飞一次。”
　　说着，人就站了起来。
　　对李斌虎说：“李部长，一起去看看嘛，就当是摸摸底。”
　　李斌虎何许人也，一看张能这么说，也就猜到了张研究员那点小心思了。
　　“走吧！那就看看去！”
　　说着，也站了起来。
　　庄严等俩人走到前面，这才跟上。
　　李斌虎一边走，一边问张能：“对了，老张，我都忘了问你，你是怎么认识这小子的？”
　　“他啊？”
　　张能说：“我坠机的那次，在某空军机场对我那个三角翼做测试，他那会儿在那边学伞降，天天跑来我这里缠着我让我教他三角翼。”
　　“你教了？”
　　“教了，这小子好学，脑子也活泛，学东西快得很。”张能说着，回头对庄严笑了笑。
　　李斌虎说：“难怪他的三角翼飞得还行，原来是你一手调教过的。”
　　张能叹息一声，说：“唉，我坠机的时候他也在，第一个发现我坠机点的就是他。”
　　这回，就连李斌虎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庄严。
　　不过什么都没说。
　　三人很快到了楼下，所有人都聚在两架三角翼旁。
　　这回，人比刚才更多了。
　　因为庄严上去找李斌虎的时候，这里又来了几个特种大队的人。
　　庄严在人群中居然发现了徐兴国。
　　看到庄严，徐兴国又想起那晚被淋酒的事，忍不住低下头去。
　　看到李斌虎，所有人赶紧敬礼。
　　李斌虎还了礼，看了看两架三角翼：“你们打算比赛吗？”
　　“报告首长，切磋一下。”
　　打算和庄严比试一下的那个特种部队的带队少尉说：“友谊赛。”
　　李斌虎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尉回答：“报告首长，我叫高鑫，H集团军特种作战团，二营六连三排长。”
　　李斌虎指指庄严，又问：“是你打算跟他比赛？”
　　高鑫想了想，还没回答，他旁边的二期士官周大椿大声道：“报告首长，是我要和他比？”
　　李斌虎眼睛大了点：“你？”
　　周大椿昂首挺胸，信心十足道：“对，是我！”
　　李斌虎说：“你是你们部队飞得最好的？”
　　周大椿说：“报告首长，差不多！”
　　H集团军不属于G军区管辖，所以李斌虎也不清楚周大椿的水平。
　　既然人家说有信心，就有信心呗！
　　张能围着两个动力三角翼走了一圈，问庄严：“这个582慢翼是你的？”
　　庄严苦笑道：“对……经费紧张，就这样了……能买便宜的就不错了。”
　　周围一些不认识庄严的特种部队士兵开始捂着嘴偷笑。
　　都是内行人，庄严的这架慢翼，性能不咋地。
　　张能又问：“买了多少钱？”
　　庄严说：“听装备部门的人说，花了二十多万一架。”
　　张能点着头：“其实不止，如果加上通讯头盔和附加的配件，估计小三十万。”
　　说完，走到一边说：“行，你们比比吧！我和李部长都想看看，到底你这个582的慢翼，能不能飞的过人家的912发动机快翼。”


第982章 你不认识他？
　　大操场上，两架动力三角翼停在草地上已经就绪。
　　这里是起飞的好地方。
　　“什么规则？”庄严问高鑫。
　　高鑫说：“要不，请首长定。”
　　庄严道：“行！”
　　俩人看着李部长。
　　李斌虎转向张能：“张研究员，这事你内行，你给他们定个规则。”
　　张能看着周大椿，又看看两台档次完全不一样的动力三角翼，说：“还是来点综合科目吧，动力三角翼能考核的科目不多，如果按照实战，比的就是隐蔽性，衍生出来的科目包括无动力滑翔、空中侦察，但是这些科目占用时间太多，等比完了……”
　　他看了看手表。
　　“时间上不允许，那就来点简单而且综合性强一些的比赛好了。”
　　庄严摊摊手说：“我无所谓。”
　　高鑫说：“可以，简单比划一下就好。”
　　张能抬脚往前走，一直走到训练场边，右手在额头上打了个凉棚，指着远处海面波光粼粼之处的一出小黑点。
　　“那边有个小岛，我看有三公里的距离。这样吧，我们动力三角翼的战术都是在到达目标点之前尽量关闭发动机利用滑翔进行渗透，目的是尽量降低噪音，达到神不知鬼不觉的突袭效果，所以，无动力滑翔算是一项比较重要的科目之一。”
　　他看了一眼庄严，又看了高鑫和周大椿：“就比速度和无动力滑翔吧。”
　　高鑫有些不解。
　　比速度？
　　庄严那台发动机是比较低端的型号，自己这台是市面上卖的最高端的型号。
　　这动力不在一个档次上，怎么比速度？
　　“我没问题。”
　　这规则显然自己这边占便宜，高鑫当然不会反对。
　　张能看穿了高鑫那点心思，说：“高排长，别高兴太早了，我还有规则要宣布。”
　　他手一指，指着远方的岛，说：“同时起飞，到了那边绕岛一周，绕岛完毕后，进行无动力滑翔，回到这里降落。”
　　高鑫心想，这还是占便宜。
　　庄严的慢翼是用铝合金，自己的是碳素纤维，重量上，自己占优。
　　而且双方的三角翼翼展面积也都差不多，空气阻力值一致，滑翔上，自己会略胜一筹。
　　“没问题。”
　　他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而且，高鑫倒是觉得而有些欺负人的意思。
　　人家是师属侦察营，自己这边是集团军下属的特种作站团，实际上就是前军区特种大队，不过是改了个名字而已。
　　大家的训练水准和装备质量不在一个档次上，这不是红果果的欺负人么？
　　“我是没问题，但是的看看这位排长的意见。”
　　他望向庄严。
　　这回，周围有几个老特军官忍不住露出了坏笑。
　　那几个人都是庄严的老熟人，像魏舒平和高伟恒之类。
　　他们了解庄严。
　　只不过高鑫这个排长分下到特种部队的时候，庄严那会儿在国关上学，所以高鑫不认识庄严。
　　庄严笑道：“行，我也没问题。”
　　高鑫说：“你们的设备不好，要不要我们让你们先起飞？”
　　庄严摆摆手：“不用不用，不过你确定就让周大椿跟我飞？你不飞？”
　　“不用，大椿是老兵，水平不比我差。”高鑫说。
　　庄严点头：“那就好，我还怕欺负人了，是你们最拔尖的就好。”
　　高鑫一愣，庄严已经走到三角翼旁，戴上了头盔，朝周大椿招手：“来，大椿，上机。”
　　周大椿乐了，颠颠儿跑过去，也戴好头盔坐在三角翼的驾驶位置上。
　　他倒是挺喜欢庄严这人的，虽然在大椿看来，庄严很难胜出，可是至少这种脾气自己喜欢。甚至，他觉得庄严那么淡定，可能以前也是牛人也说不定。
　　不过牛人有怎样？
　　装备代差就是代差，还能化腐朽为神奇不成？
　　至少自己还不至于水到那个地步，开着一家912发动机的三角翼，让人家一个地段582还是铝材骨架的三角翼给超过去了。
　　张能上来，检查了两人的准备情况，然后走到一旁，手一挥，大喊：“开始。”
　　两架三角翼轰鸣着冲了出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俩人身上。
　　庄严的三角翼居然是第一个起飞的。
　　这让在场的人纷纷惊讶地叫了起来。
　　脸最黑的当然要数高鑫。
　　一般来说，动力伞三角翼都需要个最低的起降距离。
　　大部分的三角翼都在50-100米之间，当然，也得看个人操作。
　　滑翔距离不够，起飞的动能就不够。动力三角翼虽然号称最安全的轻型飞行器之一，但不代表不会坠机。
　　一旦三角翼达到它参数的极限，那么也会出事，张能当初测试极限，导致坠机，原因就在这里。
　　起飞也是一个最容易出事的环节，很多三角翼驾驶者没控制好起飞的速度和距离还有推杆角度，导致刚起飞就一头栽到地上去。
　　庄严居然比周大椿起飞还快，这让在场不知道庄严底细的人惊掉了下巴。
　　情报部副部长李斌虎看着庄严甩下周大椿，三角翼如同一只大鹰似的扑向天空，嘴角忍不住露出了欣慰的笑。
　　“哎呀……还是我们军区出来的兵牛气啊，不愧是当年红箭大队里鼎鼎大名的尖子。”
　　高鑫在一旁隐约听到了李副部长的感慨，心里咯噔一下。
　　他又不敢去问李斌虎，想起刚才报到的时候，看庄严似乎跟魏舒平挺熟悉，于是忍不住问自己认识的魏舒平：“魏副连长，那个装排长……以前是红箭大队的？”
　　魏舒平故作惊讶道：“哎妈呀，你不知道？”
　　他故意问旁边的徐兴国：“老徐，你知道吗？”
　　徐兴国觉得这个问题怎么回答好？
　　特尴尬吧？
　　只能苦笑点头：“知道，我跟他一个队的，认识很多年了。”
　　魏舒平又问旁边的高伟恒：“老高，你知道吗？”
　　高伟恒笑着点头：“当然知道，我能不知道？当年跟你们一起去的T国，一起熬过的总部选训，怎么会不知道？说起来，我记得庄严说过，他第一次玩三角翼就是在我们部队附近的机场。”
　　看着脸色越来越黑的高鑫，他继续补刀：“你别说我这臭记性，对了，以前聊天时候我还听他说过，咱们这次的技术指导张研究员——”
　　他朝张能方向努努嘴，低声道：“就是他启蒙老师……”


第983章 技术碾压
　　听了魏舒平饱含着调侃的话，高鑫有种被全世界坑了一把的感觉。
　　庄严原来是老特，并不是什么侦察营的普通排长。
　　而且，听魏舒平的口气，人家还去过国外参加特种兵集训。
　　能参加那种集训的人都不普通。
　　在自己的团和营连的荣誉室里和营房边的荣誉墙上，都挂着类似庄严这种人的照片，标注着他们在过往的大比武和国外特种兵集训中获得的奖项。
　　自己刚到团里的时候，经过哪些墙都要停下脚步，好好看上一阵子。
　　感情在场不少人都知道庄严的来历，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即便如此，他仍旧抱有一丝希望。
　　那就是自己带来的三角翼的确比庄严的三角翼在性能上优异不少，也许可以靠硬件上的优势碾压。
　　庄严抢先起飞，已经比周大椿领先将近二十米。
　　周大椿腾空之后，开始拉升高度。
　　这样有两个原因，一来这里是海，今天的天气虽然不算恶劣，但是也有点儿风，而且气温很高，太贴近海面容易会水面也许会遇上水面的气旋。
　　因为在温度很高的情况下，海面上会有上升的水汽，和空中的风搅在一起，容易造成乱流。
　　三角翼抗风性虽然不错，而且在海附近飞行难度相对在复杂山区要小，可要避免太贴近海面，以免引起意外。
　　当拉升到百米上，周大椿慢慢收杆，开始配平，这个高度对于他来说感觉刚刚好。
　　不过，他左右看看，没发现庄严的三角翼。
　　哪去了？
　　低头一看，吓了一跳。
　　庄严在他前方的飞着，高度距离海面只有十来米，而且距离甩开自己一大截，目测有三百多米。
　　刚升空，自己就输了三百米。
　　这不是扯淡吗！？
　　周大椿有些心乱，总结了一下原因，发现自己被庄严甩开差距是因为庄严一则比自己早起飞，抢先升空，二则是自己在拉升的时候，他早就配平了，一直在朝前猛飞，而自己还在爬升。
　　我草！
　　周大椿这才意识到，庄严可不是什么菜鸟。
　　一看这起飞和高度选择，那简直就是妥妥的老鸟！
　　远处，站在训练场边上的老特和两位集训队的领导叫人拿来望远镜，纷纷朝小道方向望去。
　　魏舒平说：“老高啊，庄严那小子还是那么玩命，贴海低飞呢！他这是怎么想的？很危险。”
　　高伟恒面无表情道：“你第一天认识他庄严吗？”
　　高鑫心急如焚。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用一台低档的动力三角翼，通过路线选择和技术起飞，居然将周大椿妥妥地甩开三百米。
　　不得了！
　　他感到了压力。
　　徐兴国从自己手下的兵手里接过望远镜，看了一会儿，放下说道：“现在开始飞直线，庄严要吃亏喽。”
　　魏舒平点头，同意徐兴国的看法。
　　“没错，飞直线，庄严要被追上的。”
　　高伟恒看着俩人飞出了一公里左右的距离，说：“你们猜，周大椿要在什么位置上超过庄严？”
　　高鑫说：“我熟悉大椿的技术，我估计，按照两个三角翼的速度计算，应该在到达小岛之前就会追上。”
　　魏舒平凑到高鑫身边：“我说小高，你觉得庄严被超过之后能不能反超？”
　　“超过之后？”高鑫说：“当然很难，绕岛之后，就要开始停车滑翔，从道那边滑翔回来，我觉得庄副连长的选择有些不科学……”
　　“怎么不科学？”徐兴国问。
　　高鑫说：“滑翔是需要高度的，高度越高，滑翔距离越远，这一点是空气动力学所决定的，他再有本事也改不过来。”
　　魏舒平说：“有道理，你说的也对，不过我要告诉你的是，庄严曾经在全军动力三角翼集训里拿过考核第一，也就是说，我们这里任何一个人都飞不过他，你觉得他会不会就这么认输？”
　　高鑫的小心脏又咯噔一下，有点要散架的感觉。
　　草！还拿过动力三角翼集训的第一！
　　他在脑海里开始代入庄严，如果是自己，该怎么在绕岛之前或者之后，既要爬升高度，又能追上周大椿？
　　脑子急转了许久，他发现，没可能性！
　　发动机不行，机翼也比不上，还比自己的三角翼重量重些，凭什么！？
　　神仙难救！
　　李斌虎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议论纷纷的老特们，然后侧过头问张能：“老张，你觉得他们说的对吗？”
　　“对。”张能点头：“没错。”
　　李斌虎说：“那就是说，庄严要输？”
　　张能说：“那可不一定。”
　　李斌虎有些雨里雾里的感觉，说：“老张，你说明白点嘛，他们如果说得对，庄严就是输定了。”
　　张能说：“庄严的设备是有劣势，不过飞三角翼，也总归是一门技术活，技术活嘛，就可以用技术弥补。庄严是我见过最好的驾驶者，他有点儿这方面的天赋，而且肯动脑筋，我这么多年没见他了，对他我也不了解，但是我听说他拿过集训的考核第一？那就证明他一直都在摸索，在飞三角翼这上面，是动了脑子的。”
　　说到这里，才转头看着李斌虎，微笑道：“凡事怕认真，也怕动脑子，死练一百天，不如动了脑子再去做一小时。”
　　话音刚落，后面的老特们开始叫嚷了起来。
　　“超过了！超过了！”
　　“周大椿超过庄副连长了！”
　　“唉，还是代差啊，侦察营的三角翼，太次了，当个练习机还行……”
　　张能和李斌虎几乎同时拿起望远镜。
　　果然，视野之中，两架动力三角翼已经飞到了转弯点——小岛的附近。
　　周大椿已经将油门加到最大，身后的螺旋桨疯狂转动。
　　现在，他什么都不用考虑，配平了之后一直保持高度疯狂追赶庄严。
　　看了一眼高度表，高度已经拉到了200米。
　　虽然之前比庄严落后了点，但是凭借自己这三角翼发动机优越的性能，还是超过了庄严。
　　他现在啥都不用想，绕岛之后，高度都不用改变，直接停车滑翔即可。
　　200米的高度，如果中途能够操作得当，应该刚好能滑出将近三公里。
　　看来，那位庄副连长是输定了。
　　目测现在他的高度是三十米左右，虽然刚才在飞行过程中略有爬升，但周大椿不相信他凭借30米的飞行高度能无动力滑翔3000米。
　　如果能做到，周大椿心里发誓自己生啃了这架动力三角翼。
　　想到这，忍不住露出了笑容，调头朝下面大喊：“庄副连长，你慢慢飞，我不陪……”
　　那个“你”字尚未出口，又生生吞了回去。


第984章 技术碾压（2）
　　让周大椿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飞行在他下方的庄严居然早已经开始拐弯，他已经开始绕着那个小岛的右侧的海岸线，掠过那些防风林的头顶，开始绕弯！
　　如果不明白的人看到这一幕，也许觉得没什么。
　　但是在驾驶者的眼中，尤其在周大椿这种接受过专业训练的特种部队士官眼中，庄严的做法简直不可理喻！
　　没错，是不可理喻！
　　三角翼都有一个转弯的极限角度。
　　动力三角翼这种轻型飞行器的优缺点都十分明显。
　　其中一个很大的缺点就是它并不属于一种十分灵活的飞行器，转弯对于三角翼来说，必须绕一个很大的角度，然后慢慢的绕一圈才能转弯。
　　由于三角翼很依赖自己的那对大翅膀来获得升力，所以对空气动力学要有一定的了解基础。
　　一旦翅膀获得的升力不足以托起整个三角翼，就会导致最可怕的空中险情——失速。
　　每一个接受三角翼培训的士兵都必须对“失速”这两个字了解透彻。
　　没人愿意碰上失速。
　　不过，在周大椿看来，庄严的转弯角度太小，已经达到了失速的边缘。
　　这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
　　庄严这么做，当然有好处。
　　好处就像赛车，俩人在赛道上跑，周大椿的赛车性能好，马力足，在直线冲刺上可以死死压住庄严让他不能超越。
　　作为坐在一辆性能不如别人的赛车里的庄严，他要超车唯一的办法就是利用赛道的转弯处。
　　就是类似于赛车的“漂移”技术。
　　赛车的漂移，无非就是缩小入弯的角度，从而尽可能小地贴近内弯，抢先进入直线赛道而获得超车的效果。
　　庄严现在做的事情大同小异。
　　直线飞不过周大椿的三角翼，但是拐弯这种东西嘛，就得看个人技术了。
　　周大椿心里一急，控制住三角翼，开始缩小转弯的角度。
　　他不愿意在这里被庄严抢先。
　　一旦庄严先于自己完成绕岛，将会进入停车滑翔的第二段赛程。
　　没了动力，完全靠个人手工操作三角翼获得滑翔的升力，放在之前，周大椿还敢相信自己能赢，可是现在看来，庄严是个经验丰富的飞行员，比技术自己是这没胜算。
　　成败在此一举，胜负就在这一个拐弯。
　　周大椿虽然知道忽然缩小三角翼的拐弯角度会造成失速，但是他还是决定尝试一下。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庄严就这么抢在自己之前完成环岛转弯，进入滑翔阶段。
　　那等同输掉了前半截赛程，也让下半截赛程进入被动状态。
　　他慢慢倾斜身体，改变整个三角翼的姿态。
　　紧紧抓住操纵杆，随时盯紧时速表。
　　当倾斜度到达一定的程度，向前的冲力就会减小，冲力减小会造成速度下降，当速度降低到50公里左右就会接近这副三角翼的临界点，很容易进入失速状态。
　　低空失速是极为危险的情况，经验丰富的飞行员能够十分敏感地识别失速来临前的征兆。
　　如果发现三角翼将要进入失速，经验丰富的飞行员立即会调整姿态，使用一切手段加速飞，提高行速度来避免无意的失速。
　　周大椿突然感到自己的操纵杆有一股向后的推力……
　　糟！
　　他猛地扫了一眼时速表。
　　56……
　　55……
　　54……
　　速度表上的指针在颤颤巍巍朝左边落下，数字越来越小。
　　要失速！
　　该死！
　　三角翼即将要失速的时候会有各种小征兆，例如整个滑翔机整体感觉反应变得迟钝，尤其是想转弯的时候，操纵杆向后推自己的手，整个滑翔机会企图自己低头。
　　又或者是风的声音突然减小了，吹在脸上的风比之前柔和了，这都说明速度在突然下降。
　　这些特征，现在都在周大椿身上发生着。
　　他这才知道，自己无法在这么小的角度上转弯！
　　小角度转弯，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做到！
　　那要对三角翼的性能了解到极致，摸到那架三角翼在极限和正常飞行之间的微小平衡，从而控制到完美的状态，才能获得最佳的角度拐弯！
　　就像在刀锋上跳舞，需要极其灵巧和精准的舞步，一旦失手，后果不堪设想。
　　远处，操场的草坪上，老特们沸腾了。
　　“你们看！他那么快拐弯了！”
　　“居然一边转弯一边爬升！怎么做到的！？”
　　“我草！这一招绝了啊！”
　　魏舒平说：“老徐，你看，庄严还是技高一筹啊！这小子那么多年了，好像没输过。”
　　高伟恒说：“转弯同时能做到急速爬升，之后进入高空又拿到了足够的滑翔高度，我开始还担心他一直贴海飞，哪来的高度滑翔……原来这小子早有想法了，厉害！”
　　高伟恒本身就是空降兵部队的特种大队成员，他是玩动力三角翼和动力翼伞的行家。
　　连他都佩服，别人也没话说了。
　　高鑫还是没认输。
　　“还有最后的无动力滑翔，还没结束呢。”
　　“有斗志是好事。”张能对高鑫说：“不过，周大椿如果在有动力飞行上都赢不了庄严，最后无动力阶段……我觉得已经没什么机会了。”
　　高鑫知道张能说的是实话，只能无奈地低头。
　　人群中。
　　徐兴国放下望远镜，看着远处的两架三角翼，他知道庄严赢定了。
　　对，他又赢了。
　　和以往无数次一样，他总是赢。
　　这么一想，又联想到了自己。
　　他不由得又有些失落。
　　这次过来带队集训，是他自己主动申请的，原意是要避开白玲玲。
　　和泼辣的白玲玲之间的冷战至今都没有彻底结束。
　　徐兴国已经在连队足足几个月没回家了，除了偶尔回去那几件衣服。
　　岳母和岳父都给自己打过电话，虽然嘴上批评了白玲玲，说她过分。
　　可是徐兴国知道，岳父母也实在拿他们这个被惯坏的姑娘没办法……
　　白玲玲有几次倒是也打了电话过来，可是还是那种颐指气使的命令式口气。
　　徐兴国掐了她的电话。
　　他觉得自己必须找回某种尊严。
　　那种属于男人的尊严。


第985章 新玩意
　　其实比赛的结果已经毫无悬念。
　　在场的人只要没瞎，都知道周大椿输定了。
　　依靠动力的前半部分航程居然没胜出，剩余的后半部分依靠无动力滑翔的赛程则更没有扳回的可能性。
　　倒是4师侦察营这几个兵，总算是开了眼界。
　　之前都知道庄严在特种部队里待过，也听说挺厉害，至于怎么厉害，他们是没有一个直观的感觉。
　　这回，算是真真切切亲眼所见了。
　　庄严从前没在这些兵面前吹过自己的威水史，也没提过自己拿过三角翼集训的第一。
　　在他看来，第一实在是拿多了，要一个个都拿出来吹，那得喝掉多少矿泉水润喉啊？
　　况且嘛，庄严虽然平时有时候挺狂的，但总体上他觉得自己还是也属于一个比较低调的人。
　　这次如果不是为了给自己的兵树立一个敢于迎难而上的拼搏之心，他也不屑于去打人家一个少尉和一个二期士官的脸。
　　没劲。
　　想当年，自己还是上等兵的时候，就已经敢挑战老白毛那种顶级部队的中校了。
　　第一个在操场上降落完毕，张能上来拍了拍庄严的肩膀，说了一句：“不错。”
　　然后转身走了。
　　李斌虎还是扑克脸，瞪了一眼庄严，也走了。
　　也是，庄严表现越好，其实李斌虎心里更是惋惜。
　　这小子要是能回红箭，归自己管，那是一把利刃。
　　等领导们走了，其余人立马放送多了。
　　高鑫愣了好一阵，才看到周大椿的三角翼晃晃荡荡回到了降落场。
　　“怎么搞的？”
　　他问周大椿。
　　周大椿只说了两个字：“牛逼！”
　　然后摘下头盔，忍不住又补充了三个字：“太牛逼了！”
　　魏舒平和高伟恒这些老熟人就开始埋汰起庄严，说你一特种部队老前辈，你欺负新人有啥意思，要不有空咱们几个飞飞。
　　说着，目光就到了老徐身上。
　　多年没见，一起飞一次三角翼，也算是重温旧梦。
　　当年可是一个锅里勺饭吃的亲密战友。
　　庄严让刁珂他们把三角翼送回仓库，自己留在操场上和老战友们聊天。
　　没聊多久，基地的通讯员跑了过来。
　　“哪位是庄副连长？”
　　“我是。”庄严问：“有什么事吗？”
　　通讯员说：“张指导请你去一趟，他在办公楼楼下等你。”
　　“好，我马上过去。”
　　等通讯员走了，庄严和其他人告辞，然后朝办公楼方向跑去。
　　到了楼下，果然看到张能站在那里。
　　“师傅，找我有事？”
　　“对，跟我来。”张能也不说话，背着手就走。
　　庄严只能跟在身后。
　　一路走，一路心里直嘀咕。
　　本以为张能找自己是叙旧，现在看来又不像。
　　基地很大，楼房也很多，物资仓库更多，码头也多，其实就是一个大型的舰艇保障基地，供给军舰靠岸补给和提供各种通讯、医疗之类的后勤保障。
　　庄严不得不承认，海军大流氓这几年的经费甚足，从搞得极其漂亮的营区就能看出来，用鸟语花香，海滩阳光来形容一点不为过。
　　转过了基地中央的建筑群，来到一处仓库门前，张能找来看仓库的兵，大铁门打开。
　　庄严一眼就看到里面墨绿色的三角翼。
　　和当年在某机场第一次看到张能时候看到的型号十分类似。
　　“定型机？”
　　庄严喜出望外。
　　国产的动力三角翼，他是没飞过。
　　“对。”张能上前，伸手摸着座舱，眼里都是神情，仿佛抚摸着自己的孩子。
　　“我摔伤之后，项目延后，后来我伤好点继续开始攻关，但是自己当年的伤太重，手脚都不灵便了，不能自己亲自飞……”
　　他伸出手，摊开手掌。
　　庄严看到，手腕的位置有巨大的疤痕，也有些变形。
　　当年张能摔得不轻，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不幸总的万幸。
　　亲自操作动力三角翼进行试飞怕是不可能了，容易出事。
　　“自己不能试飞，这进度就慢了不少。”张能说：“这是定型机，基本上可以量产，不过我还是需要基层作战部队的士兵使用和搜集意见。”
　　他转向庄严。
　　庄严立即明白。
　　“师傅，你想让我这段时间摸透这架动力三角翼？”
　　“对。”张能说：“目前军内的部队很多使用的都是进口货，有人质疑我们国产的质量，觉得既然别人国外有成熟的产品，直接买就是了，何况也有人觉得动力三角翼是过渡产品，不需要花大力气去国产化。不过我不这样认为，毕竟研制出来，即便不用来进行特种作战，也可以作为其他用途使用，毕竟经济型和简易性都摆在这里。”
　　“没问题。”庄严说：“恰好我带的三角翼性能不怎么样，可以试试这个。”
　　张能说：“这次我带了两架过来，你可以都拿去用，而且作为你的入门启蒙老师，我能向你提一个要求吗？”
　　庄严爽快道：“当然，师傅您就直说。”
　　张能说：“集训到最后会进行统一考核，评定成绩，不过你们是旁听的，本来没资格参加考核，但我想和李副部长谈谈，破格让你们和特种部队一起参加考核，你愿意吗？”
　　庄严闻言，大喜过望。
　　怎么会不愿意？
　　自己过来报到的时候，看到队长是李斌虎，技术指导是张能，心里别提多高兴。
　　都是熟人，这就好办了。
　　自己就是要参加考核，并且让自己的兵考核成绩进入前三，否则师长许诺的那七架三角翼可就泡汤了。
　　正寻思着怎么私下找张能或者李斌虎开口让自己走走后门参加考核。
　　没想打刚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巧了！
　　“当然愿意！”庄严说：“我求之不得呢！实话说吧，这次还是我缠着我们师长，好不容易通过军里拿到的旁听指标，本来说旁听的等同代训，没资格参加特种部队统一考核，我还急着呢，我们师长说了，只要我带的兵考核能进前三，就给我补充七架三角翼！”
　　张能说：“那好啊，你用我的动力三角翼考核，这几天带你的兵熟悉一下，我保证性能不会比那些进口货差！而且，你必须赢！当我的意思吗？”
　　庄严略微思忖，马上明白了张能的意思。
　　“我懂！保证完成任务！”


第986章 重任
　　“你刚才说，你们师打算再给你采购七架动力三角翼？”张能问。
　　庄严点头，然后接着又摇头：“前提是我必须拿到前三，否则师长的话就作废。”
　　张能说：“好啊，如果你能拿到第一，我可以让厂家给你出厂价拿走七架，相信我，你那台582的慢翼，真没办法给我这个比。”
　　庄严围着两架三角翼看了又看。
　　仔细看了发动机和油缸，还有机翼的骨架等等。
　　清一水是国产。
　　不过却感觉还真的挺皮实。
　　油箱容量100升，不小。
　　“油耗多少？”庄严问。
　　张能说：“理论值是9个，但是具体油耗看实际飞行情况。”
　　庄严明白油耗这东西，理论值一般偏小，实际用起来估计达到10个以上。
　　“多少马力？”他又问。
　　张能说：“100匹。”
　　庄严眼睛一亮，这性能是真不错了。
　　那么，现在就得看稳定性。
　　只要稳定性上去，这个动力三角翼不会比最新款的912S发动机的三角翼差。
　　“师傅，我能现在就派人来拿回去我们仓库吗？”庄严说：“明早我们就用这个飞，我们带的那三架暂时封存起来算了，凭经验和手感，这动力三角翼是真不错。”
　　张能感慨道：“花了我足足八年的时间啊！”
　　他眼眶顿时有些红。
　　“行，你派兵过来拉走吧，拖到你们的仓库里去，从现在开始，这两架三角翼就是你们4师的训练机了。”
　　说罢，转身离去。
　　庄严赶紧回去喊来自己手下几个兵，带着急匆匆往这边走。
　　一路上，刁珂也好，李瀚宇他们也好，都不知道为什么副连长突然急得火烧屁股一样带着自己这几个人朝基地另一头走。
　　路上碰到熟人，庄严脚步都没听，打个招呼就过去了。
　　“副连长，什么事那么急？”李瀚宇说：“我们内务还摊在床上呢。”
　　庄严说：“还管什么内务，有好东西你们要不要！？”
　　“什么好东西？”刁珂问。
　　庄严说：“两个全新的三角翼。”
　　“三角翼？”陈越强奇道：“副连长，哪来的新三角翼？”
　　庄严说：“我师父送我的。”
　　“你师父？”
　　所有人一头雾水。
　　到了仓库，进去一看，四个兵傻眼了。
　　还真有两架崭新的动力三角翼摆在面前。
　　几个兵兴奋极了，上去围着各种检查各种看。
　　庄严站在一旁，看着这几个兵就像过年的孩子忽然拿到了礼物，又是高兴又是心酸。
　　4师的两栖侦察营装备跟别人军区级的各支特种部队比还真差了点档次。
　　人家用的都是最好的，最先进的，资金军区情报部保障得很好。
　　自己这几个兵，用的是582的慢翼，看到个新的动力三角翼就兴奋得像过年似的，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他突然有种使命感。
　　这种使命感一方面来自于4师首长的期待，还有自己这些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却十分淳朴的士兵。
　　自己有责任带好他们，建立起他们的自信心，让他们知道，即便条件比不上别人，但是训练同样可以碾压对方。
　　另一方面的使命感来自于自己的师父张能。
　　张能之所以要求自己必须拿到集训考核的第一名，原因其实再明显不过。
　　有些人觉得研发不如买，尤其像动力三角翼这种小东西，又不是什么大国重器，国外的成熟发动机和产品比比皆是，何苦自己花钱去研制？
　　研制出来也未必比得上别人的先进，干脆拿来主义算了。
　　这也是张能当初遇到的困难。
　　即便今时今日，国产三角翼已经定型，质疑声却没有停止。
　　最好的证明办法是什么？最好的手段是什么？
　　当然是在集训里让士兵直接使用，从而出的最客观而且直接的结论。
　　而且，4师只不过是一支两栖作战部队，在别人眼中是这次的所有队伍中最差的一支。
　　除了一个带队的主官庄严之外，没人觉得那几个看起来嫩不拉几的兵和比人那些特种部队的老士官们站在一条竞赛线上比武。
　　假若4师用国产动力三角翼拿下了整个集训的考核第一，那么国产三角翼的性能就得到了无可议非的肯定，就会让那些质疑它的人闭嘴。
　　这才是张能的深意。
　　所以，庄严必须赢。
　　为了4师。
　　为了张能。
　　为了自己和侦察营。
　　“别摸了，推回去，到我们自己的仓库里放起来。”庄严一挥手，下了命令。
　　现在他可不允许别人沾手这两架三角翼。
　　他觉得自己和这个型号的国产动力三角翼很偶缘分，必须好好将它性能挖掘出来。
　　推着两架国产三角翼在基地里走的几个人引来了无数人的注意。
　　基地里有医院，有通讯站，自然就有女兵。
　　路上遇到几个女兵，没见过三角翼的她们还停下来追着围观。
　　这把几个男兵乐坏了。
　　一个个挺着胸脯，像骄傲的小公鸡。
　　庄严也不管，随手下几个兵自己处理。
　　当兵的小伙子嘛，谁不要点儿虚荣？尤其在异性面前。
　　几个女兵围着三角翼叽叽喳喳了一通，又问了刁珂几个是什么部队的，来这里干嘛。
　　刁珂和陈越强、李瀚宇、陈英才这几个兵牛逼轰轰吹自己是特种部队的，来这基地这里是参加三角翼集训。
　　还说，有空你去训练团的营区那边，我们以后就在那里训练，你来看我们飞。
　　聊完了，继续走。
　　回到集训的营区，结果又引起了围观。
　　其他特种部队的队员基本都来报到了，突然看到有人推着一款自己没见过的型号的三角翼过来，都觉得好奇，纷纷上来围观。
　　不过一问，说是国产的，又持怀疑态度，说这玩意性能咋样？别是个样子货，中看不中用。
　　就连徐兴国和魏舒平他们，也被吸引了过来。
　　“国产三角翼？”徐兴国围着那两架三角翼转了一圈，然后问庄严：“就是当年张研究员在机场试飞后来坠毁的那个型号？”
　　从他的语气里，庄严听出了不信任。
　　于是说：“是，就是那个项目，不过这个是定型机了。”
　　徐兴国笑笑，不置可否。
　　庄严说：“算了，我飞一次试试手感。”


第987章 国产三角翼闪亮登场
　　张能站在办公楼二楼的窗前，看着远处操场上腾空而起的那架动力三角翼，不由看的有些出神。
　　李斌虎上来，也看了一阵。
　　“你不去看看？”
　　“不看了，我相信庄严。”张能说：“也相信我自己设计的这架动力三角翼。”
　　李斌虎说：“老张，我知道这些年你也挺不容易的，我敬佩你这种敬业和专业的精神，你放心，只要这次庄严拿出令人信服的成绩我回去一定说服我们部长，逐步更换成我们国产的动力三角翼。”
　　“李部长，你们这些领导，还是很谨慎啊……”张能侧过脸看着李斌虎，目光里有深意。
　　李斌虎当然明白目光背后的含义，解释道：“老张，你得理解我们的难处，部队更换一个装备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的，涉及到部队适应能力和战斗力的形成问题，没有足够说服力的理由，首长是不会答应的。”
　　张能点头，他能理解李斌虎。
　　自己是搞装备研究的，人家是搞指挥搞情报搞军队管理的，站的角度不同，看法当然不能强求一致。
　　……
　　猛烈的风在庄严的耳朵旁呼呼刮过。
　　他看了一眼时速表，已经达到了160！
　　他心头一震狂喜！
　　这个速度，比起最大速度155KM/小时的912S发动机是一点都不逊色！
　　居然国产能做到这么厉害！？
　　想想张能这个项目其实修修改改已经做了将近十年，十年磨一剑，看来是真磨出一把好剑来了。
　　速度没问题。
　　他开始推杆，拉升。
　　三角翼看起来十分灵敏，庄严稍微推杆，整个机翼的头一抬，猛然向上冲起。
　　扫了一眼高度表，指针不断超右方滑去。
　　3000……
　　3100……
　　3500……
　　还在一直爬升。
　　再看看导航系统，使用的是国产的北斗军用系统。
　　完美！
　　总比使用GPS好。
　　庄严深知使用GPS的坏处在哪。
　　技术核心掌握在别人的手里，一旦战争真的来临，别人说关就关。
　　北斗，就是属于自己的眼睛。
　　高度上到了4000！
　　庄严不想继续爬升，因为这台三角翼刚到手，参数和脾性都不是十分清楚，自己不能任由自己的性子来。
　　它的极限参数在什么地方，自己不知道，一下子玩得太猛很容易出问题。
　　于是，他配平，稳住姿态，开始平飞。
　　往脚下一看，波光粼粼的海绵，还有远处白色的沙滩，绿色的树林，火柴盒一样的红顶小房子。
　　在4000米高度上进行高速飞行，空气有些稀薄，索性有配套的飞行头盔将脑袋罩住。
　　打开记载航空电调，庄严和地面放置在操场上的航空电台开始联络。
　　“刁珂刁珂，我是庄严，听见我说话吗？”
　　电台好坏，必须看看抗干扰和通讯距离如何。
　　还好，耳机里没什么干扰声，只有很轻微的电流声，还有就是经过降噪之后的微弱风声。
　　“副连长，我们听见。”
　　突然，声音换了人。
　　“庄严，我是老魏，这玩意行不行？”
　　是魏舒平。
　　估计是他不住要了电台的通讯对讲机，直接和自己通话了。
　　对于在操场上的其他老特，这架国产的动力三角翼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毕竟都是中国人，谁不愿意用自己国家自研的产品？
　　以前一直都用进口货，也有人在背后议论过，这都用别人的，没自主权，万一打起仗来，损耗之后怎么保障？
　　“你看我和你通话干扰多不多，行不行？”庄严反问。
　　魏舒平那边沉默了一下，接着传来了声音：“咦，还真不错啊！这电台的抗干扰做的可以啊。”
　　庄严笑道：“这架东西，做了将近十年，呵呵……都是我师父的心血啊。”
　　说着，他开始进行空中转弯，测试下最小的转完角度，看看这架三角翼的灵活性。
　　三角翼开始在空中以小角度急转弯。
　　庄严死死抓住操纵杆，感受着上面传来的反馈力度。
　　假若有任何进入失速的征兆，他会立即踩油门，然后调整姿态，配平，改出。
　　结果很令他惊讶，转弯角度比自己那架582慢翼好太多了。
　　“老魏，我告诉你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地面的魏舒平问。
　　庄严说：“我估计你们各大队，很快都要换装了，这玩意比进口的好用多了，军用标准，以后不用买民用来改装了。”
　　“真的吗？回来让我飞一趟行不行？”魏舒平也兴奋了。
　　庄严说：“不行。”
　　“为啥？！”
　　“这可不是我的三角翼，是我师父的，你要飞，找他去，他同意，我没问题。”庄严哈哈大笑。
　　国产三角翼的亮相，引来了不少人的围观。
　　都是行家，自然一眼看出优劣。
　　庄严在空中不断绕圈，飞了一圈又一圈，一会儿高空，一会儿低空，最后还超低空掠过了一个码头，然后进行极限拉升。
　　看得地上的其他老特们目瞪口呆。
　　高鑫和周大椿他们自然也在人群里。
　　现在他们发现，自己之前去挑战庄严的队伍是多么愚蠢，别小看人家只是个侦察营的，可是指挥官是个货真价实的老特，而且不是一般的老特。
　　张能看到庄严在空中飞得如同鹰隼一样凌厉，把自己看的眼角都湿了。
　　近十年的心血啊，总算没有白费。
　　多少个日日夜夜，多少次失败，多少人的白眼和不理解，都熬过来了。
　　庄严的试飞，算是直接在所有集训的老特面前来了一次闪亮登场。
　　都不是瞎子，都是行家，一看就看出来，除了人厉害，这三角翼也绝对是好东西。
　　有些急性子的带队军官，直接就掏手机给自己大队打电话，说看到一种很牛逼的动力三角翼，居然还是国产的！
　　那边的大队领导自然就问，是哪个单位带来的？
　　这边回答，说是4师侦察营带来的。
　　大队领导就一头雾水，懵得找不到北。
　　4师侦察营？
　　什么鬼？
　　什么时候侦察营也能过来参加了？装备居然还是自己都没听过的国产动力三角翼？
　　这边的带队军官就解释，庄严，记得那个庄严不？前几年的枪王，后来去读书那个。
　　领导马上就记起来了，噢！那个小子啊，很猛的！不是，这跟4师侦察营有什么关系。
　　这边军官就说，有啊，人家现在是4师侦察营副连长。
　　那边领导就沉默，半天才说了两个字：“我草！”


第988章 技术类集训的好处
　　特种部队的集训一般分两种。
　　一种是军事类的强化集训，类似庄严参加过的那种总部集训和比武之前的集训，又或者是各特种部队年年都要举办的各类“猎人”集训或者代号XX的特种兵集训。
　　这种集训通常是只要搞不死，就往死里搞那种。从头到尾淘汰制，熬不住你就举手退出。
　　还有一种就是技术类集训。这种集训就像现在这样的三角翼集训，又或者通讯、战场救护、情报分析、行动策划等等。
　　一般这类的集训都比较文雅，大多数学习知识和技术居多，不需要搞什么地狱周，也不需要搞什么50公里野外奔袭和生存周之类的要命玩意。
　　加上这种集训一般去的地方环境都比较好，大多数集训都在后勤基地之类的地方。不光吃的也好，住得也爽，营区里经常还会有医院或通讯站的女兵出现，让这些天天困在封闭式军营里“白天兵对兵，晚上看星星”的老特们过足了眼瘾。
　　因此，特种部队里每次遇到技术类培训，不少兵打破头都想争着去。
　　庄严飞完了一圈，回到操场上降落。
　　魏舒平上来就问：“感觉怎样？”
　　庄严说：“很不错，比你们买的那些贵价的进口货要好。”
　　魏舒平听了就笑，说：“庄严你别乱给你师父脸上抹金油，咱们都是行家。”
　　当年魏舒平所在的京城军区大队也尝试过买国产三角翼，但是那质量……
　　提起这事，他是真怕了。
　　庄严说：“不信你自己飞一趟试试。”
　　魏舒平还说飞就飞，毫不客气戴上庄严递过来的头盔，启动了三角翼，很快在操场的尽头。
　　“老徐，好久没见。”
　　庄严看到徐兴国也在，于是过去打招呼。
　　徐兴国指指天空正在飞向远处的魏舒平：“这玩意你看起来很满意。”
　　“当然满意。”庄严说：“不过毕竟是新型号，要多飞，熟悉下手感。”
　　俩人有一句每一句的瞎扯着。
　　庄严也不好问老徐最近和白玲玲处得怎样了。
　　毕竟徐典型这人的性子他熟悉，万一这事问到了痛处，那就捅了马蜂窝。
　　徐兴国也处处回避，内心也是尴尬无比。
　　他总担心庄严会问，又老想着如果问了，自己怎么回答。
　　在谁面前丢脸都不能在庄严面前丢脸。
　　好在，俩人没聊多久，李斌虎便过来了。
　　“怎么，还没飞够？”他看了一眼已经几乎卡不见的魏舒平，然后转向身边这两位年轻军官。
　　“徐兴国，这次集训你们队里突然换将了？原来不是报的苏卉开吗？之前不是计划让你一个月后带队去参加伞降集训吗？你们大队长也不知道是怎么考虑的，你们2营的特长是伞降，这样安排不科学。”
　　徐兴国闻言，脸色一红。
　　“是我主动要求过来的，动力三角翼也是我们2营的主训科目，谁去都一样，我以前已经带队去过伞降集训了，我想来这里借着这个机会向高手学习下。”
　　说着，故意看了一眼旁边的庄严。
　　这意思仿佛在恭维庄严。
　　庄严听了俩人的对话，心里似乎有那么点明白了徐兴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也许……
　　他仅仅是要找个借口离开G军区，离开红箭，不，准确说，是暂时离开家里。
　　李斌虎当然不知道庄严和徐兴国之间的那点恩怨，继续又道：“哼！什么学习嘛！你事前知道庄严要来吗？我都不知道！他们是临时插队过来的。”
　　徐兴国恨不得地上有缝能让自己钻进去，心里早已经MMP了。
　　这李副部长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是这样的，我去之前和老徐联络过，提起这事，他知道我要来。”庄严只好圆场。
　　徐兴国看了一眼庄严，他知道庄严是在为自己圆场。
　　但是同样也知道庄严已经猜到自己和白玲玲之间的状况。
　　可是他由不得不顺着庄严的话往下说。
　　“是，庄严给我写信，提到过想来这里的事，我觉得庄严以前在红箭大队本来就是动力三角翼最拔尖的好手，我这方面还差点，就顺道带队过来，也顺道学习学习。”
　　李斌虎看看徐兴国，又看看庄严。
　　他觉得不对劲。
　　这俩年轻军官肯定有事瞒着。
　　不过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追问。
　　“庄严，这种国产三角翼的素质怎样？”
　　庄严如实回答：“很好，动力上我觉得相比起最好的912S发动机还要大，如果国产，我们的价格、维护还有补给都会自主，我觉得很好，至少这次，我回去要向师长建议，申请配备给我们这种三角翼。”
　　“嗯……”
　　李斌虎点着头，既然庄严都说好，他也觉得没问题。
　　未来红箭大队也可以购买装备这种三角翼。
　　但他是个谨慎的人。
　　庄严说好，只是一种参考。
　　接下来的集训里，再看看这款三角翼的稳定性如何。
　　“对了，庄严。”他忽然想起自己过来找庄严的原因：“有件事要跟你谈谈。”
　　“部长，你就直接下命令好了，还谈啥？”庄严半开玩笑道：“我难道还能不听？”
　　李斌虎斜乜了庄严一眼：“别在我面装老实，你当我李斌虎第一天认识你庄严？要是我说了什么，你小子不爱听，怕是也会提不少意见吧？”
　　庄严说：“没这事，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部长你的命令，我当然要执行。”
　　李斌虎说：“是这样的，我刚才想了想，这次集训的早操时间都是各部队自行安排的，我想让你干脆组织一下，编写一下早上的训练安排，30天时间，总部能不能天天除了吃睡就是飞，的找点事让这帮小伙子活动活动，不然回去都胖几斤了，这哪行！”
　　动力三角翼集训为期一个月。
　　白天都是训练，从理论授课到学习，然后地面操作，再上天。
　　由于都是老兵，在自己部队里也学过，集训只不过是一次升华的过程，因此基础知识之类学习的时间比较短，地面操作更短，大部分时间都是实飞。
　　所以，早操一般都是出操走队列，其他没有什么安排。
　　李斌虎觉得这样太过于安逸肯定不行。
　　来的都是特种部队的兵，不能30天记这么跟养猪似的过。
　　在他看来，当然不行。


第989章 枪王的称号不是白来的
　　庄严理解李斌虎的意思。
　　特种部队被誉为利刃上的刀尖，不时常打磨保养，那就得生锈。
　　一把锈蚀的刀，是杀不死敌人的。
　　这个群体里的士兵不能像普通部队一样可以放松，每周满满的六天训练，还有一天战备值班，只能用枕戈待旦来形容。
　　“可以，今晚我回去做个计划，然后明天交到你的手里。”庄严说。
　　“那好！”李斌虎倒是干脆：“这事就交给你了，你办事，我放心。”
　　扔下这句话后，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飞完这趟别飞了。倒不是我心疼那点儿汽油，你们也不看看几点了，待会儿开饭了，今晚基地饭堂给我们集训队加菜，吃饱吃好，明天开始好好训练！”
　　看着李斌虎离去的背影，徐兴国心里泛酸。
　　这么多正牌特种部队军官在这里，李斌虎都不点将，点了一个已经在两栖师服役的庄严。
　　可见，即便庄严离开特种部队已经有些年份了，但是在曾经的那些上司和领导的眼中，他还是一个非常可靠而且优秀的人才。
　　即便自己一直在红箭大队里兢兢业业拼搏奋斗，却始终比不上自己这位曾经的战友。
　　凭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庄严永远压了自己一头？
　　即便去了4师，他仍旧在G军区领导的眼中比自己这个一直在G军区服役的红箭大队副连长还要优秀？
　　一种失落感悄悄爬上了徐兴国的心头。
　　徐兴国的心思如此微妙而复杂，庄严并不知道。
　　这次集训大部分的实操课程都以实战为主，例如空中侦察、渗透、特殊地形起降、空中飞行编组及战术攻击等等。
　　一般以12个队员6架动力三角翼为一组，由集训队出题目，各自制定方案，沟通配合，然后实飞，模拟战术小组对敌控制地域进行渗透。
　　既然涉及到特种作战的战术训练，当然就需要用到各种单兵武器。
　　特种部队分队突击，讲究的是一个快字。
　　因为部队性质问题，如果单纯的小分队渗透行动，不可能有太多的重火力支持，所以对个人的单兵素质要求极高。
　　而枪法，则是其中的重中之重。
　　第一天上午是理论学习。
　　其实对于理论学习，太深奥的东西和各种空气动力学的计算公式，并没有太多人真正能够将它完全吃透。
　　这在全世界的特种部队都是如此。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要军事上能够练到能丢到深山老林高原荒漠和冰山雪原里能够靠自己的生存能力坚持一个月，能够三十六分钟跑完负重十公里，能够在3秒内击中十个靶子，能够在1000米距离上准确使用狙击枪干掉敌军首领的兵，基本不可能有太多的精力去将涉及特种作战每一项技巧里的公式都背得滚瓜烂熟。
　　能背下一个风修公式和命中计算公式，就已经不错了。
　　即便是最优秀的SAS部队成员使用狙击枪的时候，他们的枪托上还会经常贴上这支枪的风修公式和弹道表。
　　不过，这不妨碍每一个特种兵了解自己要学习的每一项技能。
　　也许问一个特种兵，说动力三角翼在45度转弯，倾斜38度，分数5米/秒的情况下，使用2米机翼的极限风压是多少，失速理论速度是多少。
　　他们也许会一脸懵逼，答不上来。
　　不过，找一架三角翼，让他飞上去，他却能做出令你惊叹无比的高难度动作。
　　他们甚至可以靠吹在脸上的风带来的感觉判定自己是否已经进入了失速前兆，靠操纵杆上的手感能知道这个弯能不能用目前的速度拐过去，又或者飞进一个山区区域之后，凭借自己的感觉获得这里气流的状况，判定能否穿过峡谷进行多少米高度的低空飞行。
　　这是练出来，感觉出来的，而不是靠理论值计算出来的。
　　当然，并不是说每一个特种兵都是如此，至少大部分，像庄严这种吃透教材，又吃透公式，还能坚持苦练达到水准的人简直少得不要不要的。
　　这也是为什么李斌虎和每一个接触过庄严的人都可以无条件相信庄严的原因。
　　这就是信任。
　　理论课，是在是一门乏善可陈的东西。
　　很快，教员们就发现，这些一个个叼不拉几的老特们，在上理论课的时候都想发瘟的鸡也一样，目光呆滞，神游太虚……
　　可是，下午进行实战训练的时候，这些瘟鸡们就像突然吃了过期春药一样，变得龙精虎猛。
　　张能站在草上上，看着一个个老特们驾驶着自己的动力三角翼，转眼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他不由苦笑着对庄严说：“看来他们对实操兴趣比上理论课大多了。”
　　张能是技术型军官，说是军内轻型飞行器专家都不为过。
　　他是专业人才，所以无法理解这些老特。
　　庄严只能安慰自己的老师：“师父，你也别太在意了，如果不是好动，有几个来当兵？又有几个肯当特种兵？哪有两全其美的事情？要训练好，又要理论精通，难呢。”
　　张能说：“难是难，不过庄严……”
　　他转头看着自己这个最得意的弟子：“特种部队是最精锐的一部分军人，要求不能退而求其次，你要记住，知识和战斗能力之间并不冲突。我听说你曾经到过国外参加特种兵比武，而且到现在也是军内最厉害的狙击手之一，你对狙击专业的各项理论基础是不是很熟悉？”
　　庄严没想到张能会有这么一问。
　　“对，我在国外的时候，看到了别人的训练，也检视了自己的差距和缺点，而且当时我发现，我所在的学校图书馆里很多国外特种兵训练的教材和实战分析案例，所以我当时经常去图书馆。”
　　“对嘛！”张能说：“所以我说理论知识和实操不是冲突的，和战斗素质也不冲突。我们要的是全面一点的人材，时代在进步，国外的特种部队也在进步，我们不能老是抱着老思想。你当兵那会儿，高中算是高文化水平的，现在呢？到处都是大学生兵，对不对？”
　　庄严内心微微有些震动。
　　张能是技术军官，他的意愿庄严很明白。
　　论军事素质，张能不可能比得上一个野战军的步兵。
　　但是说到理论知识，即便是庄严这种人在飞行方面也比不上张能。
　　不过，如果能将张能的理论知识和庄严的军事技能结合呢？
　　这就是张能的意愿。
　　“这次的集训，理论知识不仅仅像往常那样走过场。”张能说：“我会要求很严格，如果最后考核不过关，他们拿不到技术能手的证书。”
　　张能拍拍庄严的肩膀，似乎在提醒。


第990章 被轮
　　“怎么又是我们当KB分子？”
　　海边的部队营区的一个仓库楼房里，身穿激光战术模拟系统的刁珂摸了摸自己的蒙面头罩，对站在房间另一头的李瀚宇愤愤不平道：“这都第三回了！”
　　李瀚宇倒是镇定，他伸手摸了摸放在自己跟前的“人质”——这是一个塑料假人。
　　“为什么？大家心里没点儿逼数吗？”
　　看起来，李瀚宇有些愤愤不平。
　　“我们前几次突击被人虐惨了，当突击队员每次都被人家匪徒反杀，不当匪徒还能干吗？你见过这么丢脸的突击队员？”
　　这次动力三角翼也算是技术类培训，刁珂这几个兵，这回算是美得冒泡。
　　跟着庄副连长来这里，吃好住好又开了眼界学到了东西。
　　来之前担心被老特们鄙视，可没想到庄副连长居然那么牛逼，第一天试飞就树起了4师的旗杆子，让别那些老特们不敢在自己面前人五人六的。
　　不过，这种傲娇的自信没有维持多久，又被沉重打击了。
　　因为动力三角翼的应用往往涉及到战术行动，所以每天都要按照编组进行战术演练，也顺带也进行了一波CQB的突入训练。
　　由于这里有现成的码头和一些军舰，因此有50个小时的VBSS训练。
　　但凡这种训练，就有突入方和扮演匪徒的防守方，模拟人质营救和斩首、抓捕等等。
　　要说玩这些科目，4师的侦察兵们还真不是各大区老特们的对手。
　　毕竟庄严这才刚刚任职两个多月，这些训练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连上去的，各大区的老特们每年都有各类科目的专业集训，都是行家里手，侦察营从前是侦察连，侦察连从前没这类如此专业的训练，也就是庄严上任才逐步开展了其中一些城市作战、室内近战等科目，但水准嘛……
　　在老特们面前，也只能呵呵了。
　　也是因为这个，当了几次突击队之后，4师的侦察兵们被人彻底嫌弃了。
　　突击队员当不好，那就当匪徒去算了。
　　反正科目总归有人要当匪，侦察营是“旁听生”，当个匪，还是可以的。
　　这是庄严的命令。
　　用他的话说，当个匪，好好观察老同志们是怎么突入的，是怎么快速据枪快速射击的，是怎样制定突入方案的。
　　4个兵也只能认命。
　　确实每次扮演突击队一方，每次突入刚进门就被人打死，每次死得都十分的迅速，一进门就浑身冒烟，一冒烟又挡住后面的实现，一慌张立马又全军覆没……
　　刁珂等四人虽然在侦察营里算不上应用射击类的尖子，不过好歹也不算是垫底的货色。
　　来这里，那点点小自信被摧毁得彻彻底底的。
　　李瀚宇拿起对讲机，和另外一个房间的陈英才通话。
　　“英才，我们都当了一上午的匪了，咋一个突击队员都干不死？我们有那么菜吗？”
　　对讲机里传来了陈英才的回答：“我们不是菜，是特别菜！每次我刚举枪，射击线都还没构成，就被人打得浑身冒烟了，我日他娘的，这帮家伙不是人，他娘的是牲口啊，怎么会那么快！”
　　实力上的碾压，让四人唏嘘不已。
　　刚被庄严派去当匪的时候，4人还相互碰拳打起，说当突击队员突入是攻击方，当匪是防御方，以静制动，搞不好能干掉那帮老特一次，挽回点面子。
　　结果没曾想，这一早上，匪都当了3回了，愣是一个老特都没干掉，毫无例外都是被人打得脑袋冒烟。
　　“越强，你那边情况怎样了？”
　　李瀚宇忽然想起了楼顶放哨的陈越强。
　　他看了看表，觉得下次攻击也差不多要到了。
　　对讲机里没回应。
　　李瀚宇顿时警觉起来。
　　“刁珂，不对劲！”
　　他按下对讲机，呼叫在另外房间里的陈英才。
　　“英才，你去窗口看看，是不是他们那帮孙子来了。”
　　刚才还和自己对话的陈英才居然也没了声息。
　　“我去！来了来了！”
　　李瀚宇赶紧将塑料人质挡在自己面前，往墙角退去。
　　刁珂站在他的对角，靠着墙壁，手枪也对准了门口。
　　他暗暗咬牙，这回只要门口有人影晃过，就抢先开枪，就算不能打中，也将那帮老特压在门口再说。
　　不能在让门轻易得手了！
　　奶奶个熊！
　　不能让他们小瞧侦察营了。
　　俩人利用房间里的廊柱，隐藏在后方。
　　一般性的突入行动，都要进门之前扔个震撼弹之类。
　　不过考虑到安全性，所以使用的是威力很小的练习弹，指挥腾起一点烟雾，也不会真把人震晕。
　　所以在CQB训练的突入行动中，进攻一方总是比较吃亏。
　　这也是为什么刁珂和李瀚宇躲在柱子后面，觉得这一次至少能干掉一两个老特的原因。
　　不过，之前陈英才那边连枪声都没听见，这是怎么一回事？
　　还有楼顶观察放哨的陈越强，怎么一个警报都没有，忽然就销声匿迹了……
　　看来这回老特们用上了消声武器。
　　刁珂和李瀚宇这几个侦察兵这回算是长见识了。
　　老特还真不是一般的兵。
　　之前一次，他们甚至把这个房间另一扇门给炸了，将室内的两人注意力吸引过去，却从另一扇门突然破门而入，连震撼弹都没扔，直接进来就爆掉了刁珂和李瀚宇。
　　这一次，俩人商量好了。
　　门有两扇，每人负责一扇，无论有什么动静，目光都不离开自己负责的那扇门。
　　这下，看他们怎么进来。
　　除非……
　　这帮孙子能炸墙？
　　周围静悄悄的，门外的走廊也是静悄悄的。
　　俩人竖起耳朵，各自盯着自己那扇门。
　　只要有一点点脚步声，就能判断老特们到了什么地方。
　　可是，等了好几分钟。
　　还是没动静。
　　刁珂没敢挪开视线，却压低声音问：“瀚宇，你说他们会不会……”
　　话音未落，其中一扇门的右侧忽然传来了一声轻微的“沙”声。
　　这是战术靴踩在水泥地面的细沙粒时候发出的摩擦声。
　　“来了……”
　　李瀚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俩人死死盯住门口。
　　现在，就等老特们出现，这回他娘的不瞄准了，一顿猛射好了。


第991章 你们就是井里的青蛙
　　扑——
　　扑——
　　两声沉闷的枪响过后，俩人的脑袋上冒出了红色的烟雾。
　　“我草！”
　　还抱着假人的李瀚宇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转身去寻找枪声的来源。
　　只见从窗外跃进来两名老特，还没解开吊索，立即开始举着微声手枪朝李瀚宇和刁珂补枪。
　　补完了枪，一人上来将“人质”抱到一旁，另一人迅速检查了室内的情况，然后看了一眼还在冒烟的李瀚宇和刁珂，那表情简直就像是在看两具尸体。
　　“清除，安全。”
　　通过无线电完成了报告之后，门口又进来几个老特。
　　“不错，不错，很专业的土匪。”
　　其中一个士官上来拍拍刁珂的肩膀。
　　“辛苦啦，兄弟。”
　　刁珂和李瀚宇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彼此都觉得对方像极了傻逼。
　　又输了……
　　当匪徒都当到了这种地步，4师的脸面算是在自己这几个人的身上丢光了。
　　当了一上午的匪徒，被人打爆N次之后，值班队长宣布收操。
　　解散后，庄严把4人留了下来。
　　看着面前4个耷拉着脑袋的兵，庄严说：“这下子知道自己有多菜了吧？”
　　几个兵没吭声。
　　庄严继续道：“陈越强，我记得你之前搞射击训练的时候怎么说来着？”
　　陈越强的脸红了。
　　他是个一期士官，在1连里训练算是很不错的。
　　尤其是射击，虽然没选进狙击分队，不过陈越强的自动步枪射击还是能排在连里的前五。
　　所以上次挑选狙击苗子的时候，陈越强有些不服气，说如果考核步枪应用射击，自己绝对能进。
　　现在，陈越强这才明白，自己所为的全连第五，在这里就是毛毛雨，啥都算不上，菜逼一个。
　　看到陈越强有些无地自容，庄严也不打算继续损他们。
　　于是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们背地里都喊我庄疯子，要么喊我庄魔鬼，我要求你们严格，是因为你们的训练真的很菜。不要以为自己在4师里也算是个人物，就沾沾自喜，就觉得走路都轻飘飘，穿上个特战迷彩，挂个臂章，贴个特种部队的胸条就真的觉得是特种兵了。”
　　走到4人面前，庄严用手摸了一下陈越强迷彩服上的特种部队胸条。
　　“要成为一个特种兵不容易，尤其像他们一样……”
　　庄严朝营房前坐在草地和花坛上聊天的老特们看了一眼。
　　“你以为他们的那身本事白来的？每年都要经过各种各样的集训，在各种各样的地形和气候条件下练兵，练枪能练到吐，你们呢？我抓紧一些，一个个都心里有怨气，现在好了吧？知道自己不足了吧？也好，青蛙爬出井口，才知道天地多大。”
　　说着，手一撕，把陈越强的胸条撕下来。
　　然后递回给他。
　　“都撕下来吧，等你们觉得自己真有本事了，达到特种兵的要求了，再贴上去。”
　　刁珂和李瀚宇、陈英才几个也默默撕下胸条，藏进口袋里。
　　庄严说：“别灰心，既然知道差距，就多练练好了，队里的早操训练计划我已经交给了队里，早上我看也别搞太猛了，毕竟是个技术集训，跑个10公里，然后回来去靶场打打枪，我觉得还是可以的。”
　　看着陈越强，庄严问：“你是老兵了，说说，为什么一上午都干不掉一个老特？”
　　陈越强想了想道：“副连长，这事其实我自己也琢磨过……我觉得他们的瞄准速度太快了，我明明先朝他们瞄准，可是他们好像闪电一样，抬手就开枪，子弹好像张眼睛似的，我都以为自己的枪是不是有问题……”
　　庄严问刁珂：“你呢？吃了那么多次亏，想到什么没有？”
　　刁珂说：“他们出枪好快，就像越强说的，简直就是不用瞄准。”
　　庄严叹了口气：“你们啊，多动动脑子，以前我教你们特种射击的时候有没有说过要‘绝对快，相对准’这个窍门？你们听是听了，可是没仔细琢磨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也没有下苦功去练习，告诉你们，那些老特们每天光是练快速出枪和换枪动作都要练上千次以上。你们除了班里排里组织的时候练那一小会，平时有没有自己主动去练过？”
　　几个人没吭声。
　　之前没人会这么主动去练，都觉得训练太累了，有空还不赶紧休息，何必自找苦吃。
　　“当然了，要练成别人那样，也非一日之功，从明天开始，我会单独对你们进行强化训练，主要是锻炼你们的反应速度和出枪、瞄准速度，肯下功夫跟我练，我不敢保证你们达到人家老特们的水平，至少我可以保证你们不至于输得那么惨。解散吧！”
　　等兵走了，徐兴国过来，看到几个兵都勾着脑袋，像打败仗的斗鸡一样垂头丧气。
　　于是说：“怎么？骂人了？”
　　庄严说：“没有，你看我是那种动不动就骂娘的吗？”
　　徐兴国说：“是为了早上训练那事吧？”
　　庄严点头。
　　徐兴国说：“庄严，有时候我觉得你是认真过头了。认真不是不好，只是你现在是在4师这种普通部队，又不是特种部队，何必闹得跟咱们大队的兵一样练？大队的兵很多都是千挑万选的，不是普通一个侦察部队的兵的底子能比的。我说你啊，就少操那份心了，他们是侦察兵，不是特种兵，你瞧瞧，你还给他们搞了特战迷彩，搞了胸条……你可不知道，人家其他军区大队的人说了，说4师侦察营这叫猪鼻子里插大葱，装象。”
　　庄严冷冷说道：“老徐，你这么说我可就不乐意了。兵的资质固然有高低分别，但是也不能说他们就真一点胜算都没有了。要说，咱们俩之间不就是最好的印证吗？你当年当兵前是体校的，我呢？我就是个城市小胖子，跑个五百米都能跑断气那种，结果，你说咱俩现在比比，我能输给你？”
　　说完，转身走了。
　　徐兴国没料到庄严会这么硬邦邦给怼了回来，顿时脸就僵了。
　　对于庄严手下的兵今天表现很差的事，他说不上幸灾乐祸，但至少还是感觉比昨天舒坦了些。
　　毕竟自己带的兵就是比庄严的强。
　　现在看来，庄严是不服气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一切似乎都变了，一切似乎也什么都没变。
　　还是这样，俩人见面就容易暗地里较劲。


第992章 特别的训练模式
　　关于练枪这事，庄严说到做到。
　　每天早上，集训队都会统一跑一次长跑，有时候是五公里，有时候是十公里。
　　回来就上靶场练枪。
　　老特们在一起练，4师的兵被庄严单独带到一旁练。
　　庄严不打算使用常规的方法，因为要进步快，常规方法肯定不行。
　　不过集训队的其他老特们就不一样。
　　他们都是老兵，无论是哪一种射击方法，早已经练得烂透于心了。
　　庄严并不会指望能够一个月的时间能将刁珂这四个兵训练成可以和别的老特抗衡的精英。
　　但至少十把里头也有两三把能胜出，甚至不至于次次都团灭而别人的小组却完好无损，那就太丢人了。
　　来参加集训那么多支队伍，没哪支队伍愿意和4师的小组搭档扮演突击队，怕被拖后腿。
　　虽然飞动力三角翼这个科目上，4师的兵还不至于太差，可是战术上实在还没能跟上别人的水平。
　　所以，4师这几个侦察兵就成了专业“匪徒”，一旦有这种训练，负责日常训练的集训队副队长手一挥，说那几个侦察兵，去，当匪去！
　　如此一来，飞三角翼的机会相比起那帮老特来就少了一些。
　　这也是庄严不愿意看到的。
　　庄严知道，老特们看的就是水平。
　　你牛逼，才有人愿意和你玩儿，不然，一边凉快去。
　　他也不愿意在训练上动用私人关系将自己的4个兵硬摊派到被人的手上，比如找魏舒平，比如找高伟恒，或者找徐兴国也行，让他们手下的兵带4师这几个粉嫩侦察兵练练手。
　　那不是不可以，只是这不是庄严的风格，他觉得自己丢不起这人。
　　因此，自从4师侦察营的几个兵出大洋相之后，那几天庄严每天早晨在队里统一进行体能训练之后，都带着自己的兵不知道跑哪去，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也不知道练什么科目。
　　老特们都是老兵油子，天天体能搞完，就背着枪去靶场，各种呯呯呯，狂造几百发子弹，然后回去擦枪，擦完枪再吃早饭。
　　只有吃早饭的时候，庄严和他的侦察兵才会重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就这样过了几天，终于有人纳闷了。
　　这天早上，徐兴国和平常一样，在靶场边站着和其他各分队的领队站在一起闲聊。
　　“对了，这几天好像早上体能训练完毕之后就看不到庄严了，跑哪去了？也不来这里练枪？”
　　他是这样问魏舒平的。
　　魏舒平说：“庄严的性子你不是不知道，那天他的兵出糗了，他当年可是有名的枪王，这脸是丢不起了，估计这会儿，躲在哪密训去了。”
　　“密训？”徐兴国听了就笑：“其实，侦察兵嘛，也就那样，总不能要求师属侦察营都能打到大区特种部队的级别，那还要我们这些特种部队干什么？不如都解散，保留侦察营得了。”
　　高伟恒说：“老徐，你这么说就不厚道啦！人家庄严和你也是真正的老战友了，他的脾性你不是不知道，是绝对不服输的，我估摸着，过一阵子再看到他们的时候，兴许还真能给我们制造点儿惊喜。”
　　“了解，我当然了解他。”徐兴国双手在胸前一抱，朝周围看看，说：“说到底就是要强。”
　　“不要强的人是当不上真正的特种兵的。”魏舒平指指自己，又指指徐兴国和高伟恒：“咱们这几个，那个不是要强的人？表现方式不同而已。”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躲在哪训练了，我倒是想去看看。”
　　徐兴国这话还没说完，一个刚好上厕所回来的兵说：“副连长，我知道他们在哪，刚才我上厕所无意中看到他们了。”
　　“在哪？”
　　几个军官马上产生了兴趣。
　　那个兵指指仓库方向，说：“躲在仓库后头的草地上，在那里丢椰子。”
　　“丢椰子？”
　　徐兴国有些摸不着头脑。
　　魏舒平也有些奇怪：“丢什么椰子？”
　　“我没注意看，就看到每个人拿着个椰子，在那里举着。”那个兵举起右手，伸直，模仿了一下姿势。
　　“不过我就看了一眼，走了。赶着回来呢。”
　　徐兴国等几人有些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举椰子是个什么训练。
　　“副连长，我去练枪了。”
　　“去吧去吧。”徐兴国挥挥手。
　　“你们说，咱们要不要过去看看？”徐兴国的好奇心上来了。
　　庄严一向鬼点子特别多。
　　这回不知道又是什么骚操作。
　　举椰子？
　　训练手劲？
　　提高持枪稳定性？
　　好几个想法闪过脑海。
　　可是那几个侦察兵并不是持枪稳定性的问题，也不是打不准的问题，是不够快的问题。
　　魏舒平说：“我看就算了。庄严他集训偷偷带着躲到一边训练，估计也不想人家看到，你放心，他肯定会回来的。”
　　魏舒平这么一说，徐兴国也就不好表现得太三八。
　　也对。
　　庄严既然密训，肯定就是想要将自己的兵练好，练好干嘛？还不是要过来这里检验？或者在平时的训练中检验一下？
　　迟早还是能看到的。
　　……
　　正当几个人在靶场聊着庄严的时候，停放动力三角翼的仓库后头，庄严坐在花坛的水泥围栏上，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几个兵，下达了口令：“放！”
　　刁珂等人猛地抽回手掌，放在手掌上的一颗椰子开始朝地上落去。
　　他们迅速抽枪上膛概略瞄准椰子，然后击发。
　　啪——
　　石头已经落地。
　　嗒——
　　之后手枪发出轻微的击发声。
　　“不行，还差太远了。”庄严摇头道：“椰子落地之前，你们必须击发，而且，下一步进行实弹训练，你们必须在它落地之前，用子弹打中它。只要你能够在椰子落地之前把枪上膛扣动扳机，并且打中它，你们就出师了。”
　　李瀚宇忍不住问：“副连长，这椰子落下去的时间太短了，怎么可能做到拔枪上膛击发嘛！”
　　庄严说：“你质疑我的训练方法？”
　　说着，上去拿起椰子，然后举起，之后松手……
　　在几乎零点几秒的时间里，庄严还真的拔枪上膛并且平举在腰间就已经击发。
　　啪——
　　椰子这才落在上。
　　“哇……”
　　李瀚宇傻眼了。
　　因为他根本没看清楚庄严拔枪的过程。
　　“我做不到的，不会要求你们也做到。”庄严回到花坛边坐下：“继续练，别停，抓紧时间，反复给我练！练完这个还有别的。”


第993章 练个球啊！
　　4师侦察兵们捡椰子练枪这事很快就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集训队。
　　要说这椰岛嘛，到也真不缺椰子，哪都能找到一大把，随便爬棵树就能摘到几个，就算不爬树，只要有椰子树的地方，到了八九月总会在树下捡到个别瓜熟蒂落掉下来的。
　　用椰子来练枪法，这事在老特们眼中也是个新鲜事。
　　每个特种部队都有自己的一两把刷子，有自己的独特练枪方式，可怎么练，也没听过用椰子来练枪的。
　　久而久之，大家伙就当个笑话看。
　　曾经有些兵听过庄严的大名，不过都是从别人口中听说的。
　　这回算是百闻不如一见了。
　　准确来说，叫做见面不如闻名。
　　说好的枪王呢？
　　咋底下的那几个兵的射击水平烂到了姥姥家去了。
　　兵龄相对庄严来说比较短的老特们都觉得怕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枪王老了，尚能饭否？
　　当然，有着这种看法的人里面不包括对庄严比较熟悉的那几个军官，也就是魏舒平之类。
　　他们都知道庄严可不是那种没事给自己找点事装模作样弄点儿新花样自娱自乐的人。
　　让兵摘椰子去训练，铁定有他的想法。
　　过了两天，4师的几个侦察兵发了狠，这回不光是早上练，晚上也一人抱着一个椰子，到排房后面去练。
　　一般是练到了晚上九点，然后回来又埋头看书，学习三角翼的理论知识，勤奋的就像高考生一样。
　　又过了几天，4师的兵不光是练椰子了，这回是上哪都挂着枪套，上动力三角翼训练课的休息间隙，每人拿着一支空枪面对面，一声令下然后把枪上膛射击，比谁更快击发。
　　这会儿，其他老特们看出门道来了。
　　这是典型的“快速射击对抗训练”，他们也练过。
　　具体来说，这种训练方法虽然看似简单，不过用来培养实战意识的好处很大。
　　因为侦察连从前不是特种部队，对于4师这种部队来说，他们习惯于传统的射击方法，讲究动作标准，讲究流程正确，讲究射击的精确度。
　　可对于特种部队来说，很早他们就抛弃了这一套。
　　他们要的是绝对快，相对的准。
　　开枪就要先敌开火，集中对方，哪怕是打中对方一只胳膊一条腿，也是占据了绝对赢面。
　　毕竟子弹击中敌人，敌人肯定会疼痛，会迟缓自己的射击动作，那么接下来就可以连续开火，补枪将对方干掉。
　　所以，他们开枪一般都连开两枪以上，第一枪确保击中对方，第二枪之后确保杀死对方。
　　这就是场所的本能射击。
　　又练了几天，那天早上，当老特们搞完体能训练在靶场上造子弹的时候，4师的侦察兵们终于出现了。
　　有人就朝他们吹口哨，大喊：“4师的兄弟们，你们出关了？欢迎回来靶场啊！”
　　刁珂那几个兵也不敢回答，一人抱一个椰子，去到靶场边的一个小角落里，然后开始平举椰子。
　　看到这一幕，老特们停下了手里的枪，跑过来看热闹了。
　　“我说4师的兄弟们，怎么搞起椰子来了？”
　　“这是练持枪稳定性？”
　　“练个球！椰子是圆的。”
　　“都给我一边去！”庄严赶苍蝇一样赶走那群老兵油子：“你们是不是没事做了？看来早上的训练还是太轻松了不是？”
　　老特们看到庄严赶人，于是便笑。
　　特种部队的士官们可不是一般部队的小兵，他们都是身经百炼的兵油子，别说是庄严这种挂着个实习军衔的代理副连长，就算是挂着上尉的副营长站在面前同样敢向你挑战。
　　有个兵就说了：“庄副连长，听说你以前是军里有名的枪王，是不是真的啊？”
　　庄严也不生气。
　　兵嘛，尤其是老特，不都是这副操行。
　　老特们有个共同的弱点，平时牛逼轰轰，见谁都谁，可要真是能压他一头，他就老实了。
　　“一边去！你搞赢你们副连长和排长再来跟我吹牛逼！”
　　庄严不耐烦地说：“我还要带我的兵搞训练呢。”
　　有老特就起哄：“给咱们表演两手嘛！庄副连长！让咱们这些后辈们开开眼。”
　　庄严知道不满足一下这帮屌兵的好奇心，他们会一直就这么缠着自己。
　　得！
　　打发打发他们行了。
　　“老魏、老高、老徐，你们这些兵让我调教一下，行不行？”
　　魏舒平第一个答应：“行啊，这帮王八羔子都不知道自己吃几头蒜，你让他们长长眼。”
　　高伟恒也嘿嘿笑，对自己手下那几个兵说：“你们啊……这是打灯笼进茅坑不是？”
　　徐兴国更不用说，那么多年他自己也没见过庄严出手了，这会儿难得庄严出一下手。
　　他其实也挺想看看庄严是进步了还是退步了，自己当年射击也不错，这些年来也认真钻研了一下。
　　也许庄严松懈了，水准下降了也不定。
　　在场的军官们，认识庄严的都看热闹，不认识庄严也想看热闹之外还多了一份好奇心。
　　让庄严调教一下也挺好。反正特种部队的兵油子门就是间歇性皮痒，过一阵不抽抽也不行。
　　就让庄严教训教训得了，自己看个热闹。
　　别让这帮小子这年觉得天下老子第一了。
　　跟庄严比枪法？
　　真是吃错药了不是？
　　庄严也不说话，上来对一个兵说：“去，捡点儿石头来，要二十颗。”
　　“多大的？庄副连长？”那兵问道。
　　庄严说：“拳头大小就可以。”
　　“好咧！”那兵听了，叫了一个同伴，朝靶场边的一个土堆跑去，那边不少石头，估计是当时建靶场的时候推土机堆到那里的，有不少石头和碎砖头。
　　魏舒平说：“庄严，是玩抛石头吗？”
　　抛石头就是把石头扔出去，然后在石头落地之前打中它。
　　这是老特们在靶场无聊之余经常进行的一种反应和快速射击训练。
　　庄严说：“是啊。”
　　魏舒平就笑：“那帮小子也练过，你不搞点高难度的？打几狙给他们看看。”
　　他知道庄严最厉害的是狙击专业，这回是挑了自动步枪。
　　这令他有些意外。
　　很快，石头找回来了。
　　“庄副连长，这些够了吗？”那个兵问。
　　庄严一看，不少是碎砖，还真是拳头大小。
　　“行，差不多了。”
　　那兵站在一旁说：“庄副连长，抛石头我们经常玩，没啥新鲜的。”
　　庄严笑道：“是吗？”


第994章 魔鬼藏在细节中
　　庄严走上前去，将两个步枪弹匣各压上一发子弹，又将两个92式手枪弹匣个压上一发子弹。
　　之后将弹匣分别压一个进枪膛，另一个放在战术背心里。
　　“老魏，给我配合下，一秒扔一个碎石头。”
　　魏舒平问：“要多远距离？”
　　庄严说：“15米。”
　　魏舒平看了看手表，将它调成秒表模式，然后启动：“预备——开始！”
　　第一个石头扔出去，大约15米外的空中。
　　庄严迅速举枪。
　　呯——
　　石头在空中粉碎。
　　击中石头后，他闪电般更换弹匣。
　　第二颗石头继续飞起。
　　庄严不慌不忙，用95式自动步枪概略瞄了一下，扣下扳机。
　　呯——
　　石头再次碎裂。
　　周围的人有些傻眼了。
　　抛石头这玩意，平时也不是没玩过。
　　可是像庄严这样包括了换弹匣的时间在内，在短短的一秒时间里更换好弹匣，重新上膛，并且瞄准击发，那可就不容易了。
　　石头继续有规律地飞起。
　　庄严两颗步枪弹打完，在第三颗石头腾空的时候猛地抽出92式手枪，同样飞快地扣下扳机。
　　呯——
　　第三颗石头被击碎。
　　几乎是枪响的同时，庄严的手一摸，新弹匣已经在手里，往上一推，塞入刚刚解脱掉空弹匣的手枪里。
　　第四颗石头此时刚好飞起，庄严松脱套筒，几乎在一瞬间完成瞄准。
　　呯——
　　第四颗石头在空中爆开。
　　现场一片寂静。
　　“好了。”庄严垂下枪口，看着其他围观的老特：“还有十六个石头，谁上来试试。”
　　“我试试！”
　　一个二期士官上前。
　　按照庄严刚才的弹药分配，他也压好了四个弹匣，也把手枪步枪都各放了一个压了一发实弹的弹匣。
　　魏舒平依旧蹲在老地方，看了看表，然后喊道：“预备——开始！”
　　石头又抛了起来。
　　呯——
　　第一颗石头应声而碎。
　　二期士官飞快地更换弹匣。
　　在特种部队，快速更换弹匣的训练也是经常练。
　　只不过，从战术背心上取出弹匣到装上，那就不是单纯的更换大小年那么简单了。
　　抽弹匣的时候遇到了一点点麻烦。
　　石头已经腾空。
　　等弹匣装进枪里，再去拉枪栓推子弹上膛的时候，石头已经开始落下……
　　很显然，他的动作比庄严慢了。
　　呯——
　　第二枪打空了。
　　二期士官的额头上马上冒出了冷汗。
　　第三颗石头并没有因为二期士官遇到麻烦而停止，依旧在一秒之后腾空。
　　在即将坠落到地面的时候，二期士官终于拔出了手枪。
　　呯——
　　石头被擦中，没有粉碎。
　　好险！
　　旁观的老特们捏了一把汗。
　　大家都知道，这也需要强大的心理素质。
　　否则，一枪失手，接下来节奏全被打乱。
　　这个二期士官能够在失枪之后马上毫不犹豫拔出手枪射击第三颗石头，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最后一颗石头飞起来。
　　二期士官还在更换弹匣。
　　呯——
　　第四枪打出的时候，石头已经差不多坠落到地上了。
　　这一次没有上次的好运，擦边都没擦上，跑弹……
　　二期士官拿着手枪，呆呆站在原地，半天没动一下。
　　他终于知道庄严厉害在什么地方了。
　　打中飞起来的石头其实不算难。
　　难就灾难在换枪换弹匣之后再去打中石头。
　　庄严之所以用了四个弹匣和两种不同的长短枪，说白了就是一种暗示。
　　什么暗示？
　　你们不是质疑我的枪法吗？
　　我就用行动告诉你们，我的枪法还轮不到你们质疑，我不用枪法上的技巧就能压制你。
　　仅仅是一个换枪和换弹匣，就能让你们这些小家伙一个个都明白什么叫做枪王。
　　况且，庄严连最拿手的狙击都没有用上。
　　仅仅是玩玩手枪和步枪而已。
　　玩抛石头这事，老特们平时在靶场打累了，也作为一种练习快速瞄准和反应射击的小游戏来训练。
　　但是，以往都是单一武器对石头进行射击，一般不会换枪射击，因为石头在空中停留时间很短，换枪换弹匣的速度要快到极致，而且心理素质要非常强大且镇定，才可能做到像庄严这样弹无虚发。
　　庄严直接给这个增加了难度，不光换枪，换弹匣，还枪枪命中，弹无虚发。
　　啥叫欺负人？
　　这就特么就叫欺负人。
　　你们练好换弹匣再来跟我谈枪法。
　　否则？
　　没资格！
　　“还有人上吗？”魏舒平问。
　　没人出头了。
　　这回，老特们都老实了。
　　庄严这一手，玩得简直太神了！
　　“好哇！太精彩了！”
　　魏舒平扔下碎砖头，第一个带头鼓掌。
　　他看着庄严，大声道：“庄严你这个枪王还是宝刀未老啊！”
　　庄严一边验枪，一边笑道：“老魏，你这么说，搞得我好像七老八十似的，我还很年轻好吧，二十多岁。”
　　这话引来一片笑声。
　　“真不错。”徐兴国也上前表示自己的敬佩：“玩枪看来我是真玩不过你了。”
　　高伟恒看着那些傻眼的士官老特们，说：“你们啊，就是啥都以为自己最牛气，庄严跟你们一样的时候，人家是全军特种部队射击比武的冠军，你们还敢去挑战他的枪法？”
　　庄严验完枪，对那些老特们说：“在战场上决定你的生死的往往是一个很细微的动作。记住这句话，魔鬼藏在细节中。换弹匣、换枪的速度你们平时也练得多了，可是练到极致没有？别以为拿几个弹匣在桌上蒙着眼睛咵咵地换就很牛逼。把你们的战术背心穿上，带上所有的装备，在实战条件下先练这个，练到我这个水平，再来挑战我，不然就给我安安静静一边练去！记住了，千万别自满，这世上能人多的是。”
　　老特们起哄了：“庄副连长，咱们难得见到一次，你干脆教我们几手吧！”
　　“我没空！我那几个兵还得好好带一下呢。”庄严笑着指着魏舒平等人：“这不有那么多高手在？你们能练到魏副连长那样就已经很不错了，他们平时是不显山不先水，其实不比我差。等你们跟自己的连长排长练得差不多了，我给你们上几堂课。”


第995章 反应射击
　　老特们在这边连打砖头，那边庄严带的4个侦察兵在练打椰子……
　　没错，打椰子。
　　用手托着一只椰子，然后松手，拔枪，在椰子落地之前回手抽枪，然后完成概略瞄准，并且打中它……
　　这种训练，没人见过。
　　很快，徐兴国又忍不住了，问魏舒平：“老魏，老魏，庄严的那几个兵在练什么？”
　　魏舒平也在看，说：“看样子像是反应射击。”
　　徐兴国忍不住模仿那些兵的动作试了一次，说：“快速出枪，快速射击……”
　　魏舒平说：“庄严的鬼点子就是多啊，也不知道哪学的这些……”
　　徐兴国说：“你不是跟他一起去他国外吗？不是从国外学的？”
　　魏舒平摇头：“没见过，国外也没这么教。庄严这人的训练方法很多不是别人教的，是他自己琢磨的。在国外那会儿，他的女朋友经常给他寄外军书籍和教材，他自己又喜欢泡学校的图书馆，我们在那边学习的三个人里我，外语水平最好就是庄严，就那会儿生生给看书看出来的。”
　　“你们都在干嘛？”李斌虎忽然出现在靶场边上。
　　平日里射击训练不是这样的，至少作为军区情报部副部长，他是经常去特种部队里看训练或者演习，却很少看到今天这种情形。
　　这边在扔砖头打砖头，另一边几个侦察兵在那里打椰子……
　　“这是干什么？又是椰子又是砖头……”
　　军官们赶紧过来敬礼。
　　李斌虎摆摆手道：“靶场就别那么规矩了，对了，徐兴国，他们都在干嘛？”
　　“练速射。”徐兴国回答。
　　李斌虎看看那些扔砖扔得不亦乐乎的老特，再看看那边庄严的兵在打椰子。
　　其中刁珂终于在椰子落地之前打中了一发子弹，算是破了之前没人命中的记录，高兴地朝庄严大喊：“副连长！我打中了！我打中了！”
　　庄严并没看到李斌虎，他背对着李斌虎，看着自己的兵。
　　“吵什么吵，枪里还有子弹呢！”
　　刁珂吐了吐舌头，赶紧抓过身去，继续重复那种奇怪的射击流程。
　　抛转射击这种事，李斌虎是见过的，说白了就是练速射，提高开枪速度和对移动目标的命中概率。
　　可是这椰子是怎么回事，他是没看懂。
　　“椰子也能练速射？”李斌虎问。
　　魏舒平忍不住笑了，摇头道：“我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练习法，不过看起来应该有用。椰子落地之前拔枪射击并且要求命中，这要非常快的速度。”
　　徐兴国其实早想过去向庄严打听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可问题是，他又觉得有些抹不下脸。
　　要说这些军官里，他和庄严的交情算是最深的。
　　魏舒平不过是和庄严出国集训了一年，自己那可是和庄严新兵连一起出来的。
　　但就不知道什么缘故，要自己向庄严请教，他就是觉得膈应，就是不情愿。
　　这回李部长问起这事，他马上顺水推舟：“部长，你要知道还不简单啊？过去问问庄严那小子不就成了？”
　　李斌虎看看徐兴国，觉得这话也对。
　　于是一转身，朝庄严走去。
　　徐兴国扯了扯魏舒平：“走走走，一起去看看。”
　　又喊高伟平：“老高，去庄严那头看看不？”
　　拉上几个军官，老徐这才跟着众人朝庄严那头走过去，走的时候还故意落后两步，落在所有人最后。
　　“庄严，你在训练什么内容？”李斌虎远远就开始大声询问庄严。
　　庄严扭头，看到李斌虎，马上站了起来。
　　“是首长来了啊！”
　　他笑嘻嘻地敬了个礼。
　　李斌虎摆摆手，让他放下手：“告诉我，你这是什么训练法子？”
　　庄严指指那几个兵：“部长你说这个？”
　　李斌虎说：“除了这个还有其他吗？”
　　庄严说：“速射啊，练速射呢。”
　　李斌虎说：“庄严，你当我没见过人连速射？是你这种我没见过。”
　　平常的速射训练都是原地拔枪、换枪，然后模拟上膛、击发等等。
　　包括庄严之前让刁珂他们两人一组相互比谁拔枪上膛射击那种模式都是特种部队里常见的，不过打椰子，这还是头一回见。
　　魏舒平也插口：“庄严，你这种训练法，看起来像是练习速射，不过方法哪学来的？是本能射击吗？”
　　速射里头有本能射击、反应射击和突击射击这几个类别。
　　其实这三大类别都强调是一个字——快！
　　首要的精髓也是一个字——快！
　　先敌开火，打不中敌人也先吓住敌人。
　　“不是本能设计，是反应射击训练。”庄严说：“前几天我的兵被你们的兵打惨了，我琢磨了一下，觉得他们还是拘泥于最基本的普通射击，就算有练过应用射击，但是战术思想没改变，灵魂没变，我要改变他们的射击方法，从内到外改变，所以就采取这种方法，一来锻炼他们的肌肉记忆和反应速度，二来是让他们明白，射击这事是没有必要拘泥于任何固定的方式，至少在特种部队是这样。”
　　李斌虎说：“嗯，有点儿道理，特种部队讲究个性化，大规模的兵团士兵训练采取统一化、教材化，那是因为训练大批士兵的时候更有效率。就像一个是手工艺精品，一个是工厂里批量生产出来的产品。工艺品虽然精致，更符合个人需求，但是却不能大量生产，因为成本太高，时间也不允许。”
　　说完，又问：“你这种打椰子的训练方法，是你自创的？”
　　“半自创吧。”庄严说：“之前我看一些军事书籍里提及各类射击方式的发展历程的时候，有提到过反应射击这个模式有两种说法，其中一种说是一个巡佐在一次行动中受伤后反击而发展出来的，而另一种说法就很有意思了……”
　　“嗯，巡佐的说法我听过。”李斌虎问：“另一种是什么说法？”
　　庄严说：“另一个说法是，这种反应射击最早源于鹰酱家的西部牛仔，他们强调的就是快速射击，因为经常决斗比的就是谁先开枪打死对方。所以，在生命受到威胁之下，发明出这种反应射击。后来决斗没有了，大家就用比赛来看谁的枪快，部长，你知道他们是怎么比赛的吗？”
　　庄严的话，勾起了所有人的兴趣。
　　都是特种部队的军官，反应射击都懂，可是都没听过这个射击背后还有那么多故事。
　　庄严像那些兵一样平伸出自己的右手，大臂和前臂呈垂直。
　　“打椰子？”
　　李斌虎觉得庄严是在扯淡。
　　“庄严你在扯淡！西部他娘的有椰子树吗？！”


第996章 多动脑子的好处
　　庄严不得不向李斌虎解释，说西部不是没椰子，不过椰子这事确实是自己改良出来的办法。
　　牛仔之间比赛快速射击通常用的是手托酒杯，松开手，酒杯朝地上落下，然后在被子碰地之前把枪射击将它打碎。
　　“我也找不到那么多杯子，何况了，这椰子比杯子经打多了，效果是一样的。”
　　庄严的一番解释令周围的人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军队是令行禁止的地方，一切都按照条令条例来，训练也有教材去规范。
　　虽然特种部队的自由度大不少，可像庄严这样，从美国西部牛仔的一种射击游戏里获得灵感，创造性改良出这种手托椰子进行反应射击的训练法，在场的青年军官们练想都没想过。
　　以往都是和国外特种部队联训，之后从被人身上汲取有益的经验，像庄严这样敢自己想，自己去构思，去设计训练方法的做法，还真少见。
　　其实，大部分人也没想过一个细节。
　　庄严之所以敢这么干，也是因为他在4师这种地方当军官。
　　在4师这种部队里，庄严受到了极大的重视，师长姜锦霖给了他绝对的自由度。
　　只要是训练上的事，庄严自己说了算。
　　就连营长唐文凯，也从不插手1连的训练实务，甚至可以听着压力为庄严开了绿灯。
　　这就是去4师和回归红箭大队的分别。
　　如果庄严当初选择回归红箭大队，当一个排长，按部就班从实习军官做起，在红箭大队那种环境下，即便庄严再牛逼，也许得到的自由度都没有4师大，他再多的鬼点子和想法，也得不到应有发挥。
　　从这一点看，庄严是选对了。
　　李斌虎说：“我试试。”
　　他上前，从刁珂手里接过椰子，然后看了看。
　　上面有个弹孔，是刚才刁珂击中的。
　　“枪给我。”
　　刁珂赶紧解下枪套和手枪。
　　李斌虎扣上快拔枪套，然后取出手枪，卸下弹匣看了看。
　　里面还有实弹。
　　李斌虎尝试了一下拔枪，最后插好手枪，抬起胳膊，托住椰子。
　　“给我下口令。”他说。
　　庄严大声道：“预备——开始！”
　　李斌虎猛抽回手，椰子落下。
　　他拔枪，射击。
　　在没有开枪之前，椰子沉沉地落在地上。
　　呯——
　　枪打空了。
　　“咦，有点儿意思。”他回头对庄严说：“看起来简单，打中很那。”
　　庄严说：“那是，没练上半个月，还真打不中。”
　　李斌虎收枪回套，又拿起椰子。
　　“预备——开始！”
　　呯——
　　又打空了。
　　“好玩！”李斌虎在原地仔细看了看手枪，又看看地面的椰子。
　　这种训练法方式的好处显而易见——有趣味性，而且简单易懂，也有竞赛性。
　　他本想再多来两枪，却想起自己好歹也是个副部长，自己在这里玩是玩得开心了，人家一堆兵都停下来陪着自己。
　　于是转头一边脱下枪套递回给刁珂，一边对庄严说：“你小子真是一肚子鬼主意啊！你说，想不想回红箭大队？”
　　众人一愣。
　　李斌虎的意思太明显了。
　　这就是公然挖角。
　　徐兴国的心头一紧，感觉有一股血流冲上来，脑袋有些嗡嗡。
　　他有些后悔撺掇大家过来这边看庄严训练了。
　　庄严几乎没有什么考虑，直接摇头：“部长，我去了4师就会好好扎根干下去，何况我都答应姜师长了，既然这样，我可不想做墙头草。”
　　众人又是愕然。
　　这是公然不给李部长面子。
　　一个堂堂军区情报部副部长亲自邀请，庄严这个实习排长居然还毫不犹豫拒绝，连思考一下都没有。
　　徐兴国整个人放松下来，暗暗舒了口气。
　　李斌虎半笑半严肃地哼了一声，手指一点，点向庄严，说了一句：“你个笨蛋！”
　　然后转身走了。
　　徐兴国跟着李斌虎，陪在身旁，也走了。
　　魏舒平看了一眼李斌虎离开的身影，回头对庄严说：“你小子啊，部长你都敢得罪？”
　　庄严不以为然，捡起一块石子，抛向远处的空中，然后猛地把枪，一枪命中，将石子打得粉碎。
　　然后收好枪，对魏舒平说：“是金子，那都一样，4师也不是什么破烂部队，我觉得挺好的。”
　　回头看到旁边几个兵站在原地没动，马上吼道：“看什么看？赶紧练！跟你们说，三天里你们还不能达到80%集中率，就是蠢蛋！自己申请去仪侦，不适合干武侦这行。”
　　刁珂等四人赶紧转过身，开始集训训练。
　　徐兴国走在李斌虎身旁，落后半步。
　　李斌虎一直朝办公楼方向走，一直没说话。
　　到了篮球场，他停下脚步，回头对徐兴国说：“看到没有？”
　　“嗯？部长……”徐兴国有些发懵。
　　李斌虎瞧了一眼靶场方向：“思维。”
　　他指指自己的脑袋。
　　“练兵的思维，带兵的思维，战术的思维，一切都源于一个思维。徐兴国，你们大队不能躺在功劳簿上，尤其是你们年轻干部，要多动脑子才能带好兵……”
　　说罢，叹了口气，走了。
　　原地，只剩下云里雾里的徐兴国。
　　太阳升起，斜照过来，照在徐兴国身上，篮球场的水泥地上拖着长长的影子。
　　徐兴国站了一会儿，转身朝着靶场，默默地看了片刻。
　　一种莫名的挫败感油然而生。
　　……
　　自从李斌虎去了靶场之后，老特们再也没人呢敢小瞧4师这帮侦察兵了。
　　虽说那几个兵的训练水平的确跟自己相差甚远，不过大家都知道，人家有个了不得的排长。
　　这就意味着，那些不起眼的侦察兵们也许有一天真的能练到和自己一样牛逼。
　　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
　　接下来的战术训练里，4师侦察兵从老是被人按在地上疯狂摩擦，终于变成了偶尔可以反击，打中一两个特种兵。
　　再过了一个礼拜。
　　庄严那种反应训练的效果逐步有所体现。
　　侦察兵们已经可以有三分之一的机会反击成功。
　　当然，到了这个比例之后，4师的那4个侦察兵似乎又到了瓶颈，反击成功的几率再也提不上去。
　　庄严看了两天的训练，把自己的兵叫过来，又进行了一番总结和批评。


第997章 你们笨还是不笨？
　　“你们啊……我说你们什么好呢？”
　　看着自己面前这几个兵，庄严挠了挠头。
　　“进步是有进步，不过进步不大，比之前好是好了一点，之前是一个人都打不中，现在打中个别，但还是被人全歼。”
　　“副连长，当匪徒本来就不公平……”陈越强说。
　　庄严问：“你说，怎么不公平了？”
　　陈越强不甘心道：“就像我，拿着步枪在楼上负责观察，可是人家是狙击枪，一冒头就被干掉了，连反应都反应不来。”
　　庄严听了，微微一笑，也不说话。
　　转向另外三个：“你们呢？也觉得不公平吗？”
　　陈英才说：“是不公平，我在另一个房间里，就我自己一个人，我顾头顾不了腚，每个房间两个门，有几扇窗，还有墙壁也有入口可以爆破，我一个人看不过来，人家进来就是夹击，上两次我还击中一个，我觉得我尽力了。”
　　庄严听了，还是笑笑，又转向了最后的刁珂和李瀚宇。
　　“陈英才一个人在一个房间里，说顾头顾不了腚，你们俩人一个房间，还有人质在手，怎么也是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刁珂看看李瀚宇，李瀚宇看看刁珂，俩人都是一脸的无奈。
　　刁珂说：“他们很飘忽啊！每次进来的途径都不同，我们两个人只有两双眼睛，盯不过来了……”
　　李瀚宇说：“副连长，我觉得我们心在偶尔也能打中几个老特，让他们也有阵亡率，已经算不错了，咱们跟他们没得比……”
　　庄严上去，脱下奔尼帽直接啪一下拍在李瀚宇的脑袋上：“我现在不是4师的？你让他们打赢我看看？”
　　李瀚宇缩了缩脑袋，他觉得庄严有些强词夺理。
　　庄严本身就是老特出身，而且又不是一般的老特，谁跟他比啊？那不是找不痛快么？
　　庄严叹了口气，看着眼前这几个兵，说：“我也知道，让你们在短短的一个多礼拜里就想练到别人特种部队的兵一样水平那也是天方夜谭，何况了，你们这几个飞三角翼还可以，说到CQB战术，还真不是人家的对手。吧”
　　想了想又道：“其实，也许是我要求太高了，你们本来就是作为三角翼骨干培养的，本身也不是作为最顶尖的突击手去培养的……”
　　这话显然有些伤自尊了，几个兵交换了一下眼神，虽然不服，但又无奈。
　　事实就这样，庄严也没故意打击他们几个。
　　庄严眉毛一挑，目光扫在几人的脸上：“怎么？伤自尊了？”
　　几个兵没吭声。
　　庄严继续说道：“自尊是要靠实力赢回来的，你们实力确实差点……”
　　几个兵感觉自己的内心再次受到一万点暴击。
　　“不过没事，你们输不光是输在实力上，还输在了自己的脑子上。”
　　庄严指指脑袋。
　　刁珂第一个不服，他一想自诩聪明。
　　“副连长，我们不笨……”
　　“不笨？”庄严盯着刁珂，问道。
　　刁珂被庄严盯得有些发毛，不过还是硬撑一口气：“不笨，至少不比那些老特们笨……”
　　“你们就是笨！”庄严打断了刁珂，说：“不信我教你们几招，保证你们接下来会赢，就算赢不了，胜面绝对大不少。”
　　刁珂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觉得不靠谱。
　　“副连长……你没开玩笑？”
　　陈越强兵龄最老，职务最高，首先开腔质疑。
　　庄严说：“好，看在你们笨也笨的挺可爱的份上，我指点你们一下，本来我还不打算说，想看看你们能不能自己悟出来，没想到你们就是一堆没木疙瘩，就是不开窍。”
　　他朝打量了一下刁珂。
　　刁珂穿着黑头套，扣着一顶安装了发烟装置的激光模拟交战头盔，上身是战术背心，或兔脱就一个匪徒的模样。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刁珂的腰上，指了指说：“你看看，腰里是什么？”
　　……
　　老特们围在一起，抱着自己的枪在闲扯。
　　偶尔往4师侦察兵这头看一眼。
　　有个老特说：“你看到没有，侦察兵又挨叼了。”
　　“挨叼正常啊，换做你是庄副连长，自己那么优秀，带出这么一群熊兵，你怎么想？不去码头跳海就不错了。”
　　“哈哈哈哈！”
　　几个老特捂着嘴，直笑。
　　“我说，他们在说啥呢？怎么说那么久？该不是讨论战术吧？”
　　“战术？你以为战术意识是一天两天能培养出来的？侦察连的水平你又不是不知道，高级步兵而已。”
　　“也别那么小看人了，人家也没咱们这种训练条件不是？你还别说，人家的连长……”
　　说到这里，这个老特小心地朝周围看看。
　　确定没有其他军官在旁边，听不到自己说话，这才声道：“那个庄副连长我打听过了，这里没有一个军官是他对手。”
　　“官强兵不强，有个屁用！”
　　“嗳嗳嗳，你们别说了，庄副连长过来了。”
　　看到庄严过来，所有老特噤声了，一个个下嘻嘻看着庄严。
　　庄严当然猜到这帮小子心里想什么。
　　一句话，嘚瑟呗！
　　“庄严。”魏舒平上来，对庄严说：“下一把我的兵当匪，你们当突击队，交换一下。”
　　庄严说：“不用，老魏，我知道你是故意想让我的兵练一下突入训练，不过咱们自己也有尊严，不需要可怜。”
　　庄严提起头，朝张能喊道：“张指导，可以继续进行编队训练了。”
　　编队飞行训练，伴随的就是起飞、空中队形、隐蔽飞行、降落和突击。
　　最后一环是突击。
　　“你们准备好了？”
　　“好了。”庄严回头对自己的那几个兵说：“上三角翼，去目的地当土匪。”
　　“好咧！”
　　几个兵喜滋滋地跳上国产三角翼，先行飞去目的地。
　　庄严回头对刚才几个私下议论自己的老特说：“你们这几个，刚才不是聊得很开心吗？敢第一个去编组出击吗？”
　　几个老特有些发懵。
　　一时之间不明白庄严为啥突然主动过来挑衅自己这几个人。
　　之前几天，庄严到了训练场，一般只是看，看自己的兵训练，一直没怎么吭声，顶多指导一下飞行技术。
　　今天这是怎么了？
　　老特们有点儿发虚，但还是马上接受了挑战：“好啊，庄副连长，我们继续给侦察部队的战友们上课。”
　　说完，拿着枪，笑嘻嘻走向了起飞场。


第998章 哎哟，我去！
　　山坡上的草丛里，一支88狙的枪管无声无息地伸了出来。
　　满脸油彩的老特这次换了一个位置——之前他是他下面的山坡上，这次选择在了山坡顶。
　　这里虽然不是什么高海拔地区，因为海边的山坡总是那么低矮。
　　可是作为狙击阵地，已经足够了。
　　更重要的是，作为匪徒的那几个侦察兵，手里只有一支95式，其余三支是92手枪——挟持人质的匪徒嘛，火力不会强大到和正规军一样。
　　这就是科目的设置。
　　距离300多米，要搞定那个楼顶如同傻逼一样的侦察兵简直不要太简单。
　　每次潜伏狙击的时候，对方总是每隔一会儿就会在楼顶的护栏后面冒出那颗硕大的脑袋，然后拿着望远镜四周观察。
　　嘿！
　　那个傻逼！
　　他以为自己这些人会将动力三角翼降落在这附近吗？
　　靠近目的地之前，所有的路线就已经进行了严格的规划。
　　动力三角翼全部降低高度，在海面不到20米的高度上飞行，借助岛上的山作为屏障，挡住了楼房上的那名侦察兵的视线，然后降落在山后面的一片草地上。
　　之后？
　　那就太容易了。
　　只要自己顺利在哪个傻子侦察兵冒头的时候一枪将他爆掉，然后已经潜行到山脚下隐蔽在草丛里的突击分队会上去完成逐层搜索，最后在预定的房间里将KB分子干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有点不对。
　　咋没人呢？
　　狙击手耐下性子，又等了好一会儿。
　　楼顶上还是空荡荡，鬼影都没有一个，只有嗖嗖的海风刮过。
　　“老鹰呼叫大笨象。”
　　“收到。请讲。”
　　“楼顶没人。”
　　“没人？”
　　“再等等……”
　　又过了一阵。
　　“老鹰呼叫大笨象。”
　　“收到，请讲。”
　　“还是没人。”
　　“是不是躲到房间里去了？你搜索过窗口没有？”
　　“搜索了，全部划分了搜索区域，逐一搜索，确实没人，他们也不会傻到站在窗口前面让我点名。”
　　“狗日的，来这手是吧？”
　　突击组有些不耐烦了。
　　这说好的楼顶观察哨一名，居然撤了？
　　这帮侦察兵，看来是要玩对抗了，随便改变战术设定了？
　　本来吧，这种对抗演练是最基本最简单的一种——固定的位置固定人数，练的就是房间突入和营救人质。
　　这下好了，侦察兵们估计是挨揍挨怕了，直接躲起来了。
　　“大笨象呼叫老鹰。”
　　“收到，请讲。”
　　“我们决定进入房屋，请给予支援，注意窗口。”
　　“明白，只要冒头，就给他们好看的。”
　　狙击手信心满满，对于自己的枪法，他没有任何的疑问。
　　山脚下的草丛里，先出现了一个三人小分组，一溜烟冲到了楼房一侧墙壁手下。
　　然后第二组四人出现，也快速接近房屋。
　　之后，一组绕到楼房后面，开始沿着水管和避雷针，一溜烟往上爬，另一组沿着墙根到达入口，其中一人控制入口，剩余三人沿着楼梯向上搜索。
　　逐层搜索到了三楼。
　　来到一闪用粉笔字画着大大的6字的房间门口。
　　按照原先的科目设置，这一个房间有一个手持自动步枪的KB分子。
　　贴在门口右侧墙壁下的一名队员轻轻伸手在门把上拧了一下——按照科目模拟，这门有时候是没锁死，有时候是锁死的。
　　咔——
　　这次门没锁死。
　　他用手猛地一推，人还是挨着墙壁猫在原地。
　　这样做有个好处，即便里面的匪徒开枪，顶多受伤，不至于丢命。
　　那种站在门前猛踢一脚踹开门的做法其实很傻比。
　　咿呀——
　　已经被开过无数次的门，艰难地滑向另一头。
　　他对面的队员将早已经拉掉扣环的教练震撼弹拿在手里，就等着这一刻。
　　门一开，他立即朝里面扔进去。
　　就在同时，里面也突然飞出一件黑色的圆溜溜的东西。
　　发出一声闷响之后，撞在了三人对面的墙壁上，弹回地面，又滚了回来，落在其中一人的脚下……
　　我草！
　　这是搞什么飞机！？
　　科目里没说还有这一出！
　　“手榴弹！”
　　好歹是受过严格训练的老特，其中一人发出警告，伸腿就去踢地上的手榴弹。
　　虽然是个模拟弹，可是一旦引爆，释出的激光会让所有人身上穿着的那套安装了好几个接收器的战术马甲瞬间判定死亡。
　　死亡的结局也很简单，当然不会真死——但是人员的武器系统会被锁定，就是你的枪无法发出激光射击对手，而且你头盔顶上的那颗红色小圆柱会爆发，喷出红色烟雾，然后在交战系统中现实你已经死亡。
　　房间里，震撼弹炸了。
　　接着，走廊里的手榴弹也炸了。
　　老特还是慢了一步，在踢飞手榴弹的一瞬间，炸了。
　　房间里，两个匪徒的枪支只是短暂的失灵——而门外的所有老特已经“光荣”。
　　“我草！”
　　站在烟雾滚滚的楼道里，也不知道谁狠狠骂了一句。
　　“妈的，怎么会这样！”
　　另一头，已经顺着绳索降落到三楼另一个房间窗外的两名老特听到了爆炸声，他们以为自己的人已经发起进攻。
　　按照战术配合，此时房间内的匪徒应该被门外楼道上的爆炸声吸引了，目光会移向门口方向。
　　这是人的下意识反应。
　　现在，是最好的突入时机。
　　两名一直悬在窗户上方墙壁上的老特猛一蹬腿，人向外腾起，然后松绳，借助回落的惯性直接穿窗而入，与此同时，已经单手持枪瞄准了室内。
　　只要看到匪徒，马上开枪将他们一波带走。
　　可是，人没看到……
　　反而，在穿入窗子的一刹那，他们好像挂到了什么东西……
　　咔——
　　啪——
　　有些金属质地的东西弹了起来，落在地上，发出脆响。
　　嘭——
　　嘭——
　　接连两声爆炸。
　　进来的两名老特，立即浑身冒烟。
　　“哎哟，我去！”
　　其中一个老特落地了，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整个人就弥漫在红色的烟雾中。
　　低头一看，地上两颗手榴弹还在原地打转转。
　　靠！
　　踩陷阱了！
　　房间的承重柱后面，两个匪徒露出脸来，笑嘻嘻地朝他们挥手。
　　“兄弟！受累了啊！爬了那么久，歇歇吧！”


第999章 庄严，你不厚道
　　这是集训十天一来，侦察兵分队在战术训练上第一次胜出。
　　回到起飞点的老特们一说，众人大吃一惊。
　　有带队的军官过来跟庄严抗议了。
　　“庄副连长，你的兵不按照科目安排来啊。”
　　“是吗？”庄严故作惊讶道：“他们赢了？”
　　“对呀，他们撤掉楼上的观察哨了，又在窗口绑上了手榴弹。”带队军官说。
　　庄严说：“我说你们攻击的时候是不是也说好一定在哪个门口进去？”
　　带队军官愣了一下：“本来进攻方就是想尽一切办法突击进入，从哪里进都可以，不违规。”
　　庄严摊摊手道：“那也没规定匪徒不能封闭入口，不能改变战术布局和人质关押点，对吧？”
　　“这……”
　　“哦，感情你们攻击组怎么攻进去都成，我的人就只能在固定的位置上防御？”庄严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那位带队军官：“要真是遇到KB分子，真的进行人质营救，而不是现在这样进行演习，你觉得能不能下一道命令告诉匪徒，啊，那谁，你站在这里，还有那谁，你得站在楼顶，对了，窗口别绑手榴弹，我们可能要从那里进来……”
　　向庄严抗议的是一个排长。
　　其实说起兵龄，比庄严还短。
　　其实，小排长说的也没错。
　　平时这种突入训练仅仅是进行突入的方式、队形和射击反应速度等等方面的锻炼。
　　庄严说的那种方式已经是纯粹的对抗演练性质。
　　所以说，侦察兵们玩这一手，倒是让老特们预料不及，阴沟里翻船。
　　徐兴国在一旁插嘴道：“老庄，别欺负人嘛！”
　　庄严冷笑道：“我怎么欺负人了？我在提醒他，匪徒也可以很专业的，谁说匪徒就是布景板纸板人？谁说匪徒就一定低智商傻愣愣采用一些智商不到70的战术去应付自己的对手？”
　　一番抢白，徐兴国哑口无言。
　　说见到辩理论，他还真不是庄严的对手。
　　“行行行。”他有些生气：“我就知道我说不过你，我从来都说不过你。”
　　他回头对自己的兵说：“你们几个，知道了吧？人家匪徒开窍了，现在是对抗演练，拿出你们的精气神和本事来，别让人家看扁了咱们红箭大队。”
　　其他老特们看热闹不是事大。
　　都知道庄严和徐兴国那可是一个大队里出来的。
　　如果稍微更熟悉一点俩人的过去，就知道俩人不光是红箭大队的战友，也不光是同在狙击分队的战友那么简单，是从新兵连就在一起的老战友。
　　“好啊！看看红箭大队的兵和咱们侦察部队的兄弟们较量起来是个什么结果。”
　　“对对对，我看这种交手很有意义嘛！”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有人甚至鼓起掌来。
　　那些飞龙的、雄鹰的、猎豹的和西北天狼之类的队员都起了哄，有人甚至开始拍起了掌。
　　每个队实际上来了四个人和一个带队军官。
　　带队的军官当然不能上，不然也太欺负人了。
　　按照之前的训练模式，一般四个动力三角翼运送八名突击队员进行营救突击。
　　所以，一般都是两个队进行一次配合。
　　这样有利于练习动力三角翼在飞抵目的地过程中的编队、隐蔽飞行和战术配合方面的技巧。
　　如果按照八个老特打四个侦察兵，那么侦察兵肯定要完犊子。
　　庄严当然不会让这种一边倒的情况发生。
　　他也深知自己手下的兵如果单论单兵素质和战术素养等等方面，真不是人家红箭大队老特们的对手。
　　毕竟自己才训练他们三个多月，而人家特种大队或者特种作战团这些兵，从前就是军区特大的人，一直以来从新兵就开始优中选优，而且从新兵下连队开始一直接受的就是系统化的PLA特种部队训练。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要比，怎么比？
　　不过他太了解徐兴国的性子。
　　那就是极其要面子。
　　既然这样就好办。
　　于是，他说：“老徐，你需要多带点人嘛？还是红箭的兵单独搞定我的人？”
　　徐兴国果然想都没想：“不需要别人，就我带的这四个兵可以了！”
　　好歹是正儿八经的老特，被人侦察部队的挑战，还需要以人数优势压制，胜之不武不说，赢了也没什么好吹的。
　　徐兴国对于自己手下的兵的个人素质十分有把握。
　　小小侦察营，是特大的对手？
　　扯淡去吧！
　　“行行行！”庄严说：“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我悉听尊便。”
　　“上三角翼！”徐兴国手一挥：“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一切按照实战来，小心他们耍手段。”
　　“放心吧，副连长！”
　　几个兵说完，跑向了动力三角翼。
　　徐兴国跟了过去，临时上机之前，又交待了一番自己的兵，叮嘱他们一定要小心庄严手下的人，别小看那几个是侦察兵，庄严滑头着呢！他的兵肯定滑头。
　　魏舒平等徐兴国走了，凑过来贼兮兮看着庄严。
　　“老魏，你用这种眼神盯着我干嘛？”
　　魏舒平一向比较沉默，但是出了名心水清，属于绝对内秀类型。
　　老魏说：“庄严啊，你是太滑头了，这对抗，怎么看都是你划算。”
　　“这话怎么说呢？”庄严装糊涂。
　　魏舒平说：“得了，红箭的兵好歹是正儿八经的特大队员，你们就是个两栖师侦察营，输了不丢脸，可红箭的人输了，那可就丢脸丢大发了。”
　　庄严说：“没那事，我一向对事不对人。”
　　魏舒平嘿嘿笑着，说：“得了吧，我当我第一天认识你？一肚子的鬼主意。”
　　庄严指指徐兴国：“我那位老战友啊，啥都好，就是一遇到我就有些精神错乱，我也没要跟他比划来着，他在自己要来，我有啥办法？说实话，我倒不会针对谁，我只是针对我的兵，就算输了，要让他们知道自己输在哪，跟人家正儿八经的老特们差了多少距离。知耻而后勇嘛！无论结果如何，将来都会好带多了。”
　　“我就说你小子不会做亏本生意！”魏舒平还是笑：“横竖你都占便宜，忒不厚道了。”


第1000章 玩狠的了
　　目标楼房的附近，海滩上。
　　两架动力三角翼低鸣着滑降在海滩上。
　　四名老特从载具上跳下，将动力三角翼往前拖。
　　到了一处灌木下，将动力三角翼推进去，折了树枝做了简易伪装。
　　几人围在一起，开始讨论战术。
　　“待会儿我们怎么进去？”
　　“这帮孙子只敢玩阴的，我觉得直接突击就足够了。一人控制楼下，三上上楼搜索。他们不敢跟我们正面对碰，比枪法比什么我们都不会输，只要小心他们的陷阱即可。”
　　“没错，不过我建议还是要布置一个狙击手。”
　　“也行，可以控制高层，至少可以控制他们不敢靠近窗口。”
　　“上一队是被他们在窗口安装了诡计装置才炸死的，这次我们别在窗口进去了，而且我们人手也不够，不足以兵分两路。”
　　“如果不能进行多点同时突入，我们和容易被打成筛子，进攻比防御吃亏，假如他们在门口又安装诡计装置，我们怎么办？”
　　“我们不是带了内窥镜吗？进去之前小心点，先进行探测，看看有没有诡计装置。”
　　“如果有，怎么办？”
　　所有人一愣。
　　对，如果门口也有诡计装置，怎么进？
　　现在侦察兵们已经豁出去了。
　　之前说他们连楼顶的岗哨都撤了，全部龟缩回房间里去，四人居然在同一个房间，和人质混在一起，一副破釜沉舟的架势。
　　这次，如果要拆除诡计装置，怕是回引起对方的注意，败露行踪……
　　“不怕，我有一个非常完美的计划……”
　　攻击的组的组长是个老兵。
　　他眼珠子一转，得意地扫了一眼众人。
　　“他们不是阴吗？我们就更阴，他们不是要学老鼠都躲在一起吗？我们就将他们一锅端……”
　　……
　　楼房内，第四层，顶层的7号房间内。
　　躲在承重柱后面的李瀚宇看了一眼贴在对面墙根下的刁珂，右看看分别躲在两扇门一侧墙壁下的另外两名战友。
　　再看看表。
　　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十分钟。
　　按正常的速度推算，对方应该到了。
　　往常一般就是在这时候打开。
　　这回好像没有啥动静。
　　“嘶嘶——”
　　他朝对面的刁珂发了两个拟音，然后做了几个战术手语，问刁珂有什么发现没有。
　　刁珂的位置可以看到一部分窗外的情形，只要站起来，贴着墙根走到床边，只要稍微小心点，还是可以看到楼下对出的一片荒凉海滩。
　　有时候突击队员也会经过那个位置。
　　兴许，可以用观察镜看看海滩上的脚印是不是有什么变化，兴许运气好了，还能直接发现突击队是否已经到达这里。
　　刁珂摇摇头。
　　李瀚宇示意他去床边偷窥一下，并提醒他注意窗外对面的山坡，那里往往会布置一个狙击手。
　　刁珂慢慢站起来，小心翼翼贴着墙根朝窗口位置靠过去。
　　到了其中一扇床边，他躲在角落里，摸出单目镜透过一点点视界，朝楼下的沙滩望去。
　　看了好一阵。
　　他摇摇头，对李瀚宇示意这里没有发现。
　　李瀚宇一肚子疑惑。
　　刁珂小心翼翼又蹲下来，像只猫一样弯着腰贴着墙根回到一条承重柱后面，收起单目镜，把枪拿在手里。
　　他朝李瀚宇发出了同样的手势——他们为啥还没来？
　　又指指手表，意思说时间太长了。
　　没道理啊，老特们难道吓破胆不敢进攻了？
　　他不禁喜滋滋地想，如果真是这样，回去能把他们笑到脸上没皮。
　　正得意之间，只听到“咣当”一声。
　　有东西落在了房间里。
　　室内的四个侦察兵听见声音，第一反应是震撼弹，赶紧找有掩护的地方抱头蹲下。
　　震撼弹会令所有人的武器系统被模拟锁死十秒。
　　跟真实战场震撼弹一样，会导致短暂的晕眩。
　　不过大家都没有慌乱，显然这种丢震撼弹的手段早已经是司空见惯，没啥新意。
　　门口和窗口都绑着诡计装置，只要这帮孙子敢扔完震撼弹就进来，保准他们会被炸飞。
　　不过，很快大家发现事情并不对劲。
　　没有听见震撼弹的那种沉闷的爆炸声。
　　抱住头的几个兵，鼻孔里忽然钻入一股子辛辣刺激的味道。
　　“咳咳咳——”
　　刁珂距离最近，首先大声咳嗽起来。
　　接着，又是“咣当”一声，又有一个黑乎乎的玩意扔进来。
　　空气中，刺激的味道告诉每一个侦察兵，这不是什么震撼弹。
　　“催泪弹！我——咳咳咳——”
　　陈越强首先明白过来，但是他忍不住开始大声咳嗽，裸露在迷彩服外的皮肤火辣辣的，好像被人磨掉了一层皮，再撒上辣椒面的感觉……
　　几个人赶紧将自己的生存丝从脖子上提起，蒙住自己的口鼻。
　　虽然这样做令大家暂时舒服了一下，不过没有防毒面具，这次铁定坚持不了多久。
　　“咳咳咳——”
　　咳嗽声四起，刁珂眼泪鼻涕都控制不住，哗啦啦往下垂，如同瘾君子发作一样，胸口里一阵刺痛，喉咙、鼻咽、皮肤上，都是辣辣的疼痛。
　　李瀚宇这才看清楚，门上面有痛风的小窗口，催泪弹是从那里扔进来的。
　　这帮老特没人性啊！
　　居然用这种玩意对付自己。
　　虽然这种催泪弹同样是训练通途，强度比不上正规的军用催泪弹，不过也够室内人喝一壶的。
　　“咳咳咳——我……”
　　刁珂已经彻底忍受不住。
　　他冲到了窗户边，推开窗户，想让多一点风吹进来。
　　现在，只要让风吹进来，让空气流通起来，才能救自己这几个人。
　　他心里将老特们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伸手抓住窗户的框——他们选择这个7号房间，是因为房间的窗户是完好无损的，和之前的6号房间完全空洞洞的窗户不一样。
　　可是，也正是这些完好的窗户，反倒让自己成了瓮中之鳖。
　　刚将一扇窗推开一条缝，刁珂听到脑袋上噗一下。
　　红色的烟雾顿时将整个人笼罩起来……
　　完了。
　　自己挂了。
　　刚才已经失去理智的自己却忘了，窗外对外的山坡上肯定有突击组的狙击手，他肯定一直在盯着这里的每一扇窗户。
　　去开窗，那等同送死。


第1001章 这好处，大大滴！
　　三个老特蹲在门外，听着室内的鬼哭狼嚎，就差没笑断气。
　　突击组的组长决定了这个方案。
　　既然侦察兵们死守一个房间，并且利用诡计装置，那么要破解也不难。
　　反正不是说按照实战来吗？
　　实战就实战吧。
　　老特们心里也有一团火。
　　之前那一组栽了，说到底都觉得是侦察兵们用了阴险手段。
　　就像本来说完的玩游戏，你忽然掏出把真枪突突突，将所有人撂倒，不厚道嘛！
　　好吧！
　　不是死守吗？
　　那就是进了洞的老鼠。
　　对付躲进洞里的老鼠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但凡小时候抓过田鼠的人都知道，最好的办法就是烟熏，抓一般半湿不干的禾草点了三进去，用泥块封住洞口，管你什么老鼠都得一锅端。
　　老特们通过反恐内窥镜已经发现了门口的诡计装置。
　　硬闯是不行了，拆掉也不现实。
　　最现实就是直接催泪弹熏。
　　你们不是牛逼吗？
　　熏死你们！
　　这一次，4师的侦察兵们算是败惨了。
　　四个人里，刁珂被熏得晕头转向跑到窗口位置想开窗被老特的狙击手一枪放倒。
　　其余三人更不用说了，只比刁珂多熬了不到两分钟。
　　然后陈越强受不了了，直接扑到门口推门而出。
　　后果用脚指头都能想到。
　　自己布置的诡计装置，炸到了自己。
　　连带跟在他身后的陈英才也遭了殃，俩人同时报销。
　　还生一个李瀚宇，在烟雾腾腾的房间里多顶了三十秒，最后也不得不夺门而出。
　　刚出门，就被埋伏在门口守株待兔的老特们打成了一颗闪亮的发烟罐。
　　全军覆没。
　　0:4的战损。
　　这一次，回到了起飞场，老特们是哼着歌下的三角翼。
　　而4师的兵一个个垂头丧气，脸上早成了大花猫，鼻涕横流到处都是印子，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庄严，我的兵还行？”
　　徐兴国很高兴，看着自己的兵，那小眼神里得意的神采都成了喷涌而出的泉眼。
　　庄严说“可以可以，当然可以，红箭大队嘛，我也待过，水平不好我当年会去？”
　　一句话，让徐兴国又觉得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庄严把自己当兵拉到一旁，问了一次整个行动失败的过程。
　　最后只说了一句：“其实啊，他们的战术方式并不高明，不过很有针对性，至于你们失误在什么地方，我也就不一一给你们指出了，今天训练就到了这里，时间不早了，明天继续，回去之后，你们自己几个坐在一起总结一下，到底是什么地方输给了老特们。我还是一句话，水无常形，兵无常势。科目其实非常简单，就一个突入，你们是防突入，怎么打？怎么破？自己动脑筋，我点到即止，事事都让我来为你们指出，将来真打起仗，你们自己独立在外头遇到什么突发情况，假若联系不上前指，该怎么办？”
　　刁珂抹了一把鼻孔里还在往外冒的鼻涕，说：“副连长，对不起了，让你丢人了。”
　　“我不丢人。”庄严说：“你们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他们是老特，我以前都在那里服过役，知道他们的水平，你们在我手下训练三年，如果搞不赢人家我会骂娘，这才三个多月，你能到人家十分之一就不错了，你也不看看，人家都是二期的老士官了，你刁珂还是个二年兵呢。”
　　刁珂说：“副连长，我也想当个士官。”
　　庄严说：“有本事何必当士官，你刁珂有本事，你今年好好训练，年底不是有比武吗？你干出点成绩，明天我给你报个指标考军校去。”
　　其他三个兵听了便笑。
　　气氛轻松下来。
　　没想到庄严一点都不生气，四个兵倒是大大地出乎意料。
　　看着四个人的心情放松下来。
　　庄严又道：“记住，你们就将这里当做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战术训练和学习的机会，又能练到三角翼的本事，又能和别人进行对抗提高自己的战术水准，剩下的大半个月里，还有别的战术科目和动力三角翼结合在一起进行训练，你们要抓住机会，不是人人都有机会，每天都拉一帮子老特陪着你们练战术的，平时你想要找人家，人家连尿你的时间都没有。”
　　4个兵细细一想，这副连长说的还真是事实。
　　那么一大帮老特陪着练手，这机会，求之不得啊！
　　几个人忽然明白了，庄严为什么一直争取让侦察营即便当旁听生都要过来参加集训。
　　这好处，大大滴！
　　这天的战术对抗和三角翼飞行训练到此结束了。
　　徐兴国这回算是脸上有光了，晚上吃饭的时候，坐到了庄严身边，满嘴都是安慰的口吻，说老庄你别生自己的兵的气，好歹也是侦察兵而已，输给红箭的老特不丢人云云。
　　庄严埋头吃饭，也懒得回呛徐典型同志。
　　他已经彻底习惯徐典型了。
　　其实老徐人没别的，就是爱着一套调调儿，总喜欢脸上沾点光，总喜欢在每一个方面都压庄严一头。
　　从前体能上还可以压压庄严，后来庄严经历各种集训之后，也没输给他了。
　　这多多少少让老徐感到失落。
　　人就是这样，最亲密的战友之间也往往有所比较。
　　都是同一期的战友，人家为啥那么厉害？
　　自己老是输那么一点。
　　这就显得自己没啥存在感。
　　徐兴国说到底，就是没存在感。
　　本来娶个牛逼PLUS的老婆，可以在战友们面前荣光一把，结果在老苏婚礼当晚建立起来的“成功”形象被白玲玲一瓶冰冻青岛啤酒淋回了解放前。
　　不过还好，庄严去了4师，徐兴国本以为见不着庄严了。
　　没想带队来这里集训居然又遇上了庄严。
　　唉……
　　这个冤魂不散的庄严……
　　还好，自己带的兵都是老特，他带的是侦察兵。
　　这回，总能压一头了吧？
　　徐兴国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锄大地，拿了一手的号牌，4条A和4条2，怎么打都能碾压庄严。
　　徐兴国一脸嘚瑟安慰着庄严，庄严自己没觉得啥，毕竟习惯成自然，但是旁边几个手下的兵早已经要原地爆炸了。
　　一个个都觉得是自己连累了庄副连长，让副连长丢了脸。
　　吃完饭，出了饭堂，李瀚宇将其余三人集合在一起，找了个偏僻角落坐下。
　　“你们看看，你们看看！那个徐副连长！欺人太甚！”


第1002章 争口气
　　几个侦察兵一肚子鬼火，躲在没人的地方讨论了很久。
　　最后达成了一个共识——要给那些老特们颜色看看。
　　怎么给？
　　所有人都记住了庄严说的那句话——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军事能力不对称的情况下，要打赢对方，就必须出奇谋。
　　第二天早上，训练科目还是一样。
　　轮到红箭大队的兵和4师侦察营的兵进行配合对抗的时候，又到了这一天里气氛的最高点。
　　各大队的老特们又开始看表演一样等着好戏上场。
　　“你们说今天谁能赢啊？”
　　“嗨！我看还是红箭的赢，连侦察兵都搞不过，还敢叫老特吗？”
　　“昨晚上我看到4师那几个躲在营房后面的草坪上神秘兮兮地聊了很久，不知道是不是研究今天的战术了。”
　　“啥战术都的要素质来支撑，倒不是我小看咱们的侦察兵战友，他们接受的训练还达不到我们的水平嘛！”
　　“来来来，打个赌，买谁赢？输的待会儿请喝可乐。”
　　“我看好红箭。”
　　“我也是。”
　　“我也觉得红箭会赢！”
　　几乎所有的老特都觉得红箭大队当兵会胜出。
　　几个军官站在一旁，看着这些兵油子们在起哄，也热不住跟着议论纷纷。
　　魏舒平也忍不住问庄严：“你怎么看？自己的兵你觉得有多少把握？”
　　庄严说：“赢面还是有的，至于多少我没把握，不过出于感情角度，我还是觉得我的兵会赢。”
　　徐兴国说：“老庄，你这是屁股决定脑袋。你的人跟我的人，从客观角度看，水平不在一个起跑线上。”
　　昨晚，徐兴国也和自己的兵开了个小会。
　　内容嘛，当然是关于今天的科目对抗。
　　徐兴国给出的命令很简单，既然是实战化，那就按照实战那一套去打。
　　至于怎么打，那就要活用战术，将自己平时学到的东西都发挥出来。
　　临了还说，如果连一个两栖师的侦察部队都搞不过，还好意思说自己是什么老特？
　　这盆鸡血打得也好，红箭大队的四个兵看到4师的几个侦察兵便热血上头，早已经跃跃欲试，打算好好将他们按在地上摩擦再摩擦，给这些侦察兵看看，什么叫老特。
　　出发前，庄严走到自己的几个兵面前，问：“都商量好怎么打了？”
　　“副连长，我们昨晚就商量好了。”李瀚宇说。
　　“行，既然商量好了，我就不多问了。”庄严说：“记住，赢了是赚，输了也没亏，好好向别人学习，取长补短，看看差距在哪。当然了，如果你们打赢了，我会更高兴，让他们也看看侦察兵也不是泥捏的。”
　　“保证让他们大开眼界！”几个侦察兵怒吼一声，奔向了自己的动力三角翼。
　　侦察兵先出发，去目的地布防。
　　十分钟后，这边的红箭大队老特们再起飞。
　　……
　　自从昨天赢了侦察营之后，红箭的老特们信心满满。
　　今天，他们甚至连自己带过来的无人机都捎上了。
　　无人机在人质营救行动里的作用很大，至少能够对房间和建筑物周围的敌情进行一定限度的侦察，获得的影像情报有利于制定更为精准的行动方案。
　　目标地遥遥在望。
　　下场的海滩已经映入眼帘。
　　这片海滩距离目标建筑物有500米左右，和建筑物隔着一个山坡，有利于隐蔽降落，不至于在天空上飞行就被发现，暴露行踪。
　　编队的两架是动力三角翼上，突击组的组长做了个下降的手势。
　　两名驾驶员收油，开始做一个半圆盘旋，对准了海滩的降落场，收杆开始降低高度。
　　很快，两架动力三角翼缓缓降落在沙滩上。
　　刚落地，突击组长跳下驾驶舱，朝一名队友挥挥手：“把无人机拿过来。”
　　背着一个队员将装有无人机的大箱子卸下，拿出来进行快速组装。
　　突然，附近传来枪声。
　　其中一名队员脑袋上冒出红烟。
　　“敌袭！”
　　组长脑袋瓜子一炸。
　　这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这帮匪徒，居然跑到了降落场附近设下了埋伏！
　　“妈的！”
　　突击组长一个战术翻滚，躲到了一块礁石后面。
　　随着几声清脆的响枪。
　　噗——
　　他头盔上的发烟小罐冒出了红烟。
　　朝右侧一看，枪声从那边传来。
　　是山坡的另一侧。
　　看来，这是一个半圆形的口袋……
　　沙滩上根本就没有多少可以作为遮挡的隐蔽物。
　　两栖作战里，攻上滩头的步兵往往是最脆弱的时候。
　　作为两栖师的侦察营，那帮侦察兵当然十分了解这一点。
　　估计将“口袋”放在这里，早已经是深思熟虑过的战术构想。
　　妙！
　　突击队长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这帮侦察兵的想法很妙！
　　只是，这很显然已经太违反之前的科目设置了。
　　说好的房屋突入训练呢？
　　说好的CQB呢？
　　说好的人质营救呢？
　　这算怎么回事？
　　直接就是划定地域进行无限制对抗了？
　　“我草！你们他娘的这算怎么回事？”
　　有红箭的老特冒着烟，站在沙滩上骂娘了。
　　“你们都离开建筑物了！违规啊！”
　　此时，四个老特全部“阵亡”，全部脑袋冒烟。
　　李瀚宇从山坡处的一棵灌木后站起来，大笑道：“红箭的兄弟们，对不起啦，没规定说我们不能先发制人啊！”
　　“狗日的！你们特么乱来！”老特还是骂。
　　突击组长拦住自己的队员：“算了，是咱们自己不小心了。这帮王八蛋，脑袋瓜子倒是很灵的嘛！”
　　骂大街不是老特们的风格。
　　输了就是输了，找借口挺没劲的。
　　大操场上，看着出现在空中的动力三角翼只有属于红箭的那两架，徐兴国的心一沉。
　　因为按照规则，如果匪徒被击毙，大家会一起返回进行装备补充，炸掉的发烟罐也要重新更换。
　　现在只有红箭的人自己回来，说明侦察营赢了。
　　周围的老特们跌碎了一地的下巴。
　　侦察营居然胜出了？！
　　居然还是在红箭队员有防范的情况下？
　　不可思议。
　　“你们怎么回事？”
　　动力三角翼刚刚落地，徐兴国就忍不住冲上去，一脸铁青地问自己的兵。
　　“输了？”
　　一个老特满脸的不忿：“那帮孙子不按套路出牌，他们都没在目标地，跑到降落场直接给我们来了一次伏击战！”


第1003章 当匪就得有匪的样子
　　红箭大队的失败，让在场的老特们的确惊得连自己姓啥都忘了。
　　这是真的吗？
　　太可笑了吧？！
　　侦察营的人，四个兵里还有一个是上等兵，居然搞定了红箭大队四个二期士官？
　　拍电影都没这么离奇。
　　不过却恰恰都发生在面前。
　　不光是徐兴国那张老脸挂不住，就连其他老特也觉得脸上无光。
　　徐兴国的目光转向了庄严。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却一句话都没说。
　　想过去和庄严表达一下自己的不满，但最后脚都没抬起来。
　　正如庄严了解徐兴国一样，徐兴国也同样了解庄严。
　　庄严从新兵开始就一直不按套路出牌。
　　哦！不！准确来说，从还没有授衔，还穿着87式冬季作训服在哪个冷风嗖嗖的小站上第一次见面，庄严就不是一个安分的主儿。
　　与其说服庄严，不如省点气力更好。
　　“李部长来了。”
　　有人朝远处张望了一下，然后低声提醒大家。
　　众人朝营房方向一看，果然看到李斌虎和集训队另一个副队长一边聊，一边朝这里走来。
　　集训期间，李斌虎经常会出现在训练场上。
　　“部长好！”
　　等李斌虎到了面前，大家赶紧立正敬礼。
　　李斌虎扫了一眼所有人，说：“你们不用管我，按照你们训练计划继续进行。”
　　又问张能：“今天你们搞什么训练啊？”
　　张能回答：“还是飞行编组、隐蔽渗透训练，为了不浪费油，干脆加入了房屋突入和人质营救这些CQB作战科目。”
　　“训练情况还满意吗？”李斌虎忽然将注意力转移到庄严的身上：“庄严，我听说你的兵很厉害啊，连各大队的精英都能对抗。”
　　庄严微微一怔。
　　这事也不知道怎么就吹风吹到了李斌虎的耳朵里。
　　但也不奇怪，集训队嘛，就那几十号人，一点风吹草动怎么可能瞒过集训队长？
　　“还行，我们的人训练上没有那么高水平，赢也是运气。”
　　李斌虎说：“庄严你小子少装，谦虚是美德，但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
　　话语间，目光转到了徐兴国身上：“昨天听说你赢了一把？今天呢？赢了没有？”
　　徐兴国这下子难堪了。
　　如果今天早上再下一城，现在李部长过来询问，自己还不得好好“谦虚”一番？
　　可现在，自己是真输了。
　　“刚才的对抗……”
　　话到这里，徐兴国轻轻咳嗽了两下。
　　他感到自己的喉咙像卡了颗橄榄核。
　　“输了……”
　　“输了？”李斌虎的脸色微微一变，有些发僵。
　　本来红箭是隶属G军区的特种部队，李斌虎是G军区的情报部副部长，过来之前，他也是听副队长说，那些老特昨天和4师侦察营的几个侦察兵搞对抗，结果某军区的兵输了，好在红箭的兵最后挽回了颜面，否则还真难下台。
　　作为直属领导，李斌虎听了当然觉得脸上有光。
　　也是正因为这样，才忽然兴致高涨，要来这里看看。
　　可没想到，听到的最新消息居然是自己军区的老特们同样败北了。
　　这让他怎能高兴得起来。
　　徐兴国察觉到了李副部长的不快，马上解释道：“其实4师的人钻了空子，不然我的兵也不会输。”
　　“怎么钻空子了？”李斌虎问。
　　徐兴国说：“说好的是进行房屋突入和人质营救科目的对抗，4师的兵人都没在目标建筑里，直接绕了好几百米跑到海滩的降落场上伏击我的队员。这……”
　　他尽量为自己的下属开脱。
　　毕竟这样做多少有些钻空子的嫌疑。
　　虽然规定没说不准去伏击，但全队匪徒脱离目标建筑，直接杀到降落场守株待兔搞伏击，这简直就是无耻！
　　李斌虎问庄严：“是不是这样？”
　　庄严说：“是，不过我也是刚刚知道的，我的兵具体战术布置我不插手，他们自己研究。但我觉得这么做没问题，我的兵没离开目标区域，还在范围之内。况且昨天大家说好是按照实战出发，谁规定匪徒就不能搞伏击？对吧？”
　　“强词夺理！庄严你那么多年是一点都没变。”徐兴国冷冷道。
　　庄严听了就笑，说：“老徐你不也一样，没变过，老是输不起。”
　　“赢，要赢得光明正大，输也是一样。”徐兴国说：“偷奸耍滑赢了也不光彩。”
　　庄严摊摊手道：“随你怎么说，我对我的兵只要一个要求，四个字——兵无常势。何况，现在他们是匪，当土匪就得有土匪的样子，匪跟你讲规矩了？”
　　“强词夺理！”徐兴国脸色有些发青，有重复了这四个字。
　　“好！好一个土匪就得有土匪的样子。”李斌虎点着头说：“咋一听好像很无赖，细细品下来，很有道理，各位同志哥，庄严的话没错，水无常势，兵无常形。”
　　他转向徐兴国：“听见没有？别人的长处就得吸收。”
　　徐兴国深吸一口气：“部长，我要求和庄严再赛一场。”
　　李斌虎望向庄严。
　　庄严说：“我没问题啊，欢迎蹂躏我的兵。”
　　李斌虎一挥手：“那就干吧，我在这里当观众！”
　　徐兴国即将自己的4个兵带到一旁，低声嘀咕了好一会儿，一挥手：“出发！”
　　四个老特早已经更换好了新装备，奔向两架动力三角翼。
　　发动机启动，螺旋桨叶片蜂鸣着。
　　突击组组长朝其余几人竖了竖大拇指：“兄弟们，之前我们小看那些侦察兵了，但是这样的错误不能犯第二次，按照刚才决定的战术配合模式，咱们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其余几个人早已经热血上头。
　　再输，脸都丢回姥姥家去了。
　　数十秒后，两架动力三角翼投向天空，小时在远处。
　　魏舒平看看一身轻松的庄严，又看看一言不发的徐兴国，笑着问俩人：“你们说，这次……谁赢？”
　　徐兴国看了看，庄严也看了看徐兴国。
　　徐兴国轻轻地哼了一声。
　　庄严嘎嘎地朝他笑了笑。
　　空气中，火药的味道在迅速弥漫。


第1004章 再上一句
　　目标区域。
　　呯呯呯——
　　呯呯呯——
　　枪声在建筑物周围响起。
　　过了一会儿，刁珂气喘吁吁端着枪跑回了建筑物楼下，躲在墙角处。
　　拿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英才、越强，我和瀚宇遭遇狙击手，瀚宇挂了！”
　　“我们在楼上看到了一架三角翼在空中，到底怎么回事？”
　　对讲机里传来了陈越强的声音。
　　刁珂说：“他娘的，他们一个两人组降落，另一个组直接在动力三角翼上架起了狙击枪，直接将在降落场附近伏击的瀚宇干掉了。”
　　“啊？”
　　“你们要小心，他们有一架动力三角翼还在飞，小心上面有狙击……”
　　话音未落，楼顶上传来呯呯的枪声。
　　通讯中断……
　　“越强！”
　　“英才！”
　　刁珂意识到出事了。
　　对着对讲机喊了几声，没有回应。
　　出事了！
　　之前一次获胜，四人研究了一下，下一次该用怎样的战术对付下一组人。
　　大家得出了一个结论。
　　故技重施不可能了，老在降落场附近设伏怕是不行。
　　对方可以改变降落场，所有人如果都压到之前的那个降落场旁恐怕会被人包抄。
　　万一别人偷偷从后面摸过来，岂不是被人爆菊？
　　想来想去，想出了一个办法。
　　刁珂和李瀚宇去降落场附近设伏，不能靠太近，躲在上坡上，距离拉开200-300米也就可以了。
　　如果突击组在降落场降落，老规矩，等下了机马上给们上一课，送上一份惊喜的见面礼。
　　如果对方改变降落场，势必会爬上山坡从后头绕行直接偷袭在机场设伏的刁珂和李瀚宇。
　　所以，在建筑物楼顶派出一个狙击小组，由陈越强和陈英才俩人配合。
　　小山坡的高度不高，建筑物等于四层半高度，也有个十几米，可以控制大半部分山坡。
　　如果突击组绕道偷袭，楼顶的人肯定也能看到，可以直接送他们上西天。
　　假若突击队不绕岛，只是更换了降落场，直接从别的方向攻击建筑物，那么楼顶的小组可以呼叫在山坡另一面设伏的刁珂和李瀚宇，马上回防前后夹击。
　　就算突击组赌一把，还是没换地方在原降落场采取保守的方式降落，而伏击降落场的小组没能干掉对方，那么可以有序后撤，将他们引导到山上，之后楼顶的人配合前出小组进行一次立体攻击，同样占据战术优势。
　　这次来的还是红箭大队的老特们。
　　千算百算，却没算到他们直接就不下机了，一架动力三角翼大头针，拉高之后借助精准的枪法，直接干掉了李瀚宇。
　　刁珂幸好跑得快，不然也会脑袋冒烟宣告OVER。
　　刚才那一枪，妈的真够惊艳的！
　　刁珂这才领略到什么叫做老特的狙击手。
　　直接两百米高空一枪把李瀚宇打废了。
　　李瀚宇和自己开了好几枪，居然一枪都没能击中高速飞行的动力三角翼。
　　真够窝囊的！
　　之前打赢了一场，大家还有些沾沾自喜。
　　觉得老特不过如此嘛！
　　也没见牛逼到哪去了不是？
　　这点儿喜悦还没飘过头顶立马让人兜头一盆冷水淋清醒了。
　　老特之所以被称为老特，之所以是军区级别的特种部队，那种个人的军事素质还真不是吹出来的。
　　刁珂这种兵，是怎么都想不通，在空中飞行的飞行器里居然还能使用狙击枪打中地面上的人。
　　这种惊艳的狙击枪法，还真只有在电影里头才见过。
　　今天可算是长见识了。
　　楼上的枪声还在继续。
　　刁珂觉得一楼转角这地方也不能待了。
　　用脚指头想想都能明白，收拾完了楼顶的陈英才和陈越强，人家还有一个二人小组正在地面朝这里前进。
　　对枪？
　　想都别想。
　　根本不是老特们的对手。
　　刁珂忽然觉得，平时不练兵，战时哭嘤嘤。
　　钱到用时方恨少，军事技能何尝又不是呢？
　　从前刁珂也是抱着“六十分万岁”的思想在侦察连里混，侦察连变成了侦察营，刁珂还觉得自己挺牛逼的。
　　至少在庄严举办的第一个月集训里，自己熬过来了，庄严来这里当副连长，训练强度也在逐步加大，自己也熬过来了。
　　1连全连一百二十多号人，自己也能混个中间值，比上不足，可比下有余啊！
　　现在，这点小傲娇一下子全被碾压得粉碎。
　　李瀚宇在连里的狙击枪法说不上最好那批，可也是中上水平。
　　只开了一枪，人家就将他爆掉了。
　　自己链扣了二十多发空包弹，相当于打出了二十多束激光，居然一枪没命中别人。
　　丢人丢大了哟！
　　他猫着腰，沿着楼梯朝上跑。
　　本来还计划可以布置一下诡计装置，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老特们不瞎，大白天装这种玩意不好使了。
　　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回到人质房里，抱着人质和对手来一次终极对决。
　　跑进房间里，刚关上门，忽然听到楼道里有急促的脚步声。
　　他爷爷的！
　　这么快追上来了！
　　刁珂神经质地爬起来，端着枪跪在墙后面，瞄准了门口。
　　他的心怦怦跳，汗水不断渗出，浸湿了面罩。
　　无数的念头从脑海里闪过……
　　万一别人丢催泪弹咋办？
　　万一别人丢震撼弹咋办？
　　万一那帮家伙直接破开墙壁咋办？
　　万一……
　　妈的，这么多个可能的突入口，自己怎么守？
　　门外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
　　门被嘭一下推开。
　　刁珂刚要扣动扳机，突然松开了指头。
　　“越强？！”
　　进来的是自己的战友陈越强。
　　“英才完蛋了，被打爆了！”
　　陈越强跑到墙后面，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帮孙子的枪法，真他娘的牛逼啊！我还没反应过来，英才就冒烟了。狗日的，在动力三角翼上打狙击，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刁珂苦笑道：“我早领教了，看来老特们是拿出真本事了，咱们估计要凉。”
　　陈越强环视四周，突然也笑了，说：“刁珂，你有没有想起一个成语？”
　　“惶惶如丧家之犬？”刁珂说。
　　陈越强忍不住捂着嘴，担心自己哈哈大笑起来。
　　“不，四个字的。”
　　“负隅顽抗？”
　　“嗯，咱们就俩人了，只能负隅顽抗了。”
　　听了陈越强的话，刁珂感到有些绝望。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说：“你说，那帮老特会不会像电视剧那样那个大喇叭，冲我们喊，什么缴枪不杀，放下枪投降，保证人质安全之类的屁话……”
　　“狗屁！特种部队不跟你说这个，特警才会这么喊。”陈越强说：“军事人质营救和处置警情不一样……”
　　“咱们输定了，唉……”刁珂叹了口气。
　　陈越强突然坐直了：“不，咱们还有机会！”
　　“啊？”刁珂有些糊涂：“什么机会，就咱俩，对付四个老特？越强你没发烧对吧？”
　　“不，我没事。”陈越强似乎在思索什么，突然问：“你上一句话，说什么来着？”
　　“什么上一句？”刁珂说：“你发烧了？？”
　　“不是，再上一句！”
　　“我们输定了？”
　　“也不是，再上一句！”


第1005章 如何打败强你数倍的敌人？
　　徐兴国对手下的突击小组这次对抗很有信心。
　　在他看来，庄严那叫偷奸耍滑。
　　从新兵年代开始就已经是那样了。
　　这人呐！
　　他不禁在心里再次占据了道德制高点，对庄严暗自报以冷冷的嗤笑。
　　不就是小聪明吗？
　　自己带来的这几个兵什么水平自己心里清楚。
　　说不上是红箭大队里的顶尖人物，但绝对也是能独当一面的强人。
　　更何况，对手只是一个小小4师的侦察兵？
　　去年，这支部队还非满编，也不是战备值班部队。
　　说难听点，就是一支半训部队。
　　他庄严再有本事，难道还能翻了天？
　　还能三俩月的就将这些半吊子侦察兵训练成天兵天将了？
　　信了他才中邪了！
　　从严格意义上讲，徐兴国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好勇斗狠的人。
　　以前和庄严各种竞争各种怄气，徐兴国冷静下来也曾进行过反思。
　　自己是不是太小气了？
　　自己是不是太狭隘了？
　　自己是不是太算太柠檬精了？
　　不过，当了军官之后，他忽然推倒了从前给自己定义的看法。
　　苏卉开也在一个大队里当军官，自己对老苏是没有对庄严那种看法。
　　也从不喜欢因为训练和老苏发生什么不愉快。
　　他觉得自己大度了。
　　自己根本就不是小气的人嘛！
　　可是，当在老苏的婚礼上看到庄严之后，徐兴国再一次找不到北了。
　　当他看到庄严，脑子里禁不住就有一种要和庄严比比看的想法和冲动。
　　那几乎是下意识的，毫无动机和毫无征兆的行为。
　　就像这次过来参加集训。
　　你说来参加就参加吧，好好的一个全军特种部队动力三角翼集训，你们4师的侦察兵来掺和什么鬼？
　　来就来了吧？还偏偏各种折腾，各种引人注目。搞什么特殊的反应射击训练，搞什么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你庄严你想干嘛？
　　你这不是让我在李部长面前抬不起头吗？
　　哦，全是就你庄严会动脑子，别人都是榆木疙瘩脑袋？
　　就你聪明？
　　就你灵活？
　　就你按照实战出发，别人都是过家家？
　　越想，徐兴国心头的阴暗面积越大。
　　他不由得朝庄严那头悄悄瞥上一眼。
　　庄严和魏舒平几个抱着手，在吹牛聊天，内容是关于去T国集训的那些往事。
　　瞧！
　　就连这个！他都要展现自己的与众不同！
　　庆父不死鲁难未已。
　　徐兴国觉得，只要庄严出现，自己准没好事。
　　“回来了！”
　　有兵叫了起来，指着远方。
　　徐兴国猛然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转身朝远方天空望去。
　　“四架三角翼，都回来了！”有人数了数天空的三角翼，大声道：“看来是红箭赢了！”
　　一般来说，如果匪徒赢了，他们就没必要回来补充弹药。
　　但是匪徒一旦被击毙，大家就会一起飞回来换下一组充当匪徒。
　　之前匪徒已经赢了一场，这是第二场，现在都回来了，看来是红箭得手了。
　　徐兴国绷紧的脸松弛下来。
　　自己的兵没让自己丢脸。
　　他走到李斌虎身旁，说：“部长，我们大队的小伙子还是很不错的。”
　　李斌虎点头道：“嗯，看来不错。”：
　　徐兴国说：“侦察兵毕竟是侦察兵，跟我们不是一个档次上的，其实，我觉得胜之不武，有点儿欺负人的感觉。”
　　李斌虎意味深长的笑着，看了一眼徐兴国：“那之前为啥你们输了？”
　　“这……”
　　徐兴国顿时语塞。
　　愕然片刻后又道：“明枪易挡暗箭难防。之前是没有想到他们会这样利用规则。”
　　李斌虎的口气听起来有些不悦：“什么叫利用规则？徐兴国，你有没有想过，庄严所讲的凡事按实战出发，这一点是没问题的？规则？打赢就是规则，规则是赢家说的，在战场上，输了不光是输掉性命，还会输掉我们的国土，输掉我们的人民。有什么规则比得上保卫祖国重要？”
　　徐兴国仿佛被人抽了一耳光，脸上辣辣疼。
　　李斌虎又说：“咱们说实战化那么多年，不光是嘴上说说，我觉得这几天的对抗挺好嘛，大家无规则对抗，有手段都用上，能打赢再说，打不赢，还当什么兵？”
　　说罢，朝庄严方向看了一眼。
　　徐兴国感觉到李斌虎的眼神里都溢满了欣赏之色。
　　唉……
　　自己的人赢了，可是还是比不上一个输掉的庄严。
　　动力三角翼降落在大操场上。
　　老特们跑过去，想给自己的兄弟们一番赞美。
　　可是，所有人看到的是红箭大队几个老特黑乎乎的那张脸。
　　有人立马意识到事情不对。
　　“咋了？都被人丢油锅炸糊了？”
　　“赢了还是输了？”
　　突击组的组长黑着脸，瓮声瓮气道：“妈的。”
　　“啥？没赢？”
　　询问的人意识到还真是出篓子了。
　　感情，红箭大队的人没赢啊？
　　“怎么回事？”
　　徐兴国的心朝下一落，普通掉在冰冷的水里。
　　拦住突击组长，他的脸色比组长更难看。
　　突击组长是个二期士官，看到徐兴国，头低了下去。
　　“说！”徐兴国有些急了，声音有些粗。
　　“我觉得我们没输……”突击组长侧过头狠狠瞪了一眼那几个刚下三角翼的4师侦察兵。
　　刁珂朝他笑嘻嘻做了个鬼脸，当做是回应。
　　“到底怎么一回事？”徐兴国就差没当场劈了这鸟兵：“说！说清楚点！”
　　“他们就是一群王八蛋！”士官说：“我们干掉他们两个人，冲到三楼人质房外，正打算用内窥镜看看里面的情况，决定突击方案，没想到……”
　　他又回头瞪了一眼刁珂。
　　刁珂捂着嘴，笑弯了腰。
　　士官猛地冲过去，要揍刁珂。
　　不过中途被人抱住，拦下来了。
　　“把话说完！”徐兴国怒吼。
　　“……他们！我们刚准备进去，突然听到里头他们在喊投降了，我们还有些纳闷了，所以停下来，就在那时候，突然门开了，有人冲里面冲出来……然后我们下意识开枪，发现那小子——”
　　说到这里，他朝刁珂一指。
　　“是这小子冲出来了。于是我们开枪，开完枪，才发现这厮抱着人质，直接把人质推向我们，人质身上还绑了手榴弹……另外那个小子这时候也从另一扇门里冲出来，也举着开了保险的手榴弹，和我们一起同归于尽……这么一来，人质和我们，还有他们……全完了……”
　　徐兴国也愣了。
　　和他娘唱的哪一出？
　　人肉BOMB？


第1006章 庄疯子和他手下的疯子们
　　这……
　　这是什么骚操作！？
　　徐兴国惊呆了。
　　作为一个特种大队的副连长，他本也是个冷静的人。
　　令他震惊的不光是庄严手下的那四个兵居然采取了一种同归于尽的打法。
　　而是他突然发现，带兵是一件很奇妙的事。
　　你是什么样，你的兵就是什么样。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庄严出了名是不安常理出牌，也是出了名的疯子。
　　现在好了，他带出来的，也特么是一群疯子……
　　抱着绑着手榴弹的人质冲向对手，然后抱着人质和突击队员们一起同归于进……
　　这种打法，即便在特种大队里待了那么多年的徐兴国都没听过。
　　这完全不按规矩来。
　　他想提出抗议。
　　但是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说好的实战出发呢？
　　说好的兵无常势呢？
　　好像是真的没那条规定说不准利用人质。
　　也没哪条规定不能当人肉BOMB。
　　他知道，自己抗议没用。
　　庄严会很轻松用他特有的角度和理据去KO自己。
　　李斌虎也有些傻眼。
　　也不是第一天认识庄严了。
　　也早知道这家伙是个一肚子鬼点子的特战指挥官。
　　虽然有时候看着觉得庄严好像真的是耍小聪明，不过，这些小聪明似乎也耍得恰到好处。
　　现代战争，再也不是十八世纪西方那种摆兵布阵齐射然后吹着风笛踏着整齐步伐压向敌人的老式打法了。
　　网络战、心理战、敌后破袭、干扰、摧毁、斩首、金钱收买、鼓动暴乱……
　　只要想得到的，西方军队在战场上已经屡试不爽。
　　未来的敌人是谁？
　　没人知道。
　　但是有一点。
　　作为《三十六计》这些兵法的起源国，再也不是谋略式战争的独享者。
　　未来战场上的对手，兴许更不按常理出牌。
　　走到庄严面前，李斌虎上下打量。
　　此刻的庄严也不敢笑了。
　　李副部长会不会为此而生气，他不敢保证。
　　不过，如果部长认为自己的四个兵耍滑头，他一定为之辩解。
　　操场上，一时之间居然完全静了下来。
　　李斌虎看了许久，终于叹了口气，说：“当初红箭大队的主官怎么就没去军校把你绑回来呢？”
　　说完，他转身就走。
　　李斌虎深知，庄严不会在回到红箭大队。
　　倒不是庄严不肯，而是人家4师死活都不会让红箭那么干。
　　21世纪，啥最重要？
　　人才！
　　他突然有种想马上坐车回到军区，然后把红箭大队的两个主官叫过来自己办公室，好好地吼一顿，骂一顿。
　　慧眼识英雄。
　　好好的一个红箭大队主官，就算不强求一双慧眼，可也不能瞎了不是？
　　庄严是红箭大队培养出去的，从红箭大队考上军校的，结果到头来毕业的时候，居然让他溜了？
　　狗日的！
　　他在心里暗暗骂着粗话。
　　却是那么的无可奈何。
　　他几乎可以预见，未来的4师侦察部队将会是一种怎样的情形。
　　也许，他们会成为一支全军最优秀的侦察部队，即便他们的装备档次也许不能和特种大队之类单位比肩，但是他们的人员素质将会延续一种极高的状态。
　　一个庄严就是火种，能够复制出数百个庄严。
　　一个庄严就已经可以令人很头疼，复制出那么多个庄疯子一样的疯子……
　　这会是怎样一支嗷嗷叫的部队啊！
　　李斌虎的预测一点没错。
　　不知道是不是和老特们的对抗令刁珂和四个兵彻底提升了自信，还是庄严给了这些兵一个极大的鼓舞。
　　4师的士兵在动力三角翼的训练里，居然一点没比老特们差。
　　他们喜欢上动脑子。
　　而不是光凭着教员教什么就学什么。
　　国产动力三角翼的说明书，几个兵各自复印了一份，用了一个礼拜生生全部啃进了脑子里。
　　然后每天晚上，被人打篮球的时候，他们就猫在营房一楼的走廊上，搬出小凳子，坐在墙根边，围成一圈讨论日常训练中获得的体会，讨论编队，讨论如何提升驾驶技术。
　　老特们每年都有不少的集训，各种各类的集训，技术性、军事性、强化性的，林林种种。
　　不得不说的是，机会多了，人相对就没有那么珍惜。
　　其实这些老特多数都是二期士官，其中一半都曾经参加过类似的三角翼集训，全军的、军区的、集团军的甚至于是大队自行组织的。
　　没人像4师的兵一样勤奋。
　　早上体能训练，然后射击，整个白天的三角翼训练和战术训练雷打不动，晚上理论学习和自由活动。
　　没一点时间，4师当兵都没浪费，见缝插针。
　　到了月底，集训时间过半了，还剩下最后的七天就要结束整个动力三角翼训练。
　　不过，就在这时候，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在结束三角翼训练前的第3天，天气开始变得有些捉摸不定。
　　集训基地上空天天乌央乌央一大片黑云盖顶，晚上新闻联播时间，说是有个台风正在接近椰岛，中心风力估计达到十二级以上。
　　那几天，风越来越大，雨水也慢慢增多。
　　大家看着那个台风中心慢慢移动，离自己所在的地方越来越近。
　　到了第七天的晚上，队里忽然宣布，明天停飞，开始进入防台。
　　所有的室外科目都改为室内。
　　室外体能改成室内体能，室外射击改成室内练习拆枪和步手枪互换训练还有快速把枪训练，动力三角翼室外飞行训练改成了室内理论授课。
　　基地的码头上，军舰开始陆续回港避风，除了值班人员之外，大多数舰艇水兵都撤离。
　　平时放在室外的一些设备开始往仓库里挪，基地的士兵开始往建筑物的玻璃上贴胶带，一切都变得十分忙碌。
　　当所有的准备功夫完成之后，一切都似乎停顿下来。
　　整个基地变得安安静静，老特们依旧每天在下雨的时候被带到走廊上进行各种体能训练，要么就是在室内玩枪，要么就是上课。
　　集训队领导忽然召集各大队的带队干部去会议室开会。
　　刚坐下，庄严就感觉气氛有些不对。
　　李斌虎环视一周，略微点了点人头，看到人都到齐之后才说：“静一静，要开会了。”
　　大家马上坐端正，等着李部长发话。
　　“同志们，现在我们面临着一道选择题，我和张指导后还有两位副队长谈过，但是想最终听听你们的意见。”


第1007章 台风和首长
　　“大家都知道，台风要来了。”
　　李斌虎有些无奈的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雨还在滴答地下着，风将营房外的椰子树叶吹得哗哗响。
　　“本来我们原定于后早上组织集训的结业考核，而台风今晚凌晨4点可能就要开始登陆，至于持续的时间，暂时还没确定，目前根据天气预报，估计明晚会离开椰岛转向Y国，不过，我们不确定台风离开只有是否还有残余的影响，如果有，对于三角翼飞行来说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他看了看坐在自己身边的张能。
　　张能的脸色很不好。
　　“我想，专业上的事情，还是请张指导说说他的意见。”
　　张能舔了舔略微发干的嘴唇，说：“目前，你们使用的动力三角翼大部分只能抗风10米/秒，台风过后，如果风尾的参与风力高于这个等级，进行考核是很危险的……”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
　　“所以，作为集训队的技术总指导，出于安全考虑，我决定取消考核。”
　　他抬起头看着众人：“相信大家都没什么意见，对吧？”
　　他的话，让所有在座的军官都感到有些突然。
　　徐兴国问：“张指导，那么我们的考核时间是否往后退？既然这样，我看延迟两天之后，应该没什么问题。”
　　张能说：“到时候视具体情况而定吧。”
　　魏舒平说：“既然不安全，那我们也没办法，只好延后了。”
　　大家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因为没什么比士兵的生命更重要。
　　既然台风过后有危险，延迟那么一两天还是可以的，向所在的大队汇报一下即可。
　　在场所有人里，庄严确实唯一有更多想法的人。
　　他倒不是想在那天强行进行考核，而是在担心另一件事。
　　因为在集训之初，自己和张能之间有过一番详谈。
　　这次动力三角翼集训对于张能来说意义重大。
　　重大在于是他研制多年的国产动力三角翼项目终于落地，终于通过了初步验收，只剩下让军方特种部队验证这最后一道坎了。
　　验证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当然是举行一次实飞。
　　实飞还是其中一环，更重要是最好能邀请到总部首长过来亲自观看。
　　一旦首长看满意了，特种部队的兵也觉得好，这个装备配发就是铁板上钉钉——稳了。
　　当时张能和庄严说起这事的时候，曾经提及了，最后验证的实飞，要求庄严亲自驾驶。
　　因为庄严是他最放心的人。
　　还有一个重要因素是，总部负责后勤和装备的一些首长那天也会来到现场，亲自观看庄严实飞。
　　庄严但是问张能有谁来。
　　张能说出的名字让他有些吃惊。
　　毕竟要一次性请到这些人过来，不容易。
　　都是日理万机的大首长，谁会为一个动力三角翼的事巴巴从总部那边飞好几千公里来椰岛这边看你实飞？
　　何况了，这些大首长过来，意味着G军区的首长也肯定会到场。
　　庄严当时夸了张能，说师父你可真厉害，这些大人物你都能请得动。
　　张能听了就苦笑，说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其实都是G军区首长的支持，因为这次集训是G军区负责，因此首长给了张能一个提示，说总部大首长某天刚好回去椰岛的YL基地视察工作，如果你实飞，可以设在那天，首长可以顺道去后勤基地那里看看你们的实飞现场。
　　事情就是这么敲定了。
　　对于张能来说，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虽然他已经是上校，可是在几百万的PLA序列里，只是一个不起眼的研究员。
　　要搬动那么多大首长过来，简直毫无可能。
　　可是千算万算，时间是敲定了，在敲定的时间要到来之际，不光大首长要来，就连台风也不请自来了。
　　后天，也就是考核那天，原定首长观看考核之后再继续观看庄严的国产动力三角翼实操飞行。
　　现在考核取消了，可是实飞呢？
　　看来也是要取消的。
　　不过这次取消，延后也就没多大意义。
　　按照当初张能告诉庄严的原计划，首长后天早晨直接军机飞这里，早上看动力三角翼项目，下午飞YL基地那边检查工作，晚上吃完饭就直接飞回总部了。
　　每一分钟的时间都是很宝贵的。
　　现在台风驾临，考核和实飞推迟举行，一切都泡汤了。
　　延迟一天？
　　当然不可能！
　　更别说现在决定延迟两天。
　　一旦总部大首长不在场，意味着即便特种部队自己对国产三角翼进行了实飞，其宣传效果也大打折扣，未来装备部队的时间也许会延长。
　　这不是张能愿意看到的。
　　这一切，庄严都十分了解。
　　他跟更清楚张能的神色为什么会如此落寞。
　　他为这个项目付出提多，眼看机会到手，却突然杀出一个台风，将一切计划都打乱了。
　　“张指导。”
　　庄严突然站了起来。
　　“请问考核取消了，但是实飞呢？取消吗？”
　　庄严的话，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
　　张能的双眼一亮。
　　李斌虎的神色一怔。
　　“这个……”张能有些犹豫：“天气原因，危险系数太大，我觉得……取消还是为了安全……”
　　庄严说：“万一那天的风，低于10米/秒呢？”
　　全场震惊了。
　　那是目前使用的这些动力三角翼理论极限。
　　没人愿意没事干挑战极限。
　　何况是用一架国产三角翼。
　　徐兴国觉得庄严真的是个神经不正常的家伙。
　　他为什么？
　　图啥？
　　找死吗？
　　他这么做，岂不是将自己在这些军衔都比他高的特种部队军官都变成了胆小鬼？
　　“庄严，这是可不是开玩笑的。”李斌虎沉着脸，口气里带着一些警告：“我知道你胆子很大，军事素质也非常好，但是，这涉及到的因素可不止是一次简单的实飞。一旦首长到场，除了问题，是要负上责任的，别说你是庄严，军区首长都要冒险。”
　　庄严咬了咬牙：“我知道，但是飞行员是我，我愿意背负这个责任。何况，在恶劣的环境下飞行，更能考验国产三角翼的质量和水准。”
　　张能的眼眶微微地有些发红。
　　千金易得，知音难求。
　　知我者，庄严也！
　　他的内心不禁涌起了一股暖流。


第1008章 你真的要飞？
　　李斌虎深知自己将要做出的决定非常重大。
　　这可不仅仅关系到一次装备的实际验收，如果实飞失败，这款国产动力三角翼也许会被放弃，连列装都谈不上。
　　这是一次极大的冒险。
　　“除了张指导和庄严留下，其余人散会。”
　　李斌虎决定三人之间好好谈谈。
　　事关重大，不得不小心谨慎。
　　军官们起立，敬了个礼，转身纷纷散去。
　　徐兴国临出门的时候，朝庄严看了一眼。
　　后者坐在自己的椅子里，表情上看不出异样。
　　那一刻，徐兴国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敬佩。
　　要知道，庄严没必要这么做。
　　这样做如果失败，庄严的生命也会有危险，就算或者回来，恐怕在前途上也会受到一定的影响。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在徐兴国看来，推迟就推迟，就算没有大首长来，未来也许晚点在装备，何必这样孤注一掷？
　　也许……
　　庄严是真的为了某种信念？
　　他不可理解。
　　但是由不得不佩服。
　　一个人能够将自身的利益置之不顾而去做一件事，无论决定是否聪明，行动上总是值得敬佩的。
　　门轻轻被关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庄严、张能和李斌虎副部长。
　　李炳虎的两只大手放在会议桌上，用力地绞了几下，这才抬头看着庄严，问：“庄严，你个人是否考虑清楚这样做的后果？”
　　说罢，目光移到身边的张能身上。
　　“老张，作为整个集训队的队长，我个人还是劝你慎重考虑。”
　　张能的头微微低了下去。
　　他知道，如果坚持后天早上在首长面前实飞，意味着要将总部首长邀请到这里来。
　　他一个小小的研究员怕是没这种能耐。
　　唯一可以做到的，就是李斌虎。
　　李斌虎必须说服G军区的首长，让他们同意并且相信实飞没问题，然后在飞YL基地视察的时候顺道来一趟这里。
　　一旦出事，李斌虎首当其冲，也是要担负事故责任的。
　　如果是自己承担责任，张能并不犹豫，可作为一个军人，一个男子汉，牵连别人，把别人拉下水，那是不厚道的。
　　“李部长……”张能坦诚道：“我个人前途无所谓，如果说这件事里有什么让我犹豫的，那就是也许会牵连到你。”
　　李斌虎说：“老张，你我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了，你以为我是那种怕担责任的人？不过任何冒险都必须有意义，就像打仗一样，明知没有机会，我也不会派自己的人去送死。你敢确保实飞没问题，我可以向上汇报，邀请总部首长过来现场观看。”
　　张能沉默了。
　　他确实没把握。
　　台风这种自然现象不是自己能够左右的。
　　他对自己的动力三角翼有信心，可是有信心不代表绝对可以实飞成功，因为后天台风刚过，没人之后后续的风力会达到多少级。
　　一旦总部首长过来，天气发生变化，不适宜飞行，那么等同让首长白跑一趟，而且也会有人质疑动力三角翼的作战局限。
　　这个项目研发至今，早已经有不少不同的声音发出。
　　动力三角翼配备特种部队是否有这种必要，还是直接使用直升机更好？
　　这种争论不是一两天了。
　　假如首长们空手而归，跑了大老远的却什么都没看到，会不会影响他们对国产动力三角翼的信心？会不会影响下一步的试验性列装？
　　搞军备研究就是这样，有时候不是光研究出来就行，还要得到认同。
　　要得到认同，才是最关键的。
　　正当张能举棋不定的时候，庄严开口了。
　　“李部长，能让我说两句吗？”
　　李斌虎听到庄严有话说，下巴轻轻一扬：“你说说看。”
　　庄严说：“李部长，你应该知道我老家是哪的，对吧？”
　　“嗯，我知道。”李斌虎说：“怎么了？”
　　庄严继续道：“其实我老家距离之类不远，一海之隔，这边的沿海城市几乎隔两三年就来一次大台风，小时候我对台风都习惯了，风来了停课，在家好好待着，风过了背起书包又上课去了，所以，台风脾性我倒是挺清楚的，这次新闻里的台风云图我看了，虽然号称十二级风，可是由于路径只是扫过海峡，不在这里登陆，而是去了Y国登陆，因此我判定，顶峰只在明天白天，后天的残余风力不会超过7级。”
　　他停住了话头，对张能说：“国产动力三角翼的理论抗风值是多少？”
　　张能说：“当时我研究这个三角翼，一切参数都要求达到国外同类先进水平，就像特种大队目前使用的进口三角翼，他们的理论抗风值一般都在10米/秒，其实如果飞行员个人素质高，这个数值应该能提高1-2米，也就是说，6级风没问题。所以，我设计的这个三角翼，抗风力和进口的没有任何分别，而且我的会更好一些，当时测试飞行的时候，曾经试过12米/秒风速下进行了500米高空试飞。”
　　庄严说：“那我就有信心了。这次的天气预报上显示，后天的残余风力不超过7级，也许有强阵风，不过我相信我个人的驾驶水平，应该能控制住……”
　　李斌虎举起右手，在空气中轻轻摆了摆，打断了庄严的话头：“话不能这么说，庄严，你以为我们没有具体的气象资料吗？有，我也可以要求有关部门提供，但是天气预报不可能十分精准，而实飞则完全不一样，不能有一点点差错，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下，没人敢冒险！”
　　他看着张能。
　　张能没说话。
　　又看了看庄严，继续道：“这次飞行，距离不算短，而且是模拟最复杂的贴海隐蔽飞行，模拟躲避雷达探测，而且中途要求模拟遭遇水面舰艇袭击和无动力滑翔等科目，在那种恶劣的环境下，你觉得自己能完成？”
　　会议室里再一次沉默下去。
　　没错，天气预报不可能精准到可以估算后天早上全时段里的风力强度，只能说大概多少级。
　　飞行不同，一旦飞上去，万一遇到一股强阵风，超过了七级，有可能造成机毁人亡。
　　这种危险不能不进行考量。
　　良久，庄严叹了口气，问李斌虎：“部长，假如……”
　　李斌虎看着庄严，等他接着往下说。
　　庄严似乎在组织着自己将要说出口的语言，临了，才道：“我说假如，我们这不是一次实飞，而是一次真正的行动……一次不得不进行，而且战绩稍纵即逝的行动，作为军区情报的副部长，你是让自己的战士飞，还是不飞？”
　　实战？
　　这小子！
　　李斌虎没料到，庄严会用这么一个严肃的话题，将球抛给了自己。


第1009章 军人的担当
　　李斌虎没想到，自己被庄严反过来将了一军。
　　的确，如果是战时，自己怎么处理呢？
　　军事决断上有个原则，个人决策永远服务于战时大局。
　　只要能达到既定的战略目标，有时候指挥官不得不让自己的战士去冒险。
　　可，这毕竟不是战时！
　　庄严明显是在偷换概念。
　　和平年代，士兵的生命同样可贵啊！
　　不过，既然庄严作为一个小小的实习排长都已经能够不顾自己的危险而愿意承担后果，难道自己就不敢有一点儿当领导的担当了？
　　“庄严啊，你小子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李斌虎竖起指头，在空中朝庄严点了一下，猛地拍在了桌上，接着一声怒喝：“你是在将我的军！”
　　庄严蓦地站了起来，人笔挺地目视前方，也不敢去看李斌虎。
　　没错，自己是有些太大胆了。
　　这是在逼迫李斌虎。
　　李斌虎不答应，就是没担当。
　　李斌虎答应，就是被拖下水。
　　“没有！我只是做了一个假设！”
　　李斌虎猛地从椅子里站起来，背着手，绕着会议桌走到庄严的面前。
　　庄严还是目视前方，他盯着会议室墙上的各种规章制度，眼皮都没敢眨一下。
　　李斌虎盯着面前的庄严。
　　在G军区，在自己面前，没有一个特种部队的军官敢这么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这小子……
　　他居然敢！
　　“庄严，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偷着乐，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让我无从选择了？”
　　语气坚硬如同青石。
　　庄严咽了口唾沫，说：“不敢，领导一向英明，肯定有最合适的选择，我作为下属，只能是听从命令，服从命令，百分百执行命令！”
　　“别给我唱高调！”
　　李斌虎又拍了一下桌子。
　　庄严闭嘴。
　　“狗屁英明！你以为我是那种听几句阿谀逢迎的话就找不着北的领导？”
　　庄严马上回答：“不是！绝对不是！我了解领导！”
　　李斌虎突然笑了：“哟！你庄严还有怕的时候啊？”
　　这话庄严不敢回答，只能选择不吭声。
　　“好了！”
　　李斌虎忽然像放弃了要进一步批评庄严，一转身，大踏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然后坐了下来。
　　“干嘛还站着？”
　　他瞥了一眼庄严。
　　庄严说：“领导没命令，我不敢坐。”
　　“你是要我抬着头跟你说话吗？”李斌虎问。
　　庄严赶紧坐下。
　　李斌虎又道：“行，你们俩都豁出去了，我不答应，显得我好像很没担当。”
　　庄严双眼一亮：“领导，你这是答应了？”
　　李斌虎说：“谁告诉你我答应了？”
　　庄严眼中的火苗熄灭下去。
　　李斌虎又道：“作为你的上级，我不能无视下属的生命安全，即便你自己愿意去死，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送死。我可以和军区反应这里的实际情况，也可以说明后天飞行的重要性，但是，我必须保证后天的风力不能超过7级，如果超过，我不能让你们飞。”
　　庄严说：“风力这个东西，很难说……现在一切只能靠气象资料。”
　　李斌虎说：“那就去找我们的情报人员拿气象资料，只要气象允许，预测是7级以下，就可以飞。”
　　张能在一旁说：“李领导，我有个办法。”
　　李斌虎说：“什么办法？”
　　“首长是几点到YL基地？”张能问。
　　李斌虎说：“具体时间保密。”
　　张能愣了一下，马上明白这是保密要求。
　　知道是后天，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
　　李斌虎又道：“但是我知道来到这里最迟是10点半，你们有一个小时的时间示范实飞。”
　　张能说：“要不，我早上亲自带着测试风工具，去码头那边测试风力，你这边如常安排，如果到了九点钟，风力还没降到7级以下，你可以打电话给陪同的军区首长，就说今天天气问题不适合实飞，首长可以直接回总部，而不是来了这里才发现没得看，不至于空跑一趟。”
　　李斌虎想了想，觉得这也是个办法。
　　本来这趟行程就不是专门来看动力三角翼实飞的，是去YL基地那边视察海军部队。
　　如果说在首长来之前取消，也没什么影响。
　　这个比来到集训队营地才发现白跑一趟要轻微得多。
　　“好！就这么定了，我晚上让人将气象资料发过来，然后那天早上老张你负责测定实时风速，随时联络汇报我，九点钟为最后时限，准时向我汇报风速，我会马上反馈到首长那边。”
　　张能感激地点点头：“谢谢李领导。”
　　李斌虎叹了口气道：“哼！本来留下你们是讨论，结果你们俩一个二个都视死如归，我能怎样？我啊，算是被你们绑架了。”
　　说完，人站了起来。
　　“散会！”
　　等李斌虎走后，张能过来，抓住庄严的双手一顿猛摇。
　　“谢谢你！”
　　庄严反倒不好意思起来：“师父，你可以是教我动力三角翼的启蒙师父啊！我知道你对这个项目倾注了多少心血，我也知道你这十年都经历了什么，如果这个动力三角翼最终没能列装，会是你一辈子的遗憾，我不想你的军旅生涯留下遗憾。”
　　“好……好！”张能拍着庄严的胳膊，话也说不出来了。
　　一切尽在不言中。
　　……
　　庄严回到排房，几个军官围了上来。
　　魏舒平问：“你小子真打算后天飞？”
　　庄严说：“对，决定了。”
　　徐兴国道：“庄严，我倒不是对你有什么偏见，你这么做，我觉得是在玩火，延迟几天不行吗？哪怕没有首长亲自视察有如何？你这个人，能不能少出点风头？”
　　庄严歪着脑袋，看着徐兴国：“感情你觉得我这是在抢风头啊？行，这风头让你来，我不飞，你飞。”
　　徐兴国怔住了。
　　虽然知道这是一句玩笑话，定下来的事不可能改变。
　　他也想毫不犹豫说我飞就我飞，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始终还是没有这份勇气。
　　实飞失败不可怕，牺牲也不可怕，他觉得，如果让他自己飞，没问题，可是当着那么多首长和战友的面，在现在这种恶劣的状态下冒险飞自己都没有把握的实飞项目，那不行。
　　这个失败和那种失败不一样，他承受不起。
　　没等他最后决定，庄严已经离开，回到了自己的床边，拿出了三角翼的测试手册和数据开始仔仔细细重新研究起来。


第1010章 风速
　　庄严那天晚上翻看了自己这段时间对国产三角翼实际飞行操作积累下来的训练记录手册。
　　这是他的一个习惯。
　　将新装备的使用感受用更通俗更直观的语言，将操作手册上的参数通过白描的手法记录在笔记本上。
　　积累这样的原始素材，对于日后进行编订教材有很大的好处。
　　正如当年闫明将自己手枪射击的心得笔记本送给自己一样。
　　用通俗的语言会比教材上一板一眼的规范描述更为易懂，更容易为战士接受。
　　到了晚上，他早早休息。
　　明天要面临的实飞是一场巨大的挑战。
　　一旦动力三角翼迎风飞起，他等同于背负了三个人的命运和前途。
　　自己的可以无所谓。
　　但李斌虎副部长、张能研究员，他俩的个人名誉和政治前途都系于自己一身。
　　如果出现闪失，自己的牺牲自己还能承担，李斌虎和张能的个人命运都会被自己搭进去。
　　庄严感到了压力。
　　不过，他知道，有压力才有动力。
　　这是他的习惯，也是给他一贯的秉性和风格。
　　那天晚上，到了半夜的时候，台风到了。
　　呜呜的风声在窗外的黑夜中疯狂奔跑，将玻璃窗都吹得有些发颤。
　　椰子树的树叶在猛烈的风中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偶尔听见不知何处传来的一声脆响，像是玻璃碎了，又像是什么被台风吹倒了。
　　这一夜，无论是官和兵，都在被窝里默默听着肆虐的风声，排房里静悄悄的，大家都有些担心。
　　明天，台风过后的风力会有多大？
　　都知道明天早上要在首长面前表演国产动力三角翼的实飞，所有人都佩服这个年轻军官的勇气。
　　当老特的，谁都拼过命。
　　但是，像庄严这样拼的人，还是第一次见。
　　徐兴国在床上翻烙饼一样，怎么都睡不着。
　　偶尔，他会朝庄严睡觉的方向望一眼。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只看到白乎乎的蚊帐。
　　就这么迷迷糊糊过了一夜，第二天早起，由于风势仍旧很大，一点没有减弱的迹象，所以宣布取消，全部在房间里整理内务。
　　有人推开房门想出去刷牙，发现门居然被风顶死了。
　　好不容易把门顶开。
　　雨水如同子弹一样打进来。
　　老特只好又关上门。
　　“好大风，完了，今天咱们得吃自热食品了。”
　　从昨天开始，就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排房里储备了足够的水，也每人发了两天量的海军自热口粮。
　　老特们再牛逼，也不可能和大自然的力量对抗。
　　台风来了，老特们就跟所有部队士兵一样，乖乖蹲在房间里看书，写家信。
　　庄严坐在自己的床铺旁，看着窗外的大风大雨，心里悬了起来。
　　他希望台风能够尽早过去。
　　越早离开椰岛，明天的风势会越小。
　　等待是漫长的，那是一个沉闷的白天。
　　到了晚上，风似乎小了点。
　　庄严推门出去，映入眼帘的是灯光照耀下满地的狼藉。
　　树叶、不知道从那里吹来的垃圾，甚至营区里用来遮盖物资的帆布也吹走了一大块，不知所踪。
　　庄严感觉风势还有十级左右，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夜里九点。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坐在小板凳上，不禁有些担心。
　　魏舒平说：“庄严，你老往外走干嘛？这风要停自然会停，你出去看也没用。”
　　庄严说：“还是忍不住想看看。”
　　高伟恒说：“其实，要我说啊，庄严你这次飞行的危险性真的很大，就不该拼这一把。”
　　庄严说：“没事，已经说好了，明天一大早，张指导会去码头那边测试风力，如果超过7级，真的很不安全，实飞是要取消的。”
　　“那首长呢？”徐兴国问。
　　庄严说：“取消了实飞，首长当然不来了。”
　　“噢！”徐兴国说：“我还以为你会疯到敢在7级风以上飞呢！还好，你不是个真疯子。”
　　庄严笑笑，没搭理他。
　　……
　　又是一个难熬的夜晚。
　　第二天一大早，庄严在起床号吹响之前已经自然醒来。
　　他抹黑爬起，穿上自己的迷彩服，然后跑到洗漱间捧了把凉水洗了脸。
　　他突然发现，风势小了！
　　于是赶紧跑到走廊上，站在那里感受风力。
　　似乎没有那么大，感觉像是七级左右。
　　他想起了什么，跑去张能的房间找他。
　　结果敲了门，没人回应。
　　一想，估计人已经去了码头。
　　看来张能比自己还紧张。
　　于是下楼，赶紧往码头方向跑。
　　码头附近比较空旷，测试风速和风力比较准确。
　　远远地，看到码头附近的海边，张能果然站在防浪堤的栏杆旁，水泥墩上放了个测风仪，手里举着有几个小半球状的接收器，在那里对着海，盯着仪器上的屏幕。
　　庄严跑过去，喊了声：“师父，风力怎样？”
　　张能转过身，看到庄严，有些失望地摇摇头，指了指仪器的小屏幕。
　　庄严在仪器面前蹲下，看了看数字。
　　这玩意测试范围还挺大挺全的，什么气温、相对湿度、风向、风速、气压。
　　各项指标参数都有显示。
　　庄严的目光落在最关心的两项数值上——风速。
　　这就是今天飞行的成败关键。
　　风速项目显示——19.3M/S……
　　这就表示，这里的风速是19.3米/秒，换算成风力是8级风，而且已经快突破8级的限制了。
　　一阵突如其来的阵风吹过，俩人都感受到了。
　　几个小半圆球转动更快了。
　　仪器上的数字突然猛跳！
　　庄严一看，心里暗暗骂了一句，糟！
　　红色的数值瞬间跳到了22.6M/S！
　　九级风！
　　按照风力划分，7级是劲风，8级是大风，而这个是9级是烈风！
　　这种情况下，绝对不适合进行动力三角翼飞行，而且今天飞行是跨越一个海峡的贴海低飞，危险和难度更大！
　　张能低头看看表。
　　时间是早晨的五点四十分。
　　基地上空，传来了悠扬的起床号。
　　还有大约不到四个小时的时间决定命运。


第1011章 最后一次机会
　　那天早上的大风一直没有停下。
　　虽然已经没有昨日的风势凶猛，可是这种达到9级的风力之下，起飞动力三角翼无异于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庄严也感到了无奈。
　　纵然他的驾驶技术再好，纵然他的胆量再大，在大自然面前，人类科技还是不堪一击的。
　　“师父，先回去休息下，待会儿在出来测。”
　　庄严劝张能回去房间休息下。
　　这里风大雨大，张能虽然穿着雨衣，可仍旧一头一脸的水。
　　这是一位岁数接近五十的人了。
　　庄严此刻才发现，张能的头发里已经出现了不少白丝。
　　“回去吧！”
　　庄严有些心疼。
　　张能摇摇头，他似乎舍不得离开，目光仍旧充满希冀地看着测风仪的屏幕。
　　“你留在这里，风势也不会因此而减弱。回去喝点热茶，吃点东西，别出来了，我给你测风就好。”
　　庄严又全返张能。
　　张能的身体本来就不好，那次实飞摔了一次，在医院长了小半年，出院之后又静养了半年，一年后还要住着拐杖。
　　这次俩人重逢，庄严还注意到张能走路的时候有些轻微的不自然，后来一问，说是上次的腿摔狠了，即便用钢板钢钉重新固定了起来，那只受伤的右腿还是比左腿短了那么一厘米。
　　对此，张能没有任何沮丧，反倒笑着跟庄严说自己现在算是残疾人了，有证那种，属于优待人员。
　　这句轻描淡写的玩笑话，听得庄严心里酸酸的。
　　之所以他会坚持实飞，很大因素也是基于这个原因。
　　张能为这个动力三角翼国产项目已经付出而来太多。
　　一个人，将自己的生命和鲜血都献给一项正确的事业，这个人无疑是崇高的，也无疑是值得别人的尊敬的。
　　假若这次在首长面前实飞的机会落空，张能恐怕又得熬上很长一段时间，找特种部队进行实验性装备，然后又做总结，之后再保送总部，在组织一次验证飞行。
　　拖延下来，也不知道是猴年满月才能真正让PLA特种兵用上这个装备。
　　做事情有时候就是这么无奈。
　　毕竟是准备用来打仗的东西，是有一定流程的。
　　如果能让首长们惊艳一把，就等同拿到了特批的放行条，一路绿灯畅通无阻。
　　这，也是现实。
　　张能抬起头，看着白茫茫一片的海面，狂风卷着雨水扫过码头，地面上的水被大风卷起，飞扬着洒向空中。
　　“唉……”
　　他无奈地叹息一声。
　　“你回去，你身体不好，老这么被雨淋不行，我在这里给你看着。”庄严不容分说地扯了扯张能的衣袖：“师父，我庄严没求过你什么事，你就当为了这个项目着想，你在这里淋了雨，待会儿如果风势小了，可以飞了，谁来给首长们讲解性能？”
　　张能这才有些松动了。
　　“测风的确不需要一直在这里，要不，咱们一起回去，每隔一个小时出来测量一次就可以了。留在这里也没用……”
　　喃喃地说着，然后略显疲惫地转过身，朝营房走去。
　　庄严抱起测风仪，也跟在身后。
　　进了张能的小房间，庄严放下仪器，马上去找炊事班，让他们给张能煮点儿姜汤。
　　没有比这玩意更驱寒的了。
　　至少，张能是不可以倒下的。
　　当自己实飞的时候，张能必须在所有的监控画面和数据监视屏幕前给到场的总部和军区首长解释。
　　没人比他更熟悉这款三角翼。
　　等姜汤送过来，庄严要逼着让张能喝完。
　　这才回到排房，叫来掉刁珂那四个兵。
　　“你们现在马上去库房，对动力三角翼进行最后的检查，要细致一点问题都不能出现。”
　　刁珂等人知道庄严今天要冒险实飞。
　　打心眼里，这几个侦察兵都对自己的这位代理副连长佩服的五体投地。
　　军人的血液里存在着对强者仰慕的基因。
　　英雄在军队里才是被人尊敬的对象。
　　“是！我们马上去！”
　　刁珂等人立正敬礼，转身就走。
　　那会儿，整个排房里的老特们都在静静看着侦察营的这几个官兵在忙着这一切。
　　他们也帮不上忙，不过，每个人的心底忽然都涌起一丝难以名状的感觉。
　　也许，之前真是小看侦察营的人了。
　　每隔一小时，庄严就抱着测风仪跑到码头边的栏杆旁开始测风。
　　七点钟的时候测了一次。
　　风力还是9级。
　　似乎没有减弱的迹象。
　　雨水也很大。
　　八点钟的时候，测了一次。
　　风力略微下降，录得的数据是19.4M/S。
　　等级为8级，雨势也便小了一些。
　　时间越来越接近之前李斌虎限定的最后报告时间。
　　庄严必须在9点前获得适合飞行的最低风速，然后向李斌虎副部长汇报。
　　风力其实一直在减弱，这也符合气象预报里说的，台风中心早已经向Y国转移，只是剩余的一些气旋和风尾在作怪。
　　庄严在海边长大，他知道，如果实飞是下午，看来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可是偏偏是早上十点半之前，时间太紧了。
　　九点钟，手表闹钟再一次滴滴滴地发出提示音。
　　庄严抱着仪器走出排房门口。
　　李斌虎从房间里出来，拦住了庄严。
　　他看了看表，说：“首长们在YL基地的活动结束了，估计还有二十分钟后会离开，这次测风如果数值不能满足起飞，你只有二十分钟的时间向我汇报，我必须向军区首长汇报，让他们决定是否放弃到这里来看实飞。”
　　“我明白。”庄严点点头，没再废话，转身朝楼梯口跑去。
　　所有的老特都知道也许是今天最后一次测风了。
　　时间已经九点正。
　　假如风力还是不符合实飞条件，那么今天的实飞安排会被取消，也不会有总部的首长过来这里看动力三角翼飞行。
　　大家不由自主地走到了走廊上。
　　目光越过栏水泥围栏，庄严的身影从楼下冲了出去，他没有穿雨衣，只穿着迷彩服，抱着那台测风仪，在淅淅沥沥的雨里走向码头。
　　码头边的栏杆旁，庄严放下测风仪，然后拧开开关，举起手里拿个测风装置。
　　三个半圆形小球飞快转动着。
　　过了一阵，庄严低头去看屏幕上的数值。
　　15.6M/S……
　　他的心，重重地往下一沉。


第1012章 我愿意冒一次险
　　按照张能之前在三人会议上所提到的参数，国产的动力三角翼虽然在性能上毫不逊色与进口的动力三角翼，但是至今也只试过最高13M/S的风速下进行过飞行。
　　而且当时的高度是500米。
　　庄严这次要进行的实飞科目大部分的高度仅仅在距离海面十米左右的高度上飞行。
　　飞行高度不是越高越危险，有时候，飞得越低反而会危险。
　　动力三角翼使用在军事上往往要进行隐蔽飞行，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超低空飞行。
　　这次庄严要进行的实飞距离达到84公里，从椰岛这边的基地飞到海峡对面的另一处海军基地，并且在那里完成空中侦察之后再飞回原处降落。
　　由于是模拟进行渗透的飞行模式，所以有很长的距离是要进行贴海飞行。
　　此时台风刚过，海面上的风力比较大，浪高4米左右。
　　谁也说会不会有什么突发情况，突然卷起一个大浪，将动力三角翼卷入海中。
　　从前没人进行过这样贴海的长距离飞行，这是全军第一次。
　　没有前例可以参考，完全靠庄严自己控制。
　　如果天气晴朗，风力较小，把握当然大。
　　现在偏偏遇到了台风，在风力15.6M/S的情况下，危险系数几何级增加。
　　回到了楼上，李斌虎已经在楼梯口等着了。
　　“风速怎样？”
　　“15米/秒。”庄严回答。
　　李斌虎的脸色一沉：“看来，实飞进行不了。”
　　他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我去通知首长，让他们取消行程。”
　　“李部长，等等。”
　　庄严追了上去。
　　李斌虎停住脚步，回头疑惑地看着庄严：“你还想说什么？已经没有机会了，要提早通知首长们。”
　　庄严说：“能不能私下谈谈。”
　　李斌虎稍稍犹豫了一下，朝房间走去，扔下一句话：“跟我来。”
　　俩人进了房间，李斌虎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
　　“说，你还有五分钟。”
　　他看了看表，给出了限制。
　　庄严说：“我觉得可以飞。”
　　“15米/秒的风速，怎么飞？！”李斌虎的眼睛圆了：“你疯了？！庄严，这不是胡闹的时候，出了问题是要负上重大责任的。”
　　庄严说：“我知道。但是从六点开始测风到现在，我发现风力一直在减弱，六点的时候，风力达到了九级。现在15米/秒的风俗，只是七级风而已。”
　　“七级风？我们之前说过，要七级以下！”李斌虎说：“现在的风速已经超出了三角翼设计的极限，甚至超出了张能之前进行的所有试飞测试最高值13米/秒。我不能让你冒险！”
　　庄严说：“没错，现在的风速的确有些高，而且很危险，但是部长你想想，刚才你说过，首长到了这里，刚好是午饭时间，吃完午饭要到一点半才开始正式观看实飞。我起初以为十点半就要实飞，现在我反倒放心了。到了中午一点半，我绝对相信风速能够降到12米/秒以下！”
　　李斌虎沉吟片刻，最后还是拒绝：“靠猜测的东西，我不能作准，我不能把实飞当做一场豪赌！”
　　“这不是豪赌！”
　　“别说了！”李斌虎指了指门：“你出去吧！我是最后的决定者，这个决定由我来下。”
　　庄严站在原地，没走。
　　李斌虎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没听到我让你走吗？”
　　庄严深吸一口气，说：“好，我走，走之前我想说最后一些话。李部长，张指导为了这个国产三角翼，曾经差点连命都搭上了。当年我还是第二年兵的时候，这个动力三角翼的雏形就已经出来了，只是在最后定型试飞的时候出事，导致项目搁置了好几年。如果这次还不能获得认定，还不能配装部队，也许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就很难说了。他这次过来当技术指导，就是想借这次机会将动力三角翼展示给首长们看。难道他没压力吗？是什么让他八年了还没放弃这个项目？而你仅仅五分钟就否决了他八年的心血……”
　　“我没有否决！老张以后还有机会！”李斌虎怒了，口气变得严厉起来。
　　他觉得庄严这是在对他进行某种心理上的绑架。
　　作为一个情报部副部长，他不情愿听到这种略带情感要挟的话。
　　“如果在这种气候条件下还能完成飞行我相信用不了一年，这个国产动力三角翼就能配发到部队，我愿意冒这个险。”庄严说：“我可以搭上我的前途，甚至你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有事你可以说是我谎报风速，责任我一力承担！”
　　“混账！”
　　李斌虎拍案而起。
　　“庄严，你太狂了！你凭什么来负责！？你只是一个代理连长！而且还是破格的，实际上你的军衔连少尉都不是！”
　　庄严心脏怦怦直跳，他盯着李斌虎，盯着李斌虎的常服肩章上那个上校军衔。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门在身后关上，庄严整个人有种失落感。
　　突然，他发现所有的老特，包括带队的军官都站在走廊右侧，所有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张能也在，他走上前，伸手拍了拍庄严的肩膀。
　　“我知道你尽力了，都是天意。”
　　庄严不信命，他想说，他不信这个。
　　可是如今的局面又不是他能够改变的。
　　军人就是要服从上级的命令。
　　在这里，军衔和权力最大的是李斌虎，他说不行，就是不行。
　　自己只能服从。
　　他感觉有些内疚，没能说服李斌虎。
　　刚想安慰张能一下，后者朝他微微一笑，越过他，径直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结束了……
　　看来，准备了将近一个月的实飞到了最后还是泡汤了。
　　张能盼了一个月的机会，如今也落空了。
　　为了做好这次实飞，这一个月来，庄严只要有机会就进行国产三角翼的试飞。
　　各种条件下，白天、夜间、山间、海面等等……
　　还写了慢慢一个记录本的心得体会。
　　居然到最后，一切的心血都打了水漂。
　　他朝自己的排房走去，身边是一双双带着惋惜和同情的双眼。
　　即将到排房门口的时候，突然，走廊尽头上，李斌虎的房门打开了。
　　上校出现在门里，站在那里，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块磐石。
　　“庄严！你的实飞批准了！马上给我做好一切准备！”


第1013章 怒海飞翼（1）
　　高级别警戒车队驶入基地，停在了综合大楼前的空地上。
　　从考斯特上下来一位位肩扛着将星的首长，警卫们上前，撑开雨伞，将军们快步走入综合楼。
　　二楼的综合会议室内，几个大屏幕已经架好，负责保障的技术人员已经到位。
　　首长们在椅子里坐下，低声交谈了几句。
　　临过来这里之前，不少人都以为这次实飞行程会取消。
　　毕竟台风刚过，进行动力三角翼的跨海实飞，似乎有些过于冒险。
　　首长有张国字脸，侧过头问旁边G军区的首长：“老何啊，这种天气，能飞吗？”
　　G军区首长回答：“首长放心，情报部的副部长李斌虎在这里已经综合考虑了各种因素，他说能飞，就能飞。”
　　言语间，回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李斌虎。
　　李斌虎没敢动，站得笔挺。
　　“李斌虎，是不是啊？”G军区首长问。
　　“首长，越是恶劣的环境，越能考察人的技术和装备的素质，现在的风力是13米/秒，接近7级风，已经是所有动力三角翼的极限，不过我有信心，因为负责飞行的人我了解，素质很高。”
　　G军区首长问：“是红箭大队的？”
　　李斌虎愣了一下，旋即回答：“以前是。”
　　G军区首长显然感到有些意外：“什么‘以前是’。”
　　李斌虎说：“就是庄严，以前红箭大队的那个兵。”
　　G军区首长眼睛微微一亮：“庄严？就是以前的那个枪王？”
　　说完，突然脸色微微一沉：“我记得当初他是我们军区保送去军校的，怎么？现在不在你们红箭大队？”
　　李斌虎的脸色比便秘还难看，说：“情况复杂，他毕业的时候，自己申请去了4师。”
　　G军区首长想了想，不再说话。
　　……
　　此刻，庄严正在机库了等待命令。
　　一切都检查好了，GPS、头盔、通讯器、发动机、油料、电路、实时摄像系统……
　　从台风到来之前，就已经做了一个大保养，今天早上起床，张能和刁珂那四个兵也进行了一番测试和检查。
　　现在这架动力三角翼已经处于最佳的准备状态，随时可以起飞。
　　刁珂人站在仓库门口，伸着脑袋朝天上看。
　　雨还有一些，不算特别大，算是小雨。
　　不过风倒是有些令他担心。
　　虽然经过一个月的集训，刁珂现在的驾驶技术已经没有什么问题，可以出师了。
　　但这种风力下，他真没飞过。
　　至少，只是在三角翼的操作手册上见过这种极限的风力。
　　“副连长，这种鬼天气，真的能飞？”
　　庄严拿着头盔，在调整伸缩带，头也不抬道：“要对我们张指导的作品有信心，要对你副连长我有信心。”
　　这番话，都得几个兵都笑了起来。
　　陈越强手里的对讲机响了，里面传来了张能的声音。
　　“监控中心呼叫海鸥，听见没有？”
　　庄严拿过对讲机：“海鸥听见，请讲。”
　　“检查所有装备和系统。”
　　“早已经检查完毕，只等首长的命令。”
　　“现在可以出发到起飞场，然后打开实时摄像系统，完成之后想我报告。”
　　“明白！”
　　庄严将对讲极递给陈越强，从座舱里跳出来：“走了，把三角翼推过去。”
　　几个人七手八脚推着动力三角翼往大操场走。
　　一直推到大操场，这才将折叠的机翼展开。
　　一阵大风刮来，动力三角翼猛烈摇晃了几下。
　　几人赶紧扶住机翼和座舱。
　　“狗日的，好大风！”陈英才在雨里也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担心，脸色有些发白：“副连长，好大风。”
　　李瀚宇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测风仪，报告说：“风力13.8M/S，好像比刚才高了一点点。”
　　庄严不以为然说：“刚才阵风而已，怕什么，测风仪有误差的，零点几米算不了什么。”
　　一切准备就绪，庄严现实测试了一下头盔里的自带通讯系统。
　　“海鸥呼叫监控中心，通讯测试1。”
　　“很清晰，无干扰。”
　　庄严切换了备用频道。
　　“通讯测试2。”
　　“很清楚，没问题。”
　　庄严打开了摄像系统。
　　他头盔上安装的摄像机立即将画面传送到了监控中心的荧屏上。
　　“监控中心，我已开启实时画面传送，是否清晰。”
　　监控大厅里，将军们看到了屏幕上行的画面，开始低声交谈。
　　张能站在技术人员的身后，看着画面，按下耳机通讯键：“没问题，画面很清晰。”
　　回头对一名技术人员说：“让目标基地打开他们的实时画面和雷达画面，传送到2号屏幕上。”
　　技术人员点了点头，一顿操作后，将军们面前的一块屏幕又亮了起来。
　　画面上，是海峡对岸的一个海军基地控制中心的画面。
　　而屏幕的另一半，则是几幅雷达监控画面。
　　这是模拟对庄严的三角翼进行扫描，看看能否悄无声息躲过雷达。
　　目前，雷达界面上一片空白，波段扫过，没有任何亮点，这就意味着没有发现什么。
　　“海鸥，海鸥，你可以起飞了。”
　　“海鸥明白。”
　　庄严坐进驾驶员的位置上，拉下头盔挡风镜，扣好安全带，然后打开的电源，检查一下仪表，之后伸手做了个OK的手势。
　　周围人散开。
　　庄严伸手点火启动发动机，后面的螺旋桨立即疯狂转动起来，周围的雨水被吹得如同漫天雪花飞舞。
　　监控中心里，所有将军的目光都落在了庄严头盔传回来的画面上。
　　在他们看来，这种天气居然能起飞，能作战，而且是自己国产的三角翼，令他们都有了一种十分期待的感觉。
　　如果不是因为号称是自己国产的动力三角翼要进行高难度实飞，他们还真没时间也没兴趣巴巴地跑了两百多公里，来这里看一个小装备的试验性飞行。
　　作为职业军人，他们都知道这次实飞的危险性。
　　一路赶过来的途中，已经不少将军在车上进行了交谈，说这个张能研究员也是够拼的。
　　首长轻声问G军区首长：“老何，是你们红箭大队的兵试飞吗？”
　　G军区首长的脸色有些尴尬：“算是。”
　　首长立即笑了，看着自己这位老战友，觉得他这话说的似是而非。
　　算是？
　　什么意思？


第1014章 怒海飞翼（2）
　　庄严感觉三角翼有些沉。
　　之所以说沉，是因为雨水将机翼全部打湿。
　　头盔的挡风镜上很快一片水珠。
　　视线有些模糊。
　　虽然现在的雨势并不大，只有些毛毛雨。
　　所幸的是风力已经降到14M/S以下，三角翼还可以控制。
　　庄严死死抓住操纵杆，风从他的左前侧吹来。
　　机翼猎猎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撕裂似的。
　　如果撕裂，情况会很糟糕。
　　不过，为了安全，庄严的身上背了一个翼伞。
　　只要坠机，高度在300米以上，是可以自救的。
　　如果低飞躲避雷达并且进行突破的时候，距离海面只有几米高度，出了事没有任何自救的机会，只能直接栽进水里。
　　三角翼的速度至少在50公里每小时以上，高速撞进水里，会有生命危险。
　　他赶紧慢慢推杆，由于风力足够大，而且逆风，三角翼疯狂向上爬升。
　　庄严从操纵杆上感受到了压力。
　　他必须控制机翼的迎角，必须控制在一个保守的数值，否则角度过大在平时不会造成坠机，但是在七级风下也许会出问题。
　　瞟了一眼高度表。
　　高度现在去到了2000米，并且还在爬升。
　　耳机里传来了张能的声音。
　　“呼叫海鸥，这里是监控中心。”
　　“海鸥听见，请讲。”
　　“拉升到4000米以上。”
　　“明白。”
　　为了这次的实飞更加贴近实战，更加逼真，更考验国产动力三角翼的素质，当初没有想到和两天会有台风，所以设立的都是难度较高的项目。
　　例如其中的这项测试，需要将飞机拉高到极限高度，模拟驾驶三角翼躲进低空云层里，隐藏行踪避免被海面的渔船或者其他船只发现。
　　如果是晴空万里，风和日丽，那么爬到4000米以上对于庄严来说一点难度都没有。
　　不过现在可不同。
　　台风刚过，还下着小雨，没人知道爬升到4000米以上会是一种怎样的情况。
　　不过庄严反倒不慌。
　　4000米以上，即便是出事，也可以跳伞。
　　这一点信心，庄严是有的。
　　他继续推杆，三角翼如同一只大鸟，展开翅膀直冲云霄。
　　……
　　指挥中心内，屏幕一角的高度数值不断在增加。
　　下面的将军们从庄严的主视角上看到一切景物都笼罩在白茫茫的雨水之中。
　　即便是经验老到的职业军人，仍不免脸色凝重，目光严峻。
　　4000……
　　已经过了四千米高度。
　　这个高度，已经可以媲美国外进口的动力三角翼。
　　“呼叫监控中心。”
　　频道里传来了庄严的声音。
　　“这里是监控中心，海鸥请讲。”
　　“要求测试恶劣天气下极限升限。”
　　庄严的话，在监控大厅里如同投下了一颗手榴弹。
　　将军们也不禁为之侧目。
　　其实这种天气条件下爬到4000米，已经足够说明飞行员和三角翼足够优秀。
　　如此高度下，抗风能力如果不行，制造工艺如果不行，三角翼会被生生折断翅膀，失去控制。
　　张能看着那些将军，沉声道：“报告首长，飞行员要求爬上到极限高度。”
　　总部首长和G军区首长俩人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
　　总部首长问：“这个三角翼理论升限是多少？”
　　“理论升限5000米。”张能说：“不过没人在这种天气条件下尝试过这个高度。”
　　总部首长沉吟片可以，说：“我不是专家，你是专家，我也不是三角翼飞行员，所以我不能给你命令，张能，你和飞行员可以自行决定。”
　　“是。”
　　张能感到自己的肩膀上沉了一下，如同压上了一副重担。
　　思忖片刻，他开启了麦克风。
　　“海鸥，理论高度是5000米，你是知道的，至于现在能不能飞这个高度，我无法替你拿主意。”
　　“明白。”庄严扫了一眼仪表台上的风速计：“现在风速是13.2M/S，我觉得可以尝试，目前三角翼我还能控制得不错。我要求测试极限高度。”
　　“批准。”正能不再多说什么，目光投向大屏幕。
　　同步过来的画面里带着声音，那种嘶嘶呼叫的风声如同刮在大厅里每一个人的脸上，那白茫茫一片的雨雾之中，仿佛藏着一头未知的猛兽，随时可能扑出来吞噬掉飞行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主屏幕上，不少人盯着那个数值，感觉心脏被悬空了。
　　4300……
　　4400……
　　4500……
　　数值一直在飙升。
　　上升的速度很快。
　　张能忍不住再次接通和庄严之间的频道：“海鸥，天气恶劣，控制升速，控制升速。”
　　“明白！”
　　庄严感到自己的操纵杆在发出一阵阵的颤动。
　　那是高空气流和裂缝将三角翼吹动时候通过机翼的骨架传动到操纵杆上的表现。
　　此刻，他如同怒海之中的一叶孤舟，在惊涛骇浪里和风浪拼搏，而且不能又一丝出错，否则就会功亏一篑。
　　他略微瘦小了仰角，沿着风的气流向左上角飞。
　　这样会帮他卸掉一部分机翼上的压力。
　　虽然穿着防水服，但是雨水仍旧从脖子的缝隙里钻了进去，冰冰凉凉顺着脊背往下滑。
　　身体却是大汗淋漓，冒着热气，在大风里控制三角翼，同样耗费体力。
　　监控大厅中，屏幕上的数值依旧在跳动。
　　4800……
　　4900……
　　5000……
　　“到了！”张能忍不住挥了挥拳头，马上命令庄严：“已经达到理论升限，可以下降。”
　　耳机里没有马上传来庄严的回答。
　　而屏幕上的数值却还在涨……
　　5100……
　　5200……
　　5300……
　　所有人惊呆了。
　　就连情报部副部长李斌虎也坐不住了，赶紧起身走到张能面前。
　　“他在干什么！？”
　　张能赶紧再次联络庄严：“海鸥，海鸥！听见我的命令没有，下降！马上将你的高度降下来！”
　　片刻后，终于传来了庄严的声音。
　　“海鸥明白，但是，我觉得这个三角翼还有极限可挖……”
　　“不要冒险！”张能回想起当年自己测试极限升限所造成的后果，回想起当时失速坠机的那一幕，背上立即出了一层冷汗。
　　“马上降低高度！”
　　屏幕上的数值继续在飙升，人的心脏也跟着加速。
　　5400……
　　5500……
　　5600……
　　李斌虎脸色有些发白，盯着屏幕，惊愕道：“这个庄疯子……疯了！”


第1015章 怒海飞翼（3）
　　数值一直飚到了令人咂舌的5800米！
　　整个监控中心仿佛进入了时空停顿，所有人屏住了自己的呼吸，死死盯住屏幕。
　　突然，主屏幕的画面上一阵剧烈的晃动。
　　有人惊叫起来：“你们看！”
　　镜头似乎一下子改变了方向，不断在旋转……
　　不断在晃动……
　　张能的脸色刷一下全白了。
　　“出事了……”
　　……
　　庄严没想到一股剧烈的气流会令动力三角翼进入了可怕的螺旋失速。
　　三角翼在空中失速的原因很多，速度过慢达到临界点会失速，迎角过大或者过小也会失速。
　　但是最可怕的是螺旋失速。
　　螺旋失速是遭遇急速的乱流之后，导致整个飞翼失控，就像一头旋转的大鸟一样开始朝地面栽去。
　　普通的失速，由于下坠的速度不算特别快，机翼还能产生一定的空气阻力，所以改出是有机会的。
　　可是螺旋失速由于整个动力三角翼在不断旋转朝下插去，因此要改出简直太难太难。
　　当年张能正是在螺旋失速下一只坠落到几十米的高空，虽然最后成功改出，可是改出的时机太晚，导致坠地重伤。
　　今天，庄严居然也在实飞的时候重演了这一幕，张能整个人如同瞬间跌落到冰窖之中，浑身上下感到绝望的冰凉。
　　“海鸥！海鸥！”
　　张能失去了冷静，扑到技术人员的桌子边上，大声的呼喊庄严。
　　李斌虎立即走到监控飞行轨迹的技术士官面前，在最短的时间里发出了命令：“马上锁定他的位置，然后排出救援艇前往该海域！如果坠海，第一时间救援，一定要把人给救回来！”
　　张能的耳机里嗤地一下传来电流声，接着庄严的声音终于出现。
　　“监控中心，三角翼螺旋失速，我正在改出！”
　　“马上跳伞！弃机！”
　　张能已经来不及心痛自己的那家三角翼，现在人才是最重要的，他不断下达最严厉的命令。
　　“弃机！我命令你弃机！”
　　“我可以改出！”
　　整个监控中心里，扩音器中传出庄严倔强的声音。
　　“你混蛋！”
　　张能从不骂人，而且更不会在那么多首长在场的时候骂人。
　　这可是这一次，他忍不住了。
　　他甚至螺旋失速的可怕。
　　看着屏幕上庄严主视角的镜头在当不断旋转、欢动，景物看都看不清了。
　　他仿佛回到了当年自己螺旋失速的那一刻。
　　那种死神和你一起飞翔的感觉。
　　那种人处于极度紧张之中，和惊恐若即若离的感觉。
　　那种拼尽一切却发现无能为力的绝望感。
　　“跳伞啊！你个混蛋！”
　　张能撑在桌边的双手一软，人无力地趴在了桌上。
　　……
　　庄严感觉天旋地转。
　　这种感觉……
　　仿佛当年在教导大队搞抗晕眩训练一样，你分不清什么是天，什么是地。
　　一片白茫茫，景物你根本无法看清。
　　高度表上的数值也看不清了。
　　唯一可以看到的是，指针正在不断朝左边急速降下去。
　　这说明整个三角翼出于坠落状态。
　　现在高度是多少米？
　　庄严无法得知，他甚至不敢伸出手看看自己的电子军表。
　　双手死死握在操纵横杆上，庄严却无法控制飞行翼，只能跟着一起旋转。
　　冷静！
　　冷静！
　　冷静！
　　改出！
　　必须改出！
　　还有机会！
　　自己可以做到！
　　庄严知道，落选失速还是有机会改出的。
　　这事情不是无解。
　　他必须等待机会。
　　三角翼在不断转圈螺旋状下坠，但是空气中的气流是时刻在变化的，旋转的速度会因为某一刻的气流阻碍而稍稍变得慢下来。
　　这种慢，仅仅在一瞬之间。
　　也许是一秒，也许只有零点几秒。
　　这种慢，只能靠手里的操纵杆能感觉出来。
　　也考飞行员自己的感官去感受出来。
　　只要受到一点点不稳定气流的影响，只要旋转的速度在一瞬间变慢一点点，那就是改出的最好机会。
　　他只能等，否则现在即便庄严释出浑身力气，掰断了操纵杆也无法控制三角翼的螺旋下坠。
　　不能急，要等时机！
　　可是，理论上告诉你是有这种时机出现，但实际操作中是否真的会出现机会？
　　不知道。
　　正如有人告诉你，1300米用85狙采用多少修正值你可以在什么环境下集中人形靶，可你真正拿起一只85狙击的时候，即便你按照所有的修正参数去做了，却未必能够击中。
　　没人保证你一定能够在这种完全极限的条件下能击中。
　　也正如张能也曾经将自己螺旋失速改出的经验告诉过庄严，告诉他可以改出，什么时候改出，什么状态下能改出。
　　可庄严现在失速了，他真的没底，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能改出。
　　高度表的指针已经掉到了左侧过半，朝0字的方向不断靠拢。
　　监控中心的大屏幕上，代表高度的数字不断衰减。
　　2500……
　　2400……
　　2200……
　　1800……
　　1500……
　　那些会不断下降的数字，仿佛一把钝刀子在说有人的心脏上磨，又仿佛是在你揪住的一根救命稻草上慢慢割……
　　也许下一刻，突然嘣地就断了。
　　1100……
　　900……
　　画面还在旋转，庄严仍未改出。
　　有的首长已经开始双手抹自己的眼睛，故意不去看屏幕。
　　总部首长本来还没有抬手，这一会儿，手不自觉抬了起来，在嘴上用力地抹了一把，看并且停留在上面。
　　庄严看到海面了。
　　宽广的海面。
　　不过不是蓝色，而是一种灰蒙蒙的白。
　　在大海上，最容易造成高度迷失，战斗机飞行员也是一样，你分不清什么是天，什么是海，很容易坠机。
　　而且，这种情况下很容易令人失去距离判断。
　　你以为自己还有高度，实际上没有高度了。
　　机会还是没有出现，三角翼还在旋转。
　　庄严的脑袋已经有些晕，幸好受过的训练让他在技术的旋转中也不至于昏死过去。
　　现在仅仅是感到一些轻微的晕眩感。
　　打起精神来！
　　突然有个声音在脑海里炸开！
　　你还有家人！
　　你还有爱人！
　　你还有自己的连队！
　　还有战友！
　　庄严猛地清醒了，如同被人当头棒喝！
　　不能死！
　　我不能死！
　　我也不会死！
　　即便你是老天爷，也要不了我的命！
　　我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特种部队军官！
　　我是最优秀的军人！
　　我不信命！
　　我进庙不跪拜！
　　神挡弑神！
　　佛挡杀佛！
　　阎王爷来了我都敢骑在他头上拉屎！
　　没什么能阻止我，也没什么能击败我！
　　手上突然传来了一阵轻颤，三角翼突然慢了一下。
　　机会，来了！
　　庄严猛地抓住操纵横杆，用力往相反方向一扭，然后拉杆！
　　与此同时，借助身体的重力，朝相反的方向一倒，拉扯整个三角翼的重心。


第1016章 怒海飞翼（4）
　　“起来了！”
　　静悄悄的监控大厅里，负责盯着监控屏幕的士官首先打破了沉默。
　　“海鸥在上升！”
　　有人脱口叫了起来，语气里充满了兴奋。
　　“改出了！”
　　“改出了！奇迹啊！”
　　张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庄严刚才拒绝跳伞，他恨不得能飞到他身边狠狠将他踹下三角翼。
　　当年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悲剧，绝对不能重演。
　　可是他却无能为力。
　　所以他撑在桌边，不敢往屏幕上看。
　　没人能改变庄严的决定。
　　这个小伙子的性格，自己清楚。
　　现在，居然改出了！？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监控屏幕上。
　　数值在上升。
　　没错！
　　它在不断上升！
　　900……
　　1000……
　　1300……
　　然后稳住了。
　　“疯了……”
　　张能的眼眶红了，但人却笑了出来。
　　一滴热泪溢出眼角，他赶紧伸手抹掉，生怕别人看到。
　　坐在椅子里的将军们，胸口慢慢沉了下去，憋在胸中的一口气，此时才舒缓了出来。
　　总部首长放下了手，G军区首长也放下了一支捂住自己嘴巴的手。
　　大家都松了口气。
　　总部首长侧过头问旁边的G军区首长：“老何，这个是兵还是军官？”
　　G军区首长说：“是个军官，刚毕业，是个实习排长，不过代理副连长。”
　　总部首长微微点头：“就算当个连长都不亏。”
　　说着，扭头又盯着屏幕。
　　画面稳定下来，庄严开始联络中心进行汇报。
　　“监控中心，我是海鸥，一切恢复正常，可以按照原定计划继续执行任务。”
　　张能本想骂一句，可是忍住了，毕竟那么多大首长在场。
　　胸中千言万语和一肚子的鬼火，等回来了，再好好收拾这小子！
　　怎么收拾？
　　给他喝庆功酒！
　　用酒收拾他！
　　“监控中心收到，你可以按照原计划飞行，从现在开始，你会成为敌方的主要防御目标，海上会有舰艇对你进行搜索，五分钟后，模拟进入敌军占领区，敌方雷达开机，水面舰只出动，一旦发现而被锁定击落，你将被视为行动失败。”
　　“海鸥明白，从现在开始，进入无线电静默，切断一切通讯联系。同志们，等我回来！”
　　说完，耳机里的电流声彻底中断。
　　……
　　南方某海峡，一艘022导弹艇在水面缓缓航行。
　　这玩意是新装备，配发海军才两年多时间。
　　最大的速度达到50节，并且具备隐身设计，是近海作战的利器。
　　它船内配备的雷达虽然搜索距离不算远，但是在近海范围内也绝对够用。
　　而且桅杆顶部也布置了多个电子截收装置，用来快速标定敌方雷达辐射源的位置，在不开启本身雷达的情况下获得目标方位遂行作战。
　　此外，桅杆上还装有HN-900战术数据链的天线，在和其他舰艇改变对的时候可以由雷达桅杆较高、侦测距离较远的大型舰艇向小巧的导弹快艇提供战术资料。
　　艇长走到雷达兵身边，手里拿着一个大水壶，里面装满了茶。
　　咕嘟喝了一口，问：“发现什么没有？”
　　负责雷达的士官摇摇头：“什么都没看见。”
　　艇长皱了皱眉头。
　　他转身走到门边，伸头朝外看看。
　　外面的海上，雨水遮挡了所有的景物。
　　什么都看的不到。
　　他今天接到的任务是在这一片海域上搜索一个动力三角翼。
　　动力三角翼？
　　他也见过，那玩意有人在海边的旅游区玩，在天上有时候也能看到。
　　按理说，平时搜索是很容易的，因为那些三角翼飞过的时候，在雷达上也会留下亮点和轨迹。
　　今天雨大，台风刚过，附近的海边没人玩这个了，按理说这种天气如果有人飞三角翼，很容易就会被发现，因为鸟儿都不会在这时候飞出来，早就会陆地或者大船上躲雨去了。
　　自己这艘船的搜索范围虽然不大，可是搜索整个海峡不是问题。
　　怎么就一点动静没有？
　　他忽然心头一动。
　　难道是……
　　他回到驾驶舱，重新看了一遍海图，然后下达了命令：“在我们任务区域内绕圈，加快速度，绕着走，不断绕。”
　　“是！”
　　下属的军官马上执行命令去了。
　　022导弹艇尾部喷出巨大的水花，开始飞快航行起来。
　　艇长若有所思站在舷窗前，盯着外面被船头劈开的浪花，喃喃道：“低空掠海飞行？我草，这种天气……不要命了？”
　　航行了十多分钟，驾驶舱里，舵手的手一抬，指向前方的玻璃窗。
　　“报告，好像前面有东西！”
　　艇长赶紧放下水壶，跑到前挡风玻璃前，拿起望远镜开始朝前看。
　　果然，一个三角翼在距离导弹艇大约有500米之外的地方，正在距离水面不到十米的空中掠海飞行。
　　“哎哟，还真有这样的疯子……”
　　艇长知道这一代的海洋情况。
　　这么飞，还是台风刚过，下着雨，这不是疯子是什么！？
　　“锁定他！”
　　艇长心里虽然很佩服这个飞行员，但还是要执行自己的任务。
　　船上的士兵开始忙活起来。
　　正在这时候，突然，前方的空中绽放开五团火光。
　　“什么情况！？”
　　艇长吓了一跳。
　　接着，海面上突然出现了一道烟幕墙！
　　三角翼被烟雾墙阻挡，完全消失了！
　　“想跑！？”
　　艇长立即做出了判断。
　　“全速前进，穿过烟雾，逮到那小子！”
　　他对自己的船很有信心，即便满载情况下，速度也能达到42节。
　　还不信追不上你个孙子！
　　在他的印象里，三角翼嘛，一般都是慢悠悠在空中飞的。
　　不过，这一次，他彻底错了。
　　当022导弹艇穿过厚厚的烟雾，眼前再也看不到三角翼了。
　　“怎么回事！？”
　　艇长拉开门，跑出左舷，拿着望远镜看了一番。
　　没看到任何东西。
　　又跑到右舷，好一顿搜索。
　　还是没发现。
　　回到驾驶室里，问雷达兵：“雷达有反应没有？”
　　雷达兵摇头：“没发现……”
　　“嘿！邪门了！”艇长抓住自己的帽子，脱下，然后狠狠挠了两把自己的板寸。
　　“怎么跑的那么快！？见鬼了？！”
　　如果不是眼睁睁看到烟雾，他简直以为自己在做梦。


第1017章 怒海飞翼（5）
　　艇长当然不会知道，张能的这个动力三角翼的最高时速可以达到150KM/小时，根本不是自己在海边经常看到的那种普通的民用三角翼。
　　他凑巧在航线上遇到了正在渗透飞行的庄严，可是没想到的是，庄严也发现了他。
　　然后，庄严将配备在座舱左右两侧的几个干扰烟雾弹给释放了出去，炸开一道幕墙，在自己会被锁定之前想只喷了墨汁的大鱿鱼一样，将动力开到最大，转眼就溜之大吉了。
　　为了安全起见，庄严更换了一下方向。
　　他决定不直接飞抵目标区域，而是先绕个圈，低飞沿着海岸线绕到后头，再经过目标基地右侧大约5公里总有的山岭地带，低飞接近营区后拉升侦察，之后马上撤离。
　　实际上，如果是渗透行动，只要在没被目标基地发现之前在其后方几公里出降落，就已经是成功。
　　因为如果是一次斩首或者一次破袭，小分队会在1-3公里左右降落，然后利用地形地物隐蔽接近，在执行任务。
　　完成后可以快速脱离，然后到起降场坐上三角翼，又神不知鬼不觉飞走。
　　动力三角翼这玩意虽然不经什么炮火，打仗的时候只要被发现就是个死字。
　　但是好在是战场一般都纵深很大，只要低飞在二三十米下，雷达几乎没有发现的可能。
　　何况，飞行的灵活性本来就是动力三角翼的最大优点，和直升机相比，载荷、航程、速度都不占优。
　　唯一比直升机好的就是隐蔽性。
　　指挥中心里，将军们看着目标基地的实时画面。
　　基地已经进入了防御状态，雷达全部开机。
　　不过至今为止，没有任何发现。
　　庄严的主视角画面还在，从镜头上看，似乎是在沿着海岸线的防风林在飞。
　　而且速度极快，飞行技巧能看出是十分娴熟的。
　　突然，主屏幕上，画面有些抖动。
　　接着，画面居然直接黑屏了。
　　“怎么回事！？”
　　李斌虎是最紧张的，第一个从椅子里站了起来，转头问张能。
　　张能也是一头雾水。
　　他走到技术人员那边，问其中一个负责信号连接的士官。
　　“出什么问题了？”
　　“雨势加大了，而且有雷，刚才好想被干扰了，之后失去了信号。”士官说。
　　“定位呢？”张能问另一人。
　　“被关掉了。”技术士官回答。
　　张能默默回到李斌虎身边：“目标基地属于Z市，根据天气预报和事实气象情况，那边在下大雨，而且有雷云。”
　　对面海鲜那头是一个半岛，有个名字叫雷州半岛，出了名就是天气变化快，夏季雷雨天气多。
　　画面传输也许是受到了天气的干扰，加上雨水太大，在条件下飞行，会出现一些问题。
　　“李斌虎，怎么回事？”
　　G军区首长回过头，朝这边望过来。
　　李斌虎马上快步上前，说：“首长，是这样的，目标基地附近出现大雨，并且伴随有雷电，估计信号传输出现了一点干扰，估计过一会儿就恢复了。”
　　“他现在到哪了？”首长问。
　　李斌虎摇头：“为了避免信号被侦测，所以他保持了无线电静默，切断了和我们的信号交换。”
　　G军区首长想了想，忽然笑了：“庄严这小子诡计多端，我估计啊，他是自己切断所有的联系，避免有一点出现差错的可能性。”
　　李斌虎眼睛一亮：“也有这个可能。”
　　……
　　目标基地内。
　　在防空哨位上，几个班的兵蹲在帆布棚子下瑟瑟发抖。
　　虽然是夏天，但是这风夹着雨，吹打在身上还真不好受。
　　其中一个列兵说：“我草，大雨天，还打雷，让我们跑出来这里干嘛？挨雷劈啊！？”
　　“狗日的牛蛙！你说啥呢？”一个士官瞪了一眼那个列兵：“今天是演习，说是模拟有敌人飞行器渗透到我们基地侦察，所有的基地防空火力都在值班。”
　　“值班也可以在房间里啊……”那个绰号牛蛙的列兵盯着一双大蛤蟆眼，看了看天空：“非得让我们在这里……”
　　“你再吵，我让你去上面观察哨位上去！”士官明显怒了。
　　牛蛙吐吐舌头，没再吭声。
　　士官朝天上看了看，也忍不住说：“这种鬼天气，怎么飞！？”
　　其实，他心里也有些不敢相信。
　　这种天气，什么飞行器在飞？
　　直升机？
　　还是高空侦察机？
　　想不通……
　　……
　　指挥中心里，目标基地那边的画面上，仍旧气氛紧张，不过却一无所获。
　　李斌虎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对张能说：“按原定的计划，时间差不多了。”
　　他的言下之意很明显。
　　时间差不多，那为什么庄严还没回来？
　　今天天气太差，李斌虎的心一直在悬着。
　　他生怕出了什么问题，庄严如果有啥三长两短，自己会一辈子都不好过。
　　张能也看了一眼时间。
　　没错。
　　按照原定的规划路线和时间，庄严已经回到这里。
　　有人在大操场那边等着，如果庄严回来，会第一时间汇到自己这里来。
　　雷州半岛那边一直在打雷下大雨……
　　李斌虎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
　　“李部长，要不，你在这里看着，我去大操场看看。”张能说。
　　李斌虎道：“你去也没用，那里有人，庄严手下那几个兵都在那里候着，他们副连长回来，你觉得他们不会第一时间汇报过来？”
　　张能点点头说：“我知道，不过……我还是要去看看，这里已经没什么可以汇报的了，刚才我已经给首长们介绍过我们这款三角翼，现在剩下的就是庄严能不能安全回来，飞行算不算圆满，我还是放心不下……”
　　李斌虎十分理解地点了点头：“行，那你去吧，这里有我。”
　　说着，拍了拍张能的肩膀。
　　“这次首长看来很满意。”
　　张能感激地点头说：“嗯，谢谢你！”
　　说罢，转身跑向门口，消失在监控中心门外。
　　……
　　大操场上，刁珂等几个兵站在操场旁的一个库房边的屋檐下，在那里来来回来踱步，偶尔朝天空看一眼。
　　听说副连长的信号中断了，和监控中心失去了联系。
　　张指导让四个人在这里候着，有消息马上报告。
　　“张指导！”
　　站在最边上的李瀚宇首先发现了张能。
　　四个人马上站了起来。
　　张能摆摆手，让几个人不要太客套。
　　“还没看到吗？”
　　几个兵摇头。
　　过了一会儿，魏舒平和徐兴国等人也冒着雨跑了过来。
　　“张指导，庄严还没回来？”徐兴国问。
　　“你们怎么来这里了？”张能反问。
　　魏舒平说：“我们在排房里都坐不住了，在营房走廊上看到你们都在这里，干脆过来看看。”
　　说完，抬头看了一下天空。
　　“今天天气不怎么好啊。”
　　张能说：“对面Z市的天气更差，雷雨天气，刚才信号中断估计跟雷击有关。”
　　徐兴国说：“该不会被雷劈了吧？”
　　“老徐，我说你能不能说句好话？”魏舒平说。
　　徐兴国赶紧道歉：“你瞧，我这臭嘴……”
　　话音刚落，刁珂喊了起来。
　　“回来了！”
　　众人齐刷刷抬头。
　　果然，远方的白蒙蒙的细雨中，一个黑点出现在空中。
　　不过由于下雨的缘故，看的不是很清晰。
　　飞了一会儿，靠近了。
　　一看，果然是庄严！
　　“副连长！”
　　几个兵再也按捺不住了，也顾不得下雨，猛冲进起降场，其中李瀚宇拿出指示灯，不断朝天空闪烁亮灯，引导庄严下降。
　　魏舒平看了看徐兴国，突然感慨地问道：“老徐，你说换做你我，在这种天气条件下，有几成把握飞回来？”
　　徐兴国愣了一下，啥都没说。


第1018章 我的理由
　　“你就是庄严？”
　　G军区首长站在庄严面前，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的军官。
　　如同被两道锐利的刀尖在身上刮来刮去，庄严有些不自在，不过还是马上回答了这个问题：“是的，首长，我是庄严。”
　　“我知道你。”G军区首长说：“当年你保送军校的时候也闹得沸沸扬扬的，军区机关里不少人认识你。”
　　庄严当然也认识首长，在G军区特种大队待了好几年，各种演习和各种迎外交流表演上也见过。
　　当然，他并不知道首长对自己印象如此深刻。
　　送走了总部首长之后，原本军区首长应该乘车返回G市，不过他却临时改变了主意，在走之前点名要见见庄严。
　　接到通知，庄严赶紧在饭堂里用最快速度跑回到监控中心去报到。
　　进了门，一眼看到张能和李斌虎都在。
　　当然，军区大首长也在。
　　本以为是褒奖，但是气氛不对。
　　脚刚踏进门，庄严就嗅出了不同寻常的气氛。
　　张能和李斌虎的表情告诉了庄严，事情有些不妙。
　　庄严的心里咯噔一下。
　　自己无所谓，怕是牵连张能和李斌虎。
　　几乎在一瞬间，庄严隐约猜到，军区大首长点名见自己，并且将李斌虎和张能都叫过来，肯定和实飞有关。
　　实飞的整个过程中，如果要说有什么可以另大首长不高兴的，那就是自己擅自改动测试升限的流程，突破操作手册上理论升限5000米后还在继续拉升，最后导致螺旋失速。
　　“你是不是觉得我把你叫过来，是要夸奖你？”大首长问。
　　庄严回答：“不，我想首长是要批评我，而且是狠狠批评那种。”
　　大首长愣了一下，心想，这小子倒是真聪明。
　　“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既然有如此的自知之明，那你说说，为什么擅自改动升限测试高度？你是不是觉得逞一下自己的人英雄主义，然后在所有人面前表现你的高超驾驶技术，然后让满足你那点虚荣心？”
　　庄严的呼吸有些急促起来。
　　“首长，我请求详细发言。”
　　大首长点头，爽快地一举手：“你说！我有的是时间听你解释！我告诉你，庄严，没有合理的解释，我处分你！”
　　声音很大，震得人的耳膜嗡嗡响。
　　李斌虎和张能的脸色很难看。
　　大首长一向和蔼，通常情况下不会这么严厉批评一个年轻军官。
　　尤其是庄严这种本来素质就相当顶尖，而且还是个实习排长的低级军官。
　　要训，要骂，团级以下都没什么必要。
　　监控中心门外的警卫听到了里头的动静，伸头朝里头一瞧，马上又缩回了脑袋。
　　庄严胸中像堵住了一样难受，情绪波动很大。
　　看来，今天自己的行为令首长感觉相当恼火。
　　其实，在大操场刚刚降落的时候，张能上来就踢了一脚庄严的小腿，还骂过庄严，怒斥他为什么擅自改动升限。
　　庄严道了歉，但是并没有解释为什么。
　　张能没有追问，只是单纯发泄一下自己的情绪，其实也不好追问。
　　毕竟这次实飞的结果是好的，而且为了这次飞行，庄严个人承担了很大的风险。
　　于情于理，都不能骂得太过。
　　不然会有些过河拆桥的意思。
　　不过，张能可以饶过自己，大首长则不会。
　　对于首长来说，严格执行命令是必须的，当然，也有特殊情况。
　　正所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把庄严叫过来，大首长就是要看看，眼前这个年轻的特战军官到底能给出什么解释。
　　“怎么？不是要解释嘛？你说！”
　　大首长瞪了庄严一眼。
　　庄严压住了情绪，这才开了口。
　　“首长，升限高度的确是我个人擅自在飞行中改动的。我的目的不是要别人称赞我的驾驶技术，我拿过全军三角翼飞行的第一名，我不需要在一次实飞中去证实我自己的飞行技术。”
　　“既然不用证实，为什么你会选择这么做？”
　　大首长语气依旧严厉：“一旦你的冒险行为导致实飞失败，将会是什么样的后果！？你不光将自己搭进去，也将李斌虎和张能也搭进去！”
　　“我知道。”庄严说：“我是临时决定的。因为我知道，这种天气条件下，如果我不抓住机会测试一下，以后也许没这种机会了。”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了。
　　庄严话里所指，其实细细一想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庄严继续道：“首长，这个三角翼其实已经研制了足足八年，已经足够成熟，说是实飞，实际上是找一个难得的机会向首长们展示它的性能。不过，在这之前，没人在这么复杂的气象条件下做过最严苛的测试，如果我不做，以后装备部队之后，没人会去试。没人去试，就没人知道能不能在这种气候条件下飞，就算有人飞，也不知道极限到底在什么地方。大家都小心翼翼，大家都讲究安全第一，风和日丽再飞，风平浪静再飞，那个没有意义。假若某天战争真的到来，也和今天一样疯狂暴雨，飞，还是不飞？飞出去，是不是敢像我这样飞？会不会坠机？没人知道……”
　　大首长被庄严的一番话震撼到了。
　　他突然惊觉，是不是自己也应该反思反思，太过于强调安全，太过于强调影响范围的大小？
　　庄严又道：“如果这次我失败，也许我会摔死，也许这款三角翼会从此被封存，但是，总比实战到来的时候出事要强，那也许就是丧失一整支特种分队，也许令整个战役失去战机，孰得孰失，孰轻孰重？我刚当兵的时候就学过一句话，在战场上，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消灭别人，保存自己。首要任务是消灭敌人，而不是考虑怎么先保存自己。这是我的思维，我的想法和角度。首长，这就是我的理由，也是我的解释。如果要处罚，我没有任何怨言，愿意接受组织一切处理意见。”
　　“庄严，你放肆！”李斌虎生怕庄严惹恼了大首长，立即低声地提醒他：“你狂妄！”
　　大首长忽然举起手，示意李斌虎别哼声。
　　然后看着庄严。
　　就这样静静地看。
　　看了许久，突然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第1019章 笑到脸抽筋的唐文凯
　　李斌虎看到大首长一言不发离开，马上跟上去。
　　经过庄严身边的时候，停下来，瞪了后者一眼，说：“说你什么好啊！就是狂！”
　　下了楼，追上了大首长。
　　“首长，庄严其实还年轻，有些鲁莽，其实这个小伙子真的很难得。”
　　首长没说话，依旧径直朝前走。
　　李斌虎有些着急，其实他个人挺欣赏庄严。
　　但是军队里等级森严，上级批评下级，下级应该俯首听命，不敢有半分反驳。
　　这往往就是一种刻板印象。
　　你一个小小实习排长，你算个什么东西？
　　首长肩膀上都三颗将星了，你一颗尉星都没，你算个什么东西？
　　李斌虎担心庄严的前途会这样被毁掉。
　　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
　　首长到了车边，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回过头，朝监控中心所在的办公楼望去。
　　看了片刻，才道：“李斌虎，我像是个不讲道理的人？”
　　李斌虎赶紧摇头：“不像，首长当然不像。”
　　首长说：“我批评庄严狂傲，批评他自以为是，其实我刚才忽然发现，我自己何尝不是？”
　　说着，意味深长地摇摇头，叹了口气，然后上车。
　　车门关上，首长降下车窗，对李斌虎说：“放走庄严，不光是你们情报部的失误，也是红箭大队的失误，更是我们军区的损失！李斌虎，千金易得，一将难求！如果他是我们军区的人，我会给他报功，可惜不是……你想想办法，如果有机会，把庄严给我挖回来，我喜欢这小伙子。”
　　说完，车窗升上，车头一个利索的转弯，调头离开了停车场。
　　李斌虎赶紧敬礼。
　　等车队走完了，他还愣在原地。
　　首长的话，什么意思？
　　这是在夸庄严了？
　　可是，挖庄严，谈何容易。
　　4师不隶属G军区，他们又不是傻子，从庄严刚到部队报到，一个实习排长挂上个代理副连长这一点就能看出，4师非常重视这个年轻军官。
　　让他回来，怕是不可能了。
　　只能等机会了。
　　……
　　“营长！”
　　通讯员小刘兴冲冲地跑进营部，满头大汗，进了门，东张西望，仿佛马上要找到唐文凯才甘心。
　　“慌慌张张干什么？”唐文凯忽然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黄脸盆，肩膀上搭着毛巾，上身穿着一件短袖作训服。
　　“凡是遇到大事，也要心平气稳，慌个毛啊，打起仗来，你不得吓尿裤子？”
　　小刘也不管唐文凯说什么了，手一指：“集训队那边来电话了！”
　　“集训队？”唐文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集训队？”
　　“动力三角翼集训队啊！”小刘说：“庄副连长在线上，刚才他说，有好消息要告诉你，我忍不住打听了一下，结果庄副连长告诉我，说是咱们营的4个去集训的队员，考核总分拿到了全队的第二名！”
　　“第二！？”唐文凯拿着毛巾，本来想挂在床头的铁丝上，此刻仿佛被点穴一样，定住了。
　　“你没听错！？”
　　对于这次集训，虽然唐文凯处处坚称自己相信庄严的能力。
　　对外人，总说拿个前三没问题。
　　而且，姜锦霖师长也说过，只要集训拿到前三的成绩，就可以给侦察营买七架新的动力三角翼。
　　要知道，那可不是一比小数目，也是师从有限的经费里挤出来的，还要报军里批，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正因为不简单，所以提出的条件也不简单。
　　人家是全军特种兵的三角翼集训，本来4师这种两栖师侦察营的兵去了也只是旁听生，只有跟屁股后头学习的份儿，哪会想到过还能前三。
　　姜师长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但凡在场听见的人都当做是一个搪塞的理由。
　　甚至唐文凯都认为姜师长这次有些矫情了。
　　给就给，不给就不给，何必找个这样的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当借口呢？
　　真没劲！
　　现在，居然拿了个亚军？！
　　本以为拿第三都烧高香了，居然还是第二？！
　　狗日的庄严！
　　真牛逼啊！
　　他扔下毛巾，从值班休息室冲去营部办公室。
　　进了门，看到电话话筒就搁在桌上，拿起来便大喊：“庄严！你真的拿了亚军！？”
　　那头，庄严的声音里同样掩饰不住喜悦：“刁珂那帮小子挺争气，其实呢，是综合分第二。这里面分理论考试和实操科目考核，我们的实操科目成绩只是第四名，但是我们的理论考核是第一，而且抛离第二名分数太多，综合起来，拿了个第二名。毕竟实操没有别人熟练，这一点需要时间加强训练。”
　　“已经很棒了好吧！”唐文凯觉得自己要蹦了起来。
　　一个两栖师侦察营居然干翻了那么多正儿八经的特种部队的老特们，多去了亚军……
　　这他娘的足够自己这个营长谁都能拉着吹上两小时好吧！
　　“不行！我待会儿得马上给师长打电话去！我要告诉我，让他准备好给你兑现诺言。”
　　“不需要了。”
　　“为啥？！愿赌服输，师长说过的话更要算数！”庄严的话令唐文凯有些吃惊。
　　眼看要到手的七架三角翼，居然不要？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很快我们会获得十架国产新式动力三角翼。”庄严说。
　　“啊？国产的？”唐文凯立马联想到那些民用货。
　　庄严说：“营长，别小瞧咱们国产动力三角翼，不比进口的差，这次来到这里，一直用的就是咱们的国产三角翼，刁珂他们都很满意。”
　　“营长，我们很满意！”
　　“营长，你可不知道那个国产三角翼多棒！”
　　几个兵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估计是跟着庄严一起打电话想自己报喜的。
　　唐文凯满心喜悦不知道从何说起，只好抓住重点问：“庄严，你说的三角翼是谁给的？”
　　“国产动力三角翼是我的启蒙师父研制的，配发是总部拍板的，因为这次我在集训队用三角翼实飞，总部首长和G军区首长都在场，他们算是肯定了国产三角翼的性能，我师父亲自给总部提交书面方案，在试装备单位里加上我们，所以，这10架三角翼算是试装的，咱们是全军第一批试装这种三角翼的单位！”
　　“哈哈哈哈！好！好！好！”唐文凯笑得脸都要抽筋了，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肌肉：“回来，我给你请功！”


第1020章 未婚妻来了
　　庄严的集训队回到侦察营驻地那天，姜锦霖亲自抽空跑了一趟。
　　要说，这次庄严的功劳是在很大。
　　在全军的特种部队集训里拿到第二。
　　这在4师历史上从没有过的奇迹。
　　从前别说拿第二，就连参加的机会都没有。
　　就算有机会参加，也没那个脸去参加。
　　这次不一样了。
　　信心有时候就是这样树立起来的。
　　何况这次还省下了一大笔经费。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
　　别说军人不讲钱，可是不得不承认，部队就是需要军费。
　　有了经费，就能用在许多更迫切需要经费的地方。
　　姜锦霖到侦察营的那天，全营官兵集中开了个会。
　　名义上是庆功会。
　　既然是庆功会，少不了就要颁奖。
　　姜锦霖宣布，这次参加集训的4个兵全部记三等功一次，庄严保送集团军，拟立二等功。
　　有颁奖，当然也免不了要发言。
　　这种发言的意义在于如何树立典型，如何激励士气。
　　目前4师是转型时期，所以需要典型，也需要激励士气。
　　给大家一个榜样，最简单的就是把一个典型推选出来，然后指着他说——瞧，你们就这么干！
　　轮到刁珂发言的时候，在台上说着说着，这小子忽然就哭得稀里哗啦了。
　　一边流泪一边说，下面的庄严听得瞠目结舌。
　　原来，自己坚持让刁珂去参加三角翼集训的事，早已经传到了刁珂的耳朵里。
　　刁珂一向在1连里是没什么存在感的士兵，反正训练不算出色，人也没打算留在部队干下去，早就做好了退伍拍拍屁股走人回家找工作的打算。
　　庄严那天坚持让刁珂去，而不是考虑刁珂是不是要退伍就取消他的集训资格，而是看能力，谁行谁上。
　　这让刁珂彻底感动了。
　　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
　　“……我早知道连里本来不同意让我去集训，因为知道我不打算留在部队里干，我不怨部队，是我自己的原因，反正我自己也不是个有用的人，在连里可有可无……但是副连长却让我感觉我自己是个有用的人，让我明白了，只要我自己努力，哪怕是特种部队的老特们，我也可以和他们一战！在这里，谢谢副连长！如果你愿意让我留下，我一定留下当一个好骨干，为连里继续做贡献！”
　　说到这里，刁珂转向台下庄严所在的方向，端端正正敬了个军礼，让庄严一愣一愣，不知道作何反应才好。
　　之前坚持让刁珂去参加集训，只不过纯粹出于公心。
　　刁珂在动力三角翼飞行上的成绩是连里最好的，既然好，当然就要人尽其才。
　　这次在集训考核里，刁珂也没有让庄严失望。
　　他的理论考试是全队第一，为4师的综合成绩拉升了不少分数。
　　刁珂的话，让庄严心里涌起一股儿暖流。
　　辛苦是值得的。
　　至少，这就是回报。
　　没有比你的士兵给你的信任更为珍贵的。
　　在动力三角翼集训之后，十架新式的国产三角翼在一个月后配发到了连队。
　　整个侦察营现在如虎添翼，师里重视，装备到位，训练有素。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年底的全军区侦察兵比武上。
　　4师从前没有在这方面拿过什么荣誉。
　　因为从前是乙类部队，算是半训，人员都没满编。
　　之前参加的侦察兵比武，都是陪太子读书，去那里当布景板的多。
　　这一次，改编两栖师，跳档甲类不说，人员到位，经费到位，装备到位，大家都摩拳擦掌，打算一展身手。
　　一瞬则百顺。
　　那段时间，庄严的工作没有遇到任何困难。
　　他在侦察营的威望极高，唐文凯几乎放手让他去抓训练，虽然只是个代理副连长，可是其他连的正连长都不敢小瞧他一分，几个连经常一起进行各种协同配合训练，进行磨合，准备年底的比武和明年的演习。
　　林清影也结束了在京城的工作交接，完成了对临海市的项目考察。
　　不过，这个丫头选择在一个岛上包下了一大片海滩，打算去从事什么海产养殖业。
　　因为这是，大舅子林建军亲自配妹妹来了一趟临海，要见见庄严。
　　尽管庄严很忙，唐文凯还是二话不说，批了他三天假期，让他好好陪陪自己的未婚妻和未来大舅子。
　　毕竟，唐文凯是个人情通达的人。
　　如果庄严的未婚妻林清影在临海能扎下根来，意味着庄严也会安下心来在4师里干事业。
　　没有稳定的家庭，再好的干部也会悲剧化。
　　“你什么都别说了。”唐文凯看了一眼庄严的请假条，人立即翻了翻白眼，一脸的不满：“一天怎么够？庄严，工作归工作，家庭也要顾及，咱们不能说非得要牺牲家庭才保家卫国不是？我给你三天假，不够你回来续。还有，跟弟妹说，我唐文凯要亲自请他吃饭，来我们连队，我让炊事班做好吃的！”
　　唐文凯如此大度，庄严倒不好意思起来。
　　“营长，现在训练那么紧……”
　　“紧什么紧？再紧差这几天？我跟你说，别以为你很重要，地球缺了谁都转。何况了，最近你都带出了一堆骨干，他们自己可以趁你不在的这几天消化消化你之前教下来的科目。”
　　唐文凯拍着胸脯道：“至于营里的训练组织，不是还有我吗？”
　　一边说，一边将庄严推出了营部。
　　刚出营部，庄严手机在裤兜里就响了。
　　“老公，我在机场了。”林清影说：“你请好假没有，我大概三小时后到你那里。”
　　庄严说：“请好假了，三天。”
　　“行，这三天你陪我和我哥哥好好走走，顺道去南湾岛上看看项目的场地。”
　　“你们生意上的东西……我还是不接触了吧……”庄严不想掺和这些事。
　　如果是这么大的投资项目，怕是当地也有官员参与。
　　庄严最烦和这种人打交道。
　　当兵的都不喜欢地方体制内的那套，上次在老家的时候，庄严就深有体会。
　　“那不行。”林清影似乎压低了声音：“是我哥哥主动要求见你，你不给他面子，他肯定又得恼火，我哥脸皮薄。”
　　“行吧。”庄严听说是未来大舅子林建军那边提出要见自己，可不能让他小看了。
　　上刀山下火海都敢，不敢去见他林建军？
　　不过，庄严不知道的是，这一次见面，他会有一个意外的收获。


第1021章 我养你啊！
　　对于林建军这位大舅哥要来，庄严隐约感到来者不善。
　　林建军是商人，也疼妹妹，早期自己和林清影确立关系的时候，他就从中阻挠过。
　　一晃几年过去了，这位未来的大舅哥突然要来临海，还指明要见自己，也不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
　　毕竟，林建军的眼光极高，觉得普通人就配不上自己的妹子，当年庄严好歹也是经过总部万里挑一选出来出国参加特种兵培训的，都进不了他的法眼。
　　如今自己放弃了回G军区红箭大队的机会，来到了临海这种三四线小城市，进了一支刚刚改编的4师当一个侦察营里的副连长，用脚指头都能想到这位未来大舅哥会是怎样一种态度。
　　躲，是躲不掉的。
　　只能硬着头皮上。
　　见就见吧，反正见招拆招。
　　如果影子将来跟自己结婚了，来临海生活，撇开部队本身有福利性质的住房不说，即便林建军要求再高点，要求自己妹妹住好点，以自己家的财力来说，要在临海这种房价不高的城市买个不错的房子还是挺容易的。
　　想到这里，庄严心里就有了底气。
　　唐文凯在营部派了辆勇士车，让庄严开去机场接人。
　　到了那里，等了没多久，庄严就看到了林清影和林建军两兄妹出现在候机楼大厅里。
　　林清影已经有些日子没见庄严，扑上来就投入了怀里，抱得紧紧的。
　　林建军站在后面，盯着庄严，仿佛看着一个从自己手里抢走什么无价之宝的匪徒一样。
　　庄严忍不住有些尴尬，轻轻对林清影说：“你哥看着呢……”
　　林清影说：“看着就看着，他又不是没谈过恋爱。”
　　庄严只能又说：“我穿着军装呢……不好……”
　　“军装怎么了？军人不能谈恋爱啊？你又不是偷情，你这是见自己老婆……”
　　庄严只能无奈地笑。
　　林清影身上幽幽的香气钻入鼻孔里，抱着自己的此生挚爱，还真有点得妻如此夫复何求的感觉。
　　要是时间能停顿一下，该多好。
　　“咳咳咳——”
　　林建军觉得自己的妹妹也太丢份了。
　　女孩子嘛，不得让庄严那小子好好哄哄？
　　干嘛见了他就一往情深小鸟依人的模样？
　　那不是让着小子嘚瑟死了？
　　让他觉得自己妹妹就非他莫属了？
　　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想当年，妹妹那可是天天追在自己的身后一口一个哥哥喊着，跟自己的小尾巴似的。
　　这才多少年过去？
　　长大了，就成了人家的人了。
　　越想，林建军越是感觉憋气，大有自家菜地的白菜被别人家的猪拱了的感觉。
　　“妹妹，别抱了，我还在这里呢。”他有些不悦地提醒自己的妹妹：“你能不能不把我当透明人啊？”
　　庄严拍拍林清影的背，说：“对，哥说得对，先找地方住下来再说。”
　　林清影这才舍得松开手。
　　庄严如释重负，赶紧拉过林清影的行李，又问林建军：“建军哥您订了酒店没有？如果没有，我去安排一下。”
　　林建军摆摆手道：“不用了，我这边有人安排。”
　　话音刚落，门口方向就进来一个和林建军年纪相仿，穿着斯文，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的男人，抬手朝这边挥了挥。
　　“建军！”
　　说完，上来和林建军握起了手。
　　转头朝林清影这头一看，马上“哟”了一声。
　　“这不是影子嘛！有好几年没见了，都成大姑娘了！”
　　“王钊哥哥，好久不见。”
　　林清影看起来也认识此人，上去握了握手。
　　王钊的目光马上落在了庄严的身上。
　　“这位是……”
　　林清影一脸幸福，仿佛在宣示自己的领地：“我未婚夫，叫庄严。”
　　又向庄严介绍其王钊：“这是我哥大学同学，王钊，他现在可是你们临海市的父母官之一。”
　　王钊向庄严伸出手：“庄严你一定是4师的，对吧？”
　　4师驻扎在临海市，王钊马上猜到了庄严的身份。
　　庄严和他握了握手，说：“对，侦察营的，今年刚来报到。”
　　王钊说：“我认识你们姜师长，今年还去了你们部队进行过八一慰问，感谢你们这些子弟兵啊，有你们保驾护航，我们才能安心发展经济。”
　　他的话有些官腔。
　　虽然林清影没说王钊是什么职务，不过既然说是父母官之一，怕是职务不低。
　　“我们应该做的，是职责所在。”庄严说。
　　王钊扭头对林建军说：“走吧，我安排你们住在明珠宾馆，是我们市政府的指定接待点，晚上我亲自替你们俩接风洗尘。”
　　说着，手一抬，微微做了个请的手势。
　　到了门外，林清影坚持要坐庄严的勇士车，可王钊准备了一辆别克商务车。
　　林建军没法左右自己的妹妹，只能有她上了庄严的车。
　　王钊看了一眼那辆勇士车，说：“没想到啊，你妹妹还是有点儿军队情节，找了个军人当你妹夫了。”
　　林建军苦笑道：“我有什么办法，女生外向，当年我想拦，也没拦住，不过庄严这人我也观察很久了，觉得人还行，就是……”
　　说到这里，一摆手，不愿意继续往下说。
　　林清影坐进勇士车的副驾驶里，用手按按这里，按按那里，一切都感到新鲜。
　　庄严问林清影：“你们这次的投资项目看来很大啊，市领导都亲自过来迎接了。”
　　林清影大眼睛一转，看着庄严，笑道：“真聪明，你怎么知道王钊是市领导？”
　　“你不是说父母官嘛！”庄严说：“何况看他那样子，就不是普通干部。”
　　林清影说：“嗯，我哥大学读的人大，同学很多都在体制里，这个王钊前年刚从外地调来这里当副市长，是临海班子里最年轻的副厅干部了。因为主管经济和招商工作，所以他一直在拉人过来临海投资，我哥听说你在这里，也听说我要去临海，干脆就和王钊联系，打算在这边开一个项目。”
　　庄严问：“意思是，这个项目以后就是你在这里管了？”
　　林清影笑道：“可以这么说。”
　　庄严摇着头，半开玩笑道：“夫人以后可别嫌我的收入低才好，当兵的可没法跟你们比收入了。”
　　林清影转过头，一脸情深看着庄严。
　　庄严被她盯得有些不自然：“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林清影说：“没事，我养你啊！”


第1022章 重逢王大嘴
　　林清影长期在国外读书，所以说话的方式永远是比较直白的那种。
　　虽然这一句话让庄严挺感动的，不过作为一个大老爷们，听自己未婚妻对自己一本正经而且含情脉脉说了那么一句：“我养你啊！”
　　心里还是有点儿怪怪的感觉。
　　不过，即便觉得有点儿丢脸，那又能如何？
　　现实就是现实，自己是一个部队军官，虽说工资相比当地平均水平并不算低，可要真较真和林清影比，那就显得不够看了。
　　既然选择这个职业，就要接受和这个事实。
　　之前唐文凯和庄严聊天的时候，问过这事。
　　听说庄严的未婚妻林清影是个留学生，而且家境优渥，唐文凯还替庄严担忧过，毕竟愿意放弃京城的大好条件，来这里扎根，这种女孩子怕是世间少有。
　　也正因为如此，唐文凯这才要求庄严这次必须将林清影带去侦察营，一起吃个饭，说到底也是想见见自己这个未来弟妹，给庄严说说好话，让林清影吃吃定心丸。
　　从机场回到宾馆，安顿好后，林建军过来找林清影，说是下去一楼的咖啡厅里和王钊聊聊关于项目的事情。
　　一边说，目光一边朝庄严身上溜。
　　庄严知道这是他们林家自己的投资项目，自己没必要掺和进去，于是说：“建军哥，你们之间的事我就不掺和了，我自己去周围转转，你们谈完了再找我。”
　　林清影也知道这是正事，于是说：“我和哥哥去谈点正事，你等等我，晚上一块吃饭。”
　　庄严说：“行，你们谈，我先回一趟营区，换套便装再出来，免得太扎眼了。”
　　一行人坐电梯往下走，到了一楼分道扬镳。
　　庄严去停车场取了车，然后驾车返回侦察营。
　　开到一个红绿灯十字路口，正在灯绿灯的时候，突然，庄严看到旁边的摩托车道上一阵混乱，接着听到有个女人在凄厉的尖叫。
　　“抢包啦！抢包啦！”
　　然后，看到一辆摩托车飞快地朝前飙去，摩托车上坐着两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其中一个染着一头金毛，手里还拿着一个黑色的女装提包。
　　抢劫？
　　这事撞上了，也就不能不管。
　　按说，自己开车绝对能撵上这辆摩托，可是现在自己的勇士车被前后的私家车夹着，动弹不得。
　　就算自己再厉害，光凭两条腿也追不上人家一辆大马力的摩托车。
　　庄严只能狂按喇叭，希望前面的车能让出一条路来。
　　前后车似乎都无动于衷，压根儿没挪开半寸。
　　排在路口的第一辆车是个的士，居然一转头，挡在了摩托车道上。
　　那辆摩托车刹车不及，一头撞在了的士的车门上，咣一声响。
　　庄严愣了一下，马上跳下车，朝路口冲去。
　　摔倒在地上的两个劫匪爬起来就摸出刀，刀还不短，居然有三十公分长。
　　的士的司机下车，手里拎了个方向盘锁，下车就朝那个拿刀的劫匪抡了过去。
　　庄严也顾不得那么多，毕竟还有另一个拿刀的劫匪。
　　司机算是聪明的，拿了方向盘锁。
　　对付拿刀的劫匪，没有受过严格训练的人最好还是弄个趁手的东西，总比赤手空拳好。
　　另一个金毛劫匪趁着自己的同伙跟司机对峙的时候，想绕到后头。
　　没想到刚绕了半圈，还没绕过去，忽然察觉自己视线的右侧飞出一团黑影。
　　还没等他转过头看清楚是什么东西，整个人断线风筝一样飞了出去，人落在水泥路上滑出足足五六米远，人摔得眼冒金星就差没当场昏死过去。
　　没等他清醒过来，一只铁钳一样的手捏住了他的手腕，来了一个反关节，直接将他整个人带着翻了个身，脸朝地，直接被摁倒在地上。
　　“啊——啊——疼——啊——”
　　他觉得自己的手腕简直要断掉了似的，疼的灵魂都出了窍门。
　　很快，腰里的皮带被抽走，在两只手上麻利的捆了两圈，扎了个死结。
　　这还没完。
　　金毛突然感到自己的裤子被麻溜地剥掉，在脚踝位置又捆了个死结，之后被揪着裤子，和双手的腰带绑在了一起。
　　这一切，都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下完成。
　　等金毛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扎成了一只大闸蟹……
　　庄严搞定了金毛，对旁边围观的人说：“报警，看着他。”
　　然后走到掉落在地上的长刀旁，用脚踩住，直接踢进了的士车的底盘下。
　　绕过的士车，庄严站在了对峙的劫匪和司机一侧。
　　劫匪看到有个穿着迷彩服的军人出现在身旁，差点没哭出来。
　　这个司机就够难对付的了，现在还来个当兵的……
　　刚才被司机的方向锁轮了一下手背，差点没把刀给疼掉。
　　看看周围，都是围观群众，摩托车又撞在了的士车旁。
　　跑，是跑不掉了。
　　拼，怎么拼？
　　“大哥，给条生路……”
　　劫匪腿有些软，脸色苍白。
　　庄严说：“简单啊，扔刀，趴在地上，我保准不揍你。”
　　突然，旁边的司机惊喜的叫了一声：“庄严！”
　　庄严浑身一震。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
　　几乎不用转过头，就能在脑子里找到声音的主人。
　　“大嘴！”
　　庄严扭头一看，果然是王大嘴！
　　“我草！”
　　人生何处不相逢……
　　世界，真的很小。
　　劫匪一听，更绝望了。
　　感情俩都是当兵的？
　　今天真是出门没看黄历，出师不利，遇到一个开的士的退伍兵，还有一个现役的军官。
　　如果现在有个镜子，劫匪一定照照自己的额头，看看是不是黑色的。
　　“小子，你死定了！”王大嘴的那张著名的大嘴又露出了熟悉的笑容，一口因为抽烟过度而发黄的牙齿在下午的阳光下闪着黄澄澄的光，散发着熏人的烟屎味……
　　“我战友是特种部队的，你今天能跑掉，老子的姓倒过来写！”
　　庄严听了一愣。
　　王大嘴还是王大嘴。
　　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有心思占劫匪的便宜。
　　王字倒过来写……
　　不还是王字吗？
　　特种部队这几个字，把劫匪吓了一跳。
　　手里的刀咣当一下，掉在了地上。
　　“我投降，别打我……”
　　他噗通一下，跪倒在地上。


第1023章 的士司机王大嘴
　　从派出所里出来后，庄严问了值班的民警，说王大通还在里头录口供。
　　于是，他便在门口等。
　　今天是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王大嘴。
　　可以说，庄严在1师最深刻的一段记忆里，一直就有王大嘴的身影。
　　但最后，庄严选择了一条不同的道路，而王大嘴选择了留在1师不再折腾。
　　这么多年，一晃就过去了。
　　王大嘴也早就从1师退伍回家，庄严进入了红箭大队，然后总部选训队，之后前往T国，回来又在红箭待了几年才被保送了军校。
　　一来二去，俩人早就失去了联络。
　　现实往往就是这样。
　　大家在部队的时候，都说会做一辈子的好兄弟，在退伍的时候往留言册上为各自写上几句慷慨激昂的鸡血语录，与其说是在为战友打气和祝福，不如说同时也是给自己打气。
　　退伍回家的战友，往往又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也许奔忙于生活，也许在现实中慢慢被磨平了雄心壮志，然后甘于平静，军旅岁月成了过眼云烟，不想再和从前的兄弟们联络，从此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这么多年来，庄严也曾在某些时候会忽然想起自己军旅岁月中的每一个战友。
　　例如牺牲在掉大堤上的老迷糊，例如陪伴自己走过1师教导队岁月的王大嘴，还有那个训练不怎么样，但是军事研究水平却很高的张和平，还有当年侦察营牛逼轰轰的新任营长张大炮等等。
　　战友情是烙在心底里永不磨灭的一缕印痕，一抹永不退色的刺青，总会在某时某刻当你以为自己已经忘记的时候突然闪现在面前，让你心潮澎湃激动不已。
　　那么多年了，王大嘴的变化不大。
　　也不是没有变化。
　　他走出派出所，庄严就站在他的面前。
　　庄严比以前更黑了，但五官上还透着那种倔强和坚毅。
　　王大嘴的脸上多了几分社会的沧桑，小眼睛还是贼溜贼溜的，那张大嘴自带着滑稽元素——即便不笑，你还是觉得他在笑。
　　“庄严，你都当军官了！”
　　他上来就打量着庄严身上的迷彩服和军衔。
　　“厉害！厉害！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小子就是个当军官的好料子，跟我不一样。”
　　庄严想起了一件事，说：“大嘴，你怎么在临海市？”
　　据庄严的了解，王大通的老家可不在临海。
　　按说，从哪里来会哪里去，王大通应该回到老家去。
　　不过一起当兵那会儿，王大通说过他不想回老家那个小镇上去，那里的经济不发达，镇上的年轻人都往大城市往沿海发达城市跑，留下来的都是一些老弱病残和留守儿童。
　　所以，从前王大通还是想在部队干的，庄严一直以为以王大通的训练水平，转个士官啥的不是个问题。
　　怎么这会儿居然在临海市开起的士了？
　　王大嘴似乎一言难尽，嘴巴张开半扇，最后只有一声长叹。
　　“唉……”
　　他摇摇头。
　　“一言难尽。”
　　忽然又问：“庄严，你当初不是去了军区特种大队吗？怎么也在临海了？”
　　作为退役军人，王大通当然知道这里驻扎的是4师。
　　好歹也是在1师当过兵的，王大通也知道4师的底细，从前就是个半训的乙类部队。
　　庄严好好一个特种大队的特种兵，居然会出现在4师？
　　这才是令他最疑惑的。
　　庄严也张了张嘴，最后也是一声叹息：“和你一样，一言难尽。”
　　王大嘴说：“要不……”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廉价的手表。
　　“现在都四点多了，六点钟我交班，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喝一杯，好好聊聊？说实话，庄严，这么多年了，我真的好想你，有时候做梦都做到你和我一起训练，一起在野外设套抓水鸭，一起爬战术……”
　　说着说着，忽然脸色暗淡下去。
　　“那天，我还梦到了我们在大堤上扛沙袋，梦到了老迷糊……”
　　庄严心底里一股子热流涌了上来。
　　不过，他又感到为难。
　　林清影刚才跟自己说了，晚上一起吃饭。
　　自己也是答应了，如果这会儿和王大通去吃饭，那么就不能陪王大通了。
　　一边是自己许久没见的未婚妻，还有跑了几千公里过来的未来大舅哥林建军。
　　这头是自己多年未见的老战友。
　　“大通，你晚上有没有空？”庄严问。
　　王大通无奈的笑着道：“我六点交班之后会有两个小时的空档，之后还要去上班，要上到半夜两点才下班……”
　　庄严说：“你现在做两份工作？不是开的士？”
　　王大通说：“谋生不易啊，这的士还是人家的，我开白班而已，赚个工钱，晚班是在娱乐城当保安，要夜里2点后才下班。”
　　庄严想了想，说：“先给我留个电话，我今天晚上约了人，明晚，我和我未婚妻一起请你吃个饭，要不，直接去我们侦察营，我在那里当代理副连长，让你再尝尝我们部队的大锅饭。”
　　俩人一边走，一边交换了手机。
　　都有一肚子的话要说。
　　但是都有事情要办。
　　王大通要谋生，庄严要去陪林清影。
　　现实往往就是这么无奈。
　　到了停车场，王大通围着自己的车转了一圈。
　　车门撞凹了。
　　他叹了口气说：“完了，我这半个月恐怕白干了。”
　　庄严从口袋里掏出钱包，将里面的两千块抽出来，递给王大通。
　　“大嘴，拿着，修车。”
　　王大嘴一把推了回去：“你当我王大通什么人啊？”
　　庄严说：“拿着，我在部队里，管吃管住不花钱，工资就是存款，拿着！”
　　王大嘴还是不收，说：“我也有点儿存款，你别小看人。”
　　庄严知道男人也是要脸面的，于是也不再坚持。
　　俩人告了别，庄严看着王大嘴的士驶离派出所的停车场，心里说不住的滋味。
　　他曾经无数次想过和王大嘴重逢的方式，可是没想到居然就在今天，而且是以这种方式见了面。
　　王大嘴为什么最后没留在部队？
　　这是一个庄严没想明白的事。
　　他决定今晚先陪林清影，然后再赶去王大嘴工作的地方找他吃个宵夜什么的，反正自己有三天的假期不用回部队。


第1024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晚饭的时候，庄严几乎迟到。
　　因为说不准是不是要喝酒，而且换了便服，所以庄严只让营里的司机将自己送到附近能打到的士的地方，拦了个车，赶到了明珠宾馆。
　　明珠宾馆是临海市唯一的一家号称五星宾馆的综合式酒店，在临海这种经济算不上发达的三线城市来说，已经算是高档场所。
　　至于为什么说是号称五星级，是因为五星级的腰评的，但这个明珠宾馆是自封的。
　　尽管是自封，不过里面的设施该有的还是有，确实也算不错。
　　王钊作为副市长，将林家兄妹安排到这里落脚也算是尽力而为了，且不说王钊和林建军之间的同学关系，这内里其实还从另一个角度上反应出临海市政府对于林建军这个成功商人的重视。
　　改革开放已经将近三十年了，由于各种历史原因，临海市错过了全国最高速发展的那波浪潮。
　　搞经济这事，永远是能喝上头啖汤的人能够站在潮头，一输则百输，一步落后则步步落后。
　　现如今的滨海在F省的经济排名只能算是中后，仿佛成了一个被人遗忘的角落。
　　省里也意识到作为F省西翼主要城市的临海如果不发展起来，那么F省的中心城市圈即便发展的多好，整体经济发展速度都会受到拖累。
　　因此，两年前调整班子的时候，省委一班人下定决心，把临海市的班子进行了一次大换血，换上的都是年富力强的中青年干部。
　　据统计，班子的平均年龄不超过43岁，算是难得一见的年轻班子。
　　年轻人更有活力，F省委的意思就是要通过年轻干部将整个临海的经济活力提升一个档次，从而能够拉动临海的工商业发展，带动F省西翼的经济商圈的形成。
　　作为主管经济和招商的副市长，王钊第一时间当然想到的是自己在人大当年那帮同学们。
　　不过，人大出来的多数都去了体制内，你说去跑个经费，跑个专项什么的还可以得到不少关照，但要说招商，那得找商人，同班同学里，当大官的有，当学者的也有，就是没几个从商的。
　　唯独一个，当年和王钊一个寝室的哥们里，就一个。
　　那就是林建军。
　　林建军的底子王钊当然清楚，那可不是一般人家。
　　本来以为像他这种人本应就去部队里发展，没想到居然来了普通大学，毕业之后也和其他同学不一样，没去体制内平步青云，而是选择了下海从商，并且还做的风生水起。
　　他打电话找林建军，邀请后者抽时间来临海考察考察，看看有什么项目可做的，还说目前临海市在招商引资这一块可是求贤若渴，只要来了，各种免税各种用地优惠之类政策都有足够的倾斜。
　　林建军当时可没答应，打哈哈绕着弯子扯了几句交情之后，直接而说自己干的是医疗器械制造和卫生服务行业，临海这地方实在不是投资的好地方，至少那里的产业链没有成型，有些事不是税收减免就能弥补不足的。
　　王钊很失望。
　　失望归失望，他也知道句话叫做在商言商。
　　林建军是商人，投资如果不能赚钱，他是绝对不会过来临海的。
　　没谁的钱是天上掉下来的，资本家的也不是，总不能拿着钱往水里扔。
　　那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是到了今年初，林建军突然给王钊打电话，说自己妹妹想在临海落脚，想看看有没有什么项目可以做做，就当是为了妹妹找点事做，让王钊给留意一下，有合适的项目，他可以投钱。
　　林建军的电话，让王钊喜出望外。
　　项目？
　　当然有！
　　临海市这个地方，自古以来海产就十分丰富，八十年代初就曾经兴起过养殖浪潮。
　　但是由于各种原因，本来挺好的一个发现方向生生被原来的班子给搞砸了，为此还亏了不少钱，政府还负上了沉重的债务。
　　这些年没缓过气，也是当年伤得是在太重。
　　项目搞砸了归搞砸了，可烂船也有三斤钉不是？
　　当年那个养殖浪潮留下来的就是临海市下属三个县和十几个大小岛屿上都有一些散养的个体户。
　　虽然成不了什么气候，不过在当地来说，也是一门不错的个人投资。
　　新班子在研究了临海市的情况之后，决定在经济上实施两手抓。
　　一是争取中央部委和省里的支持，拿一些国企大项目或者高级别的外商投资项目，争取在临海落地，从而拉动附带的产业链和上下游产业的形成，提升就业率，留住人才。
　　二是从前班子搞的海产养殖项目也不能说丢就丢。毕竟当年丢了那么钱进去，虽然没有达到计划书里的目标，但也留下了一些底子，归拢归拢，将它们集中、规范，然后树立起几家龙头企业，打响招牌，通过这些带动本地的海洋养殖业，通过海洋养殖业带动旅游业。当年是一子错，满盘皆落索。现在就是要将这颗死棋盘活，一子活，则满盘皆活。
　　可是当年这个海洋养殖的宏大计划是遭遇了滑铁卢的，事到如今都是临海市市民乃至体制内各级官员心里的痛，提及则色变。
　　要打破这个僵局，必须有人敢过来吃第一只螃蟹。
　　谁？
　　当然就是林建军莫属。
　　林建军的财力是绝对没问题的，问题只是在于经营。
　　要快速解决经营的问题，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找本地有实力的商家进行合作。
　　这个，就是王钊需要干好的事情。
　　今天这个晚饭，据说王钊约了一位本地实力雄厚的大养殖户，也是养殖协会的会长，让他坐下来和林家兄妹一起好好聊聊，看看是否能合作一起把蛋糕做大。
　　庄严赶到酒店，已经迟到了两分钟。
　　匆忙来到VIP1房间的门口，服务员为他开了门，刚进去，马上道歉说：“不好意思，下午有些事耽误了一下，所以迟……”
　　“庄严！”
　　坐在偌大的圆形饭桌旁的四个人里，有一个人猛地站了起来。
　　庄严抬头一看，浑身一震。
　　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第1025章 我的老班长
　　庄严经常跟自己说，这个世界很小。
　　真的很小。
　　他下午的时候，在路上等红灯，遇见了当年教导队的死党王大嘴。
　　晚上吃饭的时候，进了包间的大门，居然又遇到了以为老战友。
　　不！
　　这是一位老班长！
　　庄严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这里，以这种形式，在这种情况下和当年的“朱司令”朱德康重逢……
　　“老班长！”
　　庄严也顾不得还有什么副市长在场，放声大喊了一句，眼窝子顿时就有些发热。
　　一转眼。
　　这一转眼，八年多就过去了。
　　当庄严肩膀还背着一条“屎一样”黄杠杠列兵军衔下到八连服役，因为徐兴国一句话和二班长牛大力打了起来，最后被赶到炊事班觉得剩下三年也许就要混过去的时候，就是眼前这位老班长扮演了指路明灯的角色。
　　怎么不让他激动？
　　朱德康似乎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看着眼前这个神采奕奕的年轻人，那熟悉的板寸，那熟悉的军人气质，当年一起在八连后面小山坡上赶猪养猪的情形，坐在那个只有两个人的小平房里聊天时候的一幕幕……
　　一切的一切仿佛就在昨天。
　　朱德康离开了座位，庄严也冲了上去。
　　两人相互抓住了对方的胳膊，一顿猛摇，将多年来的思想都攥在了两只手里。
　　“王副市长说的那个养殖大户，就是老班长你啊？”
　　“什么养殖大户，就是抬举我，说难听的我就一养虾养鱼的。”朱德康摆了摆脑袋，对自己这个身份毫不在乎：“你呢？我刚才听林小姐说，她未婚夫要来，是个现役军人，感情就是你小子啊！？”
　　“是，就是我。”
　　庄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朱德康朝林清影竖了竖大拇指：“林小姐好眼光，庄严是个好兵，当年他来我们炊事班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不是池中物！”
　　说完，上下打量庄严。
　　“当军官了？”
　　庄严点头：“嗯，刚毕业才几个月，目前在4师。”
　　朱德康道：“不对啊，按照兵龄计算，你应该早就毕业才对，怎么今年刚毕业？算起来……”
　　他微微计算了一下。
　　“你这都当了八年兵了。”
　　庄严苦笑道：“一言难尽。”
　　王钊招呼俩人：“朱老板，庄严，你们俩我看还是坐下来慢慢叙旧，别光顾站着。”
　　朱德康一拍脑门，笑道：“是是是，我一时高兴，都忘了大家还在了……”
　　庄严和朱德康俩人礼让了一下，相继入席。
　　其实王钊看到这一幕，心里更高兴。
　　因为合作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双方怎么想，没人知道。
　　自己说白了就是个媒婆，牵桥搭线，成与不成还得看朱德康和林家兄妹实际谈的怎样。
　　不过现在看来至少有个好的开头。
　　庄严是林清影的未婚夫，林建军也是为了妹妹过来投资这个项目，而庄严又是朱德康的兵，看起来感情还相当的不错。
　　这双重关系之下，谈成的几率会大大提高。
　　坐落之后，朱德康忙不迭问了庄严这些年都去了什么地方，怎么当军官当得那么晚。
　　庄严将自己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朱德康不由得又是自豪又是感慨。
　　最后庄严问朱德康，说老班长，我没想到当年你在部队养猪都养死了，这回来却当了养殖大户，没想到啊没想到。
　　朱德康听了这话便放声大笑。
　　这事如今还记忆犹新，当年朱德康是八连的“朱司令”，手下有不少条大肥猪，本来还期待养猪养个三等功什么的，结果人算不如天算，一场猪瘟下来，猪全部死翘翘了。
　　不过，庄严也知道，朱德康喜欢钻研养殖技术，当年养猪那会儿，就自己幻想养出什么海香猪，跑到海边捡海藻捡紫菜叶子给猪吃。
　　可是到最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吃得太杂了，导致自己的猪全军覆没，一头都没活下来。
　　“我也是没想到啊……”朱德康感慨道：“当年我超期服役，部队也留不下我了，只能退伍回家，我户口又是农村的，没有工作安排，拿着两千块退伍费想来想去也不知道做什么好，开始是买个三轮车摆个水果摊，结果恰好市里搞卫生创建，又不让乱摆卖，让我去打工，我除了开枪和挖土木工事之外，也真不懂别的，后来有人介绍我去企业当保安……”
　　说到这里，摇了摇头，脸上尽是辛酸和无奈。
　　“我是干不了保安了，我心气傲，我想自己在部队那会儿，我好歹也是全连训练最好的那个，而且当兵好歹是正规军，当个保安，穿个制服，警察不是警察，治安不是治安，我都不知道自己像什么……后来我想明白了，我得自己干，所以就回乡下贩鱼去了，开始是收点海货去市场摆摊卖，后来想了想，哈不如自己养鱼养虾，我们临海这里，养鱼养虾还是有人发财的，我当年不也养猪吗？这养鱼养虾，我看跟养猪也没多大分别……”
　　“哈哈哈哈！”
　　大家听了朱德康的一番话，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不是觉得这个经历可笑，而是觉得这是一种对朱德康百折不挠的那股儿韧劲的敬佩。
　　像林建军这种出身的大院子弟，要出人头地不过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可是像朱德康这样从一穷二白一无所有到现在这样腰缠万贯，即便在事业上比不上林建军，但他付出的一点不比林建军少。
　　没想到这顿晚饭会吃得如此轻松愉快。
　　生意场上，本来就是各有戒心。
　　即便有王钊做中间人，无论林建军也好，还是朱德康也罢，都免不了在初次见面的时候抱着几分防范的意识来看待对方。
　　不过，庄严的出现，让双方之间的关系瞬间变得融洽起来了。
　　林建军虽然对庄严的职业和收入看不上眼，但是对人品，还是很信任的。
　　这次的合作，看起来还真是有点儿天作之合的意思。
　　大家正吃得开心，聊得开心的时候，电视画面里忽然出现了庄严的名字。
　　林清影耳尖，首先听见了，转头一看，又扯了扯庄严。
　　“老公，你上电视了。”


第1026章 骨气
　　所有人闻言，目光齐刷刷落在了电视屏幕。
　　此时的新闻联播刚过，正在播放的是本市的一个叫做“每天一线”的新闻节目。
　　像临海市这种地方台，没什么太大的影响力，所有播放的电视剧都是买的一些年代久远而且版权费较低又老掉牙的电视剧从来敷衍一下当地老百姓，让电视台不至于沦落到除了广告和本地新闻之类就无别的节目可看的地步。
　　正儿八经本地血统的节目只有两个——其中一个是本地的新闻，类似新闻联播那种。
　　这个节目一般在新闻联播之前播放，免得和央视新闻联播撞车没人看。
　　其二就是一个本地制作的街坊类民生节目，有些类似市民热线那种。
　　临海电视台每天想广大群众征求本地新闻线索，只要是在本市范围内发生的，无论是大小新闻，或者民生反应的热点问题，都可以通过热线报料到电视台，台里派出记者前去采访并且曝光之类。
　　当然了，这类的小节目组，也没什么能耐曝光什么惊天要闻，大部分都是一些街坊之间鸡零狗碎的琐事，例如什么房产纠纷，邻里矛盾，又或者是市里打击什么假冒伪劣商品行动，又或者什么黑心食物加工点。
　　甚至一只猫狗爬到电线杆上，或者一条蛇突然钻进空调主机里惊动了消防员出马擒获后放归山林之类的事也要大张旗鼓报道一番。
　　因为不这么做，屁大的临海确实没什么可以报道的，没新闻，相关部门花钱每年养了那么一大批事业编制的电视台记者又说不过去，只能没事也找点事做做。
　　画面里是个女记者，看起来七情上脸，言语之间有些激动，手里拿着个套着台标的麦克风，递到一个穿着迷彩服的军人面前，不断问一些“你当时有没有害怕？”、“你当时有什么感想？”、“你是不是第一时间想着就是保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之类的屁话。
　　而那个被采访的人，恰好就是坐在饭桌旁的庄严。
　　画面里的背景是派出所的办事大厅，庄严显然在那里被浓妆艳抹的女记者拦住了，一边微笑着摆手一边有些尴尬地说：“别采访我……做好事的不止是我……”
　　林清影十分崇拜地看着庄严，伸过手来就挽住了庄严的胳膊，甜蜜蜜地朝着自己的未婚夫看，仿佛抓住了天底下最珍贵的东西。
　　新闻里的女记者还在吧嗒吧嗒，庄严跑了，她干脆就去采访那些过来做笔录的群众，最后还跑到案发现场，跑前跑后现场重现当时的情形……
　　王钊看了一会儿才说：“哎呀！可真没想到，庄严你还是个见义勇为的英雄啊！”
　　说着就拿起杯子，说：“人民子弟兵就是子弟兵，是咱们临海市人民的守护神！来来来，这一辈，我代表临海市父老乡亲们敬你一杯。”
　　庄严拿着杯子，站了起来，手一挡，挡住了王钊的杯子。
　　王钊微微一愣。
　　毕竟在应酬场合上，这个动作有些不礼貌。
　　何况自己是个副市长，好歹也是个副厅干部，向一个小小的副连长敬酒，已经是足够给面子了。
　　眼前这个小伙子，居然挡了自己的杯子。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一旁坐着的林建军眉头也微微一皱。
　　“王副市长，我倒是很想和您干一杯，不过有件事，我必须在这里说明一下，今天下午的确我是参与了这次见义勇为，但是，我不是唯一的人，而且最重要的人并没有出镜。”
　　庄严朝电视屏幕上看了一眼：“那时候他还在录口供，估计你们的记者没采访到他。”
　　“噢？”王钊倒是有些意外：“居然还有这种事？”
　　庄严说：“对，其实当时我开车回去营区换衣服，在十字路口遇到了这起抢夺案，我的车被前后车夹着，眼看着劫匪的车就要逃之夭夭，是在路口的一个的士车司机用自己的车挡住了劫匪的去路，然后他也是第一个冲下车和劫匪搏斗的人，我只是后来下车赶上来的。”
　　王钊说：“没想到……真没想到其中还有这种曲折。看来，我明天要给电视台打个电话，见给你反映的情况告知他们。是英雄，就应该得到公平的对待。”
　　庄严摇摇头：“公平不公平不需要了，说实话，我下了车才知道，那个的士车司机也是我的战友，我和他相当熟悉。他也许不稀罕什么英雄的称呼，因为他早已经是英雄了，98年在荆江大堤上，他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无愧于英雄这一称号……”
　　说到这里，微微谈了口气，接着说道：“如果王副市长你要给他公平，我想有一个更好的办法。”
　　王钊赶忙问：“你说，能办到我一定办到。”
　　庄严说：“为了拦下劫匪，他用自己的的士车去挡，车门撞坏了，修车估计也要好几百甚至上千元，事主估计也不肯承担这笔费用，据我所知，见义勇为是有奖励的对吧？什么英雄不英雄倒无所谓了，把修车钱给报销了，就可以了。”
　　王钊马上说：“你放心，庄严你把你战友的联系方式告诉我，我明天让人联系上他，这笔钱我先给他报销了。”
　　“不不不。”庄严赶紧摆手：“王副市长，你可能对军人有些误会，或者说，对一部分退伍军人有误会。我们不是什么特别高尚的人，但是我们也有自己的尊严，如果光是这千把块，我作为战友我也能拿出来给他修车，不过，他不会要。他要的是真正属于他的钱，懂吗？直接把钱给他，他不会要。”
　　王钊呆立当场。
　　作为一个管着三百万人口的城市的父母官之一，他早已经习惯了这种几乎是“吩咐”别人去完成的一些自认为的“善举”，他觉得这样做毫无问题，不过却不知道，对于某些群体来说，钱的性质不一样，代表的意义不一样。
　　举起杯，王钊没再说什么，一饮而尽。
　　庄严也仰头喝掉杯中酒，然后说：“王副市长，希望你不要觉得我们这种人矫情。”
　　王钊重重地叹息一声，然后朝庄严竖了竖大拇指，然后对林建军说：“建军，看来清影的眼光很好啊！现如今啊，有钱的男人到处都是，有品的男人可不好找。”
　　说完，坐下来对林清影说：“将来如果结婚，在临海是摆酒席，可一定要请王哥我哦！”


第1027章 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
　　不夜城夜总会的停车场外，朱德康的丰田霸道停在了车位上。
　　庄严拿出手机，拨通了王大嘴的电话。
　　“大嘴，还在上班吗？”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鬼哭狼嚎的歌声。
　　“庄严啊，不好意思，我还在上班呢，不是说好的两点吗？你到了？”
　　庄严本想说到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还是没说。
　　“没有，我还在九点里谈事，今天遇到了一个老班长，以前我们老八连的，现在也在临海做事，晚点大家聚聚，喝一杯。”
　　王大嘴在电话那头显得很开心：“好啊好啊，我也有些日子没见过我们1师的战友了，唉，还挺想念的。”
　　“行，你先忙，我两点来找你。”
　　“你一点半来就可以了，我看跟经理说说，提早走。”
　　“好，你先忙。”
　　挂断电话，一旁的朱德康问庄严：“你怎么不直接告诉他你到了？”
　　庄严说：“大嘴还在上班呢，不想让他为难。”
　　“上班？”朱德康伸头看了一眼不夜城的大门口，说：“嗨，还在这里上什么班啊！你还别说，待会见到他，你让他别干了，直接到我的公司里上班算了，说起来，我还缺个司机呢，跟着我，认识多点老板，将来我给他指条明路，去搞海产生意比他在这里干保安强多了……”
　　庄严笑道：“你还没认识大通呢，信得过他？”
　　朱德康不以为然道：“我是不认识他，但是我认识你，你庄严的人品怎样我知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当你朋友的，人品也查不到哪去。”
　　庄严说：“老班长现在说话一套套的啊，看来是看了不少书。”
　　他知道朱德康的文化水平不高。
　　当年在老八连，如果他文化程度高点，估计早就考军校了，也不至于一直盼提干盼到最后卷背包走人的地步。
　　今晚重逢之后，庄严觉得朱德康在谈吐上简直变了个人似的。
　　算起来，朱德康是在自己去了教导队那年的年末退伍的，至今已经回到地方八年了。
　　八年，社会的磨砺足以改变一个人。
　　听到庄严谈及自己的变化，朱德康不由得感慨地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包中华烟，抽出一根递给庄严。
　　庄严摇摇头：“戒了，后来去了红箭大队的时候当了狙击手，不能抽烟了。”
　　“你现在还真是个职业军人了。”朱德康将香烟在烟盒上敲了敲，然后摇下车窗，拿起火机啪嗒点了。
　　喷了口白烟，看着烟雾在从床边袅袅飘起，然后被夜风吹散，表情变得深沉起来。
　　“庄严，你是不知道我刚回来的时候，吃了多少没文化的亏……在部队的时候，我不就是因为没文化所以考军校的胆量都没嘛，回到地方后才发现，到处都是大学生，凭什么你个初中生能找到好工作？你以为我想去摆摊卖水果？不卖水果怎么办？我回来那年，有个亲戚在港务局里工作，说他们那里底下的集装箱公司招工，说是优先退伍军人，我去了，人家档案一看，直接就说你连高中毕业都不是啊？对不起我这里至少要高中毕业的，优先大专的。”
　　说到这里，有猛吸了口烟，继续道：“我就说，我一当兵当了好几年的人，我哪有时间去读书？你们不是说优先退伍军人嘛？人家听了摇头就笑，说对不起，你不符合我们的条件。”
　　“我就这么被赶了出来……后来我亲戚才跟我说，其实说是优先退伍军人，实际上也就是个幌子，为了保住那块拥军模范单位的招牌，做做样子，随便找几个文化程度高的退伍兵而已。我这种超期服役的……人家看不上……”
　　庄严听了心里很不少受，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朱德康。
　　朱德康说：“我后来想明白了，我语气替别人打工，不如自己干。所以我就去摆摊了，有些话，我刚才当着王副市长的面我是没说。别看如今我在他面前还算是个狗屁乡镇企业家，那是因为我成功了。你成功了，人就看得起你，英雄莫问出处。如果我不成功，今天你以为他王副市长会认识我是谁？我还能跟他坐在一块吃饭？想都别想！”
　　他越说越激动，庄严劝道：“老班长，过去的事情就别想了，想太多了自己气坏了自己，不值当。”
　　“庄严。”朱德康昂起头，看着夜空，眼角有些闪动的光亮：“我是好多年没找到个知心的人跟自己说说这些事了。别人面前我不说，因为我要脸，我觉得我从前那样挺丢人的。我摆摊，人给我收了，我拿着自己的退伍证和我的军功章还有我的抗洪章去处理，我说我退伍回来也没多少退伍费，钱都投水果摊和三轮车上去了，我说能不能看在咱当了那么多年兵，为国家为人民也算是流过汗流过血，按照最低标准罚了算了。”
　　“可没想人家干部一看，说创卫期间，你上街摆摊，你是明知故犯，这都宣传了多少回，说最近不能上街摆摊不能上街摆摊，你们就是给政府添乱，你们退伍兵的思想觉悟怎么那么低呢？”
　　庄严的内心无比震撼。
　　当兵那么多年，他一直都在部队里过着有些与世隔绝的训练生活。
　　但是他不知道，退伍回家的战友们怎么样了。
　　他突然明白，作为徐兴国那种人为什么拼死拼活都要穿上那身军官服。
　　和自己不一样。
　　自己去当兵本来就没打算作为改变个人命运的路径。
　　相比起徐兴国，自己其实是相当的幸运而且幸福的。
　　对于徐兴国来说。
　　那就是一条改变命运的生路啊！
　　每年那么多退伍转业的，除了军官和符合安排条件的士官之外，其余人呢？
　　那些义务兵呢？
　　早年还有个硬性安置，现在已经没有了，回去就要靠自己。
　　当然也就有过得好，也有过得不好的。
　　能混成朱德康这样的，恐怕不多。
　　“老班长，你不会把人给揍了吧？”庄严半开玩笑地调侃了一句。
　　他在想，如果换做当年的自己，兴许是会真的忍不住呢！
　　“揍了！”
　　朱德康又猛地吸了口烟。
　　烟烧到了滤嘴后面，他两指一弹，把烟屁股弹得老远，然后麻利地又拿出一根烟，啪嗒地又给自己点上。
　　“我那天真的揍了那个家伙一顿，如果不是在场人多，给我拦了下来，这孙子怕是要进医院去躺上半个月。不过现在想起来，当时自己是冲动了，如果当时真打出事来，我这辈子也就会了，也更不会有今天了。”
　　“你后来怎样了？”庄严虽然明知朱德康后面肯定没大事，否则也不会今天坐在这里和自己侃侃而谈。
　　不过，还是想听到这个故事的结尾。
　　朱德康说：“现场有人报了警，我被警察抓起来了，关在了派出所里。我本以为我完蛋了，我也不求饶，反正爱怎么判就怎么判……没想到，当时那个派出所的指导员是个转业干部，刚好那天值班，从值班民警口中听说了我的事，然后给我买了一盒饭和一瓶矿泉水，送到置留室里给我吃，隔着铁门和我谈心。我后来才知道，他是本地4师的转业干部，从前是干政工的……嘿嘿，想起来，干政工的做思想工作还是挺有一套的……”
　　“他跟我说，天无绝人之路，说你的档案我看过了，1师出来的啊，1师是什么部队？那可是牛逼轰轰的王牌师啊，从那里出来的兵都应该是好样的，你这一点点事，怎么就跟自己过不去了？真把人打死了，你就要被枪毙，值得？”
　　说着说着，朱德康的眼泪人不住，唰一下从眼角处淌了下来。
　　“我那天哭啊，哭得稀里哗啦的，一边往嘴里扒拉着饭，一边哭，喉咙里就像堵了东西，怎么都咽不下去，我特么委屈啊！我当了五年兵，五年兵我都没哭过，没机会考军校，我没哭；没提干让我退伍，我也没哭；去抗洪去抢险，我都没哭……可是那天我是真哭了，我哭不是因为我觉得生活苦，我不怕苦，是觉得窝囊，我这个在部队混得如此牛逼的士兵回到了地方才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我除了开枪杀敌我什么都不会，大老爷们混到我这样，连自己都养不活我算哪门子男人！”
　　他伸手用力抹了抹眼角，让后又猛抽一口烟。
　　烟又没了。
　　朱德康再次将它弹掉，然后又去拿烟。
　　庄严拦住他：“别抽太多，对身体不好呢。”
　　朱德康说：“狗屁，我爷爷抽烟都活到九十四岁，我大伯不抽烟，说看我爷爷抽烟太凶吓怕了，结果戒烟了，六十二岁那年突然爆血管，人说没就没了。”
　　庄严闻言，也就不再说什么。
　　朱德康的性子当兵的时候就见识过，说一不二，倔得像块铁。
　　“就因为这样，你后来跑去做鱼贩子，然后去搞养殖了？”庄严问。
　　朱德康说：“嗯，那天和那个指导员聊了很久，后来他给我说情，人家放过我，只赔了点医药费。出来后，被扣的东西也没了。那个指导员就说，你老家不是南湾岛的吗？那里渔民多，你干脆每天去拿点海货到市区这边卖，好歹也比你卖水果挣得多，而且在码头那个鬼地方，也没有人管你们。”
　　“他算是给我指了条明路。离开派出所之后，我拿着我的三等功章和抗洪纪念章，去到海边，那时候已经是夜晚了，我蹲在海边自己一个人想了一夜，最后我将三等功章和纪念章都扔到了海里去，回家烧掉了我所有的退伍证件，一把火都烧了……我发誓我要干出点成绩给别人看，我不能让别人扁了。什么是男人？男人就是生活哪怕在我面前横了一座大山，我也要挖开一条路走过去，就算给我整了一片海，我也要游过去，生活你要看我出洋相，我就给你点颜色看看！人死蛋朝天，不死万万年！”
　　庄严看着自己的老班长，已经完全被惊呆了。
　　想想自己受那点苦其实算什么？
　　退伍回来的士兵，等同又重新上了一个新的战场。
　　这个战场叫做“社会”，在这里，没有硝烟也没有子弹，不过却有着看不见的荆棘和丛林，一个不小心就会将你绊个头破血流，甚至于跌落深谷粉身碎骨。
　　这个曾经八连士兵服役年限最长的老兵，这个曾经被全连都叫做“猪司令”的男人，用着自己倔强的个性，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


第1028章 繁华背后
　　深夜一点。
　　大厅里的表演节目早早10点就已经结束，现在的灯光彻底调暗，只有各种彩灯在闪。
　　不夜城现在进入了一天里的至HOT时光。
　　所有人都涌到了大厅舞台上开始蹦迪，各怀鬼胎的红男绿女们藏在舞池旁边的卡座和桌子旁，笑容暧昧地喝下一杯杯烈酒。
　　不夜城的洗手间里。
　　在临海这个三线城市里，不夜城算是那种最高档次的夜总会。
　　老板是从就是九十年代第一批从事卡拉OK行业的人，那时候的卡拉OK还是个新兴事物，只要开起来，基本都能赚的盆满钵满。
　　完成了第一桶金的积累之后，老板开始不断的扩张自己的娱乐事业。
　　从开始的租场地，到后来的买地建楼。
　　从起初的单纯一个个房间的卡拉OK到后来有大厅可以蹦迪的卡拉ok，再到现在这种有表演大厅每晚各种活动的综合性夜总会，不夜城在临海市算是娱乐行业的老大。
　　每天晚上停车场总能塞得慢慢的，打扮入时的红男绿女们在大厅或者包间的昏暗灯光下，伴随着刺耳的音乐还有比狼嚎还要凄厉的歌声，将一瓶瓶酒仿佛白开水一样灌进自己的肚子里，不求最贵，但求一醉。
　　不夜城是一年多前新建的，光是卡拉ok包房就有八百多间，即便在F省也是排的上号的规模。
　　内里的装修走的其实是豪华路线，使用各种金色和黑色还有紫色等等混合一起，即便是洗手间，同样做出了金碧辉煌的屎尿般的俗气。
　　包间一般都有独立洗手间，不过大厅和一些一楼的小包间则没有。
　　所以，一楼的大厅旁，有专门的公共洗手间。
　　穿着服务员制服的王大嘴站在洗手间的一角，从一个壁式蒸熏机里取出一张张热腾腾的白色手巾，将它叠成三角形，整整齐齐摆在一个托盘里。
　　这就跟在部队的时候进行内务整理一样，叠好之后，他还小心翼翼用了一个架子修了修边缘，力求让这些雪白雪白的手巾看起来像千层蛋糕一样令人赏心悦目。
　　在这个托盘的旁边还有另外一个托盘，里面放着一些零票，两三张五块，一张十块，还有一些一块钱。
　　王大通其实已经不干保安了。
　　申请调来洗手间，是因为洗手间的工资会搞些，而且这里还会有小费，运气好，一晚上也能收个百八十块，运气不好也有二三十。
　　加起工资，这已经非常可观了。
　　一个穿着黑色短袖和西裤，油光满面、腰间胖的像套着两个游泳圈似的中年人走进来，先是跑到隔间里关起门。
　　很快，杀猪一样的呕吐声凄厉的回荡在洗手间的天花板上，即便是隔着门，仍旧能闻到一股儿发酵的酒糟味。
　　几分钟后，中年人开了门，走到洗手台前，在金色的水龙头下开始哗哗洗手，不时捧着水往自己已经没有多少根头发的脑袋上浇。
　　王大嘴朝隔间里瞟了一眼，马桶和地上都是脏兮兮的呕吐物，从呕吐物的颜色来看，这家伙一定喝了不少大厅里今晚搞特价的红酒。
　　那玩意在这里标价399一瓶，实际上进货39一瓶……
　　他不仅替这家伙的胃感到惋惜。
　　当然，也替自己感到惋惜。
　　因为这个人走后，他要马上拿着拖把和扫帚，将那堆连这个中年胖子自己看了都会感到恶心的玩意清理干净。
　　趁着中年胖子洗脸的机会，赶紧用夹子夹了一块热毛巾，走到胖子的身旁候着。
　　淋了一些冷水，胖子似乎状态恢复了不少，酒场战斗力的血条正在不断回血。
　　他对着镜子，猛地摇了摇头，就像一条刚刚从水里爬起来的沙皮抖干身上的水渍。
　　他聚拢了一下已经被酒精撩散的魂魄，鼓励自己，告诉自己还能再战他三百回合。
　　外面的卡座里还坐着两个妙龄女郎，今晚第一次兜搭出来喝酒，现在这可是攻打山头的激烈时刻，不破楼兰是誓不还，人还没弄上手，怎能倒在冲锋的路上？
　　“老板，来条毛巾擦擦脸，热毛巾，很醒神。”
　　王大嘴很贴心地将毛巾递过去。
　　中年胖子先是微微一愣，盯着那条热腾腾的毛巾看了大约一秒，然后一把抓过来，将它展开，敷在那张即便刚刚洗过脸仍旧像大庆油田一样呼呼往外冒油的老脸上。
　　然后他扬起头，双手按在毛巾上，发出一声如同高潮般的呻吟：“舒服……啊！”
　　十多秒后，中年胖子这才按着毛巾，就像饭店里拿着抹布擦桌子收拾残羹的服务员一样，用力在自己的脸上猛擦了好几把，最后才把沾满了自己脸油的毛巾往洗手台上一扔，整个人感觉元神归位，就像在青楼里一晌贪欢后离开的恩客一样，脸上写满了满足。
　　“不错。”
　　他很满意地从浑圆的屁股后抽出已经变形的黑色皮夹子，然后打开。
　　仿佛考古一样仔细，在那堆百元大钞里翻腾了好久，中年胖子的小眼睛忽然一亮，仿佛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
　　两指一夹，抽出一张皱巴巴的两元钱钞票，大方地朝盆子里一扔，然后一脸施舍的大度说道：“打赏你的！”
　　转身要朝门口走去，突然他回过神，灵活得如同一只花果山上的猴子，瞬间回到了洗手台旁，一把抓起一条新的热手巾，熟练地张开，再次贴在自己那片肥沃的大庆油田的土地上……
　　“噢……爽！”
　　中年胖子终于得到了满足，恋恋不舍第二次扔下手巾，朝王大嘴绽放出一个菊花般灿烂的笑容，然后像巴黎时装周上的T台模特一样，甩着两片大腚消失在洗手间的门口。
　　王大通无奈地笑了笑，收拾好两条毛巾，放到一个装脏毛巾的篮子里。
　　正打算去扫地，突然，一个满脸通红、脑袋上剪了个如同公鸡冠一样竖起来，还染成红、绿、黄三种颜色的杀马特双手捂着膀胱冲了进来。
　　看起来，这家伙真的很急，急得就像再慢一秒，他那不堪重负的膀胱就要如同被踩爆的地雷一样嘭地炸开。
　　慌不择路的杀马特冲到中年胖子刚刚通过的隔间旁，推开门刚想冲进去享受一泻千里的痛快。
　　可马桶上的“盛宴”立马红果果展现在他面前——刺鼻的红酒味经过胃液的发酵混合了中年胖子今晚和女伴吃掉的牛扒还有意大利通心粉，混合上已经化作液体的奶酪和芝士还有一些他并不喜欢但是在女人面前又要装作自己饮食均衡而吃下的一些蔬菜沙拉，还有因为等女伴化妆在女伴楼下小食摊上咽下的两只葱花油饼……
　　中外合璧之下，散发出一种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奇怪味道，钻进了杀马特的鼻孔中直冲大脑，灵魂都因此而得到了彻底的升华，感觉要出窍了……
　　“我——操！”
　　他尖叫起来，踏进了隔间的双脚连连后退，可惜脚下一滑，人竟然一头朝前栽去。
　　那个很有朋克艺术气息混杂着村口洗剪吹手艺的杀马特鸡冠头居然直接插进了马桶里……
　　“啊——”
　　杀马特凄凉地尖叫起来，就像在雷场里踩爆了一颗GLD150反步兵地雷而被炸掉了自己的脚掌一样惨。
　　王大嘴赶紧上前，将这个倒霉的杀马特从马桶里拉起来。
　　杀马特的头发上被糊了一大滩黏糊糊不明内容的东西，也许是劣质红酒的作用，让他的鸡冠头看起来现在有些发紫。
　　脸左右全是紫色的呕吐物，看起来就像一幅行为类艺术作家现场涂抹出来但是宣告失败放弃的作品……
　　杀马特挣脱王大嘴，冲到洗手盘前，口一张，哇一下吐了出来。
　　吐完了，杀马特人也要疯了。
　　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他简直无法接受这就是自认为“最帅”的自己。
　　王大嘴递过来毛巾，他抓起来就一顿乱擦，一边擦一边骂，起初是骂吐在隔间里的人，后来骂着骂着，骂到了王大通的身上。
　　“你特么怎么洗的厕所？你特么怎么那么懒！你知道我这头发做了多少钱吗？知道我的鞋子多少钱吗？！弄脏了你给我赔！你给我赔！”


第1029章 一切都变了
　　“怎么回事？”
　　庄严看到一辆警车闪着警灯，飞快驶到不夜城夜总会的门口停下。
　　两个警察带着一群辅警鱼贯而入。
　　他低头看看表，时间已经是一点半了。
　　王大嘴还没见出来。
　　“肯定是打架了。”朱德康熟门熟路地说：“不夜城算好了，但是也偶尔会出个事，那些低档一点的场子，几乎每天晚上都会闹出点幺蛾子。现在的小年轻，没喝之前自己是临海的，喝了几杯临海都是自己的。”
　　庄严拿出手机，给王大嘴拨了个电话。
　　王大嘴说自己在这里做保安，他担心会不会卷进去。
　　打架了，保安肯定得上前阻止。
　　“大嘴的电话打不通了。”
　　庄严看了看手机屏幕，确定号码没错。
　　一边自言自语，然后又拨了一次。
　　还是没通……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庄严的脑子冒了出来。
　　“老班长，我想进去看看。”
　　朱德康怔愣一下，旋即明白了庄严的心思：“走，我陪你进去。”
　　俩人下了车，直奔大门去。
　　进了门，大厅里的嗨歌还在蹦擦擦地响着，不过后面的过道上，不少人正在朝某个方向凑。
　　国人爱看热闹，既然往那边凑，那就一定有问题。
　　庄严在旁边找了个服务员，拉住就问：“美女，请问王大通是不是在你们这里工作？”
　　服务员看了一眼庄严，觉得眼前这个小伙子还挺帅。
　　对于帅哥，大部分女人一般没什么抵抗力，尤其是小姑娘，于是便问：“你们找王大通？”
　　那表情，仿佛看外星人一样。
　　庄严点头道：“对，我们找他。”
　　服务员指指人潮涌向的地方：“他在卫生间里，和客人打起来了，警察都来了。”
　　庄严微微一惊。
　　没想到警察过来居然是为了王大通。
　　既然是自己的战友出事，他当然不能袖手旁观。
　　“谢谢美女。”
　　庄严道了谢，和朱德康朝人多的地方走。
　　果然，刚走出十几米，就看到卫生间的入口挤了一大堆人，里面各种吵杂。
　　“让一让，让一让！”
　　人太多，庄严不得不用了点蛮力，将人以一个个揪住往后扯，甩到一旁去。
　　他顾不得太多。
　　王大通和客人打起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
　　外围的人都是些喝得七七八八的醉猫，那经得住庄严这种受过训练的人拉扯，一个个都被甩到一旁。
　　不少人骂骂咧咧，庄严就当没听见。
　　和朱德康挤进里头，发现人都围在了洗手间的门口，里面是两个警察和几个辅警，全都围在了一个隔间门口。
　　隔间里面只有一个马桶，空间很小，门口也很小。
　　警察的人太多，加上里面一股儿酸馊味的乌烟瘴气，穿着整齐制服的警官们也不愿意往里挤，只有辅警中有三个人生生挤了进去，没一会儿，突然又被推得趔趔趄趄退了出来。
　　王大通熟悉的怒吼在卫生间里回荡。
　　“你特么太欺负人了！太欺负人了！”
　　庄严也管不了那么多，直接分开人群，进了卫生间。
　　有辅警上前拦住庄严，呵斥道：“你进来干什么？出去！”
　　庄严站定脚步，辅警一推，居然纹丝不动，当场愕然。
　　有一推，庄严眼皮子都没眨一下，辅警觉得自己的手推到一堵钢铸的墙上。
　　庄严不想惹事，换做从前在老家没当兵之前那操行，现在直接就会放到眼前这个家伙。
　　可是现在，他已经是军官。
　　而且是一个受过无数嘉奖和授奖的军官。
　　不能做和自己身份不符的事情。
　　他掏出军官证，客气道：“同志，我是王大通的战友，我是4师的。”
　　现役军人在地方还是有一定的威慑力，辅警一看军官证上写着的部队对外代号，还有单位上写着侦察营，立马吃了一惊。
　　“哟，原来是部队的同志。”
　　这个辅警的也有将近三十了，比一般的辅警要成熟多了。
　　他当然知道好歹。
　　“那个……王大通？是不是打人哪个？”
　　庄严说：“我不知道，我战友说他在这里当保安，约好今晚下班一起聚聚，我们在门口等了大半天，没想到说里头打架了，所以进来看看，人家说就是我战友和客人发生冲突了。”
　　辅警也是人精，一听庄严的口气，那种兵味扑面而来。
　　临海市有4师驻扎，所以当地人对部队并不陌生。
　　作为派出所一线的辅警，接触部队的人也有，所以也知道一些规矩。
　　现役军人也不受他们管辖，那是警备区的事。
　　人家一军官，已经挺客气了，自己也就不好为难。
　　于是道：“估计是你战友，嘿！这小子——”
　　辅警眉头一皱：“几个人都摁不住！你赶紧去劝劝吧。”
　　说完，就将庄严引到俩值班警官的身旁。
　　值班的俩警察也算是倒霉了。
　　今晚到了一点多，本以为可以安静过个平安无事的夜晚，没想到临了却突然说不夜城打架了。
　　俩人急匆匆赶到这里。
　　本以为凭着人民警察的威严，严厉斥责一下犯罪分子，那还是当场化解矛盾？
　　来这里玩的，大部分还是有一定经济条件的。
　　和野场子不同，这里是高档场所，喝个酒，发生点误会，大多数警告训诫几句都可以完事。
　　毕竟来这里玩的，不就图个乐子吗？
　　但来到这里才发现，是洗手间的一个洗厕所的和客人打起来了。
　　这事，就有些出乎意料了。
　　按说，这洗厕所的和客人打架，当然是洗厕所的不该。
　　服务行业嘛，客人就是上帝！
　　哪能跟上帝打架？
　　过来一看，为了一堆杀马特，嗷嗷叫却没一个敢上前。
　　其中一个鸡冠头被一个穿着不夜城服务员复装的矮个男人摁在马桶里喝水，每拉上来一次就尖叫一次，那一个叫凄厉……
　　那帮杀马特看到了警察，一个个就像看到了救星，说警察叔叔救命，有疯子打人了。
　　俩值班警察一挥手，辅警如狼似虎扑上去。
　　结果没曾想……
　　几个辅警都被掀出了隔间，地上又滑，都是紫色的呕吐物，有个别辅警还摔在那摊子呕吐物里，一身脏兮兮的。
　　正打算是不是要动用催泪喷雾之类，又或者直接上电棍了，没想这时候出现了两个自称是哪个服务生战友的人。
　　领头的值班警察是个二司，马上明白过来。
　　“同志，是你们部队的？”
　　他听过这么一个说法。
　　如果特殊的部队，出来的人如果闹了事，在地方危害了社会安全，犯了罪，那么一定是原单位派人过来收拾掉。
　　眼前这矮状兼最大的家伙，兴许是真有点儿来头，不然怎么好几个人都摁不住？
　　可……
　　这特么也太快了吧！
　　不可能吧！
　　“是我战友。”庄严主动承担责任。
　　二司扫了一眼庄严，感到一股儿杀气，心头一凛，脊柱一凉，感觉这年轻人的眼神怎么那么吓人，就像两把放在冰窟窿里许久的刀剑，直插心脏，立马儿透心凉。
　　“行，你去劝劝他，赶紧地，别弄出人命来了。”
　　庄严赶紧朝隔间走去，到了门口，大声喊：“大嘴，是我，庄严！”
　　王大通还在哭骂着，整个人已经处于一种失控的状态，鸡冠头就像一个可怜的布偶，在王大嘴的一摁一拉之下在马桶上浮沉。
　　“大通！”
　　庄严走进隔间，一把拉住了王大嘴的手。
　　王大嘴抬起头，双眼通红，如同疯子。
　　“是我！”
　　王大嘴还想将鸡冠头朝马桶里摁，庄严扯住他的手，让他不能动弹。
　　“够了！”
　　庄严劝道：“不论他做了什么，也差不多了。”
　　王大嘴这时候才低下头看着鸡冠头。
　　鸡冠头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那种跋扈样，现在就如同一条死狗似的趴在马桶边，浑身软塌塌的。
　　王大通松开手，鸡冠头跪倒在马桶旁。
　　庄严将王大通拉出隔间。
　　警察上来要上铐子。
　　庄严双眼一瞪，警察的手停住了。
　　“我带他去你们派出所。”
　　二司和自己的同伴交换了一下眼神。
　　然后说：“行，你负责看着，别闹事了，不然……”
　　不然怎么？
　　他也没往下说。
　　一转身，喊道：“带上人，收队。”
　　朱德康一直在打电话，看到庄严处理完毕，上来说：“行了，去他们海滨派出所，没事。”
　　王大通身上还穿着服务员的衣服，坐上了朱德康的丰田霸道。
　　上车前，庄严拉开车门，王大通站在门边愣了一下。
　　朱德康说：“上车，我明天让人洗。”
　　王大通这才楷了揩衣服上的污渍，小心翼翼上了车。
　　庄严心头一股莫名的酸楚。
　　王大嘴是怕弄脏了朱德康的车……
　　其实，王大嘴退伍也就六年而已，算起岁数，也就28岁。
　　当年，王大嘴是多么带着天然搞笑属性的人？
　　哪是现在这副模样？
　　他上个车，首先想到的是自己太脏，会弄脏了这辆进口的丰田车，如果是当年的王大嘴，会吗？
　　变了。
　　那种无意识中形成的习惯，让庄严突然从中窥破了自己战友这些年来的变化。
　　王大通还是那个王大通。
　　他可以在十字路口的时候毫不犹豫驾车冲出去拦住两个持刀的歹徒。
　　王大通也不是那个王大通了。
　　当年王大通从不会在意这些细节，为人大大咧咧，一副爱咋地咋地的模样。
　　在教导队那会儿，王大嘴忽悠自己跑五公里抄近路，害自己和他一起被老七罗小明罚了足足几十公里不间断武装越野，依旧可以翻开兜里大家找出毛票凑在一起每人买一瓶最廉价玻璃瓶可乐就高兴得高呼万岁……
　　而现在，他却因为自己身上沾了点污渍，而下意识不敢上一辆所谓的进口豪车……
　　这个世界，变了。


第1030章 小子，你混哪一块的？
　　坐在朱德康的车里，王大嘴一直沉默不语。
　　车窗外的灯光在他脸上闪过，然后再闪过。
　　王大嘴就这么静静坐着，低着自己的头，一声不吭。
　　他的制服上有些污渍，还有些一些血渍。
　　庄严抽了几张纸巾递给王大嘴。
　　王大嘴接了，默默在脑袋上擦了擦。
　　那上面有道口子，破了，流着血。
　　庄严打破了沉闷的气氛：“大嘴，怎么打起来了？”
　　王大嘴没说话。
　　庄严想再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没说。
　　其实他想问王大嘴为什么不是之前说的在不夜城当保安，而是去了当一个洗手间的服务员。
　　有头发谁想做癞痢。
　　从保安的岗位上去了一个洗手间给人递毛巾、扫厕所，如果不是情非得已，一个大老爷们谁会那么做？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不能为外人道的心酸吧？
　　没人再去追问王大嘴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车子一路开，一路跟着警车朝海滨派出所的方向驶去。
　　突然，车后排上传来了王大嘴的嚎啕。
　　“那个王八蛋！是他自己不小心摔倒了，弄了一身脏东西，却怪在我的头上，让我赔他的鞋子，赔他的衣服还拿托盘砸我的脑袋……我自己被欺负，我可以忍，这些年我早已经学会了怎么忍，但是他说草尼玛！我不能忍！我老娘将我拉扯大不容易，那年留队，部队去演习，我妈最后一面都没来得及赶回去见一下！我没能活成我妈期望的那样出息，但我不能让别人在她死后还骂他！”
　　庄严默默听着，朱德康也默默听着。
　　车里再次变得一片死寂，只有王大通浓重的呼吸和轻微的抽泣声。
　　车窗前的路在昏黄的路灯下变得迷离起来。
　　庄严的内心在那一刻忽然变得汹涌澎湃起来。
　　昨天，他连续遇到了两位老战友。
　　也第一次了解到退伍战友的生活状况。
　　在当兵八年多时间里，庄严一直辗转于不同的作战单位，除了苏卉开、严肃那几个关系密切的战友之外，几乎和老部队的人没有多少联络，有不少甚至练习方式都没有。
　　今天却突然发现，其实当年自己和大部分战友分别走上了不同的一条人生道路。
　　像自己这样能从这个单位到那个单位，最后还能保送军校然后出来当军官的人毕竟只是少数中的少数。
　　几百万的PLA队伍里，每年有多少能提干的？有多少能考上军校的？又有多少能转签士官的？
　　大部分的士兵穿了两年或者几年的绿军装，最后脱下戎装还是回了地方。
　　回归社会之后，不少退伍的士兵会突然发现自己又要面对人生中第二次最重大的挑战。
　　怎么重新融入社会？
　　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成为了重新融入社会的关键。
　　从前庄严只是一名普通士兵，而且家境好，他从没过多去考虑过退伍之后的事。
　　相比起农村的战友，他的天然条件要好太多了。
　　别人回去要考虑找工作的事情。
　　可庄严不用。
　　就算混得再差，混得再不济，也可以灰溜溜跑回大哥庄不平的公司里帮忙，又或者直接依靠自己的社会关系，从庄不平那里一笔钱开始创业。
　　可像王大通和朱德康这种老兵，他们能什么？
　　正如之前朱德康对自己说的那样，除了开枪杀敌，除了野外生存和看图识图，还能做什么？
　　社会上有人嘲笑当兵的，总说当兵有屌用，回来不就是个当保安的命？
　　庄严突然有了一种危机感。
　　不是对自己。
　　而是对自己手下的那些兵。
　　现在自己是一个连队的副连长，自己要对手下那一百多号兵负责。
　　他们在部队里挥洒青春，留下汗水，淌过血水，吃过苦头，姑且不论他们是抱着何种目的来当兵，但对这个国家的国防是做了无可否认的贡献。
　　自己要对他们负责。
　　“大嘴，我是庄严老连队的，以前当过他的班长，现在在临海做点小生意，我看啊，你就别回不夜城了，也别去开什么的士了。待会儿我给你留个电话，等这事完了，你去我那里工作，目前我跟庄严他大舅哥在谈一个大项目，谈成了，我手里需要人呢，我觉得你人还不错，如果好好在我哪里干，我绝对不亏待自己战友，怎样？”
　　王大嘴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其实，大嘴也很清楚自己今晚为什么会爆发。
　　骂自己的老娘是一个重要因素，还有一个是因素就是累了。
　　白天开的士，晚上去夜总会扫厕所。
　　每天睡那六到七个小时，人本来就已经像一根绷紧的弹簧。
　　当那个杀马特的手指戳到他的鼻梁上，他还能忍。
　　当那个杀马特拿起水台上的托盘砸在他的脑袋上，他也能忍……
　　不过，当最后骂了那句草泥马的时候，王大嘴终于失控了。
　　他跳起来，轻而易举的掐住了杀马特的脖子，将他像一只小鸡一样拉到厕所隔间里，刷马桶一样将脑袋摁在了那些脏兮兮的呕吐物里……
　　到了派出所。
　　两个值班警官还算是客气。
　　毕竟是现役军人在场，而现在也知道，王大通也是个退伍军人。
　　这事虽然看起来吃亏的是杀马特，可是事情大致一问，警察也觉得杀马特做事太过分了。
　　不过杀马特本人倒是不依不饶，他的那些刚刚赶到派出所诸位的在大厅里拿着手机，一个个义愤填膺的架势，给所谓的“有能量”的人打电话。
　　杀马特则一脸哀怨地坐在对面的另一张椅子上，一边用朋友递过来的毛巾擦拭头发和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一边哭哭啼啼要让王大嘴付出“应有的代价”。
　　庄严陪着王大嘴，坐在派出所的长条椅子上，等着警官做笔录。
　　那帮杀马特也不是沙子。
　　他们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小崽子，虽然没见过什么大阵仗，不过感觉庄严和朱德康也不是善茬，而且朱德康还开了个好几十万的顶配丰田霸道，在这种小城市里，能开这种车的人就像那辆车的名字一样——霸道。
　　所以，没人敢造次。
　　过了十分钟，杀马特和王大嘴分别被带去房间里问话，只剩下庄严、朱德康和那帮杀马特的朋友们在大厅里。
　　朱德康在车上喝多了矿泉水，憋了一肚子尿，去上了厕所。
　　杀马特的兄弟们一看庄严只剩下一个人，感觉机会来了。
　　他们在临海这地界上，至少没吃过那么大的亏，觉得自己不能输了人场，得吓唬吓唬庄严。
　　“小子，混那一块的？！”
　　领头的一个年龄看起来稍大点的小年轻一脸装出来的凶狠，对着庄严用一种充满了威胁的口吻问道：“有本事别送，报上名字，报上地址，改天特么弄死你！”
　　庄严看着这群白痴一样的傻逼，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噗嗤一声，笑了。


第1031章 钱能解决的问题不是问题
　　在庄严看来，这些都是一些心智尚未发育成熟的坏小子。
　　你说他们是流氓吧，他们还够不上流氓的份儿。
　　顶多就是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白天喜欢蒙头大睡夜里去蹦个迪泡个妞家境还算不错的本地人。
　　打量着面前这个长了一张蜥蜴脸，瘦的跟猴差不多的家伙，庄严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如果不参军不入伍，恐怕今时今日的自己在老家也是这副模样。
　　兴许，自己还不如面前这帮坏小子。
　　看到庄严没有回答，领头的杀马特有些得意。
　　刚才听庄严的口音就知道不是本地人。
　　强龙难压地头蛇。
　　“喂！问你呢，傻逼！”
　　蜥蜴脸的口气比刚才更不客气了。
　　庄严说：“我混城关镇的。”
　　4师就驻扎在城关镇附近地区，这个回答十分准确无误。
　　“城关镇？”蜥蜴脸愣了一下，然后回头和自己的那帮哥们哈哈哈笑了起来。
　　“乡下佬啊！”他的调门更大了。
　　城关镇在临海市算是偏远地区了。
　　部队就喜欢找偏远的地方驻扎，而且城关镇附近临海，沙滩、汕头和荒地都很多，便于训练。
　　可是在蜥蜴脸看来，城关镇就是临海最穷的乡下地方，那一带都是小渔村，镇子也不大，经济欠发达，很多年轻人都进临海市城区来打工。
　　而且庄严看起来皮肤黝黑，在他看来就是一个地地道道打鱼的，兴许是进城打工的乡下人。
　　蜥蜴脸的那帮哥们也开始嘎嘎嘎地笑，望着庄严的眼神里充满了轻蔑。
　　“城关镇……”蜥蜴脸说：“跟城关镇那位大佬？”
　　每个地方都有当地的流氓，也就是俗称的混社会，其中一些在圈子里会有些名气，而且也有势力划分。
　　蜥蜴脸觉得城关镇那边穷乡僻壤的也没听说过有什么有实力的人物，所以才打算故意笑话庄严。
　　庄严也不生气，直接回答：“跟姜锦霖混的。”
　　“啊？”
　　这回轮到蜥蜴脸愣住了。
　　“姜锦霖是谁？”
　　“我师长。”
　　“你师长？”
　　蜥蜴脸盯着庄严，足足几秒钟之后忽然又开始狂笑起来。
　　“哈哈哈，乡巴佬还跟师长混。我特么还跟军长呢！姜锦霖？你们听过这个名字吗？谁认识这个家伙？”
　　“不认识！”
　　“听都没听过！”
　　“搞不好是他们村生产队长吧！”
　　“哈哈哈哈哈！”
　　杀马特们笑得前俯后仰，乐不可支。
　　审讯室的门嘭一声被推开了。
　　值班的警察出现在门口，看了一眼那帮傻子一样的杀马特，冷着脸说：“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在这里太闷了，想给自己找点乐子？要不要将你们关进置留室里让你们在那里笑？都看看几点了，这里是你们自己家吗？”
　　对于警察，杀马特还是有所畏惧的。
　　他们马上安静下来，没人敢再笑。
　　警察又看了看庄严，上前客气地说：“解放军同志，你战友的口供录好了，这件事我们还要做一些周边调查，今晚你们可以将他先带回去，不过我们传唤要随时来这里报到。”
　　听见警察喊庄严“解放军同志”，蜥蜴脸的表情有些发僵，眉毛不由自主猛跳两下。
　　我草！
　　原来是部队上的人！
　　其实，地方的小流氓也好，混社会的也好，就算势力再大，认识的人面再广，但都会有一个共识——千万别碰军队的人。
　　虽说是混社会的，但也长脑袋，跟谁过不去不能跟条子过不去，更不能跟当兵的过去不。
　　否则就是找死。
　　杀马特们马上熄火了。
　　“谢谢您了。”
　　庄严赶紧向值班警察道了谢。
　　这时候，朱德康上完厕所从里头出来，看到庄严和值班警官在聊，便问：“问完话了？我们可以带人走吗？”
　　“可以，我们还要做一些调查，如果有需要，随时会传讯王大通。”
　　说着，一个辅警从里头出来，后面跟着王大通。
　　鸡冠头也从二楼的审讯室里带了下来。
　　值班的警官看了看两人，先问王大通：“王大通，你需不需要验伤？如果需要，明天到派出所来，我们会给你开介绍信去法医那里。”值班警官看了一眼王大通额角上的血渍。
　　王大通打量了一下狼狈至极的鸡冠头。
　　这家伙还在不断打嗝，虽然刚才上车前朋友给了他几根绿箭香口胶，也用矿泉水仔细漱了口，不过喉咙里总有一股儿充斥着粪水味道的气体涌上来，让他的胃部处于一种翻江倒海随时可能狂吐一气的状态下。
　　“呕——”
　　鸡冠头忽然捂住自己的嘴，甚至来不及跑去洗手间，直接冲出大厅门口，跑到派出所的停车场花坛边，腰一弯，哇一声开始呕吐起来。
　　也许是吐的次数太多了，吐出来的全是黄疸水。
　　鸡冠头觉得自己要疯掉了，马桶里的水，而且还被之前那个王八蛋吐在里面，等同自己吃了马桶水和别人的呕吐物……
　　想到这里，又开始哇哇大吐，想死的心都有了。
　　见此情形，王大通摇摇头：“算了，扯平了。”
　　其实像这种小打小闹，没人造成严重伤害，值班警官也不想多事将其复杂化。
　　没有达到轻伤也算不上刑事罪，顶多就是普通的殴斗，若是要较真，就得找目击证人取证、验伤、建立卷宗，鼓捣一大推的材料备案存档，即便最后要进行拘留，也要送分局办手续。
　　没人愿意为这点鸡毛蒜皮的事情跟自己过不去。
　　所以，小打小闹的案子，到了派出所里一般都是往调解方向走，尽量让双方协商后达成一致，签个谅解书就好。
　　大不了折中一下，谁吃亏多，让对方赔点点医药费之类也就拉倒了。
　　何况现在都闹腾到了快三点，谁受得了。
　　等鸡冠头吐完了，回到大厅里，值班警官问俩人：“现在你们双方当事人都在，我想问问清楚，你们是想协商调解还是想按照治安案件的流程来处理？”
　　鸡冠头问：“协商调解怎么来？拘留怎么来？”
　　警官说：“如果是协商调解就很简单，大家坐下来，我作为调解人给你们提出调解方案，我个人意见就是你们俩也没什么大事，干脆大家握个手，相互说声道歉，然后签订个协议互不追究责任就算完事。如果觉得自己吃亏，明天你们俩来派出所，让管章子的同志给你们开介绍信去法医那里验伤，回来各自去医院看病，然后各自报销各自的医药费，最后再签协议。”
　　顿了顿话头，又道：“如果是要按照治安案件处理，明天还是来这里开介绍信去法医那里验伤，然后我们会对今晚的事情进行调查，看看是谁先动手，看看谁的伤势如何，然后再决定是不是能达到拘留标准。达到拘留标准，就执行拘留。”
　　鸡冠头心里有些不安。
　　其实，在洗手间里是他先动手。
　　说起来，刚才也是喝了酒，所以有些醉意，自己滑到其实还真赖不到人家头上。
　　可是，让他就这么算了，却怎么都吞不下这口气。
　　面前这个又矮又壮的家伙不是个洗手间里扫厕所的，居然将自己摁在了马桶里喝了一肚子水，虽然自己没有皮外伤，不过这种感觉比暴揍一顿自己更难受。
　　不让他好好配点钱出点血，如何甘心！？
　　“兄弟，你拿托盘先砸了我朋友的脑袋，是你先动的手，打了人不说，还骂人家死去的老娘，我朋友忍不住才动的手，你是不是真要把事情闹大？”朱德康略带威胁说道：“闹大了，最后你也吃不了兜着走！”
　　“那我喝了那么多粪水，白喝了？！”鸡冠头深深不忿道：“我也不知道那些厕所里的水有没有病毒！你看我这衣服，还有我这鞋子，我的头发……”
　　他越说越激动，人都要哭出来似的。
　　“我要按照流程来，我要他承担法律责任！”
　　警官看着鸡冠头嗷嗷地叫，最后说：“行，如果按照正轨流程，今晚都别走，关在置留室里一夜，明天调查清楚了，再开介绍信让你们去验伤，然后我们会根据调查出的情况作出判断，谁去蹲拘留仓谁也说不准，让事实说话，局里法制股那边怎么批就怎么批。”
　　听说要置留一夜，还不知道将来结果如何，鸡冠头有些犹豫了。
　　“警官，不用都关吧？”
　　“难道只关人家不关你啊？”值班的警察说：“你是局长啊？管不得啊？”
　　鸡冠头再次语塞。
　　朱德康看到僵持着也不是个办法，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好。
　　于是说：“行，别说我欺负人，咱们公道点，今晚双方都回去，明天早上一起过来开法医介绍信去做检验，然后你去医院洗胃，多少钱我给，我兄弟去医院治疗脑袋上的伤，兴许都被你砸出脑震荡来也说不定。至于医院费，你付。”
　　“这……”
　　鸡冠头脸色发青，回头拉住蜥蜴脸的袖子，俩人躲到一边去低声商量着什么。
　　朱德康早已仅是不同往日，别说这事本来就是鸡冠头动手在前，就算是王大通动手，自己都不怕。
　　这事，真要闹大了，鸡冠头绝对讨不到好果子吃。
　　鸡冠头和蜥蜴脸商量了一下，回到了庄严等人面前。
　　其实，蜥蜴脸刚才告诉他，那个扫厕所也不知道什么来头，居然部队里有人跟着来，说是战友什么的。
　　何况，再衡量一下，人家那边还有另一个朱德康。
　　从说话的口气上和开车的档次上，也不是一般的平头老百姓，惹不起。
　　“我同意调解……但是，我有个要求。”鸡冠头舔了舔带味道的嘴唇。
　　值班警察问：“你说，啥条件，尽管提，调解嘛，就是将双方自己想要的结果说出来，看看能不能协调一致。”
　　“我这衣服……我这头发，还有，我喝了那么多粪水……”
　　他还是重复那一句。
　　朱德康算是看明白了，这家伙就是不甘心。
　　“行！别啰嗦了，不就是要点钱嘛！”
　　他说完，二话不说，转身出门朝自己的车走去。
　　很快，人回到了大厅，手里多了个提包。
　　打开。
　　鸡冠头和蜥蜴脸还有一众杀马特的眼睛都圆了。
　　警察也吓了一跳。
　　里面塞满了满满才百元现钞，粗略一看，大约有二十多万的样子。
　　“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朱德康叼着烟，从里头成捆的钞票里抽出一叠百元大钞，在鸡冠头面前晃了晃。
　　“我也不知道这里面是多少钱，没数。你签字，同意了结这件事，钱是你的。”


第1032章 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那叠钞票虽然没细数，不过看起来有四五千的样子。
　　派出所大厅里顿时安静了。
　　朱德康手里的那叠钞票在空气中甩动着，发出一种诱人的哗哗声。
　　对于鸡冠头来说，那是一种抗议抵挡的声音。
　　这一叠百元毛爷爷，别说买自己这身衣服外加那双鞋子了，买几身新的都可以。
　　他觉得自己现在左右为难。
　　刚才自己的姿态摆得太高，太狂，现在反倒不好下台了。
　　拿了钱，脸就没了。
　　身旁这么多朋友看着。
　　脸不能说丢就丢。
　　不过，他却忽略了朱德康是什么人。
　　朱德康现在是一个成功的商人。
　　如果换做八年之前，朱德康刚退伍的时候，兴许还会和鸡冠头在道理在法律上掰扯掰扯。
　　可现在都朱德康却不会了。
　　正如他自己刚才说的，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对于他来说，钱能买来的东西从某种层面来说是廉价的，例如你用钱能买了一段婚姻，娶个美貌如花的老婆，却买不来她的爱情。
　　你也可以买来高朋满座，买来赞誉无数，却可能到头来发现知音难觅。
　　钱甚至可以买来短暂的快乐，但却赶不走你的内心深处的寂寞。
　　所以，朱德康对钱是从不吝啬。
　　他自己有句名言，钱是王八蛋，你对它太在意，你就是他爹，王八蛋他爹就是王八了！
　　朱德康不当王八。
　　他一眼就看穿了面前鸡冠头那脆弱的犹豫之下早已经蠢蠢欲动的心。
　　二话不说，唰地又从提包里再抽出一叠。
　　同样没数，盲抽。
　　两叠钞票合在一块，又哗啦啦甩了几下。
　　警官傻眼了。
　　鸡冠头和蜥蜴脸也傻眼了。
　　王大通急了。
　　“老班长，你不能这样……”
　　朱德康笑道：“没事，我不缺这俩钢镚！”
　　说完，对鸡冠头道：“小子，我给你加码了，这里多少钱我不知道，也许不到一万，也许过了一万。我和我兄弟不是怕你，而是我觉得没必要因为钱的事置气，你也是聪明人，值不值你自己心里有杆秤。”
　　鸡冠头已经忘了自己嘴里一直有味儿，咕嘟地吞了一口唾沫。
　　在毛爷爷巨大的杀伤力下，他早已经陷入了亢奋状态，注意力全集中在了朱德康手上那叠钞票上，全然失去了味觉。
　　他手一伸，抓住了那叠钞票。
　　“我签！”
　　“等等！”朱德康笑着摇摇头。
　　“怎么？”鸡冠头脸色变了：“你想反悔？”
　　“我朱德康是那种人？”朱司令挺嚣张地一甩头：“钱我不心疼，但你必须做一件事。”
　　“什么事？签字？我马上签？警察同志，给我俩整个协议，我马上签了。”鸡冠头已经迫不及待。
　　朱德康朝王大通方向看了一眼：“给我朋友鞠躬赔礼道歉，说你今晚错了。”
　　鸡冠头咬了咬牙，转向王大嘴：“大哥，今晚是我错了，我向您道歉。”
　　说完，还真的鞠了个躬。
　　朱德康朝办公室方向扬了扬下巴，眼神里充满了轻蔑：“走吧，签协议去，签了咱们早点儿回家歇着，这都大半夜了，你这身……还真特么跟茅坑里捞上来一样……”
　　“对对对，确实……”鸡冠头现在已经完全没了之前的戾气。
　　他不断用手指蘸着唾液，清点着那叠不知数额的钞票。
　　有钱，好说。
　　他早忘了一个多小时前，自己还跳着脚叫嚣着要剁了王大嘴全家……
　　甚至于鸡冠头的朋友们，也变得平和起来。
　　蜥蜴脸早就换上了一脸的崇拜，甚至拿出烟来给朱德康递上去，还恭敬点了火，又问庄严和王大嘴要不要来一根。
　　整个事情是个动作暴力片开头，最后却以一个魔幻的黑色幽默方式结局。
　　派出所里，之前弥漫在空气中的敌对气氛在已经烟消云散，在金钱的作用下，鸡冠头和蜥蜴脸变得含情脉脉，如同看到恩客的春楼女子一样娇媚。
　　庄严心里暗自感叹。
　　他想起从前，想起自己。
　　曾几何时，自己是那么的崇尚金钱万能论。
　　当年的生死线上走过一遭后，他发现金钱其实也不是万能的。
　　但现在，他又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大部分情况下，钱这玩意还是挺好使的。
　　社会是现实的，生活也是。
　　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想法，他觉得自己要为自己手下那些兵做点事。
　　一些有意义的事。
　　那天晚上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离开的时候，鸡冠头和蜥蜴脸甚至站在派出所的院子里，就像恭送领导离去的小职员。
　　朱德康降下车窗，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朝车外的人挥手告别，脸上挂着一个成功商人豪爽自信的笑容，一脚踩下油门，丰田霸道车滑出派出所的大门外，消失在马路上。
　　和来的时候一样。
　　朱德康和庄严坐在正副驾驶，王大通一个人坐后排，还是一声不吭。
　　“老班长，那钱我会还你的……”
　　“还我？”朱德康笑了：“你得三个月不吃不喝才还的上吧？”
　　王大嘴再次沉默了。
　　朱德康从倒后镜里看了一眼王大嘴，说：“大嘴，明天你就别去开出租车了，办完事，来我这里上班……”
　　他摸出一张名片，朝后伸去。
　　“拿着，上面有我电话，到时候联系我，或者直接去我公司，把名片给我前台看就知道了。”
　　“谢谢老班长，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王大嘴说。
　　庄严又安慰道：“大嘴，别担心，昨天你见义勇为的事，我已经给市领导反应了，估计你很快就会受到表彰，见义勇为基金会会给与一定的奖励，你修车的钱别担心。就算不够，不还有我们这些老战友吗？”
　　“嗯，谢谢，谢谢……”
　　王大嘴喃喃地说着，接过了名片，轻轻地捏在手里看，车外的灯光照进车里，一会儿明，一会儿暗。
　　他看着看着，眼泪突簌簌地落了下来。
　　庄严想转过身去劝，朱德康伸手拦了一把，挡住了后者，朝他微微地摇了摇头。
　　他太了解王大嘴此刻的心情，他也太清楚此刻最应该让王大嘴好好释放一下。
　　男儿有泪不轻弹。
　　老爷们的，嘤嘤地哭得像个娃儿，一定是很伤心了。
　　庄严轻轻叹了口气，重新靠回自己的座位上。
　　这个夜晚，是那么的漫长……


第1033章 军官的责任
　　回到宾馆，庄严轻轻用房卡刷开房门。
　　这是一个百来平米的行政套间，设施上比较齐全而且豪华。
　　独立的卧室和会客厅、餐厅、办公区域，网络和影音设备一应俱全，甚至在房间的一角有个小小的吧台。
　　本以为林清影已经睡着了，庄严有些担心自己未婚妻会生气。
　　本来说好吃个宵夜就回来，没想王大嘴的事办妥之后居然到了凌晨三点。
　　回到酒店已经将近四点了。
　　门一开，庄严看到里面办公区的书桌旁，林清影在手提电脑前敲打着键盘，旁边对着一些资料。
　　“回来了？”
　　林清影回头，看到庄严，朝他嫣然一笑。
　　“你怎么还没休息？”庄严有些吃惊：“这都几点了？”
　　林清影伸了个懒腰：“我想尽快把整个投资计划书做出来。”
　　庄严走过去，站在椅子后面，低下头在她脖子里亲了一口：“早点休息吧。”
　　林清影揉了揉鼻子：“你好臭。”
　　庄严嗅了嗅自己的衣服，果然有一股儿不太好闻的味儿，想起来，应该是在不夜城洗手间里拉住王大嘴的时候蹭到了鸡冠头身上的呕吐物。
　　“臭男人，臭男人，不臭哪能叫男人？这不是臭味，这是男人味。”
　　林清影轻轻一笑道：“庄副连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伶牙俐齿了？唉……”
　　她轻轻的叹了声。
　　“看来我还是要早点来临海住下来，盯着你才行，否则你这种油腔滑调的男人，怕是靠不住。”
　　庄严听了便笑：“我这种人靠不住，天底下还有男人靠得住？何况了，我天天在部队里，别说女孩子了，现在部队不养猪，连母猪都没得看了。”
　　说完，便去衣柜旁的行李箱找自己的换洗衣服。
　　昨天回营区带了个探家用的行李箱装了几套衣服出来，自己有三天的假期，打算留在酒店好好陪陪林清影。
　　到了行李箱前，发现已经空了。
　　“你的衣服我都挂在衣橱里了。”
　　外面传来了林清影的声音。
　　庄严心头涌起一股甜意，赶紧拿了衣服去洗澡。
　　洗完澡出来，林清影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人捧着咖啡杯坐在沙发里，DVD开了，房间里回荡着悠然的音乐声。
　　“给你泡了咖啡。”她问：“今天怎么那么晚才回来？”
　　庄严过去端起咖啡，也坐进了沙发里。
　　“出了点事。”庄严呷了口咖啡，想起之前的事，心情变得有些沉重。
　　“看你的样子，好像有心事，能说吗？”林清影问。
　　庄严说：“就昨晚吃饭时候在饭桌上提到的那位老战友。”
　　他伸手轻轻将林清影拦在怀里。
　　继续道：“就是开出租车那位，王大通。”
　　“嗯？”林清影明眸一眨，问道：“他出事儿了？”
　　庄严叹了口气，说：“嗯，他白天开出租车，晚上去不夜城夜总会扫厕所，打两份工，挣两份钱。因为他结婚没多久，老婆是本地农村的，是他以前在S师那边打工认识的，后来跟着老婆来了这里生活，因为年初刚生了孩子，老婆暂时没工作，生活压力很大。”
　　“本来约好今晚他一点半下班时候一起找他宵夜去，结果到了那里，发现他和客人打起来了。”
　　“和客人怎么会打起来了？”林清影奇道。
　　庄严说：“夜总会那种地方，醉猫多，有人喝醉了在厕所隔间里吐了一地，后一个小年轻过来不小心滑了一跤，然后将气撒到他的身上，拿盆子砸破了他的头，还辱骂的老娘，大通最忌讳别人骂他老娘，结果就动了手……最后警察也来了，我和老班长跟着他去了派出所，最后赔了点钱了事。”
　　说完，又喝了口咖啡。
　　林清影知道庄严喝咖啡不喜欢太多糖，所以甜味没那么重。
　　庄严忽然感慨：“我忽然发现，现实社会里的生活，还真的就像咖啡，闻起来很芳香，喝进嘴里的那一刻感到了苦涩，还有点儿酸，细细品下来，又能感受到那种苦涩中透出来的浓香。要享受咖啡的香，首先要接受它的苦……”
　　“庄副连长同志今晚好像挺感慨。”林清影总结了一下。
　　庄严说：“你说对了，我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想……”
　　他忽然坐直了，十二分认真的看着林清影。
　　“影子，你说……当年我和大通是同一年去的教导队，其实能去教导队的都是训练上的骨干，大部分都是训练尖子，大通人也不傻，我们本来是同一期留在教导队的，可是就那年，突然宣布我们师改编，留教导队的教练班长因为编制还没转移到师里，所以全部退回原单位。其实如果留在教导队，大通上军校的机会也许会大很多，可惜，他回了老连队，多留了一年，然后又遇到了兵役法改革，结果连转签士官机会都没了……”
　　“想来想去，这好像都是个人的命运啊。”庄严继续感慨道：“我当年虽然退回了八连，但是我又鬼使神差参加了尖子集训，后来在比武里又被韩队长相中，最后去了红箭大队……如果我没去红箭大队，没有参加尖子集训，也许我的命运和大通一样，最后还是退伍。”
　　“你退伍怕啥？”林清影微微笑道：“你家是干部家庭，回去也会安排在机关里工作。何况，你家经济条件也不差。”
　　庄严呆呆得看着窗外。
　　好一阵才说：“都说人生而平等，实际上，我看不平等。像我，我可以不考虑军校的事情，像老徐和大通，他们就要考虑，考上军校，命运就会得到完全的改变，即便将来退役，那也叫转业，也能得到一份铁饭碗的工作。当年我教导队的班长，本来落榜了，结果补录把他补上去了，我永远记得他从师部拿到通知书回来的那天，那种兴奋……那种欣喜……简直……”
　　他摇了摇头，仿佛时间倒流回到了当年的教导队，罗小明拿着军校补录的通知书，疯了一样冲入大门口，冲到训练场上，朝着所有人大喊“我考上了”的情形。
　　“老公。”林清影将咖啡杯放在桌上，伸手摸了一下庄严的额头：“你今天怎么了？没事吧？看到你这样，我都担心你是不是有啥问题想不开了。大通的事，你看开点，就像你的老班长，他退伍回来不也过的挺好的吗？”
　　庄严点头道：“你说的没错，确实这样，不过你可能不知道我老班长吃了多少苦。最惨的时候，他气得夜里跑到码头边上，把自己五年服役换来的一枚军功章和一枚抗洪纪念章都扔到了水里。”
　　林清影看起来有些吃惊。
　　一个军人扔掉自己的军功章，那是一种怎样的绝望。
　　“不过，他扔了又马上后悔了，好在那天刚好退潮，他跳下去又捞了起来。”
　　林清影噗嗤一下，笑了。
　　庄严说：“对于军人来说，军功章不仅仅是荣誉，也是那段最好的青春岁月的纪念，没几个人能割舍下来的。”
　　林清影忽然说：“你说……咱们要不要帮帮大通？”
　　“帮？”庄严说：“你以为我不想帮？你直接给他钱，那是对人的侮辱。不过还好，我老班长打算把他叫去自己的公司帮忙，我想往后大通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那挺好呀。”林清影说：“你还在愁什么？”
　　庄严说：“我不是愁大通的事，我是在想更多的事。”
　　“你今天怎么了？”林清影说：“以前你没那么多心事的。”
　　庄严说：“以前不一样。以前我只是一个兵，刚当兵那会儿，我还天天闯祸，后来我战友牺牲了，我才明白我自己从前很多想法和做法都很不对，所以我才努力去当一个好兵，至少不能愧对我自己的青春。不过那时候，我只要做好自己就行了。现在我是一个军官，好歹也是一连之长。我得为我的兵着想，我得尽最大的能力让他们避免像大通那样。当了几年兵，回到地方上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懂。”
　　林清影问：“你有什么打算？”
　　庄严想了想，说：“我忽然有个想法……”
　　说着，转头看着林清影。
　　林清影被庄严盯着，感到脸上微微一红，娇嗔道：“有你这么盯着人看的吗？”
　　庄严笑了：“我觉得你是不是有点儿想歪了……”
　　林清影的脸更红了，捏着两只粉拳朝庄严胸膛上一顿砸。
　　庄严一边讨饶，一边认输：“是我想歪了，是我想歪了。”
　　林清影出了气，好一阵才恢复了平静，正色道：“说吧，你有什么想法。”
　　“你和你哥这个投资项目不是海产养殖的吗？我想将来肯定有不少水产养殖专家会被招募过去对吧？”
　　“那当然，专业的是一定要专业的人作，这些我都考虑好了，写在计划书里。”林清影说。
　　庄严道：“等你们的项目投产了，能不能定期给我们营的兵开设关于养殖方便的培训？每年我组织一些兵利用星期天的时间去你那里听课，等他们退伍了，可以去你们那里实习下，将来愿意留下你们也可以解决人手问题，反正每年你们都要招聘人员的，不愿意留下的，自己学了门手艺，会老家也有用武之地。”
　　林清影沉吟片刻，说：“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不过，军人都是五湖四海的，有些人家乡未必有海，学了用得上？”
　　庄严说：“其他的我再想其他办法，例如什么驾驶，修车，还有你像我们连队的三角翼，也可以都练练，考个证，将来回去当教练或者去一些勘察公司也用得上，而且工资也不低。而且我还想那一笔钱出来，以你们公司的名义赞助到我们营里，至少让大家学学电脑基本操作，回去也不至于什么都不懂。”
　　林清影打了个哈欠：“赞助电脑的事情好办，不要你自己的钱，我有。搞这种赞助，我哥绝对不反对，毕竟我们都是大院出来的，对部队有感情。”
　　“那不行，那是男人的面子问题，都让你倒贴，我老脸搁哪去？我找老婆又不是找饭票。”庄严马上端出了大男人的架势：“何况了，我让你倒贴，你哥怎么看我？这点钱，我还能拿出来。”
　　林清影听了咯咯直笑，笑得腰都直不起来，说：“……庄副连长，我就喜欢你这种傻劲，咱们迟早是夫妻，财产是共同的，还分彼此？你说，你是不是不打算娶我了？你可小心点，林家的女孩子是不能退货的。”
　　庄严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不是跟左右换右手一个样？
　　也就是为了自己这张大男人的脸面而已，挺没劲的。
　　“行行行，不跟你争，要不这样，可以和你们公司搞个共建单位什么的，到时候，我们去给你们公司搞搞劳动什么的，或者搞搞联欢，你们可以带人来我们这里军训一下，这样也不算白拿你们东西。”


第1034章 慰问
　　林清影来了临海的两天后，每天都陪着自己的未婚妻和未来大舅哥一起去南湾岛上考察场地，也去参观了朱德康的养殖公司。
　　要说这王钊副市长还是挺有眼光的。朱德康是本地的养殖大户，是土生土长起来的本地企业，虽说在本地，甚至在F省，他的养殖企业都颇有名气。
　　但毕竟有些局限。
　　局限就是他海外市场并没有开拓，都依靠内销。
　　国内人口多，市场潜力大，按说内销也挺好。
　　但到了一定程度，限于市场份额的问题，销售就上不去。
　　这也是一个制约。
　　之所以王钊想撮合林建军和朱德康之间的合作，不仅仅因为同窗友谊，而是看中了林家的海外拓展能力。
　　林建军是搞医疗器材生意的，不光国内的器械，国外也同样做，所以对于海外市场有一定了解，加上林清影多年来都在国外生活和念书，无论是眼光还是能力，都有助于帮朱德康拓展海外销路。
　　而且一方资金雄厚而且有海外人脉，而另一方则有技术和本地优势，合作起来算是强强联手。
　　两天的连续考察下来，双方都很满意。
　　加上朱德康和庄严之间的关系，合作更是谈的十分愉快。
　　其实，这是一个三方共赢的局面。
　　对于林建军来说，多年的医疗事业做得风声水起，极具规模，也向多元化一下，毕竟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加上自己最疼爱的妹妹林清影未来可能要在临海市扎根很长一段时间，作为哥哥的林建军也看不得妹妹去给人打工，干脆投资一笔让林清影有所作为。
　　对于朱德康来说，自己的养殖公司遇到了发展瓶颈，做生意这事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要发展就要趁自己还年富力强，趁自己的企业还处于最佳财务状况下进行新的项目投资。
　　和林家兄妹的合作，恰恰是他求之不得的资源互补。
　　而对于副市长王钊来说，这是一笔牵涉到南湾岛未来数十年经济发展的总体规划。
　　南湾岛属城关镇管辖，是临海市附近最大的岛屿，周围还有三个面积相对较小的小岛。
　　岛上有十二万居民，海产丰富，有着极其纯净无污染而且适合养殖的海域，海洋环境资源非常优秀。
　　由于地理条件所限，城关镇经济发展一直在全市垫底，已经成了市领导最头疼的一片区域。
　　这些年，当地人大政协还有相关的部门领导都提出过不少盘活城关镇经济，拉升临海整体GDP增长的方案。
　　到最后其实还是一个原因——交通。
　　从临海市区到城关镇本来就要开两小时的车，到了那里还要坐一小时的船才能到南湾岛，要致富，先修路，要富岛，先修桥。
　　交通便利了，基础才算是夯实了，发展经济才不会是一句空话。
　　但是投资建桥，涉及的资金是好几个亿。
　　光靠临海市这种三线城市的地方财政是搞不定的，要向省里伸手要专项资金，那人家省里管财政的人也不是个傻子。
　　花几个亿，投资在一座联通偏僻岛屿的大桥上，试问未来都投资怎么回收？
　　这件事早在王钊还没到临海走马上任之前就已经嚷嚷多年了，大家都知道要盘活城关镇，盘活南湾岛及其周围的岛屿，就必须修桥。
　　桥只要修到南湾岛上，不光让南湾岛本身的交通便捷起来，更能让周围的几个岛都受益，能降低海产品运输的成本。
　　可是大家都知道病症在哪，却没人有能力下刀子。
　　王钊到了临海市之后，研究过了以往所有关于修桥的方案，最后想出了一个最好的办法。
　　既然省财政不肯拨款是因为南湾岛没有经济发展前途的原因，担心投入打水漂，那么可以想一个三方合作的最优办法——引进一家愿意在南湾岛投资的大企业，将南湾岛上的土地50年使用权限作为交换，让企业出资一部分；然后市里财政出资一个部分，有了大投资项目，将这个拿到省里争取一下，让省里财政从专项扶贫基金中拨款出资一部分。
　　三方合作，资金压力都会减少，而且对三方都有利——企业获得土地使用权，市政府盘活了南湾岛经济，甚至可以带动城关镇附近一片的经济，如果项目发展好，甚至可以辐射周围县区；省财政也减轻了拨款的负担，何况有大企业进驻，未来当地养殖业、旅游业发展起来，这笔投资同样可以获得回报。
　　方案十分妙，市长听了都直呼好好好。
　　不过拉投资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之前王钊找了不少人，没人愿意来临海这种小地方投资。
　　思来想去，王钊最后想到了当地的最大养殖大户朱德康，朱德康的水产在F省也小有名气，只要打听一下，都知道是干实业而且有技术的人。
　　结果王钊去找了朱德康，两人一拍即合。
　　一个想要出政绩，一个想要扩张企业，双赢的好事谁都愿意。
　　王钊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际关系，最后发现，还是没人愿意来。
　　一来因为投资大，二来觉得临海这种地方经济一直就是F省的中下游，就像班里的学生一直没什么起眼的成绩，谁看得上？
　　没想到正绝望至极，之前自己曾经找过但被拒绝了的老同学林建军突然给王钊打来电话，说自己有兴趣再谈谈那个海洋大型综合养殖项目的投资计划。
　　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就在考察的这两天时间里，唐文凯打了好几次电话，让他带着林清影回侦察营，大家吃顿饭什么的。
　　庄严本想等林建军走了以后，自己和林清影两人回去连队吃个饭散了。
　　没想到，旁边的人一听，都说想去吃吃部队的大锅饭。
　　庄严感到很吃惊。
　　毕竟军营这地方，吃也就是大锅饭，没什么好吃的。
　　可是，朱德康兴致盎然，还说自己带点儿海鲜去，算是慰问一下侦察营的战友们。
　　王大通也兴致勃勃，他目前暂时帮朱德康开车，准备下一步如果项目真的谈成了，朱德康会让他去南湾岛帮自己看着项目的进展，将他慢慢培养成自己公司的管理人才。
　　朱德康和王大通是庄严的战友，想去部队看看倒也不奇怪。
　　没想到的是，就连林建军和王钊也说想去。
　　林建军的心思，庄严也明白。
　　自己是他未来妹夫，去看看妹夫所在部队的生活条件什么的，回家也好向老人家们汇报汇报。
　　王钊堂堂一个副市长也要去，这就令人意外了。
　　不过王钊也没说什么原因，只说顺道去慰问一下。
　　庄严也不好再问，只好将情况如实告诉了唐文凯。
　　唐文凯一听就懵了。
　　一下子来那么多人，就不是庄严两口子自己回来随便去饭堂吃个饭那么简单。
　　不过，他还是一口答应下来，但要向师里汇报，得到同意再确定下来如何回复庄严。
　　事情倒也没什么波折，到了众人要去侦察营那天晚上，庄严提早一天回到了部队，直接去营部找了唐文凯。
　　“市里面批准了，临海市政府那边也和咱们师里联系了，我是真没想到……”唐文凯给庄严和教导员禄霄倒了杯水，然后在椅子里坐下：“这次你俩口子回部队，现在变成了地方政府慰问部队，你那个老班长，也就是那个企业家朱德康，今天下午就派人把一大批海鲜送过来了，管理员说送的还不少，除了明天的聚餐之外，还足够我们营多搞一次加菜。”
　　禄霄笑眯眯的，他这次对庄严倒是很满意。
　　毕竟人家地方政府副市长亲自来侦察营慰问，市领导也来，正好可以汇报一下工作，自己脸上也有光。
　　“庄严啊。”禄霄说：“没想到你的未婚妻还那么大来头啊，这副市长都亲自接待，你说你当了那么多年的兵，都在军营里，是怎么就认识了这么一位贤内助了？”
　　庄严笑道：“说起来话长，当年在总部参加出国前选训，后来准备出国，上街买点日用品，没想到遇到了飞车抢夺，被抢的是我老婆，我就出手了，没想到去国外的时候，恰好又是同一架飞机，就这么认识了。”
　　“啧啧。”禄霄不胜羡慕，对唐文凯说：“你看看，你看看，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咱们当兵那会儿，哪有这种好机会呐。”
　　唐文凯说：“那不能比，庄严当兵也算是挺曲折的，跑的单位也多，我说教导员，你当年也没机会出国比赛集训，否则你也许有机会。”
　　禄霄老脸一红，尴尬得嘿嘿两声，又道：“营长，我现在在考虑另一件事，市里面让我们做好接待，说是军民共建的重要工作，我想明天下午别人到了以后不能只是坐在那里等吃，我觉得是不是趁着师首长也过来的机会，组织一下军事汇报表演？”
　　唐文凯想了想，手指在桌子上敲了几下，然后拍板道：“我看可以。组织宾客去靶场打打枪，体验一下，也是不错的安排。”
　　庄严见营长和教导员都在，想起了自己那天晚上的一些构想，便道：“营长、教导员，我心里有件事，想和你们谈谈。”
　　“什么事？”
　　唐文凯和禄霄几乎同时问道。
　　庄严将那晚上自己关于军地人才培训的事情说了一遍。
　　“军地两用人才这项工作我们一直有在搞。”禄霄说：“我们百分之八十的士兵都有报读函授。”
　　庄严知道禄霄说的事确实存在。
　　军地两用人才培养不是一两天的事了，早在自己当兵那会儿就有。
　　只是很多时候都是一种任务去完成，并没有太大的实质性作用。
　　他说：“这事我也知道，不过大多数读的函授都没有实践的机会，学了等于没学。例如，我当兵时候就报读过工商管理的大专课程，不过我学的都只是书本上的理论，没有机会实践，我觉得大部分的兵还是需要一门实实在在的手艺，回家能用来谋生的。”
　　“那你说，他们读什么好？我们是部队，没实践的时间，学到理论，将来回去再活学活用就是了。”禄霄有些不悦，这些工作是他主持的。
　　庄严这么说，似乎在否定自己。
　　庄严当然也清楚禄霄为什么看起来有些不高兴，不过不高兴自己也得说。
　　“教导员，我刚才说的没别的意思。那天我和老班长还有我未婚妻商量了，如果他们的项目最终达成，会在这里成立新的集团公司，到时候想和我们搞个共建单位，南湾岛属于城关镇管辖，和我们侦察营搞共建也是对口的。”
　　“到时候，他们会赞助一批电脑，我觉得一些兵可以念电脑技术方面的课程，并且每周我们请老师到营里给他们用半天的时间进行实操培训，效果会更好。还有就是，我打算扩大三角翼飞行的培训范围，争取营里大部分符合条件的兵都能学会怎么飞。这玩意将来回到地方，也是抢手的技术，很多旅游区、勘察公司和飞行学校都招收这种人才。”
　　“还有就是海产养殖技术。将来，我看也可以组织培训班，每周日利用休息的时间，谁愿意学，我未婚妻和老班长那边负责接收培训，学会了，将来退伍如果不想离开临海，可以直接进他们公司工作，也算是解决一部分的就业问题。”
　　“好！我看这个好！”唐文凯拍案叫好：“这么多年了，我也见过不少老战友和士兵，退伍回去之后因为没合适工作，最后走上了歪路，是在令人痛心。能安排一份工作，就能帮助他们融入社会，不管他们能做多久，至少过渡期不会走错路。”
　　禄霄说：“我们侦察营的兵，那么刻苦训练，出来难道只能干别的？我怎么总觉得有些不能学以致用的感觉。”
　　庄严说：“我们可以和当地公安部门联系啊，和他们搞共建，以前在1师，侦察营和教导队跟地方公安都很熟悉，经常帮地方公安培训射击科目，我看我们可以，只要他们来，就可以很直观看到我们营士兵的素质，将来退伍了，也可能特招进去，搞个地方编制也不错。”
　　禄霄看着庄严，忽然有些感动：“庄严，你是个不错的军官，心里装着兵，很好，很好……”
　　说着，重重拍了拍庄严的肩膀。


第1035章 传说中的嫂子
　　侦察营已经很久没有那么热闹了。
　　要说地方慰问这是，几乎也是一种各地的特色。
　　但凡有驻军的地方，每年的八一、春节等大节日都会有慰问活动。
　　军民鱼水一家亲，之所以叫人民子弟兵，是因为本身军人就是人民中来，又会回到人民中去，这是解放军永恒不变的基因。
　　对于营长唐文凯这些军官来说，慰问有利于增进和地方政府的交流；对于营里天天摸爬滚打的大头兵来说，他们想法就简单许多。
　　慰问在大家看来最值得关心的是有什么慰问品，那天晚上有什么好菜，那天会有什么领导过来。
　　士兵是淳朴的，不做作，感兴趣的都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朱德康（有书友说，直接打出来不会被屏蔽，我试试，可以的话以后不用打横杠，好累！）提前已经将大批的海鲜送到了营区，有鲍鱼、白鲳鱼、大虾、螃蟹等等。
　　临近中秋，正式养殖业的丰收季节，花蟹正当季，大虾也到了收成的季节，全都肥美无比。
　　消息早已传遍了整个侦察营，整个营区里的兵都在训练间隙偷偷议论，说明天晚上地方慰问过后，将会有一顿美味的海鲜大餐在等着所有人。
　　说着说着，自然也要扯到庄副连长身上。
　　毕竟庄副连长目前是整个4师的大红人，是风头浪尖上的新闻人物。
　　关于他的事迹，早已经口口相传。
　　曾经的全军“枪王”，曾经的T国特种兵集训第一，曾经的数届全军特种兵比武里的王者，带着侦察营的兵在全军特种兵三角翼集训里拿到第二的疯子，第一个驾驶三角翼在暴风骤雨中横穿某海峡的神人，和师长打赌还能赢了师长，带着几十个人能在1团千军万马中直接绑走团长张永新导致对方黯然递交转业报告的牛人。
　　当然，侦察营的士兵最感兴趣的还是那个从未见过的嫂子——庄副连长的未婚妻。
　　关于这个嫂子，小道消息同样满天飞。
　　有人说她是大老板的女儿，这次来临海是为了庄副连长，放弃了在京城优越的生活而甘愿在这种三线小城市里扎根。
　　也有人说她是某将军的女儿，背景深厚，否则庄副连长年纪轻轻来了4师连实习期还没过就直接代理副连长，实际上行使着连长的职务。
　　更有人说，她是个留学生，大小就在国外长大，是庄副连长在国外集训时候一见钟情的，为了庄副连长才放弃了定居国外的机会，回来国内甘当军嫂……
　　这种猜测导致了各种期盼，大家都有点儿比自己见相亲对象还要紧张。
　　对于庄严所在的1连士兵来说，除了比别的连队士兵多了几分八卦，更多的是自豪。
　　谁不想跟着一个牛人训练？谁不想在牛人手下当兵？
　　连长牛逼，兵也有面子。
　　最近，1连的兵就连偶尔外出，遇到纠察都变得牛气哄哄。
　　别的连队兵都不愿意和纠察这种生物打交道，1连的兵不是，他们见了纠察也不跑，而是迎上去。
　　人家拿着本子问，你哪个连队的？
　　往往得到的回答是：“我们是侦察营1连的！”
　　“1连”这两个字通常会在语句的最后，而且是加重了语气，刻意降低半分速度，尽量咬字清晰，就怕别人听不清楚。
　　作为师部警卫连的兵，纠察们当然也听说过庄副连长。
　　所以，往往的情况是，纠察们听说是侦察营1连的兵，头几次还检查了证件和外出条之类。
　　到了后来，也就查都懒得查了，直接看了士兵证确认确认一下就放人。
　　都知道侦察营1连当兵训练极苦，管得又严格，每礼拜一天休息，休息外出率还按照三级战备下来执行，所以根本不会出现违规外出的情况。
　　有一段时间，变成了1连当兵看到纠察往上凑的奇景。
　　“战友，查查嘛！怎么不查查我们？我们1连的？”
　　“我特么知道你们是侦察营1连的，滚！”
　　“战友，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我是主动配合检查，你怎么还骂人？！”
　　“滚！烦不烦！”
　　……
　　侦察营的兵脖子等长了，终于等到了慰问的那天。
　　下午两点，侦察营的兵起床后集中起来，全部换上了特战迷彩，臂章、胸条、奔尼帽，一样不少，然后列队去了营里的大会议室，准备慰问大会。
　　营里的通讯员小刘在影音室里和管会议器材的小李站在会议室大门外的阳台上，眼盯着营门口方向看。
　　大会议室里，值班排长不断看表，连以上干部都在操场上，等着师首长和地方慰问团的出现。
　　“来了！”
　　小刘指着大门方向，一脸的兴奋。
　　小李踮着脚，伸长脖子，巴不得能马上看清楚庄副连长的未婚妻长啥样。
　　他们一惊一乍的喊了起来，会议室里的其他兵也坐不住了，一个个伸头朝窗外看。
　　可是窗口高，人坐在那里又看不见。
　　值班排长一个劲在那里喊：“都别动！忘了纪律了！谁再动，我给你登记下来！”
　　好不容易才压住了会议室里几百颗好奇的心。
　　“你看，是不是那个！”小刘指着一个从车上下来，穿着白色T恤，淡蓝色牛仔裤，白色运动鞋，长发飘飘的女郎。
　　“我打赌，那一定是庄副连长未婚妻。”他笃定地说道。
　　“不像。”小李摇头否定：“你看她挂着个大相机，估计是晚报或者日报的记者。”
　　小刘定睛一看，果然看到女郎脖子上挂了个大相机，他有些犹豫了。
　　车队里各式各样的车，大多数是吉普车，也有面包车。
　　一共十几辆。
　　越看，越吃惊。
　　“嗳嗳嗳，你看，怎么公安局的人都来了？”
　　“别说公安局的，你看那后面，还有摄影机，估计电视台的记者都来了。”
　　“哎哟妈呀，这阵仗！”小刘说：“师长、政委还有参谋长……副参谋长……怎么都来了？”
　　“咱们侦察营可是有一阵子没那么热闹了。”小李说：“我怎么觉得这有些不对劲？”
　　其实不光是小李和小刘两人觉得不对劲。
　　在操场上迎接的庄严和唐文凯、禄霄也觉得有些意外。
　　之前报送过来的名单里可没那么多人。
　　当时也没说公安局也来。
　　还有几个穿着便装，但是一眼就能看出也是领导模样的人，看起来职务绝对不低。
　　王钊和一个带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还有一个穿着警服挂着一级警督的高级警官走到唐文凯和禄霄面前。
　　“这位是我们市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倪峰同志，还有这位是我们公安局的局长郑曼同志。”
　　副书记兼任政法高官？
　　公安局长？
　　这些人都来了？
　　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庄严的目光越过唐文凯的肩膀，落在这几个地方领导身上，心里顿时觉得有些不同寻常。


第1036章 万万没想到
　　师首长和地方慰问团走进大会议室，士兵们在椅子里坐得笔挺。
　　政委佟成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因为看到一部分人穿着特战迷彩，还戴着奔尼帽。
　　一般情况下，像组织这种较为正轨的大会，都要求着常服，戴大盖帽。
　　他转头对跟在身旁的禄霄说道：“禄霄，这是怎么回事？着装都没统一吗？”
　　“那是一连的兵。”禄霄说：“待会儿他们要进行军事表演，为了方便，所以着迷彩服。”
　　佟成霖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
　　早就风闻侦察营1连的兵全师最牛气哄哄，说是那位新来的代理副连长特立独行，有些不同寻常。
　　今天一看，果然如此。
　　刚才在楼下看到庄严的时候，对方也是穿着迷彩服戴着奔尼帽，当时佟成霖就想说点什么，不过一看这小伙子是真不错，一眼就能看出是个精干的年轻军官，加之这次慰问从源头上讲也是庄严促成，也就没开口。
　　其实表彰会这类东西，兵们都是看个好奇，他们最关心的还是晚上那顿饭吃什么，有什么好吃的。
　　当然，还有看看嫂子是谁。
　　不过来的人里，有两个女的。
　　一个是穿牛仔裤挂着个大相机的，还有一个是穿着套裙别着胸花，还化了妆的。
　　兵们起初还傻傻分不清，觉得两个女的都好看。
　　“那个是副连长的未婚妻？”
　　“我觉是换裙子那个。”
　　“我也觉得是，另外那个你看，挂着相机，弄不好是记者。”
　　“不对，我怎么感觉穿牛仔裤那个好看点……”
　　“好看就一定是嫂子了？”
　　“两个都漂亮。”
　　大家趁着慰问团的嘉宾入场还在就坐的时机，赶紧开始低声八卦起来。
　　不过，猜测很快就有了答案。
　　穿着较为正轨，又化了妆那位漂亮的年轻姑娘很快离开座位，和扛着设备的摄影师在一旁开始拍摄。
　　大家面面相觑，原来这位才是记者。
　　主席台上坐下的都是师首长和地方政府的高级官员，像朱德康还有王大嘴、林家兄妹他们都在底下首排就坐。
　　师长坐落，目光在会议室里一扫，下面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兵们一个个有坐直了。
　　庄严心里还在纳闷。
　　坐在下面的椅子里，他一直在想，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来了那么多人，居然连记者都来了？
　　他本想是一次很私人的安排，顶多就是自己和林清影回来吃饭，然后加入了朱德康和王大通这种老兵也不是不行，甚至作为林清影的哥哥，林建军要求一起过来也不奇怪。
　　但，现在副师长王钊和市委副书记、公安局长还这些人带着随从，还有电视台记者都来了，这……
　　自己和未婚妻回连队吃个饭，至于嘛！？
　　他忍不住用手碰了碰旁边的唐文凯：“营长，今天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唐文凯说：“现在我也是一头雾水，原先没说有那么多人，也没说师首长要来，你看现在师长政委和副参谋长都来了……我怎么感觉好像要有大事发生？”
　　话音刚落，台上主官直属队工作的副参谋长陈景明首先凑到麦克风前，开口了。
　　“今天，临海市地方领导莅临我们师侦察营开展慰问活动，在这里，我谨代表直属队，谢谢地方政府对我们的关心，下面，先请我们姜师长讲两句。”
　　说完，带头鼓掌。
　　下面的兵也跟着啪啪啪地鼓掌。
　　姜锦霖也客套了两句，又把政委佟成霖推了出来。
　　佟成霖是当政委的，口才相对好不少，说了一大堆注入军民鱼水一家亲的话，到最后，话筒转到了副市长王钊的手中。
　　王钊看了看下面的兵，目光移到了庄严身上。
　　庄严觉得他在看着自己，忽然有一种预感——自己一直没弄明白的事，怕是要有答案了。
　　“今天很高兴来到4师。4师我不是第一次来，去年八一我就跟随市政府慰问团去过师部和1团，但是侦察营我是第一次来。虽然我没当过兵，但是我知道，侦察营的兵都是很厉害的，都是能以一当十的……”
　　说到这，话头停了下来。
　　突然换了个轻松的口吻问道：“大家有没有觉得我是在说客套话，或者是在拍你们师长政委的马屁？”
　　下面的兵马上哄一下，笑了。
　　师长姜锦霖和政委佟成霖也笑了。
　　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不少。
　　唐文凯低声对庄严说：“这个副市长还挺有水平的啊，不拘一格哦。”
　　一般来说，体制内的说话大多数情况下都带有独特的“官腔”。
　　什么是官腔？
　　往高了说就是一些模棱两可的理论性话语，四平八稳政治正确，搁哪听都不会错，完全没破绽。
　　可按俗了说就是一些完全正确的屁话，无害，但也没啥用处。
　　很少看到想王钊这种副厅级高级官员能在正式场合说出这么令人会心一笑的俏皮话来。
　　庄严一边鼓掌，一边说道：“我大舅哥的同学，人大高材生，水平肯定有。”
　　王钊等掌声渐渐落下后才继续道：“这是事实。我觉得你们——”
　　他指了指台下的所有士兵。
　　“都很厉害。我这样说，并非空口说白话。在三天前的一个下午，你们的1连副连长和他的一位老战友在市里等红绿灯的时候，遇到了一桩抢夺案，但是俩人面对持刀歹徒而面无惧色，上前将对方制服之后送去了派出所。我估计，你们庄副连长回来也不会跟你们提起这事，对吧？”
　　这话再次引起了台下的骚动。
　　庄严从昨天下午回了营区之后，的确没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过那桩案子。
　　今天王钊直接在台上说了，哪能不让人意外。
　　王钊手一抬，指向台下：“下面，让我们请两位见义勇为的英雄站起来，让大家看看，什么叫做勇敢，什么叫做英雄！我们的社会，最需要的就是这一身正气，需要这路见不平一声吼的勇气！”
　　说罢，他首先站了起来，带头鼓掌。
　　到了这会儿，大家都站起来啪啪啪啪鼓掌，手都拍红了。
　　庄严此刻才明白，今天为什么王钊带了那么多人过来，原来有这层深意。
　　他可真是一个厉害的官员。
　　自己之前跟他提起这事，他说会处理。
　　没想到还真这么快就处理了。
　　这会儿，庄严算是明白，电视台的记者和摄像为什么也会过来，为什么副书记、政法委书记也会过来，公安局长也跟着过来。
　　感情这短短三天的时间里，王钊居然安排好了一些？
　　他在饭桌上说过，一定不会让王大通自己掏修车钱，一定为他申请见义勇为奖励。
　　居然还真办了？
　　王钊可真厉害！
　　庄严不得不服。
　　这是办得是在太漂亮，不光在了林建军面前表现了一把自己的办事能力和办事效率，等同间接告诉林家兄妹——我们临海市政府办事效率是很高的，请放心！
　　投资者最靠中的一个因素就是投资环境。
　　王钊这个软广告，打得太好。
　　另外一个方面上，庄严是林建军的未来妹夫，是林清影的未婚夫，现在师长、政委、副参谋长都在场，来这么一出当面表彰，4师的领导都不好意思不给庄严一个三等功戴戴了。
　　这样一来，等同让林家兄妹也面上有光，好歹是自己的妹夫和自己的老公。
　　绝了！
　　还有最后一点，庄严更不会猜到。
　　王钊这么夸奖侦察营当兵，其实另有深意，这事其他人都不知道。
　　“书记，下面的事就交给你来办了。”王钊对身旁的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说道。
　　“为了表彰这种社会上难得的见义勇为精神，所以经过我们市政法委研究决定，有我代表市委市政府，授予庄严同志和王大通同志见义勇为奖。”副书记站了起来，目光朝会议室的门口望了过去。
　　门口处，两个政府司机马上拿着一堆零碎过来。
　　众人一看，是两个大红证书和两个大红信封。
　　“请庄副连长和王大通同志到台前来。”
　　副书记一边说，一边绕过主席台上的桌子，走到台前。
　　“上去啊！”唐文凯推了推已经有些发懵的庄严。
　　事到如今，骑虎难下。
　　庄严只好站起来，和王大通一起上了主题台。
　　副书记将印着烫金字“见义勇为”的证书和写着“见义勇为奖励金”的大信封一人一份交到了俩人的手里，然后逐一握手表示祝贺。
　　下面的记者和摄影师上来就咔擦咔擦拍照，开始抓拍镜头。
　　庄严和王大通俩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这毕竟是好事，人家奖励你，难道还不高兴不成？
　　这慰问会议没想到开成了表彰大会，已经足够让庄严出乎意料的。
　　没想到，出乎意料的事情还在后头。
　　王钊刚坐下，副参谋长车陈景明又站了起来。
　　“下面，我代表师党委宣布两件事。”
　　他瞥了一眼会议议程。
　　然后大声道：“首先，今天是个值得庆贺的好日子，昨天我们接到京城顶康集团的董事长林建军先生的电话，他在电话里提出要赞助我们4师侦察营100台台式电脑，用来帮助我们进行军地两用人才培训事业，另外，还接到了我们临海市著名养殖企业德康公司老板朱德康同志的电话，未来他会与侦察营结成共建对子，每周派遣老师到营区电教室为所有的侦察营士兵提供免费授课。在这里，我建议侦察营的战士们，用你们最最热烈的掌声，感谢这些关心我们国防建设的热心企业和群众。”
　　说完，马上带头鼓起掌来。
　　林清影将相机挂在椅子上，款款走到台上。
　　林建军不愿意上台，让她代表自己的顶康集团捐赠。
　　朱德康也上了台。
　　又有人送上大红信封，上面分别写着“100台电脑”和“永久免费电脑培训课程”，电视台的记者和摄影师马上又上来一顿拍。
　　“这就是嫂子？”
　　“哇！我们副连长的未婚妻好漂亮，还很有钱！”
　　“英雄配美人！”
　　“要是我未来的老婆这样，我短十年命都愿意了……”
　　“有这样的老婆，你还愿意短命？”
　　兵们又开始趁着鼓掌的机会在台下窃窃私语。
　　庄严现在觉得自己就是个白痴。
　　今天好事这是一件接着一件，感情林家兄妹、朱德康老班长还有王钊和师首长都知道，只有自己这个当事人不知道。
　　而自己只跟林清影提起过想要为自己连里的兵提高未来退伍后融入社会的技能和能力的事，看来，是林清影为了让自己高兴，早早安排下这一切。
　　他心里一阵阵地感动。
　　看着台上的林清影，有种“得妻如此夫复何”的感觉。
　　有这样的妻子如此支持自己，自己还有什么顾虑？有什么理由不好好在部队里干出一番事业？
　　本以为好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没想到，还没完。
　　“第二件事。”
　　等会议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副参谋长陈景明拿着麦克风，一脸兴奋的红光，宣布道：“上次我们侦察1连去参加了全军特种兵动力三角翼培训，在庄副连长的带领下一举夺得了第二名的好成绩！并且，庄副连长在集训期间，成功在总部首长的观看下实飞了一次恶劣环境下的高难度跨海飞行——”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庄严的脸。
　　“这次飞行获得了总部首长的一致好评，并且组织该次集训的G军区首长也发来了表扬信，经师党委研究批准，决定为参加此次全军特种部队动力三角翼的五个同志记三等功一次，为庄严同志记二等功一次！”
　　“哇！”
　　“二等功啊！”
　　“庄副连长太厉害了！”
　　士兵们轰动了。
　　庄严只能又带着自己的四个兵再一次走上了主席台，在各种羡慕眼光中，从副参谋长的手里接过了二等功奖章盒子和证书。
　　台下，响起了如潮水般的掌声。
　　林清影对林建军说：“哥，我说了庄严很优秀嘛，怎样？还行吧？”
　　林建军轻轻鼓着掌，看了看自己一脸陶醉的妹妹，只能笑道：“我看他优秀不优秀没关系，你觉得他优秀就可以了。”


第1037章 被入赘？
　　会议结束的时候，所有嘉宾都转移去训练场上观赏擒敌拳表演，然后转到靶场上看射击表演。
　　临出门的时候，林建军将庄严叫住。
　　林清影看到了，不免有些担心，上来就问：“哥，你俩干嘛？”
　　林建军说：“你先走，我和庄严跟在后面，顺道谈点事。”
　　谈事？
　　林清影一双疑惑的大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己的哥哥：“有什么好谈的？”
　　她知道自己的哥哥一向不喜欢自己和庄严交往。
　　甚至有一段时间还曾经直接去找过庄严，企图用钱收买自己未婚夫离开自己。
　　这事儿当时闹得有些僵。
　　林清影是那种性格外柔内硬的女孩子，这一点毋容置疑。
　　能从高中毕业之后一直独立在外求学直至硕士毕业，毕了业又能加入国家地理杂志满世界跑的姑娘绝对不是温室里的小花朵。
　　林清影甚至给林建军下了最后通牒，再敢横加插手自己和庄严的事，这一辈子都老死不相往来。
　　林建军当然清楚妹妹不是在开玩笑，思来想去，自己只是看不起庄严的收入，并非看不起他的人品。
　　商人做久了，看问题做事情都下意识套用了商场那一套。
　　可感情这东西却不是生意场的交易，不能用商业的眼光去衡量般配不般配，合适不合适。
　　最后还是让步了。
　　这几年，林建军其实心里藏着点小心思。
　　他觉得也许自己那位没多少恋爱经验的妹妹只是一时被绿军装蒙了眼，所以才喜欢上了庄严。
　　等这阵新鲜劲过去了，兴许自己不插手都会散伙。
　　何况，庄严之前一直在特种部队，每年天南地北各种集训和比赛交流，一年里也见不上几次。
　　都说爱情最大的敌人是距离和时间，当年自己读大学那会儿，上学时候的校园情侣们毕业的时候哪个不上山盟海誓海枯石烂非君莫嫁非卿莫娶山无陵天地合乃敢与君绝那种？
　　可百分之九十以上不到三年的两地分隔立马成了再见也是朋友的前任。
　　年轻人这事，见多了去了。
　　新茅坑还香三天，刚谈上的小情侣，怎么都黏糊一阵子。
　　可几年下来，林建军发现自己错了。
　　他发现林清影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无论庄严当年当兵还是后来读书当了军官，俩人的感情一直如胶如漆，丝毫没有半点减弱的迹象，反而越来越向婚姻靠拢，甚至还私下定终身了。
　　林建军倒不是糊涂人。
　　他是真心疼妹妹。
　　今年下来，林清影没如他设想一样想通了，他自己倒是慢慢松动了。
　　“都说女生外向，我以前还不怎么信，我现在是彻底信了。”林建军不耐烦的朝自己妹妹摆摆手：“没事，我绝对不干预你们的事。”
　　林清影说：“你发誓。”
　　“我发誓。”林建军一向拿自己妹妹没辙，只能发誓：“我再干预你们的事我林建军是你弟弟。”
　　林清影得到了哥哥的保证，这才放心走了。
　　等妹妹走后，林建军这才说：“庄副连长，一边走一边谈吧。”
　　“好。”庄严只能陪着。
　　在这个未来大舅哥面前，要做到不亢不卑。
　　虽然林建军在商场上很成功，可是他的成功与自己无关。
　　说对了，听着；说错了，权当没听见。
　　俩人就这么一直保持和前面的人群十米距离左右走着。
　　可是，林建军一直没说话。
　　也许是有话，可是却不知道怎么说。
　　到临了，眼看训练场的观众席要到了，林建军忽然收住了脚步。
　　“庄严，我妹妹就交给你了，记住，我妹妹从小是家里最受宠的那个，她打小也没收过什么太大的委屈，说实话，跟了你我一开始是心里真不情愿。不过这几年，我慢慢算是想通了，她自己高兴就好。说到底，你的人品还行……我当初不喜欢你，是因为我知道当军嫂的难处。我爸以前也是部队的，我俩兄妹从小跟着我妈，算是我妈和姥姥他们一手带大的，我爸……有时候一年也见不了几次。我不想我妹妹像我妈当年那样，所以才极力反对，我希望你明白。”
　　庄严赶紧点头：“我明白，我理解。”
　　“理解就好。”林建军继续道：“我妹妹跟了你，往后对她好点，她人心底善良，但你别看她现在那温顺样，内里是个女汉子，连我妈都管不了她。但是你要记住了，要是让我妹妹受委屈，要是你敢做对不起她的事，别的我不敢说，但我敢保证你以后去哪都过不好，过不下去，懂吗？”
　　庄严笑道：“这算是警告还是威胁？”
　　林建军说：“你爱怎么看就怎么看，反正我就一句话，她不对，你可以将她送到我们家，我们来教育她，但是你不能动粗，你敢碰她一根指头，我……”
　　他本想说，我揍死你。
　　可忽然想想，虽然自己几乎每天都抽时间坚持健身，也算是能打哪一种，但跟眼前这个未来妹夫比打架，那就太搞笑了。
　　庄严很认真地看着林建军，等着他下句话。
　　林建军转弯倒是挺快：“我保证让你的前途尽毁！”
　　“这一点我绝对可以答应。”庄严说：“我相信自己不会让清影失望。”
　　林建军点了点头，忽然手伸到裤兜里，摸了片刻，摸出一个信封，递给庄严。
　　庄严本以为是钱，想推辞，一看又不像。
　　拿过来，捏了捏，里面硬邦邦，像是钥匙。
　　“倒出来看看。”林建军说。
　　庄严一倒，果然倒出个钥匙来。
　　“这……”
　　林建军说：“算是我送给你们的结婚礼物。临海市最好的小区，那里面有小区的地址，B3栋别墅，我买下来了，你们住吧。”
　　庄严下巴都差点掉到地上去，赶紧把钥匙装回去，递回给林建军：“不行，买房子我不能让你买，那我算什么了？建军哥，你这是看不起人，我也有经济能力。”
　　“经济能力？”林建军笑了：“就你那点工资？你当了八年兵，到现在你不吃不喝能有多少钱我都能给你算出来，就靠你那点工资买房？你还不是要你做生意的哥哥给你支持？那我支持又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靠别人吗？”
　　庄严倒是真想推辞，可是一想，林建军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竟然无法反驳啊！
　　如果林清影要在临海扎根，虽说这里是三线城市，但就自己存折上那点余钱，怕是给个首期都不够。
　　“拿着吧。”林建军又说：“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人嘛，又要奉献国家，又要发财致富，那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我是部队子弟，我清楚这一点。但你别以为我没觉悟，我知道感恩，没你们这帮当兵的吃苦守国门，我们做生意的也没那么好挣。所以，就当我为国防贡献力量吧。”
　　庄严哭笑不得。
　　这话听起来不对劲，可细细品了，还真又没法反驳。
　　就像那首歌里唱的，军功章里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林清影虽然是林建军妹妹，但是不可否认，自己家庭稳定了，才可以安心在部队好好干。
　　这也算是稳定大后方，也算是为国防做贡献。
　　这国防建设的贡献里，不光是军人，也离不开农民种的粮食，也离不开工人制造的工而已产品，离不开商人纳税，离不开公务员稳定社会和管理社会。
　　广义上说，每个勤勤恳恳工作的人其实为这个国家的国防在做着贡献。
　　没毛病！
　　林建军的口才那是比庄严还高几个档次。
　　“走吧走吧！”林建军长吐了口气：“对了，我给你个建议，反正最近一段时间，我妹子都在这里工作，你还是趁早和她去扯证，登记算了，至于婚宴，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什么时候给你们安排。”
　　庄严再次哭笑不得。
　　他是有点儿大男人主义的，婚宴这事好像应该是自己男方前头才对，怎么现在自己想是被入赘了一样，什么都是林建军一手在操办。
　　到了训练场边，大家陆陆续续入座。
　　庄严扫了一眼周围，忽然发现少个人。
　　他叫来韩豆芽，问：“豆芽，我不是让你去接连长过来吗？”
　　这个连长，指的是罗洪贵。
　　罗洪贵做完截肢手术之后，经过一段时间的化疗已经出院了。
　　出院之后一直住在侦察营，营里为他在营部安排了一个单间静养，并且定时到市医院做检查。
　　关于罗洪贵的去留，师里暂时还没有最后的意见。
　　营里也曾经讨论过。
　　教导员禄霄的意思是，年底的时候和4师其他干部一起转业，作为伤残军人，可以有硬性规定安排到地方政府部门，有公费的医疗和稳定的收入，至少下半辈子生老死葬国家养着，也算是有着落。
　　他的想法很现实，但是不得不说也是最好的安排。
　　去做罗洪贵思想工作的时候，罗洪贵却说自己不愿意离开部队。
　　他喜欢这里的生活环境，喜欢这里的一切。
　　离开了，他有种恐惧感。
　　对于罗洪贵的想法，禄霄觉得挺为难。
　　留在部队也不是不行，那就部队养一辈子。
　　养一个刘洪贵不是养不起，而是按照规定，作为连职干部，到了一定年龄还是要转业，不过就是在部队里拖多几年罢了。
　　几年之后，还是要面对转业这个问题。
　　不管如何，刘洪贵是暂时留下来了。
　　连长职务虽然暂时还没免掉，但也是迟早的事情。
　　因为1连不可能永远没有一个正经的连长，庄严也可能永远只是一个代理副连长。
　　现在4师明眼人都看出了，庄严未来就是1连连长。
　　不过，庄严从不愿意提及这件事，因为会让自己有种负罪感。
　　今天地方慰问，庄严专门派人去请罗洪贵过来一起看表演，然后晚上一起吃饭，打打牙祭。
　　韩豆芽也看了看周围，“咦”了一声，说：“会快结束的时候，我派人去找了，怎么还没看到？”
　　刚说完，看到连队的通讯员往这里一路狂奔过来。
　　“小马，连长呢？”庄严看着满头大汗的通讯员，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小马说：“连长晕倒了，刚才我来不及跟你说，先送到营部卫生员那里，检查了一下说不知道什么情况，然后许副营长安排了一辆车，送到师医院里去了。”
　　“师医院？”庄严吃了一惊：“刘连长是怎么晕倒的？”
　　“不知道，卫生员也没弄明白，不过看样子，连长很痛苦，脸色都煞白煞白的，把我吓得魂儿都出窍了。”
　　庄严觉得这事还是得自己亲自去看看。
　　于是，他马上来到唐文凯身旁，低声说：“营长，罗连长晕倒了，送去了师医院，我想过去看看。”
　　唐文凯显然也被吓了一跳：“晕倒了？什么情况？”
　　庄严说：“不清楚，卫生员也没闹明白，不过我们连通讯员小马说，看样子很痛苦。”
　　“庄严，你不能去，这里今天你是主角。要去，我去。”唐文凯说完，便要起身。
　　旁边的禄霄拦住他：“行了，你们俩都别争，今天军事表演还没完，晚上聚餐你庄严不在也不行。这样吧，我去。还有比我这个教导员去更合适的吗？”
　　说完，二话不说起了身，然后去了师首长那边请假，之后离开了训练场。
　　林清影似乎注意到这边的变化，目光投过来，关切地看着自己的未婚夫。
　　训练场上，军体队形摆开，穿着特战迷彩的士兵在进行拳术和捕俘对练表演。
　　这种表演是经典科目之一，毕竟摆开阵形，捕俘拳和捕俘刀一打，对练一开，喊杀声一片，气势就出来了。
　　搞完拳术对练之后，所有人转移到了靶场。
　　各种战斗射击和特种射击还有应用射让地方慰问团的人是大开眼界，叫好连连。
　　到了狙击表演的时候，800米射击半身靶，枪响靶落。
　　公安局的郑曼局长当场拍板，要每年组织一次公安系统的特警来侦察营组织短期的交流培训，提高他们的战术意识和技战术水平。
　　王钊趁机让庄严坐到局长身边，趁热打铁谈谈交流的事。
　　看来，林清影将自己的想法都和王钊说了。
　　这次的地方慰问团的安排，王钊算是煞费苦心了。
　　和公安局搞好关系，将来自己这里退伍的老兵，也许还多一条不错的出路。
　　这本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一天，但庄严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天气有些热，已经是十月底了。
　　庄严坐在场边的观众席里，有些心神不宁，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第1038章 病情
　　十分钟。
　　十分钟究竟有多长？
　　不同的状况下，有不同的理解。
　　例如在当年残酷的选训时候，庄严接受反审讯训练被倒吊进水井里的时候，他觉得十分钟和是个小时那么长。
　　现在，他坐在肿瘤医院的医生办公室里已经等了十分钟，觉得跟十年那么长。
　　慰问结束的第二天下午，庄严去了一趟医院。
　　刚到的时候，禄霄还在。
　　俩人不好在病房里谈，找了个借口溜到走廊上。
　　“情况怎样？”
　　“没事了，到了医院之后，吊了水吃了药，好很多了，今天精神头也不错，胃口也好。”
　　禄霄的话，让庄严稍微淡定了点儿。
　　他看了一眼禄霄，发现后者双眼的眼角发红，眼白上全是血丝，于是劝道：“教导员，你是一晚上没睡好吧？回去休息下。”
　　禄霄摆摆手：“没事，公勤班的小杨不是跟着你一起过来了吗？晚上我就回去，让他在这里陪着洪贵。”
　　“既然有公勤班的接手，你趁早回去吧，车还在楼下。”庄严说。
　　禄霄摇头，微叹了口气：“我放心不下，今天早上医生刚对洪贵做了检查，说是很快有结果了，我再等等吧。”
　　说完，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人站了起来。
　　“时间差不多了，我去医生办公室问问结果。”
　　来到医院的时候，他找到了之前刘洪贵的主治医师，可是办公室里没人，另一个同事说，后者被叫去了放射科，十分钟后回来。
　　放射科？
　　庄严的心怦怦猛跳了几下。
　　他只能等。
　　坐是坐不住了，在门口走来走去，然后又进了办公室，在里面走。
　　同科室另一个一声看到庄严这副模样，给他倒了杯水，然后问：“刚才送进来检查的那位……是你们部队的？”
　　“嗯。”庄严点点头：“是我们连长。”
　　另外那个年轻医生说：“啊，他是我见过最坚强的病人了，也算是身体基础最好的病人，别人化疗都掉头发，他是一点没掉，不过就是不听劝，每天都偷偷去做俯卧撑，还去跳楼梯。”
　　庄严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很快又消失。
　　这是他知道，之前那次住院，医生已经投诉过了。
　　看到庄严一副发愁的样子，年轻医生继续安慰：“没事的，你连长身体那么棒，上次出院的时候已经检查过了，预期效果很不错，手术也很成功……”
　　这话还真让庄严悬在空中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
　　既然医生都这么说，那肯定没事！
　　说到治病，别人是专业的，得听。
　　这时候，负责刘洪贵的主治医生拿着一个纸袋子走进办公室。
　　庄严赶紧上前：“医生，刘洪贵的情况怎么样了？”
　　他没说“病怎么样了”而是说“情况怎样了”，在庄严的潜意识里，病这个字是个机会的词。
　　主治医生一声没吭，直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医生……”
　　庄严感觉外面的天都暗了下来。
　　他朝门外的天空望去。
　　刚才营区赶过来的时候还是阳光明媚，可现在突然天气骤变，天色全暗了下来，仿佛到了太阳下山后的傍晚。
　　黑压压的云层仿佛就在楼顶飘过。
　　“庄副连长……”
　　主治医生认识庄严，毕竟之前打过交道。
　　他将旁边的纸袋里的病历资料拿出来，面色凝重。
　　“扩散了……”
　　三个字，如同晴天霹雳。
　　轰隆隆——
　　一声响雷平地而起，乌云中划过一道闪电。
　　庄严如同泥塑一般。
　　扩散的意思，他再清楚不过。
　　看着庄严，医生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要坦诚。
　　因为庄严代表部队，病情这东西，还是不能隐瞒的。
　　“我们给刘连长做了检查，做了CT检查，肝和肺部都有了明显的病灶……”
　　“什么？！”庄严打断医生的话，又问了一次：“你说什么，说清楚点！”
　　“我的意思是……刘洪贵连长的肿瘤，扩散到了肝脏和肺部。”主治医生推了推眼镜框，语气低沉道：“情况很严重，发展很迅速……”
　　“你们之前不是说很手术成功吗？不是说预期很好吗？他回了部队之后，每个月都在师医院里定期检查，也遵从你们的医嘱吃药……为什么会这样！”
　　庄严的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要黑，整个人变得杀气腾腾。
　　医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这……这是绝症，之前高位截肢是手术的时候，的确很成功，化疗之后也没发现其他器脏有异常，可是医学上来说也没有百分百的准确和预测……”
　　嘭——
　　主治医生的话还没完，庄严双掌已经重重拍在了办公桌上。整张桌子猛烈震动了一下，桌面的水杯哐当地一下子倒下，茶水四溢。
　　“你们当时却让我去劝我的连长，说高位截肢，切除病灶就会没事！现在腿切了，复发了，你们又说难以预测！你特么让我怎么去面对连长！我怎么跟他解释！”
　　主治医生和隔壁另一名医生早已经吓得直接从座位上蹦了起来，倒退两步。
　　庄严看上去就是一头要吃人的老虎。
　　办公室里静了下来，只听见呼吸声。
　　许久，庄严总算压住了涌起的怒火，把情绪控制住。
　　“对不起，医生……”
　　他的眼角一热，低下头去。
　　医生重新回到位置上坐下：“庄副连长，实在抱歉……”
　　庄严头也没抬，只是问道：“还有多少机会能治愈？”
　　房间里又静了下来。
　　这个问题，医生不能回答，也不敢回答。
　　良久才道：“我尽力。”
　　庄严凄然一笑：“那大概还有多少时间？”
　　主治医生下意识又站了起来，然后下意识退了一步。
　　“短则三个月，长则六个月……”
　　最长才半年……
　　庄严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仿佛坠入了不见天日的深渊，看不到一丝希望的光芒。
　　“那现在怎么办？”庄严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医生：“你们有什么治疗方案吗？”
　　医生摇头：“我们会尽力，还是会做放疗和化疗，如果他很疼，受不了，我们会提供一些安慰药物，让他不至于那么痛苦。不过主要是保持良好的心境，也许会有奇迹。”
　　奇迹？
　　庄严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
　　离开医生办公室，顺着走廊返回病房。
　　一路上，走廊的窗外雷声阵阵。
　　虽然是下午四点多，不过天色就跟平时夜晚七点多一样。
　　每往病房多走一步，庄严的脚步就比之前更沉重一些。
　　如果可以，他宁可永远不会走到那个病房，永远不见刘洪贵。
　　可是，这事总得有人去做。
　　自己不做，那必须是禄霄去说。
　　自己连这点责任都要推卸？
　　当初，也是自己劝说刘洪贵，说什么“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也是自己劝说，才让刘洪贵同意进行了高位截肢手术，而现在……
　　扩散了……
　　庄严感觉自己的心脏上仿佛压上了一块巨大的石头，令人喘不过气来。
　　一种负罪感如同潮水一样蔓延上来，毫不留情地将自己吞噬进去。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窗外的大雨。
　　风夹杂着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玻璃窗上。
　　每一下都是射向自己的子弹，令人无从躲避。
　　在那一瞬间，他甚至有一种想转身逃走的想法。
　　又或者，回去之后将病情隐瞒起来，告诉刘洪贵他只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问题，在这里吊几天的水就可以了。
　　走廊上，病号的家属和病号们来回走动，每个人经过庄严身旁都忍不住看一眼这个年轻的解放军军官。
　　足足在走廊上待了十多分钟，庄严这才放弃了逃走的念头。
　　这是自己的责任。
　　既然当初自己做了刘洪贵的思想工作让他进行手术，今天，自己就有责任要将真相告诉他。
　　这事，也不能瞒。
　　瞒，也瞒不过去。
　　刘洪贵是谁？
　　他可是武侦连的连长，搞侦察的人，难道会连自己身体出现什么状况都不知道？
　　根本瞒不过去！
　　说吧！
　　照实说。
　　庄严心里下定了决心。
　　就算刘洪贵要骂自己，那也让他好好地、痛痛快快地骂，如果骂人能让刘洪贵好过一些，自己天天站在病房里让他骂好了。
　　想到这里，庄严猛地抽了一下鼻子，正了正军装，大踏步朝病房走去。
　　“你回来了？”
　　庄严走进病房，禄霄第一个站了起来。
　　“结果拿到没有？”
　　庄严点点头：“拿到了。”
　　他将那个装着病历资料的袋子递给禄霄。
　　禄霄接过来，抽出里面的片子一看，一脸疑惑。
　　他看不懂，包括病历里头的字，写的跟天书一样，潦草到无法辨认。
　　“医生怎么说？”
　　禄霄满怀期望看着庄严。
　　庄严没有看着禄霄，目光却落在了病床上的刘洪贵身上。
　　刘洪贵斜靠在床头，从庄严的目光和神色里，他似乎猜到了什么。
　　禄霄又问：“庄严，情况怎样？你倒是说话啊。”
　　庄严吸了口气，说：“扩散了，医生说……扩散了，肺部、肝脏都有病灶转移，情况不乐观。”
　　禄霄一愣，然后推了他一把。
　　“你说什么？”
　　庄严说：“扩散了。”
　　禄霄愣了，如同一尊石雕，当场石化住了。
　　“老班长，对不起……”庄严感觉自己的眼角在发热，他不想在这种场合落泪，强忍着，心里却刀割一样。
　　在沉默了十多秒后，靠在床头上的刘洪贵突然笑了。
　　这一笑，眼泪却从眼角里唰地滑落，滴在了被子上。
　　“呵呵，妈的运气真不好……”
　　他还是笑，露出那口洁白的牙齿，仿佛是在谈论别人的事情。
　　“早知道这样，我特么就不切腿，留自己一条全尸了。”
　　语气十分轻松，但却让庄严心里更加疼痛。
　　“对不起……老班长。”
　　“不用说对不起，我这瘤子又不是给我吃出来的。”刘洪贵忽然昂起头，目光呆滞地看着天花板：“都是命，都是我的命啊……我特么以前不信命的，可是……”
　　说到这里，眼泪终于彻底止不住了，噌噌往下砸。
　　庄严转过身，背对着刘洪贵，面对着墙壁。
　　因为不断地努力抑制自己的情绪，他浑身都在发抖。
　　有种难以名状的东西要撑爆了自己一样，随时可能爆发出来。
　　良久，他忽然转身开会到刘洪贵的病床旁，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坐直了。
　　“老班长，如果你觉得难受，你就打我吧，是我劝你做了截肢手术，是我……”
　　他想说是自己连累了刘洪贵，连全尸都没能留下。可这话实在不合适，又忍住了。
　　“算了……”
　　刘洪贵还是看着天花板，一动没动。
　　“跟你庄严可没什么关系。”
　　庄严还想劝劝劝一下刘洪贵，对方却直接手一伸：“你先出去吧。”
　　然后又对禄霄说：“教导员，我想一个人静静。”
　　禄霄如梦初醒，赶紧同意：“好，你一个人静静。”
　　说罢，朝庄严使眼色，让他和自己一起出去。
　　俩人出了病房的门，在走廊上站着。
　　那个过来照顾刘洪贵的公勤班的小杨远远站着，不住往这里偷看，也许，他也明白，对于庄严和禄霄来说，这是一个艰难的时刻。
　　俩人足足在走廊里站了二十多分钟。
　　最后，刘洪贵拄着拐杖，打开了病房的门。
　　他看着庄严，朝他点了点头：“庄严，你进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庄严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身旁的教导员禄霄。
　　禄霄说：“去吧，你老班长有话跟你单独说，我就不在这里待着了，先回去营里。”
　　说完，拍了拍庄严的胳膊，转身走了。
　　庄严走进病房，把门带上。
　　刘洪贵重新躺回床上，拿过枕头垫在背后。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之前的悲伤，整个人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看着有些不知所措的庄严，他伸手指指床边的椅子：“过来坐。”
　　庄严只好坐下。
　　刘洪贵抱着手，人似乎在酝酿着情绪，好一阵才说：“庄严，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做了截肢手术之后，却没有要求转业，而是一直呆在营部吗？”
　　这事已经过去了几个月。
　　庄严当然也没去仔细想过。
　　刘洪贵去或者留，这不是自己需要考虑的。
　　何况，他留下来也没有什么不好，毕竟刘洪贵是真喜欢部队这种生活。
　　今天李洪贵忽然向自己提出这个问题，倒是令他有些措手不及。
　　“老班长，我不知道……”


第1039章 打起来了
　　刘洪贵说：“其实，当初我答应做手术是我自己的选择，这一点你没必要放在心上。我当时的想法很简单，虽然做手术我会没了一条腿，但是我还可以回到4师，至少可以在直属队做点其他什么职务，例如当个管理员，当个协理员什么的，做个闲职……”
　　说到这里，重重叹了口气。
　　“我老家没人了，唯一的妹妹也出去打工了。如果你让我转业回老家，我能干嘛？去一个体制内的清闲部门，然后每天一张报纸一杯茶就这么过上可以眼望到人生尽头的一份工作？那样不是我想要的！也许刚回去的时候，我可以快活几天，不用每天听号声起床了，不用一年四季都穿着同样的军装，不用每天吃个饭都要准时准点去食堂排队……”
　　“但这就是我想要的吗？那段时间，我自己也问了我自己无数次。刘洪贵啊刘洪贵，你要的是怎样的人生？虽然你倒霉了，可是你还没倒下！作为军人，我们难道不应该是生命不休，冲锋不止的吗？日他妈的，我想通了，只要部队还肯收留我，我就留下来干，去负责买菜去负责看仓库我都可以。否则回到地方，听不到那整齐划一的口号声，听不到晚上的熄灯号，我看我会失眠，我会没了灵魂，人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没了灵魂……”
　　他转过头，看着庄严。
　　庄严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别哭，哭个毛啊！”刘洪贵反倒笑了：“庄严，别难过，我知道我自己不行了，医生怎么说的？你告诉我。老实地告诉我，别蒙我，我不傻。你这时候还要骗我，我就真要狠狠踹你屁股了。”
　　庄严想将医生的原话说出来，可是那句话到了喉咙边，却怎么都吐不出来。
　　欲言又止的那种难受劲让庄严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那种说不出的难受仿佛被一支无形的气泵似的一点点泵进了胸腔里，好像下一秒就要爆炸。
　　“说！”
　　刘洪贵斩钉截铁，不由分说地说道：“我现在还是1连的连长，是1连最高的军事主官，我命令你，老实跟我说，我还有多少时间。”
　　庄严终于忍不住了：“少则三个月……多则……”
　　话到这里，居然哽噎了。
　　吸了口气，才道：“多则六个月……”
　　说出这句话，庄严需要莫大的勇气，而对于刘洪贵来说，同样需要无比的勇敢。
　　这是现代医学对一个人生命的宣判。
　　宣判的人难受，而被宣判的人同样难受。
　　“唉……”
　　刘洪贵却突然如释重负，人又靠在了床上。
　　“没事，知道了就行了，知道了就行了……”
　　他喃喃地重复了这句话。
　　忽然，又转过头看着庄严：“说说我要求你的事。”
　　“你说。”庄严擦了擦眼角。
　　刘洪贵道：“我知道你现在在侦察营干的不错，在营长那里和师长那里都能说上话，我想你可以帮我一下，这也不枉我们战友一场。我曾经也想过，如果部队命令我转业，我该怎么办，不过现在不用担心了，就算他们要让我转业，怕也是要等到年底，那时候我还是不是活着还两说。”
　　“不过，我一定会撑到年底，不会那么早让自己照片挂在墓碑上，你要答应我，年底的时候军区侦察兵比武，你一定要给我拿下第一。1连是我的心血，我刚从军校来到这里，一直就想着将这个连队带好，宣布改编的时候，我太高兴了，那几天我都兴奋的睡不着，我觉得这是老天爷给我的机会，从前4师是乙类，现在终于要改编甲类了，有编制，有装备，我就能一展身手，带出一支嗷嗷叫的部队，可没想到……”
　　他苦笑了一声，摇摇头，伸手摸了摸自己那只空空的裤管。
　　“没想到是老天爷跟我开的一个玩笑。”
　　年底的军区侦察兵比武，军区的特种大队也会过来参加比武。几年前军改之后，和当年的红箭大队一样。原本的军区特种大队归属了B集团军，首先在是双重管理。
　　虽然4师隶属的C军本身也有一支侦察大队，可跟B军的那支特种大队不是在一个水平上的。
　　所以，这次大多数人都认为，侦察兵大比武上，夺魁的铁定是军区特种大队。
　　现在刘洪贵居然让自己和人家军区级别的特种部队竞争第一，看来，这位老班长对自己的期望不是一般的高。
　　“没说的，拿第一！”庄严说：“如果你答应我一直好好活着，我保证咱们1连每次只要参加比武，都给你拿第一，只要你答应我，活着！”
　　“活着……”刘洪贵的目光里，泛起了一丝亮光。
　　那亮光里，充满了对生命的渴望和希冀。
　　庄严的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又被触碰了。
　　军人，其实更珍惜生命，因为珍惜生命，所以爱好和平，因为爱好和平，所以才勇敢顽强不怕死——这并不矛盾，因为只要不怕死，才能打胜仗。
　　而和平，是靠打出来的。
　　……
　　那天傍晚，庄严离开了肿瘤医院。
　　离开市区之前，庄严去了一趟宾馆，将放在林清影那里的行李去了回来。
　　他的假期已经满了，要重返军营。
　　林清影并没有多问任何事。
　　因为她大约听说了关于刘洪贵的病。
　　自己丈夫现在需要的是默默的鼓励，而不是过多的询问。
　　林清影也收拾好了东西，她告诉庄严，林建军已经离开了滨海，自己也准备搬出酒店，去林建军送给小两口的房子里住，还把门禁卡和钥匙都给了庄严，并且告诉庄严，部队有空的时候可以直接回家，不过要提早给自己打电话，因为最近她也会很忙。
　　回家？
　　庄严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有个家了。
　　又想起林建军之前跟自己说过的话，让自己抓紧时间去和林清影登记。
　　庄严倒是想这么干，最近本来一帆风顺，形势一片大好，正儿八经去登记，然后比武结束之后，过年的时候能顺便安排个好日子把喜酒给摆了，算是对人家林清影跟了自己这么多年的一个交代。
　　可是，横空出了这么一件事，庄严是在没心情这种时候去结婚。
　　“影子，对不起，我本来……”
　　话刚说一半，林清影柔软的手便捂在他的嘴上。
　　“什么都别说了，我都明白，我都知道。”
　　林清影满腹柔情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嫁给军人，值吗？
　　这句话，曾经无数的闺蜜问过自己。
　　但她从来没有质疑过自己的决定。
　　她相信自己的眼光和直觉。
　　爱情也好，婚姻也罢，有人认为要好好选，好好挑，三思而后行，用最挑剔的眼光去选择终身伴侣。
　　但奇怪的事情却在于，偏偏很多千算万算之后的婚姻最终却会走向崩溃和失败。
　　林清影从高中开始一直在国外读书，家人不在身畔，什么事情都要自己照顾自己，很多事情都要自己去做决定。
　　在旁人眼中，她是一个绝对聪明决定的女孩子。
　　但是偏偏在和庄严的这段感情上，林清影一开始是抱着冲动的感觉去做的。
　　她觉得，人这一辈子，总得冲动一次，总得非理智一次。
　　选了，就别后悔。
　　庄严和林清影之间已经无需多说，更无需多解释什么。
　　一个拥抱，一个吻，然后告别回营区。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夺冠！
　　这就是年底之前要完成的任务。
　　这是自己对老班长的承诺，对一个即将消逝的生命的承诺。
　　回到营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的七点，晚饭时间过了。
　　车子在1连的篮球场边停下，回到自己的连队值班室里。
　　连部里，指导员的房门开着，人却不在。
　　庄严打开林清影给自己买的糕点盒，准备吃点糕点当晚饭，门口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指导员！指导员！”通讯员小王慌手慌脚跑进来。
　　庄严站起来，走到自己门边问道：“小王，你慌什么？！”
　　小王也许没想到庄严会在这里。
　　“副连长你回来了？”
　　“不回来我还能去哪？”庄严说：“出什么事了？”
　　“许二和刁珂他们打起来了！”小王一脸的焦急：“在大操场那边，你快去看看！”
　　许二？
　　刁珂？！
　　打架了？
　　庄严放下糕点盒，转身离开连部，朝大操场方向走去。
　　大操场边的草坪上。
　　许二果然还是许二。
　　要说别的训练科目，许二兴许还不算在1连里最顶尖的那类。
　　不过说到格斗捕俘之类，呵呵，整个侦察营除了一些军官，别的人还真不是他对手。
　　刁珂和李瀚宇俩人已经第三次被放倒了。
　　“草！就你们这俩货也敢跟我动手？”
　　许二进了侦察营之后，潜心向庄严讨教，庄严也觉得这家伙是个可造之材，于是好好培养。
　　他的身手日益长进，已经不是当初还待在1团警侦连武侦排的那个许二了。
　　刁珂被摔得鼻青脸肿，刚才许二那一脚踹得他差点连晚饭都吐了出来。
　　可不能服输。
　　都是十八二十的小年轻，都是侦察兵，谁肯服谁？
　　“我草你大爷！”
　　一咬牙，刁珂又猛扑上去。
　　“别打了！你们再打，待会儿排长来了！”
　　看陈英才在一旁劝架，可是不敢上前，刚才上前劝架，结果许二连他一块揍了，现在眼角还青一块，疼的直流泪。
　　除了陈英才，其他人倒是起哄的多。
　　其实侦察兵就这个屌样，天天练，手皮早痒痒了。
　　平日里对练都是带着拳套护具之类，总感觉隔靴挠痒不过瘾。
　　这会儿可是真功夫，拳拳到肉那种。
　　许二果然是侦察营士兵里的格斗第一人，一挑二，丝毫不落下风，把刁珂和李瀚宇俩人揍得跟玩似的。
　　“刁珂，打他！别怕，牛二他算个几把！”
　　“就是，干他！别怂！你他娘的平时练的格斗都练哪去了！出拳跟娘们似的！”
　　“李军你能不吹吗？有种你上啊！”
　　“我靠，你以为我不行啊？我是不好意思人多欺负人少！人家牛二才一个人。”
　　许二笑嘻嘻道：“别客气，李军你可以一起上。”
　　话音刚落，刁珂猛地扑过来，飞起一脚踹向许二。
　　许二灵活得像个猴子，反应速度极快，一个侧身，一个横扫，刁珂整个人失去重心，啪一下重重摔倒在地上。
　　“我草！你刚才不是吹牛逼，说你连特大的老特们都能赢吗？两个都干不过我一个，你们也好意思！特大的老特就那么水？我看我都能当老特了！”
　　李瀚宇也趴了起来。
　　刁珂忍着痛，跟着爬起来，刚才被扫中的小腿部位抽筋一样疼。
　　妈的，这个许二还真他娘的下狠手了。
　　俩人交换一下眼神，李瀚宇马上绕到许二身后。
　　许二眼一瞪，立马看出用意：“哟呵！想前后夹击？”
　　一对几，必须最快速度击倒其中一个。
　　许二决定拿刁珂开到，刁珂刚刚挨了自己一脚，移动缓慢，最好下手。
　　他还没等李瀚宇绕到自己背后，猛地朝刁珂冲过去。
　　刁珂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
　　其实一退，他就输了。
　　一对多的格斗情况下，人数多的那方一般情况下不能退，如果被对方盯上遭受攻击，你死活都要顶住，哪怕顶住三秒，自己的同伙就能攻击对方的后方，很容易得手。
　　可是一退，事情就要糟糕。
　　果然，许二看中的就是刁珂对自己的那种胆怯。
　　刁珂的脚疼的厉害，移动起来有些不自然。
　　许二在他面前双手呈格斗姿势虚晃一下，仿佛要出拳。
　　刁珂下的赶紧护头。
　　这是一个错误的判断。
　　许二立马上前抱腰，猛地朝后一个抱摔。
　　刁珂腾云驾雾般飞了起来，重重摔倒在草坪上，眼冒金星，差点晕死过去。
　　李瀚宇赶紧追上去帮忙，可是许二已经搞定刁珂，回过身来，刚好迎面对着李瀚宇挥来的一拳。
　　“好！”
　　许二大喝一声，腰一沉，上身一弯，双手格斗防护姿势护住脑袋，不退开躲避，反而直接朝前一蹿！
　　李瀚宇没想到许二连躲都不躲，居然朝着自己直冲过来。
　　他突然意识到不对，打算直接起右脚膝顶，防止许二靠近。
　　没想许二躲过他的拳，人闪电一样直接一把抱住了他的腰，令他根本没机会膝顶，接着一个抱摔，将李瀚宇生生砸在了地上！


第1040章 连长回来了
　　“许二厉害！”
　　“我草！一打二都赢。”
　　一群看热闹不怕事大的老兵开始起哄。
　　其实，打开之前大家都知道谁会赢。
　　许二当兵前就是地方武术冠军，练了那么多年的武，来部队又去了1团警侦连，受过侦察训练，擒拿格斗都是一把好手。
　　在没来侦察营之前，这货就全师无敌手，颇有点儿独孤求败的意思，就连他们1团警侦连的连排长都管不住这厮。
　　如果不是上次败在了庄严手里，输得心服口服，恐怕这家伙今年都嚷嚷着部队没意思，还是回地方去的话，年底收拾好东西退伍回家了。
　　庄严对许二也是寄予了极高的期望。
　　侦察营1连的兵里，各有特色。
　　你想刁珂，脑子活泛，整个连队里飞动力三角翼最好就是他。
　　还有牛世林，颇有射击天赋，参加过集团军的射击比武，拿过前三，虽然不是第一，不过自己调教一下将来弄不好也能训个军区枪王出来。
　　还有就是这个许二了。
　　练武不光要基础，也要天赋。
　　现在义务兵才两年，就算进了侦察部队，埋头苦练也就只有两年时光。
　　侦察科目有十几项项，还有全军通行的共同科目训练等等。
　　擒拿格斗只是其中一个小科目，就算每个科目拿出来练一个月，练到退伍，恐怕一个真正优秀的侦察兵其实还是没能练出来就已经到了退伍的年龄。
　　期盼当个两年兵就能练成格斗高手更是不可能。
　　当个一期回来恐怕也是刚刚成熟而已。
　　所以，像许二这种早早在家从几岁开始习武，后面进体校有过专业训练的练家子可真不好找。
　　就像武侠小说里带艺投师的弟子，总比同期的会能打一些。
　　要求调来侦察营，许二是铁了心要跟庄严学点东西。
　　现在轻松放倒两个战友，他觉得自己进步很大，有些沾沾自喜。
　　围观战友的赞美之词，让许二感觉有些飘飘然。
　　刁珂和李瀚宇俩人当然不服。
　　都是小年轻，血气方刚，那么多人面前被人当玩具人一样摔来摔去，这面子也不知道往哪搁了。
　　“狗日你个许二！”
　　刁珂爬起来，趁着许二正在接受群众欢呼毫无防备之际，子弹一样飚过去，撞在了许二的身上。
　　俩人很快滚作一团。
　　“干什么！”
　　庄严突然出现在场中。
　　一声暴喝，吓得所有兵立马绷直，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透一口。
　　此时的许二早已经翻盘。
　　刁珂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偷袭得手之后被许二双腿夹住颈脖，将他掰倒在地，压了上去好一顿揍。
　　一个捂着脑袋，一个因为被偷袭怒火攻心，都没察觉庄严已经到了场边。
　　庄严也没说话，直接上去，一把抓住许二要落下的那只拳头。
　　许二下意识一个反擒拿，身体往旁边一滚，打算借助身体重心将对方也带倒在地。
　　没想到，庄严倒地之后另一只手又搭在了许二的手腕上，人顺势蹲在地上，抓住许二的胳膊往下一压。
　　许二顿时觉得右手仿佛要被掰断了，嗷一下惨叫起来。
　　他不敢动。
　　因为一瞬间他就感觉到了，对方比自己强大许多，自己的右胳膊被所得死死的。
　　刚才是下意识的反击，现在扭头一看，看到居然是副连长庄严！
　　许二觉得自己的魂儿都从脑袋顶上钻了出来，刚才那点儿揍人的胆量此刻正从周身每一个毛孔拼命往外钻，四散奔逃。
　　“副连长……”
　　许二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副连长白天去了医院，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完了……
　　两个字飘过许二的脑海，双眼中刚才那点儿火气就如同被切断电源的灯泡一样暗了下去。
　　“不错啊，很能打啊，看来我也没白教你。”
　　庄严的声音冷得让人心寒。
　　许二哭丧着脸说：“副连长，我……我……就是闹着玩……”
　　庄严也不说话，松开手，站起来走到刁珂身旁，将他扯到自己身旁。
　　然后又走到李瀚宇身边，将他也车过来。
　　三个兵并列站在一起，都垂着脑袋，比做错事被老师罚站的小学生还要老实。
　　“闹着玩？”
　　庄严一把抓住刁珂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来。
　　训练场边有路灯，在依稀照过来的昏暗灯光下，刁珂的右脸颊下重了一块，就像含了一颗糖藏在了嘴里。
　　“这是闹着玩？”
　　又到了李瀚宇身旁，依样画葫芦，将他的脸也抬起来。
　　李瀚宇的右眼角下方同样肿了一块。
　　看看许二，许二倒是精神奕奕，啥毛病都没。
　　“厉害啊，一挑二，你真牛啊！”
　　庄严朝许二竖了竖大拇指。
　　许二先是下意识咧嘴笑了一下，马上有开始哭丧脸：“副连长……”
　　“一排长呢？”
　　庄严看看周围。
　　没有干部在场。
　　他对通讯员小王说：“排长们都去哪了？”
　　小王一愕，头也低了下去。
　　庄严马上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又道：“说！”
　　小王吓了一跳。
　　庄严这人平素里极少发火，可不发火不代表没威严。
　　所有人都打心眼里钦佩庄严，服这个副连长。
　　现在看到庄严的语气里充满了火药味，顿时肝儿都颤了。
　　“刚才……之前……”他支支吾吾地看了一眼远处：“好像排长他们去……小店了……”
　　小店？
　　庄严算是明白了。
　　说的小店实际上是营区车库旁边的一个小服务社。
　　因为有一个营的兵在这里住，在这里生活和训练，为了方便士兵购买生活用品，所以营里开了个服务社，利用车库最后一个小库房作为门面，由教导员禄霄的老婆黄小梅负责经营。
　　服务社的作用其实主要是在市区批发一些日常用品和零食之类的东西回来卖。
　　营级军属可以随军，教导员禄霄也够了资格。
　　禄霄老家在偏远山区，老婆黄小梅是大小家里就定下的亲事，同一个村子，两家人也相熟，打小就一块长大，算得上是不折不扣的两小无猜那种。
　　禄霄后来高中毕业之后当兵，而黄小梅认定自己就是禄霄的媳妇，所以一直对禄霄爹妈和弟妹如同自己家人一样对待。
　　禄霄当兵多年，后来弟妹出去打工，家里就剩俩老。
　　一直以来，都是黄小梅一直在负责照顾两个老人。
　　后来禄霄考上军校，成了军官，但也没忘本，回老家直接娶了没多少文化的黄小梅。
　　在没有达到营级军官之前，黄小梅一直在老家照顾老人，后来有了孩子，加上当地的经济也有所发展，禄霄那位打工多年又攒了些继续的弟弟从沿海城市拖家带口回了老家，搞起了农业养殖，黄小梅这才闲了下来。
　　熬了十多年，禄霄成为营级干部后，俩人的孩子已经快到了上学的年龄。
　　考虑到照顾方便和孩子教育，禄霄还是下了决心，将老婆孩子接到了临海。
　　不当时地方政府本打算将她安排在城关镇里当个合同制的工作人员，只可惜干了几天，黄小梅就不愿意干了。
　　愿意很简单，她文化不高，去了那里是在镇的计生办负责搞台账记录，可没干多久，人就辞职了。
　　禄霄一问，才知道了原因。
　　黄小梅不懂用电脑，甚至做表格什么都不会。
　　计生办的工作又多，每年年底检查、飞行检查等等忙得焦头烂额的，别人还要抽时间去叫她，这让黄小梅感到很不好意思，干脆不干，免得连累同事。
　　后来以前的老营长知道这情况，恰好营区的小店从前负责的那位嫂子也因为老公调动而离开，干脆将这个小店给黄小梅做。
　　搞文字搞资料搞档案不行，但是黄小梅算数还可以，而且人也开朗，跟谁都能打交道，而且脑子活泛，小店那边还支了口小锅，卖卖干炒面，卖卖小炒和煎饺子啥的，生意一直很不错。
　　每到礼拜天，营里的兵都会去小店买点吃的，偶尔还会偷偷摸摸买瓶啤酒什么喝喝。
　　当然，这其中也有一些年轻的排级干部，也会去那里买东西，打打牙祭。
　　庄严本想自己亲自去一趟服务社，他用脚指头都能想到，几个排长到底去那里干嘛了。
　　不过，刚抬起脚，又停下了脚步，对通讯员小王说：“去服务社，把他们都给我叫回来，到操场上集合！”
　　“是！”小王转身，偷偷吐了吐舌头，撒腿朝服务社跑去。
　　服务社里，韩豆芽和二排长三排长，还有几个班长围坐在小圆桌旁。
　　桌子上，是几碟已经吃的差不过光盘的海鲜小炒。
　　这是昨晚的剩菜。
　　那天晚上慰问团走了之后，剩了不少好菜。
　　朱德康赞助的都是好东西，扔了也实在可惜。
　　可要是留到第二天，也不够一个连队吃，何况朱德康赞助的海鲜还够第二天再加一次菜，都弄新鲜的，谁吃隔夜菜啊？
　　于是韩豆芽打包了不少大虾和鱿鱼，然后直接拿到了服务社让黄小梅嫂子放在冰箱里，打算今晚几个排长一起来这里坐坐，吃点东西，喝点冰镇啤酒。
　　1连一个礼拜训练六天，也只有星期天才算是正儿八经休息一下。
　　所以，大多数的兵都在这一天选择放松放松。
　　而到了星期天的晚上八点，按照训练计划通常会开始进行一些低强度的热身训练，为第二天礼拜一开始进入正式训练做准备。
　　这天，庄严去了市区，韩豆芽约了一二排两个排长和几个班长，说好吃饭的时候少吃点，提早出饭堂，趁八点开训之前去小店打打牙祭，顺道喝冰啤酒消消暑。
　　“来来来！”
　　韩豆芽举起了手里的啤酒瓶。
　　“赶紧搞完，早点回去，晚点要搞训练了。”
　　每人两瓶冰镇啤酒，对于这些年轻的军人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只能说当饮料喝了。
　　韩豆芽将自己排的三个班长都叫来了，让兵们自由活动一下，八点准时结合搞训练。
　　可他根本没料到，自己这前脚跟刚走，后脚跟许二和刁珂他们就发生了矛盾，打了起来。
　　小王气喘吁吁跑到服务社，冲着韩豆芽喊道：“一排长，二排长，三排长，出事了！”
　　“啥事啊？慌啥呢？”
　　韩豆芽一愣，不过还是镇定地灌了口啤酒。
　　小王说：“副连长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呗。”韩豆芽还是挺镇定的，他看了看表，八点不是还没到吗？
　　急啥？
　　小王又说：“许二和刁珂、李瀚宇打起来了，副连长刚好回到连队，现在把人逮住了，让你们马上回去到操场集合！”
　　噗——
　　韩豆芽本想快点喝掉啤酒，所以刚才灌的那口有点大，这会儿听说庄严回来了，而且自己排里的兵和人打起来了，还被庄严逮住了现行，顿时一口啤酒喷了出来。
　　要知道，虽然在侦察部队这种野性慢慢的地方，兵和兵之间偶尔也会偷偷摸摸切磋下拳脚，可是打架在部队毕竟是违反纪律的事情。
　　如果自己在场，早就拦住了。
　　现在自己不在场，还在小店喝啤酒吃打牙祭，却被庄严发现了，这事麻烦就大了。
　　“糟了糟了！”
　　他赶紧扔下酒瓶子，顾不上多说，对着服务社里喊了声：“嫂子，我们先走了，我们连长回来了，钱我明天给你送过来！”
　　说完，桌边的一群排长和班长顿时朝1连方向撒腿就跑。
　　“嗳嗳嗳——”
　　黄小梅从服务社里出来，小店前的桌旁已经空空如也，人一个都不剩了，只有远处还依稀看到路灯下的几个飞奔的背影。
　　“怎么害怕成这样？又不是天塌了……”
　　她倒不是怕这些兵跑账，都认识的，说明天结账肯定明天结。
　　看他们这样子，肯定有急事了。
　　1连的连长？
　　那不是庄疯子吗？
　　听说这个连长训练可凶可凶的，难怪他手下的兵那么怕他。
　　1连前的篮球场和草坪上，灯光已经都打开了。
　　庄严背着手，站在全连士兵面前。
　　“报告！”
　　“报告！”
　　“报告！”
　　几个排行和班长跑到队列右侧，立正站好，喊了报告。
　　庄严转过身，看着这几个排长和班长。
　　韩豆芽鼓起勇气：“请求入列。”
　　“你们都给我站好，就站在那里好了！”庄严说：“不同意你们入列！”
　　韩豆芽的冷汗一下子冒出来，刚喝到肚子里的啤酒吓得从毛孔里渗了出来。


第1041章 庄疯子发火了
　　“刁珂，为什么打架？”
　　除了几个尴尬无比的排长和班长之外，站在队伍的左侧还有三个人——这次事件的始作俑者。
　　刁珂勾着脑袋，半天没说话。
　　“说！”
　　庄严暴喝一声。
　　刁珂吓得浑身一抖。
　　“昨天……昨天宣布我们几个去参加动力三角翼培训的人立功，许二今天晚上吃完饭休息的时候过来讥讽我们……”
　　庄严背着手，依旧在看。
　　他没说话。
　　等着刁珂往下说。
　　刁珂抬眼看了看庄严，继续道：“他说我们几个是走了狗屎运捡了个三等功，训练还没他好……我不服，争辩几句，他就说不服你和我较量较量，还说我是个怂逼，就靠投机取消拿的三等功……”
　　原来是因为这事！
　　庄严明白了。
　　其实立功这事，也还真说点儿运气。
　　有时候机会来了，你又恰好真有某些方面的本事，立功并不难。
　　而有的时候，你苦练了好几年，却没遇到一次合适的机会，又或者如当年庄严遇到的一些尖子，临场发挥不好导致错失金牌和立功的机会，也不奇怪。
　　远的不说，就拿老班长朱德康来说。
　　当了五年兵，要说军事，当年在1师里也是响当当的人物，那个尖子金牌没啥问题。
　　可就是没拿到，各种机缘巧合，各种机会错失，各种擦肩而过。
　　到最后，想靠养猪养出个三等功，没想又遇到了猪瘟，全猪阵亡……
　　这事，也是没地儿说理去，只能认命。
　　许二这人，你要说他训练上的确也还行。
　　尤其是格斗方面，放眼全师，恐怕士兵里无人能敌。
　　尤其来到侦察营之后，几乎是天天有空就凑到自己跟前求教。
　　庄严打心眼喜欢这个兵。
　　虽然知道许二那脾气有点儿目中无人。
　　可哪个牛逼的兵不是这样？
　　当年自己不同样傲气，不同样天不怕地不怕？
　　所以，庄严对许二是倾囊相授，甚至将当年杨松林的那个消肿化瘀的药方都拿出来，给了许二。
　　他有心将许二培养出来，但是这次确实令他生气。
　　放在往常，庄严也许没那么恼火，可是今天不一样。
　　他问许二：“刁珂说的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不过谁让他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我们面前炫耀，说他自己三等功多牛逼，说他给家里打电话了，他老爸说喜报到的那天要大宴宾客……我受不了他那种傲娇样。”
　　许二嘟囔了半天，声音比蚊子还小：“但我也没说错……他就是运气好而已，要换了我有机会，我也成……副连长你不带我去而已……”
　　这口气，听起来就像大户人家里受了委屈独守空房的小媳妇。
　　庄严说：“你说刁珂是运气，你飞三角翼能飞过他吗？”
　　许二想了想，摇摇头，但是又不服气道：“可他其他不如我……”
　　庄严气得差点向朝着小子屁股上立马踹上一脚。
　　这屌兵说的还真是事实。
　　刁珂除了飞三角翼，其他科目还真争不过他许二。
　　他对刁珂说：“听到没有？人家不服你。”
　　转头问许二：“你不服他什么科目来着？”
　　许二听庄严的口气，以为庄严是站在自己这头，顿时来劲了：“格斗、射击、越野、潜水、泅渡……”
　　他一口气数了好几个科目。
　　庄严等他说完，转头问刁珂：“他说的是事实吗？”
　　刁珂憋得脸都红了。
　　人要脸，树要皮。
　　这许二就是当众抽自己嘴巴子。
　　他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好好训练，一定要超过他许二。
　　王八蛋，我让你小看我！
　　我看你小看！
　　“记住了，刁珂，许二挑衅你打架，是他不对，但是有一点他没说错。你得了三等功，的确证明你某些方面比别人优秀，也确实出了成绩，但是别骄傲，记住了，你的军事素质并不均衡，你还没到那种可以拿着军功章到处炫耀的地步。假若有一天，你项项牛逼，科科顶尖，你拿出来炫耀没人敢说你半个字。”
　　说完，摆摆手。
　　“你们几个先入列。”
　　三个人灰溜溜跑回队列里头站好。
　　庄严来到韩豆芽几个排长面前。
　　“韩排长，好雅兴啊！”
　　韩豆芽头低得更低。
　　庄严看看天空上的星星。
　　又道：“你看，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对吧？”
　　庄严伸出手，扯了扯他迷彩服的军衔。
　　“当上军官了，是不是觉得大局已定，可以放飞自我了？”
　　几个排长听了，额头上的汗涔涔而下。
　　庄严叹了口气，回到队列指挥位置上。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兵。
　　“我很少发火。”庄严说：“因为我当兵的时候也没少闯祸，我理解你们，十八二十的小年轻，当个一期士官也不过是二十来岁，谁能不犯个错？”
　　说着，转向了韩豆芽的方向。
　　“今天虽然是星期天，可是你们几个干部出去小店吃东西，还喝酒，居然连个值班骨干都没留下？兵打起来了，你们居然不知道？”
　　韩豆芽站在原地，真想找颗石头砸死自己算了。
　　其实他倒也不是没想过要留人，只是叫了这个不叫那个，那不是看不起人？那不是搞不团结吗？
　　何况去之前，指导员还在连部办公室里坐着看入党申请书。
　　这一看，至少也要一小时啊。
　　往常指导员这时候一定不离开，何况今天庄严去了医院看望连长李洪贵，按理说指导员是不会离开连队。
　　没想到自己这帮人一走，指导员也失踪了……
　　不过这话可不敢跟庄严说。
　　自己错了就是错了。
　　栽了就是栽了。
　　罚了也认了。
　　把指导员出来就没意思了。
　　“我今天去了市区的肿瘤医院看望咱们连长刘洪贵。”
　　庄严咬了咬牙，脑子里在进行着思想斗争。
　　不过，到最后，他还是决定将刘洪贵的病情公布。
　　这事迟早也瞒不住。
　　何况，他必须让1连的兵知道连长现在的状况。
　　刘洪贵委托自己，一定要在年底的全军区侦察兵比武上拿第一。
　　第一？
　　谈何容易。
　　整个军区有三个集团军，光是各种步兵团就有9个，还不包括其他旅和其他兵种师。
　　这些都没问题。
　　庄严对自己的能力还是有一定自信。
　　自己培养出来的侦察兵，即便要和甲类师的侦察兵比，同样不逊色。
　　但唯一的难度就在于C集团军的特种大队。
　　这支大队其实就是之前军区的特种大队。
　　要和他们同台竞技，实在是没什么把握。
　　跟他们里头的新兵蛋子比比还行，跟里头的那些精锐分队的老士官们比，那就差太远。
　　这是长期训练积累下来的代差，不是一年之内能改变能转变的。
　　当时刘洪贵求自己答应，面对自己这位即将走到生命终点的老班长，庄严硬不起心肠来拒绝。
　　既然答应，就得尽力而为。
　　要让一支部队在短期内爆发出最大的潜力，光靠自己的训练是不行的，还要激发这支部队的斗志，要让他们知耻而后勇。
　　人，之所以在危急之际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就是因为某种理想和追求，还有信仰。
　　综合第一拿不到，单项呢？
　　单项也计算冠军，那么那一两个单项，对刘洪贵也是一个交代。
　　“连长的病情并不乐观。”
　　庄严说完，目光凝重地看着所有人。
　　这个消息，在所有人心底里投下了一枚炸弹，咣当一下炸了。
　　虽然难以接受，可是大家似乎又早有心理准备。
　　癌症。
　　这个词本来就是可怕的。
　　不然怎么叫绝症？
　　庄严继续道：“他委托了我一件事，其实，是委托我们在场的所有人。我替大家答应下来了。他希望我们在年底的军区比武里，能够拿第一。我想了想，我们要面对的最大对手，就是我们自己C集团军的特种大队，这支大队，相信不用我多做介绍，大家都知道是什么来头，你们觉得自己有信心吗？”
　　没人回答。
　　大家都忍不住在心底里进行了一番模拟抗衡。
　　然后大家发现，这事要赢简直有些天方夜谭了。
　　以前的军区特种大队啊！
　　他娘的都是什么人？
　　都是神仙般的老兵油子！
　　跟他们比军事？
　　还要胜出，还要拿第一？
　　只有脑袋瓜子被门夹了才会相信能做到吧？
　　“都怂了？”庄严问。
　　大家的目光有些畏缩。
　　韩豆芽忽然说：“副连长，咱们军官能不能上阵？”
　　庄严说：“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设置军官比试科目，现在的比赛科目表还没下来。”
　　韩豆芽说：“如果设置军官比试科目，那我觉得你至少能拿个第一。”
　　庄严说：“你们都将希望寄托我一个人身上？将来打仗，我一个人打？我挂了，你们都投降算了？”
　　一句话差点把韩豆芽噎死了。
　　庄严大声道：“我也是在特种部队出来的，说实话，我还当兵那会儿，我就敢跟特种大队的人较量，而且还打了个平手，我去了红箭大队之后，至少我在不少科目上是没输过的。这么多年，我跟各军区特种大队都有过交流，我也拿了不少的第一。”
　　“我要告诉你们的是，别太把他们当回事，特种兵也是人，不是神。同样是两条腿，两只胳膊一颗脑袋，有什么可怕的？上次的动力三角翼集训考核，我们不是胜出了吗？那么多支来自于特种部队的队伍同场竞技，我们不是拿了个第二吗？虽然有点儿取巧，但还是赢了。现在我们还有一个月多的时间接受强化训练，而且你们平时接受的训练就是我按照特种部队强度来打造的科目，难道还不够吗？”
　　刁珂忽然喊了声报告。
　　庄严道：“说！”
　　刁珂说：“副连长，有动力三角翼比武吗？”
　　庄严摇头：“据我所知，全军区侦察部队只有我们开展了三角翼训练，特种大队有，但是不可能为我们单列这个科目。何况了，之前全军三角翼集训，你们不是在场吗？”
　　刁珂挠挠头说：“对呀，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他对旁边的人说：“我开始也觉得他们牛逼，后来也没怎么怕了，我觉得可以试试一战。”
　　许二举手：“报告！”
　　“说！”
　　“有格斗科目吗？”
　　“这个有。”
　　许二听了，顿时血涌上头：“副连长，我给你那个格斗第一回来！”
　　“行！有志气！这两个月，我会特训你！”庄严看到有人敢举手请战，赶紧趁热打铁：“还有谁敢和他们一战？”
　　“副连长，也算我一个！”牛世林举手：“我也想立功！我射击上不错，你再强化一下我，我争取拿个第一！”
　　“好！有志气！”
　　“报告副连长，请问比不比长距离负重越野？”全连负重越野最牛逼的敖勒在队伍里举起了手：“我都觉得负重越野的话，没人能赢我。”
　　“哈哈哈哈哈！”
　　全连的兵都忍不住笑了。
　　庄严苦笑道：“到时候看看，也许单列，也许混合，要等军区安排。”
　　顿了顿，对韩豆芽等人说：“入列吧。”
　　韩豆芽等排长班长赶紧入列。
　　庄严说：“看来，咱们连的人还是有点儿血性的，当兵要的就是这点儿血性，善战，而且要敢战！我相信你们是有机会的！不过话说回来，比武是两个月后的事情，现在眼前有个事情要解决。今晚你们中间有人犯错，而且我是看出来了，你们居然还有精力打架，这说明你们还是觉得训练太轻松，太轻松才有那么多剩余的体力，当年我参加猎人训练的时候，每天看到床就扑上去，动也不想动，礼拜天一天休息时间，我能睡上一整天。”
　　一边说一边背着手踱步，然后微微点着头，似乎在思考。
　　然后停住脚步，说：“从改明天开始，进入为期一个月的地狱式训练。”
　　他看了看表：“现在，给你们消耗一点儿体力，让你们好入睡，一分钟时间，背好所有的装备，我们去跑个十公里杀杀精力。明天早上五点起床，然后正式进入地狱式训练的第一站——荒岛求生科目。”


第1042章 泅渡
　　十月金秋，尽管天气还没有变凉，但是清晨的海水还是十分冰冷。
　　从侦察营东南侧的海滩到白鸟岛，有足足7公里的海路。
　　那是一座几乎荒无人烟的小岛，因为每到冬季，有许多红嘴鸥会从西伯利亚飞到中国南方各地避寒，而这个岛则是它们最喜欢的岛屿之一。
　　白鸟岛总面积约56平方公里，岛上山地居多，淡水不是没有，但很稀缺，只有到中央的一出山上有一出天然泉水，其余地方据说即便打下一口井，冒出来的水都是咸味的，不适宜长期居住。
　　因为淡水供应相对困难，而且交通不便，过去敌情紧张的年代曾有一个排的兵力驻扎在那里，靠从陆地这边运输物资过去保障。
　　偶尔过路的渔民如果遇到什么紧急情况也会在那里停靠一下，到唯一的泉水出取点儿淡水，或者暴风雨来临之前临时在那里靠岸避风，小憩一下等风雨过后再出海。
　　从八十年代改革开放之后，那里变成了一个技术站点，只保留了一个班在上面。不过这个班隶属F省军区编制，平时由临海军分区管辖，不隶属4师管理，所以大家并没有多少交集。
　　侦察营经常利用那里作为一个野外训练基地，尤其作为两栖作战部队，必须学会荒岛求生，而荒岛求生训练最佳的位置没哪里比得上白鸟岛。
　　韩豆芽滑动手脚，不断划开水面朝前游。
　　他这种动作类似蛙泳，但不是标准的蛙泳，多少像狗爬式。
　　但这是最省力的办法。
　　反正泅渡永远不限制你的泳姿，只要你觉得自己最擅长什么，最省力的动作是什么，你尽管用，跟上队伍不掉队就好。
　　因为要游7公里，所以必须合理安排体力。
　　1连的3个排组成了3个分队，采取的都是一字纵队队形。
　　这种队形有个好处，可以泅渡能力最好的人放在最前面，尤其是领头的这几个人，在整个纵队里起到一个十分关键的作用——开浪。
　　负责领头的第一人划开水面，浪也会冲击在他的身上，后面跟着的人越往后越省力气。
　　不过，开浪的人每隔一段距离就要更换一个人，从领头的开浪组的士兵或者军官里替换。
　　如果一个人从头到尾都负责开浪，会把人给累垮，不符合集体作战的原则。
　　在岸上准备的时候，所有人都将救生衣和背囊进行了简易的捆绑。背囊里的物资也使用雨布进行简易打包，和救生衣捆绑在一起，产生了比较大的浮力。
　　再将这俩东西绑在自己的身上，泅渡的时候拖着走，能当做游泳圈使用。
　　韩豆芽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防水表，上面有简易的GPS定位。
　　从位置上看，游出了约一公里的距离。
　　一般情况下，万米武装泅渡要经过三道疲劳关，一是游至一千五百米时会出现初期小疲劳，二是游至四千五百米时会出现中期疲劳，三是游至七千米时会出现后期大疲劳。
　　只要扛过去，之后会舒服很多。
　　这次只需要泅渡7公里，所以只第二次疲劳关刚出现的时候，应该差不多就到了白鸟岛。
　　他有些累。
　　开浪可不好受。
　　背上还背着一支95自动步枪，加上拖着那一大团背囊，很费劲。
　　一个浪打过来，韩豆芽不小心呛了口水，在水里猛烈地咳嗽了几声。
　　“一排长，你没事吧？”
　　同样在进行泅渡的庄严回过头，停在水中看着韩豆芽。
　　“没事没事，不小心呛了口水。”
　　庄严说：“不行就换人，我来。”
　　说完，游过去替代了韩小北的位置。
　　旁边的保障快艇靠了过来。
　　船头上，指导员赵寰彬穿着迷彩服戴着奔尼帽，还有连部的通讯员还有营部的卫生员、公勤班的班长几个都在。
　　“出什么事？”
　　赵寰彬有些紧张。
　　打心眼说，赵寰彬其实真反对这么不要命地练。
　　这特么都什么强度了？
　　这是侦察兵的强度吗？
　　不过他知道自己反对无效。
　　庄严的训练模式也证明了是行之有效的，不光拿了三角翼比武的总分第二，而且还得到了师长姜锦霖的肯定，还有营长唐文凯的坚持。
　　就像刚才，下水之前自己看到庄严在那里卷裤管卷袖管，忍不住吃了一惊。
　　上前一问，才知道庄严自己也要跟着兵们一起下水游过去。
　　“我说……你堂堂一个副连长，有必要吗？你是训练的组织者，没必要跟着兵们一起游。”赵寰彬无法理解庄严的想法。
　　庄严当然明白赵寰彬的意思，不过他有自己的想法。
　　“指导员，我也没办法啊。”
　　他摇头，用半开玩笑的口吻说道。
　　“什么么办法？又不是营长下令让你游。”赵寰彬说。
　　庄严说：“没错，营长是没下命令，但是我自己给自己下了命令。”
　　“什么时候？”赵寰彬问。
　　庄严说：“几个月前啊。”
　　“几个月前？”
　　“对。”庄严十二分认真道：“我当着全连的面说的，我说要求你们训练的科目水准，我肯定能达到，我这个当副连长的达不到我制定的成绩，我也不好意思让你们练。”
　　赵寰彬哑然失笑。
　　他突然想起来了，庄严是这么说过。
　　他本以为庄严不过就是作为一种宣传动员和打鸡血的手段，没想还玩真的。
　　“你是指挥员，没必要将这种话当真，你应该在组织者的位置上。”
　　“嗨，我就是自己手痒，想游，我的保持状态。”庄严说：“不然三年之后，我就很难保持现在的巅峰状态了，那时候，我还拿什么勇气牛逼轰轰去要求我的兵和我手下的排长去做到高标准严要求？”
　　赵寰彬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庄严马上察觉到了，赶紧说：“指导员，其实这是我个人爱好，我闲不住，何况了，我名义上是代理副连长，实际上我只是个刚毕业的军校生，不一样，不一样……”
　　这明显是在安慰赵寰彬，庄严怕自己的行为让赵寰彬感到难堪，不利于班子团结。
　　其实，赵寰彬内心的确感到挺羞愧的。
　　跟庄严做搭档有一点不好。
　　倒不是庄严人不好，其实庄严还算和气的人，挺好相处。
　　那是什么不好？
　　就是跟他搭档会显得自己太无能了。
　　这家伙什么都是拔尖的，就没他不会的专业。
　　你看现在，别说是泅渡七公里十公里，就让他赵寰彬游3公里，都有点儿为难了。
　　这些年，搞政工工作之后，的确疏于训练了。
　　他甚至下意识去摸了摸自己的肚皮。
　　曾几何时，自己也是训练场上响当当的人物啊……
　　可现在……
　　那六块腹肌已经变成三块了，是在见不得人。
　　就在那一刻，他甚至有些冲动，想对庄严说要不我也跟着去游一下。
　　可一想到那是7公里武装泅渡，指导员赵寰彬顿时又怂了。
　　他不想再讨论这个问题，也是换了个换题。
　　“对了，庄副连长，我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指导员您说。”庄严将一枚别针刺入已经卷到大臂位置的迷彩服里，将它和衣服链接起来，扣死。
　　这样做可以防止在长距离泅渡中袖子会翻下来，裤管同样要卷到大腿根上，也用别针扣死。
　　这些都是泅渡的小技巧。
　　“我听说，昨晚韩小北和二排、三排长，还有一排几个班长跑去小店喝酒，然后刁珂、李瀚宇和许二这三个兵，在训练场边的草坪上打起来了。”
　　赵寰彬这话一出口，庄严脑袋里就嗡了一下。
　　昨晚之所以没法大火，而且早早解散了队伍，就是为了避免指导员赵寰彬知道这事。
　　没想到，天下还真是没不透风的墙，这事仅仅过了一晚上，还是传到了赵寰彬耳朵里。
　　赵寰彬跟自己不一样。
　　他是指导员，管政工，这种事在他看来可是大事。


第1043章 这事是我的责任
　　看到庄严没马上回答，赵寰彬又道：“这事你知道吧？”
　　知道？
　　当然知道！
　　庄严明白这事瞒不过赵寰彬。
　　其实昨晚解散没多久，庄严在连部就见到了赵寰彬。
　　一问，才知道他回宿舍区里洗澡换衣服去了。
　　他没想到自己刚离开，连里的兵居然打起来了。
　　这事本来他是不知道的。
　　庄严见了赵寰彬，也没提。
　　在庄严看来，侦察兵这种野小子，动手搞几下不算什么大事。
　　战友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
　　在战斗班排里，男子汉都是有意见直说，不服训练场上搞两动，谁赢谁牛逼那种。
　　何况昨晚刁珂和李瀚宇也好，许二也好，都看到自己的差距了。
　　相信经过昨晚的事，他们都会在训练上下功夫，争取更大进步。
　　许二是为了立功，刁珂和李瀚宇是为了让自己更配得行那枚功章。
　　但这事如果让赵寰彬来处理，性质就不同了。
　　一旦上纲上线，动用纪律处理，怕是上至韩豆芽，下至刁珂和李瀚宇、许二，轻则警告处分，重则记过。
　　庄严不想让让自己的兵档案里有任何污点。
　　所以，他选择了隐瞒。
　　“是有这么一件事，许二觉得刁珂和李瀚宇立功是因为运气，他有些不服，所以言语上有些冲突，几个人在草坪上对练了一下擒拿格斗，小事。他们后来也说了，只是比试拳脚，没有别的意思。”
　　赵寰彬一听，就知道庄严在掩盖事实。
　　当然，他明白庄严那点儿心思。
　　特种部队出来的人，很多时候的确没正牌野战军的纪律要求那么严。
　　听说在这些家伙服役期间常年全国各地深山老林戈壁高原到处驻训，条件所限，对内务要求都不高，走起队列来还比不过一般部队。
　　在庄严看来是小事，对自己不是。
　　可庄严都说是小事，自己难道硬说是大事？
　　他忍了忍，又道：“韩小北和几个排长、班长去喝酒的事，这终归不是小事了吧？”
　　这年头，队部是禁止喝酒的，和庄严当兵那会儿性质不同。
　　从前庄严当兵那会儿，喝酒是一个很平常的事情。
　　每逢休息，营区小店都会有老兵扎堆去小店喝酒。
　　就算在“红箭”大队也是，干部看到了，只要没影响训练，也就懒得管。
　　现在不同了，抽烟喝酒这是已经成了纪律严禁的东西。
　　一旦发现，可大可小。
　　庄严说：“有这事，其实昨天礼拜天，休息时间，前天晚上地方慰问的时候剩了很多饭菜，我问了炊事班怎么处理，他们说第二天还有新鲜的，这剩菜也不够全连吃的，不好安排，我寻思着，咱们不是提倡艰苦朴素嘛，我就让他们几个排长谁需要谁打包，晚上给兵们训练之后当宵夜。昨天我去医院看连长，韩小北给我打电话，说昨晚还剩了些菜，放在小店嫂子那里冷藏着，是不是能去吃了它。”
　　“我想想昨天是休息日，也就同意了，后来他问我，能不能喝点饮料，我说可以啊，他们说喝啤酒行不行？我说限定每人两瓶之内，而且不能影响训练……所以说这事是我的责任，是我批准的，指导员，我接受您的批评，回头训练完了，我给你写个检讨，好好反省反省。”
　　赵寰彬一副“我信你个鬼”的表情看着庄严。
　　明知他是维护自己的下属。
　　韩豆芽是谁？
　　那是庄严他一手带出来的兵。
　　这不是明显的护犊子吗？！
　　可是，虽然庄严目前只是个实习干部，可他好歹是1连的主心骨，又是师里的大红人，就算把这事按规定做足了，给他也不过是一个记过处分。
　　但这样一来，怕是营里会有意见，就唐文凯那一关怕是也过不了。
　　这个庄严啊！
　　他这是明知这种情况，所以才大包大揽！
　　没等赵寰彬缓过神，庄严抱着自己的打包好的背囊，说：“指导员，我先带队训练去了，回头我给你写检讨。”
　　说罢，一溜烟跑了，只留下风中凌乱的赵寰彬留在原地。
　　……
　　“指导员，没事！”
　　庄严朝保障船上的赵寰彬摆摆手。
　　赵寰彬看了看浮在水面上的庄严，觉得自己也挺不好意思的，赶紧让船离开，临走前等了韩豆芽一眼。
　　韩豆芽一边划水一边说：“副连长……指导员看我的眼神不对……”
　　庄严说：“少胡思乱想，专心游泳！”
　　队伍与开始无声无息继续前进。
　　突然，海面上传来急促的尖锐的哨声。
　　“敌机侦察！”庄严大吼。
　　所有人抱着自己的背囊，人猛地往水里扎去。
　　很快，海面上黑压压的脑袋都不见了。
　　过了一阵，所有人才从水里浮出，又开始慢慢朝前游去。
　　天亮了，太阳升了起来。
　　白鸟岛的一片海滩上，侦察营1连的士兵一个个出现在海滩上。
　　上了岸，马上又人倒在地上，铁青着脸，人死了半截一样。
　　“马上收拾东西，离开海滩，以班为单位，按照各自的人物开始进行搜索侦察。”
　　庄严站在海滩的一块礁石上，看着横七竖八倒在沙子里的侦察兵，开始下达了命令。
　　“五分钟内，你们必须消失在我的视线里，否则我就要给你们扣分，每个人只有五分，在这五天时间里，你们被扣完，就会被收容，退出训练，成绩为零！”
　　所有人尽管已经累得半死，但还是不得不从地上爬起来。
　　各班开始收拢人员，班长马上带队离开。
　　整个岛屿56平方公里。
　　现在每个人都有一个任务。
　　在5天的时间里，依靠身上五块压缩饼干，100克盐，还有身上的装备，按照分发地图标记的所有侦察点，找到标记物，并且进行记录。
　　很快，海滩上百多号人消失了，又安静了下来。
　　庄严和几个排长不参加这次训练，之前泅渡是庄严要求所有干部都保持最佳的体能和训练状态，所以一起参加泅渡。
　　进入了岛上，现在是训练班长和士兵，看他们的生存能力如何。
　　赵寰彬的保障船也靠了岸，人从船上下来。
　　几个人在岸边的一棵大树下脱掉了湿透的衣服，整理装备。
　　赵寰彬说：“未来五天，我们去海防站里休息，营里和军分区练习过了，这几天我们可以在他们那里落脚。”
　　他说的海防站，就是临海军区派驻这里的一个班。
　　那个营区物资保障没问题，而且有足够多的营房，营区里还有一台军用侉子，在那里进行考核最适合。
　　往常也是这种操作和安排，所以大家都算是老熟人，并不陌生。
　　收拾完东西，连部通讯员小王和卫生员从船上搬下物资，公勤班的人将船开走。
　　赵寰彬看了一眼远去的快艇，笑道：“未来的这几天，我们是想走都走不了了。”


第1044章 荒岛求生第一天
　　这次的荒岛求生有些不同。
　　其实这个科目是针对两栖作战部队专门设置的，一般海军的陆战部队也有这种类似训练。
　　作为刚刚改编成为陆军两栖装甲部队的4师来说，未来作战的方向不言而喻。
　　所以作为侦察营的侦察兵，同样要接受和海军陆战旅侦察部队一样的训练。
　　但是，这次的训练稍稍有些不同。
　　仅仅按照1师的训练强度，一般的海岛求生是4天。
　　而标准到了庄严的手上，提高了。
　　这也难怪。
　　像庄严这种人，他要建立起来的这支武侦连根本没打算和普通的侦察部队竞技，他是和自己曾经待过的特种部队对标，甚至使用了自己在T国海军S.A.S水下作战大队时候学到的一些训练方法。
　　例如深潜、轻潜还有水下排雷。
　　这些都是十分使用的科目，如果将来4师真的上战场，在进攻探头之前，侦察部队可以像当年英国SAS和SBS特种部队一样发挥出极其重要的作用。
　　当年，第一批SAS士兵于5月1日登陆东福克兰群岛，在那里恶劣的气候中和接近敌军的情况下，在阿军守岛部队的眼皮子底下待了大约30天。
　　再此期间，他们提供有关军队行动和部署的重要情报，甚至也标定敌军飞机和仓库以供空袭和海军炮火支援。
　　直到5月14日，SAS特种部队成员突击了鹅卵石岛，炸毁11架阿根廷飞机。
　　这些赫赫的战功无不显示着SAS和SBS成员在极端条件下的生存能力和作战能力。
　　庄严目前组织这种训练，目的就在于锻炼手下士兵的登岛侦察、生存、躲避的能力。
　　当然，上了白鸟岛的这些侦察兵们兵不知道，他们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从现在看来，庄严将之前的4天生存期提高到了5天。
　　从表面上看，仅仅是多了一天而已。
　　而庄严的最终目标，是要让自己手下的兵能在这种毫无补给和支援的情况下在荒岛上能够生存至少7天，才算是合格。
　　并且，他还安插了一点点小插曲，为这些目前为止还挺傲气的侦察兵们增添一点点训练上的“乐趣”。
　　在白鸟岛上生存训练，对于1连当兵来说早已经是轻车熟路。
　　整个岛虽然水源紧张，但是并非没水。
　　到中央的小山沟里就有一潭清水。
　　说起来也怪。
　　拿出水源虽然并不大，整个潭子看起来至于两平方米左右，深也就是半米，靠的是山石里涓涓流出的淡水来补充。
　　没人知道这些山石里的水是哪来的，听当地的渔民说，那是神仙投下的甘露，为附近打鱼遇到风浪的渔民提供的一种庇护。
　　传说归传说，真不真不知道，但是泉水却如假包换。
　　通常，如果指定区域内的野外求生，如果是陌生地域，那么第一天是最难熬的。
　　因为你不熟悉情况，得去找水。
　　而这一次不同。
　　白鸟岛的路，1连的兵闭上眼睛都能走。
　　大部分人只当来了这里度假。
　　1班牛世林带着自己的兵，沿着通往水源的路一直走。
　　他手里有一张地图，上面有标记，不同的标记物。
　　必须在白鸟岛的山沟和野地里找到这些标记物。
　　没人知道标记物是什么。
　　通常情况下，也许是一件救生衣，也许是一个空弹药箱，也许是一个破烂的钢盔。
　　只要按照地图标记的坐标找到它们，然后记录下它们上面的写着的数字——每一个侦察目标都有一个标记编号。
　　整个5天的求生过程里，一共要侦察35个标记物，这就意味着每一个侦察兵必须记录下35个编号，回来之后，会每人发几张印有标记物图像的纸，在图像填上相应的编号。
　　荒岛求生并非只是生存，还要侦察，有时候还要按照任务需要，对目标地形进行简易绘图，定位，熟悉怎么引导己方炮火对其进行攻击等等。
　　牛世林的班是第一个到达水源的。
　　在这位一班长看来，首先取点儿水，然后将白鸟岛划分为几个片，利用五天时间逐片进行搜索，找到片区里的每一个标记物。
　　至于吃，好解决嘛！
　　这里是靠海的，吃没问题，山里有鸟有鸟蛋，有各种小动物，海边的礁石掩饰上有各种螺，也能填饱肚子，再不济，用针做鱼钩，或者做简易捕鱼器也能抓到海鲜填饱肚子，天塌不下来，饿不死自己这帮侦察兵爷们！
　　哼着小曲儿，来到水源地。
　　牛世林一看，傻眼了。
　　只见水源地旁边，一排长韩小北已经坐在树荫底下，嘴里叼着草根，看着牛世林这一行人。
　　然后，指指潭边的一个牌子。
　　这个牌子是平时进行防生化训练来标记污染地带的时候使用的标记牌，上面通常是一个大大的黑色骷髅头。
　　“排长，你这是……”
　　韩小北说：“没看到啊？污染了。水污染了，被投毒了！”
　　牛世林又是一愣。
　　投毒？
　　也合理。
　　一般性的防御作战，如果自己布防这个岛屿，也会往水源里投毒，即便己方守不住撤出这里，敌方同样失去这里的水源，增加固守的难度。
　　“不能喝？”牛世林问。
　　韩小北摇摇头：“投毒，净水片都没用了，别想了，去别的地方找水吧！”
　　此时，又来一个班。
　　一看，是三排的九班。
　　九班长不是别人，就是去参加全军动力三角翼集训拿到名次立功的其中一个一期士官陈越强。
　　陈越强看到牛世林也在，嘿嘿一笑，打了个招呼，上前看到牌子和旁边的一排长韩小北，顿时也傻了。
　　“污染了？”
　　韩小北点头：“对，污染了。不然你以为还像从前那样，来这里直接找水那么舒服啊？”
　　从前只要来白鸟岛，都是来这里找水源。
　　虽然有时候要去侦察标定目标，然后晚上又得绕路回来这里取水，可好歹还能取到水。
　　现在好了。
　　岛上唯一的水源污染了。
　　这得自己想办法弄水了。
　　牛世林和陈越强面面相觑，忽然感觉这次求生训练可不一般，和以往有些不同。
　　看着两个班离去的背影，韩小北嘿嘿笑着，自言自语道：“好戏还在后头呢，小伙子们！”


第1045章 淡水
　　夜幕降临，白鸟岛东面的一出海边。
　　几个疲惫的士兵从树林里走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累死了……”
　　刁珂将背囊往地上一扔，人直接躺在沙地上。
　　拿出水壶，拧开盖子，旁边的牛世林上来踢了踢刁珂的脚。
　　“你还有多少水？”
　　刁珂晃了晃水壶，对自己班长说道：“还有一半。”
　　“你喝得有点儿多了。”牛世林说：“淡水消耗太快。”
　　刁珂有些为难地将壶口凑到嘴边，轻轻呷了一口，然后道：“班长，已经很省了，今天你看我们都走了差不多四十公里了吧？而且那么热，只喝了一半水算不错了。”
　　他会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新疆战友库西·达尔别克，笑道：“小库估计把水喝光了。”
　　牛世林愣了一下，伸手抓过库西的水壶，晃了晃，咣当响。
　　“我是不是一路上交待能节省尽量节省吗？真顶不住才喝点润润喉咙！”
　　库西苦着脸说：“班长，我特别爱出汗，不喝水，我会被晒成人干的。”
　　牛世林叹了口气，将水壶扔还给库西。
　　副班长林胜凑到牛世林身旁，问道：“今天咱们好像才找到5个点，进度有些缓慢。”
　　“对啊。”牛世林拿出地图，对照了一下上面的目标点。已经被找到的点，被他用蓝色铅笔画了圈圈。
　　地图上只有5个蓝圈圈。
　　这意味着，在未来的四天时间里，必须找到剩下的30个点。
　　“这次咱们副连长是给咱们出难题了。”牛世林说：“水源不给了，这目标点也比以前多了差不多一倍，还有目标物件是越来越难找了。”
　　林胜也赞同班长牛世林的话。
　　今天下午之所以只找到5个目标但，皆因目标物品藏得太刁钻。
　　其中一个老式56子弹带，居然挂在了树上，距离地面有四米多高。
　　弹带是绿色的，1班的人到了目标地，核对坐标和地形什么都对，就是找不到目标物品。
　　光是在那里找这个子弹带就已经找了足足一个小时，最后也是一个刁珂躺在地上休息时候无意中看到。
　　从前虽然也进行过类似的训练，可从前的物品放置一般十分明显，从来不会挂在树梢上，大部分要么放在石头上压着，要么直接钉在树干上，一眼就能看到。
　　但是，训练标准这事轮不到自己不满，自己是士兵，只能服从命令。
　　再难再麻烦，都得不折不扣地完成任务。
　　何况，这种侦察和搜索训练，庄副连长说很能锻炼人，将来比武也许也会有这方面的项目。
　　“班长，我带几个人去海边找点吃的。”林胜也帮不上什么帮，现在天黑了，要找吃的去。
　　每人身上只有五块压缩饼干。
　　也就是说，未来每天的补给量只有一块压缩饼干。
　　其余的，全靠自己这些人就地取材。
　　但是还好，侦察营常年驻扎在海边，进行的野外生存训练也不是一朝一夕了。
　　海边能吃的东西多了去了。
　　“行，你带几个人去找吃的，我的去弄点水。”
　　等林胜带着几个兵去了海边，牛世林招呼刁珂和库西：“带上铲子雨布，跟我走。”
　　有回头对另外几个兵说：“你们几个，搭帐篷，捡柴火，咱们今晚在这里对付一晚上。”
　　领着刁珂和库西俩人找了一处平地，牛世林拿着工兵铲蹲下来，在地上挖了一铲子。
　　沙土轻松被挖开。
　　“还行。”
　　他自言自语点了点头。
　　刁珂说：“班长，你这是打算用什么方法弄水？”
　　牛世林说：“我觉得这一片地方也挺开阔的，待会儿我们搞几个蒸馏坑，第二天早上起来就有水喝了。”
　　其实，牛世林口中提到的蒸馏坑是一种通过过滤和蒸馏获得淡水的方法。
　　蒸馏坑的做法很简单。
　　找个地方挖个直径大约1米，深度约0.5米左右的坑，然后沿着整个圆坑的外沿大约20厘米的地方挖出一道宽约10-15厘米、深20厘米的沟，在坑的底部放置一个盛水的容器——有头盔可以用头盔，没头盔可以用军用的脸盆也行，又或者找个竹子，切开一节，在上面挖开口子当容器。
　　放好容器之后，将雨布覆盖在坑顶上，四周用沙土和石头压住，做好密闭。
　　之后再雨布中央放一颗石头，让雨布中间塌陷下去，呈漏斗状。
　　这么做的用处在于，从坑里蒸馏上升的水分遇到雨布被挡住，凝结在雨布上后会顺着雨布慢慢集中在最低处——也就是漏斗的中央，当水分凝聚到一定程度，会往下滴，滴落在坑底的盛水容器上。
　　当然，蒸馏坑的用法做法都很多，但不是仅仅挖了坑就会有水，如果在丛林地带，可以往坑里放树叶植物之类，甚至将它们捣烂，让水分散发出来。
　　而在海边，取水就更简单了。
　　这种坑还有个用处，将海水或者一些污水倒入坑边的沟里，这些海水和污水会慢慢渗入土中，然后渗入到坑内。
　　当坑中的土壤达到一定湿度，在夏季高温的时候很容易产生水蒸气升腾起来，同样会被雨布收集然后滴落在坑底的容器中。
　　更重要一点，这种模式的蒸馏坑，可以过滤污水杂质，可以淡化海水，经过沙子的过滤和蒸馏的作用，获得的水是可以直接饮用的。
　　一般情况下，这是特种兵或者侦察部队在野外比较常用的一种取水模式，甚至在沙漠和戈壁滩、盐湖之类的恶劣环境中同样适用，只不过在沙漠里是使用冷凝法而不是这种过滤蒸馏法而已。
　　当小分队在敌后进行生存的时候，如果缺乏淡水，可以使用这种蒸馏坑，在晚上休息扎营的时候挖好，然后在8-10小时内可以搜集到至少200毫升的淡水，最高的时候甚至可以搜集到将近1升的淡水。
　　这些淡水，足够一个士兵一天的使用量。
　　如果省点喝，甚至两个人都够了。
　　这里靠海，海水容易取得，只要往坑边的土沟里多倒点水，让这个蒸馏坑的湿度足够，那么，搜集到的淡水将会越多。
　　自己这个班加上自己有10个人，有十张雨布，但是晚上睡觉要用到雨布，所以只能拿出五张用来搜集淡水。
　　到了明天一早，估计淡水会搜集到2000-10000毫升左右，加上寻找一些别的野生水果提供水分，估计能熬过一天。
　　正当1连的士兵在各自的休息点上扎营，开始寻找食物填饱自己肚皮的时候，在岛上的海防连的营区里，庄严和指导员赵寰彬，还有几个排长正坐在营区的那颗大树下。
　　“时间好像差不多了。”
　　韩豆芽看了看表，抬眼望向庄严，提醒他。


第1046章 计划突变
　　晚上八点。
　　城关镇西面12公里处，1团1营营部。
　　副营长曾知多走进营部，向坐在办公桌后的营长郑胜利敬了个礼。
　　“营长，找我有什么事？”
　　郑胜利指指前面的椅子：“老曾，你坐。”
　　曾知多在他对面坐下。
　　郑胜利说：“昨天晚上，侦察营的1连副连长庄严给我来了个电话。”
　　“庄严？”曾知多错愕道：“他给我们打电话干什么？”
　　对于庄严，曾知多当然认识。
　　最近，这位侦察营的副连长可是师里头的大红人，关于他的传闻多如牛毛。
　　“他想跟我们合训。”郑胜利说。
　　“合训？”曾知多冷哼一声道：“他们侦察兵，跟我们装甲连合训什么？”
　　“他说最近看到我们经常在海边搞登陆作战，所以问我们近期还搞不搞。如果搞的话，他们可以和我们一起合训，共同提高。”郑胜利说。
　　曾知多还是一头雾水。
　　他对庄严这人没什么好印象。
　　倒不是因为庄严风头太劲，而是当初1团团长张永新和庄严当着师长的面前打赌，搞战术对抗。
　　结果庄严的侦察分队居然神不知鬼不觉潜入了1团的团部防御区域，直接将张永新活捉带走了。
　　而当晚负责团部警戒和防卫的就是一营。
　　团长张永新之后还因为这事，自己提交了转业报告离开了部队。
　　在1团里，张永新是个威信极高的团长，懂兵爱兵，使用干部也十分公道，所以很受拥戴。
　　张永新的转业虽说是他自己的决定，但很多1团的官兵都认为庄严负有很大的责任。
　　如果不是庄严在演练场上如此羞辱了一番张永新，后者也不会心灰意冷离开团长的岗位。
　　尤其对于1营的官兵来说，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现在庄严居然主动找上门来，这是什么意思？
　　“这黄鼠狼什么时候喜欢给鸡拜年了？”曾知多不屑道：“最近听说他又立了功，还上了电视，见义勇为，风头出尽了，找我们合训，训什么？让咱们配合他训练？”
　　“配合是配合，不过我觉得没什么问题。”郑胜利说：“他们目前在白鸟岛搞荒岛求生和潜伏侦察训练，庄副连长说，我们可以模拟进攻白鸟岛，然后进行全岛清剿和搜索，看看我们能抓到他们多少个侦察兵。”
　　“听起来……好像不错……”
　　抢滩登陆、占领岛屿、清剿和搜索，这都是两栖作战部队的本行科目。
　　1营平时训练也会搞些小对抗，例如让1连、2连扮演进攻方，3连扮演防御方，又或者1连进行潜伏，2连和3连进行搜索清剿。
　　现在倒好，整个侦察营1连主动提出给自己当假想敌，而且都知道侦察营的兵素质挺高，当对手当然很不错。
　　跟高手过招，自己提升才快。
　　“这么说，你也没意见？”郑胜利说：“我个人觉得很不错，所以我答应他了。正好可以检验一下我们最近的训练成果嘛！”
　　自从上次在师长面前吃了瘪丢了脸，1营回来之后那可是往死里练，一个个都发誓如果再有一次机会，一定让侦察营的人尝尝失败的滋味。
　　现在，虽然不是什么正式的对抗演习，不过作为兄弟部队，日常合训不也挺正常吗？
　　曾知多说：“我没问题，我也想再会会他们侦察营的人。营长，我们什么时候开展对抗？你下命令吧！”
　　“别急。”郑胜利说：“他和我约好在两天后，我们还有两天的准备时间。”
　　“行，我马上回去做计划，明天早上送到你手里，然后进行全营作战准备，时间足够！”
　　郑胜利看着最得力的副手，满意地点点头：“去吧，我相信我们营的兵听到这个消息会十分高兴。”
　　他站起来，踱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训练场。
　　“自从上次对抗演练之后，我知道大家心里都憋着一团火，正好了，等你搞完作战计划，我会着急各连连长一起开个会，搞搞动员，这次咱们1营要拿出真本事，让他们那些侦察兵一个都溜不出白鸟岛！”
　　……
　　白鸟岛，临海军分区的海防连军营内。
　　蚊虫在灯光下飞舞，就像不停俯冲的轰炸机一样扑向每一个人，只要稍不留神，裸露在外的脖子和手就会被狠狠叮上一口。
　　二排长杨彦锦伸手啪一下拍在自己的脖子上，带出一抹的血。
　　“该死的蚊子！”
　　他恼火地骂了一句。
　　韩小北从营房里走出来，庄严那树枝拨了拨去面前的火堆。
　　在这里，夜晚的海雾很浓重，湿气大，点一堆火，又可以驱蚊，又可以煮东西吃。
　　火堆旁立了个简易的木架子，上面用铁丝做了几个环，套着几个罐头，在火上烤得滋滋响。
　　“通知发出去没有？”庄严问。
　　“发出去了，估计过一会儿，他们就会到达。”韩小北说。
　　指导员赵寰彬忍不住说：“副连长，忽然改变训练计划，会不会太突然了？”
　　庄严摇头道：“指导员，战场本身就是千变万化的，所谓的作战计划仅仅只是计划，而计划往往又赶不上变化，我这么做，是要锻炼一下我们那些骨干的灵活性和应变能力。”
　　赵寰彬说：“本来五天的生存时间和侦察时间，现在忽然变成三天侦察时间，剩下两天要没面临搜捕和围剿……可是他们起初没有做好准备，会不会到时候……”
　　“没什么会不会的。”庄严说：“如果全部被人逮起来，那就意味着我们一个连出去，结果全部阵亡。战场就是这么残酷，没有一成不变的战场……”
　　他一边撩着火，一边回想起当年和老白毛执行的那次任务。
　　那是一次凶险万分的任务。
　　回想起当初自己和老白毛躲在狙击阵地里看到山谷中来了一百多武装分子。
　　如果心理素质稍差点，恐怕早就吓尿了。
　　因为两个人和一百多人对抗只能是死路一条。
　　可最后还不是成功将对方全部阻击在了山谷里，一个都没跑掉？
　　当然，他还不能将这些事跟面前的指导员赵寰彬说。
　　现在，他要练出来的兵，就是要有这种面对突如其来糟糕情况仍旧能够镇定自若，能够化险为夷的能力。
　　每个班有个电台，电台和连部的电台之间可进行即时联络。
　　刚才韩小北逐一联络了在白鸟岛上的9个班，传达了庄严发布的最新命令——训练任务出现巨大的变化，侦察任务将要在3天内完成，第三天后，1团1营将会等到进行全面清剿和搜索，被发现并包围的班将视之为任务失败。
　　5天后，在完成对35个目标的侦察后，必须自行安全撤离白鸟岛，泅渡回到侦察营去。
　　一个班10个人，一共10分，按逃脱1个获得1分。计算35个侦察目标，每确定1个则获得一分，分数越多的班则成绩越好。
　　突如其来的计划改编，让岛上的9个班全部炸窝了。
　　五天边上天，今天已经没了一天，也就是说，剩下两天里要尽快找到剩余的所有侦察目标，否则第三天开始，岛上就不止自己这些人，会有足足一个营的兵力上到搜剿1连的所有侦察兵。
　　1团1营？
　　靠！
　　这不是上次的老冤家吗？
　　他们可不会对自己手软！


第1047章 郑营长的雄心
　　“班长，连部来了什么消息？”
　　刁珂用匕首撬开一个从海边礁石上采来的指甲大小的生蚝，把嘴巴贴上去，吸得滋滋响。
　　海边的食物不少。
　　例如紫菜，例如岩石缝里经常能找到一些附在上面的生蚝，虽然个头不大，不过也能吃，用来煮汤也很不错。
　　运气好的时候，退潮能在岩石之间的一些小水洼里找到一些逃不出去的鱼儿。
　　今晚，大家吃得比较畅快。
　　“要完犊子了！”牛世林拿着电台的耳机，坐在原地愣神。
　　“咋了，班长？”
　　副班长林胜觉得牛世林的神色有些不对。
　　“这次训练的规则改动了。”牛世林说：“不光是生存和侦察训练，时间由原来的5天改为3天侦察训练，剩余的2天进行反搜索和逃脱训练。”
　　“反搜索？”林胜也愣了：“谁负责搜索我们？”
　　牛世林苦笑一下：“你们肯定想不到。”
　　“谁？”刁珂拿起另一只小生蚝，手停在空中。
　　“1团1营。”牛世林回答。
　　“啊？”刁珂下了一跳：“是他们？！”
　　温皓楠说：“这帮孙子负责搜索我们，他们肯定会下死手。上回咱们连的侦察分队在演习里端掉了1团团部，绑走他们张团长，1团的人恨死我们了，我有老乡在那边，他们说，有机会一定要我们吃吃苦头。”
　　“难怪上次我去1团找人的时候，那门岗一脸嫌弃的样子，差点门都没让我进。”另一个列兵曾书航说。
　　“嗨，你们还想着人家会对你怎样？你倒不如想想3天内如何侦察30个目标吧。”列兵蔡景说道。
　　上等兵陈阳说：“你们几个新兵蛋子，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咱们这都站在岛上待了一天了，哪还来的3天？就两天好不好！还有，今天咱们才侦察了5个目标，没完成当天任务，这还有30个要侦察，咋整？”
　　兵们在议论纷纷。
　　林胜在牛世林身旁坐下，说：“班长，3天要侦察30个目标，是在不行啊。”
　　牛世林说：“也不是不行。延长每天的活动时间就可以。”
　　他转向林胜，看着自己的班副。
　　林胜怔了怔，马上品出牛世林话里的意思。
　　“你是说……不休息？”
　　牛世林说：“休息还是要休息的，例如我们本来计划每年早上七点开始在岛上寻找侦察点，晚上六点结束侦查活动进行宿营，现在我们可以早上5点开始侦察，夜里10点才结束，这样每天多出六个小时，假若我们当天没有完成任务，还可以延长。”
　　林胜看了一眼周围，黑灯瞎火，伸手不见五指，到处都是丘陵和山沟丛林。
　　在这种情况下进行夜间侦察，危险性和难度都很大。
　　不过，除了牛世林说的方法之外，似乎真没什么别的好办法。
　　牛世林说：“我们第三天晚上还要去海防连的营区，在那里领取激光模拟训练器材，都装上，刚才韩排在电台里说了，一切按照时候咱来。1团1营的人登岛也同样佩戴激光模拟交战设备，我们会和他们进行模拟交战。”
　　“交战？”林胜忍不住笑了：“扯淡是吧？他们都是装甲部队，我们特么侦察部队，连反坦克武器都没携带，怎么打？”
　　“打不过就躲，按照韩排传达的意思，从第三天后，如果没有侦察完目标的可以在躲避的同时进行侦察，但如果已经侦查完毕，那可以想办法撤离白鸟岛，只要撤离，就算成功。”
　　刁珂说：“班长，没那么容易。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咱们的副连长，这次规则和以往完全不同，一个两栖装甲营围剿我们9个侦察班，而且我们还没有干部带队，全靠自己，没法打。”
　　陈阳也说：“还有个大问题，水源被切断了，我们现在每天晚上要用8-10小时才能收集到一天使用的淡水，如果班长你加大侦察时间，我们收集淡水的时间就会缩短到6小时，甚至更短，白天的淡水也许不够用。”
　　牛世林不高兴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如果到实际战场上，哪有那么多的‘行’？咱们是侦察部队，往往都要深入敌后，意外情况随时都可能发生，保障和完成任务之间永远不可能两全其美。没办法？没办法就想办法呗！”
　　他拿出地图，在火光下仔细看了一次，从口袋里掏出铅笔，在上面划了几下。
　　过了一会儿，牛世林将地图递给林胜。
　　“林胜你看看，我将所有比较容易的点都列出来，今晚我看利用一点时间，将靠近我们的点利用夜间先侦察一次，能记录几个算几个。至于其他难的，我们将他划分两天，这两天白天无论如何都要搞定，不然等1团的人上了岛，这小岛上挤了那么多兵，怕是去哪都会遇到围剿。”
　　林胜接过地图，看了一次，点头道：“我赞成。”
　　……
　　郑胜利今天起了个大早。
　　昨晚，他让炊事班提早做饭，今天早操只走了两圈队列，然后直接全营集合。
　　所有的两栖步战车和指挥车等等全部开出了车库，停在了操场边。
　　站在营部前，俯视着下面的大操场上那些整齐的车辆，郑胜利胸中颇有点横刀立马谁能敌的豪气。
　　清剿、搜索，这些科目以前练起来可没今天这么带劲。
　　那天庄严和他取得练习之后，郑胜利想团部汇报，申请批准和师部侦察营1连联训。
　　新团长是从前副团长黄承达，听说这事立马拍板。
　　他说好啊！大好事！这种实战联训就是要多搞，何况是他们侦察营。这么高水准的对手，上哪找去？我同意！你马上回复那个庄副连长，就说我黄承达非常欢迎他的这种提议，不光这次，以后要搞随时可以通知我们。
　　临了还叮嘱郑胜利，说郑胜利你可别再丢我们1团的脸了，这回给我订好作战计划，让他们侦察营的人一个都离不开白鸟岛！
　　团首长同意，郑胜利更是感觉肩膀上责任重大。
　　这是啥？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联训那么简单。
　　这是1团的翻身仗！
　　是雪耻之战！
　　自从张永新离开1团之后，副团长黄承达代团长，那次的失败是深深刻在了每个1团正副职军官的心里。
　　甚至不少次开会，黄承达一旦提到训练，就要求狠狠练，好好练，将来有机会，他黄承达愿意再一次挑战侦察营。
　　后来，在庄严在师里搞全师侦察兵集训，1团也派了人。
　　当然，也被挖走几个尖子。
　　有得有失。
　　在师里参加集训回来的那几个特务连的骨干对庄严敬若天人，把从庄严那里学来的那套完全复制到1团的看特务连武侦分队里。
　　黄承达去看了，看了之后也觉得震撼。
　　实战。什么是实战？
　　庄严的训练方法就是贴近实战。
　　专家模式、智技结合训练模式、心理训练模式等等，和从前死板的训练模式完全不同，培养士兵的目的并不是那些传统的项目获得多少高分，是要求士兵在最恶劣的环境下模拟敌后渗透，在重压之下仍旧能够准确分析敌情，做出正确判断，采用一切手段完成任务。
　　虽然明知侦察营1连很强。
　　但是黄承达却不服。
　　作为一名上校指挥官，对方不过是个军校毕业还未满一年的学员干部，你说比单兵素质吧，可能比不过他们侦察营1连那些千挑百选出来的兵，比战术运用和行动指挥，他庄严算个啥？
　　自己有的是经验！
　　这两天，他和几个连长，还有营里的参谋开了不下四次的作战会议，终于定下了一个自认为完美的岛上搜剿计划。
　　根据白鸟岛长条形地形，由3连负责控制海岸线，在沿线利用装甲车布置滩头火力点，展开密集巡逻，然后2连和1连从南向北，采取分段合围，逐段清剿的方法进行地毯式搜索，在强大的装甲和优势兵力和火力支援下，可以直接将那些只有轻武器的侦察兵们往岛屿另一头赶。
　　这样一来，那些没有重武器能够击毁装甲车的侦察兵们到头来就只能像兔子一样被赶到一块，最终被合围。
　　虽然侦察兵们的单兵战斗力强悍，可是他们毕竟只是轻装单兵配置，加上他们是以班为单位的分队活动模式，因此在建制连队面前，在装甲部队面前，只剩被碾压的份。
　　“营长。”
　　副营长曾知多上来报告：“全营早饭已经吃完，各连队已经开始集中，您是不是要动员一下，讲几句？”
　　“讲什么讲？”郑胜利看了看表，已经是早上六点，天色开始明亮起来。
　　“不讲了，要讲的这两天都讲了，告诉大家，直接登车，然后按照计划沿2号公路到海边，以连为单位组织车辆编队出海，直接登陆白鸟岛，一切按照既定的计划执行。我们营部和指挥机关直接设在海防连里，各连队登岛后立即展开搜剿，一刻都不拖延！”
　　“是！”
　　副营长曾知多敬了礼，马上去通知各连。
　　“庄副连长啊庄副连长，我倒要看看你们的兵是不是都像你那样三头六臂了。”
　　他知道庄严也在海防连，这次，他要亲自去庄严面前。
　　这几天，他会和庄严一起，他要庄严看着自己的两栖装甲营是如何收拾这些散兵游勇式的侦察分队。
　　上次是被动防守，被庄严偷袭了。
　　这次，是正儿八经的主动出击，是围剿，是正面刚！
　　堂堂装甲部队，三倍多的兵力，还怕搞不过他九十个侦察兵？！


第1048章 1营登岛
　　“起床了！”
　　班长牛世林在黑暗中摸索着走到一个帐篷旁，伸手摇醒了里面的刁珂。
　　“班长……”
　　刁珂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欠。
　　“这么早啊？”
　　他朝帐篷外张望一下，空气中满满的湿气，天色还是黑乎乎的，看不到什么景物。
　　他爬起来，抹了一把自己的脸。
　　油乎乎，黏糊糊的，这几天没洗澡，就连裤裆里都有些类似咸鱼的气味。
　　“快点，别啰嗦了！我估计，1营很快要过来了。”
　　牛世林没再搭理刁珂，直接去叫醒下一个帐篷的人。
　　刁珂无可奈何地坐在帐篷边，拿起自己的靴子，从里头掏出两团黏糊糊的袜子，一股儿浓烈的味道立刻钻入鼻孔。
　　连续两天高强度侦察，差点让大家跑断腿。
　　为了完成剩余30个侦察目标的定位，昨晚凌晨两点才找到最后一个目标。
　　他看了看表，现在才4点半。
　　要命了。
　　统共才睡了两个小时左右。
　　脚落地，一阵刺痛。
　　刁珂呲牙咧嘴地把脚板抬起来，脚跟右侧上面有个大水泡。
　　“妈的！”
　　他忍不住皱着眉头骂了一句。
　　不过这种事已经是常见的，并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
　　刁珂是大学二年级的时候过来当兵，他属于那种理想主义者，当兵是为了体验一下穿绿军装的感觉，名正言顺不犯法的打打枪。
　　来了侦察营，也遭了不少罪。
　　刁珂本打算当完两年兵，就算圆了自己的梦，拍拍屁股跟着大家伙退伍拉倒。
　　可现在，他的思想有了点变化。
　　自从在通讯员小王那里得知庄严为了让自己去参加三角翼集训和指导员赵寰彬闹得有些不愉快之后，他总觉得自己挺对不住庄严的，他想出成绩，他想让庄严觉得没看错人，也让指导员赵寰彬觉得看错人了。
　　现在的刁珂，已经开始考虑军校的事情。
　　上军校必须是连里的骨干才有机会，刁珂要争取在今年老兵退伍之后，能够用成绩说服副连长庄严，当上个副班长。
　　他熟练地从小包里拿出针，上面已经穿好了一根短线。
　　将水泡刺破，让线贯穿过去，这样水泡不至于再次充水，走路的时候，里面的积液会从线的位置流出。
　　这是一种紧急处理的方法，时候在进行卫生处理。
　　林胜穿上臭烘烘的迷彩服，跑到牛世林身旁：“班长，1营要登岛了，我们咋办？”
　　“咋办？”牛世林叹了口气，一边走到蒸馏坑旁，掀开雨布。
　　里面用来盛水的竹筒里只有不到三分之一水。
　　平日里都是满的。
　　昨晚才积了两小时的水，估计不到200毫升。
　　“凉拌！”
　　他有些绝望。
　　又问：“我们的水还有多少！？”
　　林胜回头冲着1班的兵问：“你们还有多少水，报一下数。”
　　“一半……”
　　“我只有三分之一。”
　　“我大概……大概还有四分之一……”
　　“我靠，曾书航，我交待过少喝水，你咋就不听！”
　　“班副，我昨晚夜里赶去34号目标点的时候，觉得太渴了，开了盖子想喝口水，结果滑了一跤，水洒了一些……”
　　林胜想起昨晚曾书航是真摔过一跤，因为夜里走山路，所以大家都用小背包穿过相互的腰带固定，所以才不至于摔进旁边的深沟里，当时大家伙都吓出一身冷汗。
　　“我本来的水最多，就洒那一下，水变最少了。”曾书航有些委屈。
　　林胜摆摆手：“得了得了，我不说你了还不行？”
　　牛世林说：“现在五个坑，这两个多小时一共收集了不到1000毫升的水……这两天还要躲避1营的围剿，怕是很难熬过去……”
　　林胜说：“班长，记得昨天那片竹林子吗？”
　　牛世林说：“记得。”
　　因为1班用来收集淡水的容器都是在那片野竹林里砍来的，所以大家都记得在岛的西南面一个山谷里有这么一片竹林子。
　　“要不，我们现在马上赶过去，竹林里有水，还以可以顺道采集点食物。”
　　对于野外生存来说，竹林子是个好地方。
　　一般来说，进了竹林，一定不要放过取水的机会。
　　用开山刀敲击竹子，如果声音发闷，通常这一节竹子里会有水，用匕首戳个洞，可以用嘴吮吸里面的水。
　　就算里面没水，也可以将柱子砍成一节节，放在火上烤，烘烤的过程中，水会从竹子的切口处冒出。
　　这种水是绝对干净的，甚至被烘烤过的竹子汁液还有清热解毒、利尿去湿、抗感冒、治疗喉咙肿痛的效果，在中医上，这叫做鲜竹沥液，对于野外生存的士兵来说，简直就是天然的抗病毒口服液！
　　还有，靠在竹林子里通常有新鲜的竹笋，那也是能填饱肚子的植物，用来充饥非常不错。
　　牛世林有些犹豫：“竹林子在西南方向，几乎是岛屿的另一侧……现在过去，能赶得及吗？”
　　“赶不过去也得赶啊。”林胜说：“按照规则，我们要躲藏一天，明天开始才可以撤退，咋办？在丛林里找个地方躲一天，不吃不喝那不成啊！”
　　“行，事不宜迟，赶紧走！”牛世林一挥手：“赶紧滴，五分钟后出发。咱们距离竹林还有5公里，还得翻山，不早点去我怕1营都上岛了。”
　　……
　　早上七点四十分。
　　海防连营区。
　　庄严今天一大早起床，到附近的海滩上跑了几个来回，然后回到营区里洗了个澡。
　　这里的井水不光苦，而且矿物质超标，虽然不适宜喝，但是洗澡是没问题的。
　　洗完澡，他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院子里树下的石桌旁，摊开地图和北斗2号GPS定位仪，开始推演。
　　“副连长。”
　　韩小北从营房里出来，到庄严身旁坐下。
　　“队伍都准备好了？”庄严问。
　　“最后一次联络是在刚才六点钟。”韩小北说：“他们都知道自己面临的情况，我已经和他们都确认过了，并且为了确保公平，我切断了和他们的通讯了，免得到时候咱们1团的郑营长看到我们电台还开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给他们提供情报呢。”
　　他瞥了一眼桌上的地图和定位仪，又道：“怎么，副连长你在研究什么？”
　　“没有，我只是想看看郑营长这次怎么执行清剿。”庄严说：“研究步兵战法，也是一种乐趣。”
　　“嗨，还有什么战法？他们都是两栖作战车多，轻装甲，机动性高，这个岛宽才56平方公里，海岸线也就不到五十公里，分一个连出去控制住海岸线，然后里面排两个连进行搜索，用装甲车进行火力掩护，俺们的兵吃亏，只有轻武器……”
　　“聊什么那么热闹啊？”
　　这时候，另外两个排长还有指导员赵寰彬都过来了。
　　“没有，和副连长聊聊1营的郑营长会怎么指挥自己的部队清剿我们的人，我刚才说，利用两栖装甲车的机动能力，派出一个连的兵力就可以完全控制住海岸线，然后随便岛内怎么搜索都可以，反正火力上他们占优势。”
　　“我看看。”赵寰彬拿起地图，查看了一下地形，又道：“如果我是，我还会派人控制水源和重点的食物产出地……”
　　大家都在议论，将自己代入郑胜利的角色，如果是自己，该怎么布阵。
　　正聊得热烈之时，海防连的营门外突然响起了发动机的轰鸣声。
　　不过一会儿，从门口鱼贯开入几辆两栖装甲步战车。
　　其中一辆车顶有五根天线，一看就知道是指挥车。
　　车队在营区里停下，车门开处，郑胜利出现在众人视线之内。
　　“哟！人真齐全啊！”
　　看到庄严和赵寰彬都在，郑胜利满脸笑容走过来。
　　他的军衔比庄严等人高，庄严先向他敬礼。
　　回了礼，郑胜利大大咧咧走到石桌旁，一眼看到了地图。
　　“庄副连长，你该不是研究我会用怎样的战术，然后告诉你的兵怎么应付吧。”
　　庄严微笑着，也坐了下来，说：“郑营长，你也太看不起我们侦察营的人了。既然有心邀约你们一起合训，我就是想要锻炼我自己的部队，现在我们已经关掉指挥平台和系统，和自己的部队切断联络了，他们怎么应战你们，完全是他们自己的想法，我不参与。如果他们那么容易被你们抓住，被你们击毙，或者完全被你们清剿，那我只能接受失败。不过，我觉得郑营长你们要全歼我的人，也没那么容易啊。”
　　“哈哈哈哈！”郑胜利爽朗地笑了起来：“如果是你庄副连长带队和我进行反清剿，我还真有些相信你能逃出去个把班，不过……”
　　他环视周围，发现整个侦察营1连连部和排级干部都在这里。
　　之前庄严邀请他合训，搞小型对抗，郑胜利还不相信庄严真让他那些兵跟着班长跟自己对抗。
　　他甚至有些矛盾。
　　庄严参与，他觉得不好对付。
　　庄严不参与，他又觉得庄严好像有些小看了自己。
　　现在这种情况看来，庄严这家伙还真的把所有的干部都集中在了海防连的营区里，那意味着，外面目前在岛上潜伏的那些侦察兵里，最高军衔只是士官。
　　士官？
　　用士官和自己一个营的军官班底作战？
　　这个庄严……
　　实在太看不起人了！
　　既然这样，他觉得自己一定要在这里扎营，这两天，要当着庄严的面，让他看看自己如何指挥自己的部队将他的兵一个班一个班吃掉！
　　“行吧，我看到庄副连长你是将所有干部都集中在这里了……赵指导员，还有你们的几个排长，都在……很好，很好。”
　　他回头，对副营长曾知多道：“马上让部队展开，各连按照原先分配的任务执行，记住，一个都不能漏掉。”
　　……
　　白鸟岛西南。
　　竹林子附近的山坡上。
　　林胜推开面前的一片比人还高的茅草，太阳罩在他的身上，毒辣辣的，手腕上露出的皮肤有了几道血痕，那是被草割伤的。
　　走这种草丛比走光幕还要难受，永远要小心那些锋利的茅草叶子。
　　还好脸上蒙着野战丝巾，否则早就被割成大花脸了。
　　渴……
　　他低下头，随手找了一根比较粗大的茅草根，用手里的开山刀砍断，然后削出一段根部比较嫩的地方，放在嘴里吮吸几下，一点点淡淡的，有点儿草腥味的粘稠汁液流入口中。
　　舔了舔舌头，有了哪一点液体的润滑，至少比之前好受多了。
　　“坚持一下，大家坚持一下。”牛世林发现队伍停了下来，于是走到前头，他知道队伍现在很渴。
　　饿还是小事，这种鬼天气下，渴是最要命的。
　　“班副，继续走。”
　　他给林胜打气。
　　“前面还有几百米就到了。”
　　“是吗？”林胜有些将信将疑，现在，他觉得自己并非没有力气，而是身体里说不出难受。
　　“是真的，我刚才还看了地图。”牛世林说：“翻过前面这个小坡，就看到下面谷地里的那片竹子林了。”
　　林胜一听，顿时来劲了。
　　水壶里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水。
　　现在八点多了，太阳升起来了。
　　气温开始逐渐升高。
　　刚才在路上，一个班的人看到叶子上有露水都小心翼翼伸出舌头去舔。
　　在这种野外，水壶里即便还有一点点水也要无比珍惜。
　　能省就省。
　　只有找到水源，才视情况放心喝水壶里的水，否则永远不要因为冲动在没有确定找到补充水源的情况下喝掉你水壶里的淡水，除非真的已经受不了，或者到了不喝就要出问题的状况下。
　　林胜一鼓作气，分开茅草跑上了前面的小山包。
　　果然，视线前方出现了一大片竹林子。
　　没错！
　　熟悉的谷地！右侧不远处就是海！
　　第一天晚上扎营就是在这里。
　　这是个最佳的生存圣地。
　　“看……”
　　他兴奋的回过头，手朝竹林方向指去，想告诉身后的战友，竹林子就在前方，很快可以解决水的问题了。
　　呯——
　　当林胜的那个“看”字尚未喊出口，一声清脆的枪声立即从远处传来。
　　接着是乒乒乓乓的连串枪响。


第1049章 第一次接触战斗
　　林胜下意识的蹲下，将自己隐藏在草丛里。
　　“我草！”
　　他马上摸了摸身上的衣服，又摸了摸脑袋头上的头盔。
　　发烟罐没有引爆。
　　自己没被打中。
　　牛世林靠过来，小心翼翼爬上坡顶，从草丛里分开一点缝隙，朝枪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下面的竹林子里充斥着蓝色的浓烟。
　　这次的小规模对抗里，侦察营被编为蓝方，被击中后，脑袋上的发烟罐会发出蓝色的烟雾。
　　“是我们连的人遭到攻击了！”
　　牛世林马上取出侦察望远镜，开始朝竹林对出的方向搜索，很快，在竹林外一百多米处发现有六辆两栖步战车停在沙地上，车顶上的12.7毫米大口径机枪开始不断扫射。
　　一个个士兵从两栖步战车的车顶爬出，很快散开成进攻队形，分两路从侧翼对竹林进行包抄。
　　玩步战配合协同战术，那可是装甲步兵营的拿手好戏。
　　这里的兵力至少有两个排。
　　看来，1团1营的营长对这里是对白鸟岛上地形记性了详细研究，一登岛，首先派出兵力控制水源和几个重要的食物来源地。
　　白鸟岛上几乎没有淡水，有也是不能喝只能洗澡的那种超标淡水。
　　作为一营之长，郑胜利当然不是傻瓜。
　　军用地图和情报搜集上已经提供了足够的信息支持，他知道岛上什么地方最重要。
　　例如哪里是最容易获得水源。
　　哪里最容易获得食物。
　　哪里最适合离岛撤退。
　　他都一一作了重点标注。
　　登岛之后，其中一个装甲步兵连队连队利用高机动力控制海岸线，两个装步连分别进入岛屿南北两端，逐片朝到中央合围。
　　机枪连迅速在海岸线附近寻找制高点，建立起固定火力点，控制视线范围内的所有海滩，和沿着环岛路线巡逻的装步连相互配合，只要发现有侦察兵企图下海逃窜，则立即进行火力拦截，一个都不能放进海里去。
　　另外，郑胜利还制定了一套相互呼应的支援打法。
　　因为白鸟岛中线部位有山岭，而侦察兵善于丛林作战，装甲步兵连在平地上战友绝对的优势，但装甲车开不进山区，车顶的12.7大口径高平机枪虽然占据极大的火力优势，但是只能是直射火器，一旦侦察兵进入山区开展丛林战，自己的步兵光靠单独金山围剿这风险极大。
　　要知道，庄严带出的武侦连，在4师一向以单兵素质极高，能以一当十而闻名的。
　　没人怀疑侦察营1连的单兵作战能力，正如没人怀疑庄严的单兵作战能力一样。
　　郑胜利不是一个莽撞的军官。
　　打仗嘛，就得扬长避短。
　　装甲步兵面对侦察兵，优势在什么地方？
　　绝对不是单兵作战能力，更分丛林作战能力。
　　最大的优势是火力、人数、步兵战术运用和各兵种配合。
　　一个装步营，不光有装甲步兵连，也有机枪连，还有炮兵连。
　　虽然不是什么大炮，但是装步连里的60小炮加上机枪连的12.7高射机枪，还有炮兵连的无后坐力炮和82迫击炮配合起来，要干掉那些只有95突击步枪、轻机枪和85/88狙击枪的侦察兵，简直不要太容易。
　　别说那些轻武器打不穿自己的两栖装甲步战车，就算他们能打穿，至少和车顶的12.7MM高平机枪比起来，射程上也有先天不足。
　　更何况，郑胜利对白鸟岛情况了如指掌。
　　这岛只有56平凡公里，横向纵向的距离都在82迫击炮的覆盖范围之内。
　　将迫击炮连三个排分别布防在三个不同的点上，各连队清剿过程中只要遇到抵抗，通过无线电将坐标保送营部，营部会将指令发送到炮连，很快迫击炮的炮火就能对该区域进行覆盖。
　　虽然发射的不是真炮弹，可是只要命令发送，炮火覆盖范围内的侦察兵就会被判定“阵亡”。
　　这个计划，看起来简直天衣无缝。
　　果然，在竹林里的侦察兵被发现之后，根本不是两个装甲步兵排的对手。
　　六辆装甲车上的大口径机枪瞬间将整个竹林覆盖。
　　里面的侦察兵开始反击，但是苦于自己的枪发射参数根本无法击穿装甲车，又打不中挡板后的机枪手，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人被收割。
　　很快，竹林里的侦察兵在“阵亡”数人之后开始发出撤退的信号。
　　步兵们一看侦察兵朝山里退，立即停下，也不急于追击。
　　组织进攻的排长命令装甲车上的机枪手继续进行火力压制，使用超越射击封锁侦察兵们的退路，一边躲在林子边的土沟里向营部发送火炮射击坐标。
　　一时间，有两个企图冲入山上的侦察兵立即被机枪打得浑身冒烟，气得将头盔一摘，砸在了地上。
　　窝囊啊！
　　号称以一当十的侦察兵，居然一接触，就被两个装步排打得落花流水。
　　“刁珂、温皓楠、陈阳，你们俩到右侧侧翼，负责观察警戒。班副，你带机枪手和三个兵负责压制竹林土沟外的步兵，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减轻竹林里兄弟们的压力，蔡景，马上打开电台联络其他班组，告诉他们竹林出有两个排的敌军兵力，让他们不要过来。”
　　牛世林毕竟是个士官，相比起班里的其他列兵和上等兵经验都要丰富。
　　一连串的命令马上传达到班里每一个人的耳中。
　　现在，自己是在山坡上，虽然火力上没有占据优势，可是地形、突然性上占据优势。
　　目前，装步排的人还没发现山坡上已经出现了另一只侦察分队。
　　他们的注意力都在竹林的敌人身上。
　　呯——
　　正当装步排的排长在土沟里进行坐标发送的时候，突然间，他的脑袋上冒起了一股红烟。
　　通讯中断！
　　排长阵亡！
　　“有狙击手！”
　　另一名排长立即趴在土沟里。
　　“2排长，1排长中弹光荣了！”
　　有兵在喊。
　　“从现在开始，2排负责主攻，由我接替指挥位置！”2排长大吼：“排狙击手，马上找出敌方狙击手的位置，4、5号车配合干掉他！”
　　一边说，一边朝着土沟另一侧爬起。
　　现在他必须尽快爬到通讯电台旁，尽快请求火力支援。
　　那些侦察兵的狙击手可不是闹着玩的。
　　对于侦察营的狙击手，2排长是心里有数。
　　听说上次，他们那个新任的代理副连长庄严，居然能在1300米的距离上击中目标。
　　那可是4师的记录。
　　不！
　　甚至是全军区的记录。
　　至少自己当兵那么多年，没听过能在1300米距离上使用85狙打中对手的人。
　　由此可见一斑。
　　强将手下无弱兵。
　　那些侦察兵，相比枪法很不错。
　　刚才1排长肯定是没注意隐蔽自己，冒了头之类，被爆了。


第1050章 狼狈不堪
　　在对方反击之前，牛世林已经缩回了山坡的反斜面去。
　　他知道，自己这一枪，已经暴露了自己这分队存在的事实。
　　论火力，论兵力，都不是别人的对手。
　　牛世林本来是想直接干掉一个机枪手，不过，他突然发现了一个新的目标。
　　有个军官蹲在土沟里，旁边有个连排通讯机，正拿着话筒在通话，一边通话还一边伸头朝竹林子的方向张望。
　　狙击手优先目标里，指挥官的序列比重火力操作手还要高。
　　只要杀死指挥官，就能扰乱对方的作战部署，也能暂时切断和上级的联系。
　　每一个狙击手在接受狙击训练的时候都会接受过射击优先序列的训练。
　　在一般情况下，如果指定任务目标，在自由选择的情况下，打掉对方的指挥官是最优的选择。
　　牛世林换了个狙击位置。
　　他发现，新接手指挥位置的军官已经吸取教训，现在土沟里已经看不到人头了。
　　现在，只能选择步战车上的机枪手进行点名。
　　干掉一个是一个。
　　拖多一分钟就是一分钟。
　　呯——
　　牛世林的枪法是武侦连里最好的。
　　手起枪响，一辆步战车车顶的机枪手冒烟，退出对抗演习。
　　不过，这彻底捅了马蜂窝。
　　整个1班的位置也彻底暴露。
　　装步排的人再傻，两枪之后也能找出大概位置。
　　通过装甲车里的观察镜很快找到了躲在山坡上的1班。
　　几乎一瞬间，大部分的火力已经从竹林转移到山上，枪口全部调转，12.7MM大口径机枪通通地乱吼，响彻了山谷。
　　“班长！有人从右侧过来了。”
　　随着刁珂的怒吼，那边也响起了枪声。
　　牛世林顿时有种无力回天的感觉。
　　要知道，靠自己手里的这些轻武器对抗两个排的装甲步兵，如果正面刚，只有死路一条。
　　步兵也不是吃素的，他们这种进攻战术已经炉火纯青。
　　侦察兵的特点是隐蔽、渗透，一旦暴露，等同行动失败。
　　“撤！朝山里撤！”
　　牛世林不敢在此地久留。
　　1营现在的兵力是自己的六倍，还有装甲车助阵，正所谓好汉吃不眼前亏。
　　三十六计走为上！
　　撤进山区，装甲车进不来，看他们还敢不敢追。
　　一边撤，一边在电台里呼叫，看看在竹林里被人屠戮的是哪个班的倒霉鬼。
　　虽然现在庄严所在的连部已经退出了通讯，但是平台还在，各班之间还是可以相互联络的。
　　一时之间，频道内传来好几个班的班长叫声。
　　“骂了嘎巴子的！我们在银鱼滩遭袭！”
　　“我们也看到1营的步兵了，好多人！”
　　“我这里阵亡两个！”
　　“我们在竹林子里遭伏击，阵亡八人！”
　　不得不说，现在侦察兵们有些乱。
　　平时有排长有连长指挥，现在只有班长。
　　本来说好的侦察定点训练变成了对抗反搜索训练，大家都有些猝不及防。
　　虽然已经有一天多的准备时间，可是刚刚进行正面接触，大家都发现，自己很难和成建制的装甲步兵营对抗。
　　几个月前由庄严带领分队进行的那次完美的斩首突击行动，建立起来的那点儿信心一下子全垮了。
　　现在，侦察兵们才知道，自己在重火力的装甲兵面前是多么不堪一击。
　　可惜，这次训练之前根本没有配发反坦克武器。
　　看来，这可是副连长庄严故意而为之。
　　他一定之前就已经联系好了1营，也故意让大家不携带重火力。
　　为的就是要在极限悬殊火力下考验一下侦察营的兵。
　　不少人都开始在心里咒骂起庄严来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不给重火力，怎么搞？
　　鸡蛋碰石头嘛！
　　朝山里开始撤退，1班成一字纵队，拉开间隔拼命奔逃。
　　突然，右侧的灌木林立传来了嘻嘻索索的声音。
　　牛世林赶紧举气拳头，示意后面的人停下。
　　战术手语很快依次传递下去。
　　1班的所有侦察兵立即蹲在灌木丛里，屏住呼吸。
　　步兵居然来的那么快！
　　刚撤进山里，对方居然追到了自己左侧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这些步兵的脚力还这不赖啊！
　　枪口已经对准了声音传过来的方向。
　　只等对方出现，立马朝他们身上招呼。
　　在丛林地带，牛世林一直悬在空中的心总算稍稍感到一丝踏实。
　　步兵即便追到这里，他们的装甲车也上不了山，这里连一条好的山路都没有。
　　没有装甲车，他有信心带领一个班的人和一个排的步兵对抗。
　　大不了同归于尽！
　　妈了个巴子的！
　　看这些王八蛋有多大的能耐。
　　很快，灌木丛里转出两个人。
　　跑在前头的人看到蹲在自己对面的侦察兵，下意识抬起枪，几乎扣动了扳机。
　　牛世林也在一瞬间看清了对方。
　　是特战迷彩！
　　自己人。
　　“别开枪！”
　　牛世林举起手。
　　来着定睛一看，喊了声：“1班长！”
　　牛世林也看清了对方的脸：“3班长？！”
　　来人正式1排3班的班长李瀚宇。
　　后面跟着的是他们班的上等兵汤海斌。
　　牛世林想起刚才电台里喊的人里，李瀚宇是一个，而且说自己挂了八个人。
　　看来，刚才在竹林子里的是3班无疑。
　　“先走先走，他们还在追。”李瀚宇指指身后：“那帮步兵就跟吃了疯狗药一样。”
　　“撤！朝山里撤！”
　　牛世林一挥手，大家又开始狂奔。
　　现在除了躲进山里，没有别的法子。
　　必须坚持在白鸟岛上潜伏24小时，躲过1营的搜索，才可以离岛。
　　现在还不到时间。
　　按照规定，是明天早晨八点至后天早晨八点这24小时是规定的逃脱时间。
　　一顿狂奔，十二名侦察兵依靠自己强劲的体力，终于甩掉了后头的步兵，所有人在一片山坡上的灌木林里停住了脚步。
　　“班副，带两个人去布置警戒线，其余人原地休息。”
　　牛世林说完，蹲在地上，喘得跟夏天蹲在门口狗一样。
　　“完了完了……”
　　汤海斌一屁股坐在地上。
　　牛世林忍不住提醒他：“别特么乱坐，小心看看这种鬼地方地上有什么东西，万一有毒蛇，给你屁股上来一口，你自己吸出来！”
　　汤海斌吓了一跳，赶紧从地上弹了起来。
　　上生存课已经无数次提醒在野外的注意事项，其中一项就是别在到处都是枯枝落叶的地上乱坐，很多蛇最喜欢躲在那里。


第1051章 郑胜利的愉悦
　　那天1营登岛之后，从一开始就追着侦察连的九个分队打。
　　郑胜利是少校营长，有着丰富的带兵经验，也参加过不少对抗演习。
　　当兵都当了十几年，怎么都比那些顶多是个一期士官当班长的侦察班要老到。
　　何况手里还有足足三个装步连，一个机枪连一个炮连。
　　从总体的兵力上看，从火力上看，侦察营1连的那些以班为编制的侦察兵根本就不是对手。
　　各种好消息开始潮水样涌入了郑胜利的营部指挥电台。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
　　“营长！1连1排和2排在竹林位置接敌，击毙蓝方侦察部队八人！”
　　这是参谋过来汇报的第一个捷报。
　　郑胜利拿起茶缸，咕嘟喝了一大口。
　　炎热的天气中，他感到这茶简直是自己喝过最消暑解渴最清新爽口的饮料了。
　　“我们的人呢？有没有损失？”
　　当然，作为一个成熟的指挥员，不能只看收获不问战损。
　　“我们损失两人。”参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半：“1排长阵亡，还有2班一个班副阵亡。”
　　郑胜利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庄严，然后大声道：“2换8，还是号称全师训练厉害的侦察营1连士兵，值嘛！”
　　参谋松了口气。
　　其实郑胜利这么说也没错。
　　毕竟他手有五倍于侦察营1连的兵力，这种大比数的交换，消耗到最后肯定是1团1营胜出，毫无疑问，而且是大胜。
　　他之所以将嗓门提高，也就是要故意让庄严听见。
　　庄严苦笑一下。
　　当然，他也能听出郑胜利言语中的深意。
　　不过，输赢对于庄严来说无所谓。
　　他主动联系1营，提出这次联训，深意并不在打赢，如果仅仅只是要胜利，之前那次小分队突袭1团团部，绑走团长，已经可以吹一辈子牛逼了。
　　看到庄严不说话，郑胜利觉得对方是在故作镇定。
　　兴许心里早已经麻麻皮了。
　　等参谋走后，郑胜利拿着茶缸，故意问庄严：“庄副连长，其实我也是胜之不武啊，你看看，我是一个营的兵力，对付你们九个班，你们还没有重火力，我这边又是装甲车，又是迫击炮又是重机枪什么的，我都觉得而不好意思了，要不，我先暂停一下，让你的兵回来拿点火箭发射器？”
　　庄严赶忙摆摆手：“不需要，不需要，谢谢郑营长的好意，其实，我并不是很在乎输赢。”
　　他本想和郑胜利坦诚自己的本意。
　　他是要磨炼部队。
　　有时候，十次胜利也没有一次失败所获得的经验多。
　　而且，训练中的失败根本不可怕。
　　毕竟训练都是模拟的，不会真死人。
　　这总比战场上失败要好，那是要用生命作为代价的。
　　当他将自己的意思告诉郑胜利，后者好一阵愣。
　　最后，忽然哈哈大笑，手指抬起来，在空气中点了好几下庄严，郑胜利说：“哎呀，其实我说还是我们师长有眼光啊，庄副连长，我是这心佩服你，这不是吹捧你，你年纪轻轻，倒是沉得住气啊，胜不骄，败不馁，佩服，佩服……”
　　郑胜利嘴上说佩服，这言语间的口气却听起来不是这么一回事。
　　庄严当然也能听出弦外之音。
　　他只能再次苦笑。
　　郑胜利根本不相信自己不求胜。
　　大部分在作战部队里的士兵或者军官，多少都会有很强烈的求胜心。
　　凡事都要争一争，尤其是在军事训练上。
　　这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有竞争，才有动力。
　　就拿庄严本身来说，他当兵的时候也是好胜，不好胜也没今天这般成绩。
　　只是庄严的目光没有放在这里。
　　4师任何一支连队，甚至一个营，庄严都干挑。
　　也有信心去打赢。
　　但是有一点，他要的不仅仅是在4师里纵横无敌。
　　那样太没劲了。
　　池子太小，怎么倒腾也起不了多少的水花。
　　说到底就是没意思。
　　庄严盯着的可不是4师的一连这头名头，他盯的是整个军区，如果有机会，他甚至想争一争，在全军序列里都打出点儿名头来。
　　所以，哪还会计较和1营长郑胜利这点一城一池之得失。
　　作为郑胜利，他的目光也局限了他的胸襟和发展。
　　他觉得自己在4师里能搞定侦察营的1连已经可以然跟自己吹到转业了。
　　他没那么大的野心。
　　很快，参谋陆续过来报告了接下的战况。
　　1营刚刚等到，必须对整个白鸟岛完成分割包围，并且建立起海岸防线，就像撒网捕鱼一样，不打算漏掉一条鱼。
　　所以，刚登岛的时候是双方初次接触最多，交战最激烈的时候。
　　从汇报过来的战况来说，目前是武侦连惨败。
　　“2连3排在白鸟岛东南方凸头坳方向与敌方展开交火，我2连充分利用地形，发扬火力，歼敌9名……”
　　“3连1排巡逻车队在岛屿北段海滩发现一股逃窜之敌，与之展开交火，全歼对方10人，编制一个班……”
　　“一股不明人数敌人在我1连3排的最近下朝山区逃窜，被建立在制高点上的机枪连发现，被我方机枪连2排火力拦截，击毙对方7人……”
　　短短几个小时之内，战报上全是1营地大比数捷报。
　　庄严略微心算了一下，侦察营1连在第一天首个上午的交战中，已经阵亡了37人。
　　郑胜利早已经笑得见牙不见眼，嘴巴都合不上了。
　　参谋念战报就跟念抗战胜利XX周年抒情诗一样，抑扬顿挫，七情上脸。
　　侦察营这边的军官憋了一肚子火，就连平素里一向较为平和的指导员赵寰彬也听不下去了，直接回排房，关上门当没听见。
　　“老弟……”
　　郑胜利摸了摸肚皮。
　　他突然不称呼庄严“庄副连长”了，而是改称“老弟”。
　　听起来，“老弟”这个称呼比较亲热，关系更近一层。
　　不过言下之意更代表着，我比你资格老，我比你经验足的意思。
　　“老哥我今天起了个大早，早饭都没吃，你可是不知道啊，那天你给我电话说要进行这次联训，我马上请示了团长，得到准之后，我可是整整两天没睡好，天天晚上都在和营部的参谋还有我那几个连长研究这次作战计划，哎哟，你瞧瞧……老哥我是多重视和你交手。”
　　他一边笑着，一边站了起来，挥了挥手。
　　“我先去吃点东西，早上没什么胃口，我还以为我的胃病又犯了，现在突然觉得胃口来了，就算给我一头牛都能吃掉他。”
　　他回头对参谋说：“陈参谋，走，一起去炊事班看看，整点儿东西吃吃，可把我饿死了。”
　　说罢了，带着陈参谋和自己的通讯员扬长而去。
　　“吃一头牛……你咋不吹一头牛？！”韩豆芽等郑胜利走远，朝他背影啐了一口：“看把他嘚瑟的！”
　　3排长朱子莹说：“副连长，这次咱们这么干……很吃亏啊……”
　　庄严问：“怎么吃亏？”
　　朱子莹说：“你看，我们本来是进行侦察和生存训练的，结果临时改成了反搜索和逃脱，对手还是一个步装营，好歹也给配点儿反坦克武器啊，靠小口径枪，打得过别人吗？”
　　庄严说：“你说的是有道理，不过我还是那句老话，什么是实战化训练？战场有双方说好怎么打的吗？对于侦察部队来说，渗透到敌后，遇到突发情况的事情比比皆是，难道情况有变，咱们就抓瞎了？”
　　朱子莹被庄严的话问住了。
　　韩豆芽说：“那总得让我们军官到位啊，没指挥，怎么打，我们和他们之间的指挥和通讯都切断了，任由这九个班各自为战，就算是一群老虎，没了头儿，也不行啊。”
　　庄严道：“以前咱们的老前辈打仗怎么打的？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自卫反击战，团长牺牲副团长上，营长牺牲副营长上，副营长牺牲了，连长上，连级干部都打光了，那就排长顶上指挥全连，如果连当排长的都光荣了，班长上，班长就可以指挥全连。可咱们也没见说我们的前辈说没了指挥不懂打仗什么的，对吧。”
　　韩豆芽无语了。
　　庄严叹了口气说：“其实我早想搞这种训练了。在我当兵那会儿我就在想，像我们的士兵，平时训练都是听上级的，自己不思考，不代入指挥位置，都等着上级发号司令，可有没有人想过，有一天真上战场，指挥所运气不好被一颗导弹一锅端了，剩下的人咋办？投降？等死？还是逃跑？”
　　几个排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感到错愕。
　　似乎没人想过这种事。
　　大家只是按部就班去训练，按计划训练。
　　好像没人想过这种事。
　　指挥所被端？
　　这听起来好像是一个挺没面子的事情。
　　不过没面子不代表不会发生。
　　也不代表不可能发生。
　　这万一发生了……
　　庄严说：“我要求我连里的班长不光是训练尖子，一个训练尖子只能代表一个人，他只能是一个优秀的士兵，而一个优秀的士兵的价值比不上一个优秀的指挥员。我要将他们训练到以一当百。什么样的兵才能以一当百？靠自己拿一支枪跟人硬刚，跟人突突突？就像今天这样，你单兵素质再厉害，你能在没有强大火力的情况下搞定装甲部队吗？能搞定数倍于你的成建制正规部队吗？”
　　“特种兵不是神仙，我说对了吧？吧咱们连的兵单个拉出来，横扫4师都没什么大问题，不过打仗不是光靠单兵素质，这只是一个方面，还有随机应变的能力，还有临战指挥能力，还有根据不同不变化的敌情制定作战方案取得战果的能力。我要的是一群团结一致的狼群，而不是要一只只专门当独行侠的猎豹。”


第1052章 绝境
　　凌晨1点。
　　白鸟岛中部，山地。
　　1班的侦察兵东倒西歪，躺在了一片相对柔软的草地上。
　　这是一片树林。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从树梢上望出去，可以看到皎洁的月光。
　　这是个不错的夜晚。
　　但所有人的心情很坏。
　　在过去的整整十多个小时里，1班被步兵营的人撵得跟狗似的到处跑。
　　从1营登岛开始，无线频道里就炸开了锅。
　　九个班，各自从不同方向突围。
　　一个上午，就有三十多人“阵亡”。
　　侦察兵们突然发现，自己平时低看一眼的步兵们也并没有那么不济。
　　在装甲车和炮兵的支援下，侦察兵就像八轮大货车面前的一辆小跑车——别看你性能好，碾压你倒还是分分钟的事。
　　1营采取的打法十分谨慎，步步推进，也不急躁。
　　一点一点地蚕食侦察兵的活动和隐蔽范围。
　　最典型的打法就是依托装甲车队形，一直推进到无法推进的山边，然后各排展开队形，从山上开始地毯式搜索，一旦发现动静，立马原地建立防线，也不急着进攻，呼叫炮火直接炸。
　　一炸，侦察兵就要撤。
　　只要撤退的时候出现在山脚的步战车视线范围内，又会遭到车顶高平机枪的一顿猛扫。
　　如此一来，脑袋上的发烟罐就像过年的烟花一样，爆地满山都是。
　　一顿操作下来，侦察兵们明白了。
　　人家是有备而来，怎么围，怎么剿，怎么配合，怎么协同，全部都有最细致的作战计划进行指导。
　　早上的接触战和遭遇战，打得侦察兵们完全没了脾气，只能不断搜索方便，一直朝山岭地带撤。
　　和那些躲在王八盖子里（他们是这么形容装甲车的）的步兵们对抗，令不少侦察兵吃够了苦头，被打得完全没了脾气。
　　一路上，1班长牛世林不断遇到残兵败将。
　　5班的陈英才，班里的人“阵亡”过半，班长和班副也“光荣”了。
　　9班的陈越强，身为班长，生生被打成了光杆司令。
　　……
　　这些人收拢起来，一个班变成了两个班。
　　现在，作为排头班的班长，牛世林自然成为这些残兵游勇的最高领导。
　　按照规则，这天晚上只要过了12点，就自动进入逃脱训练环节。
　　各班可以自行组织逃离白鸟岛。
　　用什么办法，没人过问。
　　侦察营1连的连部电台会在12点后打开，只要哪个班能够下水，能够顺利离开白鸟岛，则可以呼叫水面保障船只进行保障，直至回到营区附近的海边。
　　既然打不过，那就只能逃。
　　这不丢人。
　　侦察部队从来就不属于硬刚型部队。
　　特种作战任务从来也不是硬刚型任务。
　　大多数在敌后侦察，都要面对渗透——侦察——战斗——脱离的流程。
　　当然，如果不被发现，那是最成功的行动。
　　如果被发现，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每一个侦察部队的士兵都必须掌握“脱离”的窍门。
　　如何顺利脱离？
　　可以通过制定撤退计划来达成。
　　也可以依靠个人随机应变的能力来达成。
　　南疆反击战中就有不少孤胆英雄的例子。
　　所以，不少侦察班都将希望寄托在当夜的12点后。
　　到了晚上，1营并没能够在一个白天的时间里将整个白鸟岛搜遍。
　　侦察兵开始不断收缩活动范围，不断拖延时间。
　　大家在无线电频道里都达成共识——只要到了12点，还有战斗能力的各班收拢人员，从今更不同的方向突围，能跑出去多少算多少。
　　分散突围有个好处。
　　目标小，而且行动灵活，不容易被一锅端。
　　还能够找到合围圈的薄弱位置，从那里进行突破，等1营其他配合兵力回过神来，人已经下海跑路了。
　　这个计划听起来很不错。
　　不过，当12点到来，大家按照原计划进行分散突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想法太天真了。
　　姜，还是老的辣。
　　白鸟岛的海岸线加起来有47公里，去除一些弯弯曲曲，再去除一些悬崖峭壁类不适合离开的地方，实际需要控制的海岸线只有三十多公里。
　　对于这种地形，1营长郑胜利早已经考虑周全。
　　在不适宜下海的地方，以机枪连的班为单位，设立控制点。
　　而适合下海泅渡的地方，将防线布置在环岛土路上。
　　土路一般距离海边有百米甚至几百米的距离，这样一来，无形中缩小了控制圈的周长，使整个控制线更短，更容易控制。
　　突围撤退首先接敌的侦察营1连八班。
　　结果刚到距离海边不远处，就遭遇了1营的巡逻车队。
　　在猛烈的炮火攻击下，八班兵员折损过半，只能退回山区。
　　其他班在不到十分钟内陆续遭遇了步兵的攻击，没有一个班能够穿过火线。
　　无线电里，陆续受到各种坏消息。
　　六班全军覆没……
　　八班挂了6人……
　　四班班长、班副光荣……
　　牛世林带领的分队本是最有可能突破防线的，一来他本来就是枪法最好的那个，在夜间，几乎是一枪一个。
　　还有就是他的人多。
　　收拢了几个班的残兵之后，人数达到了18人。
　　只可惜。
　　别的班溃败得早，步兵们的支援力量很快赶到现场，和牛世林指挥的分队又发生了交战。
　　最后，两名侦察兵冒烟“阵亡”，还搭上了班副林胜。
　　突围没成功，三人成了“尸体”。
　　“班长……我们完了……”
　　刁珂背囊都没脱，直接靠在地上，出神地看着天上的月亮。
　　没人说话。
　　其实，不少人想鼓起勇气，给自己打打气，给自己一点胜利的希望。
　　只是，找遍了都没找到一条里有可以安慰自己。
　　看来1营的防线固若金汤。
　　要突破出去，简直天方夜谭。
　　牛世林心烦意乱。
　　如果无法突破，明天步兵们继续推进，继续搜山，可以活动的范围越来越小，最终就像瓮中捉鳖，等着被人一网成擒。
　　李瀚宇摇了摇自己的水壶。
　　里面传出微弱的水声。
　　水，已经不多了。
　　现在，李瀚宇的嘴唇干得要命，嗓子跟冒火一样。
　　白天躲避步兵的围剿，根本没时间收集淡水。
　　别说唯一的水源被投毒污染，就算没污染，1营长郑胜利肯定派人守在那里，等着人上钩，就像非洲大草原的狮子和鳄鱼最喜欢在水源地附近寻找猎物。
　　“一班长，你那里还有多少水？”
　　牛世林看看李瀚宇，拿起自己的水壶。
　　他的嘴唇也干裂着。
　　摇了摇。
　　苦笑道：“我估计只有两口水……”
　　看大家陆陆续续拿出自己的水壶，开始检查自己的食物。
　　水不多，食物的不记情况也不乐观。
　　没时间收集淡水，同样也没时间搜集食物。
　　现在所有人的身上，压缩饼干多则一块，少则没有。
　　淡水都是前天晚上最后一次收集后剩下的，一个白天的战斗，高体力消耗之下，早已经差不多要断水了。
　　这次的训练简直将侦察1连逼到了绝境。
　　现在大家才明白，以前的生存训练是多么的儿戏。
　　在没有敌情威胁的情况下，时间充沛，只是对一些不会动的东西进行定点侦察，其余有丰裕的时间用来收集水和食物。
　　一旦被敌人发现，食物和水根本无法保障。
　　逃命能逃掉都已经算不错了，哪里还有时间去找水找吃的。
　　“完了完了……”
　　又有兵哀叹起来。
　　“没水，没吃的……打个屁啊！我现在力气都快没了……”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现在知道这话的意思了，打仗就是打后勤啊……”
　　甚至有人开始公开埋怨起庄严来。
　　“副连长也是的，出发之前也没说要和1营对抗，到了岛上任务搞了一半，突然来这一手，让我们怎么办嘛！早知道，我们就带点火箭筒之类，至少也能搞定他们的装甲车不是？”
　　“就是啊，搞训练也没这么搞的……”
　　怨声四起。
　　牛世林默默地听着，没有说话。
　　怨气都是实情。
　　装备不行，食物和水供应不上。
　　部队到了绝境。
　　怎么办？
　　牛世林脑子里在不断急转，无数的念头和想法划过脑海。
　　在这里，自己军衔最高，又是排头班班长，自己有责任要将这些战友带出困境。
　　突然，一道灵光闪过脑海。
　　……
　　海防连的营地内。
　　大门口处，一个个垂头丧气的侦察兵走进营区。
　　身上的特战迷彩早已经脏得不成样子，每个人的脸上都涂了伪装油彩，看不清表情。
　　但是，从眼神里可以看出，他们的锐气受到了挫败。
　　海防连在营区的一角划出了一块地方，专门用来给那些被“击毙”的侦察兵们搭设帐篷休息。
　　在海防连那帮看热闹的守岛兵们的指指点点下，在1营营部士兵的嬉笑声中，已经退出对抗演习的侦察兵们无奈地走进了那块属于自己的地盘。
　　之前早已经来这里报到的其他侦察兵看到自己的同伴，赶紧上前招呼。
　　“你也来了啊，我草！咱们班其他人呢？”
　　“躲到山里了……”
　　“咦？咱们班怎么都来了？”
　　“全挂了当然来了！”
　　回答的人没好气，心里别的慌。
　　“……”
　　接下来是沉默。
　　庄严走过去，站在这些兵面前，然后对他们说：“赶紧放下东西，要洗澡的去洗澡，要吃东西的赶紧吃东西，炊事班给你们做了饭菜。”
　　其实，来到这里的侦察兵无一不是又累又渴。
　　可是，没人有胃口。
　　没人挪动脚步。
　　庄严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说：“胜败乃兵家常事，你们应该庆幸自己是在演习中输了，而不是在战场上，在演习里输掉了，还有翻盘的机会，将来还能再来一次，如果在战场上，你们现在已经送到停尸房里等着后送了。”
　　还是没人说话。
　　过了好一阵，有人终于忍不住了。
　　“副连长，这样的对抗根本不公平！”
　　庄严微微点了点头：“对，是不公平。装步营有装甲车，有机枪连和大口径机枪，还有炮。而你们只有步枪和手枪。”
　　叹了口气又道：“你们是两栖侦察兵，不是步兵，我对你们的要求特别高，是按照特种部队的要求来训练的。我早就说过，你们别以为自己身上这套特战迷彩穿起来好看又牛逼，平时去别的连队，人家看到都高看你一眼。可你得值得，你的配得上！我可以说，你们并非没有赢的机会，是你们选择了一个错误的打法。如果是我，我敢说我们能赢。”
　　这话，让所有侦察兵都抬起了头。
　　他们看着自己的连长。
　　不少人心里觉得庄严又在吹牛逼了。
　　不过想想，又觉得可信。
　　因为庄严吹过的牛逼都实现了。
　　从无例外。
　　“副连长，那如果是你，你怎么赢？”有人问。
　　“我就暂时不公开答案了，这是一次闭卷考试，考完了，回到营区里，我会对你们这次的表现进行点评。说装备不公平，我承认。但是说一点胜出的机会都没有，我就觉得是你们自己的问题。”
　　说完，一挥手：“去吧！洗澡喝水吃东西去，别弄坏自己的身体。想知道怎么赢？我可不会说，有些事，靠自己体会出来才有意义，才会有所收获。失败是成功之母，老祖宗这句话是很有哲理的，你们能从失败里获得点教训和经验，这才是收获，而不是我来告诉你们。记住，过于依赖上级的士兵可不算是一个真正的好兵。”
　　庄严离开宿营区，回到了营房前的大树下。
　　郑胜利和几个营部主官还有参谋在那里喝茶，谈笑。
　　看到庄严，郑胜利安慰道：“庄副连长，不要责怪自己的兵嘛！说实话，他们已经很优秀了，你看，阵亡了51个人，我这边也搭进去了27个。还是在没有重武器的情况下，在装备落差那么大的情况下，我是很佩服的，这些兵都是好兵呐！”
　　边说，边给庄严到上茶。
　　庄严笑笑道：“郑营长，你可能搞错了，我没责怪我的兵。失败很正常，我当兵的时候也试过失败的滋味。”
　　说着，接过茶杯，喝了口茶。
　　然后抬起双眼看着郑胜利。
　　郑胜利注意到庄严在看自己，于是问：“庄副连长，我又不是什么漂亮大姑娘，你盯着我眼睛都不眨，难道我就有那么好看？”
　　他的心情非常好，笑得跟弥勒佛一样。
　　庄严突然说：“不，我在想，你刚才说我的人被击毙了51个，那就是说，我还有39个兵还在丛林里，还活蹦乱跳。”
　　话到这，人忽然咧嘴一笑。
　　“我觉得……我们还有赢的机会。”
　　郑胜利先是愕然，然后左右看看自己的副职和参谋。
　　“哈哈哈哈！”
　　几乎同时，1营的军官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


第1053章 翻盘的机会
　　“汤海斌！汤海斌！”
　　坐在地上十多分钟后，在一群绝望的侦察兵中，牛世林突然像屁股下装了弹簧似的弹了起来。
　　听到牛世林满腔的兴奋和喜悦，其他人有些不知所措。
　　都什么时候了，一班长居然还能高兴起来？
　　“到！”
　　汤海斌弯着腰从地上站了起来。
　　牛世林摸黑走到他身边：“马上电台联络所有的班，让他们报数，还有多少人。”
　　“多少人？”
　　汤海斌拧开电台，一下子没明白牛世林要干什么。
　　“让你问就问，赶紧的！”
　　牛世林不耐烦了。
　　汤海斌开始在电台上进行联络。
　　李瀚宇靠过来，蹲在牛世林身旁，问：“一班长，你打算怎么着？集中人手跟他们1营来个鱼死网破？”
　　牛世林说：“我才没那么傻。咱们就算集中所有人，现在还不知道有没有原来的一半人数，跟1营硬来，不行。”
　　李瀚宇说：“草！那倒不一定。我刚才寻思了一下，之前我们被1营像狗似的撵，是因为我们人员太分散了，如果一开始我们就集中起所有人，再怎么说也有90人，咱们受过的训练不比他们强？虽然他们有装甲车和高机枪，只要我们战术得当，找个放手薄弱的地方还是能突破的。”
　　牛世林叹了口气：“你想得太简单了。你还真拿人家步兵不当盘菜啊？你想想，一营长郑胜利是什么人？一团是咱们师的拳头部队，他们一营是攻坚英雄营，也是他们一团的拳头部队。能当上营长的，没两把刷子能行啊？”
　　“这两天我算是看明白了。他一营长怕是早就详细制定了清剿方案，现在我们只要下山，就会遇到一条防御线，到海边，还有他们的机动巡逻队。能突破第一道防线咱们都要付出很大代价，到了巡逻队那一关，你觉得咱们就靠突击步枪和轻机枪还有狙击步枪就能解决战斗了？”
　　“只要拖上十几二十分钟，巡逻队就会发出求援，之后增援部队就会赶到，怕到时候我们没能突破别人的防线下到海里，就已经被合围在海边了。”
　　他卸下弹匣，看了看里头的空包弹。
　　“你看，还有咱们的弹药，我只剩下一个半弹匣了。你还有多少？”
　　李瀚宇也摸了摸自己的战术背心：“我没了，就剩枪上面这个弹匣。”
　　“咱们现在是山穷水尽了。”牛世林感慨道。
　　温皓楠在一旁听到俩人的聊天，插嘴道：“班长，既然山穷水尽，咱们就跟他们拼了，能拉一个垫背是一个，可能会败，但是至少拉高他们的伤亡比。好歹人家是一个满装的步装营，咱们靠这点家当能干掉他同等数量的人，就已经是胜利了。”
　　“你特么看电影看多了是吧！”牛世林白了一眼温皓楠。
　　“胜就是胜，败就是败。虽败犹荣那是用来安慰自己的，我觉得没劲！要真说拉垫背的……”
　　话到这里，牛世林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李瀚宇。
　　月光之下，李瀚宇看到牛世林的双眼闪过一丝奇怪的神采。
　　“一班长，我问过咱们连队其他剩余的分队了，他们只剩下24个人了。”汤海斌说。
　　“24个人……”
　　牛世林又舔了舔干凅的嘴唇，咬咬牙说：“通知他们，全部到我们这里集合，就说要翻盘，就得听我的，不听的，由他去！如果相信我牛世林，就马上赶过来……”
　　他抬手看了看表。
　　“现在步装营怕夜间进攻损失太大，估计已经停止进攻，原地建立防线了，在天亮之前，我们要找到另一条突围的办法。”
　　……
　　赵寰彬从排房里走出来，他环视了一下营区里。
　　发现1营的军官们都没在。
　　他这才走到乘凉的大树下，坐在石凳子上。
　　夜里，灯火还是通明。
　　海防连的人早已经熄灯睡觉了，灯给4师的这些官兵留着。
　　其实，驻守在这里海防连官兵一点都不排斥4师的人。
　　虽说每次他们过来训练，多多少少都有些叨扰。
　　但海防连的十几个兵，每月换一次防，在岛上早就闷得要发疯。
　　难得来了客人，就由得他们折腾。
　　从前这里长期驻守一个海防连，后来不需要那么多人驻守，都回到陆地上去，这里只是长期驻守一个加强班的兵，包括厨子在内，一共才15个人。
　　营区足够大，很多地方都荒了。
　　4师的兵过来这里训练，反倒让营区变得热闹起来，总算有点儿人气。
　　“1营长他们呢？”
　　赵寰彬打心里不想看到郑胜利。
　　这厮只要出现，就会各种含沙射影话里藏针。
　　表面上那一个叫谦虚，实际上心里美得冒泡泡。
　　当初武侦连去取40人击败1团，这根刺早就插在他们1团官兵每一个人心头上。
　　这回，郑胜利算是彻底将刺拔了出来。
　　能不爽吗？
　　“他们回自己的房间去了。”庄严还在看地图。
　　赵寰彬朝不远处的营房看了看。
　　1营的指挥部设置在那一溜排房的倒数第二间。
　　从登岛进驻这里开始，郑胜利经常和他的参谋们躲进指挥部里，通过电台指挥各连队在海岛上的行动。
　　也许担心武侦连这边的人偷听，将情报泄露给那些还在岛上当亡命徒的侦察兵们，所以每次进指挥部，都把门关得严严实实，在门口还派了两个哨兵，仿佛是真在打仗似的。
　　“庄严，咱们输了吗？”赵寰彬叹了口气问。
　　庄严摇头：“没有，我们还有39个兵。”
　　赵寰彬苦笑：“还能撑多久？”
　　庄严说：“命不好明天上午玩完，如果他们是聪明人，兴许还可以翻盘。”
　　“翻盘？”
　　赵寰彬愣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翻盘？
　　就凭着39个人？
　　对付一个装甲步兵营？
　　开国际玩笑呢？
　　“不信？”庄严问。
　　赵寰彬没敢接茬，庄严从不说没把握的事。
　　“你给他们什么锦囊妙计了？”赵寰彬忽然有了个奇怪的想法，感觉庄严是不是给连里的兵什么绝地求生的好计策了。
　　庄严说：“哪会，我切断了和他们的通讯已经整整一天多了。”
　　赵寰彬说：“那你有什么把握说还能翻盘？”
　　庄严道：“那得看我们连里有多少骨干是真正的指挥者了，如果仅仅把自己当做一个兵，没转换角色，当然不能翻盘。如果可以转换角色，站在指挥者的角度上，而且脑子不至于太糟糕，应该还有机会翻盘。”
　　“怎么翻？”
　　赵寰彬好奇的朝庄严的地图上看了一眼。
　　“从那里翻？”
　　庄严笑了笑，举起指头，在地图的一个位置上轻轻敲了敲。
　　赵寰彬看清那个坐标和图标，眼睛一下子圆了。
　　……
　　海防连的营门外，哨兵站在水泥门岗处来回走动。
　　这里是荒岛，从前有防御敌特渗透的作用，现在这里早已经成为了荒岛，这么多年别说敌特了，除了那些当兵的过来训练之外，其余地方老百姓之类的人都没见上几个。
　　偶尔倒是有野营和徒步爱好者会上岛，在这里折腾一两天。
　　由于淡水供应不足，所以也没几个人来。
　　夜晚站岗总是难熬的时光。
　　哨兵看了看表，已经占了只站了半个小时。
　　天啊！
　　他仰头望星空，不由得长叹。
　　奶奶的，还有一个半小时，怎么熬啊！
　　还没等他低下头，从边上的树丛里突然窜出几道黑影。
　　哨兵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手也把没来得及摸到胸前的自动步枪，脚下一虚，人立即腾云驾雾般凌空飞起。
　　接着他发现自己被几个人抱脚的抱脚，揽腰的揽腰，还有一个直接环住自己的脖子，气几乎都透出来。
　　鼻孔里钻入的是一股儿臭味，汗馊味。
　　敌特入侵？
　　战友开玩笑？
　　还是贼？
　　无数念头如同被点燃的爆竹一样在脑子里噼里啪啦炸开了。
　　没等他喊出一声救命，一团脏兮兮的东西立马塞进了嘴里。
　　呕——
　　一股浓烈的、难以形容的臭味从咽喉和鼻孔里钻进来，直冲脑门，舌头和口腔里黏糊糊的，一股儿咸味。
　　这感觉，就像直接在嘴里塞进一条陈年老咸鱼。
　　哨兵差点没吐出来。
　　有人麻利地将他的81-1自动步枪卸下。
　　黑影里有个人挥了挥手。
　　很快，他被三人抱着，直接扛进了一人高的草丛里。
　　完了完了完了……
　　哨兵欲哭无泪。
　　这会儿完了。
　　人被逮了，一枪未开，枪也落在人家手里了……
　　枪是战士的第二生命……
　　这回，算是彻底完蛋了。
　　窸窸窣窣声在耳边响起，几个人在草丛里飞快地朝前钻。
　　哨兵的眼睛还没被蒙上，他终于稳住了惊恐的情绪。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到了熟悉的迷彩服。
　　然后，看到了熟悉的95式自动步枪。
　　嘘——
　　他终于松了口气。
　　原来是自己人啊！
　　吓死哥了！
　　终于，在一片树林子里，他被人放下。
　　放下之前，有人警告他说：“不想挨揍最好别吭声！”
　　终于，他嘴里的东西被拔掉。
　　“呸呸呸——”
　　哨兵连续朝地上吐了好几坨口水，可嘴里还是那股挥之不去的浓烈的臭味……
　　“你们往老子嘴里塞了什么狗屁东西！”
　　那个拔掉他口里那坨东西的人咧嘴笑了，在黑暗中露出一口白牙，然后将那坨东西展开，往自己的脖子上一套。
　　哨兵没看出那是什么，问：“啥玩意？”
　　“野战丝巾。”那个兵说：“说你也不明白。”
　　哨兵说：“你们是侦察营的，对吧？你们他娘的抓错人了！我不是1营的，1营的哨兵不在我那个位置上，在咱们营区门口，还有营区里有一组游动哨，还有在营区里的树上和墙外有两个暗哨……”
　　几个侦察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像看活宝一样齐刷刷看着面前的海防连哨兵。
　　他们本来就是冲着海防连的哨兵来的。
　　因为海防连的哨兵站岗的地方是通往海防连大门的一条土路旁的一个老式岗亭。
　　动手前通过侦查，那里附近没人，只有一个哨兵。
　　也许因为那里本来就是海防连的哨位，所以1营没有在那里布置别的哨位。
　　牛世林判断，作为营部，不可能没有各种哨兵。
　　因此，大家决定将这个海防连的哨兵当舌头抓了，然后套取情报。
　　没想到，几乎不用自己问，这个耿直哨兵直接将营区周围的情况全都竹筒倒豆子说了个一清二楚。
　　“好兄弟！够哥们！”
　　刁珂咧着嘴，拍了拍哨兵的肩膀。
　　哨兵怔了怔，马上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作为解放军士兵的那种大义凛然突然上脑了，哨兵忽然闭嘴，一个字都不说了。
　　牛世林问：“1营的哨位我们现在都知道了，不过还有一件事，我得问问兄弟您，麻烦答一下。营区里，有多少1营的人？兵力如何？装备如何？营指挥部在哪个房间？营长在哪个房间？”
　　这回，哨兵不吱声了。
　　牛世林推了推他：“说吧，反正你都说了一点半，不在乎说另一半。”
　　哨兵脸色一红，说：“我刚才那是不知道，不小心……”
　　牛世林看了看表。
　　时间已经接近三点半了。
　　“得了，我没时间了，兄弟。”他说：“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将里面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第二嘛，你如果选择当好汉，你可以选择一个字都不说，我们会……”
　　“你不用说了，我选第二！”海防连哨兵毫不犹豫地打断牛世林，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牛世林和周围的几个战友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突然猥琐地笑了。
　　几个人突然如狼似虎扑上来，一下子又将哨兵抬了起来。
　　哨兵还没来得及尖叫，那团叫做野战丝巾的东西再一次准确无比地塞进了嘴里。
　　他感到自己的腰带松脱，扑地落在地上，裤子被撕啦一下退到了膝盖处，只剩下一条大裤衩。
　　“唔——唔——唔——”
　　哨兵拼命扭动着自己的身体，极尽全力想挣脱这个可怕的束缚，可惜，在几个受过严格训练的侦察兵面前，哨兵是在有些不够看。
　　现在，他只能瞪着一双惊恐的经验，愤怒又绝望地看着这几个神经病。
　　他们要干什么？！
　　一个令人肝颤的念头划过心头，无数电影里不堪的画面在哨兵的脑海中蹦了出来。


第1054章 夜半枪声
　　“知道害怕了？”
　　牛世林扬了扬下巴示意，几个侦察兵停住了手。
　　“兄弟，你是海防连的，好歹也是战友，这是演习，咱们也不能拿你怎么地，但是你想想，我不能打你不能折磨你，可是我会扒光你的衣服，把你扔在岗亭里绑起来。”
　　说到这里，阴恻恻的嘿嘿一笑。
　　“你想想，第二天你的战友发现你的时候，会是怎样一种表情？你会成为你们海防连历史上第一个在演习里扒光的兵，从此名垂连史。”
　　哨兵又“唔唔”两几声，扭了几下身体。
　　他想骂娘。
　　这帮孙子太损了！
　　扒光自己扔岗亭里？
　　我那个乖乖！
　　这以后还用做人？
　　虽然都是大老爷们，岛上也没女人，身上有的东西都是你有我也有，谁也不比谁少点啥。
　　但不可否认是，这样肯定会成为永久的笑柄。
　　牛世林又道：“其实这是我们4师部队之间的对抗演习，跟你海防连也没啥关系，你就说了也没啥，更不会受到啥惩罚。就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不见就算过去了，何苦为难自己？就算你不说，你当我们这些搞侦察的就没办法了？只不过多费点儿事而已。”
　　他一边说一边竖起一根指头。
　　“现在给五秒钟考虑，我数到五，你答应就点头，不答应你就继续当你的硬汉好了。”
　　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牛世林开始数数。
　　他反正是拿定主意了，管他娘的，本来战场上抓到舌头，能从嘴里掏出情报什么都能做。
　　现在已经给了足够面子，也没拿枪顶丫的脑袋上，也没给丫的上刑。
　　“一！”
　　“二！”
　　“三！”
　　每数一个数，牛世林的手指就多弹出一根。
　　海防连的那名哨兵发了狂一样开始挣扎。
　　可一切都是徒劳的。
　　一个海防连的兵，跟一个被庄严训练出来的侦察兵，怎么可能在力量上是同一档次？
　　除了发出无奈的唔唔声之外，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四！”
　　“噫！这小子还真硬气啊！”
　　“五！扒了丫的衣服！”
　　随着牛世林一声令下，几个侦察兵立马如狼似虎开始扒衣服。
　　哨兵崩溃了，疯狂点头。
　　“唔唔唔——”
　　“班长，他点头了。”许二说。
　　牛世林这才命令众人停手。
　　然后，拔掉了塞在哨兵嘴里的野战丝巾。
　　“想通了？”
　　哨兵哭丧着脸道：“你们都是一群神经病……”
　　“说，我没时间跟你耗，再不说，我还扒了！”牛世林作势将野战丝巾又要塞进哨兵的嘴里。
　　“我说，我说。”哨兵只能投降：“1营的指挥部在最长的那溜排房靠西面的倒数第三间。”
　　“整个营区里有多少警卫兵力？”牛世林问。
　　哨兵很老实，现在他想通了，想通了就好办了。
　　反正只是他们4师自己鬼打鬼，跟自己没关系。
　　“只有两个班……就住在倒数第四间和第五间营房里……”
　　“刚才你说的哨位，在仔细说说位置。”
　　……
　　凌晨。
　　白鸟岛西南侧海岸边，1营2连临时指挥所。
　　连长林国栋躺在帐篷里呼呼大睡，喊声震天。
　　他可累坏了。
　　今天白天，搜索了十几平方公里，和侦察营的兵发生了大小三次交火。
　　到了晚上，还有一股侦察兵企图借助夜幕的掩护突围，不过还是被自己连里的装甲巡逻队发现，双方在海岸边发生交火。
　　所幸的是，附近的2排赶来支援，在优势火力支援下，将那一小股侦察兵全数歼灭。
　　到了晚上10点，交战才停止。
　　侦察兵躲在山区密林里不敢出来，营长郑胜利命令所有部队原地建立防线，不在深夜里进行搜山。
　　原因很简单。
　　侦察兵们长期接受野外生存和丛林作战训练，尤其是在器材上，他们虽然没有重武器，但是有夜视器材。
　　贸然夜间搜山，会吃大亏，还是要依靠装甲车的夜视器材和优势火力，建立绝对稳固的防线稳妥。
　　只要到了白天，就是装步营的天下。
　　现在，整个岛还没搜过的地方只有区区的二十平凡公里不到。
　　而整个营的三个装步连已经成品字形将这片区域团团围住，就算一个蚊子，都飞不出去。
　　太累了。
　　林国栋在梦里都在打仗。
　　梦见自己带兵追击那些走投无路的侦察兵，最后把他们困在一个山头上，然后自己拿着手持喇叭在劝降。
　　“侦察营的兄弟们，这只是演戏，输了不丢脸，不要浪费大家时间，赶紧出来投降，你们已经无路可走了……”
　　梦境中，林国栋意气风发，颇有些扬眉吐气的感觉。
　　然后忍不住就哈哈大笑。
　　可是喊了半天，山里没人回应。
　　于是派人上山搜了一次。
　　半小时后，一个兵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到了指挥车前气急败坏报告：“连长！那些侦察兵不见了！”
　　“啥！？”林国栋赶紧问。
　　“不见了，山里没人，空荡荡的。”自己的那个兵大声道。
　　“怎么可能！好好的怎么会没人了！？”
　　他惊得下巴都掉到了地上。
　　然后，远处传来“呯”一声枪响。
　　林国栋感觉自己的脑袋上红烟弥漫。
　　自己被击中，挂了！
　　这一挂，吓了一跳。
　　吓了一跳，人醒了。
　　“哪响枪了？”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钻出帐篷。
　　“哪里打枪！？”
　　站在黑暗中，林国栋朝四周大吼。
　　林国栋一边喊，一边推到那辆两栖步战车的后面，用墙上的微光镜去搜索周围情况。
　　也许是那些侦察兵想趁夜晚的时机进行偷袭。
　　但是很奇怪，按理说夜间也有值班哨和观察哨，一直盯着山区方向。
　　装甲车上有夜视器材，兵的手里也有微光镜。
　　如果山里有侦察兵溜出来，肯定会发生交火。
　　但目前来看，周围没有看到任何一簇枪口焰。
　　根本不存在交火的情况。
　　这说明，枪声不是这附近传来的。
　　林国栋拿着枪，上了指挥车。
　　车里的通讯员小陈和另一名值班副连长已经在和各排进行联络。
　　“出什么事了？”
　　“没事。”副连长说：“不是我们这里交火。”
　　林国栋问：“知道哪里开枪吗？”
　　副连长摇头：“暂时不清楚，正在询问其他连队。”
　　林国栋跳下车，朝防御线跑去。
　　很快到了1排的防御线。
　　今晚这个时段的警戒值班是一排负责。
　　“一排长！”
　　他喊了一声，值班的一排长很快从一棵大树后面跑了出来。
　　“连长！”
　　“刚才你听到枪声了吗？”他问。
　　一排长说：“听见了，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林国栋说：“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目前几个连队的位置布防位置彼此都清楚，只要知道什么方向传来的枪声，就知道是哪个连队正在进行交火。
　　然后通过电台联络，很快能弄明白情况。
　　一排长说：“好像是南边。”
　　“南边？”林国栋心里咯噔一下：“那不是营部所在的方向吗？”
　　他心头一凛，转身朝指挥车跑去。
　　上了车，调出地图一看，眉头一皱。
　　按理说，南边在营部前大约2公里的地方是1连的防御线。
　　他悬起来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起初，他以为是营部被袭，现在看来，基本毫无可能。
　　因为要到达营部，至少要穿过1连的防御线。
　　眼看着明天胜利在望，营长早就吩咐了，一定要严防死守，一个侦察兵都不能放过去。
　　他相信1连长不会放松警惕。
　　看来，是1连那边的防线被冲击，发生了交火。
　　他拿起电台，首先和营部取得联络。
　　“2连呼叫营部，2连指挥营部。”
　　“营部听到，请讲。”
　　“那边传来枪声，我只是想知道是不是营部遭遇袭击。”
　　“营部么有遇袭，是1连防线发生战斗，他们刚刚上报，有一小股侦察兵企图突围，已经被打退。”
　　“明白。”2连长松了口气。
　　“营长命令各连，一刻都不能松懈，夜晚要加强巡逻和值班，避免有漏网之鱼，天一亮，我们就胜券在握。”
　　“明白，我们会加强防御。”
　　切断通话，旁边的副连长笑道：“看来只是我们大惊小怪了。”
　　“嗯。”2连长林国栋点点头：“你去告诉所有排，增加人手，按之前的值班表严格执行夜间值守。”
　　“是。”
　　坐在指挥车里，林国栋虽然得到了确切的消息，说营部没有遇袭，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心里依旧有些惴惴不安的感觉。
　　睡是睡不着了。
　　他拿出地图，仔细研究了起来。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处坐标上。
　　……
　　海防连的营房附近。
　　牛世林蹲在大树后面，心急如焚地看表。
　　时间已经到了三点。
　　这是与自己战友约定的时间。
　　到今晚凌晨为止，侦察营幸存39人。
　　集中的时候，牛世林将自己大胆的计划和所有人说了。
　　在短暂的震惊之后，没有任何人反对这个计划。
　　既然身处绝境，不如放手一搏！
　　牛世林的计划很简单，既然逃是跳不出去，不如直接找出1营最有价值的地方，集中火力，进行一次完美的偷袭。
　　一个营，价值最高的目标当然就是营部。
　　那是整个装步营的大脑和智囊。
　　假若袭击营部成功，可以完全消灭营首长，还有他们的参谋人员。
　　不过，有人提出了一个疑问——现在所有侦察兵都被包围在一个小范围的山林里，而营部在远离包围圈的岛屿最南端。
　　怎么去到营部，本身就是一个问题。
　　搞不定这个问题，所谓的偷袭只是一个幻想。
　　牛世林将几个班长叫过来，围了一圈，将地图放在地上，然后用雨衣遮住了几个人的脑袋，打开战术手电。
　　他指着一个坐标，手指在上面敲了两下。
　　几个班长先是一愣，继而拍手叫好。
　　其实，牛世林指的地方和庄严之前在海防连营区里指给指导员赵寰彬看的是同一个坐标。
　　那个地方叫做飞鸟崖，是整个白鸟岛上落差最大的地方。
　　那里的地形是一座山，仿佛被巨大的斧头劈过一样，中间断开了一道山谷。
　　虽然白鸟岛上的山区最高海拔也只有一百六十多米，看起来不算高。
　　但飞鸟崖的落差达到了48米，而且岩面陡峭，几乎没人会从那里经过。
　　白鸟岛根据地质学家判断是海中火山喷发形成，距今也有数万年了，断崖就是在那时候形成的，断崖之上全是火山岩石。
　　没人相信有人赶在夜间从如此高度的断崖上通过。
　　也正因为如此，在那里也无法布防。
　　1营长郑胜利当初也留意过这个地方，只是没人想过那里能够通行。
　　不过，这确是整个1营包围圈里唯一的缺口和漏洞。
　　庄严的作战风格想来出敌不意，奇招频出。
　　武侦连从一开始打得太差，指挥乱套，各自为战，到目前位置已经无路可走。
　　如果是他在指挥位置上接手目前这个烂摊子，一定会选择从飞鸟崖那里做文章。
　　牛世林在考虑突围计划的时候，突然想起庄严曾经多次在训练时候说过的一句话——水无常形，兵无常势。
　　所以，在研究了整个白鸟岛的地形之后，他突然发现，这个虽然两侧有1营防御线，但是中间有一百多米断崖缺口的地方也许没有。
　　他将自己代入了1营长的指挥位置上。
　　步兵很少训练绳降和攀岩科目，所以他们对这种地形有着天然的回避。
　　也许，到那里搏一搏，还有机会。
　　没想到，这一博，居然单车变摩托了！
　　发现这个也可能存在漏洞的地方之后，牛世林大喜过望。
　　但是攻击营部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营部一般都有警卫力量，只靠着自己手下十几个人，怕是不行。
　　而且营部也有装甲指挥车，一旦自己带领这十几个兵袭击营部，对方只要在外围顶住一分钟，营首长就能等车跑路。
　　靠自己这些小口径突击步枪和85狙，根本搞不定人家装甲车的王八龟壳。
　　所以，他必须将所有人集中起来。
　　打架就是这样，将力量集中在一个点上，攻击对方要害，在最短的时间里一击致命。
　　这就是作战的精髓。
　　不过，解释了整个计划之后，马上又有人提出疑问——假如牛世林的计划成功，从飞鸟崖突出包围，当队伍到达营部之后发起攻击，即便得手，距离营部不到两公里的1连也会立即回防。
　　毕竟，清脆的枪声在夜间能传出几个公里远，根本瞒不过去。
　　这，又怎么办？


第1055章 营长同志，想不到吧？
　　枪声终于在三点过一分后响了起来。
　　牛世林脸上露出了笑容。
　　现在，埋伏在海防连营区周围的35个侦察兵的胜负，都寄托在另外的4名战友身上。
　　诚如之前有人提出的疑问，假如布防在1营不远处的1连听到营部方向传来枪声，立即回防，即便攻占了1营营部，击毙了营长郑胜利，所有人到头来还是要陪葬，没有任何一个人都能成功脱离白鸟岛。
　　本来这就是个逃脱训练。
　　没人逃出去意味着失败。
　　牛世林不接受这种失败。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枪声来掩盖枪声。
　　从39人中分出一个小组，留在包围圈内，对1连阵地实施骚扰。
　　务必让整个1连都乱起来。
　　在夜间，步兵搜山基本不可能。
　　因为1连根本不知道丛林的黑暗中藏着多少的侦察兵，在他们看来，也许是39人。
　　夜间作战，装甲营的步兵会吃亏。
　　他们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使用车载高平机枪进行覆盖性射击。
　　那些都是12.7MM口径的机枪，打起来震耳欲聋。
　　当1连的枪声铺天盖地响起来的时候，侦察营1连的兵们则可以利用微声冲锋枪、95式自动步枪还有狙击枪清楚海防连营区里的1营警卫力量。
　　用最快的速度，利用夜视器材的优势突入营区，进入指定房间里，将营长郑胜利和他的参谋，还有副营长之类全部一锅端。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攻击分队早已经达到营区附近，并且抓了一个海防连的舌头，顺利取得了营区布防情况。
　　牛世林之前心急如焚，就因为要等到这一阵密集的枪声。
　　从1连方向传来的枪声，就是最好的行动信号。
　　“枪响了！”
　　蹲在牛世林身旁的刁珂抑制不住的兴奋。
　　从地势险要的飞鸟崖上靠攀登绳垂落到谷底，那是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
　　吊在半空中，周围一片黑漆漆。
　　你永远不知道长在崖壁上的那些灌木和草后面会不会突然蹿出一条毒蛇。
　　你看不到你的脚下到底有多深。
　　即便戴上了夜视仪，也没有什么距离感。
　　所有人在绳降的中途都突然想起同一个人——庄严。
　　整个侦察营的兵背后都把庄严叫做庄疯子。
　　这是他的外号。
　　因为他训练的残酷程度往往令人无法接受。
　　可是这时候，大家突然发现，原来庄疯子的残酷是可以救命的。
　　至少在这时候，如果没有过硬的身手和本领，即便绑好了手抓节，即便扣上了缓降环，你依旧不敢朝山崖底下看一眼，更别说从四十多米的崖顶上往下垂降。
　　千辛万苦来到这里，所有人就等着四人小组的袭扰开始。
　　一旦枪响。意味着行动即将开始。
　　牛世林举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所有人稳住，别亢奋过度坏了大事。
　　等……
　　其实那天晚上，刁珂只等了不到三十秒。
　　但是当时却觉得等半个世纪。
　　通通通——
　　通通通——
　　大口径机枪那种独特雄厚又震撼的枪声终于响了起来。
　　牛世林二话不说，举起手，一挥，人带队摸了上去。
　　几乎在一瞬间，在海防连营区三面埋伏的各种哨兵身上几乎同时被激光射中，头盔上冒出红色的浓烟。
　　由于1连的和四人小组交火的枪声很大，兴趣周围的枪声一开始响起来的时候，负责营部警戒的步兵们还有些懵逼。
　　他们看到了黑暗中闪动的枪口焰。
　　糟！
　　仅仅一个字划过脑海，但已经太迟。
　　35名侦察兵一共分为5个小组扑向营区周围的固定哨、游动哨和暗哨。
　　在夜视器仪的帮助下，而且之前早已经从海防连“舌头”口中得知了整个营区所有布防点的位置。
　　因此，攻击小组如同砍瓜切菜一样撂倒视线里的一切步兵。
　　庄严训练出来的一群如狼似虎的侦察兵，全部受过各种武器的特种射击、应用射击训练，步兵在火力不占优势情况下几乎如韭菜一样被割到……
　　5个小组很快到了营区里，其中李瀚宇和陈越强指挥的两个小组分别抢占了停在营区空地上的两辆两栖装甲车，并且操控了大口径高平机枪。
　　在营房里的两个警卫班听到声音，刚拿着枪冲出门口就被打得浑身冒烟，短短不到十秒的时间里已经“阵亡”。
　　牛世林连看都没看那边的战斗，一个小组迅速清理营区和营房里的残兵，一个小组控制入口，剩余两个小组直扑营指挥所，破门而入。
　　1营长郑胜利和两个参谋刚刚起床，枪还没抓到手里已经被打成筛子。
　　“1营长，想不到我们会在这里见面吧。”
　　牛世林朝门外做了个请的手势。
　　郑胜利面如死灰，呆站了好一阵。
　　最后，还是抬脚走出门外。
　　营区的灯光亮了。
　　海防连那些本来熟睡中的兵也醒了。
　　枪声将不少人吓得没丢了魂儿。
　　庄严走出房间，早已经坐在了大树下的石凳上。
　　看着牛世林带领的这一群士兵，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报告副连长！”
　　牛世林跑步到庄严的面前，敬了个礼。
　　庄严点头道：“不错，有长进了。可惜死了一大半人，你们才醒悟过来。”
　　牛世林脸上挂着的那点小得意落幕了。
　　的确，如果一开始大家能集合在一起，拧成一股绳，想办法，兴许还有更多的突围方法。
　　九个班，没有连排长的带领，立马被达成了一窝马蜂，乱成了一锅粥。
　　如果不是依靠强悍的单兵素质，恐怕早已经被全歼了。
　　“去吧，按照你自己的计划来，我现在只是观众。”
　　庄严摆摆手，示意牛世林抓紧时间。
　　他不能插手，这是他自己定下来的规则。
　　牛世林回了一声：“是！”
　　马上转身对所有人说：“李瀚宇，带人打扫战场，搜罗食物和水，马上登车出发！”
　　说道食物和水，所有侦察兵的双眼都冒光了。
　　现在是又累又渴又饿！
　　这种状态再撑一天，怕是要晕倒几个。
　　郑胜利和两个参谋还有一堆警卫士兵站在一起，看着侦察兵的兵忙出忙进，从自己的房间里搬出单兵食品和矿泉水，还有兵饿疯了，一边搬，一边恶鬼投胎一样撕开包装，将东西塞进嘴里就啃。
　　那情形，就像一群过境的蝗虫。
　　“小心点！”
　　“嗳，你们都搬完了，我们喝什么！？”
　　有些警卫和参谋看不下去了，想上去制止李瀚宇他们。
　　其中一个参谋上去拦住了领头的李瀚宇。
　　李瀚宇怀里抱着一箱矿泉水，看着面前军衔比自己高的参谋，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随他们搬！”
　　郑胜利铁青着脸，上前拉开参谋。
　　“如果是战场，我们是死人了。”
　　参谋一愣。
　　他听出了言下之意。
　　既然是死人了，还要水干什么。
　　他让开了，李瀚宇搬着水，跳上了两栖装甲车。
　　参谋看出了他们的意图，问郑胜利：“这帮屌兵要开走我们的车！”
　　郑胜利叹了口气：“这个不违规，我们输了……”
　　牛世林上前，向郑胜利敬了个礼。
　　“1营长，我们会将车子开到我们营区，你们回去的时候顺道派人来开回去，可以吗？”
　　郑胜利的脸色比炊事班的锅底还黑，那脸色看起来就跟心脏病马上要发作一样，手一挥，也都没说，转过身去背对着牛世林。
　　牛世林也不在啰嗦。
　　时间就是生命。
　　四人小组估计扛了那么久，现在枪声已经没了。
　　估计早已经“光荣”了。
　　虽然有车载机枪的枪声作为掩盖，但没人敢保证是不是会有人听到从营部，也就是1连身后传来了不同的枪声。
　　此地不宜久留。
　　“撤！”
　　牛世林一挥手，所有侦察兵像打劫成功的土匪一样嗷嗷叫着跳上车，咣当一下关上车盖子，轰隆一下发动了两栖装甲车，没多久便消失在营区的大门外。
　　营区里，静悄悄的。
　　二十多个警卫士兵和郑胜利等人站在排房前的灯光下。
　　那些被吓醒的海防连士兵起初都站在营房外的墙边看热闹，这会儿侦察兵走了，大戏落幕了，一个老士官挥着手，赶鸭子一样：“都回去睡觉，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海防连的兵都回排房了，侦察营1连的几个排长和指导员赵寰彬都出来了。
　　赵寰彬看看庄严，右看看郑胜利，再扭头朝营门口自己的兵离开的方向看了看。
　　之前庄严跟他说，有机会翻盘。
　　当时赵寰彬是真不信。
　　现在，他忽然发现，他娘的侦察1连里不光是庄严是个疯子，这个大疯子还带出了一群小疯子。
　　飞鸟崖，那鬼地方，自己的兵居然在夜间神不知鬼不觉绳降下去，还绕到了营部这里发起了一次偷袭，将1营的老巢给端了！
　　而这还是在庄严和各排排长都不在指挥位置上的情况下办到的，仅仅是靠几个班长……
　　赵寰彬突然明白了1团长张永新为啥在庄严带领分队突袭团部后打报告申请转业。
　　时代变了……
　　真的变了……
　　现在的小年轻当兵，一代比一代要鸡贼，要聪明，早年高中生当兵都算不错的高学历，现在，大学生都经常遇到了。
　　郑胜利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他对自己的参谋和其他兵说：“去收拾一下东西，等对抗完毕之后，我们马上离开。”
　　他身边的兵没走。
　　郑胜利突然暴喝起来：“还站着干什么！”
　　所有人这才散去。
　　等人走后，他来到庄严的面前，看着庄严，而不说话。
　　赵寰彬有些紧张，生怕郑胜利做出什么事来。
　　要说动手，他哪是庄严对手？
　　赵寰彬到不是怕庄严挨揍，是怕郑胜利受伤。
　　“1营长……有话好说。”
　　郑胜利看了一眼赵寰彬，后者微微一怔，前者向庄严伸出了手：“庄副连长，侦察营1连的确是4师最牛的兵，你也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军官。”
　　庄严赶忙站起来，伸出手和郑胜利握了握。
　　郑胜利没再说什么，径直走回房间，关起了门。
　　……
　　白鸟岛西南端，海岸线。
　　负责控制海滩的1连3排两辆两栖装甲车慢悠悠沿着土路朝前开。
　　车里，几名士兵在吃东西。
　　“班长，今晚我看侦察兵不会在发起进攻了，刚才1排和2排那边说，有四个兵冲击他们的防线，全被击毙了。”
　　有兵笑了起来：“才四个人，他们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就是就是，还以为自己真了不起了，我听说啊，侦察营1连的兵一个个鼻子都翘上天了，见到师部纠察都不怕，上去对人家说，喂喂喂，我是侦察营1连的兵，你咋不查我！”
　　“哈哈哈哈！”
　　他人就笑。
　　笑了一阵，有人说：“三点多了，还有三小时就天亮了。营部下了命令，明天天一亮，咱们营全部人都压上去，对最后的一点区域进行清剿，来一个瓮中捉鳖……”
　　话音未落，突然，车子一个刹车，停在了路边。
　　“怎么了！？”
　　班长问车长。
　　车长盯着那几根高耸的通讯天线说：“前面好像是营部的指挥车！”
　　营部指挥车其实很容易辨认，因为车顶有好几根通讯天线。
　　“营长的车？”
　　班长立即从观察镜中望出去。
　　果然，好几辆两栖作战车缓缓从海防营营区方向的土路开出，驶向海滩方向。
　　“难道是营长高兴得睡不着了？要提早来到前线，等天亮一起去围剿那些侦察营的人？”
　　他有些疑惑。
　　那几辆两栖作战车似乎也注意到了3排这两辆车，慢悠悠地在路边停住。
　　“我去向营长报告一下。”
　　带队的班长看到那几辆装甲车大大方方停在距离自己车队不到十米的地方，他确信是营长的指挥车。
　　因为根据情报，侦察兵是没有开装甲车或者侦察车过来白鸟岛。
　　能开两栖装甲车的，当然是自己人。
　　此刻，他犯下了一个致命性的错误。
　　其实，如果用车载电台联络营部指挥车，只需稍稍一问，一切都清楚了。
　　平时已经习惯的森严上下等级关系，让他放弃了这么做。
　　他选择下车过去找找营长汇报，因为这样显得更尊敬自己的上级。
　　可是人刚到了装甲车前，在黑暗中，车顶突然钻出一个身穿特战迷彩的侦察兵，掏出手枪二话不说将他打得脑袋冒烟了。
　　“草！是侦察营的人！”
　　第一辆巡逻装甲车里，看清形势的车长惊呼起来。
　　“机枪手掩护！”
　　还活着的班副开始大喊。
　　可惜，一切都太迟了。
　　刚钻出去操控高平机枪的机枪手刚刚摸到机枪，对面几台车的高平机枪已经通通响了起来。
　　机枪手也冒了烟。
　　十几名侦察兵快速从两栖运兵车车顶钻出，跳下车，分两路迅速包抄过来。
　　在3排的巡逻车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们已经爬上了车顶，端枪在入口处一通突突的扫射……


第1056章 落败
　　“2排长！”
　　距离海防连不远处的1连防区里，连长潘顺阳站在自己的指挥车旁，皱着眉头朝远处看。
　　2排长跑过来：“连长，找我啥事？”
　　“你刚才有没有听见……听见营部方向好像有枪声？”潘顺阳问。
　　2排长摇摇头：“没注意，刚才打得太激烈了。”
　　潘顺阳问：“战况怎样了？”
　　2排长喜上眉梢：“全歼了！”
　　接着，又补充道：“就四个被逼疯的侦察兵，估计有些绝望了，所以拼死突围。”
　　潘顺阳对于结果很满意，说：“嗯，不错，打得不错，我们有没有伤亡？”
　　“一开始的时候被偷袭，阵亡一个。”2排长说。
　　潘顺阳忍不住笑了：“4个人就敢来冲我一个连的防线，他们侦察兵也真是没脑子的吗？如果集合所有人一起冲，兴许还有些希望……”
　　2排长附和道：“就是就是！”
　　“你回自己的防线去吧，记住，提高警惕，包围圈里还有几十个侦察兵呢。”潘顺阳说：“他们熬过不今天白天，估计天亮之前会做最后的挣扎。”
　　2排长啪一下立正，信心满满地敬了个礼：“是！我保证他们插翅难飞！”
　　等2排长走了，潘顺阳回到自己的指挥车里，坐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突然，他的双眼猛地睁开，人扑到了电台前，伸手拿起话筒。
　　“1连呼叫营部。”
　　没有回答。
　　“1连呼叫营部。”
　　还是没有回答。
　　通讯频道里一片安静。
　　此刻的海防连营部指挥所里，营长郑胜利和参谋们大眼瞪小眼。
　　他们现在已经是“尸体”，而对抗演习并没有结束。
　　所有人只能坐在椅子上，看着电台里传来1连长潘顺阳的呼叫。
　　“1连呼叫营部。”
　　潘顺阳一连呼叫了三次，都没有得到任何回音。
　　他忍不住看看的电台，问旁边的通讯员：“小梁，电台坏了吗？”
　　通讯员小梁拧了几下频道，试了试机器，然后尝试联络了一下别的排。
　　很快，他对连长说：“没事，好着呢。”
　　潘顺阳的心一沉，如同泥塑一样静止了半晌，突然抓起话筒：“连部呼叫2排。”
　　2排长立马回应：“2排听见。”
　　“马上派一台车去营部看看。”
　　“什么？”
　　“马上给我派一辆车去营部看看。”
　　“去营部？”
　　“对！马上！”
　　“是！”
　　2排长虽然满脑子疑惑，可还是选择立即执行命令。
　　“等等！”潘顺阳又道：“让去的人下营区附近下车，然后步行进入侦察，发现情况立即开枪。”
　　“啊？”
　　“啊什么啊！马上执行！”
　　“是！”
　　中断了联络，潘顺阳在车里坐了一会儿，越坐心里越烦躁，干脆下车，在沙滩上走来走去，不时看看表。
　　“连长！”
　　通讯连小梁从车里伸出头来：“2排派出去的车有消息回来了！”
　　潘顺阳赶紧钻进车里，拿起话筒。
　　“情况怎样！？”
　　“连长！营部出事了！”2排长几乎崩溃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
　　“出什么事了？”
　　“营部被袭，营部所有人，包括营长在内，全部阵亡了！”
　　“你说什么！？”潘顺阳从自己的作为上蹦了起来，脑袋一下撞在了车顶，发出嘭一声闷响。
　　好在戴着头盔，不然至少起个大包。
　　“营部被袭击，全员阵亡……”2排长的声音里全是绝望。
　　营部被端。
　　这等同被斩首。
　　潘顺阳脑子里突然一个机灵，马上问：“营部的装甲车呢！？”
　　“没了，全没了！”2排长说：“全被侦察兵开走了！另外，在海滩边，我们发现负责巡逻的3排7号车和8号车也被袭击，全员阵亡！侦察兵摸了我们的营部，然后开走了我们的装甲车！”
　　“狗日的！”潘顺阳再也坐不住了：“马上集中全连兵力，到距离营部最近的海滩！”
　　是十五分钟后，1连的装甲车沿着土路轰轰地开到了被灭掉的7号车和8号车附近。
　　“人呢！？”潘顺阳已经顾不得规则，冲着坐在路边当尸体的兵暴跳如雷：“你们特么和他们交火都不懂求援！？”
　　带队的七班长苦瓜一样的脸，说：“连长，他们开着营部指挥车，我还以为营长过来查岗，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他们全上了车顶，把我们都突突了。”
　　潘顺阳脸唰一下白了。
　　这是多好的一手牌啊！
　　现在居然打到这个稀烂的结局。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之前故意骚扰自己防线的4个侦察兵根本就是四个“死士”！
　　他们明明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他们不是蠢才发动冲锋，他们只是在故意和自己的连队接触交火，好让枪声掩盖住营部方向偷袭时候的动静。
　　天啊！
　　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一条？
　　如此看来，包围圈里已经不会再有侦察兵。
　　但，他们是怎么突破1营防线的？
　　突然，他猛冲到海边。
　　海滩上，数道清晰可见的履带压痕仿佛在嘲弄自己——我们早逃啦！别找了！
　　“气死我了！”
　　潘顺阳摘下头盔，狠狠摔在沙滩上。
　　……
　　对抗结束了。
　　这一次对抗，侦察营这边35个侦察兵逃脱，55人阵亡。
　　1团1营这头阵亡71人，其中包括了和侦察营1连交火挂掉的19人，在路边巡逻遭遇了侦察兵并且傻乎乎送人头的两个步兵班，还有负责营部保卫的两个班，还有营部的营长、参谋、通讯、文书、炊事班等等12人……
　　以五倍于侦察兵的兵力，外加绝对强悍的优势火力和装甲部队和对方交战，居然还被端掉营指挥部，顺利逃脱35人……
　　这种结果，再一次将1团1营的两栖装甲步兵们按在地上摩擦在摩擦。
　　如果说之前1团团长张永新和庄严对抗被直接活捉绑走仅仅是一次失误——毕竟庄严是全军有名的特种兵里的王者，搞特种作战本身就是行家里手，输在这样的人手里兴许还能挽回几分面子。
　　但这一次……
　　这一次可是侦察营1连在连排级军官根本不插手，完全靠士官和义务兵自己组织作战，并且是在根本不知道登岛要和装甲部队对抗所以一个反坦克武器都没携带的情况下临时上阵作战。
　　最要命的是，侦察兵们身上只有少量的压缩饼干，少量的水，没有食物……
　　兵力、装备、后勤支援，甚至于地利人和、士气，都没有1团1营高。
　　居然输了？！
　　那天，营长郑胜利回去的路上，并没有坐进别的连队装甲车里，而是坐在了63C两栖装甲步战车的车顶。
　　那时候正值黄昏，夕阳西下，天边一抹血红的晚霞，海面之上，波光粼粼。
　　风景如画，海风清凉。
　　郑胜利的背影却显得那么落寞。
　　回到侦察营的那天晚上，1连加菜了。
　　营长唐文凯过来参加聚餐。
　　在聚餐之前，唐文凯说了一番话，在场所有士兵多年后仍旧记忆尤深。
　　“……我记得我当兵的时候，部队里很多老兵，很多都是从两山轮战里真枪实弹杀出来的老兵。新兵那会儿，连里的老兵看着我们训练，老说现在是和平年代了，你们这帮新兵蛋子哪吃过苦，那受过罪，哪像我们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
　　“部队就是这样。50后的兵觉得60后当兵不行，60后的兵觉得70后的兵不行，70后的兵又觉得80后的不行，很快，90后的兵会出现在部队里，也许到了那一天，你们也会和60后老兵有着同样的看法。”
　　“不过，我去却不这么认为。因为每一个时代的兵都在用行动证明，自己是可以接过老兵手里的枪，保卫这片国土安宁，让百姓安居乐业。自卫反击战为60后老兵正了名，98抗洪为70后和80后的兵正了名，而这次力量完全悬殊的演习对抗虽然没有你们的前辈那么壮烈，但在我的眼中，也为你们这些80和90后的兵正了名。”
　　“时代在进步，我们这些老兵不得不承认，一代更比一代强，江山代有人才出，你们只是需要一次时机去证明自己。我相信，如果有机会，你们一定可以做到，而且肯定可以做到！今天，我想说，能和你们在一起服役，是我唐文凯的荣幸！很高兴在部队里认识你们，我的兄弟们！”
　　他举起了手里的碗，里面盛满了啤酒。
　　“为了祖国，为了人民，为了党的事业，让我们干了这一碗！”
　　“一！二！三！干！”
　　“干！”
　　“干！”
　　“干！”
　　……
　　虽然营长唐文凯对1连士兵这次在白鸟岛上的表现十二分满意。
　　但是，当天晚上庄严还是把所有人集合起来了。
　　所有人刚被营长表扬了一番，正飘飘然。
　　正当大家以为庄严也会好好表扬所有人一番，顺道给大家休息一个晚上，算是当做白鸟岛胜利的奖赏时，庄严将所有人狠狠批了一通。
　　“我从你们的表情可以看出来，你们很期待我的表扬，对不对？”
　　队伍里的侦察兵们呵呵地笑了起来。
　　气氛很轻松，大家的度列动作都不那么标准了，军姿变得歪歪扭扭起来，双手也不特紧裤缝线了……
　　“副连长，我们的表现还是很不错的对吧？”
　　牛世林这位大功臣，首先喊了起来。
　　庄严笑了笑：“对，你还行，最后偷袭1营营部的主意你是想出来的，而且会选择从飞鸟崖这个地方下手，可以说，很不错，你基本具备一个排级干部的军事指挥意识和战术意识。”
　　“哇！老牛威武！”
　　“老牛你小子牛逼！”
　　大家知道，得到庄严的肯定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
　　牛世林居然被庄严夸奖是具备了“排职干部指挥意识和战术意识”，可以说是非常罕见的一件事。
　　“都站好了！”
　　正当所有人都感觉自己飘在空中的时候，庄严的暴喝如同平地起惊雷般将所有人震得全部立正站好。
　　“你们还真以为自己是大获全胜了？全连当时在白鸟岛一共90人，九个班，阵亡55人，只活下来35人。你们会说，别人兵力是你们的五倍，可是你们平时的训练强度难道不是别人的五倍以上？说装备？白鸟岛到处是山区，装甲部队在那里根本进不去，发挥不了它们应有的火力。说别人有炮？装步连虽然火力上比你们猛，但是夜视器材上呢？比你们厉害了？你们为什么不从自己身上找到长处？以己之长击敌之短？”
　　“短短的一天时间被人干掉了51个人，几乎全军覆没，围在不到二十平方公里的小圈子里，如果不是最后有个牛世林突然想到这个偷袭指挥部的计划，你们活不过第二天的中午！”
　　“得意什么？有什么好得意的？”
　　庄严如同鹰一样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侦察兵。
　　队伍里，所有人低下头。
　　“假若第一天你们就懂得如何联合起来，互通有无，相互配合，即便在白天火力不足的情况，只要战术得当，早早制定夜间行动计划，白天诱敌深入，会让别人打得伤亡过半丢盔弃甲？！你们天天走队列都唱《团结就是力量》，可到了关键时刻，怎么就没想过联手，没想过团结一致？一盘散沙似的到处乱窜，送人头？！”
　　足足骂了十多分钟，庄严这才停住了话头。
　　看了看身旁站着的几个排长：“你们几个排长，今晚不要给他们休息了，训练照常，现在是特训期，晚上睡觉前，照例来半小时床上运动。”
　　“是！”
　　值班排长是韩小北，转身下达口令：“给你们三分钟时间，回排房换上体能服，然后出来门口集合！动作要快！解散！”
　　这天晚上，武侦连的兵没等来奖赏，却等来了庄疯子的一顿吼，外加一顿猛如虎的体能训练。
　　当所有人解散回去换体能服的时候，指导员赵寰彬忍不住问庄严：“副连长，我说……需要这样吗？今晚是高兴的日子，一个无干部指挥的连队，打垮了一个装甲步兵连！还是1团的拳头营，难道不值得给他们休息一下？”
　　在赵寰彬看来，庄严是在太苛刻了。
　　庄严叹了口气，转头对赵寰彬说：“我不是在罚他们，我是在提高他们的训练水平，指导员，你知道集团军的特种大队是什么训练水平吗？”
　　赵寰彬不知道，他只能不回答。
　　庄严说：“如果要拿第一……我说的哪怕是拿一个单项第一，以我们现在的训练水平，比买彩票中头奖还难那么一点，如果不严格训练，基本不可能。我看的不是这次的对抗输赢，我看的是年底老兵退伍之前的那次军区侦察兵比武。这可是个试金石啊，可以我们挑选骨干和尖子提供不少的参考。”
　　正说着，有兵出来集合了。
　　庄严说：“指导员，不聊了，我也去换衣服。”
　　“干嘛？换啥衣服？”赵寰彬讶道。
　　庄严说：“我陪他们一起训练，不活动，关节会生锈的。”
　　扔下赵寰彬，庄严跑回了房间。
　　赵寰彬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个庄严……
　　这种连队干部，他可是第一次看到。


第1057章 焦点
　　几天后，1营才派人过来侦察营取车。
　　郑胜利没来。
　　庄严问带队过来取车的连长林国栋：“林连长，我还以为你们第二天就会过来拿车，没想到现在才来，车我让兵保养好了，上了油，也没弄坏。”
　　林国栋没搭理庄严，让兵仔细检查几辆装甲车，自己专门爬上指挥车，里里外外检查了一次。
　　庄严看出来了。
　　显然林国栋的心情不好。
　　那脸色，虽然几天过去了，还是那么黑。
　　检查完，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之后，林国栋这才从车里钻了出来。
　　“林连长……”庄严说：“没问题吧。”
　　“嗯。”林国栋生硬地点点头，然后朝几个兵一挥手：“上车，走！”
　　就算是泥捏的人，这会儿也有点儿脾气了。
　　庄严觉得林国栋太不懂得尊重人了。
　　自己好歹也是个代理副连长，车虽然是被自己的兵抢了回来，可是也给他保养好了，里里外外擦得一尘不染，就这样，还不满意？
　　“林连长，对抗演习，那是你们营长和团长都答应的，胜也好，败也好，不都是正常的吗？”
　　林国栋走到车旁，听到庄严的话，停住了脚步。
　　过了好一阵，才转过身，看着庄严说：“我林国栋不是输不起的人，我也知道庄副连长你是个厉害人物，我林国栋是真心佩服！咱们当兵的，比的就是能力，靠的就是本事。”
　　他越说越激动。
　　“可是……”
　　说到这，忽然欲言又止。
　　庄严奇道：“可是什么？”
　　林国栋仰起头，大口大口吸着气，过了片刻，总算缓过来了。
　　“你厉害，是真厉害。我们营长，向团长辞职了，申请去进修读书……”
　　“进修？读书？”庄严心想，这不是好事吗？最近听说师里是在组织人去某学院进修，营级以上都可以报名。
　　没想到，郑胜利去了。
　　“我说庄严，我不相信你没有给你们那些兵定制作战计划，我也不相信靠你们那些士官和义务兵能想出那么绝妙的办法偷袭我们营部。有时候我真的想不通，妈的，我们1团跟你侦察营有仇啊？搞掉我们张团长不说，现在咱们营长都走了，你牛逼！你厉害！”
　　说着，朝庄严咬牙切齿地竖了竖拇指。
　　庄严怔了。
　　他知道，林国栋肯定是误会了。
　　在林国栋看来，一群士兵是没有那么高超的组织能力和指挥能力，可以想到这一招声东击西暗渡陈仓的妙计。
　　他想解释，不过很快又否定了自己。
　　解释没用。
　　有时候在别人的眼中解释就是掩饰。
　　何况，庄严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倒不是1营的人之所以认为自己故意作弊，自己有向自己的兵提供战术上的定制和参考，而是无论林国栋也好，又或者郑胜利也好，他们宁可相信输给了自己，都不愿意相信自己输给了一群大头兵。
　　所以，自己解释简直就是多余。
　　没用！
　　林国栋还是满腹怨气的走了。
　　装甲车驶出侦察营的大门，站在操场边的庄严只能长叹一口气。
　　自己这回算是把1团给得罪透了。
　　庄严的猜测是对的。
　　闲言碎语那都有，即便部队也不能例外。
　　很快，4师里就传来了。
　　有些人说庄严简直就是军官杀手，见一个废一个。
　　前面是张永新，这回轮到1营长郑胜利。
　　4师下面有步装团，还有坦克团之类，大部分的军官都以一种怜悯和同情的目光去看到1团这件事。
　　不过，也没人敢去挑战庄严。
　　谁都没把握赢他，玩意落到张永新或者郑胜利这样的结局，又如何下台呢？
　　目前是4师的转型升级时期，本来专业上的转换让这些从前摩步师的军官们要在两栖和装甲专业上杀出一条血路已经是压力山大了，万一这时候出丑，被侦察1连吊打，岂不是等同告诉师首长，说自己能力不行？
　　既然能力不行，还有脸面待在原来的指挥位置上？还不得早点退位让贤？
　　军人其实很要面子。
　　尤其是战场上的面子，他们认为那会牵扯到自己的荣誉。
　　没了荣誉，这身军装穿在身上就好比将软猬甲倒着穿一样，扎心啊老铁！
　　张永新选择退役，是因为年纪大了，自己想明白了。
　　即便他再努力，兴许都无法赶上军队现代化发展的需要。
　　而郑胜利好在还年轻，只是个营长，恰逢有学习的机会，所以宁可卸掉自己营长的实职也要去参加学习。
　　这都是他们的个人选择。
　　不过在他们的手下看来去还不这么想。
　　无论如何，庄严再次成为了4师的焦点。
　　有人甚至恶意揣测，说庄严可能早已经和自己的兵订好了作战计划，然后邀请1营去参与对抗。
　　这些流言里，无不把庄严塑造成一个急功近利，喜出风头，爱表现自己能力的极端军官。
　　觉得是他甚至了一个陷阱，让1营长郑胜利往里跳，坑了整个1营。
　　这事，终于还是传到了师长姜锦霖的耳朵里去了。
　　这天，姜锦霖在军里开完会议，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勤务兵进来泡上茶，倒好水，退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侦察科长周子琰过来敲门。
　　“进来。”
　　姜锦霖一边从包里拿出资料，一边让周子琰进来。
　　“师长。”
　　周子琰敬了个礼。
　　“小周，你坐。”
　　姜锦霖指指字面前的椅子，招呼周子琰坐下。
　　勤务兵进来倒了水，又退了出去。
　　“师长，今天找我有什么指示吗？”周子琰坐得端端正正，等着姜锦霖发话。
　　姜锦霖把一份文件推了过去：“看看。”
　　周子琰拿起文件，扫了一眼，眼睛一亮。
　　“这样……计划全乱了？”他说。
　　姜锦霖说：“对，我也是早上开了会才知道。你是侦察科长，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周子琰的目光又回到了那份文件上。
　　这是一份集团军转发军区的通知。
　　通知内容大致是说今年的军区侦察兵比武一事发生了变化。
　　变化的内容是，N军区原本定于年底举办的全军去侦察兵比武取消，取消的原因是因为总部日前下发通知，打算在N军区和G军区两个军区进行选拔，选出一批成绩优异、作风优良的侦察兵去E国参加“国际侦察兵”比武，借此机会增进和各国之间的军事交流，还有学习其他国家侦察兵的优点，同时也可以借此机会，为国家，为PLA争光。
　　选拔时间从这个月底开始，初步选拔之后，入围成员将会集中到G军区A集团军的教导大队里进行统一封闭式集训，为期六个月。
　　六个月后，前往E国X区参加在那里举办的国际侦察兵比赛。
　　“时间还来得及，这上面已经附带上了国际侦察兵比武的项目细则，我觉得我们可以在师教导队进行统一集训，将师侦察营、团警侦连的武侦排人员集中在一起进行考核，挑出好苗子，然后月底去参加全军区的选拔赛。”
　　“这次我们军区所有的侦察部队和特种大队全部都参与竞争，这可是代表我们的荣誉，尤其是在目前的转型期间，如果能出好成绩……”
　　姜锦霖搓了搓手。
　　“尤其是，如果最终出国比赛的12人名单里能有我们的人，当然越多越好，那么，我相信一定是我们师的荣耀。”
　　想了想又道：“不过我挺看好我们师侦察营的，至少我知道有一个人肯定可以入围。”
　　“你说庄严？”周子琰马上说出了这个他脑子里存在已久的名字。
　　姜锦霖说：“嗯，通知里头说了，军官也可以报名参加，不限名额。”
　　周子琰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犹豫了一下，说：“庄严恐怕……”
　　“恐怕什么？”姜锦霖问。
　　周子琰说：“他现在是代理副连长，说白了实际上已经是在干着连长的活儿了，他走了，侦察1连的训练没人带。”
　　“不是有个1排长还可以的吗？叫什么来着？也是庄严的同学……”姜锦霖一下子没想起来那个名字。
　　“韩小北。”
　　“对。”姜锦霖说：“就是他，也是特种作战专业毕业的。”
　　周子琰笑道：“这个……”
　　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让姜锦霖眉头一皱，马上察觉到了什么。
　　“有什么事直说！”姜锦霖说：“周子琰你怎么吞吞吐吐的？”
　　周子琰只好无奈道：“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如果庄严带队参加，恐怕下面警侦连的人入围的机会更少了。这样做，会不会打击下面的积极性。”
　　“积极性？”姜锦霖说：“周子琰你还没说实话。”
　　周子琰道：“其实我也是为庄严着想，我个人觉得，他的荣誉已经够多了，如果他这次又去，肯定又会入围，别人就少了一次机会……师长，我倒不是说不能让庄严多立功，只是现在他已经够风口浪尖的了，你不知道吧？前几天，庄严带的1连和1团1营又搞了一次荒岛对抗，9个班侦察兵在没有干部的带领下，采取野外生存模式和满装满员的1营进行对抗，结果生生将1营的营指挥部给端掉，最后还抢了1营的装甲车，自己开回了营区……现在，下面的团里不少流言蜚语，说他爱出风头，爱抢功劳，这对他往后和其他部队展开联训之类的工作恐怕不利……”
　　“胡说！”
　　姜锦霖嘭一巴掌拍在了桌上，人唰一下从桌子后头站了起来。
　　周子琰马上又坐得端端正正，呼吸都不敢幅度太大。
　　姜锦霖背着手，在自己的办公桌旁走来走去，走了好几个来回。
　　“我早听说这件事了。”
　　他停住自己的脚步。
　　“狗屁爱出风头！这是爱出风头吗？！出风头也得靠本事！行啊，谁想出风头，我给他机会，下面的团，谁敢，只要谁说敢，我马上给他安排和侦察1连对抗！”
　　周子琰大气不敢多透一口，小心翼翼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也是为了庄严……”
　　“不需要！”
　　姜锦霖回到自己的椅子旁，坐下。
　　想了想，说：“待会儿，你马上以司令部的名义拟定一个通知，我这次不限制任何哦我们师的部队过来参加选拔，将通知不仅仅发到侦察部队，发到所有的营级单位！”
　　“告诉他们，谁愿意报名，谁愿意来考核选拔，谁就来！谁有本事，我让谁出风头！搞军事不是菜市场买菜，不是太公分猪肉，更不是排资论辈！想要荣誉，想要立功，想要晋升，行啊！拿出真本事来，在我姜锦霖的手下，谁想晋升快，谁就用实力来说服我！”
　　“是！”
　　师长的话已至此，周子琰哪还敢多说半句。
　　乖乖！
　　姜师长发起火来，那简直就是炸了毛的狮子！
　　“那么……师长，还有别的事情吗？”
　　“没有了，你去办你的事吧。”姜锦霖挥挥手。
　　等周子琰走后，姜锦霖端着茶杯想了一会儿，拿起桌上的电话。
　　“给我要副参谋长。”
　　十分钟后，副参谋长陈景明出现在师长的办公室里。
　　“师长，有什么指示？”
　　“你坐。”姜锦霖招呼他坐下。
　　之后问：“你主管直属队工作，我问你个事，庄严现在是代理副连长，是吗？”
　　陈景明愣住了。
　　问庄严是不是代理副连长？
　　找自己来，就为了这事？
　　“是，他是副连长，代理的。”
　　姜锦霖说：“原来的连长刘洪贵现在听说还在医院里治疗，是吗？情况怎样了？”
　　“情况……不怎么好……”陈景明说：“我去医院看过他，医生跟我说了，癌细胞扩散了……”
　　姜锦霖默默地点了点头，又道：“其实，当初做了高位截肢手术之后，你们就不应该让他继续挂着侦察1连的连长，难道你们直属队就没一个位置安顿刘洪贵吗？”
　　陈景明苦笑道：“当时没想那么多，毕竟咱是还没有物色到连长的新人选，我们是考虑过替换连长，只是庄严干得太好了，搞个连长上去……”
　　姜锦霖说：“你是怕影响刘洪贵的情绪？又或者是影响将来庄严的积极性？还是认为庄严是这个侦察1连连长的不二人选？”
　　“都有考虑过这些因素。”陈景明坦诚道。
　　姜锦霖说：“这样，你回去和刘洪贵谈谈，将他安排到后勤部门，同样的职务和等级安排一个管理员或者协理员的位置，然后组织直属队党委讨论一下，庄严是不是可以直接代理连长？”
　　“代理连长？”陈景明的眼睛圆了：“他实习期都还没过，也只能代理副连长。”
　　“人才使用上要不拘一格，是真正的人材，就得破格！”姜锦霖说：“不怕跟你说，咱们军区的人跟我说了，G军区的首长已经打电话几次过来商讨要人，说庄严原来是他们的人，是他们军区红箭大队培养出去的，是不是能协商一下，把庄严调回去……”
　　沉吟一下又道：“副参谋长，你觉得庄严是不是个人才？”
　　“当然是。”陈景明毫不犹豫道。
　　姜锦霖说：“既然是，咱们就不能放。咱们天天嘴上说尊重人才，珍惜人才，有好处有升迁就忘了人才想起那些个会来事会溜须拍马会做表面功夫的蠢材！把庄严固定在4师，先当个代理连长，实习期满了直接给他破格转正当连长！”
　　陈景明吃惊道：“这……”
　　“这什么这？你也不去看看庄严的档案，多少个二等功多少个三等功了？足够达到破格提拔的条件了！”
　　“是！”陈景明说：“那我去安排一下。”
　　姜锦霖点点头：“去吧，抓紧办，事不宜迟，庄严当上连长，G军区就算想要人，恐怕也没那么容易了。”


第1058章 报名
　　姜锦霖这边拍板了，这事也就那么定了下来。
　　第三天的早上，庄严还在靶场练枪，营部通讯员小刘过来找他。
　　“庄副连长，营长和教导员找你，让你马上去一趟营部。”
　　“行。”
　　庄严交待了几句韩小北，自己跟着通讯员去了营部。
　　进了门，看到营长唐文凯和教导员禄霄都在小会议室的桌旁坐着。
　　一看，就知道有重要的事情。
　　“庄严，坐吧。”
　　还没等庄严敬礼，唐文凯已经招手让他坐下。
　　“营长、指导员，找我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唐文凯和禄霄交换了一下眼神，对庄严说：“师里面决定从今天开始，你正式代理侦察1连的连长职务。”
　　闻言，庄严顿时有些懵逼。
　　“那刘连长怎么办？”
　　他首先想到了刘洪贵。
　　刘洪贵目前的病情恶化，这时候将他调职，似乎不大好。
　　他担心的是会不会影响刘洪贵的情绪。
　　禄霄说：“他另有安排，调往后勤部门。”
　　“这……”庄严还是觉得不妥。
　　这个代理连长，让他有点儿趁人之危的感觉。
　　禄霄是做思想工作的老手，一眼看穿了庄严的心思，安慰道：“你啊，不要有什么思想包袱，刘洪贵那边已经知道了，昨天我去了肿瘤医院见了他，和他谈过。他对你出任代理连长是相当支持和赞同的，而且叮嘱我给你带话，别忘了答应过他的事。”
　　答应过刘洪贵的事，恐怕指的是比武的事。
　　看到庄严没吭声，禄霄又道：“其实，刘洪贵已经有半年时间没在工作岗位上了，他的身体状况，确实不适合在侦察营工作，这一点你是清楚的。他这次能够发扬风格，我觉得还是体现了老同志身上的那种无私的精神。不为自己，为的就是连队好，为集体，为了我们部队好……”
　　禄霄一直在说，庄严脑子里却有些乱。
　　这不是他想要看到的结果。
　　不过，禄霄说的话并非毫无道理。
　　谁都知道现在这种情况下，刘洪贵即便病愈出院也绝无可能回到侦察营，尤其是回到武侦连这种特殊的作战单位里担任连长了。
　　之前庄严是一直不去想，一直在回避，实则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次只不过是师里的任命主动挑破了自己的幻想而已。
　　到临了，禄霄看到庄严虽然没说话，但也没抗拒。
　　做思想工作嘛，有时候也不能操之过急。
　　禄霄感觉火候差不多了。
　　今天这事需要庄严自己回去消化消化，毕竟庄严和刘洪贵当年是一个连队出来的，虽然刘洪贵没当过他班长，可俩人认识，有感情。
　　“好了，任命已经下了，你就好好干。”禄霄站起来，走到庄严的身边，伸手在他的肩膀上重重压了一下：“我听说，破格任命代理连长这事是师长亲自把陈副参谋长叫到他那里交办的，这是师首长对你工作的肯定，也是对你的期望，你肩膀上的担子可不轻。”
　　说罢，朝唐文凯点了点头，人离开了小会议室。
　　等禄霄走后，唐文凯说：“对啊，教导员说的没错，你小子这可算是破格提拔，我也当那么年兵了，你是我第一个见过还在实习期就已经代理连长的人。我还听说，师长发话了，你小子如果干出点成绩，过了实习期，直接破格提拔连长，不用代理了。”
　　庄严苦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本来，破格代理连长这事值得高兴。
　　可是偏偏是在这种情况下，实在没法子雀跃起来。
　　“营长……我实在高兴不起来。”他实话实说。
　　唐文凯说：“我明白，也理解。不过正如教导员说的，即便你不当这个连长，刘洪贵也绝对不能回来侦察营了，这件事不以私人感情为准则，这是为了一个连队的前途。”
　　庄严点点头：“我理解。”
　　唐文凯转身从旁边的资料袋里取出一份文件，将它递到庄严的面前。
　　“今天叫你来不光是宣布你代理连长的事情。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和你商量。”
　　庄严手刚放在文件上，唐文凯又道：“军区侦察兵比武取消了。”
　　庄严的手顿时停在文件上，人微微一震：“什么！？取消了？”
　　刚才自己还想着要好好培养骨干，一个多月后在比武场上用成绩来报答师首长，来安慰刘洪贵。
　　这一转眼，居然告诉自己，说是比武取消了！？
　　他的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
　　唐文凯淡淡的一笑，说：“别紧张，你看看文件再说。”
　　庄严拿起文件，仔细看了一次，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国际侦察兵比武？”
　　“对，是E国举行的，你也知道，在全世界来说E国的军事水平绝对是顶尖的，这次比武一共有10个国家参加，是一次锻炼和检验部队的好机会，你在国外参加过特种兵集训，也有相关的经验，我想，你一定知道这种比赛的好处。”
　　“嗯。”庄严一边点头，一边看细则：“对，这种比赛可不光是扬国威，扬军威，跟重要的是打开交流的渠道，让外军看到我们，也让我们了解外军。更能让我们的士兵和军官开拓视野，从而懂得发现自己和提高自己。”
　　唐文凯说：“对啊，总部对这次国际侦察兵比武相当重视，不光是你说的这些，还关系到我们中E友谊的问题。你看看通知，里面说了，包括两大军区，各集团军侦察专业的军官和士兵都可以报名参加，通过选拔之后，集中在我们集团军教导大队统一进行集训，集训时间为五个月，然后到E国进行半个月的适应期训练，之后比赛。”
　　庄严说：“行，我马上回去，现在就宣布这个消息。”
　　唐文凯说：“行，我们全师选拔在后天，就安排在我们营，到时候各团侦察部队的骨干和尖子都会过来参加选拔，你马上去准备一下，这个通知今天下午会召开全营连以上干部会议进行下发，只是你代理连长的事情要和你谈谈，所以先跟你说了。”
　　“谢谢营长！”
　　庄严起身，啪地立正敬了个礼，转身大步流星消失在门外。
　　4师要参与“国际侦察兵比武”选拔这事很快传遍了侦察营。
　　这事一个爆炸性的新闻。
　　PLA现役人员数以百万计算，当一回兵少则两年，少部分是五年，极少部分是五年以上的士官。
　　遇到有机会参加国际军事比武的几率能有多大呢？
　　现在机会突然就摆在眼前。
　　不少小伙子都是当年看了诸如《士兵突击》之类的电视剧才抱着一颗火热之心应征当兵的，而每年入伍的数十万人里去到侦察部队和特种部队的人其实少之又少。
　　能在这些特殊作战单位里又遇上国际比武的兵更是少上加少。
　　现在，这个梦幻般的机会就摆在了眼前，大伙们的心顿时又沸腾了起来。
　　几家欢喜几家愁。
　　有人高兴，自然有人失落。
　　因为是国际比武，因此限于装备的不同，限于军事保密方面的原因，技术科目并不多，大部分都是硬科目。
　　所谓的硬科目就是各种越障、射击、泅渡、防化、排雷、特种驾驶、伞降等等方面的科目，不涉及某些先进装备运用和比拼。
　　因为每个国家部队都有自己秘密武器，不可能都拿出来比，由于性能和标准不同，也没法比。
　　这样一来，武侦连就是最有可能入选最多的连队。
　　侦察营的三个连队里，硬科目训练最苦最好的就是庄严的1连，其余两个连队经常是庄严代训这些科目，怎么可能跟他比？
　　按照营部的要求，各连队开始发放登记表。
　　只要有意愿参加比武选拔的，都可以去自己上级那里登记。
　　班长登记好各班的，交到排长那里，排长登记好后交到连长那里，连长登记好之后，再统一交到营里。
　　选拔的流程只能说用过五关斩六将来形容。
　　首先，每个师自行进行人员选拔，挑选10人。
　　两个军区所有各类野战师、两栖师之类的部队一共选出100人。
　　与此同时，G军区A集团军特种大队和N军区C集团军特种大队每个大队选拔10人共20人。
　　这些预选出来的人员一共120人，全部集中在C集团军教导大队进行统一集训。
　　集训期限为5个月，然后各国代表队到E国的X区进行为期20天的适应性训练，之后开展比赛。
　　三个排长走后，庄严拿着几个排的报名名单，一看，顿时眼睛圆了。
　　全连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报名了。
　　那时候指导员赵寰彬也在，庄严将名单递给他，笑道：“大家的热情还真高啊。”
　　“是啊……”
　　赵寰彬一边看着名单上的名字，一边说：“你别说是他们热情高了，我也很有热情。”
　　他转头扫了一眼庄严。
　　庄严半开玩笑道：“不限身份，不限官兵，不限年龄，指导员，要不你也参加试试？”
　　赵寰彬说：“庄严，你这是故意让我难堪啊？我不像你，是特种作战专业毕业的，说实话……”
　　他叹了口气，将名单交换给庄严。
　　“有时候我真的挺佩服你的，兵怎么训练你就怎么训练，有时候比他们的训练量还大，你堂堂一个代理连长，能做到这样可真不容易，我是真心佩服。我如果还有你这种状态，你以为我不想报名啊？好歹也是出国比武，我也想和人家外军精锐部队比比，看谁厉害。算了，不说了，说这些挺没劲的，我有时候都觉得自己是不是被时代淘汰了，跟不上你们的步子了……”


第1059章 营长，你开什么国际玩笑？
　　整个4师的官兵报名都很踊跃，这其中包括了下面每个团里的警侦连。
　　什么叫警侦连？
　　这只是一个简称，准确来说叫警卫侦察连，在某时期又叫特务连。
　　特务当然不是小时候看电影里的那种军统特务。
　　警侦连里头有一个武装侦察排，除此之外，其他都是警卫排、工兵排，警卫排里又有公务班，派驻给团里首长当勤务员那种。
　　所以，团里报名的人绝大部分是武装侦察排那些人，因为只有他们才是学侦察专业的，其他人即便你体能厉害，也不在这次选拔范围内，因为考核的很多科目都是侦察兵的科目，没经过严格规范的训练根本弄不明白。
　　名单到手，庄严跑了一趟营部，将名单交给营长唐文凯。
　　那几天，营里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
　　唯一不同的是，大家的训练积极性忽然高涨了。
　　1连的训练辛苦，这谁都知道，可2连和3连从前可没那么辛苦。
　　不过那两天，2连3连忽然转性了，不少人天还没亮，起床号还没吹，就已经出现在训练场边做热身运动，等着连队组织统一训练。
　　不少人夜里还自己给自己加餐，搞完连里的训练自己还去做各种强化锻炼。
　　这又让庄严哭笑不得。
　　距离全师选拔考核也只有2两天的功夫了，这是临阵磨枪，不快夜光的架势了？
　　2连和3连搞得鸡飞狗跳不亦说乎的时候，1连反倒平静了。
　　那两天，庄严给各排下了命令，停止特训月的训练计划，每天早上慢跑3公里，进行一些必要的俯卧撑之类体能训练，不能强度过大，体能项目上必须削减。
　　体能削减了，可射击却增多了。
　　1连那几天，天天申请好几箱弹药，扛到靶场边天天可劲的造，不打完不能回去。
　　就连营长唐文凯这两天也天天到靶场边上，起初站在场边看看，后来自己下场，也各种呯呯呯。
　　庄严开玩笑问：“营长，你怎么突然也勤奋起来了，该不是想跟我们一起竞争入选资格吧？”
　　唐文凯说：“庄严你小子能报名参加，我为什么不能报名？何况了，我多少年没好好练枪了，你以为我练练会比你差多少？”
　　周围几个排长听了就想笑。
　　不过又不敢笑。
　　要说比别的，唐文凯也许还有点儿希望。
　　唐文凯当年也是侦察骨干出身，在4师也是响当当的尖子。
　　虽然人老爹是个军长，可也没给他爹丢脸，平素里，也从没拿自己爹当做资本。
　　他今年30岁，已经是正营职干部，是全师最年轻的营长，而且当过教导队副大队长，军事上绝对是刚刚的。
　　没有三两三，谁敢上梁山？
　　在侦察营这种地方当营长，没几把刷子，兵都瞧不起你。
　　虽说如此，可是说到要和庄严比枪。
　　嗨！
　　那还是算了吧！该那凉快哪凉快去！
　　所以，大家都把营长唐文凯的话当做玩笑看待。
　　两天时间很快过去了。
　　前一天晚上，侦察营就已经将训练场上的各种标记都重新做好，然后又仔细整理了训练场边的草坪。
　　因为直属队来了通知，全师选拔那天，师长也许会过来看看。
　　这天一大清早，各营连都不组织高强度训练了，起床号一响，出来集合，讲了几句，马上吹哨解散回排房整理各自的内务，然后洗漱吃早餐。
　　一切准备妥当，侦察营参加选拔的一百五十多号人全部带到场边，整整齐齐坐在草坪上。
　　其余人当观众，除了负责考核保障的人员之外，其余的都坐在观众席上等着。
　　七点半，军用大卡车一辆辆驶入营区，各团过来的参选骨干陆陆续续到了。
　　禄霄站在场边，穿着一身整齐的常服，笔挺的军官服和领带，一尘不染的军官皮鞋铮亮得发光。
　　“咦？”
　　看到各团的侦察兵陆续到齐，他忍不住翻了翻手腕，看了看表。
　　七点四十分了。
　　七点五十分之前，各团报到完毕。
　　八点整，师首长到达。
　　他发现，唐文凯开不见了。
　　于是忍不住问旁边的副营长：“看到营长没有？”
　　副营长也愣了，左右看看，果然没看到唐文凯的身影。
　　“没看到，今天早上起床之后就没看到。”
　　禄霄一愣，说：“该不是有什么事吧？你赶紧派人去看看！”
　　副营长想想也觉得不对劲。
　　营长唐文凯一向守时，从教导队调任过来之后就从没试过一天缺勤的，几乎风雨无阻。
　　今天由于要准备为全师考核提供场地，所以起床之后大家都在忙各种保障准备，没人注意到营长起床没有。
　　于是，副营长赶紧随便喊了1连的一个兵，让他去营部找找营长唐文凯，就说首长们快要到了。
　　等兵走了以后，穿着迷彩服的庄严凑过来问副营长：“怎么回事？营长还没来？”
　　副营长说：“是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家早上起来都忙，结果没注意，该不是病了吧？”
　　庄严说：“哪会，咱们营长壮得像头牛，昨天下午还跟我们在靶场上练枪呢。”
　　副营长说：“最近我总觉得营长怪怪的……”
　　“怎么个怪法？”庄严问。
　　副营长挠了挠头，想了半晌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只能说：“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就是怪！”
　　正说着，忽然听到一旁的教导员禄霄惊叫了一声：“我草！营长你这是干嘛？”
　　大家都吓了一跳。
　　猛地转身一看。
　　只见唐文凯穿着一身迷彩服，正儿八经的作训装束出现在几米外。
　　按说，今天师首长要过来观看，作为一营之长，唐文凯应该像禄霄那样穿着常服，扎好领带，穿上擦得能找出人影的军官皮鞋，在场边恭候才对。
　　这穿着迷彩服，还穿了作训鞋，这是打算咋地？
　　庄严脑子里猛地蹦出昨天唐文凯在靶场边跟自己说的那句话——庄严你小子能报名，我为啥不能报名？！
　　不会吧……
　　庄严脑袋上一群乌鸦呱呱地飞过。
　　倒不是庄严看不起唐文凯的军事素质，而是唐文凯已经30岁了，算是全师最年轻的营长，不过这个岁数从体育学角度绝对已经过了黄金年龄。
　　过了黄金的运动年轻也没问题，只要一直保持合理的训练，状态还是可以保持很长一段时间。
　　但唐文凯的训练保持到底怎样？
　　这一点，连庄严心里也没数。
　　毕竟作为营长，唐文凯还是以管理为主，而没有太多的时间亲自下场训练，而不像自己，这么年一直保持这每天参加各种训练，保持着极佳的状态。
　　“教导员，今天就得辛苦你了。”唐文凯开门见山道：“我得向你道歉，我瞒着你把自己的名字也加在了上报名单上，现在，我也是一个参加选拔的其中一员。首长的接待工作，就靠你了。”
　　禄霄的嘴巴张开，一直合不上。
　　庄严也颇为惊讶，说：“营长，我昨天还以为你跟我开玩笑呢，你还来真的啊？”
　　唐文凯哼了一声道：“哦，感情只许你庄严放火，就不许我唐文凯点灯了？我当兵那么多年，从前4师是轮不上这种机会，我才没机会，现在轮上了，我哪能就这么错过？我都30了，今年再不拼，往后恐怕就没机会拼了。”
　　他长长地吐了口气，一脸感慨道：“老子不能错过这次机会！否则，这兵算是白当了啊！”
　　在场的军官们面面相觑。
　　大家都傻眼了。
　　这……
　　这咋办？
　　这特么开国际玩笑啊！
　　营长下场亲自和自己的兵竞争选拔资格？
　　我草！
　　旁边不少当兵也听到了营长这番话，一个个马上咬耳朵，在队列里将话传了出去。
　　全营的兵都盯着营长看。
　　唐文凯忽然发现，全场都静下来了。
　　大家的目光都在他的身上，似乎生怕一说话，就错过营长下一句话。
　　“怎么……你们都不说话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做法也许真的有些唐突。
　　营长虽然官不大，可是要说比起硬科目，不是比指挥战术还有技术业务之类的东西，要和那些每天打鸡血一样荷尔蒙过剩的士官和义务兵比，还真的很难占到便宜。
　　见此情形，唐文凯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
　　“都看啥看？”他腰一叉：“你们第一天认识我这个营长啊？别以为你们这些小年轻很厉害，我不比你们差！我当兵那会儿，就是集团军里响当当的尖子，不然你以为我这营长真的是靠我爹啊？我唐文凯可不是那种人！”
　　一边笑，一边说，说的下面当兵也忍俊不已，都在捂嘴。
　　其实，大家都喜欢这个营长。
　　都知道他爹是军长。
　　可是这人压根没那种架子，虽然要求严格，可是绝对是个优秀的营长。
　　“不信啊？！”
　　唐文凯手指在空中戳了几下。
　　“谁英雄，谁好汉，训练场上比比看！搞不过你们庄连长，还搞不过你们这帮小屁孩了！？”
　　“哈哈哈哈哈！”
　　所有兵都笑了起来。
　　“首长来了！”
　　忽然有人指着门口喊。
　　众人扭头一看，营门口驶入三辆迷彩的猎豹吉普。
　　那车牌，一看就知道是师长和副师长、副参谋长的车。
　　“集合！”
　　值班员拿着哨子，猛地一吹。
　　侦察营的兵和各团的侦察兵全部起立，跑到训练场边的草坪上集合站好。
　　唐文凯整理好队伍，跑到师长姜锦霖跟前，敬礼，报告。
　　“师长同志，4师侦察兵选拔人员集合完毕，请指示。”
　　姜锦霖回了礼，说：“带开就位吧，不要搞那些啰啰嗦嗦的东西。”
　　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这就是姜锦霖一贯行事风格。
　　“是！”
　　唐文凯再次敬礼，刚要转身跑开，姜锦霖又说：“唐文凯你留下！”
　　“是！”唐文凯微微一怔，还是马上服从命令。
　　几秒钟后，队伍马上各自带开，保障人员就位，参选人员就位，观众就位……
　　一切都就位了。
　　姜锦霖走到唐文凯跟前：“我看到你的名字了，你是真打算参选吗？”
　　唐文凯说：“是。”
　　姜锦霖说：“唐文凯，你得考虑清楚。今天在这里的是全师侦察部队的精英，你这个当营长的如果表现太水，往后你这营长都没脸当了。”
　　唐文凯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明白，但我还是坚持我自己的决定。”
　　上下打量了一番唐文凯，姜锦霖微微点头：“行，唐军长家不出怂货，你就位吧，我今天会盯着你看。”
　　“是！”唐文凯大声地回答，敬了个礼，转身跑下训练场。
　　副师长马雪峰看着唐文凯的背影，颇有感触道：“还是一副牛脾气啊。”
　　说到这，转头看了一下师长姜锦霖：“就连咱们军长都拿他没辙。”
　　姜锦霖说：“犟也要靠本事，我听说他没提干之前，也是4师有名的训练尖子，我不管他是不是唐军长家的儿子，我只看他的能力，没能力，他就没资格当这个侦察营营长。至少现在他敢下场去比，倒是让我高看他一眼了。”
　　一挥手：“走，咱们这就去看看这位将门之后是怎样的表现。”
　　唐文凯回到侦察营的考核队伍里，今天的第一项，是特种兵综合障碍，又叫做猎人障碍。
　　这个障碍，是庄严设计的，以前侦察营没有这个障碍。
　　要跑这个障碍，那不是一般的苦。
　　“营长，你先来？”庄严指指前面的障碍物。
　　唐文凯看看队伍右边，那是另一个2连的兵。
　　看到营长朝自己瞅着，那个兵忍不住低下头。
　　“我跟你说，别把我当营长！”唐文凯说：“输给我，回来我罚死你！”
　　他把话说得有些恶狠狠。
　　不过在庄严看来，倒是有些用力过猛的样子。
　　那个兵更尴尬了，头更低了。
　　唐文凯不乐意了，推了一把庄严：“去，你去跟我跑！”
　　“我？”庄严傻了眼。
　　旁边当兵也傻了眼。
　　大家都觉得——营长，你特娘的不是在开国际玩笑吧！
　　跟庄连长跑！？
　　庄严很快会意了，唐文凯让谁跟自己跑，对方都会有很大的心理压力。
　　唯独他清楚自己不会有压力，知道自己的性格是绝对不会故意相让。
　　所以，干脆把自己推出去。
　　“行，我去！”庄严说完，主动走出队列，和那个2连的兵换了个位置。
　　“别让着我啊！”唐文凯十分郑重地警告庄严。
　　庄严说：“行了，更牛逼的人我都没让过。”
　　他倒不是吹牛。
　　当年老白毛那批人，要说牛，比唐文凯牛多了，庄严都干挑衅人家，何况是唐文凯。
　　何况，自己跑的快不快，也不会影响到唐文凯，每个师选10个人，看的是总分综合成绩，不是看单场对抗的输赢次数。
　　台上的人也注意到了唐文凯和庄严调换位置。
　　禄霄“咦”了一声，没弄明白发生什么事，但首长在，他也没好太过惊讶引起注意，只能憋着。
　　倒是副参谋长陈景明眼尖，指着猎人障碍场的气跑点道：“怎么换人了？庄严和唐文凯跑？”
　　姜锦霖当然也看到了，沉吟片刻道：“很好，庄严不会让着唐文凯，唐文凯自己也知道，这样跑，最公平。”
　　正说着，场上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哨子声。
　　哔——
　　庄严和唐文凯箭一样射了出去。
　　所有人都没想到，今天这场选拔赛的第一个项目，居然是两名军官之间的对决。


第1060章 冲吧！营长！
　　这场场军官之间的考核的结果从一开始已经注定了。
　　部队的障碍有很多种，这个所谓的“猎人”障碍，实际上名字叫做意志力障碍。
　　其实猎人障碍各部部队各兵种各有不同。
　　其中侦察营新建的这两道猎人障碍是庄严根据国外集训时候见过的外军特种障碍结合部队本身的障碍做出来的新玩意。
　　参考人员必须以轻装——携带自动步枪、战术背心，穿戴迷彩服，穿越包括低桩铁丝网/25米、轮胎阵、火障、高墙跳水、高栏、踩绳上、轮胎墙、钻涵洞、独木桥、过弹坑、矮墙、通过水平旋梯、翻越高楼、轮胎墙、支撑平衡木等等在内的20道障碍物，总长400米，4分钟内为合格，3分45秒内良好，3分35秒内为优秀。
　　而庄严的记录在全营至今没人能破——3分06秒50。
　　在野战部队，400米障碍是步兵老大哥挥之不去的梦魇，新兵或者集训的时候，多少人在夜里梦中被自己跑障碍吓醒，这几乎不是什么新鲜事。
　　而这种意志力障碍的难度和普通的400米障碍相比简直一个天，一个在地。
　　侦察营的兵第一次跑这个障碍的时候，不少人连完成都完成不了，无论新老兵。
　　唐文凯在特训期间，曾经也加入集训队一起集训过。
　　但是大家都知道，无论营长如何努力，都赢不了庄严。
　　大家的焦点只是在于，营长能不能跑到优秀成绩以内。
　　第一个障碍物是低桩铁丝网。普通400米的铁丝网距离只有10米，而且高度是40厘米，而这个铁丝网25米的距离，高度只有30厘米。
　　40厘米可以使用高姿匍匐通过，而30厘米的高度意味着只能采取低姿匍匐的姿势通过。
　　为了增加难度，铁丝网下全是水，两边还安装了喷头，当人通过的时候，会喷出水花，如果不注意，还会迷住眼睛。
　　仅仅是第一道障碍，庄严就已经出现了超越的迹象。
　　他爬行的速度极快，就像一条钻进了铁丝网里的蜥蜴，噌噌噌蹿了过去。
　　出铁丝网的时候，后面的唐文凯已经落后一米。
　　然后是轮台阵。
　　所谓的轮台镇，就是长度十米，由一个个轮胎铺设在地上做成的障碍物，通过者必须踩过每一个轮胎中央，然后依次通过。
　　看似简单，实际上非常考验人的协调性。
　　当然，这种障碍在一开始体力充沛的情况下并不难。
　　不过，当过完了一百米之后，好戏才开场了。
　　湿透的迷彩服加上战术背心，还有那支枪，浑身的重量开始增加，还要注意手和脚上的湿滑。
　　最要命的是，矮墙和普通四百米障碍不同，普通的是一道，而这里一过就是三道……
　　唐文凯落后更多……
　　老了……
　　30岁了。
　　转过火障，他能感受到头顶上的热浪。
　　爆炸点在火障两旁炸开。
　　地上是水，上面是火。
　　冰火两重天。
　　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心脏通通狂跳。
　　庄严没有留手，已经跑在他前面。
　　转眼间，庄严都看不见了，已经越过了一堵高墙。
　　跑！
　　不能输！
　　全师的侦察兵都在看着。
　　还有自己手下那几百名士兵。
　　怎么可以让他们看到自己的营长连优秀都达不到？
　　当然不行！
　　从庄严来到侦察营之后，算是为唐文凯大开了另一扇窗户。
　　让他看到了原来训练是可以这样练的。
　　自己不是一个当上军官就放松对自己要求的人。
　　不过，自己也是一个要面子的人。
　　庄严组织一个月特训那会儿，自己可以用学习的名义一起听课一起训练，这道障碍场，当时也跑过。
　　不过成绩惨不忍睹。
　　为了达到优秀成绩，唐文凯拿出了当兵那时候的狠劲。
　　多少次早上天刚蒙蒙亮，他就起床到障碍场边，一个个障碍练习。
　　然后跟着兵们一起长跑，练气。
　　意志力障碍，要的就是那口气。
　　禄霄盯着障碍场，心脏悬在半空。
　　唐文凯的体力很显然跟庄严不在一个档次上。
　　不过，令他惊讶的是，唐文凯居然还能顺利一直翻越那些障碍物，这倒令他十分惊讶。
　　一种微微的羞愧从心里涌起。
　　自己比唐文凯大三岁，可是要让自己下场，自己还真没那份勇气，光是这个意志力障碍场，能不能跑下来还是两说。
　　“师长，你看唐文凯这小子，还不错啊。”
　　唐文凯刚上场的时候，几个师首长没人有把握敢说这位营长能跑完全全程。
　　这个障碍场是师里专门拨发经费建起来的，建好的时候，陈景明还过来实地检验了一番。
　　当时有侦察兵在那里训练，结果没有一个能顺利跑完全程的，有人甚至在中途各种摔，各种狼狈。
　　现在，唐文凯居然已经跑到了三百米，还没失误一次，这令他大为惊讶。
　　姜锦霖目光没有从障碍场方向挪开，听了副参谋长的话，也没吭声，良久后才道：“唐文凯肯定经常跑这个障碍。”
　　掉转头问不远处的禄霄：“禄霄，你说是不是？”
　　“啊……”禄霄一下子没回过神，刚才他一直在盯着唐文凯，师长姜锦霖说什么，他没听到。
　　“唐文凯平时有练习过这个障碍吗？”姜锦霖又问了一次。
　　禄霄点头：“庄严组织一个月特训的时候，他练过，后来我虽然没见他练过，可是每天早上他都会提早起床，穿着迷彩服就去训练场，我觉得应该是在偷偷练习这个，之前我是没想到，现在一看，估计平时真的又在练。”
　　姜锦霖说：“禄霄，让你上，你敢不敢上？”
　　禄霄顿时红脸了，不过却马上回答：“师长只要你下命令，我马上去跑。”
　　姜锦霖打量了一下禄霄，说：“禄霄啊，我知道你很服从命令，敢下场和能完成是两回事。我看你的皮肤比前段时间又白了不少，作为一名军人，皮肤太白可不是什么好事。你虽然是政治主官，但是咱们这里毕竟是军队，军事素质还是要保持住。”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了。
　　禄霄的脸色更红了。
　　庄严冲过终点。
　　考核员看了看秒表，高喊：“成绩有效，3分08秒43。”
　　然后举起了手里的秒表。
　　旁边的记录员赶紧在成绩单上记录下庄严的成绩。
　　“草……”
　　庄严在草地上来回走动，活动筋骨，大口大口喘气。
　　突然，有人惊呼起来。
　　庄严猛地转头，看到营长唐文凯挂在高楼的第三层，重心有些失衡。
　　这已经是最后一百米了。
　　高楼是倒数第二道障碍物，一共四层楼空状无墙壁的木质楼房，就像四层平台。
　　每层两米高，要从一楼爬到四楼，然后抓住滑轮，顺着绳索滑到地面。
　　跑了三百多米，还要爬上四层楼，这的确不是一个容易的事情。
　　这是最后一百米最难的一道障碍物。
　　翻越之后，剩下的只是最后一个轮胎阵，那是相当轻松的。
　　庄严赶紧跑过去，喊了声：“营长，加油！”
　　他一喊，围观的兵在观众席上也跟着喊，排队在起点准备出发的士兵也喊了起来。
　　“加油！营长！”
　　“营长，加油！”
　　声音一浪接着一浪。
　　唐文凯的脸脏兮兮的，白兮兮的，虽然腰带上挂着保险绳，但是由于手上有水，太滑，加上气力已经被彻底掏空，脑部缺氧，视线黑了一下，差点就一头栽下来。
　　索性是，他好歹也是受过多年侦察训练的，当年也是尖子出身，虽然没有庄严平时训练的强度大，可还是有参加训练。
　　身体的自我反应和条件反射让他一把用脚和另一只手勾住了木制的平台，不过还是险象环生。
　　人的意志力到这种时候已经接近崩溃。
　　如果没有绝对强悍的体制，不，应该说纵然有强悍的体制，任何正常人跑到这里都会缺氧，程度不同而已。
　　他感觉自己胸膛中有一团火在烧灼，心脏好像在高温下不断高速狂跳的发动机活塞，疯狂向四肢泵血。
　　周围的叫声，让他顿时打了个激灵！
　　对！
　　还有那么多人看着自己！
　　这次考核选拔，是自己主动申请的，参加国际侦察兵比武，是自己的梦想！
　　撑住！
　　他狠狠咬牙，猛一用力，人翻上了平台。
　　深吸一口气，又是一跳，伸手抓住第四层平台的边缘，然后如雄狮般怒吼一声，翻了上去。
　　庄严跑到几时的考核官身旁，扫了一眼表，距离3分35秒还有11秒时间。
　　“距离优秀还剩十一秒！”他冲着高台上的唐文凯大吼：“营长，赶快！”
　　唐文凯显然听到了庄严的喊声，不假思索地抓住滑轮的支架，纵身一跳，人挂在绳子上嗖地沿着绳索朝地面飞快滑去。
　　三秒多后，他落到地上，腿一软，人直接成了滚地葫芦。
　　观众们惊呼起来。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唐文凯显然已经没力气了。
　　大家猜得其实没错。
　　唐文凯双腿已经有种发虚的感觉，人仿佛随时可能散架。
　　身体里好像有一种强烈的愿望，让自己马上停止奔跑，放弃这次冲锋。
　　这是人体发出的警告。
　　就像CPU在高频下极限运作，温度到达了一定的程度会自动降频，从而避免烧毁自己一样的道理。
　　唐文凯的身体里的系统也开始打算降频。
　　他的意识出现了一丝模糊。
　　也许，因为之前控制速度不佳，导致前两百米跑得太快，现在提前耗尽体力。
　　真不该跟庄严一起跑。
　　跟太强大的人一起跑，很容易会被带垮。
　　“还有6秒！”
　　庄严站在跑道边，朝着唐文凯大吼大叫。
　　现在，他已经没将唐文凯当做一个营长，而是当做一个兵，一个战友！
　　如果唐文凯能及时作出反应，是能跑进3分35秒之内的。
　　仅仅就差一点点！
　　最后一道轮台阵，只有十米距离！
　　十米！
　　换做平时，一秒多的时间就能跑过去。
　　“跑啊！”
　　庄严不停地吼。
　　唐文凯的脑子里咣一下，人突然清醒了一些。
　　他站起来，摇晃晃晃、跌跌撞撞朝前跑。
　　稀里糊涂的，他甚至连地上的轮胎都没看清楚，而是光凭着平时的记忆在跑。
　　突然，前面出现一堵“墙”。
　　唐文凯一头撞上去。
　　只听到耳边有一个人在喊：“成绩有效，3分34秒92！”
　　他感觉有人抓着自己的肩膀在摇，然后听到了庄严的声音：“营长！你成了！优秀！0.08秒！仅仅差0.08秒！好样的！”
　　唐文凯这时候才知道，那堵“墙”原来就是庄严。
　　他感觉眼前发黑，想说话，却透不过气，大口大口的喘气，喉咙发甜，口腔里急剧分泌出大量唾液，顺着嘴角滴滴答答滑落下来。
　　“腿……腿……”
　　他喃喃地叫着。
　　庄严把他扶到一旁，卫生员冲了上来。
　　“他说腿。”
　　然后伸手一捏唐文凯的大腿。
　　所触碰到的地方硬邦邦的，如同青石。
　　“赶紧帮他放松一下，他要抽筋！”
　　卫生员赶紧将药箱放下，把唐文凯的腿架在上面，然后开始不断按摩。
　　唐文凯终于舒服多了，躺在地上，草地有种又湿又热的感觉，天空上的太阳十分刺眼，让他有些睁不开眼皮的感觉。
　　转头看看蹲在一旁的庄严，说：“我输给你了。”
　　庄严乐了：“你输给我很正常啊，这障碍是我搞的。”
　　唐文凯忽然想笑，呵呵了几声，又道：“庄严，你说我跑到优秀，能不能入选？”
　　庄严说：“那不一定，营长，如果你让我说实话，我觉得你可以。”
　　“你都说不一定了，怎么又说可以？”唐文凯说：“你庄严什么时候也学会拍马屁了？”
　　庄严说：“我可没拍你马屁。我说的是事实。你想想，后面出了泅渡和十公里越野是考验体力其余的八个项目，例如野外定位、侦察、绘图、按方位角行进这些科目都是要求有着丰富的经验才能拿到好成绩，你体能不行，可专业不差，其他兵没你精通。”
　　唐文凯细细品了品庄严的话，自己也乐了：“嗳？看来我是有戏了？”
　　庄严重重地拍了拍唐文凯的肩膀：“有戏！营长，我觉得你肯定有戏！我期待着和你一起去集训队！”
　　“集训队……”唐文凯把头转过来，继续望着天空上的太阳。
　　“集训队……集训队……”
　　他小心地自言自语。
　　其实，集训队根本不是他的目标。
　　他想出国比赛。
　　因为年龄问题，这也许是他唯一以直接参与者的身份去参加国际比武了。


第1061章 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4师考核选拔的那天，营长唐文凯成为从赛场上的唯一焦点。
　　尽管按照比赛的精彩程度来说，庄严应该是最令人惊艳的，毕竟4师的兵这是第一次如此全面地看到这位自己的教官、著名的侦察1连代理连长的军事素质。
　　从前庄严带兵的时候也会做示范，搞全师侦察兵集训的时候也会亲自演示一些科目。
　　不过这次他是以考生的名义参赛，给出来的都是最高的水准。
　　在考官的成绩登记册上，庄严的分数一直远远超过后面第二名的牛世林一大截，令人难以望其项背。
　　不过，说到焦点，绝对是营长唐文凯同志。
　　30岁的年龄，正营职干部，居然和一群大头兵一起规规矩矩排队，规规矩矩参考，居然还想出国比赛。
　　这令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想不通。
　　从前猎人障碍成绩到五公里全副武装泅渡，再到十公里武装越野，前面的个项目，唐文凯的成绩还真的不甚出彩。
　　三项科目考完，他的成绩已经落在了第二十二名。
　　全师只选出10个侦察兵去参加军区集训队的选拔。
　　也就是说，成绩必须在前十名内，才有资格出现。
　　考核是当着全师侦察兵的面前考的，成绩完全当场公开，毫无暗箱操作，如果唐文凯成绩不行，谁都帮不了他。
　　所以，几乎所有人心里都存在一个大大的问号。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来参加选拔？
　　都知道他是军长的独子，都知道他是全师最年轻的营长，如果唐文凯不参选，其实根本不影响他在军队里的发展和升迁。
　　就算让他出国比武，就算让他拿到第一，又如何？
　　仅仅只是锦上添花。
　　可是如果失败，那将是对他个人形象的一次打击。
　　尽管都会认为是因为岁数问题而导致体力跟不上而落选，可输了就是输了，谁保证背后没人拿这件事笑话你这个营长？谁担保这是不会被人传为笑柄？
　　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唐文凯就是以这样一种悲壮的形象出现在赛场上。
　　猎人障碍、五公里武装泅渡、十公里越野三个项目考核完毕之后，时间已经到了中午的12点20分。
　　师长姜锦霖下午还有别的事，所以要走。
　　走之前，专门把唐文凯叫到面前。
　　“为什么要参选？”
　　这是姜锦霖问的第一句话。
　　浑身泥巴，衣服湿透，皮肤被晒得发红，如果没有那副迷彩服上的少校军衔，没人会认为这是一位营长的唐文凯想了想，说：“为了理想。”
　　为了理想。
　　最简单的四个字。
　　朴实无华，毫无高调。
　　姜锦霖看着面前自己的这位营长下属，看了半晌，嘴唇微微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为了理想。
　　这是最简单的里有，也是最有力的决心。
　　还能说什么呢？
　　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明白。
　　“我不能留在这里看你继续比赛了，不过，我希望今晚或者明天，我在师部能听到你的好消息。”
　　说罢，转身要走。
　　刚走两步，又停了脚步回过身，看着唐文凯：“记住，选了自己的路，就别放弃，军人没有放弃二字可言。”
　　猎豹SUV驶来，门开了，姜锦霖上了车，很快车子边消失在远处。
　　唐文凯擦了把汗，倔强地咬了咬牙，默不作声，重新回到了赛场。
　　考核是积分制。
　　每一个项目都计算积分，然后最终综合总分，按照总分计算出最后的名次。
　　毕竟参加国际侦察兵比武涉及的项目很多，虽然目前尚不知道最后的项目数量，但一定是要求参赛军人的综合素质，而不是某项特别强大，某项特别弱。
　　不少项目是要求全队协同，有一个人跟不上，则会拖累全队输掉比赛。
　　“营长，你还撑得住吗？”
　　十公里武装越野之后，庄严在路边的树荫下找到了唐文凯。
　　以庄严的训练经验，唐文凯已经拼尽全力。
　　老兵的眼光永远狠毒辣。
　　就如同当年庄严在教导队的时候想逃避罗小明的惩罚而装晕却仍未能瞒过班长那双眼睛一样。
　　现在的唐文凯，庄严一眼就看出，他的体能是真不行了。
　　有时候事实很残酷。
　　年轻的时候雄心壮志，却毫无机会，黄金时期过去了，人老了，机会却突然来了。
　　什么叫做悲哀，什么叫做悲伤？
　　这就叫做悲哀，这就叫做悲伤！
　　时不与我，时不待我。
　　“我还行。”唐文凯赶紧套上作战靴。
　　庄严一把抓住他的手，然后将那只已经套上一半的作战靴扯下来。
　　一个巨大的血泡出现在庄严的眼中。
　　“营长……”
　　庄严突然感觉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血泡挑破了，溢出的治水和血水将袜子都染成了一片深色。
　　作为一个带兵的人，庄严怎么会不知道这种痛苦？
　　十公里越野对于一个营级干部来说，是在是太苛刻了。
　　一般的野战部队，即便全军的拳头部队，营长级别也只需要考核五公里。
　　而且，不是在这种标准下考核。
　　4师的侦察兵，包括侦察营在内，一般军事素质都比较高。
　　他们的十公里越野都在40分钟内。
　　而野战部队根本不考核十公里，即便在从前的1师，也算是G军区响当当的部队，营级干部也只考核五公里，要求在25分钟内完成即可。
　　刚才，唐文凯跑出了40分08秒的成绩，对于一个30岁的营级干部来说，简直是超好的成绩。
　　只可惜，强中更有强中手。
　　所谓的标准只看环境，在目前的考场上，前二十名都能跑到40分内。
　　也就是说，唐文凯的成绩被淹没在一堆士官义务兵或者少尉的成绩之下。
　　仅仅超出40分这9秒时间，前面已经密密麻麻拍了十几个人。
　　残酷吧？
　　当然残酷。
　　军人是傲气的，尤其在军事上，没人肯认输。
　　尤其像唐文凯这种干部，更地不起这个脸。
　　庄严觉得自己是不是要好好安慰安慰唐文凯。
　　看到庄严为难的神色，唐文凯扯开庄严的手：“看什么看？你当兵没打过血泡吗？”
　　这话，让庄严突然感觉有些心酸。
　　“营长，你觉得值得？”
　　简单的一句话里，包含了而不少的含义。
　　值得吗？
　　押上了自己作为少校的荣誉。
　　押上了作为营长的尊严。
　　出国比武，真的那么重要？
　　庄严突然想起了当年去T国集训前在总部进行选训的红箭大队副连长闫明。
　　那个放弃了可以任职正连职务而选择去选训的军官。
　　那个教了自己不少手枪射击技巧的前军区手枪第一高手闫明。
　　值得吗？
　　庄严自己都没有答案。
　　“我草！”
　　庄严等来的确实一句粗话。
　　唐文凯这个营级干部一点没跟庄严客气，直接骂娘了：“庄严你小子少特么劝我，你当年拼死了出国集训，值得吗？你能从野战部队拼进特种部队，值的吗？你他娘的放弃红箭大队放弃G市的好环境来我们这里，你值的吗？狗日的，你别跟我说值不值得，自己觉得值得就值得！”
　　这一番话，怼得庄严哑口无言。
　　的确，管他娘的其他人觉得值得不值得，自己觉得值得就好！
　　谁他娘的没点儿理想？
　　何况对于唐文凯来说，理想也许只有那么一次，如今也许触手可及，即便力有不逮，也要全力而赴！
　　“营长，我不劝你，不过待会儿是按方位角行进项目，我不担心你的专业知识，我担心你的体能，撑住！我希望在集训队里看到你！”
　　按方位角行进，是在完全没有北斗，没有GPS的辅助下，只靠考核官给的一个方位角和距离数，找到指定的坐标。
　　现代的特种部队也好，侦察兵也好，在依赖现代化科技的同时，必须学会在最原始的条件下执行任务。
　　科技再先进，人才是操作的最基本因素。
　　所以，这种训练在PLA特种部队里一直被延续下来。
　　对于唐文凯的专业知识和经验，庄严从不怀疑，但是，按方位角行进全程十公里，一共有5处目标。
　　到达一个目标后，找到正确的位置才能获得下一个方位角和距离。
　　前面错，则后面全错。
　　“庄严！”
　　考核官大喊庄严的名字。
　　“到！”
　　“马上就位！”
　　庄严拍了拍唐文凯的胳膊。
　　此时，没有上下级，没有营长和代理连长之分，有的，只是战友。
　　跑到考核官面前，庄严站好。
　　“拿出你的指北针。”
　　庄严赶紧去取出指北针。
　　这里，连地图都没有。
　　这在军事上世纪叫做盲走。
　　你必须计算你的步伐，军人习惯性每步都是75CM，用步子计算你行走的距离，然后按照方位角，使用指北针锁定方向，再前进。
　　看似简单，实则能做到的太难太难。
　　即便庄严这种老兵，经过无数各类部队的地形学集训，仍旧不得不小心谨慎。
　　只要错一点点，你就会走过头，或者走错方向，从而根本无法按照到指定的目标。
　　“方位角，134度，距离，1700米！开始！”
　　考核官给与了数据，手一挥，命令庄严出发。
　　庄严早已经拿出一个小本本，将考核官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录下来。
　　“方位角134，距离1700……”


第1062章 结果
　　按照方位角行进是地形学的其中一门课程，当然了，也是侦察兵们必修的一门课程。
　　即便现在科技发达了，就连两栖侦察营这种地方也用上了北斗2定位仪，但作为特殊部队，训练永远要基于最残酷和最糟糕的情况下遂行作战任务。
　　别看现在的特种部队牛逼轰轰的，实际上二战时期，盟军也有不少敌后特别行动队，那些人其实就是早期的特种兵原型，说到装备也许他们没有现在的特种部队好，但是说到战斗力，可一点都不逊色。
　　通常他们会大纵深被投放到敌后，通常会面对各种要命的恶劣气候环境，冰天雪地或者黄沙漫天，根本没法使用地图。
　　在这种绝境下，这些特别行动队的成员往往只需要一个指北针，根据大致地形和距离，然后依靠自己找到目标然后执行任务，之后还要靠自己往回撤。
　　这才是妥妥的牛逼。
　　按方位角行进就是这样一个专门训练特种部队成员寻找目标的科目。
　　什么是方位角？就是从某点的指北方向线起，顺时针方向至目标方向线的水平夹角，从真子午线起算的为‘真方位角’；从磁子午线起算的为‘磁方位角’；从坐标纵线起算的为‘坐标方位角’。
　　而所谓的按方位角行进，是指在地形图上选定路线，利用指北针，按照图上量测的各转弯点的磁方位角和距离以保持正确前进方向的行进方法，是利用地号行进的一种辅助方法。
　　通常是在缺少方位物的沙漠、草原和山林地等地形上，或在夜间，或在浓雾、大风雪等不良天候条件下行进时采用。
　　用最通俗的方法来说，就是当你没有地图，或者地图失效的情况下，你只要找对一个方向，并且知道自己和目标之间的距离，然后按照方向，一边走一边计算距离，等距离走完，理论上你就能看到自己要寻找的目标。
　　不过，这事儿听起来很简单，做起来不简单。
　　因为按方位角行进只是理论上的可行办法，在现实中，也许你要直线经过的地方会存在各种障碍物，河流、断崖、高山、沼泽等等。
　　有些时候，你必须绕行。
　　而且有些时候，你绕行过程中也会导致你的方向角出现偏差，需要及时纠正，否则就会“差之毫厘，谬之千里”。
　　庄严对于这种训练并不陌生。
　　从前在红箭大队进行野外训练，通常韩自诩也会隔三岔五将这种折磨人的训练方式融合到模拟任务中。
　　例如要袭击一个敌军导弹仓库，让所有队员不是直接进入仓库附近开展攻击，而是模拟把你空投到十几公里之外的山林里，告诉你定位系统受到深林和树冠的遮蔽原因，信号极其不稳定，需要使用方位角行进的模式在规定的时间里赶到目标处，并且展开攻击，完成任务并后撤。
　　对于庄严来说不是难事，那么对于唐文凯来说，更不是难事。
　　毕竟是军官，用老话说，吃盐比你吃米还多。
　　士兵并非在专业上不如军官，而是在经验上不如。
　　军官大多数都当了很多年当兵，普通的义务兵根本没法比，两年兵下来，训练的科目都是浅尝辄止，还没精通就要退伍。
　　所以大部分牛逼的士兵都存在于士官当中。
　　当然也有例外的，例如许二这种，在家就是武术冠军，来当兵当然就比一般的士官都能打，这是特例。
　　那天下午，唐文凯一项接一项地考，和士兵们一起，接受的标准也是一样。
　　到了四点。全部考核结束，为了公正公平公开，所以是当场计分，当场宣布。
　　考核组和保障人员去营部关上门在那里面闭门计算，一个小时之后宣布结果。
　　参加考核的一共两百多人，最终只挑选其中十人。
　　大家伙都躲在训练场边的树荫底下等着。
　　各团带队过来的领导也很紧张，毕竟只要上一人，就说明自己团里的训练抓得不错。
　　可是都知道这次参加选拔的多数是侦察营1连的人，都是庄严训练出来的兵。
　　今天大家都看到了庄严的水平，他带出来的人，怎么会太差？
　　十个人的名额了，怕都是他侦察营的人了。
　　唐文凯人都快累虚脱了，直接躺在草坪上。
　　庄严问他下午考得怎样。
　　唐文凯说还行，至少考出了自己比较满意的水平，至于能不能选上，自己也不好说。
　　其实他心里觉得自己游戏。
　　虽然猎人障碍、十公里武装越野和5公里泅渡这三个项目他并不出色，甚至落后了不少，可是中午和下午其他六个项目里，他的成绩非常好。
　　但毕竟那么多人参选，到底别人成绩如何自己也不全都知道，最后还得师里的考核组将成绩进行综合计算，才有最后的答案。
　　考核组人挺多的，计算速度也快，但还是比原定时间多了半小时，这才从营部的会议室里出来。
　　“考核组出来了！”
　　坐在树荫下的兵里有人喊了一嗓子，全部人就像养殖场里受惊的鸭子一样全部伸长了脖子朝营部望去。
　　哔——
　　哨声吹响。
　　“参加选拔的干部和士兵，过来营部门口集合！”
　　考核组的组长是师里侦察科科长周子琰，等全部人列队站到自己面前之后，周子琰扬了扬手里的成绩单。
　　“结果出来了，10个进入集训队参加选拔的人员名单都在我手上，我念一次，之后会将结果每个参选单位发一份，在营部门口贴一份，对结果存在任何异议，可以向我反映。”
　　然后摊开名单，一个个念出是个入选成员的名单：“下面念到名字的就是入选人员，回去之后，马上整理好个人物资和被服，后天早上九点钟会有车送你们去集团军教导大队。入选人员第一名，师侦察营1连代理连长，庄严！”
　　“到！”庄严立正，喊了声到。
　　庄严入选，早在所有人的意料中，实至名归。
　　“第二名，牛世林！”
　　“到！”
　　牛世林是1连综合素质最强的一名老兵，入选也没出意料之外。
　　“汪海涛！”
　　“到！”
　　汪海涛是侦察营2连的3排长，目前军衔少尉。
　　在整个侦察营里，如果说少尉里军事最牛的其实不是王海涛，而是韩小北，汪海涛充其量只能排在第二。
　　只是韩小北并没有报名参加选拔。
　　为这事，庄严还问过韩豆芽。
　　韩豆芽说：“连长，你是肯定会入围的，这我知道，假如我也入围了，万一熬到最后真出了国，咱们这一去就半年，已经年底了，老兵还要退伍，新兵还有入伍，总得有人带。”
　　庄严听了心里一阵感动。
　　韩豆芽这人，要用淡泊名利来形容他是真多一点没错。
　　庄严是怎么都没想到，当年在老八连带了那么多兵，最后最成功的居然是韩豆芽。
　　当年的韩豆芽和现在完全是不同的一个人。
　　不过，他不得不承认韩豆芽说的是事实。
　　老兵退伍和新兵入伍训练，都是每年年底和年初的关键大事，关系到未来一年连队的发展，确实大意不得。
　　“要不，你去，我不去。”庄严说：“我早就出过国了，这机会对你来说更有用。”
　　“有什么用？”韩小北说：“立功？晋升？得了吧，我当兵是因为我自己想当，我不需要这些，对我没啥用处。”
　　想了想又说：“连长，你跟我不一样，我即便去了，也不一定能熬到最后，你想想，参加最后集训选拔的都是两个大区的特种部队，包括你以前所在的红箭大队，我能不能进还两说，可是万一我熬到最后才被淘汰，生生拖延了五个月，人又没去成，岂不是更糟糕？我倒不是谦让，而是衡量了利弊，既然没什么把握熬到最后，我就不去折腾了。”
　　这话听起来也有一定道理。
　　庄严并不能肯定韩豆芽是为了安慰自己还是真的出于刚才的里有而不去参加选拔。
　　总之，至少1连有韩小北在，训练什么的都不会拉下。
　　“许二！”
　　“到！”许二在队伍里蹦了起来，差点乐疯了！
　　之前他最想参加比武立个功。
　　为了军功章那是，之前还和刁珂他们打架。
　　这回，运气终于轮到自己了。
　　“今晚我请客，和汽水吃鸡腿，去小店那里！”他已经按捺不住那种兴奋，根本不管队列纪律，小声邀请自己身边的战友晚上训练后一起去吃点东西。
　　要知道，侦察营小店里的鸡腿算是高级食物了，卖4块钱一个。
　　“敖勒！”
　　“到！”蒙古族士兵敖勒的声音如同洪钟般响亮。
　　“哟！老敖也选上了？”
　　“他体能好！”
　　“也对……”
　　不少没有参加选拔，而是围观的兵开始议论纷纷。
　　“好像还没点到营长的名字……”
　　“对啊，会不会落选了？”
　　“有可能，营长的体能科目……啧啧，反正我都能跑过他。”
　　“你特么想死啊？让营长听到，你完蛋了！”
　　“我又没乱说，营长的……确实差……”
　　“不一定，下午我站在考官旁边看了一下，营长的很多侦察科目得分很高，只比庄连长差一点点而已。”
　　“李大壮！”
　　“到！”
　　这次被点名的居然是下面1团武侦排的一个上等兵。
　　他的入选，同样令人意外。
　　“下面团里的警侦连，看起来也有能人。”
　　“什么啊，他的成绩好像一般化，不算特别顶尖，我估计去了也就是陪太子读书，出国？没机会。”
　　“他不一样，他是我老乡！”
　　有人认识李大壮，顿时为他鸣不平。
　　“他是我老乡……”
　　“你老乡你当然替他说话。”
　　“当然不是，大壮有特殊才能，他是个特种驾驶的天才！1团说道驾驶侦察车和装甲车，没人比得上他。”
　　“有这种事？”
　　“下午的特种驾驶你没去看吗？他的成绩和咱们营2连的特种驾驶高手陈政同分！”
　　“陈政？”
　　听到这个名字，对方好像相信了。
　　陈政是侦察营里公认的特种驾驶能手，是个今年刚满五年的一期士官。
　　很快，侦察科长周子琰已经年了八个名字。
　　现在，只有两个名字还没念。
　　营长唐文凯站在队伍第一排的排头位置上，心正一点点往下沉。
　　难道，总分架起来还进不了前十？
　　太丢人了……
　　唉，自己已经拼尽全力，也问心无愧了，真不行，那也是自己能力问题……
　　他不由在心里暗暗叹息。
　　年龄啊，这是个要命的东西。当兵的黄金时段过去了，跟人家这些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是真的没法比了。
　　一股落寞的情绪顿时萦绕在心头。
　　“潘伟国！”
　　“到！”
　　这次点到的是2团警侦连武侦排的一名一起士官。
　　这已经是第九名了。
　　唐文凯感到眼前暗了一下。
　　完了……
　　庄严悄悄拧过头，看了看一眼自己的营长。
　　如果真的选不上，待会儿自己要去好好安慰安慰唐文凯才行。
　　一个军官的傲气折在这里，也挺令人难受的。
　　“唐文凯！”
　　突然，周子琰的目光灼灼地朝排头位置投了过来。
　　唐文凯起初没反应。
　　庄严赶紧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唐文凯！”
　　周子琰念了第二回。
　　唐文凯这才如梦初醒，浑身微微一震，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围观的士兵顿时哄然。
　　“我草！最后一个选上了！”
　　“营长牛逼啊！”
　　“嗨！也没啥用，最后一名选上，然后去集团军里还要参加选拔，里面有军区级特种部队的人在，庄连长我看有希望，其他人我不看好，毕竟最后只要12人。”
　　“到！”唐文凯在短暂的愣怔之后，还是马上答了到。
　　解散之后，庄严伸出手和唐文凯重重得握了握：“营长，恭喜啊！”
　　唐文凯还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忽然，他看到考核组的人在营部的门口墙上贴成绩单，于是冲了过去。
　　趴在成绩单上，在第十名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唐文凯。
　　白纸黑字，他这才重重地松了口气。


第1063章 千年老冤家
　　“到了，到了！”
　　军用卡车驶入了C集团军教导大队，领队的侦察科长周子琰打开车门跳下车，走到车尾旁。
　　“把自己的行李和装备都那好，下车集合。”
　　唐文凯第一个下车。
　　周子琰拉住他：“老唐，你先集合大家，我去找人安排一下。”
　　“行。”
　　唐文凯二话不说答应下来。
　　在这辆卡车里，除了周子琰，就数他军衔和职务最高。
　　由他集合，理所当然。
　　“大家都过来集合。”
　　“一列横队，向右看齐！向前看！放背囊！坐！”
　　9名参选队员整齐地将背囊放在自己的脚前方，齐刷刷坐下。
　　气氛有紧张。
　　军官们还算好，老兵们也算淡定。
　　毕竟当上士官的侦察班长们都不是第一次来集团军教导队，很多人都来过这里参加过集训。
　　军官们更不用说，集团军侦察兵短期集训通常也是在这里举行，大多数人都有来过这里。
　　庄严倒是第一次来。
　　不过他不紧张。
　　唐文凯抬起头，打量着身后十几米外的楼房。
　　这是新建的宿舍综合楼，有四层高，前面是一溜过去的一排器场，一楼有多功能健身房，还有电教室之类。
　　二楼以上是宿舍。
　　他不由得有些感慨。
　　想当年，他当班长之前也来过这里参加过侦察骨干集训。
　　当年这里可不是这副模样。
　　唐文凯记得自己第一次来这里集训的时候，军教导大队里清一水的砖瓦平房，设施十分简陋。
　　可是现在完全变了样。
　　到处都是正规化的场地，各种障碍场、训练场、射击场、战术长、攀登楼等等，一应俱全。
　　这几年来，军费逐渐有所提高，不会再像从前那么寒酸了。
　　过了一会儿，周子琰和一个中校还有一个中尉一边有说有笑，一边朝这里走来。
　　“唐文凯！”
　　中校看到唐文凯，远远就打招呼。
　　唐文凯一眼看，认出这是C集团军教导队大队长许卫国。
　　当年，他在这里参加侦察预提班长集训的时候，许卫国还只是个中队长，而且带的就是自己这个中队。
　　“队长好！”
　　唐文凯赶紧敬礼。
　　许卫国还了礼，摆摆手：“老熟人了，怎么还跟新兵蛋子见了班长一样？”
　　唐文凯笑道：“一天的队长，一辈子的队长。”
　　许卫国回头对中尉说：“你带他们去三区队，先住下来。”
　　中尉马上对其他人招招手：“同志们跟我来。”
　　其余9人拿着背囊和枪支，跟着中尉朝楼上走去。
　　唐文凯刚想告辞，许卫国去拉住他。
　　周子琰倒是识趣，说：“我先上楼安顿安顿他们，晚点我还要赶回去。”
　　许卫国说：“吃完中午饭再走啊，早上很多部队都来报到，不少人都是老战友了，难得见见面，G军区的人也来了。”
　　周子琰说：“好，那我先忙去。”
　　说完，人转身追着队伍上了楼。
　　许卫国等人都走了，这才对唐文凯说：“我说你怎么也来了？刚才我看到名单，我都以为我看错了，你不是应该带队才对吗？”
　　“我现在身份是参选队员。”唐文凯十二分认真道：“你现在还是我队长。”
　　许卫国没有马上搭话，而是打量着唐文凯，就跟看怪物一样。
　　看了半晌，才道：“唐军长知道这事不？”
　　“我没跟他说。”唐文凯道：“我为什么要跟他说。”
　　许卫国是唐文凯的老队长，知道唐文凯和自己父亲之间一直合不来，于是劝道：“我说你啊，都这么多年了，还憋着那口气呢？”
　　唐文凯不说话了。
　　许卫国觉得不该继续这个话题，于是转了个话头道：“对了，你真的是来参选的？”：
　　唐文凯说：“那还能假了？”
　　许卫国微微摇头道：“我说，那都是一群如狼似虎的小伙子，你一三十岁快三十一的人了，你跟他们争？从运动学角度，你早过了黄金时期了。凑这热闹干嘛？”
　　这话倒是不假。
　　唐文凯说：“我是真想来，想去赛场上印证一下自己。”
　　“印证？”许卫国扫了一眼他的少校军衔，扬扬下巴道：“这还不够印证你的能力？”
　　唐文凯说：“老队长，你是知道的，我这人坐不住。”
　　许卫国哈哈大笑，用力拍了一下唐文凯的胳膊，说：“也行，不过咱们都老熟人了，我可不会给你喂糖吃，跟你说吧，我觉得你能出现的机会是真不大。”
　　唐文凯也笑了：“你对在自己带出来的兵就这么没信心？”
　　许卫国说：“不是你不行，是别人太强。这次A集团军的特种大队和C集团军的特种大队都会派人来，他们可是志在必得，你跟他们那些大队的人比啊？都是疯子。”
　　唐文凯冷哼一声道：“老队长，你不知道吧，我们4师这回至少近一个，也许还不止。”
　　许卫国“噫”了一声，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唐文凯。
　　唐文凯说：“别以为我跟你吹牛逼。咱们4师侦察营今时不同往日了。”
　　“今时不同往日了？”许卫国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不就是改编两栖部队了嘛！多配了点好装备，就忘了自己吃几头蒜了？”
　　唐文凯说：“那倒不是，而是我得了个人才。”
　　“人才？”
　　“对。”唐文凯朝楼上看了一眼：“你看到刚才那个挂着实习军衔的干部没有？”
　　“看到了。”许卫国说：“是挺精干的，这就是你的人才？”
　　唐文凯说：“前红箭大队的尖子，全军枪王，在T国参加过特种兵集训，曾经带队拿过两次全军特种兵比武的第一，现在是我营里武侦连的代理连长，牛逼不？”
　　“什么？实习干部代理连长？”许卫国有些懵逼，赶忙问：“这种人怎么到你4师去了？”
　　在他看来，这种人要么是回红箭大队，要么来C集团军特种大队，怎么会去了4师进了侦察营？
　　“说起来话长，但是我可没吹牛，不信明天摸底考核，你看看就知道。”唐文凯说完，拎起背囊背好枪：“老队长，我先上去整理自己的内务了。”
　　“嗯……好……你去吧。”许卫国有些走神，唐文凯的自信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庄严在中尉的带领下进了排房，中尉指着一溜空床铺说：“从里朝外，十个床铺，都是你们4师的，未来几个月，你们都会在这里住，当然了，这里是淘汰制，人会越来越少，放心，现在你们没必要占好位置，有本事留下来的，床铺将来随便你们选。储物柜也是，随便挑，反正绝对有多没少的。”
　　说完，转身就走了。
　　都是老兵，没必要像新兵蛋那样手把手教。
　　大家将背囊放好，打开，把凉席蚊帐什么都拿出来，开始整理内务。
　　“嗳嗳嗳，排长。”
　　对面床有个士官坐在小板凳上，歪着头打量着庄严，一脸的好奇。
　　庄严一边整理东西，一边瞟了一眼这个一期士官，说：“有事？”
　　士官试探道：“你是不是叫庄严？”
　　庄严的手顿时停了下来：“你怎么知道？”
　　他这才仔细打量起这个一期士官。
　　他觉得自己的记忆力没问题，脑海里没有关于这个士官的记忆。
　　自己根本不认识对方。
　　可是，对方怎么认识自己？
　　从对方的迷彩服上看，他似乎又看出了一丝端倪。
　　“你是红箭的人？”
　　“对对对！”士官看起来很兴奋，一脸小迷弟的样子，从小板凳上站了起来：“这么说你就是庄严庄班长？哦，不，你现在是排长了。”
　　庄严笑了。
　　原来是红箭大队的人。
　　难怪了。
　　他扫了一眼对面的床铺，都是一群士官，有个别是少尉。
　　但是没有一个是认识了。
　　十年人事几番新。
　　自己离开红箭大队也有些年头了，兵换了几茬了，不认识也不奇怪。
　　那个士官仿佛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朝其他人招手。
　　“是庄排长！是我们红箭的老班长！”
　　其余几个红箭大队的兵呼啦一下围了过来，都聚集在庄严身边，仿佛欣赏什么稀有动物一样看着庄严。
　　“老班长，我叫万海涛。你刚上军校那年我刚来大队，你那时候还在猎人小队，当副队长，我们都认得你，枪法特厉害，你现在照片都在我们大队的荣誉室里挂着呢，上次你过来参加咱们苏副连长的婚礼，我们都见过你……”
　　他竹筒倒豆子一样巴拉巴拉一阵猛说，热情得让庄严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原来是这样。
　　难怪他们认得自己。
　　从前庄严在红箭大队是大红人，所以荣誉室里一直挂着他的照片，上面还有他获得的荣誉和简历之类，也足够唬人的。
　　“真巧了。”庄严也很高兴，毕竟红箭大队算是自己其中一个娘家。
　　其实庄严的娘家真多了去了，1师也是，而且这次听说1师也来。
　　4师这帮兵和干部都好奇地看着庄严。
　　早听说过庄严从前是特种部队的牛人，可没想到今天是亲眼看到了，人家都被挂在红箭大队的荣誉室里。
　　挂在荣誉室里的人，可不是小人物。
　　万海涛十分热情地伸出手，忽然又觉得不妥，赶紧敬礼。
　　庄严有些不好意思：“别客气，大家来这里选训，都是战友，没有上下级，我也是参选的队员而已。”
　　“你也来参选？巧了！”万海涛说：“我们徐副连长，他也来参选，他和你可是同年兵。”
　　“徐副连长？”
　　庄严有些惊讶。
　　他的脑子里一下子就闪过了徐典型。
　　老徐？
　　狗日的，他也来了？
　　他马上左右看看，却没看到徐兴国。
　　“他人呢？”
　　“去队部办手续去了。”万海涛说：“估计很快回来了。”
　　白天别说人，晚上别说鬼。
　　说曹操，曹操到。
　　徐兴国果然马上就到了，人还没进排房，声音已经在走廊里响了起来。
　　“许队长，你们的枪库在什么地方？我们得上交带来的枪和装备，放在排房里不方便，待会儿吃饭麻烦了。”
　　一边说着，一边和许卫国、唐文凯走进排房。
　　突然，徐兴国的目光扫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熟悉身影。
　　之前还轻松自在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人站在门口，呆住了。
　　“哟！老徐！”
　　庄严笑嘻嘻的迎上去。
　　唐文凯看看庄严，又看看徐兴国。
　　许卫国说：“你们俩认识？”
　　庄严笑道：“认识，从新兵开始就住在一个排房里，他是我1师老战友，后来也是我红箭的老战友。”
　　许卫国眼睛一下亮：“啊——你就是唐文凯说的那个代理连长。”
　　“大队长，我叫庄严。”庄严敬了个礼。
　　“嗯，不错，看起来可精神了。”许卫国看看徐兴国：“还是你们红箭大队的？”
　　徐兴国感觉有个痰，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咽不下去。
　　“咳咳咳——”
　　他猛地咳嗽几声，这才点点头：“嗯，他是我的战友，从前我们大队的人。”
　　许卫国看了一眼唐文凯，感觉这回搞不好4师真的会咸鱼翻身，有戏呢！
　　“枪械库就在三楼，文书房间旁边，你们去那里交武器。”许卫国道：“告诉一下文书，做好登记，今天大家休息下，是报到日，明天正式开始集训。”
　　等许卫国走后，唐文凯觉得气氛有些怪异。
　　他看看庄严，右看看徐兴国，然后对庄严说：“我去找床铺。”
　　说完，绕开俩人，进了排房里头。
　　徐兴国看着庄严，庄严看着徐兴国。
　　徐兴国一脸便秘了一个礼拜的表情，庄严还是老样子，一副笑嘻嘻的模样。
　　“你……你也来参选啊？”
　　到临了，徐兴国觉得这么傻站着挺没意思，又不是和姑娘家相亲，贼尴尬的样子。
　　“对。”庄严说：“趁还年轻，别让骨头生锈了。你呢？”
　　徐兴国赶紧点头：“对对对，我也是这么想，别让骨头生锈了。”
　　庄严忽然冒出个念头，很想问问现在老徐和白玲玲怎样了，可是想想又赶紧打住这个念头。
　　这样问，不光没礼貌，也很不识趣。
　　“我带人去交装备了。”
　　临了，徐兴国扔下一句话，逃一样溜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
　　在这里都能遇到庄严这个老冤家……
　　徐兴国现在很想找个镜子照照，看看自己的印堂是不是在发黑。


第1064章 瑜亮情结
　　徐兴国一整天都觉得自己的眼皮子在跳。
　　这次红箭大队来了10个老特，他是其中之一，由于职务最高，算是领头的。
　　来之前，大队长就说了，去那里别给我丢人，徐兴国！
　　徐兴国当时胸脯一拍，十二万分的自信对大队长说：“队长你放心，这些年，我让你失望过了？”
　　也确实。
　　这么多年，红箭大队多次参加各种比武和联训，徐兴国的连队从未让人失望过。
　　可以说，整个红箭大队里，综合素质最强的连级干部就是他徐兴国。
　　加之老徐的妻子白玲玲家世的原因，他在大队里甚至在军区里都是如鱼得水。
　　这回之所以报名参加这个选训，是因为对于徐兴国来说，多年前参加T国选训的事情一直还在心里如同一根从未拔出的刺。
　　这些年，倒也不是没参加过和外军的交流。
　　有是有，但都是和东南亚一些小国家的军事联训，不存在比武的项目，顶多算是交流。
　　在国际特种兵比赛场上夺冠，这才是徐兴国一直期盼实现的梦想。
　　庄严的出现了，令他有种被狠狠撞了一下腰的感觉。
　　他来干什么？！
　　他来干什么！？
　　庄严他已经得到了足够多的荣誉，包括在T国的水下作战学校里获得最佳学员，在考核中获得总分第一等等。
　　回国之后，又拿过全军特种兵比武的冠军。
　　他到底还要什么？！
　　徐兴国有些鄙视庄严。
　　他庄严不是淡泊名利吗？怎么也喜欢抢功了？以前说自己功利心重，现在他居然也来参加集训，难道不是和自己一样嘛？
　　五十步笑百步！
　　抱着这个疑惑，徐兴国问了庄严，说你怎么也来了？你不是出国过了吗？
　　庄严听了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笑容，说荣誉谁嫌多啊？我也想去参加一下特种兵比武不是？尤其这次是和战斗民族一起同台较量，早想会会他们了。
　　庄严的回答令徐兴国有些猝不及防。
　　他本以为庄严会假惺惺说一些其他的借口，掩饰自己贪慕荣誉的事实。
　　可没想到庄严一点都不加掩饰，直接就来了一句——荣誉谁嫌多啊？
　　这一下，自己倒不好怎么回击了。
　　不怕伪君子，就是真小人！
　　看到徐兴国尴尬的模样，庄严差点笑出声来。
　　对于老徐这人，他是了解的。
　　他也清楚老徐为什么会跑来问自己这个问题。
　　老徐啥都好，老徐就是有点儿小心眼，而且自卑。
　　即便现在老徐军衔比自己高，即便老徐现在还在红箭大队里，即便他是全大队年轻干部里的大红人，可他心里就是有根刺。
　　那根刺是从当兵第一天在那个至今连名字都记不住的小车站里就已经刺进肉里。
　　这么多年，倒不是没机会拔出来。
　　有。当年在教导大队的时候，如果庄严没有留队而他留队成功，俩人之间的关系也许会走进另一条岔路。
　　只是历史没有如果。
　　命运也没有。
　　这次，老徐意气风发雄心万丈带队过来参加“国际侦察兵”大赛，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将其他侦察部队放在眼中，他盯着的是C集团军的特种大队。
　　作为军区级别的特种部队，那才是他的对手。
　　其他人？
　　那不过是参与进来陪跑的。
　　可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
　　来到这里突然发现，庄严也来了。
　　庄严来了，事情就不对劲了，气氛都不对劲了，甚至空气里的味道都不对劲了。
　　瞧！
　　那些自己大队里来的兵，当知道这个庄严就是那个被常年挂在荣誉室里荣誉等身、照片下面简历那里长长一行荣誉介绍的庄严老班长的时候，大家仿佛忘记了自己这个副连长的存在。
　　全部兵都围着庄严团团转，就跟小跟班一样，完全是一群小迷弟，各种求教，求庄严教怎么玩枪才能打到巅峰，求教庄严水下爆破和各类不同IED装置的拆解办法等等。
　　他就那么受欢迎？！
　　已经沉淀在心底里多年的酸意再次沉渣发起，徐兴国发现自己变成柠檬精了。
　　其实，他当然不会知道，庄严跟他说为了荣誉为了立功才过来参加比赛那只不过是逗他玩而已。
　　在庄严太清楚老徐的脾性。
　　老徐一辈子都十分谨慎认真，甚至有些神经过敏，所以，徐兴国是不能开玩笑的。
　　有些时候，你无意间一句玩笑话会让他就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儿一样炸着毛跳起来然后尖叫着朝你发出充满敌意的声音。
　　可庄严偏偏就喜欢看到老徐这样。
　　他喜欢看到老徐那种“你讨厌我可就是拿我没办法”的表情。
　　每次看到老徐那副神经兮兮过来探口风的模样，庄严就忍不住要恶作剧一把，将他撩拨得睡不好吃不香。
　　这事，其实庄严经常在事后也有过反思。
　　大家都是一个锅里吃了好几年饭的好战友，说到感情，那绝对杠杠的，绝对如假包换。
　　无论是庄严，还是徐兴国，都明白彼此之间如果上了战场，都绝对可以将背后交给对方，在遇到危急之时，也可以相互为对方挡子弹。
　　因为俩人都是绝对优秀的军人。
　　即便有那么一点点小缺点。
　　但这并不影响他们都是绝对优秀的军人。
　　每次反思之后，庄严总要告诉自己，下回见到老徐，宽容点，大度点，别跟丫计较，有话好好说，不能再整蛊他调戏他了。
　　偏偏这毛病怎么都改不了。
　　庄严每次看到老徐那张绝对充满男人味又黑里透红、严肃中带着几丝神经质、故作轻松又显得疑神疑鬼表情的那张脸，他就忍不住要作弄老徐。
　　要说庄严啊，也特么不是什么好东西！
　　其实庄严过来参加选拔，并非只为了荣誉。
　　4师是刚刚改编的两栖作战部队，因为从前是乙类，所以名声上一直不咋地。
　　即便现在改编了，装备好了，可是在N军区里，仍就是印象中的二流部队。
　　要改编一个人的看法是很难的，改编一支部队给别人的印象更难。
　　战时还可以靠打仗，和平年代靠什么？
　　靠成绩！
　　如果这次出国比武，4师能够在最终入选的12人名单里占一席之地，那么势必会引起军区、集团军首长的重视。
　　一旦重视了，往后整个师的机会都多了。
　　军区大首长没时间天天来4师训练场上看你们训练怎么样，但是只要是国际性比赛，他们一定注意到。
　　在这个赛场上拿下名次，而且比其他部队占有更多的席位，那么将来4师被拿出来当做主力参与各种重大演习的机会比从前要多很多。
　　这才是关键。
　　庄严发誓要将4师侦察营建成全军区甚至全军最牛逼的侦察营，所以他对自己的兵使用的完全是特种兵的训练方法。
　　这是最好的崭露头角的机会，他怎么可能不自己带队。
　　何况，从成绩最大化的角度看，自己如果谦虚而不参加，那4师必定少一个入选名额。
　　有些时候，谦逊不一定就是对。
　　该拿、该争就一定要争取！
　　这才是庄严过来参加选拔的原因，而并非和徐兴国开玩笑说自己是想要立功想要荣誉。
　　庄严现在是代理连长，他必须站在整个连队乃至整个营的角度，甚至是全师的角度去看问题。
　　徐兴国的心情不好，唐文凯的心情也不好。
　　整个集训队120人里，军衔最高是他，职务最高是他，岁数最大是他。
　　按说排头那都是很值得骄傲的事，不过这三个三个“最”却让他有些压抑。
　　因为这不是什么好事情。
　　第二天一大早，集训队全队组织摸底考核。
　　参加过集训的人都知道，刚来的时候肯定要组织摸底考核，这样便于分班和计划下一步的训练安排。
　　考核往往考的第一项就是武装越野，因为早晨是最适合武装越野的时候。
　　120人，整整一个连，分四批放，每批间隔1分钟。
　　庄严和唐文凯还有另外八个兵是第二批放跑的，徐兴国和他们也在一个批次。
　　在这里，不计算整体成绩，因为考的就是个人素质，然后根据个人素质调整分班。
　　唐文凯从三公里开始，已经落在了第二批分队的最后。
　　和唐文凯不同的是，庄严是跑在最前面的。
　　他没法不跑在前面。
　　熟悉的场景再次出现，当年的老冤家——庄严和徐兴国，再次并肩跑在了一起。
　　有时候，命运真的很奇妙。
　　没想到相隔了那么多年，俩人居然也有今天呢！
　　徐兴国对于多年之后庄严的军事素质充满了好奇。
　　因为两人在庄严去了T国参加特种兵集训之后再没有一起跑过步。
　　徐兴国但是因为肩膀伤退出了选训，所以回到了红箭大队。
　　庄严出国后，徐兴国前所未有的感到轻松。
　　瑜亮情结之下，没有了压制的徐兴国彻底释放了自己的小宇宙，在猎人分队里乃至在大队里都是嗷嗷叫的尖子。
　　加上因祸得福，在总医院住院认识了白玲玲，一年多后考上了军校，离开了红箭大队。
　　而庄严那会儿还在T国。
　　等回国之后，徐兴国人已经在军校里念书了。
　　俩人的命运在那段时间里阴差阳错总是没聚在一起。
　　等到庄严被保送国关特种作战系之后，徐兴国又回归了红箭大队。
　　俩人就这样一次次擦肩而过。
　　上次在椰岛进行三角翼集训的时候，由于俩人只是带队军官，不参与比赛，所以也没有一起进行过军事上的对抗。
　　不过庄严的三角翼飞行能力让徐兴国自己也叹为观止，还有就是在射击场上那一次惊艳的快速射击示范。
　　他扪心自问，如果真的有一天要和庄严一起同场竞技，自己至少在射击和三角翼上绝对占不到任何便宜。
　　不过，武装越野可就不一样了。
　　徐兴国一直以来都是以体能取胜，从新兵开始一直在体能科目上压庄严一头。
　　在教导队同样如此。
　　不过后来发生了一些改观。
　　尤其是在参加集团军射击尖子集训期间，张大炮让大家伙天天跑十公里练气。
　　徐兴国十分恐怖的发现，庄严这厮居然能死死咬住自己的身后，一直跑完十公里而不至于落后太多。
　　这是一件令他坐立不安的事情。
　　在庄严面前，他一定，而且必须有一些东西能压住对方。
　　否则……
　　否则自己在庄严面前还怎么抬起头来？
　　正如现在，他惊讶地发现，庄严已经不用咬着自己的屁股跟着跑。
　　他已经和自己并肩跑在了一起。
　　已经五公里的时候，徐兴国发现自己没能甩掉庄严。
　　而且，俩人速度越跑越快，前面陆陆续续出现了不少被他们追上的士兵。
　　这意味着他们已经跟上了第一批放跑的分队……
　　那是一分钟的差距！
　　他是怎么练上来的！？
　　这一点，徐兴国没弄明白。
　　他当然不会知道，庄严在总部集训队的时候每天都要跑10公里武装越野，固定时间是在36分钟内。
　　而且每周一次50公里的武装奔袭，完全锻炼耐力和韧劲。
　　在T国集训的时候，庄严还遇到了H国的长跑怪兽卡西姆，生生被带着练了起来。
　　该死！
　　徐兴国心里骂着娘，开始加快了步伐。
　　他对自己有信心。
　　在红箭大队，说道十公里武装越野，能排在前三，而且这前三的位置还经常出现变化，谁赢还能看当天的状态。
　　几个跑到全身湿透的士兵看着两个军官从自己身边风一样超了过去。
　　一看，居然是后面的梯队追上来的。
　　大家也跟着加快了步伐，开始拼死朝前冲。
　　但是无论怎么赶，都赶不上庄严和徐兴国。
　　庄严默默地跑，反正徐兴国快，他就快；徐兴国慢，他也稍稍放慢。
　　十公里很长，不能一开始拼到底。
　　那并不是明知的选择。
　　而且，俩人也不能开口说话，都怕泄了那口气，乱了呼吸的节奏。
　　只有自动步枪摩擦着战术背心发出的那种咵咵声。
　　和俩人相反的是唐文凯。
　　庄严和徐兴国是追上了前面一个批次的队员，而唐文凯，则成了被追上的那一位。


第1065章 你怎么那么水？
　　当营长和当队员，感觉是绝对不一样的。
　　从前唐文凯大部分时间都会站在营区的训练场边，看着士兵们全副武装冲回终点。
　　偶尔也会跟着队伍一起跑，但是那种跑没有任何压力，也不会有班长的腰带挥舞在风中呼呼作响的声音。
　　一般情况下，他还不需要负重。
　　其实最近为了参加选拔，唐文凯已经做了很多准备。
　　例如每天提早一个小时起床，去围着营区跑一次五公里，有时候跑十公里。
　　又或者找个山包，一口气冲上去锻炼爆发力。
　　不过，尽管做了一些恢复性训练，尽管唐文凯在当兵的时候也算是集团军侦察兵比武里的尖子。
　　可岁月毕竟不饶人。
　　30岁，从运动学上来讲已经不是黄金年龄了。
　　这一次十公里武装越野，让唐文凯的信心差点被击垮。
　　在特种部队里，如果像庄严这种曾经参加过总部特训的人，或者参加过国外比武的兵都清楚十公里武装越野的标准。
　　轻装情况下（只携带步枪），必须达到36分钟内为优秀，38分钟内为良好，40分钟内仅仅是及格线。
　　如果是全装（加背囊），则39分钟内为优秀，42分钟内为良好，45分钟内。
　　这次是全装，唐文凯跑了个46分。
　　连及格线都没能达到……
　　全队最快的人里，庄严算一个，徐兴国算一个，C集团军的一名士官算一个，还有一个居然是1连3排9班的敖勒。
　　这四个人的速度都差不多，相差不过数秒时间。
　　敖勒算是个异数。
　　跑在前10名内的，绝大部分都是红箭大队和C集团军特种大队的人，只有两个例外。
　　一个是庄严，一个是敖勒。
　　敖勒是蒙古族人，五大三粗，他有个优点，负重越野绝对是一把好手。
　　就像草原的骏马那样，有着绝对惊人的力量。
　　如果不负重，他的速度也许跑不到前十，不过他负重和没负重的奔跑速度几乎一样，根本没有多大分别。
　　看当时在连里庄严就发现了敖勒这个奇怪的特质，当时连里的几个军官都啧啧称奇。
　　最后讨论得出一个结果——敖勒自重大，所以就想载重车，背东西和不背东西一个样。
　　虽然1连在第一个摸底项目里表现堪称惊艳，但是同样令人“惊艳”的还有唐文凯。
　　因为，他是全队最后一名到达的队员。
　　跑过终点的时候，负责卡表的集团军教导队教员们都在偷偷摇头。
　　成绩实在太差，几乎所有教员都认为唐文凯熬不过第一个月的淘汰期。
　　集训队大多数都是士官，军官在其中占了大约四分之一的比例。
　　大多数军官年龄都在二十多岁，大多数都是排级干部，也就是少尉，也有个别的中尉。
　　特种部队也好，侦察部队也好，年轻军官的训练水平都是极高的。
　　因为这些人大多数都是从基层士兵里提拔上来，早年在部队也是服役于同样的特种部队，有着极其稳定而且优秀的军事底子。
　　因此大部分不会太差。
　　唐文凯成绩垫底，其实也没有出乎其他队员的意料之外。
　　一个少校，年过三十，还有两个月就三十一岁了。
　　在这种年龄段下，能背着15KG的背囊，拿着自动步枪跑出十公里越野46分的水平，放在连队里也属于正常现象。
　　只是这里是集训队，是国际侦察兵比武的集训队。在这里，你不跑出优秀都很难进入最后的人员名单里，何况连及格线都达不到？
　　大家开始偷偷议论。
　　每个队员都认为这位唐营长肯定是好大喜功型干部，利用自己营长的职务才获得了过来集训参选的机会，其实个人训练水平也许是真不高。
　　之所以能来，是因为4师的侦察营是看在他是一营之长的面子上，不得不让他来。
　　当然，没人会当着唐文凯面前说破。
　　因为好歹也是一营长，别拿营长不当干部不是？
　　唐文凯感觉很难受。
　　从当兵那天起，他就是部队里的佼佼者。
　　父亲是首长，他又要强，不想别人因为父亲的缘故而故意关照，所以训练十分刻苦。
　　甚至，有时候他不得不活在父亲高大的背影之下。
　　军二代其实并不好当。
　　干好了，别人说是靠父亲；干不好了，人家说某某家的谁谁谁一点鸟用都没有，要不是他爸……
　　所以，唐文凯比同年兵要勤奋多了去了。
　　别人流一份汗，他就流两份。
　　事事争先，项项拿第一。
　　当兵、考学、提干……
　　每一步，唐文凯扪心自问没有考过自己那位步步青云的老爹。
　　可没想到当了营长，现在来到这个集训队，却陷入了比当年当兵时候更难受的境地。
　　十公里越野结束之后，教员集合了所有人，开始宣读考核成绩。
　　读到唐文凯的时候，教员的语气似乎加重了，特地将“46”这俩数字读得更重一些，让站在队伍里的唐文凯感到脸皮仿佛被摁在火上烤似的，辣辣作痛。
　　早晨的科目考完之后，集合回到排房解散去吃早饭。
　　解散之前，教员宣布了一件事。
　　“之前忘了提醒你们，现在跟你们宣布一件事，回到房间之后，请将自己的军衔卸下，放进你们的储物柜里。在这里不需要军衔，在这里也不分军衔和职务高低。你们现在只有一个身份，都是集训队员。我提醒大家一件事，在这里只认成绩，谁的成绩好，谁最后就有机会代表我们解放军出战国际侦察兵比赛。摸底考核之后，我们会进行分班，整个集训队一共有10个班，每个班12名队员。你们肯定会问，分班怎么分？”
　　他扫了一眼所有人，似乎在卖关子。
　　然后吊足了胃口，才道：“你们相同部队的不一定会在同一个班里参加未来几个月的集训，而是根据你们今天全部摸底考核的成绩综合分进行排名分配，分数最高的12名队员进入1班，然后以此类推，综合分最差的12名队员进入10班。”
　　宣布解散之后，回到了房间里。
　　唐文凯走到自己的铺位旁，脱下战术背心和背囊放在床头一侧，然后写下那副少校军衔，打开储物柜将它放到里面。
　　关上储物柜的门后，他反倒是有一种解脱的感觉。
　　这副军衔在这里并不能给他来带任何的特权，反倒是一种压力和累赘。
　　也许，卸下了这副军衔，自己更容易轻装上阵。
　　“营长。”
　　庄严走到唐文凯的身边，蹲下来问：“没事，你是很久没锻炼了，所以成绩才下降那么厉害，还有几个月的时间，你可以慢慢恢复。原来有底子的只需要恢复一下，问题不大。”
　　唐文凯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
　　其实，他很清楚庄严这是在安慰自己。
　　这里高手如云，都是挑出来的精兵强将。
　　要在这里反超？
　　谈何容易。
　　“行了，你别安慰我了。”唐文凯说：“你放心，我也没那么脆弱。”
　　庄严说：“我倒不是安慰你，事实上，你的长处是在其他科目上，硬科目很多因为年龄和身体的原因所以没有优势，但你其他科目有啊！要不，咱们师考核也选不到你，不是吗？”
　　唐文凯听了微微一笑：“还好你这么说了，否则我都以为我自己是以权谋私混进来的。”
　　这话让他听了好受许多。
　　毕竟，自己是怎么进来的自己清楚，别人怎么看并不重要，重要是自己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庄严说：“考完那些硬科目，就到你大显身手的时候，到时候让他们看看你的能力。”
　　“对了，庄严。”唐文凯忽然想起一件事：“你别喊我营长了，教员也说了，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官兵之分，大家都是队员。你往后叫我老唐好了，别搞特殊化。”
　　庄严说：“其实怎么喊，也只是一种称呼，无所谓。”
　　唐文凯说：“我倒不是在乎别人尊不尊重我，在这里的尊重是靠实力赢来的，何况你喊我营长，我总觉得压力太大，你想想，一个营长，他娘的就这种水平？你们不觉得丢咱们营的脸我自己都觉得没面子。”
　　庄严这才发现，原来营长唐文凯也有自己的自尊心。
　　“行，往后我就喊你老唐，回了部队，我再喊你营长。”
　　“一言为定！”
　　……
　　庄严安慰归安慰，虽然他的话可以让唐文凯在心理上稍稍好过一些，但有一件事是他无法改变的。
　　这里是出国集训队，精英云集，所以无论庄严怎么安慰唐文凯，正如后者自己说的那样，在这里要赢得尊重，是要靠自己的实力说话的。
　　如果你的实力不行，别说你是个营长，哪怕你是个团长，那些特种部队出来的屌兵们同样会在背地里讥笑你是个没屌用的水货。
　　很快，唐文凯就尝到了被人鄙视滋味。
　　早上和当时在4师进行选拔进行的项目相差无几，都是硬科目。
　　唐文凯同样是全队垫底的存在，特种障碍成绩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到了踩绳上这个项目的摸底考核，终于出事了。
　　在集训队里，踩绳上采取15米的标准，穿着战术背心背着自动步枪，17秒内才能达标。
　　“唐文凯！”
　　教员点了唐文凯的名字。
　　然后有点了另外两个士官。
　　唐文凯三人出列，走到攀登楼下站好，扣上了安全绳。
　　抬头朝上望去，笔直而冷冰的墙壁给人一种压迫感。
　　唐文凯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他从前在侦察部队里练习的都只是十米高度。
　　这里是15米……
　　“预备——上！”
　　随着教员一声令下，三人猛地原地蹿起，猴子一样手脚并用开始朝上攀爬。
　　爬到一半，所有人都能看出来，胜负已分。
　　唐文凯落后了足足两米的高度！
　　这是非常恐怖的距离。
　　唐文凯小臂在发热，有些发硬的感觉。
　　他已经无暇去注意旁边的队友爬到了什么位置上。
　　也许是因为太着急，当爬到八米的时候，唐文凯的脚背勾绳时候发生了一次小失误，居然没勾上！
　　踩绳上本来就是利用双脚的脚背相互踩踏，从而夹紧绳索达到助力上升的效果。
　　这绳子一次没勾上，唐文凯的手就要多浪费几分气力多支撑一会儿身体。
　　下面的人显然看出了这次失误。
　　不少人顿时发出惋惜的叹息。
　　唐文凯惊出一身冷汗，赶紧第二次勾绳，总算勾上了！
　　不过，时间已经耽误太多。
　　下来的时候，另外两个士官连保险绳都摘掉了，仰着头在看他。
　　“21秒！”
　　随着教员宣布的成绩，后面的队员无不发出低声的惊呼。
　　这个惊呼不是惊艳于唐文凯的成绩，而是觉得这种成绩居然也能来到集训队！？
　　难道就因为他是个营长？
　　“你也太水了吧？！”
　　红箭大队里的一个士官忍不住奚落了一句。
　　他只是有感而发。
　　不过，唐文凯却如同被人狠狠一耳光扇在了脸上，顿时红了。
　　4师侦察营当兵怒目相向。
　　庄严心头也蹿起一团火。
　　但是马上又熄灭下去。
　　这就是特种部队，这里就是最残酷的集训队，也是最无情的选拔赛。
　　自己真的差，别人如果没说错，就算朝你吐口水，那也得老老实实用手接住。
　　这里才没人管你是少校，抑或是个营长。
　　根本没人看这些。
　　教员挥挥手：“来，下一个！”
　　唐文凯有些落实地回到自己的队伍里。
　　4师侦察营所有队员看着自己的营长，想安慰一番，却又不知道怎么安慰才好。
　　到了那天下午，所有的科目的摸底考核才算全部完成。
　　和在4师选拔赛的时候情况一样，唐文凯的硬科目一塌糊涂，但是软科目成绩却非常优异。
　　硬科目分数垫底，但软科目至少可以位居整个集训队的上游。
　　大家对这位营级军官的印象似乎有所改观。
　　好歹丰富的经验也是战斗力的一种。
　　队员们也隐约明白了唐文凯为什么会入选，照这样看来倒不是以权谋私，以他这种水平，综合总分来计算，在4师里进入前十过来集训也并非不可能。
　　何况，虽然说唐文凯的硬科目很水，可也是相对而言。
　　在这里，全是两个大军区特种部队和侦察部队挑出来的精锐，比起来当然垫底，放在普通的一个师，恐怕也没多少兵能得到他这种水平。
　　摸底考核结束，唐文凯惴惴不安，仿佛准备上法庭听后宣判的嫌疑人一样。
　　到底自己会被分在哪个班？
　　他心里没底。
　　吃完晚饭，突然来了通知，说八点准时到一楼的电教室里集中开会。
　　开会？
　　大家心里似乎有数了。
　　这是恐怕是要宣布分班了吧？


第1066章 笨鸟先飞
　　“……庄严，1班，暂代班长职务！”
　　当所有人集合好后，教导大队的教员也不啰嗦，上来拿着名单一个个点名，一个个分班。
　　“……徐兴国，1班，暂代副班长职务。”
　　庄严忍不住瞥了一眼坐在自己右前方的徐兴国。
　　“……牛世林，2班。”
　　名字一个个念下去。
　　唐文凯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120个名字。
　　念了好几分钟。
　　那仿佛是世界上最漫长的时间。
　　曾经有那么一刻，唐文凯有一种错觉，感觉永远不会念到自己的名字了。
　　也许，在第一天晚上，自己就要被人天台，踢出集训队。
　　“唐文凯！”
　　教员的口中，终于念到了这个名字。
　　“到！”
　　他下意识的立正了。
　　“十班！”
　　教员念完了分班名单，收起了那张纸。
　　最后一个名字？
　　集训队是按照综合成绩总分来进行排名，按照这个名单来分班。
　　这意味着，自己的综合成绩在全队120人里是排在最后一名的……
　　真丢人呐！
　　唐文凯再次感到脸上火烫火烫的，几乎不敢去看周围别人的脸色。
　　“解散！”
　　随着一声令下，所有人离开座位，三五成群从前后门离开。
　　相熟的人相互打趣，都在开玩笑看谁能坚持到最后。
　　唐文凯静静坐在椅子里，等所有人走了，值日生进来关灯，他才默默离座。
　　那天晚上，唐文凯失眠了。
　　上一次失眠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在一线战斗部队当兵，想失眠还真是一件挺不容易的事情。
　　每天高强度的训练导致回到排房只要看到床就想扑上去，一辈子都不再起来。
　　夜深人静，万籁俱静。
　　窗外月光明亮，唐文凯穿着短裤，双手枕在脑后，双眼愣愣的看着窗外的月亮。
　　打自从军校毕业之后，已经多少年没这种感觉了。
　　熟悉的大排房，熟悉的铁架床，熟悉的汗味和隐约中飘散在空气里的鞋臭味。
　　周围鼾声不断。
　　战友们早已经进入了梦乡。
　　他轻手轻脚地坐了起来，有轻手轻脚地穿上作训鞋，蹑手蹑脚如同做贼般走出排房。
　　走进洗漱间，站在洗手台旁，唐文凯又开始发愣。
　　此刻他的心情很难形容。
　　也许作为一个营级干部，本不该如此看重输赢。
　　可是，军人也有军人的自尊。
　　全队自己的军衔最高，职务最高，成绩分数却最低。
　　摸底考核之后，他总结了一下。
　　十公里越野太水了。
　　攀登太水了。
　　泅渡也是垫底的存在。
　　岁月不饶人啊！
　　将自己的名字写入参选名单之前，其实唐文凯也曾做过最慎重的考虑。
　　身体素质和体能现状已经不是巅峰时期，和一群全是二十出头或者才二十多岁、正处于巅峰状态的特种兵一起集训，一起争夺出国名额，这事多少有些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固执。
　　可是，他总在告诉自己，当年自己也是尖子啊！当年自己也是靠实力才考上军校的！
　　难道这才不到十年，自己就真成了上不了台面的狗肉？
　　老兵那股儿不甘寂寞的心和不服输的劲，让唐文凯还是将自己的名字填了上去。
　　在入选全师10名内参加集训的名单之后，有那么一刻，唐文凯很值有种“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的心态。
　　结果，刚刚进入集训队，居然垫底！？
　　120人的最后一名？！
　　惨！
　　太惨了！
　　本来都做了心理准备的唐文凯被都头一盆冷水泼得连一点儿火星都不剩。
　　本以为即便在4师排在最后一名，那么这次是两个军区所有侦察部队一起参加集训，特种大队那些就甭说了，可这十几个师，加上团级单位，那么多的侦察单位的人，居然自己一个都没赢过。
　　他甚至看到有几个义务兵。
　　虽然这些义务兵水平也不咋地，但比自己都要强……
　　自己连一个当了一年多兵的义务兵都没能超越，他娘的这个营长当得是在太窝囊了。
　　拧开水龙头，自来水哗哗地流淌。
　　唐文凯双手接了一捧水，狠狠摁在自己的脸上。
　　一脸接了几捧水。
　　冰凉的感觉让人总算冷静了一点。
　　在军人的世界里，不需要怜悯，不需要同情，做悲惨状去博得别人的安慰那是可怜虫！
　　后无可退，前面只有华佗山一条路。
　　他将自己的手表调成振动模式，然后订好时间，闹铃的时间是早上的4点半——距离夏季起床时间足足提早了一个小时。
　　不行？
　　那就练到行！
　　自己不是营长吗？
　　营长是会带兵的，也应该是会练兵的。
　　连自己都练不好自己，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回去带自己那一个营的兵？
　　从前看到兵训练，上去总能指指点点说出个一二三四来，到了自己就不行了？
　　我才不信！
　　他伸伸地吸了口气，长长的将它又吐了出去，仿佛要将胸中的郁结和这些废气一气吹走。
　　……
　　第二天一大早。
　　天还没亮。
　　4点半。
　　唐文凯的手表开始震动起来。
　　他从床上坐起，在黑暗中偷偷穿上衣服。
　　谁在他对面床上的庄严察觉到动静，从蚊帐里撑开一条缝，看着自己的营长。
　　“营长，干嘛？”
　　他尽量将声音压低，不至于影响他人。
　　“嘘——”
　　唐文凯举起食指，贴在自己的嘴唇上，示意庄严不要声张。
　　庄严也不再多说什么，也跟着起床，然后利索的套上迷彩服，穿上鞋子。
　　俩人在黑暗中分别摸到自己那只装了好几只沙袋的背囊——为了达到标准到15KG重量，里面的物品虽然都取出来了，不过填充进去了几个沙袋，每次训练都要称一称，不达标就自己滚去装沙子。
　　在楼梯间里，庄严问唐文凯：“营长，你打算加餐？”
　　唐文凯一边整理着自己拿定迷彩小帽，一边说：“我能不加餐吗？你昨天看到了吧？我是120人里的最后一名。”
　　他叹了口气：“如果不加餐，两个礼拜后开始实施淘汰制，每周淘汰一个班，我怕搞不过第一次淘汰。”
　　按照教员宣布的规则——集训队从入队第二周开始，每周一次全体考核，根据成绩重新排名，然后每次淘汰一个班，一直淘汰到最后一个班12人为止。
　　庄严理解唐文凯的焦虑。
　　也就是说，如果唐文凯要躲过第一次淘汰，那么必须在两周内把自己最弱的几个科目练起来，在考核里不至于丢分，能够进入9班，才能逃过一劫。
　　到了楼下，唐文凯站在营房前的水泥路上，对庄严说：“你干嘛也跟着我起来，你的成绩那么好，没必要浪费精力。”
　　庄严笑笑道：“我陪陪你嘛。”
　　唐文凯忽然想起了什么，说：“对了，庄严，你是在特种部队待过的，也在总部的集训队待过，我有个想法。”
　　“你说。”庄严毫不犹豫地回答。
　　“你能不能用你的训练法来训练我？”唐文凯说：“我的意思是，你就当做我是一个兵，你要在短期内将我训练起来，根据我的实际情况给我定制一套训练方案。成吗？”
　　庄严说：“哟，营长，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唐文凯说：“我知道很难，但不是不可能对吧？我听说了，你们连的一排长韩小北，从前就是你的兵，据说当兵那会儿训练不咋样，是你在很短的时间里给他培养起来的。”
　　庄严点头：“是有这回事，没错，他和我都是以前1师同一个连队出来的。”
　　“那就按照他那套来训练我得了。”唐文凯顿时满眼的渴望：“我可不想就这么滚蛋回去，至少……至少我也要撑到最后一轮，不然我这辈子都不甘心。”
　　正说着，楼梯里传来了窸窸窣窣声的脚步声。
　　俩人转头一看，居然是侦察营的其他兵，领头的是牛世林。
　　“你们搞什么？”
　　唐文凯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好好休息你们来凑什么热闹？”
　　牛世林嬉皮笑脸道：“营长，你和连长去单独加餐，不叫上我们哪行啊？我们也是你们的兵啊！”
　　这理由，啧啧——
　　无法拒绝。
　　“行行行！”唐文凯不耐烦的招手：“都过来，一起吧！”
　　牛世林带领其他兵一起围了过去。
　　唐文凯对庄严说：“你看，这么多人了，你不带也得带了。就当在你连里强化训练一样吧，说实话，庄严，我好歹也是一营长，我唐文凯可不轻易求人，我自己爹我都没求过，这回算是求你了。”
　　“我草，营长你别这样！”
　　庄严有些吃惊，唐文凯居然开口求自己，这一点无论如何都不能推辞了。
　　“行，那往后听我的，我给你们特训。”他回头看看营房：“这里啊，高手如云，其实咱们4师侦察营要杀出重围，尽量多的进入最后的12人名单，不留点汗不出点血，怕是不可能的。”
　　“那你说，怎么搞？”唐文凯问。
　　“其实我从昨天的成绩来看，咱们连情况很复杂。”庄严看着唐文凯：“营长你的硬科目一塌糊涂……”
　　唐文凯的脸色沉下去。
　　庄严赶紧笑道：“得，你不接受我就不说了。”
　　唐文凯急了：“谁说我不接受？狗屁！赶紧说！”
　　庄严继续道：“你最大的弱项是力量、体力、速度和耐力，说到底就是你长期没有高强度训练来维持住你的状态，所以导致你的体能出于十分低潮的状态，而且营长你的年龄在全队里是最大的，不是最佳的年龄段。你如果要赶上去，要付出比年轻人多更多的努力。尤其是加强十公里长跑，手部、腰部、腿部的力量训练。就像昨天你在踩绳上科目考核里，差点就失误摔下来了，因为你的手和脚都没劲了，才会导致动作变形。”
　　唐文凯说：“行，我就练！”
　　庄严说：“体能这东西，就是要靠练，没有捷径。每天提早一个小时，跑个十公里，而且要尽全力去跑，至少大家一起跑的时候，你得找个和你水平相近的盯着跑，这个不用我说，你们都懂，谁能撑过来，谁能咬住别人超越别人，谁就有提高。”
　　“至于其他训练也很简单。”庄严指指一楼的健身房：“那里面很多各种器械，跑完十公里，回来做二十分钟的手部和腿部的力量训练，中午利用时间训练，星期天也挤出半天，反正就是见缝插针，我会做你们的技术指导。”
　　牛世林说：“笨鸟先飞！人家特种部队厉害，我们就要比他们付出更多。”
　　“咱们很不错啦。”庄严说：“特种部队也是人，别怕他们，咱们营长也不是没长处，有谁的地形学和侦察画图作业比他做得好？谁的战术运用比他熟悉？我看很多人就不如他。还有牛世林你的枪法，也不差，牛二的搏击也不差，咱们并非一无是处，努力一下，和他们有一拼的。”
　　“行，事不宜迟，咱们开始吧！”
　　唐文凯掏出个秒表，递给庄严。
　　“给你，你卡表。”
　　庄严愣了一下。
　　唐文凯马上说：“这个推辞啥？我一般都是最后一名，你让我怎么卡时间？”
　　庄严乐了，周围的兵也乐了，大家忍不住嘿嘿地笑了起来。
　　唐文凯说：“嘿嘿个啥呢？别笑，跟你们说，你信不信你们营长我永不了一个月追上出了庄连长和敖勒以外的所有人？”
　　牛世林憋着笑，看着唐文凯：“营长，我不信。你平时跟我们一起跑十公里，都没背过装备，全是徒手。”
　　唐文凯的老脸又是一红。
　　想起来，也真是惭愧。
　　当军官了，就放松了对自己的要求。
　　这一点，是真不应该了。
　　难怪庄严这小子每天都跟兵一样跑，兵背啥他背啥。
　　从前不少营里的人都说庄严那是在装逼，显示自己的军事实力。
　　现在看来，人家那可不是装逼，那是时刻保持最佳状态。
　　这不，现在遇到这次出国比赛的机会，人家轻松拿下，来了这里还是总分第一。
　　还是老话说得好呐，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否则给你机会自己没准备好都抓不住，白给！
　　“好了。准备——”庄严归零了秒表。
　　等所有人排成一条线，然后手一挥。
　　“跑！”


第1067章 多米诺骨牌效应
　　徐兴国总觉得有庄严在就会诸事不顺。
　　瞧！
　　这才刚起床，还在穿衣服，就有兵凑过来了，指着4师那十个人的床铺说：“副连长，4师的人很早起来去训练了。”
　　“训练？”
　　排房是长条形，两排床铺并列，两侧各有一扇门。
　　庄严和徐兴国睡的地方隔了四排床。
　　一看，果然空了。
　　他立即意识到是怎么一回事了。
　　“就喜欢搞这些……”
　　他摇摇头，穿好靴子，背起装备下楼。
　　在老徐看来，庄严似乎经常喜欢搞这些调调儿。
　　从前集训也是，老喜欢偷偷自己绑沙袋加餐。
　　这回来了C军集训队，同样如此。
　　嘴上虽然说得不屑，但4师的侦察兵突然如此发愤图强，倒是让徐兴国有些担忧。
　　换做是别人，徐新国大不了晒然一笑，不当回事儿。
　　可是这可是庄严……
　　妈的！
　　庄严……
　　光是这个名字就能让徐兴国浑身都不自在。
　　别人折腾吧，也许到最后也仅仅是折腾而已。
　　这庄严折腾，到最后就不好说了，分分钟还真会让自己成为被殃及的池鱼。
　　这事不是毫无根据的。
　　来集训之前，红箭大队的领导向徐兴国交待过注意事项，其中就将C集团军的特种大队列为第一竞争对手。
　　这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毕竟大家才同级别的单位，和人家那些师、团侦察单位的人竞争赢了都没什么值得骄傲的。
　　现在倒好，半路上杀出个庄严来。
　　到了楼下，还没集合，徐兴国将红箭大队几个兵和干部都集中起来。
　　“大家从今天开始，早上起床闹钟调早一个小时，我们加训。”
　　徐兴国是带队干部，他说的话，大家当然得听。
　　何况，现在都知道4师在加训，其他人不加训都怕成为龟兔赛跑里的小白兔了。
　　加训这事就像空气中的流感病毒，很快从一个单位传到另一个单位。
　　起先是徐兴国带队跟了。
　　后来C集团军的特种大队也跟了。
　　再后来，是1师的跟了……
　　多米诺骨牌效应让负责集训的教导队领导们也有些猝不及防。
　　说好的五点半起床，这可是大纲里的规定。
　　看大纲也没说不准提早一个小时起床不是？
　　情况反映到大队部，大队长许卫国犯愁了。
　　这情况，咋处理？
　　难道下一个命令，不准加训？
　　这不是扯淡吗？
　　可这里是集训队，是两大军区各个侦察单位暗中较劲的地方。
　　谁也不服谁，谁也不想输给谁。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你加训，我就加训。
　　从那天开始，每天一大早，五点半的起床号算是白放了，因为所有人早已经起床，跑长跑的跑长跑，练臂力的练臂力，由于4点半天根本没亮，而且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能做的只能是一些体能训练，其他都不适合开展。
　　最后，大队部的领导们凑在一起开了个小会，到了晚上把大家伙都集中起来，宣布大队原则上并不支持额外加训，只有特殊情况除外。
　　这话说的模棱两可。
　　到底是让加训还是不让？
　　大家都听得云里雾里，都觉得大队部的领导们在和稀泥。
　　其实大队领导也有自己的苦衷。
　　都是不同部队不同单位过来的，许多还没有直接管辖权，虽说这次集训集中在C集团军的教导大队，可是教导大队的教员们本身只是按照训练计划和标准严格执行而已，要说军事上，还真未必就有这些来自各个特种大队和侦察营的精锐队员强。
　　何况人家加训是自愿，没有强迫。
　　这种集训队提倡的就是竞争意识，当然也不能打击所有人的积极性。
　　宣布这个指示之后，头一天，大家早早就醒了，躲在黑暗中你看我，我看你，都等着别人先动。
　　结果4师第一个带头出去了。
　　那天许卫国还专门早期，守在楼下看谁先出来，本打算劝劝。
　　如果不劝，这起床和熄灯时间岂不是全作废了？
　　结果第一眼就看到唐文凯带队先下楼了。
　　“唐文凯，还真是你啊？”
　　4师先下楼，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情理之中是唐文凯的成绩的确很差，他不加训，就等着被淘汰。
　　意料之外是4师所有的兵都下来了，包括全队成绩最好的庄严。
　　这……
　　怎么处理？
　　“我说你自己加训就加训，把自己的兵都叫起来干嘛？”
　　他颇有些责怪的意思，仿佛是唐文凯把风气带坏了。
　　唐文凯说：“老首长，他们不是我叫起来的，他们是给我当陪练来着。”
　　“陪练？”
　　“对，陪练。”唐文凯颇有些无耻地说道：“其实就我一个人加训，他们都是陪练，我得一个接一个跟着他们跑，才能跑快点。”
　　许卫国一时还真拿他没辙。
　　陪练？
　　亏他想得出来！
　　没等他继续批评，唐文凯已经带着人咣当咣当跑远了，只留下一脸无奈的大队长许卫国。
　　4师的做法，很快被其他单位进行了百分百的复刻。
　　大家都学精了，既然不支持成绩好的也天天加训，那就学4师啊，挑个成绩差的，然后其余人都是陪练……
　　反正10个人里，总有一个成绩不是最好的。
　　这样以一来，许卫国那番话算是白说了，大家还是四点半起床。
　　既然说好的不停，那就来硬的。
　　许卫国当了那么多年的教导队干部，当然有自己的一套。
　　教导队是啥地方？
　　那就是专门训练人的地方。
　　在部队里，兵和兵之间背地里都说那就是折腾人的地方。
　　很快，集训队的各项军事训练强度被一下子提高了。
　　你们不是过剩要加训吗？
　　行，不用你们自己加，集训队给你们加。
　　原来一天一趟十公里，改成了一天两趟，中午休息时间本来是一个办小时，现在削减到一小时，拿出半个小时去健身房进行力量训练。
　　唐文凯很快体会到什么叫做要老命了。
　　在这里，他再一次有回到当兵时候的感觉。
　　卸掉了军衔，只穿迷彩服，没有任何标记物，一个礼拜的训练下来，唐文凯黑了，又瘦了，混在队伍里，一眼根本看不出是个营长，就跟大头兵没俩样——每天都是一身泥一身水，迷彩服上乱七八糟什么污渍都有，收操的时候，脸上一层黄泥土，真个人就像在工地上搬砖干重活的农民工。
　　第一个礼拜，不少人的战术靴生生跑破了。
　　好在，这种集训有足够的后勤供应，谁的靴子破了直接拿去换，马上给你一对新的。
　　唐文凯尽量让自己变得更像一个兵，而不是继续像一个营长。
　　不过，骨子里毕竟还是有着营长那股儿脾气。
　　整天，搞一个新项目的时候，他直接就爆发了。
　　由于不是按照单位来划分集训班，是按照成绩划分。
　　因此，唐文凯的10班基本上算是成绩最差的一批队员。
　　整天训练的科目其实并不新鲜，叫做“运送伤员”。
　　这个科目倒不是什么新科目，因为在包括一线野战部队里也有类似的科目训练。
　　所谓的“运送伤员”科目实际上是模拟战场环境下，在敌火力攻击中有队友不幸受伤，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伤员运送到最安全的地带进行抢救。
　　所有的运送方式中，最折磨人的要算侧身匍匐搬运伤员。
　　侧身匍匐运送伤员顾名思义就是利用侧身匍匐的战术动作，在躲避敌人火力网的情况下将伤员运送到安全地域。
　　在实战中，如果有人被击倒，运送伤员的姿势没有特定的规定。
　　你可以背，你可以扛，你还可以直接弯腰采用拖、拉、扯等等方式，只要把人拖回来就行。
　　以前一般这种训练都是十米距离，而且救护员和“伤员”一般只要求轻装。
　　轻装不包括背囊，这是常识。
　　而这次的“运送伤员”科目是重装。
　　也就是说，扮演救护员的一方和扮演伤员的一方都处于重装状态。
　　这意味着多出了两个背囊，每个背囊15公斤，合计30公斤。
　　加上身上的自动步枪，如果是狙击手，则是狙击步枪，火箭筒手则是40火箭筒，再包括两人的体重，等同一个人要靠自己的力量利用侧身匍匐的姿势将伤员搬运出25米距离。
　　没错，这个项目是E国设置的，要求25米距离，而不是普通的轻装运送的10米距离。
　　战术训练的三种姿势训练永远是所有部队士兵的梦魇之一。
　　早年没有护肘护膝，爬几次人的肘部膝盖部位和手腕部位经常会出现各种擦伤和破皮流血。
　　集训队的队员虽然有护膝护肘，可距离远了，运送重量增加了，同样令人痛苦不堪。
　　就连庄严也同样感到这25米距离是自己爬过最远的距离。
　　一开始训练的时候，教员们各种喊停。
　　“潘伟国速度太慢了！这样爬下去你明年都爬不回安全地带……”
　　“牛世林，你是伤员，你怎么也蹬腿帮着一起爬了？你中了弹还那么有劲？给我放松身体！别动！你幻想自己现在就是一条尸体……”
　　“庄严，你怎么搞的，你看看你看看，人都被你扯脱了，你拖着个背囊爬回去有啥用？！”
　　“徐兴国，你的姿势放低一点，在战场上你这样等候而被人爆头！”
　　“搬运伤员”科目从一开始就各种出洋相。
　　庄严从地上爬起来，浑身都是黄土，就连脸上都是。
　　他最倒霉，刚才他搬运的是徐兴国；徐兴国搬运的是他……
　　真是千年老冤家！
　　配对都配到一块去了。
　　不过这也正常，两人都是同年兵，都知道他们认识，而且是新兵连就一起出来的战友，按说配对应该更默契。
　　没想到并不是这么回事。
　　“老徐，你待会儿能不能抱紧一点你的背囊，我扯背囊背带，你抱住背囊，这样我可以方便用力……”
　　“我是尸体。”徐兴国看着庄严，扔出一个令人无法反驳的：“尸体是不会用力抱住背囊的。”
　　庄严心里数千头乌鸦呱呱飞过。
　　他算是看出来了，老徐这家伙倒不是故意让自己难堪，而是他就不愿意给自己找捷径。
　　庄严的办法是将老徐整个人面朝天放在地上，然后将老徐的背囊放在他的肚皮上，自己扯背囊背带，然后老徐抱住自己的背囊，这样就没必要想其他人那样将伤员放在自己的左大腿上移动，更容易施展手脚。
　　可是老徐说的也没错，重伤员吗，昏迷了就跟尸体一鸟样，哪里还会清醒地用力抱住背囊？
　　看着庄严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徐兴国心里用起一股儿酸爽。
　　看到庄严吃瘪，就想六月天里喝冰镇汽水，晶晶亮透心凉那种感觉呐！
　　当然，老徐给庄严使绊子，庄严也会让他好过。
　　老徐倒是规矩，采取的就是最原版的搬运法——将伤员仰面放置在坐大腿上，然后用右手环住伤员的脖子，一直往后拖。
　　他一爬，庄严的脑袋就往上拱。
　　庄严往上一拱，就顶住了老徐的下巴。
　　徐兴国只能不断仰起头，不让庄严顶自己的下巴。
　　可是这仰起头，姿势立马过高，教员立马在一旁哔哔哔吹哨子。
　　“姿势高啦！爆头啦！徐兴国同志！”
　　爬完了，徐兴国被判定0分。
　　因为姿势过高，不符合规定。
　　徐兴国不爽了，他觉得庄严这厮就是在打击报复，于是问庄严：“庄严你能不能别老是把脑袋往我下巴上拱？你乖乖躺着装尸体不行啊？”
　　庄严也抛出一个让徐兴国哑口无言的理由：“我特么倒是不想往上拱了，你也不看看你那只手多用力，箍住我的脖子差点没将我勒晕过去，要是在战场上，就算你把人运回来了，那也真变成一具尸体了，不是因伤阵亡，是被你丫活活勒死的！”
　　“你……”
　　其实，倒不是庄严和徐兴国故意怄气。
　　因为重量忽然增大，导致以前的运送方法根本变得极其低效，几乎可以说，用原来的那种侧身匍匐运送法，不可能在国际赛场上取得高分。
　　所以大家都在摸索一套最有效最快速的运送方式。
　　摸索嘛，彼此之间的摩擦再正常不过了。
　　何况一组两个人，大部分人是根据总分分班，彼此属于不同单位，所以存在一个配合和磨合的过程。
　　这里面，发生点小矛盾在所难免。
　　可是到了唐文凯这里，却差点打了起来。


第1068章 男人不认输
　　就连庄严和徐兴国这种顶尖的特战军官在“运送伤员”这科目一开始的表现都不尽人意，对于本来综合训练成绩排在全队末位的唐文凯来说更是惨不忍睹。
　　“运送伤员”这科目是两人一组，讲究的是配合。虽说贴近实战，一方扮演伤员，另一个扮演救护员的角色，可毕竟不是真的重伤。
　　既然不是真的重伤，很多细节上是可以慢慢抠出点窍门来的。
　　按照规则，扮演伤员一方是不能有任何的协助动作，例如自己也蹬腿推地，又或者是用手帮忙爬一把，这些都是不被允许的。
　　必须是完全静止，装的更像一个受伤完全昏迷的士兵。
　　但是，这个科目从预备开始，到将伤员搬到自己的大腿上，然后搂住，直至开始匍匐，这一个过程虽然十分短暂，可是魔鬼却藏细节里。
　　一旦听到“开始”的口令之后，本来卧姿趴在地上呈隐蔽姿势的救护员必须马上收枪、侧身，将旁边扮演伤员的战友抱过来，放置在大腿上，并且抓紧伤员开始爬行。
　　被小看这几个小动作，如果配合默契，动作快捷、利索，那么可以抠出一点时间来。
　　如果双方配合不默契，因为双方身上的装备多，武器五花八门，有自动步枪、轻机枪、狙击步枪、40火等等，很容易就会发生失误，甚至受伤。
　　和唐文凯配合的是一个一期士官。
　　俩人同在10班。
　　这个一期士官是个班长，叫做刘志鹏，来自于2师的侦察营，是个班长。
　　和唐文凯一样，刘志鹏在自己部队里的成绩尚算可以，但来到集训队这种大牛云集的地方就不够看了，仿佛从下面镇中心小学一下考上了市重点中学的尖子班，从前在镇中心小学里也算是个人物，来到这里发现自己居然落在了末流。
　　心理落差这东西，不光唐文凯有，刘志鹏也有。
　　“运送伤员”这个科目是突然出现的新科目，摸底考核的时候没有，现在开始训练有个好处，那就是大家都在同一起跑线上。
　　这种科目虽然对体力也有一定的考验，可是不像十公里越野那样过于苛刻体能和耐力。
　　整个距离只有25米，只要爆发力好，动作协调性好，力量感强，抢到一个好成绩还是可以做到的。
　　要不被淘汰，无论是唐文凯还是刘志鹏，都必须在这个科目上有所超越，将自己的综合总分提高。
　　有了这种想法，心中的焦急如同天上的太阳，灼人心扉。
　　越是着急，越没办事办好。
　　俩人科目成绩居然还是排在了最后。
　　当再一次进行练习的时候，摩擦产生的怒火终于爆发了。
　　“预备——开始！”
　　教员拿着秒表，对着已经趴在地上的四组成员，发出了命令。
　　大家马上收枪、侧身，一把将旁边扮演伤员的战友搂住，搬到自己的大腿上。
　　目前在抱法上没有统一的标准动作，因为这是第一次去参加这种比赛，就连教员也是两眼一摸瞎。
　　集训队所有人的水平都很高，所以教员们定出了方案，先练几天，看看情况，随便大家在规则内如何折腾都可以，看谁的成绩最好，再看他们的动作，最后选出几个比较好的动作统一研究，然后作为规范推广。
　　唐文凯采取的和徐兴国是一样比较中规中矩的搬运动作——将刘志鹏直接抱在自己的胸前，用手环住脖子，然后匍匐爬行。
　　这个搬运方法有个好处，一般来说，环住脖子动作最自然，也最方便自己使劲。
　　不好的地方也很明显，就像刚才庄严怼徐兴国一样，说差点把自己给勒死。
　　但是为了更好的速度和节省更多的体力，唐文凯还是选择了和徐兴国一样的爬行方法。
　　结果，当他将趴在地上模仿伤员的刘志鹏翻转过来，抱在自己胸前的时候，刘志鹏挂在前胸上的95式自动步枪枪口一下子剐蹭在脸上——这个动作还有一个特点，就是两人的脑袋距离很近，伤员的天灵盖就在救护员的下巴底下。
　　这也是刚才徐兴国大呼小叫让庄严注意点，别老拿天灵盖供他的下巴的原因所在。
　　而自动步枪斜挂在胸前，枪口会超出肩膀一点，所以很容易就会戳在救护员的脸上。
　　这一戳，一挂，唐文凯的脸上瞬间出现一道血痕——那是95式自动步枪的准星座的杰作。
　　“嘶——”
　　唐文凯顿时感到自己的右侧脸颊上火辣辣的疼，忍不住抽了口冷气，推了一把刘志鹏。
　　其他三组已经迅速爬了出去。
　　而自己这组，已经被教员示意暂停了。
　　唐文凯心里烦躁的很。
　　本来以为能用这个新科目拉高一点点自己综合总成绩的分数，没想到……
　　还是不行！
　　几天下来，两人之间因为配合不默契而慢慢集聚在心底里的一点点怨气顿时让他火冒三丈。
　　“兄弟！你这枪能不能挂好点！枪口放低一点，你这样很容易挂到人的。”
　　说完，伸手抓着刘志鹏那支95式自动步枪枪口朝下一推，示意他以后要调低点枪口的位置。
　　可是没想到，他这一推，95式自动步枪的准星座一下子直接撞在了刘志鹏的脸颊上。
　　由于刚才心里有火，唐文凯这一推的劲头还不小，准星座撞在刘志鹏的左边脸颊上，磕碰到了里面的牙齿。
　　刘志鹏感觉口腔里猛烈的刺痛，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一吐，唾沫里都是血。
　　“你特么这是什么意思！”
　　当上侦察兵骨干的，有几个人是省油的灯？
　　何况是一期士官，也不是什么普通的上等兵，老兵那点妖里妖气的味道和火气还是有的。
　　他一下子站了起来，怒目圆瞪盯着地上的唐文凯。
　　唐文凯也火了，噌一下蹿了起来。
　　“什么什么意思？！”
　　虽然是年底，但是南方的天气还是很热。
　　俩人斗鸡一样盯着对方。
　　周围的人似乎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一幕，居然都没反应过来。
　　就在这一刹那，刘志鹏看到唐文凯居然一点歉意都没有，作为一个营长，一个军官，一个少校，他娘的这是以大欺小？
　　干他！
　　管他娘的！
　　少校怎么地！
　　刘志鹏没忍住，双手一推，将唐文凯推得退了两步。
　　刘志鹏人有一米八高，唐文凯才一米七三，俩人之间相差大半个头。
　　被一个一期士官这么推了一把。
　　唐文凯再也忍不住了，那种失落、冤屈、对自己的失望，还有巨大的心理压力造成的无名火全部爆发出来。
　　“你个屌兵！”
　　他把身上的40火箭筒一扔，上去就要开干。
　　这时候，庄严和其他兵总算反应过来了，上去抱住了唐文凯。
　　“冷静，营长！”
　　2师的兵也上去抱住了已经炸毛的刘志鹏。
　　“志鹏，你在干什么！不许胡闹！”
　　当事人火遮眼，可是旁边冷静的人却不傻。
　　在集训队里打架？
　　什么后果？
　　何况还是训练最差的10班队员。
　　立马把你退训还算是给面子的，给你写一个情况通报送回原部队，恐怕一个口头处分是躲不过去。
　　“兄弟，行了，天气热，火都大，打架你们自己想清楚，后果很严重，要有什么不妥，可以去搏击场。”
　　庄严上去，挡在了2师几个兵跟前。
　　他要将利弊说清楚，否则闹起来打架都吃不了兜着走。
　　“行，我们会看着他。”
　　2师的一个少尉点点头。
　　他和庄严想法同样，现在俩人就是吃了枪药，要是打起来，过一会肯定后悔。
　　教员们也在一旁劝。
　　“都散了！马上散开！别看了！”
　　他们也很清楚，两个挑选出来的精英如果真干起来，绝对出大事。
　　何况，这个教导队目前还有别的集训，别的集训队的兵都在朝这里看。
　　影响太不好了。
　　唐文凯和刘志鹏总算分开了。
　　教员宣布休息十五分钟。
　　所有人跑到树荫底下躲太阳。
　　“报告！”
　　唐文凯忽然对教员说：“我去一下厕所。”
　　教员关切地问：“老唐，没事吧？”
　　“没事。”唐文凯摇摇头。
　　教员说：“去吧，快去快回。”
　　训练的时间快到了，唐文凯还没回来。
　　教员找来庄严，说：“老唐还没回来，你去找找他……”
　　之后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张，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行。”
　　即便教员不找自己，庄严也打算去找一下唐文凯。
　　最近，唐文凯的情绪不大好。
　　作为一个少校，他的压力很大。
　　回到营房，庄严找了一圈，去了卫生间，还是没找到唐文凯。
　　想了想，于是绕到营房后去找。
　　后面有一堵挡土墙，还有一排树，墙根下有一米多宽的水泥地板，很僻静也很凉快。
　　果然，转过墙角，一眼就看到唐文凯自己孤零零坐在水泥地板上，呆呆看着前面的树。
　　庄严轻手轻脚走过去，到了身边才叫了声：“营长。”
　　唐文凯如梦初醒般抬头，看到了庄严。
　　“啊……是庄严你啊。”
　　庄严盘腿在他身旁坐下：“营长，还有五分钟就要训练了。”
　　“我知道。”唐文凯的目光有些失神，看着前面的树，喃喃道：“你叫我营长，我是真不好意思了。”
　　他叹了口气，又道：“从前在营里，你们都尊重我，一口一个营长地喊，我下命令，你们都执行，可是现在在这里……”
　　说到这，他摇头苦笑。
　　“我算个几把营长，我自己连带头都没带好。人家说得对，我就是水。这么水，往后我好意思带兵？还怎么带兵？”
　　庄严当然理解唐文凯心里的压力。
　　“营长，这也不是你的错，你想想，在全师能进入前10，你还是一个营级干部，都快31岁了，也不在巅峰状态上，不能跟那些年轻人比。何况，当个营长，也不是光看你的单兵素质，更看重是你的指挥能力。”
　　唐文凯继续叹气，说：“对啊，我也现在也只能用你这个想法来安慰我自己了。我报名参加选训之前，其实也挣扎过，也想过会不会面对这一切。但是我觉得自己是很强大的，我能够承受别人异样的目光，我可以接受失败……可是来到这里……”
　　他摇了摇头：“太特么打击人了……最后一名啊……我觉得自己真的很痛苦，很没面子，我觉得别人看我的眼光都不一样了……我发现，我自己没自己之前想象的那么强大。你看，刚才一点点小事，如果之前我在营里，我可以很宽容很大度去解决那件小事，而不是和刘志鹏发生冲突，我一个少校军官，居然沦落到要和一个兵动起手的地步……丢脸啊……我在想，我是不是应该退出了，也许，现在退出比到时候被人把我踢走的好……”
　　庄严默默听着，看到唐文凯的眼角渐渐红了。
　　苦也好，累也好，流血流汗也好，有时候作为一个男人，这些都不是最伤心的。
　　最伤心是发现自己真的无能为力，那种无力感带来的绝望，才是令人崩溃的东西。
　　“营长，我说句实话，你愿意听吗？”庄严问。
　　唐文凯想了想：“你说吧，我准备好了。”
　　说吧，长长吸了口气。
　　庄严说：“男人嘛，你哭破嗓子，不如做出样子，哪怕你的训练成绩不如别人，可如果你能坚持到最后，即便没入选，即便被淘汰了，那也是问心无愧，至少说明你自己坚持过，而不是退缩。这样还是可以赢得尊重的。”
　　“如果你自己打报告退训，说句不好听的，我是真看不起你，因为你那样做，和当逃兵没啥区别。”
　　“可是，我在这里磨蹭下去，还有什么机会？”唐文凯说：“我现在算了算，那么多科目我都垫底，庄严你认为我还有可能差出线？还有可能代表我们解放军去和国外的侦察兵比武？”
　　唐文凯说的是实话。
　　每一次训练的成绩，教员都会在登记册上记录下来。
　　就像刚才的“运送伤员”科目，唐文凯也确实搞砸了。
　　落后，那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何况，他还不光是这一项落后，除了一些需要经验的软科目之外，在不少科目上唐文凯没有一点点优势。
　　“营长，我不喜欢吹牛，我也没法子给你最肯定的答复。但是我知道，不坚持一定没机会，坚持即便机会渺茫，可还是有机会。”
　　庄严觉得自己也没法劝唐文凯。
　　都是成年人了，谁都有自己的思维和主见。
　　有些事，只能他自己想通了才行。
　　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唐文凯的肩膀：“男人，不能认输。”


第1069章 宣泄
　　休息时间结束的时候，唐文凯还是没有按时返回训练场。
　　庄严有些失望。
　　4师的兵也有些失望。
　　徐兴国过来，故意问道：“庄严，你们营长呢？”
　　庄严知道老徐这是给自己找茬，所以只是扫了他一眼，没搭理。
　　徐兴国也不在乎庄严搭不搭理自己。
　　唐文凯回不回来参加训练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而且，就唐文凯那种成绩，就算退训了，对自己红箭大队的这十个人威胁都不大。
　　他就喜欢看庄严不爽。
　　庄严不爽，他就觉得很爽。
　　哔——
　　“集合了！训练了！”
　　教员吹起了哨子。
　　大家纷纷从树荫底下走出来，重返训练场。
　　教员问庄严：“老唐呢？你没找到他？”
　　庄严笑道：“在厕所里，可能肚子不舒服，蹲厕所里久了点，通了就好了。”
　　教员愣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不过也没追问。
　　重新回到训练场上，列队后，教员开始讲评之前“运送伤员”科目的训练情况，一个个宣布每个人的成绩，还有训练过程中存在的一些问题。
　　“目前我们还没有发现一个最好的办法，最正确和最效率的姿势。时间有些紧迫，我们的科目很多，集训时间只有不到五个月，所以我希望大家回去以后，多多开动脑筋，多想点办法，有什么好想法，可以跟我们说，教员组这边可以一起研究研究……”
　　正说着，突然队伍后面传来了唐文凯的喊声。
　　“报告！队员唐文凯请求入列！”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看到唐文凯站在队伍后面。
　　看来，他是想通了？
　　庄严心里没底，不过至少回来参加训练也是一种态度，无论唐文凯会不会申请退训，至少今天的训练搞完再说。
　　“入列！”
　　“是！”
　　就这样，唐文凯重新回到了10班。
　　就没人知道唐文凯心里在想什么，他看起来比之前更加沉默了。
　　第二天是礼拜天，按照平时作训安排，那是一个礼拜里唯一的休息时间。
　　这也是到来之后，第一个礼拜天。
　　本来庄严和唐文凯说好用半天时间进行加训，但是夜里就听到了隆隆的雷声，接着到了半夜开始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清晨，雨势一点没有弱化的迹象。
　　庄严起来去洗手间，路过走廊的时候看了看雨势。
　　从走廊的玻璃窗口望出去，在路灯下，营房前马路的排水渠口上都被水淹了，积水上旋着水花，降雨量看起来十分大。
　　今天还加训吗？
　　回到床上躺下，庄严侧耳听着唐文凯所在的床铺有没有传来动静。
　　他没打算去催促唐文凯，如果后者自己想通了，自然会起来训练。
　　结果，到了五点半，唐文凯的床铺上果然传来了动静。
　　庄严在黑暗中等了一会儿，没看到唐文凯来找自己，于是起了床朝营长的床铺走过去，一看，发现对方人已经不见了。
　　唐文凯居然自己一个人悄悄地冒着雨跑十公里越野去了。
　　庄严赶紧回到自己的床边，想拿起自己的背囊和枪。
　　当手碰到背囊，却停在了上面。
　　几秒钟后，他慢慢地坐在了床边，打消了下楼的想法。
　　这种时候，还是让唐文凯一个人静一静好。
　　天没亮，由于下着暴雨，所以周围的光线更暗。
　　唐文凯背着自己的背囊，在大雨中狂奔。
　　雨水将他的衣服浇透，冷滋滋的顺着脖子流入了内衣里。
　　很快，全身上下都是一片冰凉，只有身体还在冒着热气。
　　他没有停下。
　　还在继续奔跑。
　　此时此刻，世界仿佛剩下自己一个人。
　　除了雨声，还有偶尔刮过的风声，没有任何的声音。
　　一个声音不断在脑海里发出质问——唐文凯，你行不行？你行不行？！
　　唐文凯大口大口呼吸着，雨水打入口腔，迷住了眼睛。
　　他用力地将水喷出来，伸手抹了一把脸。
　　你行不行？
　　你行不行？
　　那个声音还在脑海里不断回荡。
　　他猛地加了把力，将自己的速度提高。
　　这个训练基地是教导大队今年刚刚新建的，周围的场地很多还没有绿化完毕，到处都是硬邦邦的黄土地。
　　雨水打在上面，又湿又滑。
　　在一段下坡路上，唐文凯不小心脚下一滑，人重重地摔倒在泥水中。
　　你行不行？！
　　脑子里又响起了那个质问的声音。
　　唐文凯爬起来，背着背囊又开始猛冲。
　　当兵那会儿，很多人也觉得他不行。
　　可是最后自己不是照样行了？
　　一次次的比武，一次次的立功受奖。
　　谁说自己不行？
　　风更大了，雨也突然更大了。
　　唐文凯还在雨中疯狂奔驰着。
　　天开始有些蒙蒙亮了，可是天上的乌云依旧密布。
　　轰隆隆——
　　一道闪电划过，响雷在天空炸开。
　　唐文凯再一次滑倒……
　　他感到自己的小腿上辣辣地疼，隔着迷彩服，仍旧可以猜到肯定擦伤了。
　　撑在地上，他坐起半个身子。
　　心中憋了一周的郁闷突然像爆发的火山一样喷涌而出。
　　“啊——”
　　他仰起头，朝着天空大吼，不断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我行！我一定行！你特么别小看我！别小看我！”
　　他指着天空大骂，仿佛跟老天爷在对话。
　　“你特么有种用雷劈我啊！我唐文凯不怕！”
　　说完，发疯一样伸手抓起地上的烂泥甩向天空。
　　不他断疯狂甩着泥巴，直至全身都是黄澄澄的泥水。
　　……
　　直到天亮了，唐文凯还是没有回来。
　　营房里的人已经起床了。
　　今天休息，大家都在房间里不紧不慢地叠着被子，整理内务，有些人干脆把枪取出来，用防水布扑在地板上，开始擦枪。
　　快到早餐时间，庄严不禁有些担心，想出去找找唐文凯。
　　刚下楼，却看到唐文凯一个人背着背囊，浑身落汤鸡一样慢慢在营房前的水泥路上朝这边走来。
　　庄严愣住了。
　　站在一楼的走廊里，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唐文凯勾着头，也不说话，仿佛没看到庄严。
　　直至到了楼梯口，他才停住脚步，突然转头对庄严说：“上午还是继续吧，我想去练练伤员搬运科目，咱们琢磨下，看看什么动作会更快。”
　　“啊？”庄严没料到唐文凯出去跑了一个早上的步，回来的时候突然没头没脑跟自己来了这么一句。
　　不过，他能这么说倒是令庄严十分惊喜。
　　这说明唐文凯不打算退训。
　　他打算继续坚持下去。
　　“好，吃安早饭，我陪你去练。”
　　那天的雨好大，一直没停过。
　　早饭过后，庄严背起背囊和枪，然后跟着唐文凯离开排房。
　　房间里的人仿佛看怪物一样看着两人。
　　能聚集在这房间里的人都不是一般的士兵和军官，都是尖子，顶尖的人物，在自己的单位都是顶呱呱的存在。
　　所以，不乏训练上的狠人。
　　因为军事素质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都是用血汗浇灌出来的。
　　可是现在外面大风大雨，现在有事休息日，是一周里唯一的休息日。
　　这种时候到一楼健身房推推杠铃做做负重深蹲什么的练练力量还比较正常，去爬战术搞运送伤员科目？
　　有必要吗？
　　4师的兵看到自己的两个主官都去训练了，一个个也不说话，默默把原本拿出来的手机放回储物柜里，麻利地背起了所有装备，一个个排队下楼，走进了风雨中。
　　庄严和唐文凯带队离开，最坐不住的是徐兴国。
　　坐在排房的板凳上，外面的雨哗哗地下着。
　　在小板凳上坐着，徐兴国总觉得不舒服，仿佛谁在他的屁股上放了几颗图钉。
　　最后，他烦躁的将书一扔。
　　“红箭大队的，拿好背囊，取枪，我们去训练！”
　　教导大队的训练场上，4师的兵每人拖着一个一百斤重的弹药箱，在地上侧身匍匐，来来回回爬25米。
　　必须适应负重爬行的感觉，首先把战术爬行的力量提升上去。
　　“庄严。”
　　徐兴国突然出现在场边。
　　庄严从地上爬起来，走到他面前。
　　“老徐，你也来了啊？怎么？坐不住了？怕我的人超过你？”
　　每次见到徐兴国，庄严就忍不住调侃他。
　　徐兴国立马一脸不屑：“切！我怕你？我什么时候怕过你？”
　　他的目光越过庄严，朝不远处在地上爬行的4师侦察兵看了一眼。
　　“切，就他们？就你们那个唐营长？”
　　眼中都是鄙夷。
　　也难怪。
　　4师侦察兵目前在全队的成绩并不算特别好。
　　如果不将庄严这个异类计算在内，除了一个敖勒跑越野还可以，一个牛世林打枪还行，还有一个牛二格斗不错之外，其他还真的全在下游，大部分都在5班后面的班里。
　　而红箭和C集团军特种大队大部分都在前三班之内，水准非常稳定而且平均。
　　也难怪徐兴国会有这种看法。
　　“否认就是心虚嘛！”庄严挺无赖地说道：“别小看我这些侦察兵，他们虽然接受正经的特种部队训练时间不长，但是我觉得很有潜质。搞不好……会成黑马哦。”
　　徐兴国又“切”了一声：“得了吧，去炊事班搞点煤渣，涂在身上是真黑，那就可以当黑马了。”
　　庄严不想跟他继续扯犊子，便问：“咋了，你红箭大队的堂堂副连长找我干嘛？”
　　徐兴国说：“你以为我想找你啊，我想跟你说，能不能周一的时候，咱们去找教员说说，换个拍档算了，咱俩搭档，老是火星撞地球，尿不到一壶里去。”
　　庄严忽然笑了：“我说老徐啊，你他娘的好歹也是一个副连长了，咋就没点儿成熟的味道，去找教员调搭档？你也不怕人笑话！丢人不丢人啊？”
　　徐兴国被他这么一说，脸一下子有些微微发烫。
　　庄严见状便道：“不如这样吧，今天咱们一块琢磨琢磨，弄出一个最有效率的动作，好歹咱们俩也是老红箭了，总不能连一个这种科目到最后需要别的单位的人解决，再让我们向他们学习，我们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徐兴国没想到庄严还会有这么样的提议。
　　想了想，感觉还行。
　　庄严的脑瓜子一向灵活，他是知道的。
　　就像庄严说的，找教员换搭档，那是小孩子做的事。就像小时候读书跟同桌闹矛盾了，哭嘤嘤去找老师说我不跟他坐了。
　　想想其实还真是挺丢人不是？
　　“行，咱们今天精诚合作，就一起琢磨琢磨，我就不信了，凭咱们俩双剑合璧，还搞不定他一个运送伤员的动作。”
　　说干就干。
　　那天，红箭大队的兵在徐兴国的带领下，4师的侦察兵在庄严的带领下，冒着雨在训练场上摸爬滚打了整整一天。
　　有一点不得不承认，庄严和徐兴国这对老冤家搭档还真的有些神奇的化学反应，谁也没想到，俩人居然真搞出了一套日后被不少特种部队广泛使用的“运送伤员”的标准动作。
　　也是那天上午，教导大队大队长许卫国在自己的值班室里翻看近期的训练报表，看了足足三个小时。
　　当翻到唐文凯的成绩记录表时，许卫国特地细看了一次。
　　不过，结果是令人失望的。
　　每一名队员的日常训练成绩都会一次次登记在表上，每天都有不同测试的成绩和时间，记载非常详细。
　　看完，许卫国摇摇头。
　　唐文凯终究还是没能创造奇迹。
　　至少在目前看来开展的科目里，他的成绩只能用四个字形容——惨不忍睹。
　　“唉，都几十岁了，还来这里凑什么热闹……”
　　他忍不住自言自语起来。
　　突然，手机突然响起了铃声。
　　他拿起来一看，人马上从椅子里站了起来。
　　“军长好！”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低沉，甚至有些嘶哑的嗓音：“是许卫国吗？”
　　“首长，我是许卫国，请问有什么指示吗？”
　　电话那头，正是C集团军军长——唐恒阳。
　　这位军长，正是唐文凯嘴里从不提及的父亲。
　　“我听说，文凯在你那里参加国际侦察兵集训？”唐恒阳问。
　　许卫国回答：“对，他是4师入选的10个人之一。”
　　“他……”唐恒阳似乎迟疑了一下，马上又道：“许卫国，我打电话过来，仅仅以一个父亲的身份询问一下他的训练情况，并不是什么公事，毕竟这小子有一段时间没回家了。”
　　“侦察营刚组建，4师也正在改编的关键时期，也许文凯是真的忙。”许卫国说：“军长你看，现在他又在我们这里集训，或许真的没时间。”
　　“他的训练怎样？”
　　“还……还行……”
　　“你能不能……让他过来你这里接下电话？”唐恒阳忽然提出一个令人惊讶的要求。
　　许卫国走到窗前。
　　之前他已经看到训练场上的情形。
　　唐文凯目前正在训练场上冒雨进行训练。
　　“好，他在训练场上，我现在就过去找他。”
　　“不，算了，算了……”唐恒阳突然改变了主意：“我其实也是顺口说说，既然他在训练，那就算了。”
　　嘟嘟嘟——
　　电话忽然断线了。
　　许卫国拿着手机，僵在窗前，半天没缓过神来。
　　军长找儿子，却打了自己的手机？
　　唐文凯不会连手机都没有吧？
　　作为一个营长，而且现在是休息日，他绝对可以开机使用。
　　奇了……
　　他摇了摇头，目光回到训练场上。
　　在雨中，唐文凯正拖着一个兵，在黄泥水中不断侧身匍匐，向前爬去……
　　许卫国突然眼睛一亮，似乎发现了什么。


第1070章 新标准
　　“队长。”
　　当许卫国出现在训练场中，几个首先发现他的兵站了起来。
　　“队长，你怎么来了？”
　　庄严和唐文凯、徐兴国也站了起来。
　　看着面前这几个浑身湿透，满头满脸都是黄泥水的军人，许卫国心里有股感动涌了上来。
　　“礼拜天，你们都不休息吗？”
　　“坐在排房里也憋得慌，习惯了训练，停下来还真坐不住。”唐文凯说。
　　“文凯，你过来一下。”
　　许卫国朝唐文凯招招手，示意他一边谈。
　　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唐文凯对庄严说：“那你们先练着，我去去就回来。”
　　俩人走到一旁，许卫国擦了擦脸上的雨水，说：“你父亲刚才来电话了，你怎么回事？他找儿子要找我，通过我再找到你？你手机没开吗？”
　　唐文凯也许没料到自己的父亲会给许卫国打电话，愕然道：“他找我？”
　　许卫国点点头：“没错。”
　　唐文凯的脸色有些不自然：“也许是因为我出来训练，手机一直关着放在储物柜里，他找不到我。”
　　“回去给他打个电话吧……”许卫国看出唐文凯有难言之隐，也不再追问。
　　说罢，指指正在训练的人，说：“刚才我发现你们的动作很不错，速度好像快了不少。”
　　这几天，许卫国也在训练场边盯着，对于“运送伤员”这个科目，他知道大家暂时没有一个最效率最快的搬运方法。
　　唐文凯说：“今天大家都在摸索阶段，总结出了一些心得，相信会有所收获的。”
　　许卫国说：“你们钻研战术我没有意见，不过集训队本来的训练量就很大，如果你们不注意控制休息的时间，很容易会体力消耗过大，最后造成严重体力透支，你可要想清楚了。”
　　“你放心吧，队长。”唐文凯说：“我会控制的。现在我的成绩在全队垫底，你说我还有别的选择吗？难道等你们来淘汰我？既然我来了，就得拼，不然我干脆滚蛋算了。”
　　许卫国从前带过唐文凯，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是没变啊，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挺能折腾的。加油！给我一个奇迹看看。”
　　那天许卫国走后，唐文凯在雨中站了好一阵子才回到训练场中。
　　奇迹？
　　连队长都认为自己能出现就是个奇迹，看来真个集训队的所有的教员之类早就已经有了共识，自己不能出线属于正常情况，能出现，那就是奇迹。
　　不过，奇迹这东西有时候还真的会出现。
　　星期一的时候，集训队的教员早上的时候组织了一次“运送伤员”大家科目训练，轮到唐文凯的时候，他的成绩令负责卡表的教员大吃一惊。
　　看着手里的秒表，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由于这个科目是新科目，在任何教材里都没有一个成绩核定的标准，因此所有的成绩都是依靠这次训练时在每一组队员身上得出的数据进行综合考量，然后制定出来的。
　　按照之前的摸底数据，25米距离的“伤员运送”科目，全队成绩最好的是庄严和徐兴国这一组，成绩是1分18秒23。
　　全队成绩最差的是唐文凯和刘志鹏这一组，成绩最好的时候1分32秒34。
　　但是，现在秒表上的时间显示，唐文凯和刘志鹏这一组的成绩是1分19秒87。
　　这已经接近庄严和徐兴国这一组的最好成绩了！
　　“老唐，今天吃了黄牛蛋啊？！怎么那么牛了？”
　　许卫国赶紧过来，问教员：“时间多少？”
　　“1分19毛87，进步了十二秒多。”教员说：“奇迹啊！礼拜六的时候……”
　　他没往下说。
　　但是许卫国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礼拜六的时候，唐文凯和刘志鹏两人的协作成绩还是一份三十多秒，短短的一天时间，居然提高神速，怎么不让人惊讶？
　　“不错，有进步。”
　　许卫国看着成绩登记册，喜上眉梢。
　　“今天有不少人的成绩都提高了。”教员继续道：“而且是大幅度提高。你看——”
　　他指着成绩单里庄严和徐兴国的名字：“他俩的成绩居然提高到了1分06秒31。”
　　许卫国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对庄严和徐兴国招招手。
　　“庄严、徐兴国，你们俩过来一下。”
　　俩人赶紧跑过去，在许卫国面前收住脚步。
　　“队长，有什么事？”庄严问。
　　许卫国说：“你们是不是找到窍门了？你们的成绩提高很快啊！”
　　庄严和徐兴国交换了一下眼神，徐兴国说：“队长，我们是找到了一些窍门。”
　　“都过来！”
　　许卫国二话不说，朝周围的队员一挥手。
　　“都集中到这里来。”
　　集训队的队员们哗啦啦全围了过来。
　　“听口令了，坐下！”
　　教员一声令下，队员们右手持枪，枪着地，哗一下，全坐在地上。
　　“今天的‘运送伤员’训练，我发现有几个同志的进步非常大，可以用飞跃来形容，他们说是自己找到了窍门，我想让他们给所有人示范一下，说说到底发现了什么窍门。”
　　转头对庄严和徐兴国说：“你们俩，出列，到这里来。”
　　说罢了，指指自己身边。
　　徐兴国站在庄严身旁，用胳膊肘碰了碰庄严。
　　庄严马上会意，老徐那点儿心思，他怎能不明白？
　　于是说：“老徐你四会教学比我好，你来讲解，我当‘伤员’。”
　　说完，直接躺在地上。
　　徐兴国蹲在庄严说身旁，开始讲解：“之前我们运送伤员，大家的动作都很不统一，有人是直接扯着战术背心的背带拽，有人是拖着背囊的背带拖，有人是用手环着伤员的脖子抱着爬，这些动作都很不规范，也没有什么效率，伤员不舒服，救护的人爬得也难受，爬的时候还特别难使上劲。”
　　一边说，一边在庄严身旁趴下。
　　“昨天我和庄严等其他队友在训练场上摸索了一整天，发现其实我们之所以爬不快，伤员重还是其次，而是伤员重导致我们没法子好好固定伤员，有些同志爬着趴着还脱手了，影响水平的发挥。后来，我们发现一个最舒服又最不容易脱手，而且最容易使上劲动作……”
　　说到这里，他把枪往身后一甩，然后右手直接从庄严背上的背囊和背部中间穿过去，之后到了腰间，一把抓住了背囊的腰带——军用的背囊有两条肩带，一根胸带，还有一根是腰带，用来固定整个背囊，在行军的时候不至于左右晃荡，导致体力消耗过多和造成不适。
　　“大家看到没有？从背囊的后方两根肩带和背后中间穿过去，然后手抓住背囊的腰带，这个动作可以让整个右手穿过伤员的整个上半身，通过肩带、腰带获得最好的固定。”
　　他把庄严一扯，整个人拖了过来，然后开始爬行。
　　果然，由于右手整个胳膊全部环在庄严的上半身上，所以十分稳固，爬行的速度嗖嗖的快。
　　队员们开始议论纷纷，交头接耳。
　　“看起来是不错啊……”
　　“可以，这个办法好像很妙……”
　　“速度看起来是快很多了。”
　　不少人还当场忍不住将手穿过自己旁边的队员的背囊，去抓腰带试试手感。
　　“咦，是抓得很牢靠嘛！”
　　许卫国在一旁看，一直没吭声。
　　现在，他终于看清楚了，认为这个动作确实可行。
　　“何教员，你马上组织大家统一这个动作一起练习，看看是不是整体的水平都有提高。”
　　“是！”教员立即回答。
　　许卫国走到徐兴国的身旁，看着庄严和他，说：“不错，你们这些年轻干部脑瓜子就是灵活，这才几天下来，就已经总结出这么有用的心得，值得表扬！”
　　“应该的，应该的。”徐兴国其实心里已经乐开了花，嘴上却一番谦虚：“其实就是一个小小的修改而已。”
　　“什么小小的修改？这小修改可帮大忙了！”许卫国说：“行，这事我记上了，该表扬表扬，到时候报送你们原单位。”
　　“谢谢队长！”徐兴国挺了挺胸，敬了个礼。
　　庄严笑嘻嘻地，也跟着敬了礼。
　　等许卫国走后，庄严便笑着调侃徐兴国：“老徐，这回高兴了吧？是不是有点儿心花怒放的感觉？”
　　徐兴国听庄严这么一说，生生把笑容又憋回肌肉里去，换了个严肃的表情：“你说什么话嘛！这不是咱们带兵人应该干的吗？”
　　“对对对，应该干的，应该干的！”庄严差点没笑出声来。
　　在庄严看来，自己之所以要尽早摸索出一套能够快速提高“运送伤员”速度的动作，是因为要提高唐文凯的自信心。
　　这是新科目，唐文凯在一些老的传统体能科目上很难短时间内赶上整个队里那些顶尖的队员，但是新科目却可以。
　　因为大家都是从零开始，没谁比谁更厉害，更容易在这上面得分。
　　还有一周就要进行第一次淘汰考核，庄严不想看到唐文凯继续情绪低落下去。
　　唐文凯也没让庄严白白浪费心思，他在“运送伤员”这个项目上终于找到了信心。
　　这天的训练中，他和刘志鹏似乎也磨合到位了，成绩一个劲往上提。
　　到了中午将近收操的时候，最后一次测试，唐文凯在这个科目上的最好成绩居然打到了1分10秒25！
　　这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人有的时候是很奇怪的动物，如果信心崩溃的时候，你做啥啥不行。
　　一旦树立起自信了，做什么都感到得心应手，觉得手到擒来。
　　中午即将收操之前，大队的通讯员突然跑来训练场，在许卫国的嘀咕了两句。
　　许卫国脸色一变，他赶紧跑到战术场，冲着还在场上训练的唐文凯喊道：“文凯！过来！跟我走一趟！”


第1071章 父子的战争
　　唐文凯没想到会在教导队里见到自己的父亲。
　　跟着许卫国回到大队部的综合楼，一路上，他问了几次许卫国，这是去哪？去干什么？
　　许卫国一概没有回答，直说了一句——到了你就知道了。
　　在综合楼前停着一辆越野车，一看车牌，唐文凯懂了。
　　“队长，是不是我爸来了？”
　　说着，人就停下了脚步。
　　许卫国也不再隐瞒：“没错，军长来了。”
　　“那我不上去了。”唐文凯说。
　　许卫国一愣：“你这是什么话，那是你爸。”
　　唐文凯说：“既然是我爸，什么时候见都可以，我现在还忙着训练呢。”
　　说完，转身就走。
　　许卫国没料到这个唐文凯那么多年了，一点儿都没变，居然说走就走，毫不留情面。
　　“站住！”
　　他有些生气，直接大喝道：“唐文凯你给我站住！”
　　唐文凯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
　　毕竟许卫国可是自己的老上级，新兵的时候就已经带着自己。
　　虽然现在自己是营长，可内心深处还是有一种镌刻在骨子里的尊敬。
　　许卫国走到唐文凯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少校军官：“呵！你还来劲了啊！他是你爸没错，可那也是咱们集团军军长！你也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现在我命令你，跟我走！”
　　命令……
　　这可真是一个要命的词语。
　　每一个军人从入伍开始就被无数次灌输这个词。
　　服从命令听指挥，这是军人的首要品格。
　　即便唐文凯再不愿意见自己的军长父亲，但面对这个词，还是无法抗拒。
　　不情愿归不情愿，唐文凯还是跟着许卫国磨磨蹭蹭上了楼。
　　到了办公室，门一开，坐在沙发上的唐恒阳站了起来。
　　“卫国，我和他单独谈谈。”
　　“好的，首长。”
　　许卫国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关上了门。
　　“坐啊，怎么不坐？”
　　许卫国走后，唐恒阳对儿子说道：“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天王老子也敢炸一炸的吗？怎么见了我，靠近一点都不敢了？”
　　唐文凯咬咬牙，走到唐恒阳对面。
　　唐恒阳仔细打量面前自己这个营长儿子。
　　浑身都是汗水，脸上灰尘厚厚一层，皮肤黑乎乎的，略瘦。
　　最后，目光落在了唐文凯的手上。
　　拳头估骨节上都是厚厚的一层茧子。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儿子的右手。
　　入手之处，有种硌手的感觉。
　　反过来一看，掌心上一个个又厚又黄还有些泛白的茧，有些地方还翘了起来，又粗糙又割手。
　　“看来，你是下了点功夫的。”
　　唐恒阳叹了口气，回到自己的沙发上坐下。
　　“你怎么不坐？怕老子吃了你？”
　　唐文凯又一咬牙，坐下。
　　坐得端端正正，目不斜视。
　　“军长同志有话请吩咐，没事我要回到训练场上去，现在我在全队垫底，我可不想被人淘汰。”
　　他故意将“垫底”二字加重了语气。
　　唐恒阳本来拿起桌上的茶壶，想给他倒杯茶，结果听到这俩字，手悬在空中。
　　知子莫若父。
　　唐文凯故意将自己踩到最低，其实不是在自降身份，而是故意在打自己的脸。
　　他就是要自己知道，自己的儿子不是那么优秀而已！
　　仅仅是停顿了一秒，茶水还是继续倒了下来。
　　“喝杯水吧，要老子给儿子倒水，本来就是大逆不道了。”唐恒阳说：“更别说我还是你军长。”
　　“我本来就是逆子，无所谓大逆不道了。”唐文凯说：“当然，如果你是以军长身份来见我，那么是我的失礼。”
　　他抬起头，目光盯着自己父亲，充满了挑衅。
　　“请问唐恒阳同志你是以军长的身份来见我，还是以父亲的身份来见我？”
　　即便是唐恒阳这种见过无数大场面的老军人，对自己话语刁钻的儿子，依旧是有些措手不及。
　　如果自己说是以军长身份过来，那么除了公事，别的唐文凯有权拒绝。
　　如果是以父亲身份过来，那么唐文凯目前转身离开，自己都拿他没辙。
　　“这么多年了，你还打算跟我怄气？”
　　唐恒阳看着自己的儿子，目光中没有了那种军长的霸气，取而代之是一种属于亲人的柔和。
　　在那一刻，唐文凯心中一软。
　　唐恒阳两鬓已经白了，眉角和眉心的皱纹更深了。
　　父亲老了……
　　不过，他的心很快又硬了起来。
　　“对不起，我还没和你怄气，我只能说和你话不投机半句多，没什么好聊的，既然尿不到一壶里去，避免谈话是最正确的选择，否则到最后，吵起来对谁都不好。”
　　唐恒阳沉默，自己的儿子平时为人倒是挺一团和气的，别人还以为是个平和的人，其实那种硬如钢的性格潜藏在骨子里，一旦决定的事情，谁都无法改变。
　　都说无冤不成父子。
　　唐恒阳觉得这话太对了。
　　自己和唐文凯已经五年没说话了。
　　后来，老伴跟自己也彻底翻脸了。
　　说再不把儿子找回来，她就搬出去住，跟自己也不过了。
　　为此，唐恒阳和妻子闹得很不愉快。
　　就连家里唯一的女儿，现在也对自己爱答不理的。
　　换做从前，唐恒阳也绝对不会向老婆和儿子低头。
　　一个能当上军长的男人，在任何时候都是指挥决断，从不二话，哪能随随便便就认输？
　　只不过，这两年，静下心来细细一想，想起自己和儿子矛盾的起源，唐恒阳发现，其实当年自己也是真做错了。
　　错是错了，可堂堂少将，岂能就这么认错？
　　脸皮呢？
　　男人的那点儿尊严呢？
　　“你有空就把牛牛带回家里，就算不是来看我，也看看你妈。”唐恒阳说到这，轻轻咳嗽一下，掩饰自己的尴尬。
　　其实这就是个幌子。
　　他知道自己老婆和儿子经常联系，还经常跑到临海看望儿媳和孙子。
　　整个家里，恐怕就是自己还没有亲手抱过孙子。
　　说到底，还是作为军长的尊严放不下。
　　他突然发现，自己也许是打仗打习惯了，所以把自己和儿子的矛盾都当做一场战争，一定要赢。
　　至少前几年，唐军长是这么认为的。
　　几年的拉锯战下来，他发现，其实这么做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
　　即便是一个杀伐果断的军人，思念也会是一种折磨，仿佛钝刀子慢慢在自己的心头上割，那种绵长的疼痛令人难以忍受。
　　唐文凯没有回答父亲的话。
　　唐恒阳感觉自己坐在这里挺没意思的。
　　儿子根本不搭理自己。
　　“行了，我过来就是见见你。”他站起来，拿起帽子扣在头上：“我走了。”
　　说完，转身离开。
　　刚出门，就看到许卫国在走廊里候着。
　　“首长您要走？”许卫国说：“不留下来吃午饭？”
　　唐恒阳摆摆手：“不了，我也是偷偷过来的，你知道文凯这人，不想在部队里看到我和他谈话，说我会对他造成不良影响。”
　　许卫国想起当年唐文凯过来当兵的时候，的确没人知道他的身份。
　　当了三年兵，最后第三年了，要考军校之前，大家才知道他是军长的儿子。
　　可从前在许卫国看来，这两父子的关系挺好的。
　　后来唐文凯去了军校，回来分配在4师，传闻是两父子闹翻了。
　　许卫国一打听，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那是军长自己的家事，自己也不好评论，只当没听见。
　　送了唐恒阳下楼，上车前，军长从车里降下车窗问许卫国：“文凯的训练是不是很差？”
　　许卫国一脸尴尬。
　　这话可不好回答。
　　“说，老实说。”唐恒阳一眼看穿了许卫国的心思：“是怎样就怎样，你以为我要徇私？”
　　话说到这份上了，许卫国赶紧老实汇报：“对，暂时来说在成绩最差的10班，不过文凯的年龄比较大，在队里是最大的一个，体能上不占优势，不过其他科目非常优秀，头脑也灵活，意志坚定……”
　　“行行行……你就别给他说好话了。”唐恒阳想了一会儿，又道：“你找个机会告诉他……”
　　说到这里，停下话头，伸出手指在自己的鼻翼上轻轻抠了两下，仿佛在思量什么。
　　看几秒后才继续道：“你就告诉，让他好好干，就算出不了线，他在我心目中还是最优秀的，另外告诉他，关于以前的事……”
　　说到这，又停了。
　　好一阵才下定了决定似的说：“就说是我不对，让他这个春节的时候，回家吃顿饭，好多年没跟他吃饭了。”
　　终于，唐恒阳把自己的话说完了，关上车窗，车子沿着营区的路飞驰而去，很快消失在大门外。
　　许卫国在原地放下那只敬礼的手，一时间有些糊涂。
　　军长居然让自己当传话筒？
　　跟唐文凯说刚才那番话？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军长委托自己做的事情。
　　这可是他们的家事，轮得到自己这个外人插手？
　　不过一转念，突然发现唐恒阳也许另有深意。
　　唐文凯当兵那会儿，自己对他最好，一手将他培养出来，是老上级，现在正好又在自己的队里集训，而这里又不是侦察营，而是军教导队。
　　假如军长直接去4师侦察营，一来动静大不说，二来唐文凯自己也不喜欢那样太招眼，三来假若在侦察营吵起来，无论是当爹的还是当儿子的，都在兵面前丢脸。
　　所以，让自己这个唐文凯的老上级转述，兴许是一件好事。
　　何况，作为当年那件事的经历着，自己也清楚来龙去脉。
　　唐恒阳实际上是自己开不了口向儿子认输，干脆让自己去做和事佬。
　　还别说，这就像打仗奉命攻击某重要据点一样，正面冲锋代价太大，那么干脆来个迂回战术。
　　军长这么说，实际上就看自己领悟。
　　好吧。
　　这种委托，谁能推辞？
　　于情于理，都要担下来。
　　……
　　训练场上喝彩声震天。
　　下午4点的时候，所有队员都来到了训练场靠近营房公路的一角进行飞刀训练。
　　其实训练的科目都是根据国际侦察兵比武的项目来确定的。
　　比什么，大多数就着重练什么，有针对性的训练。
　　就像下午新开的这飞刀科目，就是E国定下来的比赛科目之一。
　　除了飞刀，还有飞锹。
　　在侦察兵隐蔽接敌中，有时候会遇到特殊情况，不便于开枪，又或者临时之间子弹全打光，那么身上的侦察兵匕首和工兵小锹就是你杀敌的利器。
　　怎么使用好这两种武器？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用最快的速度将它们投掷到敌人的身上。
　　虽然现代战争里，士兵身上一般穿着防弹衣，脑袋上有钢盔，可是大腿、脖子，甚至手臂之类都还是裸露在外的。
　　飞刀可以刺穿对方的身体，而飞锹用好了，一次就可以削断别人的脖子，如果遇上没有戴钢盔的敌人，甚至一锹可以切掉对方半个脑袋。
　　比武的具体的标准是——飞锹项目要求在四米外，使用工兵小锹对准人形靶进行投掷六次，必须让工兵锹直接插在靶子上，不掉落在地，才成功。
　　飞刀则要求在六米之外，其他和飞锹的标准一致。
　　按照要求，上靶即可，但是也有更高一级的标准，在木质人形靶上面有三个直径30厘米的红色圆形标记，分别位于头、肩膀和大腿位置。
　　命中这三个红色的标记，则作为高级命中，可加分。
　　飞刀科目算是比较新的科目，基本上，大纲里没有要求，各部队也是自行组织训练，有些地方甚至不训练这个科目。
　　唐文凯忽然发现，自己在这个科目上还是有一点点天赋的。
　　以往的科目摸底，他基本都是排在末流。
　　可这次飞刀第一次摸底，他的成绩居然不再排在集训队的最后梯队里！
　　这是令人振奋的好成绩。
　　也许是因为早上的“运送伤员”科目上的成功，他的成绩在集训队里由最后一名一跃升级到第七名，让唐文凯一下子觉得有了信心，所以飞刀摸底上，彻底放松下来的心情令他发挥得到了很大提升。
　　还有一个礼拜就要进行第一次淘汰赛。
　　有越多的优势科目，就能将自己的弱科目分数拉平、拉高，弥补不足，躲过淘汰。
　　这是一个机会。
　　飞刀这玩意其实并不难，距离只有六米，而技巧也没有多少，站立对准目标，抓握刀身，猛挥手臂将刀甩出，在空中旋转半圈后击中木靶。
　　只要多练，臂力也足够，上靶不是难事。
　　不过，难就难在每一次都不许失误。
　　这个项目考验的不是人的体力和技巧，因为这些只要多练习都能得到。
　　考验的是人的心理素质。
　　你能上靶，不一定次次都能保证上靶。
　　保证连续上靶次数越多，成绩就越好。
　　这个项目采取的是PK制，一路淘汰，看谁熬过的轮数最多，谁就是赢家。
　　现在经过一轮的PK，场上最后只剩下六名队员还站在投掷线上。
　　而庄严和徐兴国、唐文凯就是其中之一。
　　其余的三人里，一名是红箭的，两个是C集团军特种大队的士官。
　　“决赛啦！决赛啦！”
　　教员也开始煽动气氛。
　　“你们说，是哪个单位，哪个人，能熬到最后胜利！”
　　“当然是我们大队的！”
　　“一定是徐副连长！”
　　“是我们庄连长！”
　　“是我们班长！是我们大队！”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每个人都说出了心目中最可能获胜的人。
　　偏偏没有任何一个人说唐文凯。
　　少校唐文凯站在一旁，看着大家起哄，心里有些失落。
　　也许，在大家伙看来，自己只是运气好，无意中闯入了最后六名的决赛圈。
　　“我说，怎么就没人看好老同志呢？”
　　教员似乎想帮唐文凯打圆场。
　　围观的兵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大家都呵呵起来。
　　这呵呵声，笑得贼尴尬。
　　那种表情似乎也能说明一切。
　　都尊重老同志唐文凯，但是要让这帮平素里就牛逼轰轰不服输只认强人的侦察兵和老特们昧着良心说自己看好唐文凯？
　　门都没有！
　　平时唐文凯训练差的时候，这帮屌兵甚至敢直接嘲笑他——你怎么这么水啊！
　　看到没人回答看好唐文凯，教员也是始料不及。
　　他也变得尴尬起来。
　　本想帮唐文凯提振一下信心，这下好了，弄巧成拙了。
　　原本热烈的气氛，居然一下子淡了下去。
　　“我看好咱们营长！”
　　庄严突然大喊了一声。
　　众人一看，居然是庄严说看好唐文凯，不少屌兵马上哄了。
　　“庄连长，你这是公然拍上司马屁啊！”
　　“就是啊！”
　　“哈哈哈！”
　　集训队的气氛就是这样。
　　全是挑出来的牛人，谁特么害怕谁？这些兵，在原本的单位里就连主官都当心头肉疼着，自然是叼不拉几。
　　“没事，我说是真心话，我看好我营长。不信，我买他，跟你们赌气水，输了，我请全队去小店和可乐！每人一瓶350ML的！”
　　“好啊！”
　　“谢谢庄连长大方请客！”
　　“提早谢谢庄连长的豪爽！”
　　就连徐兴国也笑嘻嘻看着庄严，一脸你丫输定的样子。
　　“庄严，没想到啊没想到。多年没见，你小子变得比以前圆滑多了。”
　　他对庄严如是说。
　　语调里，充满了讥诮。
　　“好了好了！谁行谁不行，比比就知道，谁输谁赢，训练场上见真章！”
　　教员一挥手，让所有人安静下来。
　　“刚才进入最后决赛圈的六人，出列！”
　　六个人站到了教员面前。
　　“庄严，你先上！”
　　教员指着排在第一个的庄严。
　　“从你开始，一直往后。”
　　庄严看了一眼，徐兴国在自己后面，唐文凯在最后一名，中间隔着其他兵。
　　他走到投掷线前面，站好，左手抓着95式自动步枪的提拔，右手从战术背心里抽出匕首，然后右脚后撤一小步，手握刀身，向后引臂，猛地一挥！
　　匕首嗖地旋转飞出。
　　笃——
　　随着一声闷响，刀尖准确扎在了木靶上。


第1072章 老特的飞刀
　　接着轮到徐兴国上。
　　对准靶子，挥臂——
　　笃——
　　刀子稳稳扎在木靶之上。
　　“好！”
　　“副连长好刀！”
　　红箭大队地兵欢呼起来。
　　接着一个个轮流上。
　　其中第五个兵上阵的时候，刀子撞在靶子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光听声音不用看都知道失手了。
　　但凡能够稳稳当当插在靶子上的刀都不会发出金属撞击声，只有失误了，刀柄先打中了木靶才会让刀震动发出金属脆响。
　　果然，刀子反弹回来，落在了地上。
　　那个士官摇头叹了口气，走到了一旁。
　　“好！唐文凯，到你了！”
　　教员笑眯眯地看着唐文凯。
　　围观的队员马上喧嚣起来。
　　“老同志，看你的了！”
　　“不要太水啊！”
　　“加油啊，老同志！”
　　那些屌兵都喜欢叫唐文凯做“老同志”。
　　在这里，没有军衔和职务之分，只有队员这一个名称。
　　兵就是这样，逮着机会能不叫职务当然不叫，尤其当一个士官叫一个少校营长做“老同志”的时候，会有一种莫名的爽感。
　　唐文凯已经习惯了。
　　这一个礼拜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军衔被卸掉了，他渐渐也习惯了别人把他当做普通的一名队员。
　　没有了营长的职务，没有了少校的军衔，反倒令他轻松一些。
　　“营长，加油！”
　　庄严就在站投掷线旁，给唐文凯投去了一个鼓励的目光。
　　唐文凯暗暗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放松，然后举刀，猛甩！
　　笃——
　　上靶！
　　“哇！”
　　“老同志宝刀未老啊！”
　　“可以啊！”
　　大家欢呼起来。
　　接着就是流水作业，一个跟着一个上。
　　这种训练中的PK赛就是要轮到最后一个，看谁最早失误退出。
　　这一次，令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唐文凯居然坚持早了最后一轮——冠亚季军赛。
　　庄严、徐兴国和唐文凯，三人进入最后一轮。
　　C集团军特种大队的人居然全军覆没！
　　进入最后决赛阶段的三个人里的其中两个竟然是4师侦察营的。
　　围观的兵全都开始议论纷纷。
　　“这个4师，以前不是乙类吗？好像有点强啊！”
　　“去年开始改两栖作战部队，提档了。”
　　“也就一年多而已啊，能练出个花来？”
　　“运气而已吧！”
　　“你懂个毛啊！你没看他们那个庄连长是谁？照片都挂在红箭大队的荣誉室里，你们不认识是因为你们来的时候人家去军校了，从前他是咱们全军特种部队里响当当的人物，有个绰号，叫枪王。”
　　“啊，好像是那么一回事，上回说他们特种部队在椰岛搞动力三角翼集训，4师居然也去了，拿了个第二。”
　　“什么？特种兵集训他们能去？有资格去？”
　　“你们别争了，的确是去了，我们C集团军特种大队的最清楚，听说是特批。”
　　“特批，关系户吧？那成绩有水分。”
　　“据我所知，没有。他们那个连长很强。”
　　在兵们嘀嘀咕咕的议论声中，教员扫了一眼最后三名入围队员。
　　“你们谁先上？”
　　庄严举手：“还是我先来吧。”
　　说着，走到投掷线旁，淡淡定定地一挥手。
　　笃——
　　上靶。
　　然后是徐兴国。
　　还是上靶。
　　到了唐文凯，也上靶。
　　“再来一轮，继续！”教员现在就是要比赛到最后一个为止。
　　决出胜负并不是要知道谁最厉害，而是要知道谁的心理素质最稳定。
　　又来！
　　笃——
　　笃——
　　笃——
　　三个还是上靶。
　　再来！
　　笃——
　　笃——
　　笃——
　　居然还是上靶……
　　……
　　第十轮之后。
　　天色开始暗了些。
　　太阳也要收工下山了。
　　“停停停！”
　　教员示意三人停下。
　　“这样吧，现在开始，提高标准，右肩红圈为唯一目标点，圈内胜，圈外输。开始吧！”
　　他实在不愿意耽误时间了。
　　知道这仨的心理素质都不错了，都是军官，又是老兵，估计这么投掷下去，开饭之前是没有结果的。
　　提高标准也在情理之中。
　　总不能无限投下去，那都不是比心理素质了，是比体力了，比谁更能熬夜了。
　　三人又开始排队，轮流来。
　　仨人里，庄严倒是心理压力最小的一个。
　　他只是正常发挥。
　　徐兴国是有心魔的。
　　只要庄严能上，他就一定非得上。
　　唐文凯不是他的目标，庄严才是。
　　而对于唐文凯来说，他也必须上。
　　如果拿到第一，对于自己来说就是一种证明。
　　证明什么？
　　当然是证明自己还行。
　　自己还不老。
　　自己还是可以的！
　　又来。
　　笃——
　　笃——
　　笃——
　　都上了。
　　再来。
　　笃——
　　笃——
　　笃——
　　还是上……
　　围观队员已经彻底无语了。
　　之前每次有人投中，都有喝彩声。
　　渐渐，投上靶也没人喝彩了。
　　大家双眼无神，很麻木地看着这一切。
　　现在，投上一点都不稀罕了。
　　投到肩膀的红圈里也不稀罕了。
　　谁要是投不中，刀子落在地上，那倒是真成稀罕事了。
　　有队员忽然抬起手，在嘴巴上拍了拍，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太阳已经躲到远处山腰位置，眼看要沉入山谷。
　　训练场上，光线明显全暗了下来。
　　“停停停！”
　　教员不得不再一次出手，拦住了三人。
　　“我不得不说，我真小看你们仨了。可以，真可以，如果你们有机会出国比赛，我觉得这个项目你们就应该打头阵。说实话，我都没你们投的好。”
　　庄严笑道：“教员，那现在咋办。”
　　教员挠了挠头：“咋办？”
　　他有些头大。
　　想了想，说：“这样吧，一局定输赢。还是投肩部的红圈，谁最接近中心，谁赢！”
　　庄严故意回头看了一眼徐兴国：“徐副连长，怎样？”
　　徐兴国说：“你说怎样就怎样，我还怕了不成？”
　　庄严嘿嘿笑了两声，对唐文凯道：“营长，你赞成这样比法吗？”
　　唐文凯说：“我还有选择吗？总不能待会儿饭都不吃，比到天亮对吧？”
　　“没意见就这样了。”
　　教员大手一挥，顺便瞥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抓紧时间，一个个来，开始！”
　　庄严走到投掷线前面，手一挥。
　　笃——
　　匕首稳稳当当扎在了红圈里。
　　徐兴国一看，心里一凉。
　　狗日的！
　　看起来，庄严扎中的位置很接近红圈的中心。
　　而且，现在的光线条件下，还能这么准，这家伙真不是吹出来的。
　　这好几年没见，庄严居然还能保持那么牛逼？
　　他走到投掷线旁，身体整队靶子，神色凝重，抓住匕首的刀身，对着靶子比划了两下，猛地一挥。
　　叮——
　　金属碰撞的脆响传来。
　　围观的队员大吃一惊。
　　金属碰撞声可不是什么好事。
　　一般情况下，都是匕首刀身直接砸在靶子上，或者刀柄砸在木头上才会因为碰撞发出这种声音。
　　所有人精神大震，目光齐刷刷投向了靶子。
　　上面只有一把刀。
　　“咦？”
　　“怎么回事？”
　　“不中？”
　　徐兴国大声道：“教员，是我的刀扎在上面，庄严的刀掉了！”
　　教员刚才没注意，仅仅一瞬间，刀子就落地了。
　　谁的刀？
　　“是你的刀？”教员问徐兴国。
　　徐兴国赶忙道：“是我的刀，我盯着看呢！我的刀砸掉了庄严的刀，但是扎在了靶子上。”
　　庄严忍不住“我草”一声，走到靶子前一看。
　　练习飞刀的刀柄上一般都有各自的名字，这是常规化的习惯。
　　每一个兵的武器装备，大到背囊小到裤衩，都会用笔写上自己的名字。
　　而训练用的刀，刀柄是蓝色的，上面一般用黑色笔写着名字。
　　到了靶子前，庄严一看。
　　刀柄上果然有个名字，一看，是徐兴国。
　　艾玛！
　　还真是他的刀。
　　庄严回到投掷线旁，对教员说：“是老徐的刀，我的落地上去了。”
　　徐兴国露出了笑容，问教员：“那这怎么算，算谁赢？”
　　教员说：“当然是你，靶子上只有你的刀，当然你赢。”
　　“哈哈哈！”徐兴国忍不住咧嘴笑了。
　　庄严看他嘚瑟又忍不住了，于是打击道：“老徐你笑条毛啊，你还未必赢定了，我营长还没上呢。”
　　徐兴国敛起笑容，侧头看了一眼站在投掷线后面的唐文凯，一副大度的模样说：“行啊，唐营长，你上！”
　　说罢，仿佛吃下一百颗定心丸似的退到一旁，双手一盘，交叉在胸前。
　　红箭大队的兵早已经上来给徐兴国竖大拇指了。
　　围观的队员无不认为徐兴国赢定了。
　　在整个集训队里，都知道徐兴国和庄严这两人的军事素质是最好的。
　　就连C集团军特种大队这次派来的10个人都不是这俩人对手。
　　唐文凯在所有人的眼中都是老去的廉颇，精神可嘉，但是成绩太水。
　　都认为他过来这里只不过是一种值得称赞的精神，但是说到要出线，没人会将唐文凯列在名单里。
　　唐文凯感到自己肩膀上有千斤重。
　　本来还挺放松的心情，此刻连呼吸都感到胸口仿佛压了一块石头。
　　站在投掷线前，唐文凯比划了几次，又把刀子放下了几次。
　　徐兴国趁机说：“唐营长，别急，慢慢来，就一刀的事。”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其他人都盯着唐文凯看。
　　绝大部分人都觉得，这次第一怕是徐兴国拿定了。
　　“营长，你赢不了，我可要输全队人可乐了。”庄严站在唐文凯身旁，对他说：“拿出你的最高水平给他们看看，别不把营长当人物啊！”
　　“哈哈哈哈！”
　　不少人笑了起来。
　　气氛一下子轻松了。
　　就连唐文凯也忍不住笑了。
　　笑完了，果然感到轻松多了。
　　唐文凯直握刀身，手臂前身，刀子对准了红心。
　　然后猛地一挥手臂。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刀子上。
　　在略微黯淡的天色下，匕首在空中滑出一道寒光，直扑靶子。
　　笃——
　　匕首稳稳刺中红心！
　　“哇！”
　　“好厉害！”
　　“好像正中靶心！”
　　徐兴国的脸色变了。
　　虽然两把刀的距离很紧，几乎挨在了一起。
　　但是，看起来好像唐文凯的刀在自己的刀上面一点点。
　　刚才自己飞出的那刀，其实他是故意朝着庄严拿把已经扎在了木靶上的刀子飞出去的。
　　潜意识里，他就想干掉庄严的刀。
　　当然了，他也没有把握一定能够撞脱庄严的刀子，只是下意识往那上面投掷。
　　结果还真的给投中了。
　　庄严的刀子真的被砸掉了。
　　只是这样也带来了一个问题，由于碰撞，导致了他的匕首稍稍偏下一些。
　　这一点，刚才他已经看清楚了。
　　如果现在唐文凯投掷的匕首在自己的上方一点点……
　　那么意味着他会距离靶心更近，更接近中心位置。
　　没想到……
　　真的没想到……
　　教员走过去，队员们也围了过去。
　　所有人站在靶子前面围观，仔细检查。
　　庄严没过去，徐兴国也没过去看。
　　前者看了看后者，说：“老徐啊，塞翁失马啊，都是命。”
　　说完，拍拍徐兴国的肩膀，走到了一旁。
　　“我现在宣布，第一名是唐文凯！他的刀子更接近红心！第二名，徐兴国，第三名，庄严！”
　　4师侦察营几个兵疯了样冲过来，一把将自己的营长抱起来，扔向天空。
　　徐兴国呆呆站在原地。
　　庄严的话还萦绕在耳边。
　　自己只盯着庄严，反而造成了被唐文凯夺冠这个结局。
　　都是命啊……
　　那天晚上，庄严还是请喝可乐了。
　　毕竟，现在绝大部分的人都输了。因为一开始，没人相信唐文凯能拿冠军。
　　喝可乐，这是图个乐呵。
　　毕竟，营长唐文凯赢了，庄严心里高兴得很。
　　他知道这个第一对唐文凯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是唐文凯在集训队里拿到的第一个第一。
　　破天荒的。
　　可见，他的信心会得到重建，不再认为自己差人一截。
　　喝可乐的时候，徐兴国刚从饭堂回来，庄严拿了一瓶可乐过去递给他。
　　老徐呆呆看着那瓶可乐好一阵，抬头看了一眼庄严。
　　庄严将可乐往前推了推：“咋了，怕我下毒啊？”
　　徐兴国一把抢过可乐，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才道：“你敢？”
　　“我真敢。”庄严说：“我去卫生所拿了点清泻灵，我说我便秘……卫生员给了。”
　　“我草！”
　　“开玩笑的……”庄严看着几乎从板凳上跳起来的徐兴国，安慰他道：“老徐你这人啥都好，就是开不得玩笑。”
　　徐兴国闷了一肚子气，勾着头，再也不吭声了。


第1073章 营长的军长爸爸
　　集体喝可乐是大家刚吃完饭的时候。
　　对于集训队队员来说，没有什么比艰苦训练一天后坐在排房的台阶上或者房间里，又或者坐在晒衣场的围栏上喝一瓶冰冻可乐更舒服的事情了。
　　但是，庄严发现自己找不到唐文凯了。
　　营长是主角。
　　喝可乐怎能没有营长的份儿？
　　庄严拿了一瓶可乐，到处找唐文凯。
　　楼上找了一圈，没找着。
　　于是下楼，围着营房周围找。
　　本以为今天第一次难道第一，所以营长唐文凯同志要找个地方自己静一静，平复一下喜悦的小心情。
　　结果刚绕过营房东面拐角，远远就看到队长许卫国和唐文凯俩人在几十米外的营区水泥路上走。
　　定睛一看，许卫国似乎在说着什么，偶尔手抬起来比划一下。
　　唐文凯勾着头，看起来很静，目光似乎盯着路面。
　　庄严觉得肯定有事，也不好打扰。
　　那天唐文凯在训练场上被叫了去，回来神色就有些不对劲。
　　后来听说，那天军长来过。
　　唐军长？
　　别人不知道，庄严当然知道。
　　那是营长他爹。
　　只不过，唐文凯似乎从来不在任何人面前提及他爹。
　　有人偶尔提到了，他也是黑着脸，阴沉沉的不吭声。
　　庄严觉得他跟自己那位军长爹的关系兴许不是很好。
　　其实也难怪，当年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有个当过兵的老爸，或者本身就在部队里任职的老爸，不少人都有这种感觉。觉得自己的爹那不叫爹，那叫首长。
　　没错。
　　说一不二，容不得你任何反抗。
　　如果敢反抗，那双眼睛瞪过来就像两把直刺心脏的尖刀，能让你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如果在倔强点，敢硬抗，那等着自己的肯定是一顿藤条焖猪肉。
　　那种老式军人的风格，能动手就绝对不跟你瞎逼逼，让不少军人家庭出身的年轻人深恶痛绝，就算不敢当面骂背后也会骂——军阀！
　　不过，一般发生这种情况都是在青春期内，长大了，当兵了，人成熟了，想通了，也就理解父辈为什么会这样。
　　这营长都三张有多了，居然还跟自己的爹闹得那么僵？
　　何况，他爹还是C集团军的军长。
　　儿子就在爹手下的部队当兵……
　　啧啧。
　　想到这，庄严就没敢过去。
　　等了一会儿，许卫国和唐文凯似乎谈话结束，俩人分道扬镳——许卫国朝大队部的综合楼走去，唐文凯朝集训队所在的营房走来。
　　“营长！”
　　等唐文凯到了自己面前，庄严突然喊了一声。
　　“啊——是庄严。”唐文凯显然被吓了一跳，从自己的纷繁的思绪中被扯了出来。
　　“给，可乐。”庄严把可乐递过去。
　　唐文凯拿着可乐，笑了：“不是我赢了，他们请你喝可乐才对吗？怎么成你请客了？”
　　庄严无所谓道：“都一样。你今天第一次那冠军，我就当给你庆祝一下。”
　　唐文凯也没说什么，直接走到路边坐在路牙子上，拧开瓶盖，感慨道：“今天是运气，你当我没看出来啊？徐兴国要不是跟你卯上了，我是没机会拿第一。”
　　庄严在他身旁坐下，说：“这世界上就没有如果这事，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如果？如果时光倒流，我不会让自己年轻时候活的那么傻逼。现在我想起我以前的做派，我自己都觉得羞愧。”
　　“时光倒流……时光倒流……”唐文凯似乎对庄严这句话很有感慨，猛灌一口可乐后，看着远处天空上的星光。
　　“庄严，如果时光真的可以倒流，你回到当兵前或者刚当兵那会儿，你会选择做什么？”
　　庄严没料到唐文凯突然会有这么一问。
　　他愣了一会儿。
　　良久后才道：“如果可以倒流啊……好多事情可以做……”
　　“例如，我可以好好读书，不惹我爸妈生气……例如，我可以成熟点，不在学校里惹是生非，自己以为自己很威风，实际现在看起来挺蠢的……又或者，我可以回到抗洪那天，我去阻止一个战友，让他那天千万别抢着跟车去挖土，就算去，也躲开那块大石头……”
　　庄严想起了老迷糊，心头有些酸酸的感觉。
　　“你的战友，在那次抗洪里牺牲了？”唐文凯问。
　　庄严做了一次深呼吸：“是啊，他不是牺牲在大堤上，大家都以为离开大堤就会很安全，没想到他去挖土方的时候，突然塌方，被一颗大石头给压住，我们把他挖出来，已经太迟了……”
　　唐文凯静静地听着，突然眼眶有些湿润了。
　　“庄严，我算不算个好营长？”
　　他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啊？”
　　庄严有些不知所措。
　　“算，你当然算。像你这种营长，不多见。你看看咱们集训队，除了你一个，还有谁是营级干部？”
　　唐文凯说：“你知道刚才许大队找我什么吗？”
　　这一句，又是没头没脑。
　　庄严隐约能猜到些，可不愿意说。
　　“不知道。”
　　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还是少管闲事为好。
　　唐文凯说：“我爸昨天来找过我。”
　　“唐军长？”
　　“嗯。”唐文凯说：“我跟他有好几年没说话了，刚才听你说的那些时光倒流的事，突然有些感慨。”
　　“吵架了？”庄严问。
　　“嗯，不止吵架，就差没断绝父子关系了。”唐文凯说。
　　庄严怔了一下。
　　没想到军长父子之间的关系紧张到这种地步了。
　　唐文凯喝着可乐，看着天空，继续道：“之前听你说我算是个好营长，那我还算安心点儿。”
　　他侧过脸，看着庄严：“我可不光为自己而活着。”
　　庄严在唐文凯双眼里看到了一种奇异的光芒。
　　“我答应过我的老班长，我要会好好活着，而且一定要做一个优秀的军人。”
　　“其实我当兵那会儿，人也挺傻逼的，你说我这种军队家庭出生的子女，心底里没点儿优越感，那是骗人的，至少我是有的。我总觉得我自己很厉害，入伍之后，这看不惯，那看不惯，表面上跟人客客气气，显得很低调，那不是因为我本性如此，是因为我觉得不能跟普通的兵一样见识。说白了，就是心底里有点儿傲气。”
　　“我新兵班长，后来下连队的班长，他是西北那边的人，想黄土高坡一样朴实的汉子。那时候我跟班上的战友都玩不来，老是一个人玩，训练嘛，我也不想太辛苦，我本来是想直接考军校的，高中那会儿我成绩还行，只是我爸觉得要在部队里当个职业军人就得从当兵开始，没当过兵，就不懂兵，不懂兵，就不会带兵，硬逮着我扔到了部队里来。”
　　“我那时候想着，三年吧，就三年，我就考军校了，成绩嘛，一般化就行，反正我爸在部队，我还能连个军校都上不了？我那个班长，一门子心思要把我炼成一块好钢，往死里给我训。说实话，我一开始挺讨厌他的，甚至想过调离原来的连队，避开这个瘟神。可是没想到我爸不让，说4师侦察连挺好，你就待在那里拉倒吧你！”
　　“到了第二年，我是生生让我班长给训出来了，去了教导队回来，当了副班长，我老班长他已经超期服役了，他文化低，考不上军校，也达不到提干的标准，一门子心思想当个志愿兵什么的。那年，连队里给他的志愿兵名额批下来了，你也在1师待过，知道我们这种基层战斗连队的志愿兵多难得……批下来的那天，一向抠门的班长把我们叫到营区外的小店，请我们班里的人和排长好好搓了一顿。那天……是真高兴哇……”
　　“后来不到一个礼拜，师里拉动，例行的长途拉链，夏季天气不好，山里老下雨，运送弹药的车子山路上打滑，上不去，我们就在路边行军，结果有一辆军车朝后滑了过来，夜里谁都没怎么注意……我是被我班长推开的，他看到了，推开了我和身边的一个战友，自己被车子压在了沟里……”
　　说到这，唐文凯猛喝了一口可乐，抹了抹眼角。
　　“把他拉出来后送到医院，医生说胸口的肋骨全断了……插进了肺里，大出血……救不了了……”
　　“赶去医院路上，我班长醒了一阵子，也许是回光返照，看到我在旁边就扯着我的手，憋半天才憋了一句话……我一辈子都忘不了那句话，他说，我不行了……唐文凯你个X日的给俄听好咧，这辈子……这辈子当个好兵……别让俄白舍了这条命……你有良心的，给每年代俄回去看看俄老娘……”
　　说到这里，唐文凯捂着脸，垂下头去。
　　庄严心里也不好受。
　　听了胸口发闷。
　　没想到唐文凯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看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
　　过了好一阵，唐文凯才抬起头，说：“从那天开始，我就发誓，我一定不能让我老班长失望，我一定要当个最优秀的军人，不然，我老班长就白死了……我不是自己活着，我也得替我老班长活着……于是，我每年都按照他原来的地址，给他们家寄钱，考上军校那年，我第一次去了班长的老家，我跪在他老娘面前，我发誓，只要有我唐文凯还活着一天，我就当她亲娘一样伺候，养老送终，披麻戴孝……”
　　“营长……你是个好军人。”庄严不知道怎么才能安慰唐文凯。
　　唐文凯说：“好多年没跟人提过这些，其实知道的人也不多，好多战友转业了，现在的许大队就是我们当年的副连长，他也清楚。我跟我爸的矛盾，他也略微知道一些。”
　　“就为了这事？不会吧？”庄严诧异道。
　　唐文凯摇头：“当然不是，我那位军长爹自己都吩咐我，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的记住人家的恩情，当老班长的娘是自己的娘一样孝顺着，我爸当年牺牲那几个过命的战友，他年年都给他们送钱，上门给他们拜年。”
　　“那你跟你爸咋闹翻了？”庄严问。
　　唐文凯说：“我娶了我老班长的妹妹。”
　　“啊？”庄严大吃一惊，顿时木了。
　　临了，才道：“这……好像也没啥，男未婚女儿嫁的，婚姻自由嘛，咋了？军长不喜欢？”
　　“他是不喜欢。”唐文凯说：“所以跟我闹翻了。”
　　“就为了这个？”庄严奇道：“咱们军长也有那么深的门户之见啊？”
　　“不是为了这个，他爸往上三代都贫农，也那么矫情。”唐文凯摇头。
　　庄严更奇怪了。
　　既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那是因为啥？
　　难道……
　　长得丑？
　　看看唐文凯，也算是一表人才，仪表堂堂。
　　难道是因为老班长的妹妹长相问题？
　　按理说，军长这种人也不该如此以貌取人啊？
　　庄严实在压不住好奇心，于是问道：“营长，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是不是嫂子长得……”庄严赶紧打住：“我就是多嘴问问。”
　　“去你的！”唐文凯在身上摸了摸，摸出了个很薄的皮夹子，像是那种名片夹，皮质。
　　打开后，里面两张照片，一张是全家福，一张是单独的一个女人的照片。
　　他把照片放在庄严面前。
　　“你看看，你嫂子可是大美人！”
　　庄严一看，果然眉目清秀肤白貌美。
　　“咦！真漂亮啊！这个是你们家孩子？”
　　“是，我儿子。”唐文凯说：“才三岁。现在你嫂子在临海的街道办工作，是地方政府关照军属政策，安排在那里的，等集训完了，或者年底的时候，你要是有空，就去我家，我让你嫂子给你做西北菜，准好吃！”
　　“行啊！我一定到！我带上我老婆，她老说京城炸酱面好吃，我到时候让她跟嫂子比比手艺去，看看人家西北面食。”
　　顿了顿，又道：“营长，嫂子这么好，那军长为啥不喜欢啊？”
　　在他看来，营长老一看就是那种贤惠的妻子，而且看起来一家三口幸福美满的，军长就咋滴不喜欢了？
　　难道真是门第观念作祟？
　　唐文凯看着天空，又开始发愣。
　　过了一会儿，突然骂了一句：“军阀！”
　　庄严顿时满头黑线，心想，营长你这么骂自己老爸，骂咱们军军长，真的好吗？


第1074章 唐文凯的浪漫往事
　　唐文凯骂自己老爸是“军阀”，这让庄严吃惊不已。
　　他也没敢往下问。
　　怎么问？
　　一个自己营长，一个是军长……
　　不过唐文凯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有些冲动，看了一眼尴尬无比的庄严，故作轻松道：“我也就是随口一骂。不过他在家就是一副军阀的作风。当年我回家，说我要和你嫂子结婚，你猜他怎么说来着？”
　　庄严问：“怎么说？”
　　“他说，如果我敢和你嫂子结婚，他就让我滚蛋，别回来了。”唐文凯说。
　　“噗——”
　　这话让庄严差点笑出来。
　　唐文凯问：“怎么？你觉得好笑啊？”
　　庄严赶紧收起笑容，说：“营长，你爸跟你说的话，让我想起了我爸。”
　　唐文凯说：“你爸也说过一样的话？”
　　“对。”庄严说：“但是不是以为你我娶老婆不合他心意而已才这么说，通常情况下，是我不服他管教，他才这么说。”
　　唐文凯说：“没当兵之前？”
　　庄严点头：“对，没当兵之前，我那时候挺……挺那个的，所以他老发火，觉得管不住我，揍我也没用，揍我我就跑，不回家了。对了，我爸也是当兵出来的，打过仗，脾气同样火爆。”
　　唐文凯乐了：“看来从部队回来的都这样？”
　　庄严说：“所以我们要反思啊，别小时候笑自己爹专制，到了自己当爹了，又走而来同样的老路。”
　　唐文凯愣了，然后点头：“对，值得我们借鉴，当然了，我可没揍过我们家儿子。”
　　庄严说：“其实当爹的也就是恨铁不成钢，想让咱们当儿子的朝他想象和预设的方向走。我们选了自己的路走，只要不符合他的口味，当爹的总觉得是错的。”
　　“对了，你当兵也是你爹要求你来的？”唐文凯问。
　　庄严坦诚道：“对，那会儿我哪想着会来当兵啊！我哥那会儿做生意，而且挺有钱，我在我哥公司里给他打下手，日子过得滋润得很，没想过来当兵。不过我爹觉得我再继续跟着我哥混下去得完犊子，所以悄悄替我在他们单位拿了指标报名当兵，还吓唬我说，报名了，不去就是逃兵役，得坐牢……我后来才知道，他是骗我的。”
　　唐文凯也忍不住乐了，呵呵笑起来：“看来天底下当过兵的爹都是一副德行。”
　　突然，笑容没有了，问庄严道：“那么你跟你爹现在关系怎样了？”
　　庄严说：“挺好的，现在我跟他经常通电话。以前我挺恨他，现在慢慢理解他了。从前他专制的态度我不喜欢，但是有些话他说对了。这国家总得有人去当兵，不能人人都去做生意，没有强大的国防力量保障的繁荣就是一个漂亮的肥皂泡泡，一戳就破了，啥都不会再有。”
　　“我看过你的履历，真不喜欢当兵的人，是做不到你这样的。”唐文凯说：“我觉得你爹眼光不错，把你送来部队是正确的。”
　　“哪来的绝对正确啊。”庄严侧过头看着唐文凯：“我和你一样，刚当兵那会儿也不是什么积极分子，说白了，我新兵连那会儿，还真打算当逃兵，差点熬不下去了。”
　　“当逃兵？”唐文凯哈哈大笑起来：“现在说出来，怕是没人信了。堂堂的特种部队枪王居然想过当逃兵？”
　　庄严说：“部队说是大熔炉，也确实能改编不少人，一般在部队里待过，三观之类都比较正。可是也不完全都这样，我跟你一样，都是因为遇到了不少好班长……”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了尹显聪，也想起了罗小明。
　　“如果没有这些好班长，兴许我就是个混三年滚蛋回家还是吊儿郎当的家伙，没多大的改变。”
　　唐文凯看着庄严，有些发愣。
　　临了才道：“对，如果当年不是我班长舍命救下我，我也许还会像原来那样，以为自己挺了不起，然后因为家庭的关系，考军校，当军官，可是这军官当得就没现在这么扎实了。”
　　庄严说：“既然你班长舍命救下你，你娶他妹妹不会因为单纯想报恩吧？”
　　唐文凯说：“不是，我以前知道我班长有个妹妹，但是我可从没想过。只是后来考上军校之后，我才鼓起勇气去了一次老班长的故乡，在那里才遇到了二妮。”
　　说到这，扫了庄严一眼说：“哦，二妮是我老婆，我管她叫二妮。”
　　然后叹了口气：“二妮是个心地纯洁善良的女人，虽然我班长家里穷，当年，我班长老想着转志愿兵，说白了就是想着有了工资，可以让二妮上大学。我班长为了救我，人没了，这事当然落到我的身上，所以二妮是我资助的，我从军校毕业之后一年，她也毕业了。我们俩一直都有通信，每年放假，我也会去老班长的家里，个他家干点儿农活之类，一来二去，就和二妮好上了。”
　　庄严嘿嘿一笑：“营长，想不到啊，你还挺浪漫的……”
　　接着又道：“对了，既然这样，好好一段姻缘，军长咋就不同意了？”
　　这是他一直想问，也一直没搞懂的。
　　一般来说，军人比较重情。
　　唐文凯既然欠了他老班长的救命之恩，即便就算是报恩，娶了二妮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不是有恩报恩么？
　　还有什么可恼火的？
　　唐文凯说：“所以我说他军阀！反击战那会儿，一发炮弹落在他的车旁，坐在旁边的副连长扑上来把他摁倒在座位上，结果牺牲了。生前，俩人关系特好，副连长家里有个女儿，比我小一岁，所以经常开玩笑说定娃娃亲。战友牺牲后，我爹当真了，死活一定要我娶了人家闺女……你说……这什么什么嘛！都什么年代了，还娃娃亲！”
　　“他说了，如果我娶了二妮，他将来死了去了阎王殿都没脸见自己的老战友，所以如果我还认他这个爹，随便我怎么帮助老班长一家没问题，就是不能娶了二妮，否则就要跟我断绝父子关系！”
　　“后来耗了几年，我铁了心要娶二妮就不低头，他居然限制不让我所在部队的领导给我批结婚申请，把我给惹毛了，所以跟他大吵了一架，最后宣告断绝父子关系，之后再没回过家。”
　　庄严听得眼睛都圆了。
　　没想到自己营长居然还是个硬骨头的汉子，连军长老爸都没放在眼里。
　　“营长，我可真敬你是条汉子，换我，我也这么干。”庄严半开玩笑道。
　　唐文凯一脸嫌弃的吐槽道：“去去去！你庄严跟我装什么蒜！就你那老婆，你爸要是反对，那就是逼你不结婚了。”
　　庄严听了就笑。
　　的确，林清影很优秀，几乎可以说是完美的。
　　所以，在这方面，庄严没有任何顾虑和阻力。
　　“唉——”
　　唐文凯长叹一声：“这些事啊，我一直都憋在心里，许大队虽然知道一些，可也没知道那么详细。我爸要面子，虽然我俩闹翻了，他也没敢声张，我妈妈和我妹妹挺支持我的，所以别人都以为我职务升的那么快是靠我爹，实际上很多人都不知道，我都五年没回过家里一次了。”
　　庄严说：“这次你爸过来，为了啥。”
　　唐文凯喝了口可乐，看着远处的天空，好一会儿才说：“他来劝我回家。”
　　“回家？”庄严说：“好事啊，这不就是释放和平信号了嘛！咋？你不会没答应吧？”
　　唐文凯说：“哼，说白了，他就是想抱孙子。二妮给我生了个大胖小子，我妈经常来我家看孩子，他不好意思来，抹不下那张军长的老脸，反正我也不急，随他，爱来不来。估计这两年自己是憋慌了，我妈说，好几次老头子让司机将车开到幼儿园门口，隔着马路看二妮接孩子放学……”
　　庄严笑了：“其实父子哪来的隔夜仇，斗着斗着，和恩怨就磨没了。我当年跟我爸连话都没几句，后来他病了，我回去看他，他这才跟我好好谈了一次，关系就那次之后，越来越好了。其实，老人家就是要个台阶，给他个台阶就好，别硬碰硬，不都是父子嘛，伤了谁其实都挺傻逼的，不都是血浓于水的亲情？”
　　唐文凯默默地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不过我不急，等这次集训完了，再说吧……”
　　……
　　自从那天之后，唐文凯的训练进步极快。
　　信心建立起来，人做什么都变得充满了力量。
　　加上庄严在一旁辅导训练，几乎是哪个科目差就针对哪个科目加训。
　　唐文凯也彻底放下了自己作为营长的面子，像个新兵蛋一样，每天跟着庄严，要么就是健身房里练手部力量和腿部力量，要么就是背着背囊跟着庄严和4师侦察营的兵们一起跑十公里。
　　起初，最后一名总是他，到了后来，渐渐能够跟上大部队。
　　在第一次淘汰考核之前，庄严让唐文凯休息两天，不再加训。
　　体力需要一个恢复期。
　　如果一味死练，到了体能的低谷，反而会影响正常的发挥。
　　进入集训队后第一次淘汰，终于来了。
　　那天晚上，不少人失眠了。
　　庄严躺在床上，听到周围的床板在黑暗中传来辗转反侧时发出的轻微响声。
　　这种感觉，令他回想起了当年的教导队。
　　刚进去的头一个月，天天有人被淘汰离开，天天都有人辗转难眠。
　　到了天亮，关键的时刻终于到了。
　　起床号一响，所以人赶紧穿上衣服——其实很多人早就穿好了衣服，背上自己的装备飞奔下楼，在教员面前集合站好。
　　“今天动作都很快啊！”
　　何教员拿着秒表，看了一眼时间。
　　“今天是什么内容，大家心里有数了，昨天就已经通知所有人了，大家想必都清楚今天考核的科目内容，无论有没有准备好，今天你们这120人里，有12个人也就是一个班的队员要被淘汰出局，离开集训队。”
　　队伍里静悄悄的，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何教员的身上。
　　紧张的气氛如同慢慢凝固的胶水，把流动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废话不多说了。行不行，训练场上成绩说了算。”
　　何教员一挥手：“各班班长，把队伍带到1号楼。”
　　1号楼前面的水泥路就是十公里武装越野的起跑点。
　　每次考核，首先考武装越野，这几乎是定律。
　　来到起跑点，教员宣布五分钟时间准备。
　　所有人赶紧检查自己的作战靴，检查背囊，捋起袖子和裤管。
　　接下来要面对的，将是一场激烈的角逐。
　　庄严的压力很轻。
　　全队里综合分最高就是他。
　　单项上面虽然不是每一项都拿第一，可是每一项都在前三。
　　在十公里越野科目上，对自己有威胁的只有一个徐兴国还有一个敖勒。
　　其余的人，真的洒洒水。
　　现在最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唐文凯。
　　只可惜，越野赛是以班为单位放人，一次一个班，相隔一分钟。
　　10个班，在10分钟内放完。
　　庄严回过头，看了一眼排在队伍最后面的唐文凯，举起右手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唐文凯也举起手朝他竖了竖拇指，作为回应。
　　哔——
　　第一声哨声吹响。
　　庄严和1班的所有人冲出了起跑线。
　　刚跑了两百米，一旁的徐兴国居然主动开口跟庄严说话了。
　　“庄严，咱们节省点体力吧，待会儿还要跑特种障碍。”
　　庄严瞬间明白了老徐的意思。
　　如果俩人待会儿因为好胜，彼此拼老命一样跑，固然可以获得整个队伍里的最高名次。
　　只是有一点，俩人会因为比拼导致体力衰竭，影响之后的特种障碍科目的发挥。
　　另外一层意思是，如果你庄严敢拼死跑，那么老子也只能拼死奉陪，到最后，谁都讨不了好。
　　庄严笑道：“行，定个时间，38分之内，如何？”
　　“成交！”徐兴国松了口气。
　　38分内，算是国际特种兵比武选拔集训队标准里的良好成绩，优秀是36分，及格是40分钟。
　　跑38分，足够在第一轮淘汰中留下来。


第1075章 第一轮淘汰
　　“37分21秒32！”
　　庄严和徐兴国同时冲过终点。
　　他们是第一个回来的。
　　不，应该说是第一对回来的……
　　俩人时间一致。
　　卡表的教员有点懵逼。
　　“邪门了，怎么一样一样的……”
　　十公里越野，很少能够跑到如此一致的。
　　庄严和徐兴国俩人在马路边回血透气，听到教员的质疑，忍不住相视而笑。
　　也好，庄严其实不想跟老徐死拼。
　　要知道，这头当年被誉为“牛”一样的人，有着恐怖的体力和力量。
　　软科目庄严觉得可以绝对碾压老徐，只是像十公里越野这种拼体力的硬科目，俩人拼到最后还真不知道鹿死谁手，兴许只能依靠当天的状态来定输赢。
　　很快，后面放跑的班一个个都达到了终点。
　　到了第九个班开始有人冲过终点的时候，庄严站在了终点线旁，盯住了教员手里的秒表。
　　十公里武装越野是唐文凯的弱项，如果唐文凯要避免第一轮被淘汰，那么他必须成绩在108名之内。
　　其实，庄严和唐文凯之前就进行过一次计算。
　　集训队一共10个班，按照每两个礼拜淘汰1个班的速度，最终只留下12人出国比武，也就是说整个淘汰筛选过程将在18周后结束。
　　这是由头到尾贯穿始终的淘汰模式，压力极大。
　　最头疼是唐文凯第一次的摸底考核，综合分排在了整个集训队的最后一名。
　　也就是说，唐文凯必须每两个礼拜就要将自己的军事综合分提高12名以上，才能保住不被踢走。
　　而在一个本来就由两个军区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中不断提升自己的成绩，其难度简直无异于比登天还难。
　　秒表上的时间不断在跳动着。
　　由于10班的成绩是全队里垫底的一个班，所以，他们总体的平均成绩不会太出色。
　　唐文凯要在这个科目上进入全队的108名之内，派出9班今天状态不好的人可能出现的状况，他至少要跑在10班的前三名内，才有希望保住这个科目不至于落后全队的平均总成绩。
　　虽然这个科目失败也不至于被判定立即被淘汰，可至少距离失败又近了一步。
　　“连长……咱们营长还没看到人……”
　　牛世林偷偷看了眼教员手里的秒表，悄声对庄严说：“超过38分了……”
　　牛世林的话，让庄严心里咯噔一下。
　　朝远处望去，10班连人影都没看到。
　　这就是说，等他们10班的人回到终点，怕是要将近39分了。
　　如果状态不好，落在后面，兴许还会超过40分。
　　唐文凯在4师进行摸底考核的时候，十公里越野的成绩很差，40分以外，连及格线都没到。
　　在集训队里，大多数成绩中下游队员的成绩都在38-40分钟内。
　　唐文凯要避免在这个科目上拖后腿，就必须进入39分比较保险。
　　“去看看！”
　　庄严放下背包，背着枪和牛世林两人顺着水泥路朝营区外跑。
　　刚出营门口，远处土路拐弯处吹安了几个身影。
　　一看，领头的居然是唐文凯。
　　“是营长！”
　　牛世林大喊起来。
　　庄严也顾不得其他了，直接跑上去，到了唐文凯身旁，对他大声喊：“38分多钟了，还有几十秒，加油啊营长！跑进39分内，你就稳了！”
　　唐文凯此时早已经接近虚脱了。
　　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微微晃动，脑袋好像要炸裂了一样，无论怎么加快呼吸，肺部的氧气好像都不够供给大脑和四肢。
　　他知道自己已经达到了极限。
　　太难受了！
　　简直有种想死的感觉！
　　自己也想跑快点，但是每抬一下腿，都仿佛千钧重；每吸一口气，都有一种即将溺水刚刚钻出水面吸了半口气就被压进水里的感觉。
　　心脏和一台已经供油不足的发动机一样剧烈地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罢工了。
　　停下来……
　　停下来……
　　也许停下来就可以彻底解脱了。
　　受不了了……
　　这不是人能熬过去的那种难受，说不出的全身都在难受。
　　疲乏、晕眩、缺氧、肌肉发硬、发热……
　　隐约感到肌肉好像要抽筋了。
　　唐文凯的意志一点点地崩溃下去。
　　不过，这里距离终点不到三百米了。
　　时间是39分内？
　　那就是说，自己有机会达到39分内。
　　虽然已经不可能达到良好，可至少是及格啊！
　　之前自己跑步的时间都在40分钟之外，没有一次达到及格线内。
　　这是自己第一次如此接近及格！
　　只要自己不倒下！只要自己还能保持现在的领先位置，40分钟内是没跑的了！
　　“营长！你进步好大！加油啊！你可以跑进40分内了！”
　　牛世林也在喊。
　　接着，他听到了更多的鼓励声。
　　“营长！加油啊！我才跑了38分54秒，你可能会超过我！”
　　“加油营长！”
　　“营长宝刀未老！拼啊！”
　　是许二……
　　是敖勒……
　　还有周强……
　　这些都是自己的兵。
　　在自己的兵面前，怎么能够放弃？
　　自己是营长！
　　我是营长啊！
　　当着兵的面，难道就这么放弃？！
　　如果放弃，从今往后自己还怎么好意思轻装追着别人嗷嗷地吼，让别人跑快点，还能不能愉快地对那些兵说：“跑快点，别比王八爬得还要慢！”
　　狗日的，如果停了下来，如果放弃，那可是真丢尽自己这张老脸了。
　　旁边渐渐出现了黑影。
　　一看，居然是10班的另一个士官。
　　是3师的……
　　好像是！
　　这家伙，不就是上次自己爬踩绳上的时候他笑自己太水那个吗？
　　对，就是他！
　　他也笑话自己了！
　　不能让他小看了！
　　不然这厮回去3师，说4师某侦察营长简直就是个菜逼，尼玛跑个十公里跑不完，水一比去了。
　　那不光是自己丢脸，4师的脸面都让自己丢到姥姥家去了。
　　拼了！
　　想到这里，唐文凯一咬牙，低着头猛冲。
　　隔壁的那个士官一看唐文凯拼了，他岂能就这么认输。
　　自己比这个年龄都国三十的营长还年轻了8岁，让他把自己超了，自己还用在队里混下去？
　　士官也卯上劲了，一张脸时而白，时而红，憋了一口气，开始发动冲锋。
　　他居然还真的超过了唐文凯！
　　士官刚超过唐文凯，旁边的呐喊声和加油声再次如雷贯耳起来。
　　“营长，追上他！”
　　“营长！超过他！”
　　“顶住，别输啊！”
　　边上的兵，比在路上跑的唐文凯还要紧张，如果不是规则限制，恐怕这帮野小子敢冲到马路中央直接将自己抬起来架着跑！
　　3师侦察营那边的兵也到位了。
　　4师的倾巢而出给自己的营长加油，他们哪会不为自己的战友加油？
　　于是乎，在集团军教导大队的营区大门外，3师和4师的兵一人一边占据着马路，中间是10班两个跑得最快的队员——唐文凯和3师那名士官。
　　仿佛全马最后一阶段似的，周围的观众比选手还要沸腾。
　　红箭大队和C集团军特种大队的老特们都站在终点附近，一个个踮着脚朝营门口张望。
　　“哇靠！这帮侦察兵都疯了啊！”
　　“你信不信这帮家伙如果不是规则限制，能下场打起来？”
　　“你们说……营长老同志能胜出不？”
　　“可惜庄连长不在，不然又能跟他赌可乐了。”
　　“你也好意思啊？人家庄连长输赢都请，你没看出啊？他就是想给自己营长打起。”
　　“嗨！争个屁啊！我听4师侦察营的人说，庄连长可神奇的一个人了，人不缺那点钱，自己家里有钱，老婆家里更有钱，好像在他们驻地的临海市里投资了一个大项目，用亿作为单位计算……”
　　“你们这几个是不是闲得慌了？”徐兴国打断正在七嘴八舌议论庄严小道消息的兵：“闲得慌待会儿我给你们加训一下，跑多一趟十公里？”
　　几个红箭大队的兵不敢再吭声了。
　　徐兴国在大队里很有威望，是年轻军官里的佼佼者，很多人都知道，他很快会提拔连长，未来不可限量。
　　唐文凯冲过终点后，立即跪在了马路边开始吐黄胆水。
　　庄严几个上来架住营长，脱下他的背囊，卸掉他的枪，扶着在周围不断走动，活动腿脚。
　　牛世林跑到教员身边，盯着成绩单看。
　　教员利索地在上面找到了唐文凯这个名字，在后面的十公里越野成绩一栏里填上了一个数字——38分57秒33。
　　牛世林双眼泛光，兴冲冲地跑到唐文凯身旁，说：“营长，你知道你刚才成绩多少吗？”
　　唐文凯还在喘气，连嘴巴都舍不得合上一下，唾沫滴滴答答从嘴里滴下来。
　　“多少……多少……”
　　“38分57秒33！”牛世林喜滋滋地汇报：“营长，你真棒啊！”
　　唐文凯这才嘿嘿地笑了一下，露出了笑容，说：“棒……棒个屁……良好都没有。”
　　牛世林说：“那可不能这么说，营长，你都30了，体力上本来就已经弱势，能跑到这个成绩，相当不错了，我看啊，咱们师里要说营级干部单独列出来进行一次考核，你随便都能拿这个——”
　　说着，竖起了大拇指，在自己营长面前晃了晃。
　　唐文凯乐了，抬起脚踢了一下牛世林。
　　“你这兔崽子当兵算是埋没你了啊……明年我就让你退伍，让你滚回家做生意去，拍马屁功夫炉火纯青，留在部队浪费了……”
　　“别啊！营长你可别赶我走啊！”牛世林顿时苦着脸：“我说实话还不行啊？”
　　唐文凯总算缓过气来，挣开旁边扶着自己的兵：“得了，谢谢兄弟们了，在这里我可不是什么鬼营长，都说了，从今往后，叫我老唐，回到营里，再叫我营长！”
　　看了一眼周围的兵，唐文凯心里热乎乎的。
　　“我老唐，谢谢各位兄弟了！这些天，没你们，我是撑不过来了。”
　　这倒是一句真心话。
　　不得不说的是，唐文凯内心的感动难以言表。
　　要说从前带兵只是一种责任，一种职责。
　　那么现在，他突然有种温暖的感觉。
　　不是自己带出来这些兵，而是这些兵也反过来给自己这个营级干部上了一课。
　　战友情，这三个字似乎有了更深层次的诠释。
　　十公里越野科目，唐文凯当天的考核成绩排在倒数43名，不光是超过了预先设想的只要超过倒数12名的目标，还算是超额完成了任务。
　　后来考核的那些科目，唐文凯也都有提高。
　　例如踩绳上，例如搬运伤员，例如特种障碍……
　　他的成绩居然都出现了大幅度提高。
　　考核进行了一天，下午四点结束。
　　因为考核折腾了一天，所以提早收操休息，洗刷一下准备开饭。
　　集训队的伙食是非常丰富的，由于是高强度训练，而且有专项的经费保障，所以伙食好得绝对没话说。
　　可以说，和当年庄严在特大的伙食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今晚还加了菜，大鱼大肉，每张桌子都放了饮料，有果汁有可乐，管够。
　　而且吃完了继续休息，晚上不加训，统一组织去电教室看电影。
　　电影看完之后，集训队吹哨集合。
　　但凡这种时候吹哨集合，大家心里隐约都知道是什么一回事。
　　晚饭的饮料不是白喝的，菜也不是白加的。
　　这意味着，也许是队里某个队员的在这里最后一顿饭。
　　今天考核结束之后，成绩好的队员心情当然是十分放松的。
　　最难熬的是那些成绩不上不下、接近淘汰边缘的队员。
　　有些队员甚至自己拿着纸笔在那里自己计算自己的总分，可是成绩他们不是每一项都能知道自己多少，所以计算起来也不是很准确。
　　有些人算着算着，自己就呆住了，然后眼眶红了，觉得自己要被淘汰掉。
　　以至于，从四点结束考核到晚上开完电影之后的这几个小时里，不少人跟就要上法庭听候宣判的犯人一样，心悬在半空，一直惴惴不安。
　　现在，集合了，估计八成是要宣布成绩了。
　　不少人既紧张，又好像放松了。
　　木已成舟，什么都改变不了。
　　等着宣读结果吧。
　　庄严站在队伍里，回头看了一眼唐文凯。
　　后者低着头，闭着眼，嘴里喃喃有词，不知道在说什么。
　　大队长许卫国站到了队伍面前。
　　“今晚集合大家，我想你们都知道是什么事，按照我们既定的训练和淘汰计划，今天考核之后将会有12名队员被淘汰，这个决定很残忍，但也是必须严格执行的，出国的队员指标只有12名，可以说，集训队大部分的人都会被淘汰掉，但是，能坚持下来就是你们自己的一次成功，因此，没必要垂头丧气。给我挺起你们的胸膛！别他娘的像个瘟鸡似的！你们是最精锐的侦察兵和特种兵，连这点事都扛不住，年底直接申请退伍拉倒！”
　　队伍静下来了，所有人提起了头，挺起了胸。
　　许卫国拿出一份名单，开始宣读：“下面，点到名字的同志请今晚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和个人装备，明天早上无须出操，早饭过后，会有车来将你们接走，送一送回原单位。”


第1076章 特别的起床号
　　“肖涵……”
　　“陈思虎……”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从许卫国的嘴里蹦了出来。
　　每次点到一个名字，大家都会下意识微微地转过双眼，尽可能在视线里寻找那位不幸被点名的人。
　　点到名，意味着退出集训，返回原部队。
　　这是每一次集训最痛苦的时刻。
　　每点到一个人的名字，唐文凯心里就咯噔一下。
　　到了最后，12个名字点完，他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通过这次考核，我们将个人总分再进行了一次排名，对各班人员进行了重新编排，下面，按照我点名的次序分分班。”
　　许卫国又开始一个个念起了名字。
　　这种集训队的特点就是这样。
　　每个队员都必须保持最良好的状态和成绩。
　　一旦你自己松懈，一旦落后，即便不被淘汰，恐怕排班也会下降。
　　越是靠前的班，越是有机会出国比武。
　　“……唐文凯，六班！”
　　点到唐文凯的名字时，许卫国还专门停了下来，抬眼在队伍中找到唐文凯，说：“看来我们队最老的同志进步不小，大家要以唐文凯同志为榜样，来的时候，他是排在全队最后一名，这次考核，他的成绩是68名，足足往前赶了将近一半的排位。同志们啊，你们别以为自己年轻就可以放松对自己的要求，要以能够往前赶而为荣。”
　　解散之后，队员们返回自己的宿舍。
　　这注定是一个无法入眠的夜晚。
　　有人要走，有人可以留。
　　失败的终究还是失败的，特种部队成员出国比武的竞争过程就是如此的残酷。
　　一切用实力说话。
　　如果你不行，即便军长是你爸爸都不行。
　　许卫国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何教员跟着进来。
　　“这个唐文凯，这次还真的是让我大跌眼镜了。”何教员说：“他的成绩居然提高那么快，是在是个奇迹。”
　　“哪来的什么奇迹。”许卫国淡淡说道：“你们也不看看，他中午那天休息过了？天天提早起床背着背囊跑十公里，中午拿着自己的匕首去练飞刀，我听文书说，他匕首都断了四把，去他那里领了几次新的刀。”
　　说罢，抬头看了一眼何教员。
　　“对了，你找我什么事？”
　　“是这样的，从明天开始，我们要进行‘侦察兵小路’训练，我们教员组这边研究了E国给我们发过来的规则，制定了这个训练计划，送过来给你看看。”
　　说着，将手里的教案和训练计划递到许卫国的面前。
　　许卫国看了一遍，目光忽然停留在唐文凯的名字上。
　　“尖兵组组长由他来当？”
　　“嗯，侦察兵小路的训练模式跟我们以往见过的400米障碍还有特种障碍之类都有些不一样。尤其是按照E方的要求，整个障碍不计算个人成绩，只计算整个侦察班十人一起通过的成绩，并且要求分成尖兵组、核心组和后卫组三个组，对于小组之间的配合非常讲究，只要违反他们一点点规定，即便能通过障碍物，都要扣分。”
　　何教员说：“而且这个侦察兵小路里的障碍物很多对头两名的尖兵组成员要求很高，如果他们在行进间出现差错，会拖累整个组的行动。唐文凯是个营长，他的经验和心理素质我看都要比士兵好，让他当班长，正好当尖兵组的领头。”
　　许卫国摸了摸下巴，眉头皱了起来。
　　倒不是他不想让唐文凯担任尖兵组的组长。
　　毕竟，能当尖兵组组长意味着是一种承认，是对军事素质的承认。
　　“老何，问题在于，尖兵组组长不光需要指挥能力和心理素质，也需要体力和耐力……唐文凯年龄偏大，如果他的行动迟滞缓慢，整个班都快不起来。侦察兵小路说是不强调时间，但是在同样完美通过的情况下，时间也是计算分数的一项重要指标，我们不能真的不当回事。”
　　何教员叹了口气说：“是啊，鱼与熊掌的问题。说起来，这次参赛，科目都是E方定的，我们很被动啊。”
　　许卫国说：“本来就是人家组织的比赛，人家是东道主，咱们去就是要学习要适应要看看在陌生环境下在别人制定规则下能不能赛出成绩来，这不叫被动，这叫考验。你看咱们军内的比武，都是自己考自己，自己设定的项目早就玩烂了，闭着眼睛一个个都能拿高分，这可不算牛，能在被人设置的赛场上拿到名次，那种含金量才高。”
　　说罢，将手里的训练计划和教案收起。
　　“行吧，现在说也没用，明天开始训练之后，组织他们开始学一下，五天之后，我们再摸摸底，每个班怎么分组，谁在什么组，要因人而异，看了再说。”
　　……
　　这天晚上，被淘汰的12名队员被集中在同一个排房里睡觉，其余留下的队员已经重新编班，重新打乱，分别去了不同的排房。
　　留下队员们都打算早操起来的时候集体去安慰安慰要离开那批队员，然后再去出操。
　　毕竟被淘汰的队员今天不用出操，而且提早吃早饭，完了有车来接，等大家伙收操回来，人就已经走了。
　　这也是为了人太多，告别的时候在心理上不会好受。
　　毕竟留下的舍不得离开的，离开的又不愿意留下的看到自己那副悲戚戚的模样。
　　可是，这个想法却落空了。
　　由于4师侦察营在第一轮的淘汰赛中全员幸存，所以大家伙也不参加那些悲戚戚的告别仪式了，一大早，还是老规矩，提早一个小时起床，跑步去。
　　留下的人昨天考核的时候耗费了不少体力，本打算好好休息，就连红箭大队的人今天也没有提早起床跟着去跑十公里。
　　没想到起床号还没吹响，黑乎乎的排房里突然想起了一串当朗朗的脆响，好像罐头盒子落在了地上发出的声音。
　　紧接着，听到了一股儿气体冲出密封罐体时发出的嗤嗤声，好像有人在房间里肆无忌惮地放屁。
　　有人在黑暗中骂了一句：“谁他娘的在放屁，嗤嗤地响……”
　　话音未落，马上有经验老到的老兵喊了起来：“他娘的是催泪弹！”
　　催泪弹！？
　　大家伙还没反应过来，排房里已经浓烟弥漫。
　　整个排房好像着了火似的，浓烟从窗户和门口里冲出。
　　值班教员一手拿着喇叭，一手拿着一支95式自动步枪，手指一压，空包弹呯呯呯直响。
　　房间里的队员本打算穿好衣服才出去，结果仅仅耽误了几秒钟，人已经完全受不了。
　　挨过催泪弹的人都知道那是啥滋味。
　　那可不仅仅是鼻涕眼泪横流，也不仅仅是肺部感到刺痛，而是露在衣服外的每一寸皮肤上都有一种辣辣痛烧灼感，就像用朝天子辣椒剁碎了涂抹在皮肤上，热乎乎、辣辣烫……
　　“咳咳咳——”
　　“咳咳咳——”
　　浓烟中弥漫着剧烈的咳嗽声。
　　有人挺不住了，衣服都不穿，武器背囊也不拿，冲着跑出排房。
　　刚出门，就被教员一脚踹回房间里去。
　　“每个队员必须像往常那样穿好衣服，拿好自己的背囊和武器才出来，谁没有穿戴整齐，谁就给我滚回排房里去！”


第1077章 新科目
　　那天，庄严和唐文凯还有他们手下的兵逃过了一劫。
　　早起床有早起床的好处。
　　居然逃过了催泪弹的袭击。
　　当然了，再逃也就是那一天而已。
　　因为回到楼下，当庄严和唐文凯他们捂着嘴看着整栋冒烟的宿舍楼里传来各种尖叫声，正得意的时候，何教员就出现了。
　　“别笑。”
　　他说。
　　“从明天开始，你们都不能提早起床了，大家统一到起床号响了再起床。”
　　唐文凯马上申辩：“何教员，我们是提早起来加训的，不是故意起来躲催泪弹的。”
　　何教员绷起了脸：“那也不行！你们都去跑步了，人家都在排房里头熬催泪弹，能说得过去吗？这样下去，所有人都学你们这样提早起床，还要人放起床号干嘛？还要不要作息制度了？”
　　这话说的很有道理。
　　唐文凯和庄严面面相觑。
　　可是如果不提早起床，不加训，唐文凯又怎能进步？最后还不是等着被淘汰？
　　“何教员。”庄严说：“我们营长的训练不行，加训是必须的……不加训，你是逼着他退出集训啊。”
　　其实庄严这番话也挺鸡贼的。
　　虽然唐文凯从不拿自己那位军长爹当挡箭牌，不过军长是他爹，这是事实。
　　即便是何教员，如果在不违反规定的情况下，也真不好拿唐文凯怎样。
　　总不能说被人要求上进都不给机会不是？
　　不看僧面也看看佛面不是？
　　这个刁钻的回答让何教员顿时一愣。
　　对呀！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自己说的是规章，人家说的也不是违反纪律的事情，总不能不让别人加训吧。
　　“那行！”何教员最后衡量再三，一锤定音道：“可以提早起床加训，但是提早五分钟回到排房。”
　　庄严顿时哭笑不得。
　　他受过催泪弹的滋味，在T国水下作学校集训的时候，每次教员们只要心里不舒服，都会突然冲到帐篷外朝里扔上一枚催泪弹，有时候甚至就为了自己喜欢的球队打输了，也会干这种破事。
　　何教员现在看起来像是不让大家伙熬一下烟熏的滋味就不舒服的样子。
　　“何教员，你是非得让我们每天熬一回催泪弹啊？”
　　何教员笑了，说：“对，你庄严算是说对了，这其实也是一种训练，告诉你们，今天要新开一个科目，其中一个训练内容是模拟侦察分队通过染毒地带，就是要你们在烟雾中穿过障碍物，所以，这算是一项训练内容，大家都要学着怎么适应。”
　　话都说到训练上了，庄严也没什么好反驳的了。
　　提早五分钟就提早五分钟被，大不了回到排房里直接坐在床边，不睡觉，等着他们仍催泪弹。
　　只要看到催泪弹，就往外跑好了。
　　“行，何教员你都这么说了，我们只能服从命令了。”庄严朝唐文凯丢了个颜色。
　　后者马上会意。
　　反正谁都不傻。
　　提早五分钟回到排房，你扔催泪弹老子就跑，看你能熏到我几秒？
　　“行行行，都听何教员的，我们服从命令听指挥。”
　　何教员看着面前这一少校一实习排长，当然也知道这帮人心里的那点儿小心思。
　　不过，他有办法对付这里一个个鬼精鬼精的老特们。
　　好歹是军教导大队的教员，什么难缠的兵没见过？
　　很快，楼上的人终于下来了，一个个狼狈得如同丧家之犬。
　　就连徐兴国也被熏得满脸通红，眼睛都在淌泪。
　　“老徐，洗洗。”
　　庄严主动将自己的水壶递过去。
　　每天是出操前装满水，今天所有人连装水的机会都没了。
　　徐兴国将水壶盖子拧开，倒在自己的脸上，好一通洗刷，皮都快搓掉了。
　　“没事，这种催泪弹是专门用来叫起床的，里面填充的催泪剂量都很小，只有正常的四分之一威力，洗洗就没事了。”
　　庄严安慰老徐。
　　老徐将水壶递回给庄严，悻悻道：“倒霉，今天我还想着让自己的兵休息一下，昨晚告诉他们别提早下楼集合了，没想到中招了。早知道这样，我也提早起来了。”
　　“何教员说了，以后都这样起床，说是训练需要。”庄严朝何教员的方向看了一眼，小声道：“就算你提早起床，在起床号响起之前五分钟必须回到排房里，否则就是违规。”
　　“违规？”徐兴国忍不住道：“我不违规，我回去穿好衣服拿好枪，背着背囊等他们扔催泪弹。”
　　说罢，俩人马上嘿嘿笑。
　　最近，庄严感觉自己和徐兴国的关系似乎有些缓和了。
　　至少没有之前那么针锋相对。
　　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只要看到彼此都觉得不自然。
　　也许是这种生活又让俩人仿佛回到了当年的教导队预提班长集训的时光中一样。
　　那种感觉，那种相互依靠的战友之情，总是令人难忘的。
　　白天的时候，何教员终于将所有人带到训练场最南端。
　　集团军教导队的这个营地是新建的，在营房区对面推开了一大片宽阔的训练场，训练场的尽头是山包——几乎所有的训练基地都是这种模式，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满足进行各种进攻和防御作战还有突袭训练的需要。
　　侦察兵小路就建在训练场的最南端。
　　在集训刚刚开始的时候，侦察兵小路甚至还没建好，每天都有各种载重车和施工员在那里忙碌。
　　今天，何教员将所有队员带到这里，大家终于看到了一道完整的侦察兵小路。
　　这是庄严第一次看到侦察兵小路这种障碍场。
　　和以往庄严见过的障碍都不同。
　　以部队常见的400米障碍来说，都是单人完成，猎人障碍也是单人完成，都是计算个人成绩。
　　当然也有一些协助型的特种障碍，可一般都是2-4人小组一起展开。
　　不过侦察兵小路却不同。它是针对一个完整的侦察分队（班）来设计的，通过的时间并不是首要因素，不像四百米障碍只计算速度。
　　它主要是考验侦察兵的爆发力、耐力、协调力三者结合，障碍物包括了翻越围栏、攀登楼房、穿越雷场、通过染毒地带等等22道实战中可能遇到的障碍物，并且要求分成三个小组协同配合，而且在翻越障碍之前常常要使用不同的武器，例如步枪、飞刀、手雷等等武器攻击特定的目标。
　　在通过侦察兵小路的过程中，裁判员会全程跟在赛道旁，观看每一个队员的战术动作，只要有不符合实战要求的地方，会被做扣分处理。
　　按照比赛规则，整个侦察分队分为尖兵组2人，核心组6人，后卫2人，要求在通过障碍物向前移动的过程中，在绝大部分的时间里不能超过2人站立，所有小组必须相互交替掩护，并且在队友通过障碍的时候在周围进行防御和警戒。
　　所以这个完成障碍的速度根本不重要，重要是在所有的越障过程中如何达到裁判官的要求，如何保证配合之下不出现动作错误和战术错误。
　　这个科目可把集训队的老特们折腾够本了。
　　太阳高悬，虽然进入了12月，即便南方的天气也已经变得有些凉爽，但是一个小时的越障练习，仍旧能让人浑身像从水里捞上来一样。
　　一般来说，训练障碍的次序都是从单个障碍物开始。
　　无论是最基础的400米障碍，还是特种部队的特种障碍或者猎人障碍。
　　教官要把新人从一个菜鸟训练成一个老鸟，首先就是一个个障碍示范，一个个障碍反复让新兵蛋子们练习。
　　在电视上看到的特种兵过障碍如同飞檐走壁蜻蜓点水，其实在现实中，每一个障碍物他们至少练过千次万次。
　　要求是什么？
　　要求就是让每一个动作都深刻在你的骨髓里，变成下意识的反射动作，甚至你闭着眼不看障碍物都能靠自己的感觉翻越过去。
　　当然，这种训练方式看起来在集训队里可以加快速度——来集训队里的都是老鸟，都是挑选过的精英，每一个在原单位都是障碍高手。
　　单个障碍物对于他们来说简直不在话下。
　　侦察兵小路的障碍如果从单个难度上讲，大部分还没有庄严在总部预备队选拔时候练习的极限特种障碍那么难，甚至很多障碍物在特种障碍里本身就有。
　　例如铁丝网、轮胎墙、高墙、独木桥之类，根本都不是什么新鲜东西。
　　几次练习下来，队员们信心满满。
　　“何教员，这些障碍根本不难嘛！”
　　牛世林轻松爬过轮胎墙，又嗖嗖地穿过涵洞，笑嘻嘻的跑回到何教员的身旁。
　　“不难？”
　　“不难！”牛世林说：“那些高墙居然还有楼梯，我说他们E国特种部队是不是要求太低了？”
　　“前面还有，别急。”
　　何教员的话，很快应验了。
　　后面的障碍难度开始变大。
　　例如其中一道高墙，它不是普通的高墙，高墙顶端是玻璃渣子。
　　这就是实战中侦察兵会遇到的实物障碍。
　　很多院子的围墙顶端可能都有铁丝网，也会有人用水泥把玻璃渣子凝固在上面用来防贼，这些都是在现实战场中极易遇见的障碍物。
　　要翻越这种奇葩障碍就必须使用工具。
　　有队员在墙下面托扶，将人推上去，上去的人第一时间要把一块叠了几层的防水布压在玻璃渣上，厚厚的防水布能够保护身体和手脚不至于被割伤，让后面爬上来的队员避免被玻璃划伤。
　　11点30分，在收操之前，何教员提议大家尝试一次连贯通过整个侦察兵小路。
　　既然是第一次全程跑，当然让最好的班先上。
　　“大家先休息十分钟。”
　　何教员看了看表，然后大声道：“今天上午我们练了一个上午的单个障碍，我看很多队员都很不耐烦，一口一个说障碍很简单，不难。好，既然你们这么说，我们就没必要浪费时间在单个障碍物的练习上，收操前，大家先来一次全程跑，我看看效果怎么样，能达到要求的水平不。”
　　他转向1班：“1班的，你们是训练成绩最好的班，你们先上，怎么样？”
　　1班班长是庄严，副班长是徐兴国，没等庄严回答，徐兴国先大包大揽下来了。
　　“行啊，何教员，我们试试。”
　　“好！大家原地休息！”
　　何教员命令一下，所有人都回到侦察兵小路的跑道边，坐在了土坎上。
　　既然1班进行示范，暂时就没其他班什么事，其他队员都十分乐意当观众看看整个集训队成绩最好的1班能不能跑下来，看看这个奇怪的障碍是个什么情况。
　　所有队员都认为障碍其实不难，因为单个障碍物队员们通过都觉没什么太大的难度。
　　可单个是单个，连贯是连贯，整体全程跑下来，中途有很多规定，包括战术站位等等，错一个都要被扣分。
　　庄严将所有人集中到一起，围了一圈，开始商量战术。
　　“老徐，你和田纯俩人是尖兵组；我和王兴、夏北泽、张毅、封举威、齐天林为核心组，牛世林，你和杜文海是后方组。三组听我统一指挥，我叫走就走，停就停。”
　　其实，虽然一个班是12人，但是每个班里有2两人实际上是战车组成员，所以在分配作战成员的时候，无需考虑另外两名步战车驾驶员。
　　什么是战车组？
　　因为参赛的时候，每个国家的参赛队都要有10名战斗成员之外，还要有两个是战车驾驶员，他们负责驾驶BMP-2型步战车配合队员完成竞赛项目，并且战车组有战车组的单独考核项目。
　　但由于条件限制，上级也说了，暂时不使用E国指定的BMP-2型步战车，在国内使用自己改装的86A步战车进行训练。
　　战车驾驶员也会混入侦察分队成员里一起进行训练，从而进行磨合，但是大部分时间还是放在战车驾驶专业上，但训练侦察兵小路这种科目时候一般不分配这两名队员。
　　而战斗分组的成员，同样也要学会驾驶86A步战车，以免E国的考官临时加塞项目，或者抽考战车驾驶科目。和专职的步战车驾驶员不同是战斗组更着重于战斗训练，驾驶只要熟练即可。
　　十分钟很快过去了。
　　何教员站起来，朝着围在一圈商量战术的1班喊道：“都谈好了？！”
　　庄严点点头：“谈好了。”
　　何教员说：“谈好就开始吧，你们1班暂时来说是咱们集训队里成绩最好的队员，如果你们都不行，其他人恐怕更不行，希望你们开个好头，给其他同志们树树榜样啊。”
　　“我们尽力而为！”庄严回答。
　　其实，他心里没多少底。
　　配合这东西是靠大家，而不是靠自己。
　　1班的个人成绩的确是所有集训队里最好的，只不过合作上……
　　大家来集训队的时间并不长，之前的科目都是单人科目为主，很少进行这种全体式的战术协同科目，到底配合是否默契，还真的没数。
　　何教员笑道：“哟！不像你枪王庄严嘛！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没信心了？”
　　徐兴国却说：“我觉得没问题，保证达标！”
　　庄严瞥了一眼老徐，没说什么。
　　心里却暗道，这家伙还是那么自信过头牛气冲天的，随随便便就敢夸海口。
　　那么多年了，一点没变。


第1078章 集训队晕倒的第一个
　　“预备——开始！”
　　随着一声命令的下达，真正的“通过侦察兵小路”科目开始了第一次的全程跑。
　　“尖兵组，前进！”
　　全体队员从地上从卧姿转换成跪姿，庄严右手一挥，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徐兴国和田纯两名尖兵一跃而起。
　　前面是两道铁丝网高墙。
　　这种铁丝网高墙和普通的木板高墙有着很大的区别，高度虽然也是两米，但是在铁丝网的顶端是带着尖刺的铁丝网，中间只有大约四十厘米的缝隙，人要从缝隙里贴着铁丝的尖刺穿过去。
　　这对于老特们来说，不难。
　　徐兴国和田纯很快翻过了铁丝网，然后立即转换成跪姿警戒。
　　核心组其实也分为三个两人小组。
　　庄严和夏北泽为一组，在队伍中间，王兴和张毅是一组，是核心组的头阵，然后再是最后一组的封举威和齐天林。
　　这样，整个侦察兵小分队十人实际上分为5组，每组两人，每次都是两人小组进行冲击。
　　因为只有这样，才不会违反“通过侦察兵小路”这个科目每次不超过两人站立的规定。
　　“王兴、张毅！”
　　庄严点了核心组第一组的两名成员。
　　俩人立即起身，开始冲锋。
　　侦察兵小路全是细砂石铺成，作战靴踩在上面沙沙作响。
　　俩人很顺利通过，然后落地后跑到尖兵组后方，同样蹲下警戒。
　　庄严朝旁边的夏北泽一挥手。
　　“上！”
　　俩人把枪一甩，甩到背上，用最快的速度冲上前，连续翻越两道铁丝网高墙。
　　落地后同样在两侧进行警戒。
　　庄严回头，朝后面的最后一组核心组成员发出命令。
　　封举威和齐天林是核心组的最后一组队员。
　　不过，在他们翻越的铁丝网的时候，居然出现了麻烦。
　　封举威由于姿势过高，身后的枪背带居然被铁丝网上的尖刺挂住了。
　　他在两米的铁丝网上不断挣扎，手却怎么都够不着自己的枪背带。
　　越挣扎，挂得越紧。
　　整个铁丝网都咣当咣当摇晃起来。
　　围观的队员看到，都傻眼了。
　　没想到刚才翻越挺轻松的墙，现在居然会出现这种状况。
　　由于规定每次只有两个队员能够站立，所以，其他人只能看，不能动。
　　谁如果站起来，马上违规扣分。
　　庄严急了，大喊：“齐天林你还站着干什么！爬上去帮帮他！”
　　齐天林已经过去了，可这家伙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办，所以站在网墙下看着自己的搭档。
　　“该死！”
　　庄严气得差点要站起来冲上去朝齐天林的屁股上踹上一脚。
　　齐天林被庄严一吼，人如梦初醒，赶紧手脚并用，也爬上了网墙，伸手将封举威的背带从尖刺上扯开。
　　俩人这才落到地上。
　　时间已经被耽误了……
　　最后一组是狙击手小组。
　　牛世林是狙击手，杜文海是观察员。
　　俩人倒是没出什么意外。
　　之后几个障碍过的还算顺利。
　　但是很快，大家有遇到麻烦了。
　　经过染毒地带的时候，突然旁边飞出几个烟雾弹，将跑道上的景物全部遮盖起来。
　　之前单个障碍物训练的时候，并没有释放烟雾弹。
　　染毒地带实际上是一条20米的沙子路和一条一米宽数米长的坡，这个坡是由几块巨大的水泥板搭建而成。
　　由于每次只能两人起身通过，所以当前面两个人开始通过，后面的人就要等。
　　如果仅仅是在原地跪姿等待，那不是最可怕的事情。
　　最可怕事情是要在浓浓的烟雾中等。
　　这个障碍最大的难度还在于，那个水泥斜坡上，有三根细线，模拟绊发雷，在前进的时候，必须在浓烟中小心穿过三根绊线，用低姿匍匐爬过去。
　　“咳咳咳——”
　　“咳咳咳——”
　　庄严蹲在浓浓的烟雾中，周围的连人都看不清楚，队友发出的咳嗽声却清晰可闻。
　　大家都跪在浓烟里，等着前面的队员通过。
　　烟幕的浓度很高，很刺眼。庄严和所有队友被熏得眼泪直流，但是按照规定，这里不准戴防毒面具，只能硬抗，模拟在战场上小分队被困在浓烟四起的地段中的真实感觉。
　　不少跪在地上等着前进命令的队员只能将脖子上的野战丝巾拉高，封住自己的嘴巴，摘下迷彩帽，再挡在口鼻上。
　　“好！”
　　前面的烟雾里终于传来了徐兴国的声音。
　　每通过一个障碍物，前面的队员都会回头对庄严喊一声好。
　　然后庄严才让另一个二人组起身发起冲锋。
　　“注意地上的标记！注意十字标记！别踩雷了！”
　　庄严不得不大喊着，不断提醒每一个队员。
　　这个障碍此刻才开始显示出它可恶的地方。
　　后面等的人要生生在浓烟里煎熬，前面第一组通过的尖兵同样也不好过。
　　因为他们通过了斜坡后，还是要蹲在烟雾里，等前面的组员全部过来才能离开这里，这是一个分队的前后警戒范围，不能超出，超出就犯规。
　　徐兴国趴在斜铺顶上，把头埋在双手间，心里不断咒骂着这狗日的障碍是如此折磨人。
　　时间似乎过去很久。
　　庄严用野战丝巾挡住自己的嘴，朝前望去。
　　可是烟太浓了。
　　他看不到前面的王兴和张毅。
　　时间过去似乎已经不短了。
　　和第一组徐兴国的尖兵组比起来，通过的时间太长了点。
　　他正想大声前面发生了什么，因为他只有听到王兴他们喊“好”，才可以继续前进。
　　突然，跑道旁的一名教员大声叫了起来：“犯规！剐蹭绊线一根！”
　　庄严闻言，心里一沉。
　　是核心组的第一组，王兴和张毅……
　　“剐蹭两组绊线！”
　　还没等庄严回过神，教员又开始下达了一次判决。
　　“扣分！”
　　突然，浓烟之中传来了王兴的惊叫：“班长！张毅晕倒了！”
　　“停！”
　　庄严马上站起来朝前冲过去，在浓烟中找到了已经躺在地上的张毅，和他一组的王兴咳得仿佛肺都要会被咳出来了，一只手捂着嘴，一只手正拖着张毅，朝跑道外拉。
　　他上去一把抬起张毅，扛在自己的肩膀上，直接冲出了跑道。
　　浓烟熏入肺部，尽管庄严从前已经受过极多的这种训练，但此时还是忍不住咳嗽起来。
　　张毅整个人脸色十分难看，蜷曲在地上，一边咳嗽一边吐，早餐都吐出来了。
　　“吸入浓烟太多了。”庄严说。
　　随队的卫生员马上跑过来，把张毅扶坐起来，然后取出小型氧气瓶拧开，把呼吸罩罩在这倒霉蛋的脸上。
　　“送去医疗队。”
　　卫生员二话不说，和几个保障组的兵将张毅搀扶起来，架着往大队部走去。
　　1班挑战失败。
　　因为有人中途退出，没能完成全程。
　　其他班的围观队员都看呆了。
　　原来之前的单个障碍训练根本和连贯起来的实况完全不同。
　　一旦全程跑，要面对周围的炸药起爆、枪声干扰，甚至还有货真价实的烟雾弹熏烤。
　　一个分队五个小组，三个大组，随便一组出错，整个队的战术队形和前进速度就会完全被打乱。
　　那天早上。本来自诩牛逼轰轰的老特们几乎没有一个分队能够按照要求顺利通过整个侦察兵小路。
　　尤其是那一条“不许超过两人同时站立”的规则，就已经让跑惯了各种以速度为主的障碍的老特们苦不堪言。
　　因为E国的特种部队认为，通过障碍不是靠跑得快就好，跑得再快，也快不过子弹，如果配合失误，整个分队很容易遭遇别人火力压制导致损失惨重甚至全军覆没。
　　所以整个侦察兵小路强调的就是战术协作，分队在越障的同时要像一条抬起头盘起身子随时准备攻击，又随时能够随时转入防御的眼镜蛇一样。
　　这回，可真是老同志遇到了新问题。
　　看来，以往训练中那种个人冲锋一路突突的风格在这里完全使不上。光是你自己行，但是你的搭档和队友不行，同样完逑！


第1079章 被人摆上台了
　　参加国际侦察兵比武的各种科目纷纷登场，这些新科目给很多学员都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困难。
　　就拿“通过侦察兵小路”这一个科目来说。
　　光是一条“10个人里不能同时超过2人站立”的规则就让不少人十分不习惯。
　　以前跑障碍，都是比速度，跑过去就行了，还管他三七二十一。
　　现在不一样，俩人通过，其余人警戒、防御。
　　许多障碍物通过之前还要进行射击、投弹、投掷飞刀、爆破、拆弹等等现实中可能会遇到的战术操作。
　　昨天被熏得差点昏迷的张毅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困难当然还不止这些。
　　大半月过去，这天训练完回到排房里，不少人进了门就脱掉了战术靴，然后捋起自己的裤管，打开储物柜，拿出红药水开始往膝盖上涂抹。
　　庄严凑过来，在唐文凯身旁坐下，看看周围，低声道：“营长，你看兄弟们受伤太多了。”
　　唐文凯自己也在涂红药水，听到庄严的话，抬起头环视周围。
　　偌大个排房，至少一大半人在处理膝盖伤。
　　庄严又道：“这个侦察兵小路啊，太伤膝盖了，我有个提议。”
　　“什么提议？”唐文凯问。
　　“咱们要么去附近的镇上或者市区看看有没有卖护肘护膝的体育用品店，弄点护肘护膝回来给大伙每人发一套。你看这侦察兵小路跑一趟每个人要跪下44次，一天下来得跪上几百次，谁的膝盖受得了？”
　　“你也伤了？”唐文凯问。
　　庄严捋起自己的裤管，上面也有伤口。
　　“我还行，不过再这么下去，肯定会影响成绩。”
　　唐文凯说：“去买民用的护肘也不是个事，按照咱们这种强度，没几天就要烂掉。之前你不是要咱们营购买了一批这玩意吗？要不，让营里派车送过来？”
　　“我也想过，可是后来一想，咱们这么干，人家其他部队眼巴巴看着，好不好？大队领导看了也不高兴对吧？”庄严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咋办？”
　　唐文凯想了想，突然看到庄严的眼中飘过了一丝笑意，猛然醒悟了。
　　“庄严，我倒是没看出，你小子也有那么多弯弯肠子。”
　　庄严嘿嘿一笑，说：“你看出来了？”
　　唐文凯说：“看出来了。”
　　庄严说：“你知道我是啥意思了？”
　　“当然知道。”唐文凯说：“你是把我当傻蛋看了？庄严，我就训练不如你，脑子没比你差。得，我知道该怎么办了，你不就是要我去向大队提意见申请嘛，行……我去还不成？”
　　庄严竖起大拇指：“营长就是营长，我心服口服！其实，你和许大队是老相识了，而且你爸好歹也是军长，你看这一屋子的人，最有资格去敲大队长办公室门的人就是你了。你不去，谁去？”
　　说罢，一副“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表情看着唐文凯。
　　“就你庄严最鸡贼！”唐文凯一边说，一边放下裤管，套上战术靴起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回头对庄严说：“等我的好消息！”
　　许卫国刚回到办公室，唐文凯就找上门来了。
　　虽然俩人是老相识了，但唐文凯从不主动去找许卫国。
　　毕竟，他不想让任何人觉得自己在使用某种特权。
　　“哟，是文凯啊。”
　　许卫国看到满身尘土的唐文凯，马上招呼他进来。
　　“来，坐坐坐，喝口水。”
　　他起身给唐文凯倒了杯茶，放在他面前。
　　唐文凯站着，没敢坐，有些局促道：“大队长，你现在是我的上级，没必要那么客气……”
　　许卫国说：“按职务上说，我是你上级，但是现在你走进这门，我也没把你当下级看待。”
　　他伸手在唐文凯的肩膀按了一下，又道：“坐。”
　　唐文凯只好坐下。
　　许卫国回到自己的椅子里坐下，看着面前的唐文凯：“咱们哥俩也很久没聊过天了。上次你爸走了之后，你还有没有联系过他？”
　　距离上次唐军长来教导大队，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唐文凯居然奇迹般地留了下来，熬过了两次淘汰考核。
　　并且，最令人大跌眼镜的是，唐文凯的成绩一路高涨，现在居然已经排进了四班。
　　这可真是个奇迹！
　　尤其对于许卫国来说，唐文凯出成绩，他是全大队里最高兴的那位。
　　一则唐文凯从前是自己的兵，自己的兵有出息，这大队长当得也脸上有光。
　　看，我带的兵！三十岁了，当营长了，还是那么猛！
　　二则跟唐军长也有关系。唐恒阳来找自己，显然是觉得自己在唐文凯面前说得上话，也是对自己的一种承认。
　　如果唐文凯能够因为自己和他沟通之后而化解父子之间的矛盾，那绝对是好事一桩。
　　“给他打了一次电话。”唐文凯显然还是不大愿意提及自己的家事。
　　许卫国趁热打铁道：“你啊，还是别和你爸怄气了，好歹他也是一个军长，这都已经过来这里找你，显然是找台阶要下，这么多年了，你老是跟他拗，也没啥意思，不如就给他老人家一个台阶，放过他，也放过你自己。”
　　唐文凯点点头。
　　其实倒不是因为许卫国之前和自己谈过话的原因，之所以能想开，反倒是因为那晚和庄严倾倒了憋在心里多年那堆苦水的原因。
　　细细想想，庄严的爸也当过兵，自己和他的境遇虽然不安全相同，可是也有些异曲同工。
　　经历过战火的军人，身上的刚性太多，容易在现实生活里变得有些过于主观，说难听点就叫做专制，说一不二。
　　但想想，这天底下有几家军人父子不是这样？
　　两代从军，在部队里能混出点名堂的，谁身上没点儿钢火气？
　　诚如许卫国所讲，很显然，父亲这几年似乎想开了，已经抛出了橄榄枝，他作为一个军长都能这样，自己当儿子的，再怎么说也不该继续跟他对着干。
　　“我跟他说了，过几天不是有假期吗？我打算带老婆孩子回去家里，让他抱抱孙子。”
　　“这就对了！”
　　许卫国大喜过望。
　　“对嘛！对嘛！这样做才对！”
　　吃完了唐文凯的定心丸，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文凯，你今天找我不是为了告诉我这些事的吧？”
　　唐文凯说：“不是，我是另外有事要找您提提意见。”
　　“提意见？”许卫国讶道：“提什么意见？你说说看。”
　　唐文凯说：“最近这一个月，大部分时间都在训练侦察兵小路这个科目。说实话，很多战友的膝盖都受不了了。”
　　“膝盖受不了？”
　　“对，跑一趟下来，每个人要转换跪姿44次，一天十次就是440次，很多人的膝盖都伤到了。”唐文凯如实说道。
　　许卫国愕然道：“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个问题。”
　　唐文凯说：“的确就是个问题，我有个建议，队里能不能采购一批战术护肘和护膝，发放给队员们？”
　　许卫国略微思忖片刻，说：“可以，不过我们要打报告，申请一下，批了马上买。”
　　“来不及了吧？”唐文凯说：“我知道集团军的仓库里就有这东西，军里的特种大队他们平时使用的护肘护膝都是在那领取的，要不大队长您派人直接去领一批回来给大家用算了。申请、批准、配发，这个流程走下来，我估计得一个礼拜，大家的膝盖都受不了。”
　　许卫国说：“不过程序上必须正轨，要特事特办，还得请示军里。”
　　唐文凯有些不高兴了，说：“大队长，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官僚了？这又不是占便宜，这是为了训练不是？”
　　许卫国说：“你是个营长，难道不明白其中的麻烦？你想想，这次不光是咱们一个集团军，也不光是咱们一个军区事情，虽然你要的战术护膝护肘这些玩意也不值多少钱，可是装备物资管理本来就很严格，不是说拿就拿，那样轻率是要犯错误的。”
　　唐文凯说：“得，你这么说，我就当自己没来过。”
　　说着，人站了起来，看样子要走。
　　“我啊，如果马上打电话让我营里的人给送一批过来，我的侦察营里就有，我就当先借给兄弟部队用了，到时候有损坏再向师里报损。”
　　话说完，还真就转身就朝着门口方向离开。
　　许卫国赶紧上前扯住了他。
　　“我说你这个唐文凯还真是个急性子！你急什么急？我说了没办法吗？”
　　听说有回旋余地，唐文凯停下了脚步。
　　“这样吧，战术护膝和护肘这些玩意军里确实有，仓库你也知道，离这里不远，难在手续而已。”
　　许卫国的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这样，我马上起草一份申请，你帮个忙，跑跑军里，直接去司令部找唐军长盖个章，这事不就成了？特事特办，有你爸的批准，装备那边的仓库马上可以让你领取。我马上派车给你，一辆吉普车足够装下了，你现在就去，快去快回。”
　　“这……”
　　唐文凯忽然有种被人摆上台的感觉。
　　庄严故意将自己推到大队长这里，大队长又将自己推向军里。
　　实际上，这事也没必要让军长签名，可明摆着许卫国就是要让自己去见自己那位爹。
　　这样看，即便自己直接去找后勤首长也不行，怕是也会往自己爹那边推。
　　这事自己摊上了，看来是脱不了身了。
　　要快，当然最好的捷径就是找唐恒阳了，唐恒阳是谁？是自己爹呢！


第1080章 迟来的认错
　　唐恒阳没想到儿子会来司令部办公室找自己。
　　作为C集团军的军长，他每天的时间都安排的满满当当的，如果没有提前预约，甚至很难在办公室里找到他。
　　司令部值班室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随从的秘书本来是想拒绝的，可一听来访的人居然是唐文凯，马上改变了主意。
　　军长家里的情况，秘书当然知道一些。
　　他赶紧去告诉自己的首长，说唐文凯在集团军司令部，正等着见军长。
　　唐恒阳一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于是追问了一句：“谁在等我？”
　　“文凯。”秘书说：“他从教导大队那边过来，说是有份申请让你批准。”
　　申请？批准？
　　唐恒阳有些云里雾里。
　　一般情况下，教导大队都是想集团军作训处那边汇报，由作训处再向自己这里汇报。
　　军队有规章，一级是一级。
　　不过秘书这么说，那唐文凯在自己办公室绝对是真的。
　　还是回去吧。
　　唐军长有了自己的想法。
　　他提早结束了会议，匆匆往军部赶。
　　已经是中午一点了。
　　这种时候，唐恒阳一般都要去司令部的小食堂吃午饭。
　　但这一次，饭也顾不上吃了。
　　上次亲自去了一趟教导大队见了一次自己的儿子。
　　虽然两父子之间的矛盾看起来有冰雪消融的意思，可最后还是没有太大的进展。
　　这回儿子亲自过来，难道……
　　想到这里，唐恒阳不禁有些兴奋。
　　对自己的这个儿子，其实唐恒阳是十分满意的。
　　像年轻的自己，太像了！
　　可是太像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事。
　　当两个人的性格都想钢铁那么硬邦邦的时候，凑到一块就得碰撞得火星四溅。
　　唐恒阳没想到，因为儿子的婚姻一事，父子居然足足五年变成陌路人，一句话都没说过。
　　唐恒阳推开自己的办公室门，一看，果然是唐文凯，还穿着迷彩服，一身脏兮兮的，坐在沙发里。
　　他回头对秘书说：“小杨，让饭堂将饭菜送到办公室来，我在这里吃，对了，两个人的分量。”
　　“是！”秘书小杨说：“我马上去安排。”
　　将帽子摘下，唐恒阳问：“你来找我什么事？”
　　“公事。”唐文凯从沙发里站起来：“你别让杨秘书准备饭菜了，我赶时间。”
　　唐恒阳没说话，不过脸色比之前黑了些。
　　“吃个饭，就那么难？现在是午休时间。”他来到沙发旁坐下：“过来找我什么事？”
　　唐文凯说：“我们训练要一批战术护肘护膝，但是从正常途径申请太慢了，我找你来特批一下，然后去装备那边领。”
　　说着，将申请递过去。
　　唐恒阳接过来一看，说：“你们集训队这点小事还找到我这里来了啊？”
　　唐文凯说：“对你来说是小事，对集训队来说是大事，很多人的膝盖都受伤了。”
　　“为什么从一开始发通知的时候，没让你们自己携带护膝过来呢？”唐恒阳问。
　　唐文凯回答：“侦察兵小路是头一次训练，一开始都没料到跑一趟全程要跪下44次，所以准备有些不足。”
　　唐恒阳盯着申请又看了一次。
　　而且看得相当仔细。
　　秘书小杨过来敲门：“首长，饭菜准备好了。”
　　“拿进来吧。”
　　很快，小杨推开门，一个勤务兵捧着个大托子，上面端了几个菜，还有两个饭。
　　到了桌旁，将饭菜放好，小杨带着兵又离开了。
　　唐恒阳说：“吃完饭再说。”
　　唐文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在犹豫。
　　唐恒阳说：“怎么？吃个饭都没时间？”
　　唐文凯想了想，还是拿起了筷子，默默吃饭。
　　他的确饿了，狼吞虎咽的，几下扒完一碗饭。
　　不过还好，饭堂的炊事班准备的饭菜分量管够，光是米饭就装了一大盆。
　　唐恒阳主动拿起勺子给儿子装饭。
　　唐文凯有些不可思议看着自己的父亲。
　　记忆中，父亲可没这么低姿态过。
　　今天，太阳似乎从西边出来从东边落下去了。
　　“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干什么？”唐恒阳装好饭，递到唐文凯面前。
　　唐文凯犹豫一下，还是接过了饭碗。
　　“只是反常而已，你以前从没给我装过饭。”
　　唐恒阳一怔，看着儿子半天说不出话来。
　　片刻后，人忽然叹了口气，说：“其实，你小时候，我给你洗过尿布……”
　　说罢，拿起筷子吃饭。
　　这回，轮到唐文凯愣住了。
　　印象中，父亲一直人在部队，小时候的记忆早已经模糊，很少回家是他的特点，要说洗尿布什么的，唐文凯是真没印象了。
　　后来可以随军，母亲带着自己一直跟着父亲。
　　在家里，父亲只要回家，母亲都伺候地好好的，饭确实都没盛过一次，更别说给自己盛饭了。
　　唐文凯一直认为父亲是个大男人主义十分严重的军阀式人物。
　　可没想到，父亲还给自己洗过尿布。
　　他相信唐恒阳不会说谎。
　　可在唐恒阳看来，儿子的话让他仿佛突然跳出家庭的圈子，以一种旁人的姿态看清了自己在这个家里的位置。
　　儿子不经意的一句话，让他心里仿佛打翻了五味瓶。
　　那么多年，自己一心扑在部队上，别说平时没多少时间回家，即便回了家，也是各种忙，忙到吃饭都是老婆做好放在桌上，喊自己过来吃。
　　自己自诩是个优秀的军人，现在想想，在家庭这个角度看，自己却不是个合格的丈夫和父亲。
　　两父子表面不说话，若无其事吃着饭，心里却早已经思绪澎湃翻涌不已。
　　唐恒阳有一搭没一搭地找话跟儿子聊。
　　问训练，问生活，偶尔一句擦边球问问自己的孙子。
　　唐文凯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着。
　　忽然，他放下筷子，看着自己的父亲：“爸，你别没话找话了。你说吧，怎么突然想通了？”
　　唐恒阳本来还想着怎么好台阶，现在好了，儿子直接开门见山了。
　　思忖片刻，他手一挥，放下碗筷。
　　“不装了！”
　　他两只手掌交叉在一起，搓了搓，下定决心一样说道：“这么说吧，咱们谈判，讲和，怎么样？”
　　唐文凯又愣住了。
　　老爸这样实际是举白旗了。
　　这和自己从前认识的唐恒阳可完全不同了。
　　以前的唐恒阳，在家就从没有低过头。
　　即便很多生活上的细节明明不对，可非得找理由一定要争到自己赢位置。
　　也亏母亲多年忍着他，迁就着他。
　　换个性子硬气的老婆，早离了。
　　而这次，居然主动举白旗了？
　　这反倒让唐文凯有些担心。
　　他想起了当晚和庄严之间的谈话。
　　庄严说从前自己和父亲也是火星撞地球，见面就怼。
　　后来关系缓和，然后直至融洽，一来是因为自己在部队里懂事、争气了，二来最重要的就是庄振国病了，得了癌症，庄严回去探望，俩人在病床前才敞开了心扉，解开了多年来的心结。
　　唐恒阳现在这个态度，不禁让唐文凯心里咯噔一下。
　　他盯着父亲，仔仔细细观察脸色。
　　不过，唐恒阳看上去红光满面中气十足，完全不像有病。
　　“爸，你是不是……得病了？”
　　他忍不住还是问了这句。
　　“你才有病！”唐恒阳双眼一瞪：“你是盼着你老子我死，对吧？”
　　唐文凯说：“看你说的，我只是关心你而已。这不像以前的你，爸，你是不是有什么别的事？”
　　看到儿子对自己是真心关切，唐恒阳心头一暖。
　　“没事。只是……”
　　他顿了顿。
　　又道：“你还记得李国庆，李叔叔吧？”
　　听到这个名字，唐文凯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李国庆，就是唐恒阳的老战友，就是当年在战场上推倒唐恒阳，将他压在身下，被跑弹碎片打中头部牺牲的那位老战友。
　　当年唐恒阳要自己娶的那位姑娘，就是李国庆李叔叔的女儿……
　　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事到如今，他还想着要自己娶那位姑娘？
　　这件事，唐文凯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答应下来的。
　　“你怎么又提李叔叔了？”唐文凯有些不妙的感觉，端起碗继续吃饭。
　　现在，他想快点逃离这里。
　　如果父亲提及李国庆的女儿李菲菲，再提那个该死的娃娃亲，父子之间肯定会爆发一场大战。
　　“我怎么不能提？”唐恒阳的嗓门高了两度，说：“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没他就没我！”
　　唐文凯不敢反驳。
　　他知道，有些东西是不能反驳，不能触碰的，那是上过战场的军人的底线。
　　“唉……”
　　唐恒阳忽然叹了口气。
　　“我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唐文凯一头雾水。
　　唐恒阳说：“我错了，我不该逼你娶李菲菲，不该反对你和二妮的婚事。”
　　这回唐文凯是彻底惊住了。
　　他下意识转头看看出望外，看看太阳的位置。
　　是什么让自己这位专断独行的父亲突然如此彻底改变了观念。
　　“爸，怎么……”
　　“跟你说吧。”唐恒阳说：“其实我一年多前去找过菲菲。”
　　“你去找过她？”
　　唐文凯的脑海里立即浮现出了李菲菲的模样。
　　自从李国庆牺牲后，唐恒阳将李菲菲当自己半个女儿一样照顾起来，后来李菲菲考上了军校，也分配在N军区的宣传部门里。
　　唐文凯之前一直避免去军区，尤其是宣传部门，就是怕遇到李菲菲。
　　父亲去找过她？
　　找她干嘛？
　　退婚？


第1081章 冰释前嫌
　　“对，我去找过她了。”
　　唐恒阳一点没否认。
　　“和她好好谈了一次。”
　　唐文凯说：“跟她谈什么？”
　　“谈什么？”唐恒阳瞥了一眼自己儿子：“还能谈什么？你小子宁死都不娶别人，我能怎样？我当然是去找她，跟人说声对不起，让人别等了，找个好归宿，难道还有权要求人家吊死在你这棵树上？”
　　唐文凯脸一红，争辩道：“我可从没想拦着李菲菲嫁人，倒是你整天想着把人家弄到家里当儿媳妇。”
　　话出口，唐文凯不禁有些后悔。
　　本来两父子谈得好好的，自己这话有些冲。
　　万一又吵起来，那可不妙。
　　难得自己这位老爹肯举白旗，抛出橄榄枝，这可是化解矛盾的大好时机。
　　足足五年了，别说是当爹的唐恒阳已经斗累了，就连当儿子的唐文凯也累了。
　　想想其实挺没趣的，又不是战场上的敌人，何必这么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
　　斗来斗去不还是两父子，这血浓于水的关系还能断了不成？
　　可没想到，唐恒阳一点都不生气，反而说：“对，就是你爹我的错，咋了？”
　　他这么坦诚，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倒是让唐文凯不知道怎么接话茬了。
　　“爸，你真这么想？”
　　“我不这么想，能行吗？”唐恒阳说：“我算是想明白了，我确实是老了。那天去见菲菲，我一开始还挺不好意思挑明来意，说了半天，才说到这事上面来。我本来啊……是打算接受别人批评的，是我答应的事情没做到，没了作为一个男人的信用，可没想到……”
　　说到这里唐恒阳突然摇头苦笑起来。
　　“最后我才发现呐，是我这个老头子自作多情了。我差点连菲菲都害了。其实人家姑娘家早就在读大学的时候已经找了个男朋友，情投意合两情相悦的，就因为我这个顽固不化的老头子掺和进来，导致菲菲毕业到现在，那么多年了，跟男朋友都没敢结婚，就怕伤了我这个专断独行的老古董……”
　　“啊？”
　　唐文凯闻言，顿时哑然失笑。
　　“爸，菲菲她有意中人了？”
　　看着自己儿子那副颇有些兴奋的表情，当老子的自然又不高兴了。
　　“你看看你，听说菲菲有男朋友了，你倒是第一个最高兴的是吧？”
　　唐文凯心里的确真么想，可嘴巴上还是虚伪了一把：“爸，你说的什么话呢！我一直就当菲菲是自己妹妹一样，她有了情投意合的意中人，我高兴啊，我能不高兴吗？我高兴不是正常吗？”
　　唐恒阳知道儿子的小心思，但现在这些都不是重点了，没必要再纠缠儿子是不是暗暗高兴。
　　“他们谈恋爱都谈了八年了，就因为我这个老头子，所以没敢结婚，你说……我都干了些什么啊！我怎么觉得自己就像电视剧里的地主老财，欺男霸女来着？我是军人，我可不是这种恶霸对不对？”
　　唐文凯说：“爸，你确实有些霸道，其实男女之间的事，旁人还真不该插手，越帮越忙。”
　　“行，我往后啊，都不管了。包括你亲妹妹，她的婚事我也不会管了。”唐恒阳没有发火，今天既然敞开来说，干脆就都说出来心里舒服点。
　　“其实这一年多来，这事儿一直在我心里反复琢磨，本来早想找你好好谈谈，可又我唐恒阳这辈子就没低过头，跟你小子投降，这不是折了我一辈子威名啊？可是拖着拖着，就这么拖了一年多，我自己慢慢又想通了。我这是在干嘛呢？我在折磨你嘛？还是在惩罚自己？没意义，真的没意义。说实话，儿子，我想你了，也想军军了，我虽然是个军长，可是家人不是我的部属，我不该这样对你们……”
　　唐文凯看到自己老爸一番颇有些英雄落寞的软话之后，心一下子就软下来了。
　　他也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
　　别人硬逼着他，就算拿着棍子往膝盖上敲，敲断了都要用手撑住不下跪。
　　这一点从他和自己父亲足足五年不相往来已经能看出。
　　可是，一旦父亲说了软话，他立马觉得自己过分了。
　　自己是当儿子的，怎能让自己的爸爸这样？
　　“爸，你别说了，这事不怪你，你想通就好了，要检讨，我也有要检讨的地方，这几年我就是在跟你怄气，说实话，有时候我都不知道我干嘛怄气，我跟你怄气的意义在哪，我自己也没整明白，就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爸，你放心，等集训队放假，我就带军军回去看看您老人家。”
　　“记得带上二妮，还有，你回去赶紧给她打个电话，代我说声对不起了。这些年，想起来我也是真丢脸，欺负人一个女娃子，不应该，不应该，好歹我也是一个将军……”唐恒阳满脸愧疚：“你说我这都干的什么事！”
　　“行，我待会儿马上打，还有，菲菲那边你赶紧催催，到时候让她带着对象一块过来咱家吃个饭。”
　　“好好好。”唐恒阳忽然说：“现在，先把正事给办了吧，这时间也不早了，你也要归队了。”
　　他拿起申请，回到自己的桌上，签了名。
　　“去吧，赶紧把事办了，咱可说好了，元旦放假，你回家吃饭。”
　　“好，爸，那我先走了。”唐文凯拿着已经批准的申请，高兴地感觉脚步都要飘起来了。
　　今天过来办事收获是绝对大大滴。
　　没想到，僵持了五年的父子之战，竟然在这么短短的个把小时冰消雪融，前嫌尽释。
　　看来，有些所谓的矛盾并非不可化解，往往是之差最后一步，关键在于，谁先伸出手，戳破那层隔阂。
　　回到教导大队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宿舍里已经没人了，唐文凯干脆让车直接开到训练场上。
　　停好车，唐文凯下来直接朝场边的何教员大喊：“何教员，战术护膝和护肘都拿回来了，现在发了吧？”
　　何教员听说有护膝护肘，马上过来查看。
　　检查了一下，立即吹哨。
　　“都过来，排队，领取护膝护肘。”
　　庄严没急着排队，反正人人有份，不急。
　　他来到唐文凯身旁，笑嘻嘻道：“营长，你看起来好像不一样了。”
　　唐文凯问：“什么不一样？”
　　“精神头不一样了。”庄严说。
　　“是吗？”唐文凯忍不住弯腰在吉普车的倒后镜上照了照。
　　然后自言自语道：“好像是……”
　　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庄严，元旦有一天假期，你打算怎么安排？”
　　“没啥安排。”庄严说：“回临海，和老婆待在一起。说真的，当兵当久了，还真是连玩都不会怎么玩了。”
　　唐文凯说：“要不，那天来我家，吃饭。”
　　“行啊。”庄严说：“我早就想尝尝嫂子的手艺了。”
　　“不是去我临海的家。”唐文凯说：“去我爸家。”
　　“啊？”庄严吃了一惊：“唐军长家？”
　　他万万没想到，唐文凯会邀请他去自己父亲家里。
　　当然，他不会知道，其实唐文凯之所以邀请他去，一来是想将庄严介绍给自己父亲看看，毕竟庄严是个非常优秀的年轻军官，父亲看中了，那可是大有前程。
　　二来是感激庄严这次让自己去申请什么护膝护肘，不然也没机会跟父亲打破僵局。
　　“对，我去爸家里。”唐文凯说：“他早就听说过你了，上次动力三角翼集训比赛，还是他给4师特批的名额。”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当然要去一趟。”庄严说：“也感谢感谢军长同志对我们侦察营工作的支持。”
　　“就这么说定了。”


第1082章 外出
　　有时候，有些事还真的很奇妙。
　　自从和父亲唐恒阳解开心结之后，那段日子里，唐文凯的训练成绩一路高歌，个人综合评分水涨船高。
　　他好像已经逐渐适应了集训队的高强度训练，人也跟上了那些年轻战士的节奏，成绩噌噌往上涨。
　　就连庄严也感到惊讶。
　　庄严从一开始就特训唐文凯，如果说句心里话，他根本没料到唐文凯能创造什么巨大的奇迹。
　　能够熬到最后三十六人，就已经算是奇迹了。
　　毕竟，这些都是各部队选拔过来的精锐老特，而且年轻力壮，体能和反应等等各方面都处于巅峰状态。
　　唐文凯没有任何优势。
　　可是现在，仅仅一个半月过去，唐文凯居然爬到了四班，并且当上了班长！
　　经过前面的3次淘汰考核，已经有36人离开了集训队。
　　10个班只剩下了7个班。
　　也就是这时候，元旦节日到了。
　　毕竟是传统节日，集训队也宣布休息一天，让大家放松放松，可以请假外出。
　　庄严提前给林清影打了电话，让她过来接自己和唐文凯回X市。
　　4师的师部在临海，C集团军的军部在X市，教导大队也在X市。
　　唐恒阳就住在军部大院里的一栋两层小楼里。
　　一大早，俩人换了常服，然后去许卫国那里拿了假条，出大门口站在路边等。
　　没过过久，一辆别克商务车出现在路的尽头，很快到了大门旁。
　　“来了。”
　　庄严话音刚落，林清影已经下了车。
　　后面跟着下车的还有唐文凯的老婆二妮和儿子军军。
　　“唐营长好。”
　　林清影率先朝唐文凯打招呼。
　　两人已经不是初次见面，上次在侦察营里已经见过。
　　唐文凯过去一把抱起自己儿子，然后转向林清影：“弟妹好！这才一个多月没见，你又漂亮多了，你看看庄严，黑得就像一根碳，长得又没我帅，居然能找到这么好的老婆。我经常跟他说，娶了你，他是祖坟上冒青烟喽！”
　　二妮忍不住伸手推了一把唐文凯，示意他不要拿庄严两口子开玩笑。
　　林清影听了便咯咯笑，看了一眼二妮，然后说道：“营长，我以前还以为军人都很严肃，嘴巴都很拙，可你完全颠覆了我的固有印象，感情嫂子当年就是这么被你骗到手的吧？”
　　“嗨！军人也是人嘛，谁说军人就一定得板着副面孔像个雕塑一样？那都是不了解部队的人胡扯。”唐文凯一边说，一边看了看表：“上车再聊吧？时间不等人。”
　　上了车，空间十分宽敞的别克商务车乘坐感十分舒适。
　　“弟妹啊，你又换车了啊？”唐文凯说：“上次你来的时候，好像坐的不是这辆车。”
　　“上次临时来考察项目，在这边没车，是临海市政府安排的车。”林清影说：“现在要在临海长住了，公司业务比较多，到处跑，所以买个车上下班。”
　　唐文凯说：“常住临海好啊，你在这里扎下了根，庄严才能安心在部队里服役，他的军功章里有他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啊。”
　　林清影看了一眼庄严，脸色微微一红，然后转过身去逗军军玩。
　　军军似乎很喜欢林清影，被逗得咯咯直笑，奶声奶气一口一个“姐姐”地喊，要林清影抱抱。
　　“我儿子认生，平常别人主动要抱他玩都不可能，今天居然能跟你玩得来。弟妹，看来你挺有小孩子缘的。”
　　唐文凯瞥了庄严一眼，回头对林清影说：“我看你们俩还是早点要个孩子，庄严带兵很忙，有个孩子还能陪陪你。”
　　林清影脸色又是微微一红：“这事可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唐文凯哈哈大笑，用胳膊肘碰了碰庄严：“说你呢！有枪就要经常打打，不打的枪很容易生锈的。”
　　庄严闹了个红脸，林清影也跟害羞。
　　唐文凯是过来人，说话比较豪放。
　　二妮忍不住数落自己丈夫：“文凯，你还好意思说，要孩子也得有时间，你还派庄严去国外，这一次，得半年多吧？”
　　唐文凯马上喊冤：“老婆，你这可是错怪为夫了，我可没有安排庄严去参加这次选拔，是他自己自愿报名的。”
　　庄严马上提唐文凯解围：“嫂子，这确实跟营长没什么关系，是我自己的想法。”
　　二妮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注意到一个多月没见，丈夫整个人又瘦了，而且黑了，不禁有些心疼。
　　“你说你，再过两个月就三十一岁了，人家这种比赛都是年轻人的事，你一个营级干部你去掺和什么？浪费选拔的指标不是吗？”
　　“哪的话，你女人家的懂啥？”唐文凯说：“我训练好着呢，很多年轻人都比不上我，老婆，你这是小看自己老公了，你信不信我绝对能作为正式队员出征E国赛场？”
　　二妮知道丈夫的性子，素来要强，于是也不跟他争：“好好好，你是最棒的，我就在家等着你的捷报。”
　　说完，又哀怨的埋怨：“你看看军军，跟清影妹子都比你亲，你这一天天都不在家，儿子都快不敢喊你爸爸了。”
　　“谁说的。”唐文凯伸手一把抱过军军，用没刮干净的胡子茬去扎自己的儿子那张粉嫩的小脸蛋，把儿子扎得痒痒直笑。
　　然后得意地对二妮说：“谁说不认我？这不好好的嘛！还是咱们老唐家的种，血浓于水，这种父子之间的纽带，看不见，但是谁都没办法剪断！”
　　正得意间，儿子哇一声哭了起来。
　　二妮赶紧把军军抱回来，白了一眼丈夫道：“你看看，这不就哭了？”
　　唐文凯还是不甘心，回头逗军军：“儿子，喊爸爸。”
　　军军脸上还挂着泪，看着面前这个黑乎乎的男人，看了一阵，突然又是哇地一声哭出来了。
　　“你不是我爸爸，我爸爸没那么黑，也没那么老……”
　　唐文凯一愣，下意识去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忽然心酸起来。
　　林清影见状，赶紧岔开话题：“唐营长，今天要去你父母家吃饭，我从临海带来点海鲜干货过来，准备了两份，一份待会儿给你爸妈，一份待会儿让嫂子带回家，里面有海龙和海马干，听他们渔民说，这东西对煲鸡汤放点进去挺好，对孩子挺有益处。”
　　唐文凯赶紧说：“弟妹，我可什么都没准备，怎么好意思……早知道就让二妮让他们老家寄点土特产过来给你拿回去吃了。”
　　“没什么好不好意思的。”林清影说：“其实我一个人在临海，大多数时间要么在公司吃法，要么自己外面吃，也懒得做，你给我送东西，我自己都没法用。”
　　二妮有些担心地问丈夫：“文凯，这次回家，真的是爸让我们回去的？”
　　“是真的。”唐文凯知道二妮的担心。
　　这些年，二妮的身份一直得不到父亲唐恒阳的认同。
　　可以说，这是结婚之后，他们首次见面，也难怪二妮有些心理压力。
　　“真的？”二妮还是担心，追问了一句。
　　唐文凯说：“真的，不然你觉得以我这种性子，我肯回去？何况了，我妈不也在吗？你和她熟，有她在，我爸不敢发飙！”
　　二妮看起来还是有些不放心。
　　唐文凯干脆挑明了：“二妮，你还记得给跟你说过的那个李菲菲吗？”
　　“记得。”二妮回答。
　　其实，怎么会不记得？
　　不就是因为这个李菲菲，导致了自己和唐文凯的婚姻一直得不到唐军长的承认？
　　这个如此重要的人，二妮怎么会记不住？
　　“她今天也来。”唐文凯说：“我爸把她也叫来了。”
　　二妮闻言，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她来，我还去干什么……”
　　唐文凯笑了：“咋？吃醋啊？”
　　“鬼才吃你的醋！”二妮别过头去，不看唐文凯。
　　唐文凯说：“别啊，我跟你说，你知道我爸为啥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吗？我告诉你，去年他去找过李菲菲了，本来想跟人说我结婚这件事实在对不住人家，结果，人李菲菲反倒是长松了一口气，你猜怎么着？”
　　二妮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自己的丈夫：“怎么了？”
　　唐文凯得意道：“人家在读军校的时候就已经有男朋友了，只是碍于我爸这剃头挑子一头热的固执，所以一直没敢说，你看，这都毕业好几年了，愣是没敢公开恋情，也不敢申请登记结婚，估计还琢磨着怎么跟我爸说清楚，结果没想我爸自己先开口了……哈哈哈哈。”
　　说到最后，唐文凯自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二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她眼中，本觉得唐恒阳这辈子兴许都不会接纳自己成为儿媳妇这个事实。
　　没想到，这也就几年，突然间一切都变了。
　　“菲菲真的有男朋友了？”
　　“真的，比珍珠还真。”唐文凯说：“估计人家早想结婚了，我爸这回是枉费苦心了，自己表错情。”
　　“我的天啊……”二妮长舒一口气，那颗悬起来的心重重落了地。
　　之前唐文凯没跟他说清楚为啥要回家。
　　本以为是元旦过年回家吃个饭，想化解下父子矛盾。
　　作为儿媳妇，唐文凯决定的事，二妮也不会反对，即便龙潭虎穴也要闯了。
　　本来是硬着头皮去的，没曾想居然是这种曲折离奇的情况。
　　这事，看来是真的过去了。


第1083章 拜访
　　当兵当了八年，庄严这是第一次去首长家吃饭。
　　以前倒也去过首长住的地方，只不过那会儿是在教导队，偷跑去了师长住的小楼后面偷砍树木，最后整个教导队都挨了罚。
　　作为将军，一军之长，唐恒阳的住地和从前庄严在1师见过的师首长住地没什么大分别。
　　一般军队大院分很多种，野战军这些部队里头每个营区都有自己的家属院。
　　例如侦察营，也在营区的角落里有一栋两单元的楼，用来分配给家属住。
　　由于营级军官才有资格家属随队，所以侦察营其实也没有那么多军官的家属符合资格。
　　但是只要是军官，每年都有一次家属来队的机会，报销往返车票。
　　来了总得给个地方落角，因此楼里会有几套机动房，用来作来队家属安置的用途。
　　不过现在大多数的干部都有购房补贴，加上地方政府双拥做的不错，家属一般都安排在县市区里工作，很多干部攒钱在市区或者县里买房子，方便上下班，平时家属带孩子住，自己放假了才回市区。
　　军长家的小楼房前面有一片空地，里面种了不少花草，门前有几级小台阶，唐文凯上去敲门，勤务兵很快过来把门打开。
　　“哥！”
　　庄严还没看清里头的布置，一个女生银铃般的声音便从里面穿了出来。
　　一个穿着常服的女军官直接扑上来，一把搂住唐文凯的脖子。
　　“你怎么……”
　　刚开口，突然发现唐文凯身边还有庄严和林清影。
　　她顿时脸一红，松开手。
　　“我以为就你和嫂子还有军军……”
　　唐文凯指指面前的女中尉，对庄严说：“我妹妹，唐棠，军区《军旗报》的记者。”
　　庄严伸出手，礼貌要和唐棠握手，并且马上自我介绍：“您好，我是唐营长的下属，4师侦察营1连代理连长。”
　　唐棠爽快的和庄严握了握手，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打量着庄严：“你只是个实习军衔，代理连长？你们姜师长看来对你挺重视的啊。”
　　转头对自己哥哥说：“你很快就不是你们师最年轻的营级干部了。”
　　言下之意，说的就是庄严。
　　毕竟，仅仅实习期就已经当上了代理连长，很显然是破格。
　　如果破格，估计用不了几年就正式任职连长职务。
　　光从这一点看，前途不可限量。
　　说完，不等唐文凯回答，马上又转向庄严：“我听说，C集团军4师侦察营来了个很了不得的排长，是G军区红箭大队尖子出身，号称全军枪王，还出过国，在外军特种作战学校里念过书，毕业还拿了外籍优秀学员奖，说的就是你吧？”
　　庄严说：“没错，你说的还真是我。”
　　唐棠目光越过庄严，看到了背后的林清影：“这位是……”
　　“差点忘了介绍，这个是庄严的爱人。”
　　唐文凯赶紧向自己妹妹介绍了林清影。
　　“爱人？”唐棠不禁又开始打量起林清影来。
　　唐文凯说：“得了，得了！少在这里磨嘴皮子，职业病是吧？看到谁都想深挖一下背景？你这个丫头，也太没礼貌了，把我们堵在门口算什么回事？”
　　唐棠这才吐了吐舌头，让开了门。
　　“不好意思，我哥算是说对了，我是职业病。”
　　大家一笑而过，走进客厅。
　　庄严一看，这是老式的建筑，年份不短。
　　里面的家具渗透着一种岁月的痕迹，都是实木居多，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一楼进门是客厅，朝左转进去就是一个饭厅，直走还有一小段走廊，走廊两边有两个房间，尽头是个门，透过门上是纱窗，隐约看到后院的一片绿意盎然。
　　很显然，那里是个小院子。
　　“文凯，你回来啦？”
　　一个围着围裙的五十多岁妇女从饭厅里走出来。
　　原来，厨房也在饭厅里。
　　“妈！”唐文凯赶紧迎上去。
　　和儿子抱了抱，这妇女马上转向了军军。
　　“军军！”
　　她扔下儿子，来到自己儿媳妇面前：“二妮，你先坐坐，我抱抱军军。”
　　说完，不由分说从二妮的手里抱过孩子，在军军的小脸蛋上啄了好几口。
　　然后才转过头，打量着庄严：“文凯，这就是你的同事？就是那个和你一个集训队的庄严？”
　　“对。”唐文凯马上回答：“就是他，今天我特地邀请他来我们家一起吃个饭。他身边那位是他的爱人，林清影，是咱们临海当地有名的民营企业家。”
　　说完，对庄严俩口子介绍道：“这是我妈妈，马月娥。”
　　“阿姨好。”林清影赶紧上前，将礼物送上：“第一次上你们家吃饭，颇有叨扰，一点礼物，不成敬意。”
　　“怎么那么客气！”马月娥看了一眼礼物，一看包装就知道不便宜，因为上面写着“海鲜珍品”的字样。
　　“不行，你这东西好像不便宜，我可不敢要，否则我家那个古董老头子非得跟我翻脸，说我什么后院起火，我可不想跟他吵架。”
　　林清影说：“其实这是我们公司的一些产品，我做的是海产养殖业，所以根本不是钱买来的，我只是拿来的，都是一些日常用的汤料，不会太贵。阿姨，您就收下吧，这只是伴手礼而已。”
　　唐文凯在一旁也说道：“妈，人清影说的没错，她自己就是搞海产养殖业的，所以妈您收下吧，人庄严两口子不是那种搞不正之风的人。”
　　对于庄严和林清影，唐文凯是了解的。
　　尤其林清影，绝对不可小看。
　　如果庄严要走捷径，根本不需要来C集团军，也不需要来4师。
　　见唐文凯这么说，马月娥这才稍稍放心，她将军军还给儿媳妇，然后接过东西，说：“那行，我干脆中午拿点做给你们吃算了。”
　　唐文凯问：“咱爸呢？”
　　“在楼上。”马月娥指指二楼。
　　“书房？”唐文凯问。
　　马月娥对唐棠说：“去，把你爸叫下来，客人都来了，他还躲在二楼干嘛？”
　　唐文凯看了看周围：“妈，李菲菲他们还没来吗？”
　　马月娥说：“她和他男朋友从军区过来，路远点儿，估计要晚点到，刚才给我打电话来着，说是大概10点半才能到。”
　　唐文凯拉住要上楼的唐棠：“我上去找我爸得了，你替我招呼清影，二妮，你去厨房帮妈的忙，儿子让我妹看着。”
　　“行。”二妮马上将军军交给唐棠，自己捋起袖子跟着马月娥进了厨房。
　　“走吧，走吧。”唐文凯扯了扯庄严：“跟我去见见我爸，他在书房里，肯定又在研究军事发展之类的东西，上去和他聊聊。”
　　“你们父子聊天，我在场不好吧？”庄严说。
　　唐文凯笑道：“他一旦在书房，就是研究军事，才没心思跟我聊太多，何况了，你在不挺好嘛，万一我触了他的霉头，你在他不好意思发火。”
　　唐文凯盛意拳拳，庄严也就不好再推辞。
　　再推辞，那就是矫情了。
　　顺着楼梯上了楼，上面还有个小厅，放着沙发和一台老式电视，拐过旁边就看到一条走廊，走到尽头，在一扇暗红色木纹的门前停下，唐文凯抬手敲了几下。
　　笃笃笃——
　　里面很从传出了唐恒阳的声音。
　　“谁啊？”
　　“是我，文凯。”
　　“进来吧，门没锁。”
　　唐文凯抓着门把，一拧。
　　木门应声而开。
　　庄严首先看到一个巨大的书柜，足足有一面墙那么大。
　　书柜的前面有个书桌，上面堆满了各种书和文件。
　　目光朝左一看，还有一张大桌子，上面铺着地图，墙上居然有个小型的白色布幕，前面架着一台投影机。
　　唐恒阳抬起头，看了一眼儿子，然后又看了一眼他身后。
　　“你就是庄严？”
　　他问。
　　庄严马上立正回答：“报告军长，我是庄严，4师侦察营1连代理连长。”


第1084章 和首长的讨论
　　“别那么拘束。”
　　唐恒阳穿着一件部队衬衫，上面罩了一件手工毛衣，下身是冬季毛料军裤。
　　他和蔼地朝庄严招了招手。
　　“小伙子过来。”
　　一边说，一边走到了那张铺着地图和沙盘的桌子前。
　　庄严看到沙盘上标着不少红蓝小旗帜，还有布置着一些模型小飞机小坦克，便道：“首长在搞沙盘推演？”
　　“是啊。”唐恒阳扫了一眼沙盘，拿起一个坦克小模型在手里把玩着：“这是前几天军区组织的一场军事对抗，电子对抗部队和特种大队也加入到演习里，印象深刻啊。”
　　抬起头看了一眼庄严道：“我听说，你从前是在红箭大队里服役的？还去过国外？”
　　“对。”庄严点头：“首长说的没错。”
　　唐恒阳说：“你的事情，我在军里也多多少少听到一些风闻。都说你是个很狂的年轻干部，有人甚至说，你是个喜欢标新立异的人。你怎么评价你自己呢？”
　　“如果标新立异可以提高战斗力，我倒一点都不排斥，那就一直标新立异下去。”
　　面对唐恒阳，庄严倒也没有什么慌乱。
　　“我的目的很明确，一切以提高实战能力为目标，至于怎么达到这个目标，只要在不违反纪律的情况下，我都愿意做。”
　　这个回答，让唐恒阳有些意外。
　　他下部队也经常会和一线战斗部队的年轻干部聊天。
　　但是，大多数年轻干部在自己的面前似乎变得十分拘谨，说起话来一板一眼，就像在念稿子。
　　这一看就知道是早有准备。
　　而面前这个庄严说的一听就知道不是标准答案，是他自己的心里话。
　　这种坦率和这份淡定，唐恒阳十分欣赏。
　　由于是唐文凯所领导侦察营，所以唐恒阳作为父亲，当然也特别留意过这个单位的发展。
　　4师刚改了两栖作战部队，侦察营也变成了两栖侦察营。
　　唐恒阳一度担心自己的儿子的专业水平，有没有能力来领导这支全新的队伍。
　　许多4师的单位都在转型期间发生了很多干部不适应新岗位而暴露出问题的事情。
　　其实也很好理解。
　　早前是乙类的步兵师，一下子改成了两栖作战。
　　以前乙类部队连装甲车都没有，靠的就是摩托化行进，现在两栖作战装甲车、侦察车、坦克车都配发先去，一些以前是从传统步兵专业毕业的军官根本搞不明白装甲指挥专业的门路，所以还是吧装甲部队当做普通的摩托化步兵部队来指挥，洋相尽出。
　　但后来听说侦察营来了个年轻的实习生，干得还很不错。刚来侦察营就靠自己训练的一支分队直接和1团对抗，并且成功进行了一次精确的斩首行动，将团长都绑了起来。
　　之后的消息更是令人刮目相看。这个实习生居然放弃了回到G军区红箭大队的机会，选择回到4师，并且在自己的儿子手下当了一个代理副连长。
　　最近更是和1团的一个营进行对抗演习，居然还赢了。
　　现在看来，这个年轻的代理连长还真是有点儿手段。
　　这引起了他的兴趣。
　　“好！如果是别人在我面前说这种话，我会觉得是大话，也是空话。但你庄严不一样，你们的集训队最近反馈回来的消息说，在你们营选拔的出来的人里，至今没有一个被淘汰，虽然现在已经进行了三轮淘汰，你们的人一个都没少。看来，你是有些本事的。”唐恒阳说。
　　唐文凯在一旁说道：“爸，这次集训是完全按照E国的比赛规则来制定训练和考核计划，许多地方和我们的不一样，从严格上来讲，E国的规则确实很贴近实战化，很多部队选拔上来的兵都不适应这一套，但是我们营平时的训练本身就非常贴近实战，庄严的训练方法和传统的有些不一样，大家反倒都习惯了。如果比真正的技战术实力，我们也许比不过咱们军的特种大队还有红箭大队，可是说到实战化训练，我们是可以跟上他们步伐的。”
　　唐恒阳对唐文凯的话不做任何评判，直接指着沙盘问庄严：“这次5师和6师进行了对抗演练，其中5师是配备了电子对抗部队和特种大队，结果6师被打得丢盔弃甲毫无还手之力，很多部队连之间连协同都协同不上了，前线的火力点和指挥部被人一打一个准……值得深思呐……”
　　庄严说：“现代化战争已经走进了信息化时代，这从九十年代初期就已经开始了。这些年，部队都在进行数字化部队的建设，说到底就是为了打赢这种信息化条件下新型战争做准备。用老式的部队和新式部队打，这完全是被碾压。”
　　唐恒阳打量了一下庄严，然后问道：“你对未来战争怎么看？我们的部队要走什么道路？说说你的看法。”
　　说完，自己在沙发上先坐下，然后招呼庄严和唐文凯。
　　“来，坐下说。”
　　庄严找了个沙发坐下，然后说：“我当然有自己的看法。我觉得要适应未来的战争，部队是要进行重大的调整和改革。记当年我在T国参加特种兵集训期间，我就很喜欢去他们军校的图书馆看书。要知道，T国是北约国家，他们的部队建设和构成，几乎是COPY了西方军队的那一套，后来我对这种模式发生了兴趣，于是搜集了一些资料自己学习，也有了自己的一点儿心得，不过不知道成熟不成熟。”
　　唐恒阳大度地摆摆手：“成熟不成熟都说说看，今天不是在军里开参谋会，这里是我家里的书房，你但说无妨，咱们就当做是老军人和年轻军人之间的一次交流。”
　　庄严轻轻抿了一下嘴唇，在脑子里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说道：“刚才看了沙盘，也听了首长您的一些说法，我觉得咱们从九十年代海湾战争中看到了世界最顶尖的军事强国最新的战争模式，很多人也受到了震撼，从中获得了一些启发，所以我们一直都强调科技强军，也做了不少的工作，例如更换新的装备，然后改编部队等等。可是最近几年我看了看军队的改编上还是换汤不换药，皮换了，里子没变。”
　　“哦？”
　　唐恒阳是一个高级军官，他手下有好几个师，数以万计的部队。
　　最近这十多年，C军也确实在一直强调科技强军。
　　当然，也做出了不少的改变。
　　其中包括了渐渐介绍摩托化部队，改成装甲部队，更注重部队的数字化和通讯装备等等配备，例如4师的改编就配发了一整套的数字化作战指挥系统。
　　这个系统从集团军司令部到参谋部门，再到下面的团营连，都进行了数字连接。系统不光装载在司令部里，也装载在每一辆不同级别的指挥车里，视线数据共享和命令的快速下达，让各级战斗单位能够在司令部这个大脑的指挥下更快、更迅速地获得命令和执行命令，也能让司令部能够最快获得各条前线的第一手作战数据，从而纳入下一步作战计划的通盘考虑。
　　这一次，6师采用的就是这套系统。
　　但是万万没想到的是，居然被5师打得落花流水。
　　在总结会上，军区首长发了脾气，质问所有在场的干部，这些年都去干什么了，搞了那么多年的科技强军，搞了那么多年的数字化建设，打起仗来居然一点用处都没有？6师好歹也是个甲类装甲师，即便5师配备了电子战部队和特种部队，但也不至于连招架之力都没有吧？
　　从军区回来之后，唐恒阳一直在复盘这次对抗演习的整个过程。他发现，6师主要的原因还是出在了这两个配备的特殊部队上。
　　一个干扰，切断6师各级作战单位之间的练习；一个凭借高科技装备前出渗透侦察和破袭。一番折腾下来，让6师只有招架的份，一天之内损失了将近一个团的兵力，防线朝后撤退了足足三十多公里。
　　现在，庄严直接将这几年的数字化建设和科技强军说成了换汤不换药，让他感到面子抹不下来了。
　　庄严似乎也察觉到唐恒阳的脸色不对，于是说：“首长，如果你觉得我说的不对，那么我可以停止，不说了。”
　　唐恒阳眉头一皱，头一抬，盯着庄严：“说，为什么不说？我还打算明天会到军里组织一次参谋会议，让大家畅所欲言呢，现在既然你在这里，先听听你怎么说也好。毕竟，你在4师的几次演习对抗中，表现还是非常出色的，我早就想让姜锦霖把你叫到我这里来，跟集团军的特种大队的军官们交流交流。”
　　庄严笑道：“我那些小对抗，玩的是技术和战术，说白了只是小手段，不是大兵团对抗，入不得首长您的法眼。”
　　“管他什么小手段还是大手段？打赢了就是好手段！”唐恒阳不容分说道：“你现在就讲讲你的看法，不要遮遮掩掩，畅所欲言就行。”
　　庄严清了清嗓子，说：“其实，我觉得未来的作战方向可以用四个字概括——联合作战。”
　　“这个概念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这次5师采取的就是联合作战方式，否则也不会击败6师，如果不计算军区给5师配属的一些新型部队，单纯师对师地对抗，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唐恒阳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人靠在沙发上，仿佛在沉思。
　　“联合作战只是信息条件下局部战争中的一个基本战斗形式而已，但是其重要的精髓在于部队的编成和作战模式的改变”庄严说。
　　唐恒阳道：“说说你的看法。”
　　“其实联合作战仅仅是战场上的表现形式，这就是皮，而部队指挥体系和编制的合成化，这才是关键。联合作战不光是海陆空三军甚至二炮部队的配合，其内部小范围中同样要适应联合作战的模式。所谓的合成化，就是即便一个营级的作战单位，在每一处微观战斗中，单一兵种原则上都不会出现单打独斗的情况，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实现内部的不同专业兵种之间的配合，能够联合兄弟单位进行多兵种联合协同，向当面之敌施加强大的系统打击力量。而不是遇到一点事就需要向上级汇报、求援，只要通讯被干扰，马上陷入混乱，只有等死的状态。”
　　“合成化？”
　　唐恒阳眼睛一亮，仿佛在咀嚼这句话里的含义。
　　正想继续讨论下去，忽然，书房门被推开。
　　唐棠闯了进来。
　　“爸，吃饭了！”
　　“先等等。”
　　“不行，人家菲菲姐和他未婚夫都来了，妈让你马上下去。”唐棠显得不依不饶。
　　唐恒阳本想和庄严继续谈谈所谓的“合成化”，可是，李菲菲跑了那么远的路过来，自己却在楼上讨论军事，显得很不礼貌。
　　于是对庄严说：“走，下去先见见客人，待会儿给和你继续好好聊。”
　　一行人起身，走出书房。
　　走在前面的唐恒阳回头对庄严说：“刚才那些话，是你在国外学习获得的心得？”
　　庄严说：“当然还不止，还有军队职业化之类我都有些自己的心得。”
　　唐恒阳问：“你不是特种作战专业毕业的吗？怎们对于陆军指挥专业好像很熟悉？”
　　“我大专是在国关读的特种作战专业，但是我报修了函授的本科，是陆军的作战指挥学专业。”
　　唐恒阳微微点头：“原来是这样，不错，不错，人啊，就是要上进。”
　　一边说还一边拧头看了一眼唐文凯。
　　唐文凯赶忙道：“我本来就是本科好吧，要不，我去读个研究生？”
　　唐恒阳说：“研究生？你这次集训能熬到最后再说吧！”
　　唐文凯说：“爸，你还真别小看我，我现在爬到四班了，三轮淘汰都没把握淘汰掉，我加把劲，肯定能作为正式队员出国比赛。”


第1085章 营长的突击
　　下了楼，刚才没什么人的客厅里早已变得十分热闹。
　　李菲菲和她的男朋友见唐恒阳从楼上下来，赶紧从沙发里站了起来。
　　“唐叔叔。”
　　李菲菲扯了扯身旁的男朋友，拉着他一起走到唐恒阳面前。
　　“菲菲，这就是你的男朋友？”
　　唐恒阳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位年轻人。
　　一身陆军常服，戴着一副眼镜，皮肤白净，头发一看就不是战斗部队那种类似锅盖一样的板寸。
　　“唐叔叔，他叫刘洋，在咱们军区装备部工作。”
　　“装备部？好地方。”
　　唐恒阳伸出手，刘洋愣了一下，旁边的李菲菲赶紧用胳膊轻轻撞了一下他。
　　刘洋赶紧伸出手，和军长握了握。
　　“小伙子不要害羞。”唐恒阳看出了刘洋有些局促，于是说安慰道：“菲菲算是我半个女儿，你就当在自己家里一样。”
　　大家逐一见过，并且相互介绍之后，马月娥招呼所有人入座。
　　做落后，都看着唐恒阳。
　　在这里，他是主人家，当然不光是辈分。
　　马月娥说：“老唐，大家都等你说话，就说几句好让大家开饭吧。”
　　唐恒阳笑道：“又不是部队里集合吃饭，还讲什么话，吃吧，吃吧！都拿起筷子，吃饭，吃菜，吃饱喝足才不辜负你们马阿姨的手艺。”
　　大家还是没动筷。
　　马月娥说：“我记得以前吃饭之前你还挺喜欢说话的，今天最该说，却不说了？”
　　唐恒阳显得有些尴尬。
　　从前他喜欢把部队的那套搬到家里来，吃饭前也喜欢先说几句。唐文凯和唐棠还小的时候就总结一天的学习情况，长大了，到部队了，又会讲几句鼓励和批评的话。
　　看到大家伙都等着，他也无奈地放下了筷子。
　　今天这个话，看来是非讲不可了……
　　“今天，我很高兴。”
　　唐恒阳端起了饮料杯。
　　“但是，今天不能喝酒，现在部队规定。咱们今天以饮料代酒，待会儿吃完饭，你们就要返回部队了，我作为一军之长，可不能让你们这些小年轻犯错误。”
　　他环视一周，最后目光落在李菲菲身上。
　　“我为我过去的固执向菲菲和二妮表示歉意，希望你们不要跟我一个老头子计较。菲菲，今天从我这里回去之后，你赶紧向自己的单位申请结婚，你的婚礼我一定到。还有二妮，从今往后，你有空就多回家里，只要你愿意，什么时候都可以回来，甚至回来长住也行。如果工作忙，那就每个礼拜的双休日回来。”
　　说到这，叹了口气。
　　“你们不回来，她也不肯回来了……”
　　说着，看了看自己身旁的老伴。
　　“这两年，我天天都在司令部饭堂里吃饭，今天才算吃上了一口家里的饭菜，也算是对我的惩罚了。来吧，碰个杯，喝完饮料，以前的事情就算过去了。”
　　所有人赶紧举杯，和军长轮流碰了一下。
　　“吃吧！吃吧！敞开吃！”
　　放下杯子，唐恒阳率先拿着筷子，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冒油。
　　“还是老婆子的菜炒得好啊，比司令部的小灶都好吃。”
　　说罢，讨好般把目光投向马月娥。
　　“就你会吹牛！当着这么多孩子的面，你也不脸红。”马月娥白了自己老伴一眼。
　　这一年多来，马月娥和唐恒阳彻底闹翻之后，她直接搬到单位的宿舍里住，偶尔去儿子在临海的家里小住，但就是不回家，算是把唐恒阳彻底晾起来了。
　　现在看到自己固执的老伴认错，憋在心里的那口气，总算烟消云散。
　　“好了好了，都大半辈子夫妻了，看在你态度还算诚恳的份上，往后啊，还是我给你做饭。”
　　“哈哈哈哈！”
　　桌旁的小辈们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吃着吃着，唐恒阳的话匣子又打开了，开始询问儿子集训上的事情。
　　提起集训，唐文凯开始诉苦。
　　“我今天可要好好补充补充营养，你们是真不知道，集训队那个地方可不是普通人能熬下去的。别的不说，就我这种年纪的军官，随便你换谁去，在那里都只有被蹂躏的份。好在我是能吃苦又素质好，不然可丢了尽我们4师的脸了，好歹我也是4师最年轻的营长啊！”
　　唐棠闻言，忍不住埋汰自己的哥哥：“哥，比整天强调你职务和军衔，俗不俗啊！就你那军衔，也好意思吹嘘！你看看人家刘洋哥哥，也是少校，可是年龄比你小两岁呢！”
　　唐文凯看了一眼刘洋，的确，刘洋挂着少校军衔。
　　“我说刘洋，你是技术军官吧？”
　　“是。”刘洋点了点头，埋头扒拉饭，没再回答。
　　“你学什么专业的？”唐文凯有些好奇。
　　他虽然对李菲菲没什么念想，但是挺好奇李菲菲的未婚夫。
　　“计算机和自动化与指挥。”刘洋说。
　　在之前已经打听过刘洋情况的唐棠在一旁补充：“人家是双硕士。”
　　唐文凯眼睛一下子圆了，愣了片刻才道：“牛！原来是个高级人才。”
　　刘洋也不说话，只朝唐文凯点了点头。
　　李菲菲说：“文凯哥，刘洋不是没礼貌，只是他的性子内向，他只会在计算机面前才显得活跃一些，你别见怪。”
　　唐文凯说：“不不不，我哪会见怪。人家是斯文人，哪像我这种大老粗，见谁都稀里马大哈的。”
　　唐恒阳问儿子：“文凯，你们集训队现在科目训练开展得怎样了？能适应E国的比赛标准吗？之前我看过你们集训队一个报告，里面提及了一些情况，例如装备上的差异，也许会在出国参加竞赛的时候造成一些差异。”
　　见父亲说起这个，唐文凯来劲了。
　　“是啊，说起这事我就头疼。他们E国这个比赛要求用他们的俄式装备。可是我们在国内训练的时候要使用他们的装备，这装备上哪找去？例如他们要求战车相关的科目全部使用他们的BMP-2步战车，我们哪来的BMP-2步战车？难道去他们那里买几台来练？所以暂时用的是86A步战车来训练，毕竟也是BMP的血统。还有就是火箭筒项目，他们自己使用RPG-7，要求我们也用，我们上哪找RPG-7？所以我们只能用40火，反正也是差不多的东西。还有就是狙击枪，他们使用的是SVD，要求我们也用，枪这东西，还是自己用的顺手，所以我们暂时用85式代替。”
　　“这个问题我是知道的，从一开始组建集训队的时候就已经讨论过了。但是你们放心吧，已经和E方沟通过了，他们允许我们自带装备，你们现在训练用的装备，到时候可以带过去直接用，不需要更换。”唐恒阳说。
　　侦察兵比赛科目都按照E国给国内发过来的比赛规则去量身定做的。
　　很多科目涉及的装备和如今PLA部队的装备都有了一定的出入。
　　例如战车驾驶相关的项目，E国要求使用俄制的BMP-2战车，可是国内没有，所以PLA和E军沟通最后确定不使用BMP-2步战车，改为自己国产的86A步战车。
　　只是，86A已经不是国内最先进的步战车，新款的04式早已经开始陆续装备部队，但是为了配合比赛规则，也只能用86A。
　　不然，PLA的队员如果开个比BMP-3步战车都先进的04式去比赛，让开BMP-2的大毛们情何以堪？
　　可是也有人提过，如果使用86A是不是会吃亏？
　　这是因为86A式步战车是在86式步战车基础上改装而来，而86式步战车是从BMP-1步战车放之仿制而来，底盘技术和BMP-1毫无二致。
　　此次参加竞赛的86A式步战车，等同用BMP-1的底盘和别人先进一代的BMP-2步战车进行比赛。
　　虽然PLA对86A步战车进行过一定的改进，但始终在最高速度和发动机马力上还是存在一定的差距，虽然不大，可事实上是存在的。
　　这也是不少队员担心的问题。
　　唐文凯说：“如果是这样倒也不错，至少自己的东西自己比较熟悉，可是有点儿吃亏，毕竟性能上存在一定的差异，但又不让我们用最新的装备。”
　　唐恒阳忍不住批评道：“文凯，你这种想法就是不对，装备也是人用的，人的因素最关键。当然了，你说的差距也存在，但是毕竟不大嘛！你说这个86A和BMP-2，它们能有多大的差距？何况出国比赛，关键是要开阔眼界，取长补短，尽力而为就是了。”
　　“动力系统、底盘上就有一点。”唐文凯说：“这比赛啊，都是高手对决，差一点就差很远了好吧。”
　　唐恒阳说：“就这一点点差距，你就不能用自己的实力来弥补？总比让你去了E国才利用那十天八天的适应期来熟悉BMP-2要好多了吧？现在不是人家不让你用，给你用，你想用吗？”
　　唐文凯想了想，觉得自己父亲说的也没错。
　　有些事只能将就，不可能绝对公平，好歹那边是人家的主场，主场就有主场的优势，东道主也不是白当的。
　　如果让PLA带最新装备过去，E国大毛子也拿自己的最新装备，那就成武器对抗赛了，不是比拼士兵个人素质的比赛了。
　　那天，唐恒阳父子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一起聊天了，所以成了饭桌上最活跃的两个人。
　　这顿饭一直吃了足足两个多小时才算完事。
　　家宴过后，李菲菲和刘洋陪着马月娥在客厅聊天，唐恒阳意犹未尽，拉着庄严和唐文凯又在书房里细谈了足足两个小时，最后时间到了四点多才放人。
　　如果不是赶着回集训队销假，恐怕唐军长要留庄严在那里吃了晚饭再走。
　　从家里回来之后，唐文凯的心情极好。
　　毕竟压在心头多年的大石头终于卸下了，搁在两父子之间的那座冰山也被晒化，不复存在了。
　　但他要面临的压力依旧存在，正如唐恒阳对儿子说的那样，你能在集训队熬到最后再说。
　　回归集训队，唐文凯又脱掉常服，穿上没有军衔的迷彩服，再次恢复成一名普通的集训队员。
　　集训队的训练和淘汰依旧很残酷。
　　在不知不觉中，大家已经撑过了第7轮淘汰。
　　几个月后，天气渐渐变得炎热起来，集训队最后的冲刺阶段终于到来。
　　这时候，距离集训队结束已经剩下一个月，而4师的10个兵已经被淘汰了一半，只剩下庄严、唐文凯、牛世林、陈政、许二五人。
　　在这些人里，陈政是步战车驾驶员，精通86A步战车的驾驶。
　　庄严、牛世林目前在1班，一直保持着。
　　而唐文凯和许二俩人千辛万苦挤到了2班。
　　按照训练计划，这个月进行了最后一轮淘汰赛。
　　这次淘汰赛结束之后，一共留下两个班24人进行最后的混搭训练。
　　所谓的混搭训练，就是将2班成绩不错的队员尝试性挑选到1班里训练，将1班训练成绩不稳定或者落后的人放回2班。
　　如果放到1班的成员能够保持训练综合分，跟上1班的训练节奏，那么可以长期留在1班，直至最后。
　　唐文凯和许二在这个礼拜都被分配到1班进行适应性训练。
　　对于他们来说，这将是一次最重要的挑战。
　　如果在为期半个月的磨合期内，俩人被认为不能和1班的战友完美搭配达到最好效果，他们将会成为被淘汰者。
　　这是唐文凯一辈子里最难熬的半个月。
　　虽然他经过几个月的训练，体能上逐渐追了上来。可是他的心理压力依旧很大，能不能稳定成绩，能不能保持高压训练下的冷静心态获得最好的成绩，这完全要依靠他个人，谁都帮不了谁。
　　现在1班和2班的24人中大部分都是红箭大队和C集团军特种大队的成员，4师侦察营算是个异类，居然有5人成功撑到现在，其他师级的侦察部队，统共不超过5个人，而剩余12人，全是两个特种部队的老特们。
　　老特们的平时接受的训练强度和个人军事素养肯定比侦察兵高，因此他们发挥的稳定度都很好，不会轻易出状况。
　　夹在两群神仙之间，可怜的师级侦察兵们必须夹缝求生，争夺从老特们手指缝里漏出的几个名额。
　　也正因为老特们占据的比例比较大，他们之间的磨合更容易达到默契，因为毕竟彼此之间太熟悉对方。
　　反观各师的侦察兵，既要和老特们磨合，又要和其他部队的侦察兵们磨合，获得好成绩的难度会比老特更大一些。
　　唐文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成败在这最后的一个月里会见到分晓。
　　如果在混搭训练里出错，会被视为无法和其他队友默契配合而被登记在册作为扣分记录，这个记录，会直接影响到最后自己的出线机会。
　　这天，唐文凯等来了一个最重要的机会——模拟隐秘伏击任务。


第1086章 营长的突击（2）
　　又是一个熟悉的清晨，薄雾退去，朝阳初升，营房前的水泥笼罩在排房的倒影中，清风拂面，清爽宜人。
　　放在普通人身上，或者这个天气是在某个假期，一定是令人兴奋不已的好日子。
　　但对于少校唐文凯和一期士官许二来说，这可是关键的一天。
　　作为加入1班进行磨合性训练的俩人来说，在过去的一个礼拜里，无论是搬运伤员还是班组涉水泅渡、直升机机降和侦察综合射击等等，他们干得还算不错。
　　至少，作为当过营长的唐文凯每天结束第一件事就是把许二叫到一旁，俩人躲在角落里掰着手指头拿着铅笔头在小本本上计算今天的各项成绩，对比一下和其他人之间的差距。
　　幸运之神降临也好，实力见证也罢，反正俩人居然发现自己的个人成绩也好，和班组的配合项目成绩也好，都不差。
　　这个不差的意思是，比起被他们挤下去2班的两名老特来说，并不落下乘。
　　为这事，俩人无数次憋着兴奋嘎嘎直笑，相互拍肩膀相互鼓励对方加油。
　　这次集训，许二是高兴坏了。
　　之前庄严带着刁珂他们去参加特种部队动力三角翼集训，由于他的三角翼成绩比不上刁珂，所以不在入选名单之内。
　　刁珂他们立了三等功，许二一直眼馋得很，时不时还对刁珂冷嘲热讽，说他这个三等功是捡来的，只是靠运气，而不是靠实力。
　　在许二看来，自己各项训练的综合成绩都要比刁珂优秀，偏偏只输在一个动力三角翼上导致失去一次立功机会，感觉实在憋屈。
　　为了参加这次选拔出国比赛，许二是拼劲全力，甚至改变了自己的服役计划——他本想只待两年，然后退伍回家，而现在因为参加这个集训选拔，已经签了一期。
　　虽然已经成了士官，可是作为一个只有两年多兵龄的一期士官来说，在整个集训队里，他的兵龄是最短的，军事基础也没有其他人扎实。
　　好在许二在家本身就是练武的，从小学就开始练，冬练三九夏练三伏，那也不是白练的。
　　在1连待了半年，加上在这里待了几个月，平时唐文凯怎么加训，他就怎么训。
　　今天是进行最后一个最需要配合协同的科目——隐秘伏击科目的摸底考核。
　　按照国际侦察兵比武的规则，比赛赛程一共分为五天，其实这五天时间里，就是围绕一个大科目进行。
　　而这个大科目就是“隐秘伏击”任务。
　　整个科目分为五个阶段——空降和急行军、驾驶员竞赛、侦察兵小路、射击、侦察班完成任务后进入集结地域5个阶段，完全模拟一个侦察兵小分队执行一次隐秘伏击任务从开始部署到在规定时间里进入指定地域，根据情报伏击拦截一辆装有情报的车辆，然后前指派出步战车前出接应，与侦察兵分队汇合之后迅速将情报文件带离战场。
　　一整个大科目之下，分为五个阶段，每个阶段又细分为数个小科目。
　　例如之前训练各种轻武器射击、按方位角行进、建立通讯、步战车驾驶、十公里武装越野、通过侦察兵小路、防化训练、伤员运送、人员和战车武装越过水障和泅渡等等都会在这五个阶段里得到淋漓尽致的应用和发挥。
　　也就是说，唐文凯和许二两人在1班待了一个礼拜，现在该磨合的都磨合了，整个集训也快结束了，这一次综合考核实际上模拟了在E国进行的所有比赛，整个事件短为期一天。
　　这将是综合检验每一个队员是否能拿到出国比赛资格的一天。
　　成败，在此一举。
　　晚上的时候，所有人已经早早擦好枪，而且不再加训。
　　因为今天要进行的模拟考核耗费体力将会很大，而且一直都会在野外，体力消耗不是一般大。
　　到了起床时间，催泪弹和平常一样扔进了房间里。
　　不过，大家早已经习以为常。
　　反正都有防毒面具，又没说不准戴防毒面具。
　　大家用最快的速度，在1秒钟的时间里将放在床头的防毒面具唰一下直接套在了脸上。
　　然后开始穿衣服，拿武器和背囊，下楼。
　　其实一开始大家都不明白为什么教员老喜欢每天早上朝大家排房里扔催泪弹，还不许大家提前穿好衣服进行预防。
　　后来才知道，这也是其中一项训练。
　　因为在估计侦察兵比武中，有一项是模拟遇到化武袭击，要在最短时间里戴上防毒面具，这一项作为细分类别也需要计算时间，并且在综合分里进行排名，会影响综合总分。
　　下到楼下，脱掉防毒面具，集合的哨子声马上响起。
　　哔——
　　“集合！”
　　队伍迅速集合完毕。
　　何教员站在队伍前，手一抬，挥了一下。
　　“长话短说，今天是什么科目考核你们都知道。现在，经过几个月的训练和淘汰，你们是最后的24人，今天，我们将会进行国际侦察兵比武的最后一次全程模拟，按照目前的分班，你们之中有几个同志能不能在今天出线，至关重要。”
　　说到这里，目光落在唐文凯身上。
　　“唐文凯、许二，这是你们最后一天跟1班一起训练。经过一个星期的磨合，今天就是对你们这七天来训练成果的最终考验，你们能不能最终留在1班，还是被淘汰掉，被别人顶上，就看今天。如果你们的表现好，成绩好，那么基本上你们就可以确定能够出现，能出留在1班！”
　　唐文凯和许二站在1班的队列里，心脏在通通直跳。
　　何教员又道：“2班的同志不要泄气，加入今天你们的表现好，同样有机会被抽到1班，一切都不确定，我们会根据你们这段时间的表现进行综合权衡，选拔出最优秀、成绩最稳定的12人，最终留在我们的出国参赛队里。成败，在此一举。拿出你们的最高水平，我预祝你们今天能赛出自己的最好成绩。”
　　说完，回头对值班教员说：“除了4名驾驶员去步战车综合训练场考核之外，其余两个分队带去停机场。”
　　“1班、2班，除步战车驾驶员外，其余人都有了，向右转，目标直升机场，跑步走！”
　　两架巨大的米-171直升机早已经停在了训练基地东南角的空地上，那里是专门用来训练直升机登机和机降的。
　　今天教导大队分别派出两组教员，分别跟随两个侦察分队进行全程监控和考核。
　　“检查好你们的装备和枪支，包括你们的子弹和飞刀等等，待会儿用得上！”
　　小分队全部蹲在地上，一个跟着一个，开始相互帮忙检查装备。
　　由于未来的一天时间里，所有人都会在严酷的考核中度过，因此装备绝对不能出现任何问题，一切都是按照国外考核标准来，如果装备问题产生的影响，会影响综合分数。
　　“都检查好没有？！”
　　庄严作为班长，从队伍前面一直巡视都队伍最后。
　　“好了！”
　　“好了！”
　　一个个队员向庄严竖起手，做了个OK的手势。
　　“1班准备完毕。”
　　庄严回到队伍前头，举手向教员示意。
　　“登机！”
　　随着考核官的一声令下，庄严手一挥：“尖兵组！上！”
　　今天的尖兵由唐文凯和许二两人担任。
　　庄严之所以这么做，是以为他们俩都是一个营的，彼此熟悉，如果换一个别的部队的队员上去和唐文凯合作，恐怕会在一些细节上配合出现差错，导致影响成绩。
　　今天的考核对于唐文凯和许二来说至关重要。
　　唐文凯和许二俩人端着枪，弯腰向前冲。
　　到了直升机旁，螺旋桨产生的巨大气流吹得周围黄沙纷飞。
　　俩人不敢怠慢，马上在舱门两边建立警戒防线。
　　然后，唐文凯朝远处的庄严举手示意，表示环境安全，可以登记。
　　“迅速登机！”
　　庄严手一挥，带头冲向直升机。
　　到了直升机旁，他在舱门边上清点人数。
　　等人全部登机完毕，庄严对尖兵组两名警戒成员喊道：“撤！”
　　说完，人爬上了飞机。
　　米-171开始爬上，逐渐离开了地面。
　　机舱里，考核官开始在成绩记录册上记录下刚才的登记时间，还有战术意识评分等等。
　　看着米-171升上天空，何教员回头，居然看到许卫国居然已经到了身后。
　　“大队长。”
　　“考核开始了？”
　　“对。”
　　“情况怎样？”
　　“什么怎样？”何教员先是一愣，转而明白过来：“老唐的表现还行，精神头不错，不过现在还看不出什么，先看看这个15公里野外奔袭吧。”
　　按照E国的比赛规则，整个考核任务从登机开始，然后模拟投送敌占区，之后侦察分队必须携带电台、背囊、枪支弹药等物资，依靠两条腿按照地图制定的坐标方位奔袭15公里，到达终点后通过侦察兵小路……
　　可以说，在整个竞赛的五个阶段里，开始的头两个阶段是最累的。
　　1个分队里的10个人中，有步枪手、轻机枪手、狙击步枪手、火箭筒手、医护兵等等，完全模拟实战配置，每个人仅仅背囊的负重绝对不能低于30斤。
　　如果包括战术背心、水、手榴弹、子弹、枪支等等物件，每个队员的负重其实已经在50斤左右。
　　最要命的并不是15公里的奔袭，而是这15公里是直升机随机将你放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让你手持指北针和地图，一边定位一边跑回来，和以往部队训练的武装越野不同，武装越野一般是在熟悉的路线上跑，只需要体力好，跑得快就是了。
　　而这里的奔袭在整个比赛中被称作“野外急行军”，实际上就是奔袭，谁使用地图定位和辨别方向最熟悉，谁就能抢占先机，而不是光靠体能和速度。
　　这就是为什么挑选队员必须综合考虑。
　　否则敖勒这种人绝对不会被淘汰，轮长途负重奔袭，没人能跑过敖勒。
　　只可惜，敖勒仅仅只是体能厉害，而识图用图和野外作业根本不行，熬到了第五轮就被淘汰出局，回了1连。


第1087章 营长的突击（3）
　　许卫国眉头紧皱。
　　现在询问唐文凯的状况实际上言之过早。
　　这才刚刚开始考核，机降只是今天里最轻松的一关。
　　“队长，我们把所有科目都放在一天里搞完，难度是不是过大了？”何教员问：“就算是去E国参加竞赛，所有的科目都是分为五个阶段，一共五天里比赛完毕，都挤在一天里，难度提高不止一个级别。”
　　许卫国说：“没办法，只能这样来，从严从难嘛。你要知道，咱们这次首长已经发话了，咱们这次去参加国际侦察兵竞赛，目标只有一个——保二争一！”
　　何教员笑道：“哟！咱们首长还是网开一面了，不保一啊？”
　　许卫国说：“保一不现实。你想想，那可是人家的主场，我们拿第一的难度有多大，除非我们的人真的完全碾压性胜出，否则都不可能。E国也不是什么普通国家，人家的部队这二十多年来一直打仗，而且军队一向以彪悍著称，咱们不能盲目自大。”
　　何教员觉得许卫国说的也对。
　　好歹人家是主场，得天独厚。
　　何况了，E国的军人向来彪悍，这次在自己本土进行国际竞赛，他们搞不好精锐尽出，怎么会让别的国家轻易拿下冠军？
　　“走吧，我们去侦察兵小路那边等他们。”
　　许卫国转身朝障碍场方向走去。
　　这次15公里野外奔袭的重点，就设置在障碍场。
　　……
　　野外某处，巨大的米-171在低空悬停。
　　机工长抛下绳索。
　　庄严等人已经半跪在机舱门边。
　　绳索放下，庄严大喊：“下！下！下！”
　　唐文凯作为尖兵，一马当先。
　　尖兵组的作用就是一切行动走在小分队的前面。
　　他们负责战斗搜索、侦察敌情、观察地形地貌的任务，有时候还要负责警戒。
　　绳索在战术手套上滑得嗞嗞作响，几秒钟后，唐文凯安全落地。
　　降落点是一片荒郊野外的乱草地，人落在地上，草就到了半腰高。
　　唐文凯对第二个索降的许二竖起手，做了个警戒的手语。
　　俩人散开，分别蹲弯腰蹲在降落场的两侧，环视周围。
　　队员一个个落地，考核官低头看了一下地面的集训队员，对机工长做了个手势，大声说：“收起绳索，我们回去！”
　　米-171轻点机头，开始拉升，然后在轰鸣声中远去，很快消失西边的树林上。
　　“赶紧定位！”
　　庄严跑到唐文凯身旁。
　　作为尖兵组，他必须引导前进。
　　唐文凯利索地取出地图和指北针，开始观察周围的地形地貌，快速进行了一次定位。
　　然后用铅笔标注了目前机降的位置，然后在地图上找到教导大队训练基地的位置，用笔在上线标出奔袭的路线。
　　野外标记路线看似简单，实际上是一门学问。
　　地图是地图，直线距离是直线距离，尽管你知道了自己的位置，也知道了教导队训练基地的位置，不代表你定个方向就可以朝着方向直走到达。
　　因为直线距离也许是15公里，实际上未必是15公里。
　　如果是比赛，所有的分别相隔一定的时间被投送到同一个点。
　　至于怎么走，就要看各个参赛队的个人智慧和军事经验。
　　举个例子，在机降点和集合点之间有15公里，这15公里的距离里也许有山，也许有河流，也许有山崖，有山沟等等障碍物。
　　一般军用地图上各种不同的地形地貌、高度、障碍物、建筑物等等都会有详细的军事标记进行标注。
　　负责定位的人必须做出选择——选一条怎样的路才可以让自己的队友以最短的时间，消耗最少的体力到达终点。
　　毕竟这个科目是计时赛，看的是时间长短，谁的时间最短，当然谁的分数最高。
　　如果定错路线，或者定出一条效率不是最高的路线，那么将会影响整个分队的综合成绩。
　　“路线订好没有？”
　　徐兴国现在已经和庄严一起在核心组里，看到唐文凯蹲在地上，已经一分钟没说话了。
　　他有些着急。
　　说实话，在老徐看来，他不大信任整个营职干部。
　　虽然从10班一路能够升到1班，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不过作为一名真正的特种部队军官，他依旧觉得4师侦察营这种部队有些靠不住。
　　至少，在这个两栖侦察营里，他唯一能看上眼的就是庄严。
　　其他人不过是因为庄严的训练而变得相对出色，可基础上的东西，还是没法和正儿八经的老特比。
　　“还没有……”
　　唐文凯的笔落在地图上，笔尖之下，标记是一片沼泽。
　　沼泽？
　　该不该直穿，还是该绕道？
　　如果选择绕道，至少要多跑大约八百多米。
　　他犹豫了。
　　这就是一个判断问题。
　　所在的沼泽有很多种，有些只不过是烂地，而有些直接就不能穿过，会陷进去。
　　到底选择只穿，还是绕行？
　　唐文凯顿时感到了笔尖如同千斤重。
　　一个小小的差距，也许就会导致全班的成绩落后。
　　因为相隔二十分钟之后，2班将会在同一个降落点降落。
　　如果2班订制的路线比自己的更为合理，那么2班的成绩肯定会比1班好。
　　“快一分钟了！”
　　徐兴国忍不住了。
　　一分钟的时间，就算在野外也能跑出两三百米远了。
　　他上前一把抓过地图，扫了一眼那片沼泽。
　　“你没看到标记吗？不深，这个沼泽可以直穿，还犹豫什么！？”
　　军用地图属于地形图，而民用地图属于地理图。
　　军用地图上面主要是显示地形地貌，会运用大量的等高线，一个稍稍懂等高线知识的人可以根据地图上显示的等高线塑造出一个立体的沙盘。
　　在民用地图上，或许一个地方就是用一个名字代替，比如某个村庄就写某个村庄。
　　而在军用地图上，即使是一块平地也会想尽地标出是旱地水田、桥梁荷载、隧道限高等，甚至灌木丛的高度、沼泽的水深、软泥深度，总之事无巨细一律表示。
　　徐兴国一看那片沼泽的软深度和水深，马上觉得这就是一片水都还没过鞋面的沼泽地。
　　“我觉得还是要绕行的好。”唐文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就这点烂泥地，根本算不上真正的沼泽！”徐兴国不由分说，拿着地图，笔在上面一划，很快将路线制定好。
　　“老唐，有些事后要果断干脆，不能犹豫了！”
　　其实他还有言下之意没有说出来，他觉得唐文凯年纪太大了，导致做出决策的时候有些犹豫。
　　唐文凯看着徐兴国，好像要说什么，但是最后还是没说。
　　庄严隔了十多米外，看着俩人蹲在一块似乎在争执什么。
　　他赶紧靠过去：“怎么回事？路线定好没有？”
　　说罢，看了看手表。
　　徐兴国说：“搞定了，老唐有些犹豫，我帮他拿了主意。”
　　庄严说：“既然定好了，那就开始。”
　　转向唐文凯：“老唐，带队！”
　　唐文凯暗暗皱了皱眉，也没说什么，将地图和指北针塞进战术背心。
　　“跟我跑！”
　　他是尖兵，当然负责在队伍最前方开路。
　　实际上，庄严让唐文凯当尖兵也是基于他的地形学学得不错。
　　再者，他是个营长，兵龄长，经验足，心理稳定性比较好，适合在这个位置上引导全班。
　　1班的队员开始跟着老唐跑。
　　这种定位越野对负责前方引导的尖兵要求极高，因为不光要保持足够快的速度，还要有足够好的方向感和识图能力。
　　最牛逼的尖兵可以看一眼地图，记住里面的地形地物，然后跑出五公里都不需要再次看地图修正。
　　如果识图用图科目掌握不好的士兵或者军官，只能一路拿着地图一边跑一边看，那样会影响前进的速度。
　　唐文凯果然不负众望，在起初的几公里中，他几乎没有看过一次地图。
　　一切都非常顺利。
　　按照现在的速度，庄严相信2班会被抛下足足一公里。
　　“加油啊，兄弟们！我们一定会赢！”
　　庄严不断给大家伙打气。
　　其实这话他还是专门说给唐文凯和许二听的。
　　开门红，这意味着今天如果顺利，俩人留在1班就是铁板上钉钉，半个月后就能作为正选队员出国参加比赛！
　　无论是唐文凯还是许二，早就对这天望眼欲穿了。
　　到了六公里后，路突然变得很难走。
　　地上全稀泥巴，一脚才进去，浅的地方摸过足踝，深的地方直接到了小腿的位置。
　　不少人还因为太滑所以导致摔进了泥巴里。
　　走了一百多米，情况越来越糟。
　　1班的速度开始狂降下来。
　　庄严忍不住大喊：“停！”
　　他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到前面，到了唐文凯的身旁问道：“老唐，搞什么，这是沼泽地，你的路线到底怎么定的？”
　　庄严也不好一下子将话说得太重。
　　但是，他知道肯定出问题了。
　　可唐文凯毕竟是自己营长，虽然在集训队里根本不挂军衔，就为了避免彼此尴尬的情况，更利于指挥。
　　如果换做许二，他早就要发作了。
　　唐文凯下意识地朝后面徐兴国的方向看了一眼。
　　“是我的问题，地图上标记的软泥深度和水深根本不可能超过十厘米，但是……”
　　庄严看看地面，忍不住道：“但是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前天晚上才下了暴雨吗！？”
　　他心里冒起了火。
　　可是，这真的是自己的营长啊！
　　我草！
　　又不能真的朝营长的屁股上踢一脚吧！
　　“行了！地图给我看看！”
　　庄严现在有些懊悔，刚才他应该把把关，没想到自己太信任唐文凯，居然导致现在速度被拖慢。
　　2班和1班的训练水准相差不远，双方都很有机会超过对方。
　　庄严生气是因为唐文凯自己居然不珍惜机会。
　　如果被2班成绩超越，那么唐文凯和许二是不能留在1班的。
　　庄严打开地图。
　　作为整个侦察分队的班长，他必须马上做出判断——到底是继续穿过沼泽，还是回头返回，然后绕道。
　　一看，沼泽地居然有五百米。
　　现在走了足足五分钟，这才走了不到一百米。
　　在这么硬穿，恐怕黄花菜都要凉了。
　　“马上回头，返回！”
　　庄严没有半分迟疑。
　　只要回到原来的硬地上去，即便绕到也要比穿过去强，更节约时间。
　　侦察分队纷纷调头，大家用最快的速度开始脱离沼泽。
　　唐文凯经过徐兴国身旁的时候，瞥了对方一眼，后者脸色微微一烫，头微微低下去。
　　整个1班在沼泽地这里等同白白浪费了十分钟。
　　进去五分钟，返回五分钟。
　　十分钟，在15公里奔袭里也算是非常可贵的时间了。
　　庄严知道，这第一个科目，恐怕是要落后于2班。
　　原本一切顺利的时候，凭1班今天的状态，至少能够比2班快5分钟。
　　一来一回的折损，恐怕变成了自己要比2班慢上5分钟了。
　　5分钟啊！
　　庄严想想都觉得肉疼。
　　这成绩那是一分一毫都要精确计算，都是必争的积分。
　　因为一个线路定制的错误，居然陷于被动……
　　果然，跑回教导大队训练基地的时候，许卫国站在侦察兵小道的起点旁，看着1班的队员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在低头看看表，脸色有些难看，眉头皱成了个“川”字。
　　许卫国看了看表道：“今天怎么回事？成绩比平常差了不少。”
　　“我估计走错路了。”许卫国一眼就留意到，1班所有队员的裤管小腿以下都是湿淋淋的，作战靴上全是黄的黑的泥巴。
　　一般正常的野外奔袭都尽可能避开复杂地形，尤其是河流和沼泽之类，因为没人知道危险性有多大。
　　“慢了很多啊！”
　　许卫国忍不住举左手，把手表向着1班从自己身旁跑过的队员们。
　　“时间！时间！”
　　他不断提醒。
　　之后的侦察兵小路，大家反倒没有失误。
　　一切都很顺利。
　　庄严不得不承认一点，唐文凯的确进步很大。
　　如果不是之前走错路，兴许现在的成绩就稳了。
　　可是现在，鹿死谁手还真的无法判断……
　　“不要停了，不要停了！”
　　一名考核官指着射击场：“到射击场去，马上！按照射击竞赛的规则进行考核！”


第1088章 营长的突击（4）
　　庄严冲到靶场边，首先在手枪射击场上停下脚步，然后进入靶位，迅速上弹。
　　前方25米处，靶子弹出。
　　对于庄严来说，这太小儿科。
　　5发子弹，发发命中。
　　这是庄严最熟悉也最拿手的科目。
　　打完之后，迅速换上一个新弹匣。
　　在15米位置上出现5个靶子。
　　呯呯呯呯呯——
　　站在一旁的考核官懒洋洋地看着庄严，只是抬眼看了一下，靶子掉了就麻利地在成绩单上签字。
　　整个集训队都知道庄严的枪法，从无失手。
　　要说其他科目也许还有人敢挑战一下庄严，可是在射击科目上，完全没有一点儿压力。
　　国际侦察兵的射击项目分为了两个阶段，一个是手枪射击，一个是协同射击。
　　什么是协同射击？
　　就是以班为单位，一共50发子弹，不同的弹种，然后全班包括狙击手、火箭筒手、步枪手在内的所有人利用手里的子弹，分别对50-600米距离上的20个隐现目标进行射击。
　　最后，火箭筒手还要对100米外的装甲目标进行摧毁。
　　这才算完成整个科目。
　　手枪射击是射击竞赛中的一段，完成之后需要等所有队员射击完毕，再进入下一阶段的协同射击。
　　庄严报了好，然后退到射击线外。
　　其他队友也陆续报好。
　　许二是整个分队里射击速度最慢的一个。
　　其实倒不是他的射击水平太差。因为1班都是顶尖的牛人，就连当了十几年兵的唐文凯都得垫底，何况他这个刚刚签了一期的新士官。
　　呯——
　　最后一枪，许二终于打掉了15米外的靶子。
　　他松了口气，马上报好，验枪，入套。
　　“前进！”
　　庄严看到许二报好，马上带头朝雷场跑去。
　　整个国际侦察兵比武的流程十分贴近实战，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射击过后是穿越雷场科目，内容是对雷场进行排雷，开辟出通道后才能继续下一个科目——建立通讯。
　　协同射击的场地是一排壕沟和各种矮墙、土包等等隐蔽物。
　　这和实际战场情况也相当一致。
　　实战中和敌人交火，按照班组战术的要求必须分散，间隔一定的距离，然后利用地形地物进行有效还击。
　　尖兵组是唐文凯和许二，俩人先进入占领了两个矮墙。
　　庄严与核心组分散进入壕沟和部分小土包。
　　1班的狙击手由1连士官中训练最出色的牛世林担任，他是庄严的得意弟子，深得庄严的真传。
　　庄严将600米狙击目标的任务交给了他，让他负责射击狙击靶。
　　1班各自进入阵地后，随着哨声，对面的靶子从不同的位置上弹出。
　　侦察分队早已经进行过多次配合，谁打什么距离上的靶子，谁打什么方位上的靶子，都有分工。
　　子弹是有限的，每人5发一共50发，靶子只有20个。
　　必须有效利用子弹，否则大家都对着一个靶子射击，到最后靶子没打完，子弹打光了，任务也就宣告失败。
　　急促的枪声过后，所有的靶子倒下。
　　600米外，狙击手牛世林负责的两个人形靶出现在视线里。
　　牛世林只有5发子弹，这意味着，他必须在600米的距离上，使用5发子弹击中两个人形靶。
　　庄严的枪里此刻还剩下2发子弹。
　　整个核心组都是使用步枪和轻机枪，如果发生狙击手失误，庄严会使用95轻机枪超远距离对600米的靶子进行射击。
　　当然，这样做难度相当大，整个分队只有庄严能做到。
　　不过这也只是备用方案，一旦到了这一步，无论是否补枪成功都会被扣分，分别只在于扣多扣少的区别。
　　所以，这只是一种补锅的行为。
　　对于牛世林的枪法，庄严还算放心。
　　600米外的靶子刚刚起来不到五秒，牛世林的第一枪响了。
　　呯——
　　一个人形靶倒下。
　　然后又过了几秒。
　　呯——
　　第二个靶子没动。
　　庄严眉头一皱。
　　今天有风，而且有些大，估计修风的时候出错了。
　　还好，牛世林很快找到了偏差的原因，马上修正了弹道。
　　呯——
　　第二枪，靶子倒下。
　　小分队开始跃进，前方突然在100米外出现了一个坦克靶。
　　庄严立即举手握拳。
　　“隐蔽！火箭筒手上！”
　　按照战术分配，唐文凯负责摧毁坦克靶。
　　之所以这么安排是因为唐文凯的40火箭筒打得相当好，成绩一直非常稳定。
　　打过40火的人都知道，40火箭弹的弹道颇有些诡异的色彩，对修风修正要求极高。
　　因为火箭弹比较长，尾管是铝制，比较轻。
　　火箭弹的飞行速度很慢，加上尾管长，风吹在尾翼上会导致整个弹体产生倾斜，从而影响弹道。
　　所以，火箭弹射击要求有着非常丰富的经验。
　　倒不是别人打不上，但是要保证发发命中就不容易。
　　去国际侦察兵比武上，发射的火箭弹只有一枚，也就是只有一次机会。
　　你打中就中，不中就丢分，不像协同射击那样，50发弹打20个目标，一发不中还有补一发，每个靶子有2发的机会。
　　在集训队里，说到射击40火箭筒的经验，唐文凯甚至比庄严还要丰富。
　　好歹兵龄已经足足十几年了，打过的火箭弹的数量数都数不清。
　　在之前的集训过程中，庄严早已经发现唐文凯这个科目上的优点，所以让他着重发挥这个科目的长处，在综合分上抢夺优势。
　　为了这个科目能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唐文凯也算是花了不少的心思。
　　甚至为了更快地击中目标，他发明了一种快速测风的手段——拿一根绣花针用一根5厘米的线吊在发射口旁的机械瞄具上。
　　当趴下来射击的时候，绣花针垂下，会随风摆动，可以根据它判定风向和风力。
　　说起来似乎很简单，但是要看一眼就能看出风向和风力，就像庄严打超远距离目标一样，只看看附近的草，感受一下风吹在脸上的感觉便能做出准确判定一样艰难。
　　唐文凯没让庄严失望。
　　这个40火箭筒射击科目上，他的成绩一直在他所在的2班里是顶呱呱的存在，也为他能够升格到1班参加训练发挥了很重要的作用。
　　唐文凯趴在地上，眼睛贴在40火箭筒瞄镜上，旁边的许二麻利地为火箭筒装上已经安装好并且去除了保险的火箭弹，然后挪到一旁蹲下。
　　唐文凯看了一眼绣花针，前侧风，风力4级。
　　抬头看看阳光，再感受下周围的温度。
　　气温大约在30-40度之间。
　　今天的射击环境不算糟糕。
　　他伸出手，在温度调整螺上轻轻拧动。
　　温度调整螺上有六个数字刻度——+50、+35、+20、0、-20、-40。
　　将它拧到+35的刻度上。
　　然后又开始微调一下方向调整螺，将瞄准镜校正。
　　40火箭筒的瞄准镜比较复杂，甚至比狙击枪的瞄镜还要复杂许多。
　　瞄镜的分划板上有十字线、网状分划、测距曲线尺和横向测速尺，乍看起来就像一张长方形的渔网。
　　而且网状分划线和测距曲线尺、横向测速尺上还有细小的阿拉伯数字，用来计算和修整16/秒内的风偏修正量和运动目标提前量。
　　唐文凯迅速把调整好的十字准星对准靶心，然后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咻——
　　火箭弹发射具的尾部喇叭口中喷出一团白烟，身后的尘土被卷起，混合着发射产生的白烟，将唐文凯整个人笼罩起来。
　　100米外，坦克靶上出现一个洞，后方的土坡炸起一团黄澄澄的尘土，将靶子遮盖住。
　　“营长，漂亮！”
　　许二抑制不住有些小激动。
　　“不要停，目标雷场，前进！”
　　考核员看到1班完成所有的射击科目，立即下达了下一个命令。
　　大家背起自己的枪，朝着侦察兵小路所在的位置跑去。
　　累！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疲惫。
　　15公里的奔袭刚过，一顿猛虎般的射击操作之后，连踹口气的机会都没有，又要通过侦察兵小路。
　　一想到那些染毒地带，还有不少五米高需要踩绳上的高墙建筑，许二头皮就有些发麻。
　　自从来到集训队，从前在1连整天牛皮哄哄的许二变得低调多了。
　　他现在才知道，什么叫做坐井观天。
　　能闯进1班，本来还有点小自豪，可刚才一次15公里的奔袭就已经彻底将他那点点小自豪浇灭了。
　　整个奔袭过程中，1班的整体速度太快了。
　　快的许二一度感觉自己就要崩溃。
　　所幸的是，自己和营长是一个组的。
　　人家堂堂一个少校营长都没喊过要放弃，自己一个一期士官，好意思？
　　好在，下一个科目就是通过雷场。
　　在这个科目里，其实整个班里只有庄严最累，其他人都可以稍稍休息。
　　雷场宽1.5米，长约30米。
　　在雷场中，一共埋设了12枚各式地雷，而负责排雷的庄严只有一根探雷针和一捆小红旗。
　　他必须用最快的时间将这个通道上埋设的地雷全部排除出来，然后用小红旗做好标记，引导自己的队员安全通过。
　　如果有一枚地雷没有排除，都会被认为是排雷失败，会扣除相应的分数。
　　到了雷场边上，庄严马上卸下自己的背囊。
　　别看只有区区30米长的雷区，上面却全是绷紧的铁丝网，也就是说，地雷是埋在铁丝网下面的泥土里，大大增加了排雷的难度。
　　排雷兵在排雷的同时，还要注意铁丝网不要刮伤自己，或者绊倒自己，否则就会判定为失败。
　　由于有铁丝网的阻碍，所以人不可能蹲下来，要么就站着，要么趴在铁丝网底下爬过去。
　　通过集训队无数次摸索，发现站姿排雷要比趴着一边排雷一边爬要保险和方便许多。
　　因为人趴在铁丝网下，雷区只有1.5米宽，你无法在标定之后绕开它继续爬行，地方太小，限制了移动。
　　而站姿不一样，脚可以穿过铁丝网的间隙，发现一颗，标定一颗，标定出的地雷位置只要不去踩，不影响你继续查找下一颗地雷。
　　这就是经验和智慧。
　　当然，站姿排雷的速度和效率虽然快，可是也有弱点。
　　站姿排雷不像卧姿排雷一样更容易看清地表的情况，由于铁丝网的阻碍，人也不能蹲的太低，否则铁丝网会刺伤屁股。
　　这就对排雷兵的技术要求和体力要求极高。
　　整个集训队里，每一个队员的个人简历许卫国都看过。
　　翻开庄严的档案时，他马上笑了。
　　这不就是天生一个最佳的排爆专家吗？！
　　还要找其他人？
　　在雷场实战过，连梅花阵诡雷装置都排过，还立过功。
　　去T国参加过水下防御作战训练，非常熟悉各种型号地雷和爆炸物，甚至连水雷和导弹、跑弹之类都能排。
　　还有人比他更适合？
　　绝对没有了！
　　在南疆雷场参加过实地排雷的庄严深谙排雷的难度，要清楚这么一片雷场，即便是一个熟练的排雷老兵也需要大约45分钟时间。
　　“连长，加油！”
　　许二接过庄严的背囊，人蹲在地上，竖起大拇指给庄严打气。
　　“嗯？”
　　庄严点点头，拿着探雷针走到雷区边上。
　　这种训练平时已经进行过无数次。
　　庄严一般的成绩都在40-42分钟之内将雷场里的雷排除干净。
　　骄阳似火，庄严的汗水滴滴答答落在泥土里，他赶紧拿出水壶，拧开盖子，轻轻抿了一口水，润了下嘴唇。
　　然后，将探雷针从雷场边缘那根标志着雷区的石灰线前插下了第一针。
　　嗤——
　　沙子摩擦的声音微微响起，还有熟悉的手感从探雷针上传到了手里。


第1089章 雷场
　　当年参加南疆雷场排雷的时候，负责训练庄严的扫雷班的班长罗兴要求极其严厉，甚至用苛刻来形容一点不为过。
　　那时候，庄严每天手持探雷针趴在地上至少戳上数千次，罗兴会将各种不同型号的地雷甚至故意将破胶鞋、石头、瓦片等等乱七八糟的杂物也埋在土里，让庄严靠探雷针去戳出里面是个什么东西。
　　顶尖的排雷兵可以光靠手里的探雷针就能大致上确定土里到底是什么型号的雷。
　　因为他们对排雷针尖上戳到的任何物体表面都有一种“记忆”式的手感，就像各国不同型号和编号的潜艇的声呐特征一样。
　　只要记住了每一种雷的手感特征，在记忆里进行快速匹配，找到地雷的型号。
　　其实，这还需要极其丰富的排雷经验。
　　你遇到的雷越多，排过的型号越复杂，对雷场就越有把握。
　　好在庄严在南疆雷场所见的雷里涵盖了不少世界上主要大国的地雷型号。
　　毕竟Y国这个国家当年和鹰酱家也打过仗，鹰酱撤退之后也在南方留下了而不少武器弹药，其中就有M制地雷，后来得到了某老大哥的帮助，军火上也得到支援，其中也包括了现在侦察兵比赛中标配的E制地雷。
　　所以，庄严觉得一点问题都没有。
　　全队人里，排雷没人能比得上庄严。
　　他觉得之所以自己有今天这份超群的排雷能力，完全得益于当年罗兴的严苛要求。
　　严师出高徒，这话从不会错。
　　嗤——
　　庄严的探雷针，力道刚刚好，准确地刺入土中。
　　按照步兵布雷的标准，每平方米中一般会存在3颗地雷。
　　探雷针下针也有技巧，每隔多少厘米来一针，都有讲究。
　　太疏，会漏雷；太密，会影响排雷效率。
　　说起来很轻巧，实际上这30米长，1.5米宽的雷场排完，要刺多少针连庄严都没有具体统计过，但是每排完一次，人都好像要虚脱一样。
　　咔——
　　庄严的排雷针遇到了阻力。
　　“有东西！”
　　他小心地停下了脚步。
　　现在，庄严的两只脚完全踩进了铁丝网中。
　　铁丝网是一根根拉直的，跟障碍场和战术场那些铁丝网一样，中间有一个个间隔空隙。
　　这些空隙大约够踩进一只脚，庄严必须把两只脚踩进不同的空隙中，弯着腰将探雷针伸进铁丝网中探雷。
　　他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
　　然后在刚才此处的那个小孔旁边刺了几针。
　　他这是在试探底下的雷到底多大，是什么型号的雷。
　　雷的型号不同，大小不同，标记的时候使用的旗子也不同。
　　一般的小型防步兵地雷只有个月饼大，可是大毛子的一些雷种却跟饭盆差不多。
　　在狭小的通道内，如果不注意大小，依旧会踩中，依旧会被扣分。
　　庄严确定探雷针下面一定有雷。
　　他拿出旗子，轻轻插在上面，将地雷标记出来。
　　其实，他有两个选择，确定地下有雷的时候，可以拨开土，让地雷裸露出来。
　　这是最安全的做法。
　　但是这样做，效率就会下降，花费的时间和精力更长。
　　侦察兵竞赛虽然不刻意强调时间，但是不可否认，时间也是衡量分数的一个重要标准。
　　像庄严这样直接不翻开地面查看，直接使用标记旗进行标记，必须对自己的手艺非常有信心，否则就会出错。
　　太阳晒在背上，如同火烤。
　　1班其余的队员此刻倒是十分自在。
　　许二爽的心里开了花。
　　庄严排雷的时候，他可以获得至少半个小时以上的休息时间。
　　排完雷，又要开始通过侦察兵小路。
　　侦察兵小路之后，又要开始奔袭，奔袭之后又要按方位角行进，最终在指定的时间里找到伏击点……
　　接下来的一连串动作，都巨耗费体力。
　　许二佩服自己的这位连长已经到了无以加复的地步。
　　实力。
　　尼玛什么叫实力？
　　这就叫实力！
　　庄连长真的太牛逼了。
　　一连串的巨大体力消耗之后，仍旧能够坚持好几十分钟的排雷作业。
　　换上自己，估计要被晒晕在雷场上。
　　庄严还在弯着腰，慢慢在布满铁丝网的雷区里前进。
　　所有1班成员全都趴在十多米外看着自己的班长。
　　汗水流入了唐文凯的眼角，他不得不拉起野战丝巾，擦了一把汗，心里咒骂起这个鬼天气。
　　按照天气预报，今天最高气温可以达到36度，直接在太阳底下晒，温度更高，就跟烤猪似的。
　　庄严背上的战术背心没覆盖到的地方全部变成了深色，全是汗水。
　　一直弯着腰持续几十分钟全神贯注靠一根排雷针排雷，既是一门技术活，也是一门体力活。
　　没有超人的忍耐力，绝对当场晕倒在地。
　　30分钟过去了。
　　庄严已经排除了4枚地雷。
　　全是清一水的压发式防步兵雷。
　　夸夸夸——
　　突然，1班的身后传来了杂乱的跑步声。
　　大家回头一看，是2班的人到了。
　　唐文凯抬起手腕，一看上面的时间。
　　比自己班慢了30分。
　　扣除比1班晚出发20分钟计算，再减掉因为沼泽地耽误掉的五分钟，也就是说，在整个竞赛流程里，自己的班比2班领先了4-5分钟左右。
　　也许多一些，也多少一些，但无关紧要了。
　　2班的排雷兵立即脱掉背囊，拿着探雷针开始进场作业。
　　这里今天布置了两道雷场，相隔不过五米。
　　比拼的不光是技术，拼的也是体力。
　　2班的人按照规定，同样模拟实战，排在地上警戒。
　　两个班的队员你看看我，我也看看你，因为身处考核过程中，没人敢吭声，也没人愿意发出声音干扰排雷的战友。
　　可是，彼此都从对方眼中都看到了焦灼。
　　每一名队员都在心里为自己班的排雷兵默默加油，一时只恨自己的技术不过关，不然早捋袖子亲自上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庄严终于跨出了雷区，举手报告：“好！”
　　然后回头对1班的兵大喊：“前进！”
　　1班的兵开始排队进入雷场，按照庄严的脚印，避开那些标记，一个个慢慢通过雷场。
　　蹲在地上，庄严全身湿透，汗水就像小溪一样在脸上哗哗直流，皮肤上有种滚烫的感觉，就像被架在火上烤了足足一个小时。
　　所有人全部通过后，蹲在地上等待检验。
　　一个考官卡了表，然后上前检查庄严排除的雷。
　　趁着这个机会，庄严又拧开水壶，喝了一口水。
　　同样没敢多喝，水里同样放了盐。
　　这就是经验，一代代老兵传下来的经验。
　　当然，大队可以提供饮料，只是现在处于考核过程中，也许未来出国比赛的时候允许提供饮料之类，可是万一不让呢？
　　所以，从难从严，从最高的标准最恶劣的条件下来考验士兵，这才能适应一切最恶劣的战场环境。
　　9枚压发雷，3枚绊雷。
　　全部被清楚地标记出来，1班通过时无人踩雷。
　　考官清点好后，在成绩登记本上做好登记，宣布了时间：“40分21秒。”
　　这已经是庄严集训以来排雷的最快速度。
　　之前最快的一次也要40分39秒。
　　看来有提高。
　　“不要停了！马上进入下一个环节！”
　　考官手一挥，指向前面树荫底下的两张桌子。
　　两个桌子上分别摆放着两台军用便携式电台，不过，已经拆开了，不是完好的。
　　“建立通讯”科目，已经拉开序幕。
　　这个科目要求1班里一名精通通讯的士兵在最快的时间里将电台组装完毕，链接电源，并且按照指定频道接通通讯，建立起和前指之间的通讯渠道。
　　通讯是红箭大队老徐手下的一个兵担任。
　　这个兵是个二期士官，当了七年兵，年龄和庄严差不多，名字叫做钱浩诚，是个通讯高手，在红箭大队里就是通讯能手。
　　钱浩诚冲上前去，麻利地组装已经拆成几件的电台。
　　庄严和其他人依旧保持战斗状态，在电台周围组成圆形防御圈。
　　“庄严，顶得住吧？”
　　蹲在庄严说身旁的唐文凯低声询问庄严。
　　“没事。”庄严说：“这种竞赛，以前经历多了，强度还行，扛得住。对了，你呢？”
　　唐文凯说：“妈的，我还能说不行吗？不行也要硬顶着上了！”
　　“好！”
　　钱浩诚举手。
　　“通讯建立完毕！”
　　考官上前，马上拿话筒，按照已经调节好的频道开始连接对话。
　　核实通讯的确建立无误之后，考官又是大手一挥：“目标，侦察兵小路，前进！”
　　1班的兵又站起来，又开始一路狂奔。
　　现在，科目仅仅一半都没过完。
　　已经是早上11点了。
　　看来，整个国际侦察兵竞赛科目压缩在一起，还真是足足能搞上一整天。
　　侦察兵小路早已经是轻车熟路。
　　对于所有的1班队员来说，最大的敌人是体能。
　　由于早上开始至今，所有科目一个接着一个，根本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以往每天的科目训练都是分开，或者按照五个阶段分段进行训练和考核。
　　现在忽然全都挤压在一天里完成，强度瞬间提升几个档次！
　　等过完了侦察兵小路，考官在早已经在终点上候着。
　　“都别停！都别停！3公里外的金水河小桥边集合！”
　　早已经上气不接下气的唐文凯和许二听到这个命令，顿时感到一阵绝望。
　　1班中的老特们应付这种强度的体能消耗似乎没什么大问题。
　　整个班只有临时加入进行混搭训练的唐文凯和许二看起来最为狼狈，弯着腰撑着膝盖喘着大气，丢了半条命似的。
　　庄严回过头，朝所有人拍了拍手掌：“鼓起劲来！跟着跑！”
　　徐兴国看起来也是精神百倍，一点鸟事都没。
　　整个班，体能最牛逼就数他和庄严。
　　“别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才跑了一个早上！你们是没参加过极限的特种兵训练，比这个惨多了！”
　　他冲着身后的队伍大吼着，中气十足。
　　这话显然有埋汰4师这两个侦察兵的意思。
　　徐兴国并不愿意看到那么多4师侦察兵留在1班里。
　　要知道，现在这个1班12人里，有4个居然是4师侦察营的人。
　　这早已经让其他老特炸开锅了。
　　虽然，红箭大队和C集团军特种大队也分别有4人入选，但人家是侦察兵啊！你是特种大队的！
　　尤其是，被唐文凯和许二暂时挤下去的两名1班的原队员，就是他徐兴国的手下。
　　他能不有气？
　　在老徐看来，唐文凯和许二只是偶尔发挥还行，但是成绩肯定没有自己那两个兵稳定。
　　让唐文凯和许二出线，然后一起出国参加国际侦察兵竞赛，让自己这些老特情何以堪？
　　庄严听出了弦外之音。
　　不过，徐兴国说的也是事实。
　　现在是竞赛，是拿出线资格，是实力说话，其他都是虚的。
　　“老唐！许二！你们两个给我振奋起来！拿出4师侦察营最牛逼的实力给咱们的特种部队老大哥们看看！看看咱们侦察兵也他么不是泥捏的！”
　　唐文凯透了几口大气，抬头看了看徐兴国，忽然仰天大吼了一声：“草——”
　　这一吼，把徐兴国吓了一跳。
　　吼完了，一拍牛二的肩膀。
　　“许二，你羡不羡慕刁珂的三等功？”
　　“羡慕。”许二有些糊涂，营长这时候问咱这个干吗？
　　“想不想要。”
　　“想。”
　　“你给老子听着，今天陪我一起拼，只要咱们留下来，等回到营里，我年底把我的立功指标都给你！”
　　许二眼睛圆了。
　　周围人的眼睛圆了。
　　尼玛这是什么跟什么嘛！
　　当场许诺？！
　　靠！
　　这营长……
　　够意思啊！！！
　　许二咬了咬牙根：“真的？！”
　　“真的！”
　　“拼了！”
　　“拼了！草他大爷！”


第1090章 徐副连长的痛处
　　唐少校和许士官之间奇葩的对话让1班的其他老特们感觉哭笑不得。
　　见过军官和兵打成一片的，却真没见过这么没拘没束的一对。
　　老唐同志好歹也是一营长，当场许诺显得有些儿戏了。
　　可是，儿戏不儿戏唐文凯可不管。
　　反正这盆鸡血往许二脑袋上一泼，后者立马跟吃了兴奋剂一样。
　　立功？
　　许二想立功都想疯了！
　　上次还不是因为刁珂那枚军功章的事，跟人还动起手脚来了？
　　这回拼了命进了集训队，为的还不是要出国，要立功？
　　不拿个军功章，许二感觉自己都没脸回去见江东父老了。
　　金水河小桥在教导大队东面，距离训练基地大约3公里，那里是金山的必经之路。
　　1班到了桥边，按照规则马上散开进行警戒。
　　考官根本不跟随分队一起跑，而是开了一辆勇士车，咣当咣当早到了桥边候着。
　　趴在地上，许二开始呕吐起来。
　　在一旁的唐文凯关心道：“许二，咋了？你不行了？”
　　“我……呕……”许二张嘴刚打算说自己还行，却忍不住胃里一阵翻涌，又吐了一口黄胆水来。
　　早上的早餐几乎都消化殆尽，吐出来的都是黏糊糊的又黄又白的液体。
　　唐文凯见状，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许二啊许二，我年龄比你大那么多，居然耐力比你还好，等到你回到连里，我可得好好让你加加餐，好好练练你的耐力。”
　　许二赶紧抹了一把嘴巴，申辩道：“营长，你刚才还说让我立功来着。”
　　“立功那是你能出线，能去国外比赛，不然被退训回到营里，我不给你加训怎么对得起你？”唐文凯道。
　　许二说：“营长，不带你这样坑人的，我在营里现在也算是顶呱呱的了。”
　　唐文凯嫌弃道：“顶个毛，你还好意思说。我31了都比你牛。你看看我，我吐了吗？”
　　许二哑口无言。
　　考官过来，看了一眼许二吐在自己面前的那滩黏糊糊的玩意，说：“你还行不行？”
　　许二头一抬，看着考官吹牛道：“教员，我能行，不信你现在拉头牛过来我都能扳倒它！”
　　考官见许二这么说，也就没再追问。
　　考核就这样，你觉得自己OK，你就上，能撑住，你就撑。
　　一般情况下，考官也就是问问，防止真出什么训练事故。不过在这种情况下，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都不会选择放弃。
　　更何况今天是决定许二自己命运的一次考核。
　　徐兴国恰好蹲在俩人身后，听见许二和教员的对话，于是说：“撑不住别撑，不要到时候晕倒在半路上，科目考核一直持续一整天，你以为是在你们2班啊，咱们1班的节奏你们很难跟上。”
　　许二梗着脖子道：“我说能撑住就能撑住，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你咋知道我撑不住？”
　　许二在家本来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来当兵后也打遍1团无敌手，直到被庄严降服了，这才心甘情愿跑到侦察营来当兵。
　　在庄严手下老实学了半年，许二确实成了侦察营士兵中的佼佼者。
　　所以，这屌兵是绝对有傲气的。
　　他除了庄严，就连唐文凯都未必放在眼里。
　　更何况是徐兴国？
　　平日里，他就觉得徐兴国这个副连长有些牛掰过头了，经常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口吻去评价各部队过来的侦察兵。
　　不是这里不咋地，就是那里不咋地。
　　许二早看不顺眼了。
　　他这犟驴脾气，发起毛来是谁都敢怼。
　　于是回过头说：“徐副连长，你是怕我们俩留在1班，挤走你们大队的名额吧？”
　　徐兴国没料到一个小小的一起士官居然还敢这么对自己这个中尉硬邦邦的说话。
　　更料到许二要么不说，一说简直就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刀子，直插要害。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这骂人不揭短。
　　许二直接戳到徐兴国的痛处，也道出了徐兴国心里那点小九九，让后者很下不来台。
　　“你个屌兵，你知道个屌！”
　　许二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咋了，徐副连长，咱说到你的痛处了？”
　　徐兴国眼睛都大了半圈，双眼就像要喷出火来。
　　要不是考官和其他人都在，这小子还真该拖到树林子里狠狠教训一顿才行。
　　狗日的！
　　不识抬举的家伙！
　　这庄严带出来的兵，咋就跟庄严当年一个鸟样。
　　一个个桀骜不驯，说话就跟吃枪药了一样，张嘴就突突突，能噎死人去。
　　“许二，别说了。”唐文凯制住了还要继续呛徐兴国的许二，又朝庄严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是少校军官，要比许二稳重多。
　　虽然唐文凯本人也不大喜欢老徐，但他不会因为这点儿小事跟老徐针锋相对不过去。
　　“我说徐副连长，你别跟我一个兵计较嘛。”唐文凯说。
　　言下之意十分明显，就是要告诉徐兴国——你跟我一个兵互怼，有失身份不说，闹起来，对谁都没好处。
　　果然，徐兴国马上闭嘴了。
　　庄严在十多米外，和考官在一起，正在受领下一步的任务。
　　两分钟后，庄严拿着指北针回来了。
　　“都过来。”
　　他朝所有人招招手。
　　大家围了上去。
　　“老规矩，直线10公里的直线距离，八个目标点，只有方位角和每个目标之间的距离可以参考。在下午4点30分，会有一辆运送秘密文件的车辆经过位于大雁山山脚的02号公路，我们必须这之前赶到公路旁进行设伏，现在时间是……”
　　他抬手看了看表。
　　“现在时间是12点31分。我们还有不到四个小时的时间赶到那里。”
　　庄严摆好指北针。
　　“第一个目标点的方位角为181度，距离1025米，目标物是一片松林。”
　　庄严抬起头：“唐文凯、许二、徐兴国，你们三人为前方引导组，陈子豪、凌飞云、杜铮、李葆华你们四人为计步组，牛世林、张文哲，你们俩为后方组。”
　　他很快做好了分组。
　　引导组的人物是在没有地图，没有任何定位系统的情况下，仅仅依靠一个方位角，拿着一个指北针，通过步数计算获得距离，找到指定的目标点。在到达指定目标点后，根据获得的下一个目标点资料，同样在没有任何定位系统帮助下依靠一个方位角和距离找到下一个点。八个目标点，最后一个就是设伏的地点，也是整个科目的终点。
　　规则还要求，在第一个和第六个目标点上要建立一次通讯，汇报分队的任务执行情况。


第1091章 焦急的引导员
　　让唐文凯和许二担任前方引导组的成员，是许卫国大队长的意思。
　　按方位角行进整个科目最考验整个班成员之间的配合。
　　所以，将唐文凯和许二放在这个组里，用来引导1班今天完成“按方位角行进”这个科目，是最能考验俩人是否有资格留在1班成为正式队员的办法。
　　现在，唐文凯和许二必须靠自己过掉这一关。
　　就连庄严，也不能徇私帮忙。
　　道理很简单，这次出国比赛牵涉到是整个PLA的名誉，不光是你4师的个人荣誉问题。
　　唐文凯也好，许二也罢。如果真的不能达到要求的水平，就不能让他们出线！
　　唐文凯平端着指北针，通过上面的罗盘分划，找到正确的角度，然后一挥手：“跟我走！”
　　引导组在前，计步组在后，后方组殿后。
　　作为班长的庄严的位置不定，他负责统筹全局。
　　虽然平时也有这种类似的训练，但是今天这个地域是陌生的区域，并没有在这里进行过相关的训练。
　　教导大队的训练基地是在郊外荒野，到处都是南方特有的林地和山地，要找一个片大家没练过的地方实在很容易。
　　现在，所有队员的手里只有八个目标点的目标物信息，还有方位角信息，其余的一概不知。
　　要最终找到所谓的“2号”公路伏击点，就必须依次按顺序找到这八个点才能完成。
　　和找上的奔袭一样，直线距离说是15公里，实际不止。
　　现在考官给出的目标距离是10公里，实际行走起来，中间会出现河流、山地、谷底，甚至像早上那种沼泽。
　　更令人崩溃的是，从早上吃完早饭开始到现在，大家一刻都没有休息过。
　　好在这种考核科目不限制喝水，在每一个小科目开始之前，保障车里都有足够的矿泉水，让队员随便喝。
　　一般情况下，大家都会选择尽量在一个科目结束之后，另一个科目开始之前去保障车里拿矿泉水补充下水分。
　　还有就是领取一些食物。
　　因为在野外，为了方便使用，食物一般都是面包和巧克力，也会安排一些能量棒让所有人补充体力。
　　但时间就那么多，你不能停下来坐在那里像个小资下午茶一样慢悠悠享受时光。
　　每个队员都只能边吃边走边喝水。
　　水壶里的水，尽量不碰，那里面是淡盐水，实在不行再喝一点。
　　也没人喜欢在身上带水。
　　现在每个人的体力其实都在极限的边缘徘徊，当一个人从早上进行了各种花式武装奔袭，又进行了各种障碍科目考核，还要射击、排雷、机降之后，没人愿意在身上多加一克的负重。
　　一克都不行！
　　所以，每个组都要轮流吃东西——前方引导组的三个人，留两个引路，一人利用五分钟时间填饱肚子。
　　按方位角行进，引导员必须时刻手里拿着指北针，时刻观察方向角度，随时修正偏差。
　　否则，只要走出一点点，距离越大，偏差越远，分队会根本好不到正确的目标。
　　而跟在引导组后面的计步组从离开出发点的那一刻开始，每个人的手里都有一个小型的袖珍计步器，这种计步器就像一个ZIPP打火机大小。
　　整个分队的行进距离其实都是计步员“猜”出来。
　　怎么猜？
　　当然是靠队列条令猜了！
　　知道PLA训练齐步走的好处在哪了吗？
　　按照队列条令，军人齐步走每一个步幅距离为75CM。
　　当这种步伐形成了习惯，军人在不知不觉中每走一步几乎都是这个距离，相差不会太大。
　　计步器上的步数乘以75CM，得出的距离数就是整个侦察分队走出的距离数。
　　是不是听起来挺好玩的？
　　不！
　　这他娘的一点都不好玩！
　　因为你必须保证自己尽量每一步都符合队列条令的规定，如果在大操场那种地方，走出每步75CM并不难。
　　可是在野外就不容易了。
　　你面前也许有石头，有土坎，水洼，有各种各样的障碍物，你得绕开它们。
　　一旦绕开，步子的距离就会变。
　　一变，整体的距离计算就会不精确。
　　所以才需要四个计步员。
　　引导组时刻要和计步组沟通，当距离达到的时候，计步组要及时告诉引导组，告诉大家，距离到了，然后分队队员开始看看四周，是否出现了目标物。
　　听上去，这种野外行进方法十分原始，甚至显得有些笨。
　　但每一个特种部队成员都要在各种恶劣的自然条件下进行各种军事训练一样的道理，战场上，玩意电子设备失灵——这也绝非耸人听闻。
　　再先进的通讯设备或者定位仪器之类的东西在深山老林里都经常出现各种信号丢失，山脉、地形、树冠等等，都会对设备信号造成严重的影响。
　　战场上的各种高温、爆炸、弹片也可能让你的设备遭受损坏。
　　所以，很多特种部队从不放弃对最原始设备的训练和掌握，正如即便枪支在现今，甚至瞄准镜都可以进行自动修正瞄准的情况下，你仍旧要训练机械瞄具情况下的枪法。
　　无论是引导员还是计步员，都是一门技术活儿。
　　时间只有4个小时，一共240分钟，八个目标点，也就是说寻找每个目标点的时间只有30分钟。
　　从一开始，唐文凯显得有些急。
　　他走的有些快。
　　因为刚刚进入森林边缘，一开始的时候，路并不难走。
　　周围都是一些樟树，地上的草也不高，要按照既定的角度行进，遇到的障碍物不多。
　　安方位角行进，当然是地势越平越好，因为无遮无挡，拿着指北针直接大踏步前进就是。
　　唐文凯有些兴奋，速度不断加快。
　　很快，他已经走在所有人的最前面，拉开大部队足足三十多米。
　　“控制速度！”
　　庄严看到队形有些乱，忍不住提醒唐文凯。
　　“放慢点速度！”
　　有时候，欲速则不达。
　　这种考究技巧的科目，最好还是要稳。
　　错了方向，再往回拐实际上更浪费时间。
　　“这里地势平缓，可以走快点。”
　　唐文凯停下脚步，向庄严大声解释：“我们要尽快争取找到1号。”
　　趁着地势好的时候找到第一个点，也就意味着节省出更多的时间给下一个点。
　　没人知道去2号点会不会有什么复杂情况出现。
　　这么想，倒也不是没道理。
　　唐文凯既然坚持，庄严也只能让他这么干。
　　他也必须对唐文凯，对整个小队，对这次出国竞赛负责。
　　假若唐文凯和其他队员配合不好，或者引导出问题，那么他就真不适合留在1班，也不适合代表国家出赛。
　　突然，一直走在最前面的唐文凯停了下来。
　　“有河沟！”
　　他回头，发出了警告。
　　很快，所有人聚拢到河边。
　　庄严一看，河沟两米多宽，水不深。
　　按照原则，尽量不绕行。
　　“直接过！”
　　庄严下达了命令。
　　毕竟，如果绕行，第一不知道要绕多远。
　　第二，每次绕行一个障碍，计步组和引导组都要进行一次修正。
　　因为绕道之后，如果还计算步数，距离就会不正确。
　　所以，在绕行时候一般都要暂停掉计步器。
　　等全体绕过了障碍物，引导组回到正确的方位上，计步员将障碍物实际的直线距离加入到计步器里，然后在开始重新计算步数。
　　大家只能扑通扑通下河，从水里趟过去。
　　所有人早已经习惯了这种训练，除非真的绕不过去的或者会让队员耗费太多体力和付出太多代价，影响到整个行动时间的障碍物，作为班长的庄严才会让分队绕行。
　　否则，没人愿意那么做。
　　每绕行一次，出错的几率就大一分。


第1092章 绕行or直行？
　　在大热天里穿行在亚热带雨林中，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第一个目标点还没到，所有人的衣服都湿透了。
　　趟过刚才的河沟，下半身都水淋淋的，作战靴上都是泥巴，还有草屑。
　　作战靴里头不用脱下来看都知道里头肯定惨不忍睹了。
　　其实这种事大家都习以为常了，每天训练完回到排房，第一件事就是要将作战靴在走廊里就脱掉，然后拿去洗漱间里刷干净外面的脏东西，之后放在晒衣场的水泥围栏上晾着。
　　后来有段时间，营区服务社里的桔子和橙子特别好卖，因为大家都喜欢买回去吃了之后将皮塞进鞋肚子里，那玩意可以除臭。
　　虽然都尽量避免绕行，但有时候却不得不绕行。
　　很快，还没到1号点之前，1班的面前又出现了一个山谷。
　　站在山谷的入口旁，唐文凯心里几万头草泥马奔过。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有山谷！”
　　唐文凯停了下来。
　　徐兴国过来，朝山谷方向张望了一下。
　　他回头问计步员：“现在多少米了。”
　　四个计步员核对彼此手里的计步器。
　　他们必须确保大家计步器上是数字相近，如果有人的步数相差太大，就必须进行核对，看看该取信那个一步数。
　　“大约690米。”
　　“还有三百米左右。”徐兴国回头对唐文凯说道：“我觉得可以绕行，绕行估计多两百米。”
　　唐文凯看了看表，从出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20分钟。
　　按照4小时要找八个点计算，每个点的时间只有30分钟。
　　1号点的时间只剩下10分钟，如果10分钟内不能找到1号点，意味着要挤压2号点的时间。
　　一个挤压一个，真个任务就会变得相对被动起来。
　　如果按照徐兴国的说法，绕行避开山谷，那么等于多出了至少两百米路程。
　　就算一切顺利，也要至少多花五分钟时间。
　　五分钟听起来不多，但现在很珍贵。
　　那辆携带秘密文件的车辆可不会等人，时间一到，它就会穿过伏击点，整个任务就会流产。
　　“我觉得应该穿行。”唐文凯说：“我们耗不起时间。”
　　“穿行，你有把握吗？”徐兴国显然有些不高兴。
　　唐文凯愣住了。
　　他不敢百分百肯定地去回答徐兴国的提问。
　　因为山谷一般原则下都应该绕行，不适合直接穿越。
　　原因很简单，按方位角行进需要一直使用指北针上的一个类似准星缺口一样的东西对准前方，一直保持角度不发生偏差。
　　例如你面前有一个大水库，你必须避开它，你可以按照按方位角行进到水库的岸边，然后校正好方位角，用指北针上的准星缺口对准水库对岸的一个相应的标记物。
　　标记物可以是一颗大石头，一个土包，或者一棵树。
　　然后将标记物记在脑子里，然后停止计步，绕行整个水库，到了水库对岸之后，你可以找到标记物，然后将水库的直线距离加入到步数里，在标记物的位置上进行一次方位角校正，这样就可以几乎没有偏差地继续行进。
　　想这种视线内无阻挡的障碍物，很容易对付。
　　哪怕你在林子里，你要绕行一个无法过去的小断崖，虽然前方有树木遮挡住你的视线，你也可以爬上树，在高处进行标定。
　　但这些办法在山谷面前显得效果不佳。
　　因为山谷之所以被称为是山谷，那因为它两边都是山，而且山谷中一般都不少的树，你爬得再高，也没山高，你看不到山谷后面的东西，没法进行视线内标记。
　　所以，绕行过山谷之后，需要十分精确而且十分娴熟的老手才可以进行准确标定，重新回到正确的路径上去。
　　不是说做不到，而是十分容易出错。
　　当然，穿行山谷同样有着难以控制的因素。
　　山谷里头由于地势的问题，会导致步数发生改变，而且周围都是山，树木茂密，视线完全受阻，如果引导员不是经验相当丰富，同样会导致偏离正确路径。
　　无论是选择绕行还是直穿，其实都有风险。
　　“绕行！”徐兴国不耐烦了。
　　唐文凯说：“等等！我们是不是回头问问庄严。”
　　徐兴国脸色一冷：“不需要了，你是不相信我吗？我说下一段能把时间追回来，你信不信？”
　　唐文凯又不能说不信。
　　徐兴国是红箭大队二营的副连长，训练一直在集训队里都是顶呱呱的存在，从第一次摸底之后，他就和庄严一起排在了1班，除了庄严，没人能动摇他在集训队里的江湖地位。
　　而唐文凯呢？
　　他是最差的一个，慢慢拼命才爬到了一般。
　　进了1班，和许二一样，感到自己都跟不上1班的节奏。
　　好不容易熬到了最后定生死的这天了，心理压力本来就大，在徐兴国面前，他即便想反对，也有些犹豫。
　　这就是一个心里上缺乏自信的表现。
　　现在既然直穿和绕行都存在同样的风险，那么该如何定夺？
　　唐文凯本想坚持自己的看法，直穿。
　　因为在同等风险之下，绕行很显然就要被拖慢五分钟，这是百分百肯定的，而且绕行只有，即便能回到正确的路径上去，谁保证下一个2号点的路程不会遇到新的麻烦？谁保证一定可以挤出5分钟时间弥补掉现在损失的5分钟？
　　如果2号点的行程不能弥补，那么谁又能保证3号点一定可以补回来？
　　一步被动，步步被动。
　　与其这样，倒不如直穿过去？
　　他想找庄严商量。
　　由于竞赛规则的问题，战术队形要拉开前后三十多米。
　　庄严此刻挤在山路上，位置在队伍后方。
　　“前面什么情况？！”
　　庄严的声音从队伍后方传来，人也贴着路边的灌木丛，朝前挤过来。
　　徐兴国有些不耐烦了，拿着指北针直接朝山谷左侧走去。
　　“别争论了，争论下来，那五分钟都能省出来了！”
　　时间紧迫，的确没时间商量太久。
　　“出什么事了？怎么停了？”
　　庄严已经到了唐文凯身旁，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已经朝前走的徐兴国。
　　“你怎么还没跟上去？”
　　唐文凯马上想通了。
　　就算现在将自己的疑虑告诉庄严，大家停下来再研究一回，时间怕是足够绕行山谷用的了。
　　所以，干脆不说了。
　　“没事了。”唐文凯说：“我们决定绕行。”
　　庄严侧过头看了看右侧的山谷。
　　绕行还是直行，风险都差不多，但是既然引导组同意这么做，自己也就不便再说什么。
　　作为班长，他的职责是协调和指挥，不是事事都得插一腿，那样反倒会让整个班变得混乱而低效率。
　　到最后，庄严也没吭声。


第1093章 消失的1号点
　　1班很快绕过了整个山谷。
　　“停！不能往前走了！”
　　麻烦出现得十分突然。
　　“距离超过了！”
　　几个计步组的队员，都停了下来。
　　所有人停下了脚步。
　　计步组的作用十分关键。
　　他们负责距离上的控制。
　　第一个点的距离是1025米，只要方位角行进正确，那么走出1025米之后一定是可以找到1号目标点的。
　　“多少距离了？”
　　唐文凯转回到引导组队员的身边。
　　计步组的人叫住自己，肯定有状况。
　　计步组组长陈子豪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计步器，问另一名计步员凌飞云：“你多少？”
　　凌飞云说：“我这里已经超出1100米了。”
　　陈子豪又问另一个：“你多少？”
　　计步员杜铮说：“1075米左右。”
　　陈子豪核对了一下，大家计算获得的距离都在1050-1150米之间，看来准确度很高，距离数值可信。
　　“老唐，1号点应该到了！”
　　唐文凯朝环视周围。
　　1号点的标定物是一片松林。
　　但这周围都是樟树和桉树还有乱七八糟的各种杂木，偏偏就没看到有松树……
　　他的头皮立马发麻了。
　　糟！
　　走错路了！
　　计步组那边四个计步员的距离测算值相差都不大，这证明他们没有测算错误。
　　距离既然没错，那就是方向错了。
　　问题出在哪了？
　　现在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刚才绕行山谷，那里是最可能出问题的地方。
　　“怎么回事？”
　　庄严跑了上来。
　　“距离达到了，但是没看到目标。”陈子豪说。
　　庄严脸色微微一变。
　　出问题了。
　　“你们计步组的数值没问题？”
　　“没问题。”陈子豪说：“我们四人核对过，偏差不大，数据可信。”
　　庄严看了看时间，按照30分钟一个目标点的速度，现在已经超过了七分钟。
　　该死！
　　他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来到唐文凯面前，看着还在摆弄指北针的唐文凯，他还是忍住了想发火的冲动。
　　“老唐，怎么回事？”
　　“刚才绕行山谷，估计是因为这个所以发生了一点偏差。”唐文凯解释道。
　　“你觉得偏差多少度？”庄严问。
　　唐文凯回想起之前绕行指挥重新归正的整个过程，整个操作是自己和徐兴国俩人合作的。
　　似乎没有太大的漏洞。
　　不过谁也不敢保证完全没有偏差。
　　“偏差应该不大。”他说。
　　庄严说：“顶多还有三分钟！”
　　他拍了拍唐文凯的肩膀，站起来对其他队员大声道：“不要在原地站着了。牛世林，你们后方组负责西面，陈子豪、凌飞云你们一组负责搜索东面，杜铮、李葆华你们俩一组，负责北面，徐兴国、唐文凯，你们一组，负责南面！马上散开进行快速搜索，我觉得松林就在附近，不会太远，搜索距离控制在三百米范围内，谁发现了马上在频道里告诉我！记住，发现松林之后，除了频道里告知其他人，还要吹响哨子，告诉大家位置所在地！”
　　“是！”
　　“是！”
　　“是！”
　　“是！”
　　几组人马上起身，很快定好方位，按照各自负责的方向狂奔进树林里，寻找目标点——那片消失的松林。
　　等人走了，庄严焦灼的看了看表。
　　时间又过去了一分钟。
　　刚才他差点没忍住，差点就要向唐文凯咆哮起来。
　　如果1班今天的成绩不好，总结的时候教员会发现问题，然后唐文凯作为引导员，肯定要被踢走。
　　还有许二，也不能幸免。
　　“刚才你怎么看着营长的，怎么会出现这种错误？”庄严很不高兴地瞪了一眼旁边的许二：“你的地形学白学了？三个人一起走，都能走错？”
　　许二委屈道：“连长，这不能怪我，一个少校，一个中尉，我算个屁！哪轮到我说话的份？”
　　庄严气撒在了许二身上：“你平时在营里不是牛逼轰轰一副天下谁都不怕的样子？怎么？现在说什么营长营长的了？那个徐中尉我不信你许二就肯听他的，就你这狗脾气，你骗谁！咱们这集训队里就没有什么军官和士兵之分，没看都不让戴军衔吗？你什么时候怂成这样了？”
　　许二嘟哝道：“我总不能跟他打架……”
　　然后又道：“刚才营长说要穿过山谷，徐中尉不同意，我本想支持营长的，没想到营长最后同意了徐中尉的主意，我还能说啥？”
　　庄严无奈地咬了咬牙。
　　这事儿确实不能全怪许二。
　　许二自己也想留在1班，判断失误，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
　　从许二的话里能听出，唐文凯似乎受到了徐兴国的影响。
　　说到底了，还是自信问题。
　　虽然唐文凯的实际军衔和职务都比徐兴国高，经验也不会比徐兴国差。
　　但刚入队的时候，唐文凯的训练成绩一直垫底，这造成了他在情绪上一直很低落。
　　后来虽然赶上来了，可心态却还没转过来。
　　在一些军事科目上，唐文凯下意识就觉得别人比自己强。
　　这几乎成了一种暂时性的心理缺陷。
　　看来，待会儿要和他好好谈谈。
　　想到这，又看了看表。
　　已经又过了两分钟。
　　这个1号点，已经用了足足40分钟了。
　　看来接下来的定位点都要用极快的速度将时间弥补回来，否则1班的成绩如果不如2班，教员就会进行深入分析，看看是什么造成1班的成绩下降。
　　最终背锅的，肯定是刚刚混搭进1班进行配合训练的唐文凯和许二。
　　哔哔哔——
　　西面传来了哨子声。
　　是牛世林的后方组！
　　庄严按下通话键：“牛世林，你那边发现松林了吗？”
　　“没错！在刚才集合点的西面偏南方向上，距离210米，1号点在这里，我们已经找到了。”
　　庄严马上在通讯耳机里通知1班其余队员。
　　“以刚才集合点为中心，西南面，距离210米，马上集合。”
　　1号店是1班今天的最大失误。
　　足足用了45分钟才找到那张用透明胶贴在松树干上的白纸，在那里建立通讯之后，和指挥部取得了联系，完成了流程之后，所有人开始朝2号点狂奔。
　　“老唐！”
　　庄严追上唐文凯。
　　“你停一下。”
　　又对徐兴国说：“老徐，你先引导。”
　　俩人站在路边，庄严看看周围，等人都过去了，便问：“怎么搞的！你知不知道已经超时15分钟，你知道吗？按照规定是四小时内完成，实际上1班平时的时间都是3小时30分内，如果今天超出这个时间，你知道后果是什么。教员肯定会调查分析是什么原因造成成绩下滑，你和许二肯定在1班待不下去。”
　　唐文凯本想解释之前和徐兴国之间的意见分歧。
　　但是想了想，还是没说。
　　因为说了也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看到唐文凯似乎有些难言之隐，庄严大约也猜到了什么。
　　“营长，特种兵也是人，他们也会犯错，你不比他们差什么，你原来是在10班，现在你不照样来了1班？他们那帮老特们，未必都比你的成绩好。”
　　说完，他看了看表。
　　“时间不等人了，记住，你要建立自己的自信，今天1班的考核分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么能不能证明自己，留在1班。营长，拿出你的自信来！那个我认识的唐营长去哪了？！”
　　话说完，庄严转身追上队伍，跑到最前面，大声道：“我再强调一次，唐文凯是引导组的组长，引导上的事情要绝对服从他的命令！我们已经非常被动了，引导组和计步组的同志必须多多沟通，多多配合！否则而今天我们的成绩就会被2班追上，我不敢说所有人都会被淘汰，也许里面的某些同志会被淘汰，辛苦了小半年，这是最后一次考核了，出错也别在这时候出错！”
　　徐兴国闻言，脸皮微微有些发烫。
　　他当然知道庄严指的是什么。


第1094章 对不起，我说了算！
　　无论如何，队伍总算再次动了起来。
　　作为班长的庄严内心一直有些忐忑不安。
　　毕竟刚才光是1号点就已经超出预算时间足足15分钟。
　　他不知道2班现在的情况怎样。
　　如果2班追上来，那就真的是要命了。
　　当然，庄严也不相信2班有那么大的能耐。
　　毕竟他们本来就比自己迟20分钟出发，而且庄严在穿过雷区的时候，自信至少能胜出2班的排雷队员5-8分钟的优势。
　　现在，他唯一担心的是唐文凯。
　　其实经过小半年的训练，本身就有足够优秀军事底子的唐文凯实际上已经追上了1班的训练水准。
　　也许不会是1班里最出色的，但也不会比别的队员差太多。
　　他最大的缺点是缺乏自信。
　　这是从参加这次选拔开始就已经备受打击形成的，只能靠他自己克服。
　　在南方的亚热带山岳和雨林中，不光是地形和环境复杂，有时候还会遇到各种意想不到的危险。别的不说，就说南方丛林里常见的各种蛇类，在行进过程中见了不止一次。
　　而且什么品种都有，无毒的草花蛇和水蛇之类还算好，经常会遇到眼镜蛇、竹叶青这种剧毒蛇，甚至是蟒蛇。
　　所以，没人敢保证寻找下一个点会不会顺利完成。
　　庄严只能寄望于唐文凯和许二俩人能够通过刚才的经验，和其他组能够达成更好的沟通和磨合。
　　特种作战也好，竞赛也好，都是要求配合。
　　执行任务从来不能依靠个人单打独斗。
　　已经到了下午。
　　所有人又累又乏又饿。
　　唯独唐文凯却浑然不觉。
　　他现在的注意力都在手里的指北针上。
　　整个分队的行进方向就靠他这个引导组的组长来掌控。
　　炎热的太阳烤灼在身上，他的心情更加焦灼。
　　为了弥补之前失误而损失掉的15分钟时间，在寻找第二个点的时候，他大部分情况下选择了直接穿行前方的障碍物，而不是选择绕行。
　　这样做其实对于引导员的地形学熟练程度要求更高。
　　直接穿行带来的后果就是方位角难以十分准确地掌控，而且障碍物很多时候又会造成步数的错乱。
　　果然，当计步组的组长陈子豪再一次叫停队伍的时候，麻烦再一次出现了。
　　“停！距离已达到！”
　　陈子豪在路边听了下来，扯起脖子上的野战丝巾不断擦汗。
　　“已经1300米了！怎么还看不到目标点！？”
　　他满脸的疑惑，质疑的目光投向了一直在队伍最前面引导前进的唐文凯。
　　唐文凯返回来，走到陈子豪的身边：“距离到了？”
　　“对。”陈子豪十分肯定。
　　第二个目标点的角度是125度，距离是1200米。
　　他看了看自己的计步器。
　　在心里换算了一下，已经是1350米。
　　“你们几个测算出来的距离呢？”唐文凯询问另外几个计步员。
　　凌飞云说：“我是1340米。”
　　杜铮汇报：“我差不多，1310米。”
　　三个人的数值很相近。
　　唐文凯询问最后一个计步员：“李葆华，你呢？”
　　李葆华说：“我多点，我1400米了。”
　　四个人的四个数值不算偏差十分大。
　　但是，无论是那哪一个数值，都超过了1200米这个数值。
　　难道，真的是自己走过头了？
　　如果仅仅是走过头，如果方位角没错，那么在这之前肯定路过了目标点。
　　第二个点是一片竹林。
　　可是刚才没人看到竹林子。
　　“谁刚才看到竹林了？”唐文凯大声询问。
　　“没有！”
　　“我也没看到。”
　　“是不是走错方向了？”
　　质疑再一次出现。
　　“不可能，我这次一直很小心，盯着看，不可能出现错误。”唐文凯对自己这次的表现十分有信心。
　　许二说：“我们营长没走错，我刚才盯着方位角，一直没偏离，有偏离我会说的。”
　　李子豪对于许二的话不感冒。
　　一来许二是唐文凯的兵，当然帮自己营长说话。
　　而来嘛，许二的兵龄太短，经验相较其他人来说实在不足一提。
　　没人相信他的地形学掌控能力。
　　徐兴国没吭声。
　　其实，因为他也没发现什么蹊跷之处。
　　之前一直走，好像确实没偏差。
　　唐文凯控制的方位角还可以，没发现有问题。
　　“是不是刚才你跑得太快了，所以错过了什么？”他最终想起了一件事，“老唐，你之前有一段是直接跑的，大家也跟着你跑，是不是这时候出错了？”
　　这倒是事实。
　　因为唐文凯急于追回已经失去的时间，因此在出发前往第二个点的时候，他的速度极快。
　　现在，按照计步组的数据已经到了1300多米，居然整个分队只用了18分钟。
　　这在野外靠方位角行进是非常快的速度了。
　　快，当然容易出错。
　　唐文凯却摇头道：“不，我加快速度的地方都是地势相对平缓的地方，地形复杂的地方我都没有加速，而且我敢保证在加速的时候没有偏移方位角。”
　　他这次选择了相信自己。
　　之前庄严的话里有话。
　　唐文凯不是傻瓜，当然能听明白。
　　庄严是要告诉自己，为自己负责，要相信自己。
　　作为1的班长，庄严当然不好特别关照自己，也不能点明了说，但话里的意思很显然。
　　就像在寻找1号点的时候，如果在山谷前，唐文凯坚持自己的看法，是选择只穿而不是绕行，之前的失误就不会发生。
　　“我看，咱们还是回去找找保险，搞不好是走错了，而且走过头了。咱们按照刚才的办法，以这里为圆心，从四个方向派出四个小组寻找，找到了之后通知大家。”
　　徐兴国一挥手，就打算分组。
　　“不，我不同意！”唐文凯这次并没有像上次那样妥协，而是坚持自己的看法：“我的方位角没问题，是计步组出问题了！”
　　他不同意分出四个小组朝四个方向搜索的原因也很简单，庄严刚才采取的办法是被迫无奈。
　　因为确实偏离了角度，导致出错，所以找个原点，然后四个方向派出二人小组直接搜寻，是能找到正确目标点的一个最稳妥的办法。
　　但并不是这种办法就适用于任何情况。
　　因为这样做很耽误时间。
　　刚才就因为这样，所以耽误了15分钟。
　　这次继续采用这种方式，失去的15分钟恐怕很难追回来不说，也许还会造成额外的时间损失。
　　“我赞成分组去寻找。”陈子豪是红箭大队的，他举手附和徐兴国的说法。
　　“我也赞成。”凌云飞说。
　　“我赞成。”
　　其他计步组成员纷纷附和。
　　“我赞同我营长的看法。”
　　唯一站在唐文凯这边的是许二这个愣货。
　　“不行！是你们计步组的问题！”唐文凯说：“我确定我的方位角没问题，引导没出错！”
　　“老唐……”徐兴国说：“别提固执了，你要相信大多数。”
　　“真理往往就是掌握在少数人手里！”唐文凯这次却寸步不让：“我坚持我的看法，我不同意分组拉网式搜索！”
　　“老唐……”
　　徐兴国还要想继续劝告，却被唐文凯斩钉截铁般打断：“老徐，我之前已经让步两次了，你还要我说什么吗？”
　　徐兴国马上意识到唐文凯所指的是什么。
　　一次是早上的定向奔袭，在沼泽地的问题上的判断。
　　唐文凯最后还替自己背了锅，没有在班长庄严面前戳穿误入沼泽地的错误是徐兴国犯下的。
　　第二次是自1号点寻找过程中遇到山谷的那次。
　　唐文凯最后也没坚持自己的看法，遵从了徐兴国的判断。
　　结果那次丢失了15分钟的宝贵时间。
　　“我也是基于客观的分析……”徐兴国显得有些无奈。
　　“我不管你客观不客观，我有我的坚持，我是引导组长，今天出了问题，最可能要卷铺盖走人的是我！而不是你老徐！而且，作为引导组组长，我有权作出最后的判断！这是我的组，我说了算！”
　　徐兴国没料到一向温文的唐文凯忽然变得如此锐利如刀。
　　他有些发懵。
　　至于吗？
　　他想。
　　庄严这时候赶了上来，看到都停下来了，便问：“又发生什么事了？”
　　唐文凯说：“计步组说距离已经超了，我认为没超。他们想回头搜索，我不赞成！”
　　庄严问陈子豪：“你是计步组的组长，告诉我，你们计步组认为现在的距离是否已经达到。”
　　陈子豪说：“1号点到2号点之间的距离是1200米，目标物是竹林，如果按照这个距离，现在已经超过了。我们计步组四个人，获得的数据都超过了1300米。”
　　庄严冷着脸问：“如果都超过1300米，为什么1200米的时候不说！？”
　　庄严的目光凌厉，有些冷。
　　陈子豪马上低下头去。
　　因为按照配合的规则，他必须在刚等到1200米的时候，马上提醒唐文凯。
　　而不是到现在，已经超过100米了，再来通知引导组。
　　“我强调过，配合！配合！配合！”
　　庄严的口气里充满了火药味。
　　但旋即一想，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他转向唐文凯：“你认为你的角度没出错，引导也没问题，是他们计步组的错误？”
　　唐文凯点头：“对，我百分百坚持我的看法。”
　　“给我个理由，你为什么认为计步组计算的距离有问题。”
　　“我觉得是刚才翻过了几道山坡，还过了一条六米深的小断崖，计步组在计算步数的时候算少了。”
　　地形会影响计算步数的准确性，这的确是个理由。
　　但这几个计步组的都是正儿八经的老特。
　　他们算是经验丰富的特种兵。
　　信他们，还是信唐文凯？
　　庄严面临一个艰难的抉择，而且要快速做出判断不继续耽误时间。
　　所有人都看着庄严。
　　庄严看着唐文凯。
　　“你认为现在目标点在什么方位上？”
　　唐文凯拿着指北针，进行了一下校正，然后指着左前方：“如果我没猜错，现在还没到竹林子，而且就在这个方向，也许一会儿就到！”
　　庄严想都不想道：“唐文凯同志，你是引导组组长，我相信你的判断，那么，现在请你马上带我们去目标点！”
　　回头目光扫过其他队员：“其他人不得有任何异议，有异议也给我憋着，有问题我承担责任！”


第1095章 超水准发挥
　　庄严很显然是在给唐文凯撑腰。
　　此刻，什么最重要？
　　当老特们都在质疑的时候，这就存在一个选边站的问题。
　　如果庄严判断错误，错信了唐文凯，他也要负责，甚至要为此付出代价。
　　如果唐文凯的判断是错误的，结果耽误了1班的时间，最后导致任务失败，集训队的教员组会对庄严进行评估，会重新考虑他是否适合担任班长的职务。
　　毕竟一个领头的班长就是将来出国比赛的队长，在面对强手如林的国外特种部队成员的情况下，必须能有足够的耐压能力，在最关键的时候做出最准确的选择。
　　这就是队长的作用。
　　庄严和唐文凯之间的关系十分敏感。
　　所有人都知道，唐文凯实际上是庄严在4师侦察营的上司。
　　虽然集训队里没有军衔划分等级，所有人都只有一个队员的称呼，不过上司就是上司，这也是事实。
　　庄严一点判断失误，不光是能力被质疑，他个人的操守也会被质疑。
　　任人唯亲，私相授受。
　　难保不会有人这么想。
　　至少，徐兴国觉得庄严这么做这么点微妙的意思。
　　但庄严目前就是1班班长，对于军人来服从命令是必须的，你可以质疑，你可以怀疑，你可以不同意，你甚至可以声明自己保留意见，可你现在必须执行。
　　不过，这一次幸运之神似乎眷顾了唐文凯。
　　不，应该说是唐文凯的能力得到了绝对的认证。
　　当1班跟随唐文凯的引导，朝前走了一百五十多米，在转过一个山坡的拐弯角后，右前方一片青翠的竹林霍然映入每个人的眼帘。
　　计步组的组长陈子豪扫了一眼手里的计步器，然后计算了一下距离。
　　按照自己计算所得，现在已经接近1500米。
　　这就说明了是之前的几个山坡和断崖影响了计步的准确性。
　　“竹林！竹林！”
　　许二第一个蹦了起来，脸上的疲惫一扫而光，仿佛中了头奖的彩民。
　　“营长！你说对了，是距离不准确！”
　　看着许二像小孩子过年一样开心，计步组的几个老特显得很尴尬。
　　毕竟人家这是侦察兵，而自己好歹是军区级别的老特。
　　大家之前一致质疑唐文凯的地形学水平，现在看来，人家的两栖侦察营营长也不是白当的。
　　徐兴国更不用说了，一脸便秘般的表情，一言难尽。
　　2号点确实就在这里。
　　没费什么功夫，队员们找到了贴在了竹子上写着2号的标记。
　　唐文凯内心的激动旁人无法理解。
　　他忽然被醍醐灌顶一样，整个人灵魂出窍，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看清了自己。
　　我需要这么畏畏缩缩犹犹豫豫毫无信心吗？
　　我是一个营长，我也上过军校，也受过严格的训练。
　　老特怎么了？
　　老特也会犯错，老特也不是万能的不是？
　　之前庄严曾经在各种场合，见缝插针给唐文凯打气。
　　有时候人就是这么奇怪。
　　就像你小时候，父母整天在你耳边唠叨，告诉你一定要好好念书一定要好好学习，告诉你功夫不负有心人，有努力就会有回报。
　　而你也懂这些道理是没错的，但就是听不进去。
　　同理，唐文凯也知道老特不是万能的，自己也不是个废物，一定要自信，一定要相信自己也能做到。
　　可是每逢出现状况，却没由来地有些发虚。
　　每次都会想自己是不是错了？自己是不是判断失误了？
　　这一次，他坚持了自己的决定，却是对的。
　　原来坚持自己的判断也不是一件那么难做到的事情。
　　仅仅需要咬咬牙而已。
　　就那么简单而已！
　　从2号点被找到之后，唐文凯如同被武林高手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整个人脱胎换骨焕然一新。
　　接下来的3-8号目标，唐文凯再也没有犯下一丝一毫的错误。
　　在寻找1号定位点损失了足足15分钟的情况下，最后1班居然仅耗费了3小时32分钟的时间提前到达了伏击点。
　　设置IED、寻找伏击点、布控埋伏……
　　一切是那么的顺利。
　　4小时刚到，一辆军用卡车慢吞吞出现在视视野之中。
　　开到公路一处拐弯点，埋设在路边的IED装置被引爆，车子在惊慌中停下，紧接着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起，车子的轮胎被击穿，司机被干掉。
　　路边的两名队员一跃而上，朝驾驶室里扔出了一枚催泪弹。
　　躲在车里的敌人受不了烟熏，咳嗽着打开了车门。
　　刚下车，就被已经埋伏在车边的捕俘手擒住，塞住嘴巴直接绑了起来。
　　突击组成员上前将卡车里里外外上上下下进行了彻底的搜查，迅速找到那份秘密文件，然后把车查了个底朝天，搜集所有可以搜集的情报，对击毙的敌人进行了拍照，之后在车上安装炸药。
　　几名突击队员扛猪一样扛着那名俘虏迅速消失在丛林里。
　　三十秒后，浓烟从车下腾起，车辆被彻底“摧毁”……
　　……
　　第二天一大早，何教员敲开了许大队长的办公室。
　　他将一个蓝色的文件夹放在桌上，推到许卫国的面前。
　　许卫国看了一眼文件夹，抬头问何教员：“考核有结果了？”
　　“是的。”何教员点点头。
　　许卫国拿起文件夹打开，目光从表格的第一行开始慢慢往下扫。
　　扫完一页又翻过一页，继续扫。
　　突然，他的眼睛亮了起来，惊喜从瞳孔中闪过。
　　“唐文凯通过了？”
　　何教员又点了点头：“嗯，唐文凯过了。”
　　许卫国问：“他的考核结果，你们教员组是不是认真研究过了？”
　　言下之意，是在询问有无因为唐文凯特殊的身份而徇私。
　　毕竟，他的父亲可是唐恒阳，C集团军的军长。
　　何教员何尝不明白许卫国的意思？
　　他十分肯定道：“七个教员一致通过，认为他有作为正式队员出国参加竞赛的资格。昨天在方位角行进中，在1号点的寻找过程中唐文凯有过一点点失误，随行的教员认为那不是他个人的问题，在后续的定位中，唐文凯表现极其优异。最后引导全队用时3小时30分找到伏击点，顺利完成伏击任务。而唐文凯的其他科目表现很稳定，考虑到他是个少校军官，经验上比普通士兵丰富，而且抗压能力强，文化程度高，所以决定将他留下。”
　　“嗯……”许卫国不停点着头，显然很满意，然后继续往下看。
　　忽然，他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
　　“这是怎么回事？”
　　他把文件夹放下，指着上面的一个名字。
　　“他是怎么回事？”
　　何教员看了一眼那个名字，说：“对于这名队员，教员组有两种不同意见。”
　　许卫国放下文件夹，靠在椅子的靠背上。
　　“说说看。”


第1096章 二选一
　　何教员目光落在名单上，徐兴国的名字下方用红笔重重画了一条横杠。
　　“徐兴国的军事科目成绩是毋容置疑的，但是有一个问题。”
　　说到这里，何教员轻轻地叹了口气。
　　许卫国道：“什么问题？”
　　“合作上的问题。”何教员伸手轻轻挠了挠自己的鼻子：“如果留下他，庄严必须走，而且唐文凯也必须走。”
　　许卫国看着何教员，许久无话。
　　临了，才道：“你的意思是，一山不容二虎？”
　　何教员说：“对，我只能说，徐兴国和庄严的兼容性有问题。在这里，我要客观地提出教员组给出的意见。首先，所有人对徐兴国的军事素质非常肯定，整个集训队，除了庄严没人能比得上他，而且他的领导力也没问题。可是……”
　　话到这里，又停住了。
　　“如果他留下来，我建议将庄严、唐文凯和许二都退掉，从2班补充3名队员进来，只有这样才能保证队伍的稳定性。”
　　许卫国问：“如果留下庄严呢？”
　　何教员说：“如果留下庄严相对简单些，徐兴国走，更换一名2班训练最好的队员上来即可。”
　　许卫国道：“说说你的理由。”
　　何教员说：“理由很简单，徐兴国和庄严配合不到一起去。”
　　“这个理由成立吗？”许卫国说：“他们一直就在同一个班，而1班的成绩是全集训队最好的。”
　　“没错。”何教员说：“之前训练上，大多时候没有进行全程式的考核，都是单项，暴露的问题不多。最近1班和2班混训之后，发现的问题很多。而且都不是个人成绩上的问题，都是由于配合不够默契造成的问题。”
　　“目前1班包括徐兴国在内有4名红箭大队的队员，4名C集团军特种大队队员，4名4师侦察营侦察兵。我觉得徐兴国对于4师的侦察兵有一定的偏见，这导致他在某些问题的分析上存在偏差，导致错误，昨天随队考官回来的详细分析记录我看到了，1班在早上的奔袭科目里已经犯过一次错误，是徐兴国和唐文凯在行进路线上存在偏差，后来的方位角行进科目里，俩人再次发生意见向左，导致整个1班最后偏离角度，损失15分钟时间。”
　　“这些都是徐兴国的错吗？”许卫国问。
　　何教员说：“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合作是否顺利。作战不是单兵，是整体，竞赛也是。现在的问题是，如果徐兴国留下，由于他的身份问题，红箭大队的兵都会受到他的影响而做出判断上的失误，但是如果淘汰掉他，在2班换一个人上来，问题就不存在了。”
　　“如果你打算留下徐兴国，庄严、唐文凯、许二必须走，因为他们三个人留下任何一个都会拖累1班。”
　　许卫国仰起头，看着天花板。
　　其实经过小半年的集训，1班的情况他并非没有一点儿了解。
　　甚至他还知道徐兴国和庄严曾经是一个连队一个排一个班出来的老战友。
　　只是这两位的关系似乎有些奇特。
　　他们合不来。
　　相较起来，许卫国觉得庄严的问题少一些，徐兴国的问题大一些。
　　因为徐兴国的训练非常优秀，所以许卫国一直期待经过长时间的训练磨合让两人达到默契的配合。
　　没想到唐文凯的加入，让事情走向了另外一个极端。
　　何教员和教员组的其他人看问题也很准，给出的方案是两套。
　　而自己作为集训队大队长，就是最后拍板的人。
　　可是……
　　这道选择题可真是难做啊。
　　他对徐兴国的军事素质是相当青睐的，更何况，徐兴国还是红箭大队的中尉军官。
　　这涉及到G军区的颜面问题。
　　但是让庄严走，许卫国觉得更不可能。
　　庄严是一个优秀的领导者。从集训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1班的班长。
　　骤然换掉他？
　　怕是损失更大。
　　“名单先放在我这里，让我好好想想。”
　　许卫国合上文件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头疼。
　　这可真是一件头疼的事。
　　“是！”
　　何教员起身，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等何教员走了，许卫国的目光重新落在那个蓝色的文件夹上。
　　呆呆看了好几分钟，他忽然无奈的笑了起来。
　　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
　　难啊……
　　……
　　庄严被叫去谈话的时候，他正在训练场上和其他队员一起练飞刀和飞锹。
　　“庄严，大队长找。”
　　大队部通讯员站在场边，朝他大喊。
　　场中的所有队员都停了下来，目光齐刷刷落在了庄严身上。
　　大队长找？
　　不少队员的心都咯噔一下。
　　作品考核完毕之后，大家都等着宣布最后的结果。
　　这可是定去留的最后一个决定性的结果。
　　按照以往的管理，一般晚上就会在晚点名的时候直接宣布。
　　但是昨晚一点动静都没有。
　　队员都在偷偷打听，试图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据说教员组在会议室里关起门来讨论，一晚上都没走出来。
　　这是听起来就奇怪了。
　　不就是成绩嘛？
　　谁好谁留，有那么复杂？
　　越是拖延，大家心中越是不安。
　　直到今天早上出操、收操、早饭开饭，三次集合的机会都没有宣布任何东西。
　　到了早上训练，大家都在悄悄议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最热门的一个说法是，唐文凯的去留让教员组犯愁了。
　　现在成绩在集训队里虽然算不上最顶尖，可好歹也没比一班的正式队员差太多。
　　留下还是淘汰，教员组当然要审慎考虑。
　　也有人认为这是扯淡。因为昨天唐文凯表现很优异，除了开始的时候有些小错误，后来基本上体现出一个优秀的侦察军官应有的水准，不比其他人差多少，要说留在1班，那也是名正言顺。
　　现在，大队长忽然派人把庄严叫过去，恐怕是因为庄严是1班的班长的原因，在这个问题上有一定建议权，而且在整个集训队里，庄严的素质是最强悍的，所以大队长让他去，莫非是要提供参考意见？
　　庄严放下背囊，背着枪跟着通讯员去了大队部。
　　进了门，敬了个礼，把枪放在桌边。
　　“队长找我什么事？”
　　“坐。”许卫国示意庄严坐下，然后让通讯员倒了杯水，叮嘱他出去，还让带上门。
　　见许卫国的神色凝重，庄严略微猜到一二。
　　难道真的是关于唐文凯去留的问题？
　　一想到这事，庄严不禁感到有些口干，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把里面的水喝掉三分之二。
　　然后清了清嗓子，等着许卫国发问。
　　许卫国做事果然直接，开门见山道：“你对徐兴国有什么看法？”
　　“啊？”
　　虽然有所准备，但这个问题依然令庄严措手不及。
　　“我是在问，你觉得徐兴国应不应该继续留下来？”许卫国改变了说法，变得更加直接。
　　庄严感觉脑袋有些发涨。
　　这问题可真是问“对人”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留不留下，我觉得而应该是教员组的决定，我只是个班长。”庄严说：“好像不该我来发表意见。”
　　许卫国盯着庄严的脸，盯了好一阵，才道：“你和徐兴国是老战友了，对吧？”
　　“是。”庄严毫不忌讳：“从新兵开始至今。”
　　“关系怎样？”许卫国问。
　　庄严忽然苦笑起来：“我跟他……怎么说呢，也许我个人看法不算客观。不过我可以告诉大队长的是，我们一起去教导队，一起去参加比武，一起被红箭大队选中，然后一起去参加T国特种兵集训的预选，他落选，我选上了。”
　　许卫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听你这么一说，我算是有些明白了。”
　　庄严说：“如果你问我对徐兴国个人的意见，我只能说他是一个相当优秀的特战军官，他的执着和努力比我见过任何一个人都要突出。”
　　“我现在问你的是他的领导能力。和你相比，你觉得谁更胜任1班班长这个职务？”许卫国的话简直是一根锐利的箭矢，既尖锐，又令人避无可避。
　　庄严如坐针毡。
　　他可太了解徐兴国了。
　　这家伙什么都好，就是在对待个人荣誉的方面绝对不是一个大方的人。
　　许卫国这是怎么了？
　　庄严觉得他是故意要问这些尖锐的问题。
　　非得要逼得自己说徐兴国的不好？
　　“大队长，你今天可真是给我下套了。”
　　他无奈地苦笑起来。
　　许卫国说：“一个优秀的领队，不光是要智商，也需要情商，带领队员，不光要训练好，还要能团结同志。所以，你得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看来，许卫国是真的故意而为之。
　　庄严只能坦诚地说出自己的看法：“大队长，我这么跟你说，徐兴国担任班长带领大家出国竞赛没任何问题。他的能力不比我差，听说这几年他在红箭大队也带领尖子拿过不少全军比赛的名次，足以证实他的实力。”
　　“你的意思是，他比你更适合当班长？”许卫国问。
　　庄严笑着站起来，对许卫国说：“他可以替代我，但是我有个要求，我必须退出。”
　　许卫国笑着绞着手，看着庄严：“是因为你和他之间一山不容二虎？”
　　庄严还是笑：“大队长，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他当选班长我退出，不是我觉得和他一山不容二虎，是我为了1班着想，你让我说啥，我也不想解释，总之你让他当班长，我向你提出退训。”
　　许卫国说：“你就连这一容人的气量都没有吗？”
　　庄严敛起笑容：“不，我根本不是容不下他，否则也不会跟他一起集训几个月了，我只是为了比赛，为了拿到更好的成绩。”
　　许卫国说：“你是在向我提出退训请求吗？”
　　庄严叹了口气：“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能咋样？行吧，我就退训吧，这样对其他人都好。”
　　许卫国说：“行，我接受你的退训申请，你现在可以回排房，休息下，晚上有车来接你。”
　　庄严点点头，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第1097章 徐兴国，你怎么选？
　　走出许卫国的办公室，庄严站在走廊里，许久没挪动脚步。
　　到临了，他微微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不可否认，庄严心里有些难受，更有些不舍。
　　但换个角度想想，其实也无所谓了。
　　自己退出比什么都好。
　　至少有利于分队的团结和配合。
　　自己退出谁的错？
　　是徐兴国的错吗？
　　庄严很快想明白了。
　　其实谁都没错。
　　那么多年过去，徐兴国的心病还在。
　　只要看到自己，他就容易走偏。
　　有自己在，他身上那根筋就会莫名其妙抽起来。
　　回排房之前，庄严去了一趟训练场。
　　他得去取回自己的背囊。
　　庄严回来拿背囊，不少队员一头雾水。
　　训练没结束，拿背囊离开很反常。
　　许二第一个忍不住上前问道：“连长，你这是干什么？”
　　庄严本想不说，但不说肯定不行。
　　纸包不住火。
　　于是低声说道：“没啥大事，我退训了而已。”
　　“退训”二字立马像一颗手榴弹，咣当地就炸开了。
　　“啥？退训？退个鸡毛训啊？！”许二立马成了炸毛的公鸡：“是哪个狗日的谁让你退训的？”
　　那架势，不管三七二十一，立马要捋袖子去找人晦气的模样。
　　其他二十多个队员也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是“退训”二字。
　　庄严退训？
　　这唱的哪出？
　　全集训队最优秀的队员，从入队一直就是1班班长的庄严居然被退训了？
　　唐文凯上来就扯了一把庄严的胳膊：“庄严，没事你开什么国际玩笑！？”
　　庄严很认真地回答：“营长，真不是开玩笑，我是退训了。”
　　“许大队他真让你退训？他疯了？！不行！我找他去！”唐文凯二话不说就要去大队部。
　　庄严拉住他：“别找大队长，是我的原因。”
　　“你怎么可能退训？”唐文凯扫了一圈周围：“这里每个人退训都轮不到你庄严退训！”
　　平时一向不低调隐忍的唐文凯这次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瞎了！？”
　　即便许卫国是自己的老上级，唐文凯也不再客气了。
　　一旁的何教员听说庄严退训，顿时也大为诧异。
　　之前自己是找过许卫国，也将所有的情况都如实汇报给许卫国。
　　在何教员看来，他内心是偏向庄严的。
　　怎么到头来反倒是庄严退训了？
　　就连何教员也觉得有必要再去找找许大队。
　　是不是自己刚才没表述清楚，导致了什么误会？
　　庄严对唐文凯说：“营长，这里是训练场，别说了。”
　　点到即止，他没再往下说。
　　其实言下之意是在提醒唐文凯要注意自己的身份。
　　在这里发表过激的意见影响很不好。
　　毕竟唐文凯的身份很敏感。
　　一来他本身就是4师的营长是自己的上级，二来因为军长儿子的身份，不少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一举一动，可不仅仅代表他个人。
　　在场的人里，4师的兵都感到脑瓜子炸了，嗡嗡地响，完全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庄严不断安抚众人，包括许二这头犟驴和牛世林。
　　“都给我老老实实在这里训练，还有大半个月就要出国了，你们别为我可惜，你们连长我早出过国了，上次去了足足一年，比你们这次见识多了去了，我不稀罕！谁要是敢闹情绪，回到连里我给你们狠狠上几课！当兵出国竞赛一次不容易，记住，别闹情绪！”
　　许二和牛世林几个被庄严一顿威胁加安抚，总算没当场爆发。
　　此时，其他部队的兵也议论纷纷。
　　徐兴国当然也懵逼了，惊愕之余，却又有些小确幸。
　　自己是副班长，庄严退训……
　　难道……
　　他忽然又为自己的自私感到有些羞愧。
　　好歹庄严也是自己的老战友，那可是新兵至今的老战友。
　　虽然有些瑜亮情结，可是没有大矛盾，战友情还是有的。
　　“庄严……是许大队让你退训的？”
　　他用一种连自己都不相信这事属实的口吻询问庄严。
　　庄严看了一眼徐兴国，没事人一样点点头：“嗯，是的，我退训了。你要带好队伍。”
　　说完，拿着背囊走了。
　　看着庄严离去的背影，徐兴国仿佛置身梦境之中。
　　庄严就这么退训了？
　　一定是在做梦！
　　他忍不住偷偷伸手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呢。
　　不是在做梦。
　　“徐兴国，大队长找！”
　　通讯员再次出现在训练场边。
　　“好！”
　　魂儿重新回到身体里的徐兴国有些不知所措，抬脚跟着通讯员就走。
　　通讯员却没动，目光落在徐兴国的身上。
　　“你看我这……”徐兴国如梦初醒，自己还背着大背囊。
　　于是返回场边卸下东西，这才跟着通讯员去了大队部。
　　大队长办公室的门开着，徐兴国收住了脚步。
　　“报告。”
　　听到报告声，许卫国抬起头，朝他招招手：“进来。”
　　然后指指自己对面的椅子。
　　徐兴国在椅子里坐下，端端正正地坐好。
　　通讯员还是老规矩，给他倒了杯茶，然后关上门离开。
　　“庄严退训了，你知道吗？”
　　徐兴国的手在大腿上的迷彩服上搓了搓：“知道，刚才他说了。”
　　“你怎么看。”许卫国问。
　　“我……怎么看？”徐兴国说：“我没看法。”
　　许卫国说：“你们俩是集训队里最优秀的军官，要说到训练，没人能比得上你俩。我也不绕弯子了，教员组想在你们之间选一个带领队伍出国竞赛，你觉得是你更合适还是庄严更合适？”
　　徐兴国的脑子里有东西在急速乱转。
　　这也许是个机会。
　　自己要表态才行。
　　不能犹豫！
　　绝对不能！
　　他马上回答：“我觉得我可以带好这个班，完全没问题，请组织上相信我！我一定能为部队争光！为我们国家争光！决不会辜负组织上对我的信任！”
　　许卫国若有所思地看着徐兴国，打量了许久。
　　“根据昨天考核里的表现，你觉得唐文凯适合留在1班吗？”
　　徐兴国脸色有些发烫，他想起昨天的事情。
　　“唐文凯是个老军官，经验是很丰富，也很优秀，但毕竟岁数上没什么优势，可能有些不稳定。”
　　许卫国单刀直入问道：“那么，你觉得他适合留在1班吗？”
　　“不是很适合。”徐兴国说：“我觉得可以更换别的队员替带，应该不会比唐文凯差。”
　　许卫国又不说话了，又开始盯着徐兴国看。
　　后者的心里有些发毛。
　　“关于1班，你还有什么跟我补充的吗？”
　　徐兴国心想，这是在问我1班的人员配置？
　　意思是，征询我的意见？
　　他暗自窃喜。
　　这是不是意味着许卫国已经默认自己已经是1班班长了？
　　其实也说得通，庄严退训了嘛！
　　现在剩下的两个班，除了自己，还有谁更有资格当这个班长？
　　舍我其谁！
　　“没有了，该说的我都说了，我听从组织的安排。”
　　许卫国忽然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行，你先回去训练。”
　　“是！”
　　徐兴国站起来，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出了门，他站在走廊上，心脏怦怦直跳，血往脑袋上涌。
　　那么多年了。自己终于胜了庄严一回！
　　下楼的时候，徐兴国觉得身子都是飘的。


第1098章 轩然大波
　　收操回到排房后，庄严已经去洗漱间收拾干净，储物柜里的东西也取出来了，枪也放在背囊旁边，就连床铺都卷起来，剩下光秃秃的床板，人坐在小板凳上看书。
　　4师的兵都感到很难受。
　　庄严在4师侦察营，甚至整个4师的声誉都很高。
　　所有兵，哪怕是曾经被他击败的1团的冤家，虽然对侦察营咬牙切齿口口声声要再来一次演习一雪前耻，可都打心眼佩服庄严。
　　部队里的人嘛，都认实力。
　　许二将背囊重重摔在地上，一肚子鬼火发泄出来了：“妈了个巴子！我也要求退训！”
　　牛世林相对许二要成熟不少，好歹兵龄长一些，他默默铺开防水布，开始擦拭那支心爱的狙击枪，看了一眼许二说：“激动个啥？要走就走，在这里嚷嚷什么？没看到我在擦枪吗？擦完晚上和连长一起走。”
　　许二还是气愤难平：“妈的！队领导瞎了狗眼！”
　　他扫了一眼排房。
　　“不是我许二吹牛逼！这个房间里，谁敢说比咱连长的军事素质好？别以为我们侦察兵就比不上老特！咱们连长当老特的时候，其他人算个屌！”
　　这话有冲动，有带着脏话。
　　许二这鸟脾气本来就不是什么省油灯。
　　这会儿怒发冲冠，后果都不计了，反正庄严一走，他觉得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
　　最好将他一起淘汰拉几把倒！
　　这话挺得罪人的。
　　尤其是那帮老特。
　　虽然都知道许二说的是实话。
　　这一口一个几把一个屌的，听起来是在太刺耳。
　　几个老特士官立马站了起来。
　　“许二你特么说谁呢？！”
　　许二一点不怵，反倒是胸脯一挺：“咋地，我说错了？”
　　“别把你们连长搬出来，有种你说说自己。”
　　老特们反击了。
　　许二说：“我咋了，我很差吗？不服去一楼练练！”
　　一楼有个健身房，里头有个搏击场。
　　许二别的别不过老特，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清楚，但是说搞搏击，他还真不怕。
　　好歹在家也是武术冠军，这半年多来，天天跟屁虫一样跟着庄严，天天缠着学各种搏击术。他本人有底子，也不缺天赋，在这方面绝逼一把好手。
　　老特们哪能咽下这口气。
　　“去就去，你个新兵蛋子，今天就教下你什么叫老兵。”
　　整个排房里，兵龄最短就是许二。
　　在部队，敢跟老兵叫板的新兵可真不多见，有也被治的服服帖帖的。
　　“走就走！谁怕谁！”许二倔脾气上来，斗牛场里的十头斗牛都拉不回来。
　　反正不打算留下，干他一场痛痛快快再走。
　　终于违反不违反纪律？
　　草！
　　大不了领导看到就说是在切磋练习！
　　反正是搏击场，又不是私斗！
　　几人转身就要出门下楼。
　　庄严忽然站了起来。
　　“够了！你们是不是都觉得自己可以翻天了！是不是皮痒想打架？我告诉你们，我心情不好，要打可以啊，我来！”
　　一边说，一边走过去，从许二和几个老特中间穿过去。
　　老特们傻眼了。
　　许二也傻眼了。
　　在这个排房里，他是谁都不服，唐文凯都治不了他，可庄严除外。
　　房间里静了下来。
　　谁都不吭声了。
　　徐兴国忽然从自己的床边站起来，走到几个老特身边，训斥道：“看你们几个像什么样子！是不是觉得自己连纪律都可以无视了！？想打架？打得过我吗？！回自己的位置上去！”
　　老特们散了。
　　许二也回到自己的床边，开始收拾东西。
　　徐兴国看了一眼许二，又看看牛世林。
　　然后对庄严说：“庄严，你劝劝你的兵嘛，他们是很有机会出赛的，就这么走，多可惜不是？”
　　庄严扫了一眼徐兴国，最后还是没说话，转身回到自己的床边。
　　“许二、牛世林，停一下。”
　　两人抬头看着庄严。
　　庄严说：“别收拾了，把东西都给我放下。”
　　俩人停了下来，不过手还是没离开枪和背囊。
　　“听我说，我走归我走，跟你们没关系，我还是那一句，有机会出去比赛，那是很长见识的，当兵一回这样的机会可真不多，没必要放弃，如果你们还当我是你们连长，把东西放下，放好，然后准备去开饭。”
　　许二和牛世林面面相觑，不知道听好，还是不听好。
　　庄严忽然发现一件事，忙问道：“对了，营长呢？”
　　三人这才发现，唐文凯不见了。
　　……
　　“老连长！你这是怎么一回事？”
　　唐文凯站在许卫国的办公桌前，强压着胸中燃烧的熊熊怒火。
　　“庄严怎么会被退训了？这决定是你做的？”
　　许卫国看了一眼唐文凯：“是他自己申请退训。”
　　唐文凯没料到情况会是这样，人站在原地，木了。
　　良久之后，他皱着眉头，用十二分怀疑的口气问道：“庄严自己申请退训？这是开国际玩笑！”
　　“事实就是如此。”许卫国不慌不忙地将笔套盖好，把文件合起来放在一旁。
　　“你以为是我强迫他退训？我还没那么傻。”
　　“可你也不能接受他退训不是吗？”唐文凯说：“他不比任何一个队员差！这你是知道的。”
　　许卫国的回答，让他的火气顿时消了一半。
　　想想也是不可能。
　　他了解许卫国。
　　老连长可不是那种有眼无珠的人。
　　许卫国说：“他的态度很坚决，我只能允许。另外，你这是来向我兴师问罪的吗？”
　　说着说着，口气就严厉起来。
　　唐文凯一怔，他直接闯到许卫国的办公室，气势汹汹询问庄严的事，从这一点看，是有点儿兴师问罪的意思。
　　而且，从服从命令的角度，他的行为有些唐突而且不合身份。
　　许卫国看着哑口无言的唐文凯，俩人都没说话。
　　临了，许卫国口气缓和下来，说：“先回去。”
　　唐文凯没动。
　　许卫国本来已经低下头重新看文件，见状又抬起头来：“我说让你回去！是不是当了营长，连服从命令四个字都忘了？”
　　唐文凯咬了咬牙，立正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刚出门，何教员上门了。
　　俩人在走廊里擦肩而过，何教员本来打算和唐文凯打个招呼，后者仿佛当他透明似的，直接走了过去。
　　“噫……”
　　何教员有些愕然。
　　“这是吃了枪药了啊？”
　　他摇头苦笑。
　　庄严退训，在集训队里掀起的波澜可真不小。
　　进了门，看到许卫国在看文件，何教员还没开口，许卫国已经抢先问道：“老何，你过来也是想问庄严的事情对吧？”
　　何教员是教导大队教员组的组长，算是老资格了，和许卫国也是老搭档。
　　他摘下小帽，在对面的椅子里坐下。
　　“大队长，之前你可没跟我说要庄严退训的。而且，我的意思其实也不是要庄严走，你是不是误会了？”
　　“没误会。”许卫国头也不抬：“庄严是自己退训的。”
　　“啊？”
　　和唐文凯一样，何教员愣了。
　　许卫国这才抬起头，看着何教员：“怎么？你觉得我处理得不恰当？”
　　何教员苦笑道：“同意他退训……这……”
　　许卫国也不说什么，手里拿着红笔，在表格上刷刷划了几笔，然后把文件夹调转，推到了何教员的面前。


第1099章 最终人选
　　午饭的时候，徐兴国的胃口不错，连饭带菜吃了三大盘，吃的肚子滚圆，吃的心满意足。
　　今天中午开饭，集合去饭堂时候是他带队的。
　　因为庄严已经退训，1班长的职务虽然还没宣布，但他是副班长，顺延也就是铁板上钉钉的事。
　　从饭堂里出来，日头还是那么毒辣，水泥地上滚烫，冒着热气能让人产生一种坐在桑拿浴室里的错觉。
　　不过，徐兴国觉得这是眼光明媚的一天。
　　人逢喜事精神爽。
　　他觉得自己隐约之中了一件心愿，说不出的轻松愉快。
　　开饭之前，他故意找机会和庄严聊了两次。
　　不过庄严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心情跟他扯淡，所以每次都是不痛不痒，让本想表现一下关怀的徐兴国有些拳头打在棉花墙上的感觉。
　　算了算了，庄严的坏心情也可以理解。
　　虽然嘴上表现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徐兴国觉得庄严此时心里一定难受死了。
　　咳！
　　眼看着要出国了，却忽然退训。
　　这是搁谁身上谁都受不了。
　　他有些同情起庄严来，毕竟还是多年的老战友，庄严退训，自己好像也有那么一点戚戚然的感觉。
　　当年自己落选，不也是这样吗？
　　分析起原因，徐兴国感觉应该是庄严过于倾斜唐文凯，所以大队担心他在1班的协调上处理得不够公正。
　　也难怪，一个是营长，一个是连长，在侦察营里一个是上级一个是下级，到了这里反过来了。
　　出现点偏差也是在所难免，谁没点护短偏袒的心？
　　看来，庄严退训，唐文凯也保不住了。
　　唐文凯保不住，其他4师的兵也不知道会怎样想。
　　他们还会跟随集训队一起出国比赛吗？
　　许二倒还没什么，那家伙就是能打架，别的科目不算最出色。
　　最可惜是牛世林，这兵他是真喜欢。
　　水平已经足够达到红箭大队的标准，就算放在红箭，也是一个骨干人物。
　　这庄严还真有点儿本事，去哪都能整出点名堂来，这一点不得不服。
　　他突然感到更加幸运。
　　因为庄严当年没有选择回到红箭大队服役。
　　当年的猎人分队里，一个是庄严，一个是严肃，俩人是自己的最大竞争对手。
　　苏卉开属于一根肠子通p眼的人，和自己根本没多大的可比性。
　　当兵时候还可以比比，当军官了，比的可不止是个人单兵素质。
　　回到了排房，庄严还在房间里待着。
　　徐兴国本想过去，最后还是作罢。
　　这时候，就崩往人伤口上撒盐了不是？
　　坐在小板凳上，徐兴国打算等自己大队的兵回来之后，组织下一楼健身房练练力量去。
　　现在既然是自己担任班长，将来出国比赛可不能丢祖国的脸，死也要完成这次首长的目标——保二争一。
　　唐文凯从门口进来，脸上乌云密布，黑成了一团。
　　徐兴国看着他从自己面前走过，心想，看来这小子去许大队长那里也碰了一鼻子灰。
　　之前听说唐文凯去了许大队长办公室，徐兴国还曾有那么一丝担心。
　　好歹唐文凯可是军长的独自，这里可是C集团军的教导大队，许卫国还是他的老连长，会不会说服许大队长收回成命，这是个未知数。
　　现在看他的脸色，怕是黄了。
　　他一颗心彻底落地，靠在床边眯上了眼睛稍事休息。
　　思绪开始散发、飞扬，回到了自己的故乡，回到了那个经济并不发达的小村子。
　　这些年，每次自己获得成绩，武装部都要敲锣打鼓将喜报送到自己家里去。
　　自己立功受奖或者上军报，每一份都会小心翼翼剪下和自己相关的报道，然后放在信封里寄回去给老父亲。
　　现在，他已经是小山村里的名人了。
　　由于现在部队的工资越来越高，徐兴国两口子的收入并不低，在老家还给家里建起了一幢三层楼房，说是衣锦还乡那可一点没错。
　　这次如果出国比赛，只要表现良好，回来立功受奖怕是肯定跑不掉的。
　　脑海里出现了武装部干部敲锣打鼓送喜报的情形，徐兴国的嘴角一掀，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哔——
　　集合的哨声从楼下传来。
　　何教员在楼下大喊：“集训队的，下来集合！”
　　集合？
　　徐兴国的脑子里叮一声蹦出个大大的问号。
　　排房里响起了凌乱的脚步声。
　　庄严还在自己的床边坐着，一动不动。
　　反倒是催着牛世林和许二：“还磨蹭什么，赶紧下去！”
　　通讯员出现在排房门口，脑袋一伸：“庄严，下去集合！”
　　“我？”
　　庄严有些意外。
　　其他人也有些意外。
　　“对，是你！大队长让你下去参加集合！”
　　说完，跑了。
　　庄严只好站起来，匆忙地拿起帽子，跟随大家伙一起跑下楼去。
　　在排房前的水泥地上，刚集合完毕，庄严就看到许卫国从大队部方向沿着营区马路朝这边走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何教员整理好部队，向许卫国报告交接，然后走到一旁。
　　许卫国站在队伍前，扫了一下前排，发现庄严在队伍里，这才打开文件夹。
　　“昨天我们队两个班的队员都进行了最后一次阶段性考核，也是最完整的一次国际侦察兵竞赛模拟全程考核，可以说是最能体现你们这几个月来的训练成果的一次考核。我想你们都知道，这将是最后一次淘汰，因为还有半个月我们就要代表PLA出国参加比赛，最后这半个月，队伍会被固定下来，降低训练强度，主要进行配合性训练和磨合。”
　　他扫了一眼文件夹里的文件。
　　队伍里，军官和士兵都忍不住伸长脖子，似乎这样就能看到文件上的名单。
　　那是决定个人命运和最后结果的一份名单。
　　“我想大家都等急了，以为名单昨晚会宣布，由于是最后确定下来的参赛名单，因此集训队和军区首长都相当重视，教员组研究的时间比较长，我审批之后还要请示军区首长批示，耽误不少时间。”
　　他再次低头看了一眼文件。
　　“下面，我宣布一下进入本次国际侦察兵比武人员的最后名单，我点到名的同志将会代表我们国家、我们部队出征E国的国际赛场，被淘汰的同志也不要灰心，你们能坚持到现在，足以证明自己的实力！被选上的也不要骄傲，你的军事素质不会比别人好太多，也许仅仅是这次集训期间状态好而已。”
　　“点名开始——唐文凯！”
　　第一个名字居然点到唐文凯。
　　“到！”
　　“许二！”
　　“到！”
　　“牛世林！”
　　“到！”
　　“陈子豪！”
　　“到！”
　　“凌云飞！”
　　“到！”
　　“杜铮！”
　　“到！”
　　徐兴国本来还轻松无比的心忽然有些沉，他抬起头，天边飘过一大片乌云，好像要下雨了。
　　天色，阴沉了下来……
　　“夏北泽！”
　　“到！”
　　“李葆华！”
　　“到！”
　　……
　　点名依旧在继续。
　　但是，还是没点到徐兴国的名字。
　　冷汗，在他的额头上慢慢沁出。
　　怎么会？
　　怎么可能？
　　一定是好物沉归底，自己是压轴的那位！
　　“陈政！”
　　“到！”
　　“黄思铭！”
　　“到！”
　　“张文哲！”
　　“到！”
　　……
　　最后一个名字了……
　　此时，不光是徐兴国，就连红箭大队和C集团军特种大队的几个老特都开始有些糊涂了。
　　许卫国抬起头，合上文件夹。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文件夹上，随着它一起移动。
　　“庄严！”
　　许卫国念出了最后一个名字。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轰隆隆——
　　乌云中闪过一道雷光。
　　紧接着，雨水哗啦啦地砸了下来。
　　而集训队的队伍中，空气彻底凝固了。


第1100章 离队，送别
　　那一天，那场雨，在徐兴国看来，是全年里最大的一场暴雨。
　　队伍解散之后，所有人都会排房避雨，只有他一个人还留在原地，如同雕塑。
　　许卫国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在这之前，他本想和徐兴国谈谈。
　　但是最后还是选择放弃。
　　他只是上前，轻轻在徐兴国的肩膀上拍了拍，然后转身离去。
　　徐兴国已经是军官了，不是十八二十刚入伍的小兵。
　　成人的世界了，有些事情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庄严是倒数第二个离开的。
　　和许卫国一样，庄严也想去安慰徐兴国。
　　对于许卫国决定自己留下，他感到意外。
　　这意味着，在许卫国的建议下，两个军区的首长都同意了他的选择。
　　木已成舟，无法改变。
　　庄严知道，即便自己想让，恐怕都无法改变任何决定。
　　这不是菜市场，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不过他知道，现在去安慰徐兴国于事无补，指挥徒增矛盾，没有丝毫的益处。
　　所以他也走了。
　　他和许卫国的想法也是一样。
　　成年人的世界里，有些事情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你明白就不明白，不明白就不明白。
　　没人有必须安慰你和开解你的义务。
　　雨哗哗地下，噼里啪啦砸在徐兴国的身上。
　　楼上的阳台处偶尔露出半张脸，朝下张望一下，然后消失——队友们都在替他担心。
　　怎么会这样？
　　徐兴国想不通。
　　既然选择庄严，为什么还找自己谈话。
　　为什么庄严选择退训，却依旧点了他的名字，让他留下担任班长，带领全队去E国参加国际竞赛？
　　为什么？
　　自己就真的和庄严相差那么多吗？
　　多年来，和庄严之间的一点一滴如同幻灯片一样闪过脑袋。
　　轰隆隆——
　　闪电照亮了营区，雷鸣声震耳欲聋。
　　徐兴国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水砸在头上，在发间汇成消息，唰唰地往下流。
　　而他却浑然不觉。
　　整个世界在宣布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就已经瞬间远去。
　　现在的徐兴国仿佛置身在一个异度空间里。
　　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两个红箭大队的兵拿着雨衣下了楼，跑到徐兴国身边，将雨衣罩在他的身上。
　　徐兴国浑身一颤，终于从另外一个世界里回到现实之中。
　　看着两个手忙脚乱将雨衣盖在自己身上的兵，他突然爆发了。
　　“滚！我不需要你们可怜我！”
　　他转身离开，不是回营房，而是去大队部。
　　两分钟后，徐兴国出现在许卫国办公室的门口。
　　何教员此时也在大队长办公室里。
　　看到徐兴国，他目光里有了些惊诧。
　　“兴国，这个决定……”
　　“我不需要你们给我解释。”
　　没等何教员把话说完，徐兴国已经打断了他的话头。
　　“我过来不是要一个理由，而是做一个申请。”
　　许卫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你说吧。”
　　“我申请立即离队。”徐兴国说：“既然你们已经决定让庄严担任1班，我已经在淘汰名单上，我希望能马上离开这里。”
　　“这个……”何教员想挽留，因为晚上加菜，为被淘汰的12个人践行。
　　他再次被打断。
　　许卫国伸手示意何教员不要继续往下说。
　　“我同意你的请求，你现在可以回排房收拾行李，我会安排一台车在楼下等你，你收拾完直接下楼就可以上车，司机会将你送到火车站。”
　　“谢谢。”
　　徐兴国双眼通红，人却没有哭。
　　他倔强地敬了个礼，最后消失在门外。
　　何教员愣在原地足足十几秒，然后冲到窗前。
　　隔着窗户玻璃望下去，徐兴国的身影出现在楼下，然后在雨中踯躅而行。
　　许卫国过来，也站在窗前。
　　数分钟后，徐兴国的身影终于消失在雨幕之中。
　　“大队长，你说徐兴国会不会出什么问题？”何教员不无担心地问道。
　　“你值的是什么？”许卫国问。
　　何教员眉头微微一皱，琢磨了一下道：“会不会……想不开啊？”
　　许卫国默默看着窗外，半晌才道：“不会，徐兴国是一个十分爱自己的人，一个这样的人，是不会想不开的。”
　　“唉……”何教员叹了口气：“他倒不是不优秀，只是在领导才能上还是比不上庄严。”
　　许卫国说：“他暂时还是想不明白的，正如我刚才说的，他很自爱，自爱到有些自恋，自恋就会被蒙蔽双眼，错误都不是自己的，是别人的，失败也不是自己的，是其他原因造成的。”
　　何教员无语，许卫国说的很对。
　　临了，才道：“不过，这样做，怕是以后他会恨死庄严了。”
　　许卫国说：“这不是在我的管辖范畴之内，也不是我应该担心的事情。心胸很重要，也是领导才能的一种。庄严可以带领红箭的兵，但是徐兴国带不了4师的人。如果他能想通这一点，他会有所进步。否则，心胸就限制了他的眼光，也会决定他的高度。”
　　徐兴国在排房里收拾东西的时候，所有人默默地看着。
　　和庄严不同，这一次，没有人像许二那般闹得要拆掉房子一样。
　　整个过程中，徐兴国一言不发，嘴巴上缝了线似的。
　　收拾东西的速度很快。
　　十分钟不到，全部收拾完毕。
　　背着背囊，提着前运包，他头也不回走出排房。
　　红箭大队的几个兵默默跟着，一直送下楼。
　　庄严没去送。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送，俩人之间处于一种及其尴尬的位置上。
　　徐兴国下了楼，庄严走出门口，站在走廊上朝下看。
　　忽然，有个其他部队的队员跑过来，朝排房里伸头看了一眼，然后退出来，见庄严在走廊上便问：“庄连长，徐副连长呢？”
　　庄严说：“已经走了。”
　　那个兵看看自己手里的黄脸盆和里面的洗漱工具，一跺脚道：“他洗漱间的东西还没拿，我去洗脸刚好瞧见了，给他拿了回来。”
　　庄严一怔，抢了过来，飞快跑下楼去。
　　“回去吧。”营房前的公路边，徐兴国对自己手下那几个兵说：“我不需要你们送！”
　　几个兵没说话，默默看着徐兴国。
　　庄严出现在雨中，跑到车旁：“老徐，你的有东西忘了拿。”
　　说着，将东西递过去。
　　徐兴国正准备上车，人站在车门边，回头看到庄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仅仅一瞬间，表情马上冷了下去，如同冰雕般没有温度。
　　东西他没接，庄严双手还是拿着脸盆，伸到他的面前。
　　良久之后，徐兴国突然猛地挥手，脸盆飞了起来，里面的口缸牙刷毛巾全部应声落地。
　　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很快被雨声掩盖，徐兴国冷冷看了庄严一眼，拉开车门，上了门。
　　嘭——
　　门重重地关上。
　　车窗黑乎乎的，看不到里面，庄严看不清后座上的徐兴国。
　　车子滑出十几米外，加速，车轮溅起水花，很快消失在集团军教导大队的门外。


第1101章 原因
　　徐兴国的离去之后，参赛队中有人喜有人悲。
　　对于4师的侦察兵来说，这边无疑是一场胜利。
　　唐文凯留下来了，许二也留下来了。
　　加上之前一直在1班的庄严和牛世林，4师这回算是面上有光。
　　当晚，消息就传回了4师，师长姜锦霖亲自打电话到集团军教导大队，和最终正式入选的队员们进行了一番通话。
　　勉励的话自然是少不了的，和庄严的通话最长。
　　4师还有一年就要接受总部的验收和考核，这次入选，不光是整个师实力的一种体现，更是一种巨大的进步。
　　21世界什么最重要？
　　人才！
　　当年对庄严极力挽留，留下之后又各种破格提拔，加之经费倾斜，即便师部的高级军官也不少存在一点看法，认为是不是对一个刚毕业的学员太过于信任。
　　事实证明，姜锦霖一切的付出和关照都是有收获的。
　　庄严不负众望，带领侦察营的兵在高手如云的集训队里将几人入围最后的正式参赛队，他和1团的各种战术PK，更是让其他装甲团看到了不足。
　　庄严离开这小半年，4师的几个团首长见面经常会聊起的一件事是，找机会干侦察营一次。
　　大家都有同样的想法，不过谁去干是个问题。
　　1团长败了，1营长也败了。
　　侦察营的庄严带出来的人不光素质极高，而且头脑灵活，战术完全不按套路出牌，令人捉摸不定。
　　按说装甲大部队碾压一直侦察分队是很轻松的，问题是，也没人好意思还真派一个团去跟人家刚，那显得太丢份。
　　派一个营吧，你也不能要求人家侦察分队跟你进行阵地站，要说进丛林自由发挥，那帮侦察兵就跟鬼一样来无影去无踪，肯定会找装甲部队的弱点，逮着机会就给你上眼药。
　　所以，最近几个装甲团都在进行各种战术讨论，如何防范小股精锐部队的渗透和突袭。
　　4师在这次选拔中算是赢得满堂红，可是红箭大队的老特们心情却怎么都好不起来。
　　被淘汰的队员离开之后，庄严组织了一次班务会。
　　已经很多年没试过开主持班务会了。
　　气氛有些压抑。
　　“我也是红箭大队出来的，和你们徐副连长是同一年兵。”
　　庄严说着，扫了一眼几个红箭的老特。
　　老特们没说话，低头看着地板。
　　这次，4师侦察营包括庄严在内，居然有4人进入了最后的参赛队名单。
　　剩下八名队员里，其中四名是红箭大队队员，4人是C集团军特种大队队员，其他过来参选的师侦察部队居然一个都没入选，最后全被淘汰。
　　如果徐兴国没有离开，那么红箭大队的占比是最高的。
　　现在红箭大队、C集团军特种大队和4师两栖侦察营居然三分天下，都是四个人。
　　对于老特们来说，这显得很丢人。
　　毕竟4师从前真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部队，如今居然能和各大区的老特们一较高下，虽然都是入选4人，实际上已经是侦察营胜出了。
　　看到老特们没吭声。
　　庄严微微笑道：“我知道你们心里怎么想，觉得自己是大区特种部队，居然没有压倒性优势入选正式参赛队，感到丢人，对吗？”
　　还是没人回答。
　　庄严忽然指了指侦察的兵：“其实你们真的没必要有这种想法，他们的训练强度不会比任何大区特种部队差，可以这么说，我使用在红箭大队里学到的东西去训练他们，所以，实际上你们是和大队的前辈在较量。”
　　他指指自己。
　　这回，那些老特们终于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容。
　　庄严的话，让他们听起来总算舒服多了。
　　细细品品其实也对。
　　庄严是谁？
　　本来就是红箭大队出了名的尖子，荣誉室里都挂着的人物。
　　他带出来的兵，其实也还是和大区特种部队一脉相承的，可以说是师兄弟性质。
　　所以，虽然4师这次入选的人多，不过从本质上讲，不也是红箭大队的一种胜利？
　　要认真掰扯起来，按照武侠小说里的说法，也算是门派分支，分支的师兄弟有了成绩，自己也不丢人。
　　“至于徐副连长离开，我想不是因为他的军事素质的原因，是有其他因素的考虑，这一点大家没必要深究，你们只需要对自己负责，我在红箭大队服过役，我知道出国比武的机会是多么难得，何况这次是号称军事强国的E国，在你们的军旅生涯里，也许不止一次机会和这些人交手，不过也可能只是一次。”
　　他真诚地看着每一个老特。
　　“作为你们的前辈，我真诚希望你们记住一件事，人要对自己的负责，军人要最自己的职责负责，因为一些环境的因素影响自己的情绪甚至发挥，也就注定你不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军人。”
　　老特们又低下头，开始深思。
　　庄严的目光继续扫过每一个人。
　　“齐天林。”
　　他点了一个红箭大队的士官。
　　“你觉得自己是不是一个优秀的军人？”
　　齐天林先是愕然了一下，紧接着回答：“是，我当然是！”
　　庄严转向另一个红箭大队的兵。
　　“夏北泽，你呢？你觉得自己是不是一个优秀的军人？”
　　夏北泽说：“是，我肯定是！”
　　庄严一个个询问过去，一个个老特都十分肯定地肯定自己。
　　当然，能进特种部队的，哪有孬种？哪有不自信的人？
　　“凌云飞，你是不是？”
　　“是！我是！”
　　“杜铮，你呢？！”
　　“报告班长，我当然是！”
　　气氛一下子变得炽热起来。
　　庄严提清楚这些兵。
　　他了解这些兵。
　　这些年轻的士官其实就是曾经的自己。
　　要提振一下整个参赛队的士气，只要抓住这些兵的荣誉感和对这次出国比武的渴望。
　　只要抓到了点子上，徐兴国的离去仅仅只是一个小插曲，不会对任何人造成影响。
　　“你是不是！？”
　　“是！”
　　“你们是不是最优秀的军人！？回答我！”
　　“是！我们是！我们当然是！”
　　声音越来越大，窗户的玻璃都被真的嗡嗡响。
　　何教员和许卫国大队长本来今晚也要过来给各位参赛队员打打气，做做思想工作。
　　没想到刚上楼，就听到了排房里传来的各种吼声。
　　接着，听到庄严在房间里吼道：“好！既然都说是优秀的军人，那么现在全部给我去背好自己的装备，我们来一趟夜间定向急行军，活动活动筋骨！”
　　许卫国在楼梯转弯处收住了脚步，拉着何教员躲到了上一层的楼梯拐角处。
　　很快，他们看到一群嗷嗷叫的兵背着枪和背囊，呼啦啦从走廊里冲过来，转眼消失在楼道里。
　　等人走了，俩人这才现身。
　　何教员看着楼下1班消失在夜幕中的身影，笑着对许卫国说：“大队长，看来咱们的顾虑是多余了。”
　　许卫国走到走廊边，盯着楼下那群远去的比赛队员，看了好一阵，回头对何教员说：“你现在不明白，我为什么留下庄严放弃了徐兴国吧？”
　　何教员点点头，不再说话。


第1102章 前进，远东
　　赛前的一切都在密锣紧鼓的筹备之中。
　　出国参加国际侦察兵比赛的名单最后敲定后，训练强度开始下降，每天依旧有训练，但是强调严格按照作息时间表进行，不得额外加训。
　　这样做有利于恢复体力，也是为了避免赛前受伤而影响比赛。
　　背囊、战术背心等等物资全部配发了新的，在最后的一段时间里，集训队增加了射击和技巧性科目训练，每天都在训练场上不断造子弹造火箭弹，打到人都要吐了。
　　教员组也来了新人，是军区派来的翻译官，是个少校，叫做方正。
　　方正少校在E国的军事学院进行过交流学习，待了很长一段时间，所以俄语娴熟，对当地的军队还有地方风俗也颇为了解。
　　他负责这次出国比赛的官方翻译，并且教授大家一些日常用语，例如：Привет！/你好！或者是Доброеутро！/Добрыйдень！/Добрыйвечер！早晨（下午/晚上）好！
　　仅仅是一些很简单的日常用语。
　　出国比赛队的领队也确定下来了，是C集团军的副军长赵彦军，副队长是许卫国，指导组组长是何方何教员，指导组下面还有其他三名教导大队的教员，除此之外还有十几个保障人员和2个军医。
　　让大多数老特们眼前一亮的不是这些粗糙的老爷们，这些人大多数还是熟人，相处好几个月了。
　　那天突然来了个女中尉，直接就搬到了宿舍楼的二楼一间原本是值班区队长使用的单间里住下了。
　　来的那天，正好是早上收操，大家伙穿着体能服在一楼刷牙，许二凭借那双贼溜溜的双眼第一个发现有辆车从大门口处驶入，然后缓缓开到了宿舍楼前，最后停在了路边。
　　满嘴泡沫的许二还以为又来什么新的参赛队后勤人员——虽然参赛队只有12人负责上场比赛，但是后勤各种保障人员其实比正式参赛队员还要多。
　　车门打开，车上的人刚下来，许二一口牙膏水就喷在了面前的洗手台上。
　　“我草！”
　　他嘴里还含着水，却马上含糊不清地喊道：“你们看，美女军官！”
　　要说在这种特种部队或者集训队里最稀罕的是啥，那就不得不说是女军人了。
　　尤其是漂亮女军人。
　　庄严见过的女军人不少。当兵那会儿在1师，师部就有通讯女兵，师医院也有女兵护士。
　　同样，4师也有。
　　但要说漂亮，后来去了红箭大队，到军区通讯站和总医院见识过了，才知道啥叫漂亮女兵。
　　庄严抬头一看，果然看到一男一女，一个上尉一个中尉从勇士车上下来，手里还提着前运袋，背上背着背囊，抬着头打量着面前的宿舍，似乎在等人。
　　女军官长得清爽利索，齐耳短发，模样俊俏，身穿迷彩服，别有一番风采。
　　“连长，我去看看，看看人家有啥要帮忙的。”
　　许二抹了抹嘴上的泡沫，扔下东西人像猴似的蹦了出去。
　　很快，他出现在营房前，居然上去和女军官各种扯，然后帮人提着前运包往楼上去了。
　　看来，是过来报到的出国参赛队的后勤保障人员。
　　既然是女军官，八成就是医护人员了。
　　唐文凯过来站在庄严身旁，伸头朝外面瞧了一眼，说：“不行啊，你看看咱们的兵，见了个姑娘就跟丢了魂儿似的。”
　　牛世林也在旁边，闻言说：“营长，那是许二，你看其他人就没他那么骚。”
　　唐文凯为人比较保守一点，说：“待会我要找许二谈谈才行，像什么话！”
　　庄严笑道：“营长，战友之间嘛，帮忙也应该，咱不能看到个兵跟女军官说几句就朝那方面想……”
　　忽然，话锋一转，说：“其实，如果不违反纪律，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没准还能成一段美满姻缘。”
　　唐文凯愕然地看着庄严：“你是连长啊，你可不能有这种想法。”
　　在部队里，男女关系就是禁区，碰不得。
　　这一点大家都十分小心。
　　庄严说：“我跟你说个故事……”
　　然后转过头问不远处红箭大队的齐天林：“天林，你们大队的苏副连长，认识吧？”
　　“认识啊，三连副。”齐天林想都没想就做了回答。
　　庄严回头对唐文凯说：“他媳妇严爽，是总部的翻译，搞T语的，当年我去参加出国选拔，她负责教我们T语。苏卉开那小子跟我去总部参加选训，选训没选上，却被他追到了人家严爽，现在俩口子不是恩爱得很嘛！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不违反纪律，自语恋爱那没毛病。”
　　齐天林听了，马上附和：“对对对，我们都知道嫂子是苏副连长当年去参加总部选拔的时候认识的，你不知道，我们大队里的人都说，他们在一起简直就是‘美女与野兽’，苏副连长是咱们大队体能最凶悍也最能打的人，可人家嫂子那一个叫斯文。”
　　庄严笑呵呵道：“严爽那叫看起来斯文，你没见过你们苏副连长在他老婆面前温顺得跟小绵羊似的？他敢大声说半句话？”
　　齐天林和几个红箭大队的老特听了，顿时笑得前俯后仰。
　　大家都知道庄严说的是事实。
　　其实，庄严故意提及这个话题，是想和红箭的队员们拉进距离。
　　让他们觉得自己是真正的“自己人”，部队虽然讲究五湖四海，也绝对不能搞山头主义，不过不同的单位之间有着天然的竞争属性，即便是一个参赛队，也难免和别的单位队员有比较。
　　现在，参赛队里都是C集团军特种大队和4师的人多，这两个单位实则是一个单位，同属C集团军，倒显得红箭大队的兵是外人了。
　　庄严就是维系双方的纽带，他当班长其实许卫国是经过了详细考虑的，也只有他，能让双方都相处融洽，也更能服众。
　　后来，大家很快知道了那个女军官叫做朱钰欣，医科大毕业一年多，在N军区总医院工作，外科医生。
　　这次出国比赛，随队有两个医生，一个上尉男军官，叫肖白；另外一个就是朱钰欣。
　　在出国前的一个礼拜，所有人员全部报到完毕。
　　出发那天是早晨9点在军用机场登机。
　　和庄严从前去T国不同，那会儿庄严是坐的民航客机，这次出国竞赛则由于双方国土接壤，经过协调后直接乘坐军用运输机直飞新西伯利亚市。
　　老特们见伊尔76倒不是第一次，但4师的侦察兵从前只接触过陆航的直升机，都直-8和米-171之类。
　　而伊尔76这种巨无霸，他们还是第一次接触。
　　况且，这一次还携带了两辆86A步兵战车，一起运往新西伯利亚。
　　在空军机场下了车，看到停机坪上的伊尔76，许二和牛世林嘴巴都合不拢了。
　　“哇！这玩意就是伊尔76吗？”
　　“真大啊！”
　　“可惜不让照相，不然拍一张回去多好。”
　　“你看那边，有宣传干事在拍。咱们这次全程都有宣传干事跟拍，到时候找他拿一张留念好了。”
　　看着自己手下的两个兵就像小孩子过年一样高兴，庄严忍不住问：“咋样？是不是觉得很爽？”
　　牛世林笑道：“爽！”
　　许二说：“爽透了！”
　　庄严说：“当初逼你们好好训练没错吧？我记得，刚来1连的时候，多少人背后骂我？你当我不知道啊？你们背后都喊我‘庄阎王’对吧？”
　　牛世林和许二俩人的脸蓦地红了。
　　庄严看来什么都知道，就连自己训练顶不住的时候也骂过庄阎王。
　　“连长，那不算骂，那是夸你，你比阎王爷都威猛！”
　　许二厚着脸皮拍马屁。
　　庄严说：“得了吧！许二，就你那狗脾气，刚开始的时候恨不得把我摁在地上一顿揍了是吧？要不是你打不过我，你还真敢这么干。”
　　许二脸色更红了。
　　“记住了，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这次机会是你们平时流血流汗赢回来的，珍惜了。”
　　“是！”许二啪一下来个立正：“连长，我许二话搁这里了，老子绝对不给队里拖后腿，不然回去你剁了我！”
　　庄严说：“剁了你干嘛？你又不能吃，又不好吃！”
　　几个人在闲聊时，两台86A已经上了飞机。
　　一番折腾后，手续办妥。
　　领队的赵彦军一挥手：“登机！”
　　二十多分钟后，伊尔76在跑道上慢慢滑行，最后一飞冲天，在天上调转机头，朝北方飞去。


第1103章 达瓦里希
　　西伯利亚位于北亚地区的一片广阔地带，西起乌拉尔山脉，东至杰日尼奥夫角，北临北冰洋，西南抵哈萨克斯坦中北部山地，南至蒙古、外兴安岭。
　　来之前，队里不少人对于这片土地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E国是已经解体的前苏的最大继承者，曾几何时，这个国家十月革命为华夏送来了马克思主义和列宁思想，曾经是我们口中亲切的“老大哥”。
　　庄严之前没有来过这个国家，在认识林清影之前，庄严对这个国家的印象最多只停留在老家滨海市里五六十年代留下的大批苏式建筑。
　　那些方正高大宏伟而且略显古板而且单调冷峻的建筑风格一如这个国家曾经的岁月，弥漫着浓郁的时代色彩。
　　在机场降落后，E国西伯利亚军区的格罗巴耶夫少将带着随从在机场迎接。
　　军事交流同样也讲究对等，关系到大国尊严，PLA这边的领队是副军长赵建军，大毛哥这边来的也是少将。
　　当然，除此之外，格罗巴耶夫少将的身边还跟着一个负责翻译的金发美女军官。
　　庄严从前在T国军训，一直跟着他蹭吃蹭喝的那位跑步极快的卡西姆少尉，就是H国的，而H国当年和E国可是同属前苏，可谓是一脉相承。
　　所以庄严对E军的军衔还是有一定了解。
　　金发大毛妹军官挂的是少尉军衔，和PLA的军衔其实差不多，一杠一星。
　　双方见面，格罗巴耶夫少将上来就喊了一句：“товарищгенерал-майор，Добропожаловатьвновосибирск！”
　　旁边的金发大毛妹立马用字正腔圆的中文翻译：“少将同志，欢迎来到西伯利亚！”
　　“尊敬的格罗巴耶夫少将，我很荣幸能够参与你们举办的这次国际侦察兵竞赛，希望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会留下一段美好的回忆……”
　　两人一番外交式的客套，队员们在一旁傻站，负责保障的兵反而是最忙的一群人，忙着卸车、卸下各种装备。
　　后来干脆去了军用机场的一处会议室里坐下边聊边等。
　　外交辞令听起来实在乏味，队员们最感兴趣的是机场上停的零星几架苏系和米格系战机。
　　在会议室里坐了一个小时左右，飞机上的东西总算全部卸下，两辆86A也上了大拖车。
　　格罗巴耶夫少将这才请大家伙上车离开。
　　领队的赵彦军和格罗巴耶夫少将乘坐吉普车，而队员们则是坐在一辆绿油油的俄制军用大客车上。
　　车前后方都有大毛子的警卫车辆开路。
　　不得不说是大毛子的驾驶技术果然粗糙，虽说新西伯利亚市是E国仅次于莫斯科和圣彼得堡的第三大城市，但道路建设却不如国内，加上大毛子的汽车制造只讲究皮实耐用，不讲究舒适，所以人坐在里头颠得厉害，跟坐步战车一样。
　　窗外的风景倒是宜人。
　　现在已经是五月底，新西伯利亚进入了夏季，到处都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景象。
　　从年前提到西伯利亚，总想到冰天雪地，第一个蹦出来就是无边无际的雪原，然后是著名的流放地。
　　可是这一看，才知道在这里的土地居然如此肥沃，到处水美草丰，到处绿树成荫。
　　林清影从前和庄严聊天的时候偶尔也会谈及E国这地方，由于林清影当年在这里读书的时候，前苏崩溃还不久，家里的大毛二毛三毛都吵分家，而且还都误信了西方经济学家的“休克疗法”，经济还真是休克了，国家都差不多没了命，到处物价飞涨，通货膨胀，国家处于崩溃的边缘。
　　印象中最深的是林清影提到的一件事，林清影说她当年在E国经济最差的时候去买食物，由于卢布在飞速贬值，所以大家都争相抢购，排队慢一点儿，到自己的时候恐怕价格都涨一倍不止了。
　　在排队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士兵，穿着军装在排队，抖抖索索的，就排在她的前面。
　　轮到士兵的时候，林清影亲眼看到那个年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士兵翻遍了口袋，最后只够钱买一块大列巴……
　　也不知道是出以于什么原因，也许林清影本来就是军人家庭出身的孩子，对穿着军装的人有着特殊的感情。
　　见到这种情形，她忽然莫名的心酸。
　　那天，她主动上前为那名士兵买了单，还送给他不少的面包和红肠。
　　庄严当时听了这事就开玩笑，说那是不是人家长得帅，你起了恻隐之心？
　　林清影听了摇头，想了半天才说：“老公你知道吗？一个国家，连自己的军人都吃不饱，这个国家是没有尊严的。”
　　当时那句话让庄严感到无比震撼。
　　想想却不无道理。
　　如果一个国家的军队都吃不饱，那么它的国防衰弱到什么程度了？
　　这事连庄严越想都越感到心酸。
　　曾经风光无比的世界两极之一，瞬间土崩瓦解，民生凋零，国防衰弱。
　　那个年代，大毛二毛三毛自己闹得不亦说乎，西方的列强们站在一旁看热闹。
　　曾经让无数大毛引以为傲的航天飞机躺在破旧的仓库里，尘土覆盖，无人问津……
　　曾经令北约惶恐的巅峰之作的19架图-160轰炸机，大毛拿走了8架，而剩余的11架，二毛无力维护，又不卖兔子，结果被鹰酱和汉斯猫、约翰牛这帮家伙忽悠瘸了，最后全拆成废铁……
　　最后一艘刚刚建好还没装配的瓦良格号航母在黑海造船上的船坞里停着，副总统问厂长马卡洛夫，怎样才能将这艘航母完工？
　　马克洛夫看了一眼旁边这位政客，说了一番令人心酸的话——建造航母需要一个伟大的国家，它需要前苏联国家军事计划委员会和九个国防工业部、600个相关专业和相关的8000个配套厂家、数千名相关工程师和熟练的技工。但是这些，已经都不复存在了……
　　其实当年瓦良格号一共造了两艘，一艘众所周知，被兔子买走，几经波折才回到国内。
　　而在黑海造船厂这艘，却最后被鹰酱的商人忽悠以150美元一吨的价格当废铁给拆了……
　　更无耻的是，船拆好后，鹰酱不要了……
　　真是信鹰酱，得永生啊……
　　自从那以后，二毛就一直被各种忽悠至今，成为欧洲最穷的国家之一。
　　看着窗外不断飞逝的景象，庄严的内心汹涌着，思绪万千。
　　忽然，车窗外出现了一片巨大的坦克场。
　　视线之内，整整齐齐的数以百计的坦克排在那里，场面颇为壮观。
　　不过仔细一看，却感觉不对。
　　那些坦克的履带之间的草长得有人那么高，坦克的炮塔和车体上锈渍斑斑。
　　有人车里的队员开始议论起来，大家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坦克全部仍在了路边。
　　难道这里是坦克坟场？
　　可惜，金发大毛妹已经不在这辆车上，而在前面两个将军的车里。
　　“连长，怎么那么多废坦克？”许二忍不住问。
　　庄严伸头看了看车里，有个E军的中尉在带车，于是起身走过去，在他的身边坐下，用俄语交谈起来。


第1104章 熟悉的背影
　　中尉名叫谢尔盖·阿尔达申科，看到庄严突然和自己说起了俄语，愣了好一阵说不出话来。
　　别说是谢尔盖，就连车上的其他队员都感到惊讶。
　　庄严居然会俄语？
　　唯一不感到惊讶的是唐文凯。
　　他看过庄严的档案，知道庄严以前T国学习过，培训过T语，而且在国外的时候也自学英语。
　　至于俄语，唐文凯认为是从林清影那里学来的。
　　其实他也没猜对。
　　庄严的俄语实际上是在T国集训的时候在卡西姆那里学来的。
　　卡西姆那会儿任何庄严玩得特别好，进进出出都跟着庄严这几个PLA学员，按照卡西姆的说法，他喜欢中国文化，喜欢中国人，实际上庄严觉得这厮纯粹是因为当时学校伙食差，而当时林清影又在T国，经常会过来找庄严吃饭。
　　卡西姆是看在食物的份上才当了庄严的小尾巴，不过也正因如此，庄严向卡西姆学了不少俄文，加上林清影的关系，庄严的俄语才会如此熟练。
　　等庄严和谢尔盖中尉聊完，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许二和牛世林早已经满脸崇拜，一副小迷弟的样子看着庄严。
　　许二说：“连长，你居然连俄语都会说？”
　　庄严不以为然：“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
　　唐文凯问：“庄严，那些坦克是怎么回事？”
　　庄严叹了口气道：“是前苏联留下的。早年为了发展，在这里建立了不少新城市，也部署了不少部队，后来国家垮了，一切都成了废墟，坦克能卖的都卖，卖不掉的就在这里生锈，这几年慢慢才缓过来了……”
　　“原来是这样……”
　　唐文凯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从机场出来，车队开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来到了俄军的某个训练基地。
　　门口两个穿着EMR数码迷彩的大毛子，头戴迷彩小帽，手持AK-74自动步枪守着门口。
　　看到将军的车，门岗上来敬礼，抬起栏杆，放行车队。
　　从进门开始，所有人的脑袋都盯着外面的景物，想看清楚这个接下来将会在这里度过大半个月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大毛子的基地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大！
　　太特么大了！
　　一眼看不到头的大，训练场上都是短草，上面各种障碍物，还有器械场。
　　这个营区看起来比集训时候的C集团军教导队训练基地不知道要大上多少倍！
　　训练基地的营房看起来没有PLA那么漂亮，原本土黄色的墙面因为青苔和雨水等原因变得有些发黑，显然这个营区的房子建成有些年月了。
　　和所有军营一样，部队的房子普遍不高，最高的楼房才三层，矮的直接就是一溜过的平房。
　　基地里有不少士兵穿着短袖体能服在跑步，也有些在营房前的平地上做俯卧撑。
　　PLA并不是第一个进驻基地的参赛队，大家发现居然还有黑哥们在，穿着的热带雨林迷彩服，穿着红色的贝雷帽，看起来就是一根烧火棍脑袋在上冒着火。
　　“你们看，那个是什么国家的特种部队？！”
　　“这边也是，你们看这边，我草，这帮王八蛋，个头好大！”
　　“你看那个老黑！尼玛像头黑熊！”
　　这次过来参赛的队员绝大部分没出过国参加过比赛，就连红箭大队和C集团军特种大队在选人的时候也尽量挑选没有出去参加过国际比赛的队员来参加集训。
　　理由也很简单，轮流去，便于锻炼部队，让没有出过去的老特去见识见识别国的特种部队，拿拿比赛经验。
　　庄严看着所有队员在议论彼此和国外特种部队之间的体格差异，讨论着彼此之间的武力值，猜猜谁更厉害。
　　当然了，这种议论和猜测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没人肯低头认输，都觉得自己是这次来参赛的各国部队里最牛逼的。
　　倒是庄严十分淡定。
　　他倒不是自大，而是庄严希望能看到真正厉害的对手。
　　之前在T国，经过一番苦练，最后他是拿着优秀外籍学员奖章回来的，在同一届集训的特种兵里，庄严的军事素质说第二也就没人敢认第一。
　　E国算是世界上公认的军事强国，由于有前苏的底子在，何况几乎没有间断的各种边境战争和境外作战，他的特种部队在世界上能跟鹰酱家的一绝高下，甚至在战斗意志上更加坚定而且出了名的彪悍。
　　能和这种特种部队成员同场竞技，庄严心中十分期待。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车窗外闪过。
　　“咦？”
　　他愣了一下，然后人站了起来。
　　车子已经开过，庄严看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有些抑制不住的小激动，胸膛里的心脏呯呯直跳。
　　唐文凯察觉到庄严的异常，于是问：“你怎么了？”
　　“我好像看到个老熟人了。”庄严激动道：“好多年没见了，应该是他，这小子化了灰我都认得！”
　　唐文凯说：“你在E国还有熟人？不会是眼花了好吧？”
　　车子还在开，绕过操场，开到一排营房前停下。
　　“不会错！”
　　庄严十分肯定，他相信自己的眼神。
　　一个顶绝的狙击手，那种过目不忘的本领和如同鹰一样锐利的眼神旁人是无法体会的。
　　下了车，负责中方对接工作的谢尔盖中尉在金发大毛妹翻译的帮助下，开始给大家讲解营区的概况，并且引导大家去自己的营房。
　　这里的营房和国内的不同，基地里的营房不是一个排一个房间，而是一个班一个大房间。
　　房间里的设施和国内没有什么分别，同样两层铁架床，刷了绿漆，但是储物柜显得很老旧，所幸还能用，没什么功能性的障碍。
　　庄严早已经按捺不住了，等进了房间，他将背囊往床上一放，然后叮嘱牛世林：“世林，帮我看着点，我去去就来。”
　　刚要出门，唐文凯追上来。
　　“我也跟你去看看。”
　　俩人出了门口，庄严按照刚才看到那个熟悉背影的地方，朝营放的西面跑去。
　　营房对出的训练场上，一个穿着CP迷彩服，挂着H国少校军衔的军官手里拿着哨子，在一群趴在地上做俯卧撑的军人跟前走来走去。
　　“再来最后一百个，做完我们可以去吃饭了。”
　　他一边说，一边看看手腕上的电子表。
　　“一……”
　　“二！”
　　“不标准的我可不收货，哈耶克，看看你做的什么俯卧撑，昨晚你过来的时候，你妈妈没给你吃饱吗？”
　　庄严在对方身后十多米的地方站住，看着这个家伙人五人六在指挥着自己手下的兵，不由得笑了。
　　时光仿佛穿越会到几年前，在T国海军特种部队学校里的时光。
　　“卡西姆！”
　　他用俄文喊出了对方的面子。
　　高个子卡西姆吓了一跳。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他混身一震。
　　然后猛地转过头，看到庄严，瞳孔瞬间缩小，仿佛聚焦的相机对准了面前这个中国军人。
　　“庄！”
　　他终于反应过来，像一只大袋鼠一样一蹦蹦地大步冲过来，一把抱住了庄严！
　　“庄！我不是在做梦吧！”


第1105章 老熟人卡西姆
　　“是我，你没做梦！”庄严笑呵呵地用力楼了一把自己这个多年未见的异国同学。
　　“我太怀念我们在T国海军特种学校的那段时光了！”卡西姆说。
　　庄严打趣道：“你是在怀念和我们一起吃东西的时光。”
　　卡西姆闻言，哈哈大笑，说：“庄，你什么时候在我给做个煎鸡蛋吃一下。”
　　煎鸡蛋？
　　庄严想起来了，当年在T国海军学院里留学的时候，由于餐厅的东西是在太难吃，所以每逢周六日，大家都要去超市里买点东西回来自己弄几个菜改善下伙食。
　　T国那边适合的食材不算多，庄严一般都是买鸡蛋和火腿肠，然后再买点西红柿，做个煎蛋什么的加加菜。
　　崔伟楠、魏舒平和自己一共三个人，本来下十五个鸡蛋就够了，可是在宿舍里煎蛋，卡西姆立马会出现在三人身边，站在那里可怜巴巴盯着不粘锅里的鸡蛋，嘴里的口水渗出到嘴角泛起水光，让庄严不得不每次都给他多下五个，分两次煎。
　　每次卡西姆都吃得满嘴流油，总是嚷嚷着不够。
　　“这次我可没带鸡蛋！”庄严笑着看了一眼卡西姆的军衔：“哟！你都少校了。”
　　“我都反恐突击队队长了。”卡西姆看了一眼庄严迷彩服上的军衔，琢磨了儿一阵，说：“庄，我记得以前你是个……士官，你现在是什么军衔了？”
　　他没看懂庄严的学员军衔。
　　庄严说：“对，我回去之后一直当士官，后来考上军校年了几年书，去年刚毕业，现在嘛……是个代理连长。”
　　卡西姆惊讶道：“哇！你的职务升得真快！那么你现在是上尉了？”
　　庄严笑道：“不，现在是学员，也就是实习生，相当于你们的准尉。”
　　卡西姆眼睛圆了一下，他没弄明白，一个连长怎么是个准尉？军衔和职务完全对不上。
　　庄严也不愿意继续停留在军衔这个话题上，于是道：“对了，给你介绍一下，这个是我们侦察营的营长，唐文凯，你可以叫他唐。”
　　卡西姆敬了个礼，伸出手热情道：“啊……你是庄的营长，那么你一定很高军衔了。”
　　唐文凯对庄严说：“他说什么？”
　　庄严说：“他以为你是大官。”
　　唐文凯哈哈大笑起来。
　　卡西姆脸色一愕，问庄严：“你的上级为什么笑那么大声？”
　　庄严尴尬道：“他觉得认识你很高兴。”
　　卡西姆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他突然想起自己身后的兵，转身对一个少尉说：“你负责带队继续训练，我先陪我的老朋友聊聊天。”
　　回头对庄严说：“这支分队里的人都是我带出来的，庄，你这次过来，打算拿第几？”
　　庄严说：“当然是第一。”
　　卡西姆摇头：“我看不容易，你可能不了解E国人，在他们的地盘上，你是不会拿第一的。”
　　接着又补充道：“我和他们不是第一天打交道了，我太熟悉他们了。”
　　“既然这样，你还来？”庄严问。
　　卡西姆说：“至少我可以拿第二，其实拿到第二，就跟拿第一没多大分别，大家都知道E军的风格。”
　　庄严是第一次和大毛子的部队打交道，以前听说大毛子是挺彪悍挺狠的，所以卡西姆的话有一定的可信度。
　　“这回，我想试试破一下这个记录。”：
　　卡西姆听到庄严如此自信，忍不住大摇其头：“不不不，庄，你可能没明白。来之前，我也听说你们PLA要来，所以这次和以往不同。”
　　“有什么不同？”庄严听出弦外之音，忙问道。
　　卡西姆神秘兮兮道：“我跟你说，从前举行在这种比赛，一般都是E国各军区的侦察部队里挑些人过来参加，但是这一次不一样了，因为你们要来，所以E军这次派来的可是好手。”
　　说完，还十分着重地强调了一次：“不是一般的好手。”
　　庄严说：“不是说是西伯利亚军区的侦察部队吗？”
　　卡西姆说：“说你就信啊？你还是红箭大队的呢，你以为我不知道？”
　　庄严笑道：“不，你有点没弄明白，我当兵时候是特种部队，现在不是了，现在我只是侦察部队的一个连长。”
　　卡西姆打量了几下庄严，觉得对方没有蒙自己，于是道：“你猜猜这次E国派了什么部队过来参加比赛？”
　　庄严问：“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我是谁啊？”卡西姆不由洋洋得意起来：“我对他们太熟悉了，来这里第一天我就问出来了，他们不是西伯利亚军区的侦察兵。”
　　说着，下意识朝E军的营房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指指那边。
　　“你看，那就是他们的参赛队员，你看出点什么没有？”
　　庄严顺着卡西姆所指的方向望去。
　　视线中，果然看到一大群牛高马大的大毛在营房前的器械场上举杠铃推胸之类，在锻炼肌肉。
　　那些人没有穿迷彩外套，而是穿着类似PLA海军那种蓝白相间的海魂服。
　　庄严对于各国特种部队还有些研究，马上看出端倪。
　　“他们是空降兵？”
　　卡西姆点头：“对，但不是一般的空降兵，他们是近卫独立空降兵第45特战团！”
　　“是他们？”
　　庄严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旁边的唐文凯似乎觉得不对劲，赶紧问：“庄严，他说什么？”
　　庄严想唐文凯解释道：“我同学是H国的，对E军十分熟悉，他说这次大毛子派来参加比赛是不是普通的侦察部队，是近卫独立空降兵第45特战团。”
　　“近卫独立空降兵第45特战团？”唐文凯对于外军没有庄严了解那么多。
　　“那是什么部队？”
　　在他的印象里，E军大名鼎鼎的特种部队里，似乎没有这个番号。
　　“空降兵？空降兵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们还是两栖侦察营呢！他们会飞，我们会下海！”
　　庄严忍不住笑了。
　　唐文凯还是挺自信的。
　　不过，自信是好事，而面前这个大毛子参赛队如果真是近卫独立空降兵第45特战团的兵，那可是遇到真正的对手了。


第1106章 第45特战团
　　如果提起这个第45特种作战团，也许很多人还不知道这是个什么部队。
　　但是说到著名的E国特种部队“格鲁乌”，许多人就并不陌生。
　　而空降兵第45特总作战团，实际上是总参谋部情报总局“格鲁乌”（ГРУ）直接指挥其作战行动。
　　这个特种作战团是由E军原独立空降兵第218特战营和901特战营合并而成，是一支功勋卓著的特种部队，有着极其丰富的实战经验。
　　丰富到什么程度？
　　1994-1995，该团参加了第一次车臣战争，1997年参加了格鲁吉亚-阿布哈兹冲突，在1999-2006 第二次车臣战争……
　　也就是说，这支部队是刚刚从车臣战场上下来的部队。
　　在庄严参加过实战，他很清楚，训练场上的艰辛和实战上的考验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营长，我们的麻烦大了。”庄严无奈地笑了起来：“这个45特种作战团是刚刚从车臣战场上下来的部队。”
　　“啊？”唐文凯眼睛顿时圆了。
　　庄严继续道：“他们是格鲁乌特种部队旗下的一支。”
　　果然，唐文凯听到“格鲁乌”三个字，顿时眼睛又大了一圈。
　　稍稍熟悉前苏联军事历史的人都知道这支部队在历次战争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当年突袭AFH，突破总统卫队杀入达鲁拉曼宫，将总统阿明打成马蜂窝的就是“格鲁乌”。
　　“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卡西姆问庄严：“我跟他们的几个头儿挺熟的，认识认识？”
　　庄严问：“你认识他们？”
　　“对，之前和他们搞过联合反恐。”卡西姆说：“都是一群不要命的疯子。”
　　庄严看了一眼那些腰圆膀阔牛高马大的E军特种兵，点点头道：“好啊，认识认识。”
　　“去那边和大毛们打打招呼吗？”
　　庄严指指45特种团那帮牛高马大的家伙，问唐文凯：“好歹也是我们未来的竞赛对手，去聊聊？”
　　唐文凯犹豫一下，摆摆手：“不了，我又不懂俄语，去凑什么热闹。你去吧！”
　　庄严也不勉强。
　　的确，不懂俄语去和大毛子打交道，自己还要给唐文凯翻译，挺麻烦的，也显得不礼貌。
　　之所以要跟着卡西姆去认识一下，是因为庄严想近距离和自己的对手聊聊。
　　他就是这种奇怪的性格。
　　现在，庄严感到的不仅仅是压力，更是一种亢奋的动力。
　　就像一个武林高手，你最期待的是什么？
　　独孤求败？
　　不！
　　那家伙天天灌醉自己，天天感叹世上没有值得一搏的对手，最后感到人生了无生趣，跑到深山老林里和一只大雕为伴了此残生。
　　可见，无敌并不快乐。
　　庄严这些年一步步在前进，军事上罕见对手。
　　除了的那年在总部集训队遇到的老白毛那些人，只可惜，老白毛所属的部队根本就是个迷，就连自己也仅仅见过一次而已，根本没有再次交手的机会。
　　这次，可以和真正上过地狱般战场的E国特种兵进行正面交锋，至少可以在赛场上比比高低，怎能不令他感到兴奋？
　　“尼克莱！”
　　隔着七八米，卡西姆已经举手打招呼。
　　一个举着巨大杠铃进行站姿快速推胸的大毛军人停了下来，目光转向这边。
　　“卡西姆！”
　　他扔下那个至少150斤的杠铃，走到卡西姆面前，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和卡西姆握了握。
　　接着，他似乎注意到了旁边的庄严。
　　“中国军人？”
　　他问卡西姆。
　　没等卡西姆回答，庄严主动伸出右手——和大毛子握手可千万不能用左手，按时很不礼貌的行为。
　　“你懂俄语？”
　　尼克莱眼中一亮。
　　“很难得啊！”
　　他马上把自己那只巨大的手伸过来，和庄严紧紧握在一起。
　　庄严这才发现，面前这个家伙至少一米八五以上，自己好歹也有一米七八的高度，在他面前还是矮了一个头。
　　而且，尼克莱的身形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么肯定是“野兽”这次。
　　要撑破海魂服的肌肉每一寸都在想外宣示着自己的力量感，就如同这个国家一样，给人一种强烈的侵略性。
　　庄严感到了手上的压力。
　　他知道，大毛子尼克莱是在故意试探自己。
　　对于一个远道而来的PLA军人，作为45特征作战团军官的尼克莱当然不能失礼，毕竟是友好邻邦嘛！
　　可是，作为不同国家的军人，同样是特种部队的军官，他却忍不住要探探这个操一口熟练俄语的PLA青年军官。
　　庄严是练过掌上功夫的。
　　这么多年，他就没停过对自己的锻炼。
　　早年杨松林传授的那套硬功练习方法和那副消肿化瘀有奇效的药方，他是一直留着，也一直用着。
　　庄严的手，本来就跟铁钳一样，首长关节上到处都是厚厚的茧子，力量跟不用说，随便几块砖上来都能劈断。
　　不光是尼克莱对他有兴趣，他对尼克莱也大感兴趣。
　　要知道，和尼克莱这种“野兽”来一次比手劲的握手，那种感觉就像跟一头北极熊来一次亲密接触没啥分别。
　　挺有挑战性的！
　　庄严也在手里暗暗发力。
　　来吧！
　　你以为我真怕你大毛子？
　　块头大就有用？
　　老苏块头也大，老子也没怵过。
　　卡西姆忽然意识到不好。
　　庄严和尼克莱俩人就像两根雕塑一样僵住了，只有两只手握在一起。
　　彼此时交握的指头压在对方的手掌上，出现了缺血的铁青色，有些地方出现紫红色，血液都被挤压在几个有限的地方。
　　庄严的脸开始变红，尼克莱的脸色也在变红，跟喝了一瓶伏特加似的。
　　周围的45特种作战团的官兵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头儿和一位来自东方的PLA军官在进行不显山不露水的较量，大家都停下了手里的器械，目光齐刷刷投向这里，聚焦在俩人身上。
　　“你们……”
　　卡西姆想劝停。
　　不过，他突然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没人搭理他。
　　庄严眼里只有尼克莱，尼克莱眼中也只有庄严。
　　俩人足足维持了一分多种，终于，尼克莱哈哈一笑，人退了一步，撤回了手。
　　庄严赶紧松手也露出了微笑。
　　尼克莱马上背起手，庄严也马上背起手。
　　俩人都在暗自衡量刚才的交锋。
　　“达瓦里希，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庄严。”
　　大块头尼克莱点点头：“很高兴认识你，我叫尼克莱，是45特种作战团的一名少校军官，你呢？你是PLA第四步兵师侦察营的？”
　　庄严点头：“对，第四步兵师侦察营的。”
　　尼克莱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你们真的是步兵师侦察兵？”
　　他刚才一点便宜都没占到，这令他大感意外。
　　中国人相比斯拉夫人来说，因为人种问题，用来不占身形和力量上的优势。
　　他本想煞煞这个PLA军官的锐气，至少在心理上打击一下。
　　如果让对方疼的呲牙咧嘴，尼克莱觉得自己会马上松手，不至于令对方太出洋相。
　　但是，对方的心里肯定以后了阴影。
　　那就好办了，至少对之后的比赛是很有好处的。
　　可是没想到，他觉得自己捏住了一只铁钳，而不是一只手。
　　而对方的力气达到令自己也吃惊，他对庄严无可奈何，甚至最后不得不选择放弃，因为继续下去，连尼克莱自己都不知道谁会赢。
　　庄严是客人，他是东道主。
　　庄严输得起，尼克莱输不起。
　　所以他选择主动放弃，结束了这场较量。
　　但他不相信这是普通的步兵师侦察兵。
　　如果真是，这就可怕了。
　　他们的军区特种部队岂不是更厉害了？
　　“对，我确实是4师侦察营的军官。”
　　庄严自报家门，也不撒谎。
　　尼克莱的眼里依旧充满了疑惑。
　　“庄严是我的同学。”卡西姆补充：“他以前在T国参加过海军特种部队的水下防御作战训练，当时我也在那里。”
　　尼克莱曾经听卡西姆提及过那次集训，不过，T国一向和E国有点儿说不清的纠缠，至少大毛对T国的军人没什么好感。
　　于是说道：“啊，就是那些一点新意都么有，照抄SEAL和SAS的所谓特种部队？”
　　“哈哈啊！，没错，是那里。”卡西姆打了个哈哈。
　　他知道，说服一个大毛子去尊敬T国的军队要比教会一头母猪上树还难。
　　“庄是我们当年班里修炼最优秀的学员，最后的最佳优秀学员奖章获得者。”
　　“噢？”
　　尼克莱这回有了点反应。
　　虽然E国不可能派人去T国参加水下防御之类的集训，但他清楚T国那帮家伙的操行。
　　能在他们的地盘上拿下优秀学员？
　　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你狠狠踢了他们的屁股？”
　　尼克莱的话，让庄严有些不知所措。
　　踢屁股？
　　自己好像没那么干过。
　　卡西姆解释道：“尼克莱的意思是，你让T国的特种部队难堪了？”
　　庄严这才明白。
　　尼克莱的意思是指自己拿了优秀学员，是不是让同期的T国学员还有教官们感到难堪了。
　　“我想，他们也不至于难堪，但至少对我们PLA军人多了一份尊重。”
　　“嗯。我赞成你的说法。”尼克莱点点头：“但我可不相信你是什么鬼步兵师的侦察兵，庄，你在骗我。”
　　庄严也不解释，笑道：“真的没有。”
　　其实解释不清。
　　因为自己的确在特种部队服役过，但目前的确也是4师侦察营的1连代理连长，如假包换。
　　而这次来比赛的兵里，有步兵师的，也有特种大队的，咋说都没问题。
　　不过，他故意将身份说低些。
　　这样会让尼克莱惊讶之余，至少能放低姿态，符合中国人的行事风格。


第1107章 尼克莱少校的敬酒
　　从训练场上回到排房，唐文凯早已经在门外等着。
　　看到庄严，便笑道：“怎样？见面了？什么感觉？”
　　庄严举起自己的右手说：“较量了一下，果然是彪悍十足，要不是我坚持练了那么多年的硬气功，怕是真抵挡不住刚才那个家伙，简直不是人，是头熊！”
　　“你输了？”唐文凯有些吃惊。
　　在他看来，庄严很少会这么夸人。
　　如果夸了，证明是看入眼了。
　　庄严说：“没有，平手。大家没输也没赢。”
　　俩人正聊着，谢尔盖中尉过来通知大家伙过去饭堂吃饭。
　　这天，由于九个国家的参赛队全部到齐了，所以晚上的晚餐算是欢迎宴。
　　虽然在军营里的食堂里举行，环境上和普通军营并没有分别，可是吃的东西却十分丰富。
　　桌上，居然还摆着酒……
　　有伏特加，还有一种琥珀色的酒，庄严从瓶身标签上的俄文看出是甜酒，闻了一下，有股儿草香味。
　　当然，还有鲜榨的果汁。
　　各方首长轮流上去讲话，下面的兵们和年轻军官早已经食指大动。
　　毕竟坐了十多个小时的飞机，并且落地之后至今没吃过东西，早就饿坏了。
　　其实，真个参赛队里，除了庄严和唐文凯还算淡定，其他士官很多都是第一次出国参加比武，一切都那么新鲜，一切都感兴趣。
　　虽然自从落地之后，赵彦军就已经集合了大家，宣布了纪律，要求必须每一个人都高度重视，都要明白自己是代表整个PLA和国家，军人的形象必须好。
　　但是坐在饭堂里，兵们很快发现，除了自己这两桌人危襟正坐之外，别国的军人看起来反倒比较轻松。
　　E国参赛队就坐在PLA参赛队的右侧，庄严看到尼克莱已经换上了迷彩服，胳膊上挂着他们空降兵第45特种作战团的臂章。
　　似乎留意到庄严看到了自己，尼克莱朝庄严微微一笑，然后目光落在桌上的酒瓶子上。
　　日！
　　庄严立马明白这厮要干嘛了。
　　都说大毛子没有伏特加就活不下去，PLA禁酒，他们看来并不严禁喝酒这事。
　　很快，轮到格罗巴耶夫少将上前讲话并祝酒。
　　巴拉巴拉了一通，无非就是通过比赛增进交流，然给彼此共同进步之类的话。
　　下面的各国特种兵早已经有些乏了。
　　庄严看到其中一桌戴着红色贝雷帽的黑哥们，其中一个年轻小伙子双眼死死盯着面前盘子里的牛肉和羊肉，嘴巴却咬得紧紧的，怕是一张开就要流得满桌都是。
　　终于，格罗巴耶夫少将先生终于举起了酒杯。
　　“各位，让我们举起友谊的酒杯！”
　　翻译组的方正少校立即示意大家举杯站起来。
　　所有人只好拿着面前的伏特加酒杯——大约200-300毫升一个的杯子，然后纷纷站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投投向了许卫国，毕竟作为首长的赵彦军是前面的主桌上和格罗巴耶夫少将还有其他国家的高军官在一起，这里军衔和职务最高就数许卫国。
　　“端起来吧，倒酒倒酒，入乡随俗。”
　　的确，这里可是E国。
　　E国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伏特加的故乡。
　　伏特加是什么，对于E国人来说，它翻译过来就是生命之水！
　　在大毛子的国家里，流传着这么一句话——“酒是爹菜是娘，喝死就比枪毙强”！
　　恐怕，全世界只有战斗民族配得上这句话。
　　全世界的军队都是严控酒精的，但是，最严格恐怕算是现在的PLA了。
　　不过，要说最没法管的，恐怕就数E军。
　　E国军历史上，在八十年代中期，前苏总统戈氏倒尝试过全国禁酒，结果在禁酒时期，“自制伏特加”配方百花齐放，比如，把胶水或牙膏与水混和，过滤后饮用和伏特加一样；或者白面包蘸香水，或者把黑色光亮剂涂在面包上；最神奇的方法，据说是把桌子腿和糖、水一起煮，收集蒸气，味道和伏特加差不多……
　　第二年，因为喝这种“自制伏特加”而丧命的前苏人就达到了一万一千多人……
　　而前苏军在AFH打了整整九年，对外宣布死亡也仅仅12200多人。
　　也就是说，仅就一年让E国损失了和打AFH九年差不多的人口……
　　从此，禁酒令再次无疾而终。
　　“不准喝多，只许舔一舔，意思意思，做个样子。”许卫国生怕自己的兵喝多，毕竟举杯只是一个外交礼貌，尊重东道主，而非真的想让兵们喝进肚子里去。
　　许二端着酒杯，嗅了又嗅，说：“有点二锅头的味儿。”
　　“为了我们彼此的友谊，干杯！”
　　格罗巴耶夫少将终于发话，周围的军人发出各种吼声，用不同的语言说着“干杯”俩字，然后一饮而尽。
　　只有庄严这边的两桌人，斯斯文文地舔了舔，然后坐下。
　　不过，庄严很快发现，有些事躲也躲不掉。
　　大毛子为人一般都彪悍，但是对有实力的人一般都很尊重。
　　早先的时候，庄严和尼克莱少校较量，两人不分胜负，正如庄严觉得自己遇到了一个值得尊重的对手，尼克莱少校也觉得自己盯上了庄严。
　　看到PLA的人仅仅是浅尝辄止，尼克莱少校哪肯放过，拎了个酒瓶子直接就过来PLA这边。
　　嘭——
　　他把一整瓶伏特加直接放在了PLA的桌上，然后看着庄严。
　　“庄，你们这样很不礼貌，在我们E国，别人敬酒一定要喝干，刚才我们参谋长向你们祝酒，而你们仅仅是舔了一下。”
　　说着，伸出手指，在庄严的杯子上轻轻磕碰两下，发出叮叮的声音。
　　“这可很不礼貌。”
　　庄严站在原地，略显尴尬，：“说，尼克莱，我们有严格的禁酒令，不许喝酒。”
　　“禁酒令？”尼克莱忽然仰头大笑：“我亲爱的庄，这里可不是你的祖国，这里是E国，在这里，我们才是东道主。你们来这里，我们十分欢迎，你看，我们甚至准备了那么多美味佳肴和美酒，你们如果不喝上一点——我们E国人有句老话，只有在同一屋檐下喝过酒的人，才是你的朋友。”
　　眼前这个大毛子，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庄严只好将目光投向许卫国。
　　许卫国旁边的方正早已经将尼克莱的话翻译给他听，意思很明了。
　　略微思忖，许卫国朝庄严点点头，说：“行，今晚批准你和我们这位尼克莱少校喝一下。”
　　末了，又道：“庄严，如果有可能，你要把他喝满足了。”
　　搞满足？
　　庄严笑了。


第1108章 高级混合型“饮料”
　　世界人民都知道战斗民族能喝。
　　庄严虽然酒量不错，心里还是没底。
　　其实喝酒这东西，抛开天赋异禀有着特殊体质的人来说，决定酒量大小就是身体素质的高低。
　　都说当过兵的人能喝，并非是当兵的人经常喝，而是他们长期接受高强度的体能训练，身体基础好，代谢快，酒精排出的速度高于一般人，才造成这种假象。
　　不过，想大毛子这种部队，他们不但身体好，而且还经常喝。
　　一个国家的军队，无论是哪个大洲或者东西方的国家，酗酒都是绝对不被允许的，尤其是进入二十一世纪后，部队对于酒精饮品的管理是一年比一年更严格。
　　烟你还可以偷偷抽，酒只要一碰就得完犊子。
　　要喝只能是休假的时候在家喝，在非休假时间里，严禁饮用酒精类饮品。
　　如果说全世界有哪支军队的酒精管理是最松懈的，那一定数大毛的部队。
　　这也是无奈之举。
　　这个民族对于伏特加类饮品的喜爱已经到了无以加复的地步。
　　如果禁止，就会出人命。
　　俩人干了一杯。
　　尼克莱似乎对庄严很感兴趣。
　　战斗民族的人崇尚武力，打得过的人他鄙视你，打不过你的人，或者势均力敌的人，他会尊重你。
　　之前和庄严那次交锋不分高低，尼克莱决定在酒桌上找回点场子。
　　这看起来似乎有些俗。
　　但对于战斗民族的人来说实在太正常了，对于他们来说，酒量就是一种衡量战斗力的标准。
　　全世界都知道，跟大毛打交道，如果一瓶伏特加解决不了的问题，那就上两瓶。
　　只要上了伏特加，就算性子在冷酷的大毛，几杯下肚也会和你勾肩搭背，仿佛多年未见的老友。
　　杯子一空，刚放下，尼克莱马上又满上。
　　人也自来熟地拉过一张椅子，直接坐在庄严身旁，一副长期作战的模样。
　　“为了我们的友谊！”
　　大毛空降兵尼克莱少校再次举杯。
　　庄严笑笑，只能跟着举杯。
　　“祝你身体健康！”
　　俩人又干了一杯。
　　酒杯放下，再次被尼克莱满上。
　　“两国友谊万岁！”
　　尼克莱少校仿佛在喝水……
　　庄严只好跟了。
　　没法不跟。
　　既然许大队说搞满足，那就搞满足吧。
　　庄严不好酒，但说到酒量，也真不差。
　　“祝你们这次比赛顺利！”
　　在“两国友谊”之后，尼克莱再次找到了祝酒语。
　　“也祝你们顺利。”
　　庄严觉得自己就像个白痴。
　　尼玛这可是大毛子的主场，用得好自己祝他们顺利？
　　这场地估计尼克莱和他的手下不是第一次过来训练，怕是闭着眼睛都能找到每一个拐弯抹角处。
　　“很荣幸能和PLA的侦察兵交手！”
　　庄严发现，尼克莱是无论如何都能找到喝酒的理由。
　　一瓶五湖牌伏特加很快见底。
　　尼克莱的脸上浮现起一层微红。
　　不得不说，伏特加这东西度数看起来不算高，只有四十多度，味道略微清爽，跟国内的二锅头差不多。
　　但是这玩意上头极快。
　　喝过的人都知道，大毛子的伏特加醉起人来简直不要太快。
　　庄严有次回老家，被许胖子拉去酒吧玩，国内酒吧有段时间就兴用伏特加勾兑第五季或者红牛之类的玩意，一晚上下来，几瓶伏特加能放到一房子的人。
　　不光如此，这种酒精混合类饮料上头几乎是在不知不觉之间，由于混合了第五季或者其他饮料，所以口感极佳，不知不自觉就已经上头，等发现自己不行的时候往往已经太迟，连走出包间的力气都没有了。
　　由于醉人于无形，因此被称为夜场里的“傻子水”。
　　坐在庄严旁边的徐大队和忍不住想劝开尼克莱，没想到翻译过来一听，他立马眉头皱了起来，一脸嫌弃看着许卫国，说了句：“达瓦里希，难道我们之间的革命友谊不够深吗？”
　　许卫国立马就木了。
　　尼玛这怎么回答？
　　说不够深吗？
　　当然不行。
　　“当然不是！”
　　“不是就好了！”尼克莱说着，给许卫国满上一大杯：“中校同志，为了我们的革命友谊，来，干一杯！”
　　许卫国暗暗叫苦。
　　他的酒量可不想庄严。
　　本来庄严应付得好好的，这回自己多嘴，引火烧身了。
　　皱着眉头喝掉一杯。
　　尼克莱少校的兴致未减分毫。
　　一瓶空了，直接抓起庄严他们桌上的那瓶，咬开了继续上。
　　许卫国不敢插手了。
　　被这个牛高马大跟头熊似的大毛子缠上，怕是今晚吃不了兜着走。
　　还是庄严和尼克莱单挑。
　　又一瓶伏特加见底了。
　　本以为尼克莱带来的那瓶伏特加喝掉，桌上的这瓶喝掉，事儿就算完了。
　　没想到，尼克莱这才刚刚活动开了，酒意上来，人立马变得亢奋起来。
　　你见过一头亢奋的熊吗？
　　嗯，样子就差不多是这熊样。
　　他手舞足蹈着站起来，朝自己的手下打了个响指：“沃克夫！再给我拿两瓶伏特加！”
　　马上有个很年轻的伞兵屁颠屁颠地跑了出去，很快又屁颠屁颠地跑了回来。
　　两瓶崭新的伏特加马上送到，放在桌上。
　　许卫国的脸色变了变。
　　“庄，你是我见过最能喝的中国人了。”尼克莱夸奖庄严，然后还顺带扫了一圈桌旁的其他人。
　　这目光里的意思很显然，除了跟他连续干掉两瓶伏特加的庄严，其余人都在他的鄙视范围内。
　　庄严的胃里火辣辣的烧，连续两瓶伏特加可不是开玩笑的。
　　他赶紧吞下一大块牛肉，喝上一口红菜汤。
　　在尼克莱少校又开始倒酒的时候，他伸手压在了酒瓶上。
　　“少校，我想咱们是不是换一个喝法？”
　　“噢？”尼克莱眼睛一亮：“怎么喝法？”
　　庄严说：“今天你是主人家，之前的两瓶，是按照你的喝法来喝，我是客人，这两瓶我想按照我的喝法来喝。”
　　尼克莱的兴趣马上被勾了起来。
　　喝酒这事，还怕过谁？
　　“好！为了表示对达瓦里希的尊重，你说怎么喝，我们俩就怎么喝。”
　　其实，庄严之前是想起了白天和尼克莱握手那事。
　　俩人都没分高下，成了僵持状态。
　　喝酒也一样，这酒量好的，你跟他慢慢喝，喝到天亮都难分胜负。
　　但这毕竟是正式场合，不能跟尼克莱继续这么喝下去。
　　大毛子嗜酒，自己可不是酒鬼。
　　不过直接不喝又会扫兴，怎么说人家都是东道主。
　　最好的办法是速战速决。
　　来一个闪电战，打得他措手不及。
　　庄严对尼克莱身后的沃克夫说：“中士，能给我拿两个大碗吗？”
　　沃克夫一下子没明白庄严的话，愣了一下。
　　庄严双手在身前做了个大致的直径：“要这么大的。”
　　沃克夫一看，傻了。
　　根据庄严示意的直径，他是要拿两个大汤盆。
　　尼克莱先是怔了一下，然后马上拍手叫好：“好！庄，你是个有胆量的男人。”
　　转头对沃克夫说：“去，赶紧去拿两个汤盆。”
　　很快，汤盆放在了两人面前。
　　庄严瞟了一眼，容量合适。
　　于是拿起两瓶伏特加，给自己和尼克莱分别倒上一瓶。
　　然后拿起桌上的甜酒——他突然想起在老家和许胖子去酒吧的经历。
　　有些人能喝酒，但是只能和单纯的一种酒，一旦混酒喝立马醉倒。
　　而有些人能混酒，啤酒白酒洋酒红酒随便混在一起都没问题。
　　庄严偏偏就是能混酒的人。
　　从刚才的情形能判断，尼克莱少校喝伏特加就跟喝水差不多，跟他打持久战显然不是个好主意。
　　既然这样，不如闪电战。
　　闪电战还未必就赢，干脆价格海陆空立体作战——倒完了甜酒，庄严又往每人的汤盆里倒上一罐俄罗斯啤酒。
　　周围的人都惊住了。
　　汤盆里的酒——哦！不！那已经不能算是酒，那是一种……一种混合型的酒精饮品。
　　啤酒倒进去，白色的泡沫酒花在水面散开，如同一只带着嘲讽表情的骷髅头。
　　尼克莱少校不言语了。
　　沃克夫看得眼珠子都圆了。
　　周围的大毛似乎也看到这里发生了什么，围过来了。
　　庄严将倒好的汤盆往尼克莱面前一推：“这是你的，少校同志。”
　　一汤盆的“液体”里，有分别有一瓶五湖伏特加，一瓶甜酒，一罐啤酒……
　　没人知道那玩意喝道嘴里是什么味道。
　　不过庄严觉得，估计口感不错。
　　毕竟甜酒这玩意会将口感柔化，更好入口。
　　庄严端起了汤盆，看了一眼还在发呆的尼克莱：“少校，来，为咱们的相识干杯！”
　　说完，将汤盆朝前一推，当一下撞了撞尼克莱的汤盆。
　　“哇哦！”
　　周围的大毛子看热闹不怕事大，通通发出惊呼，然后起哄。
　　“少校，跟他干了！”
　　尼克莱这辈子没试过这样喝。
　　但是，他当然不能认怂。
　　庄严已经端起了汤盆，头一仰，在许卫国惊诧的目光中开始鲸吞起来。
　　吨吨吨吨吨——
　　周围都静下来了。
　　大家听到那些混合型“饮料”流入庄严的口腔，通过他的喉咙，进入胃里，发出令人肝颤的声音。
　　不一会儿，庄严将汤盆反扣，朝众人亮了一圈。
　　里面干干净净，滴酒不存。
　　“哇！”
　　PLA队员们立马疯狂鼓掌。
　　“连长好样的！”
　　“庄连牛逼！”
　　大毛的空降兵那边没人敢鼓掌，都在看着自己的上司——尼克莱少校。
　　庄严做了个“请”的手势，对尼克莱说：“少校，到你了。”


第1109章 一发入魂的傻子水
　　要是单纯和伏特加，尼克莱一点都不担心。
　　可是面前这一大盆子略带琥珀色又偏黄，上面还漂浮着白色泡沫如同熬了几个通宵憋出的一泡尿似的“酒”，少校同志不淡定了。
　　这玩意能喝？
　　尽管大毛子在没酒的时候敢去医务室偷酒精喝，但是面对这一盆充满了视觉冲击力的东西还是略微犹豫了。
　　可现在骑虎难下。
　　周围几十双眼睛都盯着自己。
　　不光是PLA的队员，也不光是自己手下的45团的兵，就连那些黑哥们和卡西姆他们都过来围观了。
　　喝，还是不喝？
　　似乎没有选择了。
　　尼克莱偷偷咽了口唾沫，两只大手平端起那个汤盆，眼一闭，头一抬，开始咕嘟咕嘟朝自己的喉咙里灌。
　　长期习惯了伏特加纯正味道的大毛子对于这种混合型饮料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接受。
　　至少尼克莱很少搞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玩意混合了甜酒的甜味、啤酒的麦香、伏特加独特的清香之后，完全变种了。
　　甜味因为被稀释，感觉像兑了水的雪碧；啤酒的麦香被其他两种酒混合之后，成了一股儿酸馊味儿；伏特加熟悉的那股子清香，被甜酒和啤酒勾兑之后成了一种奇特的怪味——好像在本来清甜的苹果酱里塞进了一大坨榴莲……
　　“噗——”
　　汤盆里的混合“饮料”还剩下三分之一的时候，尼克莱的喉咙终于忍受不了这种奇特的怪味，首先发起了抗议。
　　翻涌上来的混合饮料从嘴里喷出来，好在喷在了盘子里，汁液顺着脖子滴在衣服上。
　　“少校，没事吧你！”庄严赶紧问道。
　　尼克莱一只手拿着盆子，另一只手伸出来，朝庄严摆了摆，示意自己没问题。
　　其他45团的伞兵们都沉默了，目光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少校上级。
　　尼克莱猛地缓了口气，又开始将本来吐在汤盆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又喝了进去。
　　旁边的一个老黑站得太靠近，将盆里的情形看了个一清二楚，自己看完自己受不了，捂着嘴拔腿跑了……
　　终于，一大盆混合“傻子水”终于搞定。
　　尼克莱的脸色已经由之前的微红变成了一种绯红。
　　那情形……
　　就像上舞台之前化了重妆，涂抹了一层浓厚的胭脂。
　　“啊——”
　　尼克莱拍拍肚皮，打了个嗝。
　　“呕——”
　　周围的人下意识退开两步。
　　尼克莱看看周围的人，又转向庄严，首先看脸色，然后瞧肚子。
　　“庄，没想到你的酒量那么好。”
　　他是头一遭夸庄严。
　　这意味着，他已经开始放低自己的姿态了。
　　起初，在尼克莱看来，PLA这些看起来平均比自己的手下瘦一圈的队员怎么可能有多大的杀伤力？
　　那就跟汽车一样，排量当然是越大越好。
　　人嘛，当然是块头越大越厉害。
　　大毛都是这样认为的。
　　所以他们极爱把自己练得腰圆膀阔，有着一种天然的力量感。
　　在喝酒上同样如此。
　　毕竟体积不同，就像容器，抛开酒量不说，当然是容器大的能盛更多的酒。
　　可没料到，庄严除了脸色有些发红，还居然灌下了一大盆混合“傻子水”，而且后无问题。
　　庄严没打算手下留情。
　　宜将余勇追穷寇。
　　既然白天握手那次没分出胜负，才导致尼克莱老是喜欢过来纠缠自己，那么干脆一击致命，让他一次爽个够。
　　其实庄严的酒量来说，这么喝也很难受。
　　难受归难受，但还是能顶得住。
　　何况混酒的策略很成功，尼克莱显然那就是那种不能混酒的单一型酒鬼。
　　此时不干翻他，还留着过年么？
　　“少校，咱们继续！”
　　庄严早已经安排妥当，一个颜色，许二颠颠儿上来，早已经将隔壁桌的伏特加和甜酒之类搜罗过来，往桌子上一放。
　　“来咧，连长！”
　　说吧，开始依样画葫芦，朝着汤盆里一通倒，很快又调制出两盆满满当当的“傻子水”。
　　尼克莱的那双眼珠子比铜铃还要大……
　　“来，少校同志，为了我们的健康，干杯！”
　　他端起了那个盆……
　　然后一仰头。
　　吨吨吨吨吨——
　　又开始狂喝。
　　周围的外国特种兵全都成了大眼珠子。
　　很快，庄严把和干净的盆对着大家又亮了一次，放下。
　　整个餐厅都静了。
　　尼克莱觉得自己的胃里不断有东西在翻滚，就像要马上火山爆发的岩浆一样。
　　不过，他还是端起了盆。
　　“为……为了我们的健康，干杯！”
　　“别喝了，再喝下去，要出人命。”
　　许卫国在一旁忍不住扯了扯庄严。
　　庄严没敢吭声，因为他的胃里也在翻滚……
　　现在，就看尼克莱能不能扛下这一波冲击了。
　　如果可以，他应该没有还手之力了。
　　现在，拼的就是胆子大。
　　就像在牌桌上一样，梭哈，我赌你的底牌不是4张A。
　　尼克莱喝着“傻子水”的模样令人害怕。
　　他的脸彻底变成了一种紫红色。
　　酒液倒入喉咙里的声音，就像朝一条不大畅通的水渠里倒水，不断又返涌的迹象。
　　他越喝越慢，越喝越慢。
　　足足五分钟，才喝光了盆里的酒水。
　　“呃——”
　　尼克莱将盆子重重放在桌上，人晃了一下。
　　旁边的兵上来扶着他。
　　尼克莱手一推，推开其他人。
　　他看着庄严，一双牛眼一眨不眨。
　　庄严保持微笑，强压着胃里的翻滚，然后对许二说：“去，再拿！”
　　一语既出，众人皆惊。
　　许卫国脸都青了。
　　但他知道，现在这种情况下，谁都拦不住了。
　　就算自己拦得住庄严，也拦不住尼克莱。
　　酒，再一次被放到了桌上。
　　尼克莱盯着两盆重新倒上的“傻子水”，还在荡漾的酒液还是黄澄澄的模样。
　　突然，他头一歪，朝旁边哇一口吐了出来……
　　尼克莱的崩溃来的如此突然，让周围的人吓了一跳。
　　很快，他的手下涌上来，七手八脚将他扶了出去。
　　等尼克莱和他手下的人走后，围观的特种兵们散去。
　　卡西姆朝庄严竖了竖大拇指。
　　“庄，好在我以前没和你斗酒……”
　　说罢，也走了。
　　庄严慢慢地坐下来，脸色开始发青。
　　要知道，这几种酒混合出来的东西可真不好喝。
　　“赶紧吃点菜！”
　　许卫国在一旁劝道。
　　庄严轻轻地摇摇头，然后慢慢站起来，一个人朝门外走去。
　　沿着食堂门外的走廊，终于去到了厕所。
　　庄严钻进去，找了个隔间，关起门，打开马桶，然后哇一口吐了出来。
　　尼克莱少校和庄严拼酒这事，成了整个基地里那些老特们口中最热门的谈资。
　　仅仅一天过去，PLA队员就成了焦点。
　　由于PLA是第一次过来参加这次国际侦察兵竞赛，从前对于所有参赛国来说，PLA的特种部队都是陌生的存在。
　　没人知道这支神秘的东方部队近年来的战斗实力到底如何，这支部队有着辉煌的过去，五十年代、六十年代、七十年代末甚至几乎整个八十年代，都有不错的战绩。
　　中国一直处于和平发展时期，再也没有大规模的对作战。
　　有人说，PLA不行了。
　　也有人说，PLA的训练也许还行，但是发展理念一定落后了。
　　更有人说，那不过是一支躺在前辈功绩薄上吃老本的部队。
　　所以，每个人都对PLA的到来既期待，又好奇。
　　虽然竞赛尚未开始，但是第一天的欢迎宴会上，大家伙终于看到，原来看起来矮大毛子一个头的PLA特种兵居然还能喝趴一个45特种作战团的领队少校！
　　如果说第一天欢迎晚餐上庄严的表现首先让大毛子的伞兵们再也不敢小看自己的对手，那么第二天的适应性训练一开始，彼此都对对方的实力感到了震惊。
　　PLA没想到，那群看起来五大三粗的伞兵特种兵们居然有着和体型完全不对等的灵活性。
　　而大毛子的伞兵特种兵们也没想到，那些看起来皮肤黑黄，各自不高，体格也不算特别健壮的PLA特种兵们竟然如此优秀。


第1110章 老特看老特
　　为了显示竞赛的公平性。
　　每一个参赛的特种分队都有一个适应性训练期。
　　正式比赛将会在这个代号为979的基地和周边地区举行，这里的场地和设施都是现成的。
　　适应性训练一共15天时间，少数是统一性训练，例如武装越野、定向奔袭、泅渡场、装甲车障碍场等等。
　　而大部分时间都是自行安排的适应性训练。
　　这里的起床时间是早上六点，训练时间一个半小时，然后七点45分吃早饭，8点30分开始训练，11点40分收操，12点午饭，下午2点30分开始训练，5点半收操，5点45分晚饭，夜里10点半前熄灯睡觉。
　　和国内部队的作息时间相比，基本一致，毕竟都是军队，每天就24小时，怎么安排你也安排不出花儿来。
　　适应性训练大家都不会很拼，体能也不会往死里搞，因为怕受伤，也需要让参赛的队员们有足够而且充沛的体力去应付15天之后到来的激烈竞赛。
　　队员们原先以为西伯利亚是在北边的地方，可是没想到这个新西伯利亚市却位于西西伯利亚平原东南部，大部分土地位于鄂毕河和额尔齐斯河之间，东部与萨莱尔岭相连。
　　这片地区属于温带大陆性气候，夏季的气候宜人，地势都是平原，不过除了农田之外，全是森林、灌木丛、沼泽、还有荒草地，简直就是训练、演习和比赛的天堂。
　　负责组织比赛的基地军官们这几天要忙的事情就是组织大家熟悉整个基地的环境和各个比赛场地。
　　在整个比赛过程中，一共设置了包括机降与急行军、驾驶员竞赛、射击等5个阶段一共18个课目的比赛。
　　大家在熟悉场地场地的时候，都是彼此窥探对方实力的时候。
　　所以，每一次熟悉一个新场地，其中一个国家的队伍上前试训，其他人就会在一旁看。
　　看看别人的水平，对比一下自己的素质，心里有个底。
　　这天早上，许卫国去基地的会议室参加E方的赛程通报会之后回到训练场，远远看到一大群各国老特们站在场面嗷嗷叫，气氛看起来很热烈。
　　他在人群里看到了庄严，走到他身旁问道：“都在看什么呢？”
　　“大毛的伞兵在跑侦察兵小路。”庄严说：“大家都在给他们打气。”
　　“他们的水平怎样？”许卫国问。
　　庄严咬了咬嘴唇说：“出乎意料的高。”
　　许卫国马上把目光投向场内，果然看到伞兵们正在过障碍，到了铁丝网高墙处，俩人一左一右，一手持枪一手攀爬，一个蹬腿，人腾到空中，来了个鹞子翻身，转眼到了墙的另一头。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许卫国是集训队队长，俄军特种作战团伞兵们的动作不用多看，光是看着一个翻越两米高铁丝网的动作就已经能看出，他们绝对是长期进行侦察兵小路的训练。
　　这些科目其实都是大毛子特种部队自己制定出来的训练科目，而其他国家有些是以前参加过这个比赛，所以也练过，但PLA是第一次参加，也是这半年集训才开始跑这种障碍。
　　唐文凯在一旁说：“许大队，我们看来小看人家大毛子了。”
　　他说这话是有原因的。
　　在到达E国参加竞赛之前，大家都对整个比赛过程进行过细致的分析。
　　所谓分析，就是抢分。
　　哪个是自己的强项，那个是弱项，其他参赛队最厉害的是什么项目，最弱的优势什么项目。
　　这种分析还针对各国特种部队的一些训练特色和人种的体型等等进行一一剖析。
　　本来大家都认为在障碍项目上是PLA的优势。
　　毕竟都是老特嘛，平时就有进行特种障碍训练，翻越障碍物当然是自信满满，唯一要注意的是团队配合。
　　原本对于大毛子特种部队的分析是这些家伙一个个长成狗熊那么大，力量性十足，可是这灵活性肯定不如相对瘦削的PLA老特。
　　没想到，今天这一看，大家都看傻眼了。
　　大毛子虽然长得牛高马大五大三粗，不过人家伸手可一点都不迟钝。
　　这可完全颠覆了以往的固有看法。
　　就像刚才最简单的过铁丝网障碍，大毛居然可以一手拿枪一手攀墙，一脚蹬上去，嗖地翻了过去。
　　要知道，这个铁丝网高墙不是PLA常见的那种木质或者水泥制的高墙，它的墙高两米，翻过去对于老特们来说那一个叫轻松简单，可是问题在于墙上有好几道的尖刺铁丝网，和高墙的最上沿之间只有60厘米的高度。
　　也就说，你翻过去的时候，如果稍有不慎，或者你的腹部不是贴着墙翻过去，姿势稍微过高一点点，背上的战术背心和各种携行具会毫无疑问被尖刺铁丝上的倒钩挂住。
　　这道障碍考验的不光是弹跳力和身体协调性，也考验灵活性和熟练程度。
　　从刚才两个大毛伞兵翻墙的动作看，那一个叫娴熟啊！
　　简直可以说是下意识的动作，肌肉记忆，拿捏得相当准确，速度刚刚的！
　　也正是这些细节，能让在场的其他国家老特们拍烂手掌，连声叫好。
　　“看来我们想要在侦察兵小路上抢时间恐怕也不容易。”庄严说：“还是出来比赛长见识啊，高手如云哟！”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卡西姆。
　　“许大队，这个卡西姆少校是我在T国海军特种部队学校里的同学，但是我们一起参加SAS水下防御集训，一起待了一年，他当时的十公里越野在同届的学员里算是唯一还能对我造成威胁的，从这一点上看，他们国家的体能怕也不会差，我们的定向越野不能出一点差错，否则要拿第一不容易。”
　　“嗳，说起来可怪事了。”唐文凯忍不住道：“他们今天带我们熟悉了武装越野的场地，但是没带我们去看看定向越野和方位角行进这些场地，你们觉得是不是过几天才带我们去看？”
　　“别想了。”
　　许卫国打破唐文凯的幻想。
　　“刚才通气会上说了，为了公平起见，为了达到最贴近实战的竞赛方法，所以场地之类一律暂时保密，反正科目本来就要求在陌生地域条件下进行定向越野和方位角行进，人家这么说也没错，大家都不知道，扔到陌生的地域里让你自己跑，这才考验部队的真实实力不是吗？”
　　庄严和唐文凯对视一下，接着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许卫国也跟着笑了起来。


第1111章 你觉得能赢吗？
　　笑了一会儿，许卫国又问俩人：“怎么？你们看起来挺有意见的样子，有意见就说，我去提，和他们交涉。”
　　庄严说：“交涉啥？人家说的有理有据，从严从难，从实战出发，本来就是模拟完整的一个伏击任务分隔出来做成的竞赛项目，你说咱们真的未来要去打仗，要去执行任务，有没有可能对敌人说，啊，我先去你们的目标范围熟悉熟悉地形再说？”
　　许卫国和唐文凯听到庄严学着大毛子的口气说的这一通解释，忍不住也笑了。
　　“对对对，是这么个理儿。”许卫国说：“问了也白问。”
　　唐文凯道：“我们是不熟悉了，人家熟悉不熟悉就难说了不是？你说着好好一个大基地在这里，45特种作战团的伞兵会不过来这里练练？你信吗？”
　　庄严说：“不管你们信不信，人家是信了。”
　　三人呵呵地笑了起来。
　　其实大家伙心里都清楚。
　　45团的伞兵们怎么可能不来这里提前进行训练？
　　就说PLA这些集训队队员们也早就在C集团军的教导大队里提前集中进行了五个多月的针对性训练，人家大毛子又不是傻，难道就不会提前训练？
　　虽然都在笑，不过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了压力。
　　对。
　　主场优势。
　　什么叫主场优势？
　　就像奥运会比赛，主场的金牌永远是历年这个国家金牌数的最高纪录。
　　这就是东道主的优势。
　　我的地盘，我说了算。
　　“庄！”
　　尼克莱出现在庄严的视线里。
　　“我的兵怎么样？”
　　他总是喜欢找庄严。
　　其实尼克莱那点小心思也好理解。
　　他找你是真把你看入眼了。
　　是把你当做他有力的竞争对手了。
　　庄严轻轻拍了拍手掌，说：“非常好，少校，你的兵非常强悍。”
　　尼克莱那张大脸上绽放开笑容，显然非常受用：“其实也没什么，这种训练我们经常搞，说起来，对你们也是很不公平，毕竟这种科目你们是第一次接触对吧？”
　　庄严说：“你说的是侦察兵小路？”
　　“算是，但不全算是。”尼克莱浑身上下散发着斯拉夫民族的那种独有的骄傲：“当然还包括了而其他按项目，我敢说，在这里没人能在单项上赢我们。”
　　一边说，一边环视周围，扫过障碍场两边聚集的那些各国老特们。
　　庄严指指卡西姆：“少校，你觉得卡西姆的定向越野怎样？能跑过你们吗？”
　　尼克莱说：“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庄，我知道你们俩是同学。卡西姆的体能是相当不错，这一点我很清楚，但是……”
　　他那张脸上又忍不住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他和我们搞过联合演习，也参加过我们上一节的国际侦察兵比赛，不过，他可没在这个项目上胜出。”
　　说罢，用一种提醒庄严的口吻说道：“你可要知道，定向越野和按方位角行进，可不光是看体力的，还要看技巧的。”
　　庄严笑着点点头。
　　看来，大毛子组织这种比赛已经不是第一次，而且听口气是从无败绩。
　　不然尼克莱没有这么大的勇气在自己面前晒命。
　　哔——
　　此时，哨声响起。
　　所有人都开始集合。
　　“走吧！”尼克莱说：“你们刚才的侦察兵小路跑得还算不错，不过……不算顶尖，现在我们去看看装甲步战车驾驶，你们可是唯一自带装备的国家，据说你们带来了一款很像我们BMP战车的国产装甲车？”
　　庄严点头：“对，我们叫做86A式，地盘的确是仿制你们BMP-1的产品，不过进行了改装。”
　　“噢？是吗？”尼克莱故作惊讶，做了个夸张的表情。
　　其实他早就知道86A的装备性能和水平。
　　他就是要庄严承认，让他有点儿自豪感。
　　毕竟大毛子当年可是世界两极之一，说军备，他们可是唯一能跟鹰酱掰手腕的强国。
　　而且，鉴于历史，曾经的种花家也确实在大毛身上获得了整套基础工业体系，并且点军事科技树的时候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是学了大毛的点发，只是近年来开始开发自己的军事科技树。
　　这好比当年的学生今天已经开始有些称出于蓝胜于蓝的意思，作为老师的，当然也要提醒提醒学生，嘿，小子，你那一套是从我这里学来的！
　　庄严不愿意刺激尼克莱少校。
　　其实86A这玩意不是大毛子送给种花家的，是种花家的兔子自己从别的渠道搞来的，因为在BMP-1是1964年之后开始列装大毛子的装甲部队，那时候兔子和大毛的关系有些微妙，已经处于反目阶段，因此不可能从大毛家里搞来BMP-1。
　　兔子从BMP-1基础上改进出来的叫做86式装甲步战车，但是后来进行了改进，变成了86A式，不过即便是86A式步战车，其实也已经落后了，庄严所在的4师都开始换装更新式的04式，86A这货已经淘汰了。
　　大家伙集合完毕，带到了坦克障碍场边上。
　　第45特种作战团的驾驶员首先出场。
　　起点处，一辆BMP-2装甲车停放在白线后面，一个大毛子驾驶员沃克夫检查完毕后消失在炮塔顶上。
　　“塔台塔台，我是1号车驾驶员沃克夫，发动机发动前准备完毕！”
　　一名上尉考官拿着对讲机，接通了频道：“出发！”
　　各国老特们的目光都落在了那辆1号车上。
　　轰——
　　车子怒吼一声，突然箭一彪了出去，由于速度太快，踩油太猛，重达14.6吨的装甲车居然像电影里的飙车族驾驶的跑车一样，头微微一抬！
　　PLA参赛队这边的两名驾驶员陈政和黄思铭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也是老练的装甲车驾驶高手，一看就知道沃克夫的驾驶技术相当的牛逼！
　　大毛子作风果然彪悍，装甲车开起来也跟开飞机一样。
　　观众席设置在一片坡地上，上面有水泥台，大家也不坐了，都站着，都盯着远处场中不断飞驰，并且一个个绕过各种障碍的BMP-1装甲车。
　　“真快啊……”
　　唐文凯忍不住赞叹。
　　“他娘的大毛子果然够飚的！”
　　回头问陈政和黄思铭：“咋样，你们觉得自己能赢他们吗？”
　　陈政笑道：“老唐，你要我们说实话还是说假话？”
　　唐文凯乐了：“谁让你们说假话来着？”
　　陈政说：“要让我说假话那容易多了，我就吹牛逼说咱们一定赢。不过你要让我说真话，我只能说，我没把握。”
　　临了，反问唐文凯：“老唐，你觉得你们搞侦察兵小路障碍，能搞过大毛子吗？”
　　唐文凯哈哈笑，依样画葫芦回了同一句：“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第1112章 战斗民族的飞车
　　陈政会心一笑，没再追问。
　　其实大家现在都知道了，大毛子的特种部队还这不是吹出来的，多年来的战争，还有他们冷战时期以鹰酱为假想敌训练出来的一批精锐部队，虽然在回来前苏分裂之后受到了一定的影响，不过精髓还在。
　　在来新西伯利亚之前，庄严早有心理准备。
　　但是到了这里一看，还是更加震撼。
　　从前在国内，几个大区特种部队之间相互较量，虽然江山代有人才出，不过终归还是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无论怎么比武，都是基于发掘人才为目标。
　　至于和全世界的外军特种部队比较到底水平去到什么地方，那只有通过这种交流较量才行。
　　庄严从前在T国集训的时候感受非常深刻，他看到了T军的职业化和专业化，包括后来回到红箭之后也和某东南亚国家进行过反恐合训。
　　这些交流都带给庄严颇多收获，只是相比起这次而言，倒是小巫见大巫了。
　　以第45伞兵特种作战团的地位，在E国军队里也是响当当的存在。
　　能赢尼克莱他们，就算是一种巨大的成功。
　　陈政之所以不敢夸下海口，是因为在性能上86A步战车略逊于BMP-2，那是因为地盘的缘故，加上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BMP-2步战车的发动机马力有221千瓦，最高时速是70公里，而86A的发动机马力只有215千瓦，最高时速只有65公里……
　　在前来E国之前，作为驾驶员的陈政已经搜集了两种战车的资料和另外一名驾驶员黄思敏进行研究。
　　结果是两车的大致性能相当。
　　虽然86A最高的时速理论值比BMP-2低了5公里，但是比的是野外障碍赛，不是跑平路，理论上说参赛的车辆是无法发挥出最大的时速值的。
　　而在集训队训练的时候，陈政和黄思铭已经将86A步战车的潜力全部压榨了出来，在赛道上几乎都能从头到尾跑满65公里/小时的时速。
　　达到了这个成绩，两个驾驶高手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现在到了这里一看，看到了人家伞兵特种兵们的驾驶技术之后，头皮立马麻了一片。
　　之间在远处的赛道上，沃克夫驾驶的BMP-2步战车就像一头怒吼的狂狮般，车后冒出一股股的黑烟，飞快的越过起伏路、直角弯、侧倾坡、崖壁、过水路、雷场通道、土岭、防坦克壕、车辙桥……
　　一道道障碍不费吹灰之力地被抛在身后。
　　看了一阵，陈政问旁边的黄思铭：“思铭，你觉得这家伙的车速有多少？”
　　都是行家，天天对着步战车，说难听的，两个顶尖的驾驶员都是万里挑一的，在原单位那颗都是响当当的尖子。
　　前段时间集训，天天开着步战车在障碍场上练，柴油味闻得脑袋发昏，双手都磨起了厚厚的茧子，闭着眼睛都能准确无误摸到车里任何一个拉杆和按键。
　　黄思铭盯着那辆BMP-2步战车，看了一阵，有些无奈道：“我估计，平均时速不低于65公里/小时。”
　　转过头看着陈政：“绝对不比我们差。”
　　陈政兵龄比黄思铭长，算是老前辈。
　　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他说：“咱们待会儿先别急，慢慢试一圈，实习一下场地，他们看来是在这里长期进行训练的，否则不可能那么熟悉，我们还不熟悉这里任何一个障碍物，不能像他们那样疯狂。玩意把车弄坏了，可不得了。”
　　这次过来两人只带了两辆86A步战车，一辆是赛车，一辆是备用车。
　　参赛队里有两个维修技师，负责车辆每天的检查和保障工作。
　　但现在还没开赛，训练的时候必须尽量保证车辆不受损。
　　十几分钟后，沃克夫的车返回终点。
　　裁判官的旗子落下，宣布了成绩：“14分51秒！”
　　“哇！”
　　围观的老特们沸腾了！
　　这个越野赛道全场7.5公里，有15道各类障碍物。
　　能跑到14分51秒，是极其惊人的速度了。
　　大家议论纷纷。
　　不少国家参赛队里的驾驶员都纷纷摇头。
　　一看这时间，怎么比？
　　庄严转过头问陈政：“你们平时训练赛道跑多少时间？”
　　陈政说：“最快也就是15分08秒……”
　　庄严的心一沉。
　　在自己熟悉的场地上也只跑了15分08秒，那么来到这里，时间只会更慢。
　　“没事，这15天，你们抓紧时间练练，熟悉场地，和他们的差距只有十几秒，我看比赛的时候可以搏一搏。”
　　“快看！他们装弹好慢！”
　　黄思铭突然指着赛场大叫起来。
　　大家目光再度回到了赛场上。
　　陈政看了一阵，突然笑了起来：“我们赢定了！”
　　原来，这个车辆组的比赛里不光有跑圈过障碍，在完成赛道之后，要进入2个射击区，分别使用9发30MM炮弹对1300米距离上的9个敌装甲、地堡、掩体目标进行射击，计算命中数，如果命中数相同，则计算时间快慢，时间越快，名次越高。
　　之所以陈政会突然开心大笑，是因为对方装弹很慢。
　　在他看来，是不可容忍地慢！
　　“他们太慢了！”
　　黄思铭也笑了。
　　这是和战车组竞赛连在一起的，就算之前的跑圈越野的时间陈政和黄思铭也可以在射击的时候将时间赢回来。
　　整个射击打完，裁判宣布伞兵的步战车9次射击全部命中，总用时为2分45秒。
　　庄严问陈政：“你们平时训练的时候，打9发弹需要多少时间？”
　　陈政和黄思铭交换了一下眼神，转头对庄严说：“我们只需要1分03秒。”
　　庄严眼睛都圆了。
　　“什么！？”
　　在他看来，简直不可思议。
　　快了足足一分多钟。
　　这怎么可能？
　　“你没开玩笑吧？”
　　“没有，班长。”陈政很认真地指指赛场上的那辆BMP-2，说：“他们装弹太慢了，就跟慢动作一样。在我们部队，要是这种速度，班长会让你扛着教练弹绕着训练场跑到他满意为止。”
　　寸有所长，尺有所短。
　　看到陈政和黄思铭信心满满，庄严便放下心来。
　　“PLA队！”
　　站在赛场起点上的大毛子军官拿着名册，回头朝观众席上望过来。
　　翻译军官大毛妹用性感的声音，拿着手持电喇叭：“请中国队的驾驶员就位。”
　　陈政和黄思铭俩人相互丢了个眼色，伸出手掌相互一拍，起身朝自己那辆86A步战车走去。
　　这是中国特种部队代表队步战车驾驶员第一次在新西伯利亚的赛场上登车。
　　一直以来，PLA就是除了大毛伞兵队之外的焦点分队。
　　所有人翘首以盼，目光聚焦在那辆迷彩涂装的86A步战车上上。
　　好戏，即将上场了。


第1113章 大失所望
　　因为刚才大毛子的伞兵驾驶员驾驶技术是在太突出了，登上86A步战车的三个车组成员压力都相当大。
　　在整个12人的队伍中，其实有三名队员是属于车组赛成员。
　　这三人都是C集团军特种大队的老特。
　　陈政是驾驶员，黄思铭是炮长，还有一个是杜铮，他是车长。
　　很多人大概不知道这三人具体负责什么，驾驶员顾名思义就是家还是，炮长负责装填和瞄准射击，而车长负责整体指挥兼目标搜索。
　　其实，整个参赛队里最辛苦的人除了一个负责侦察分队指挥作战的庄严之外，就数车长杜铮最辛苦。
　　根据国际侦察兵比赛规则，参赛的12个人有共同科目，例如远程机降和定向奔袭，除此之外，其他专业性的考核上，驾驶员陈政和炮长黄思铭是不需要参加例如特种射击、侦察兵小路之类的比赛，因为那只需要10人的侦察小分队。
　　所以，作为10人侦察分队里的杜铮，其实又要是车辆组的车长，只不过在步战车越障和射击比赛中，车长相对是较为清闲的一位。
　　驾驶和越障是陈政负责，射击是黄思铭负责，车长除了搜索外，就是负责整体的时间计算和指挥控制，协调整个车组在最短的时间里完成所有规定的项目。
　　旗子落下，86A步战车如同猛兽般冲出，履带碾开早已经被各种坦克和喊车碾得稀巴烂的路面，卷起厚厚的尘土，很快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整个七公里多的场地都在俯瞰之下。
　　因为这里大部分地区都是平原地带，因此视线内几乎没有阻碍物，观众席设置在一个土包上，因此能够居高临下观看整个赛道。
　　这种感觉就像在赛车场里观看F1方程式赛车一样。
　　不同的是，这里的赛道除了部分地方被高大的树木阻挡了视线之外，所有人都能看到步战车在赛道里的一切情况。
　　陈政此刻双手抓住Y型方向盘，身体前倾，双眼通过前方的观察口死死盯着路面。
　　这个赛道其实不光是用来训练装甲步战车越障科目的，坦克也可以同样适用。
　　在国内训练基地的时候，陈政和黄思铭每天除了和侦察分队一起搞体能之外，白天几乎全部用来进行步战车驾驶和射击训练。
　　可以说，最近他们打炮都打吐了。
　　虽然国内也按照这里的比赛规则建造了一条坦克越障赛道，但是毕竟场地不同。
　　来到新场地，怎么说都要适应一下。
　　所以他并不着急，大多数时候都将时速控制在50公里左右。
　　其实对于装甲步战车来说，这已经是一个很高的速度了。
　　但是在45团的伞兵们看来，这种速度简直太慢了！
　　大毛子的伞兵们抱着手，一个个站在观众席上相互交谈指指点点。
　　PLA驾驶员的越障速度让他们重重地松了口气。
　　尼克莱少校又缠上了庄严。
　　“庄，我听说你们步战车的动力系统有些欠缺，相比起我们的BMP-2步战车来说，最高时速似乎低了5公里。”
　　他看起来并无恶意，反倒有几分诚恳。
　　“我觉得，如果你们现在需要更换车辆还是来得及的，还有15天的时间适应新车，何况步战车的驾驶流程和技术咱们都差不多。”
　　他回头指指远处的车库。
　　那里停着很多BMP-2步战车。
　　“为了保障这次比赛，我们准备了30两BMP-2，你们完全可以申请一下，我可以向基地的司令官申请。”
　　庄严摇摇头道：“感谢少校的好意，我看我们不需要更换BMP-2，我相信我的队员，他们会干的不错的。”
　　尼克莱摊摊手，表示了一下自己的遗憾。
　　“噢！那就是随便你们了。”
　　俩人的交谈刚刚结束，观众席上传来了惊呼。
　　“你们看！车子停了！”
　　带着红色贝雷帽的J国特种部队队员用英文叫喊了起来。
　　他一喊，所有人的目光顿时又被吸引了过去。
　　之前大家都觉得PLA的驾驶水平看来很一般，所以都没怎么注意场上的动静。
　　这一喊，所有人兴趣都被提了上来。
　　毕竟，停下来意味着出事了。
　　是越障失败，还是机械故障？
　　无论是哪一个原因，在特种部队的队员眼中都是可以鄙视的。
　　要么是人不行。
　　要么就是装备不行。
　　庄严的心头一凛，眉头也忍不住皱了起来。
　　许卫国也吃惊地问道：“怎么回事？”
　　回头大喊：“机械组的呢？！”
　　他在找保障人员，如果车子出问题了，他们就得拉回车库里拆开修理。
　　这次过来，还是带了一些备件的。
　　如果机械故障比较严重，无法修复，只能将备用车开来顶上去。
　　只是，第一天第一次试训就坏车子，这肯定不是什么好兆头，而且接下来的适应期训练也会十分被动。
　　保障组的人过来报到，许卫国带着他们下了观众席，去了裁判组那些大毛子军官旁沟通。
　　赛道毕竟是赛道，即便平常训练情况下，没有得到批准也是绝对不可以进入的，这涉及到安全问题。
　　规矩大家都懂。
　　一番沟通，裁判组的军官拿着对讲机一通询问之后，许卫国带着人又回来了。
　　庄严看到86A步战车出事的地方是一个叫做断崖障碍的位置，虽然太远了看不清到底出了什么状况，可是从车辆还在前后不断挪动，并且车屁股后头似乎还在喷着黑烟的情况判定，车子没坏掉。
　　那就是人的问题了？
　　庄严更担心了。
　　车子坏了可以换。
　　人如果不行……
　　我草，这怎么办？
　　现在换人？
　　上哪找技术娴熟的驾驶员去？
　　等许卫国带着保障组的人重新回来后，庄严注意到老徐的脸色不大对。
　　于是猜到了七八分，说：“不是机械故障，对吧？”
　　许卫国阴着脸摇摇头。
　　“车当然没事，这两台车都是挑出来的号车。也不知道陈政搞什么鬼！”
　　他转过身，叉着腰朝步战车所在的位置望去。
　　“训练搞了小半年，车都开废两台，居然两一个断崖障碍都过不去！”
　　庄严猜对了。
　　果然是人的问题。
　　看来许卫国刚才用对讲机和车组沟通了。
　　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陈政这个驾驶员是个老士官，刚签了二期。
　　他的驾驶技术是从整个集训队里那么多人当中选出来的，说到开步战车，自己都不是他的对手。
　　在国内也是进行过各种严格的训练，怎么到了这里，连一个小小的断崖都过不去？
　　奇了怪了。
　　“大队长，您别着急。”
　　他刚才听出了许卫国的语气里充满了怒火。
　　当然了，能不怒吗？
　　要是在这时候才发现陈政不行，那可就丢人丢到国外去了。
　　“我能不急吗？”
　　他暴躁地回了一句。
　　然后又道：“妈的，不行到时候换个人上！”
　　想了想，又看了庄严一眼：“我记得当初选拔的时候，你也参加过步战车驾驶的选拔，好像开得不错。”
　　庄严赶紧摆手：“我说大队长，你可别打我主意，我开步战车还真不比不上陈政，他都不行，我更不行。”
　　“你庄严什么时候学会谦虚了？”许卫国不满地瞥了庄严一眼。
　　庄严心平气和道：“大队长，我也不是神仙，不是十项全能。照我看，你也别激动，搞不好不是人的驾驶技术问题，是机械小故障也说不定。”
　　说着，指了指远方。
　　许卫国一看，车子果然过了断崖，又开始在赛道上飞奔起来。
　　他看了看表，冷笑一声：“如果比赛的时候还是这样，咱们肯定输掉一整个步战车比赛阶段。”
　　庄严看到许卫国气在头上，也不好再说什么。
　　毕竟他理解许大队的压力，他可是整个集训队的大队长，何况又是这次出国的领队，整个集训队从筛选到现在，都是他一手一脚在操办，真输得那么难看，回去不说要不要担责，但肯定要被首长指鼻子骂娘了。
　　PLA的步战车驾驶似乎已经失去了吸引力，各国的特种部队队员坐了下来，在那里晒着太阳吹洋牛逼，只有小部分人还站着看86A在跑圈。
　　突然，又有人惊叫起来。
　　“你们快看！中国人好快！”
　　今天这真是见了鬼了！
　　庄严心想，这帮国外的老特们好像吃错药一样，一惊一乍的。
　　抬眼一看，原来是86A进入了射击点，在那里开始装填，然后发炮。
　　咣——
　　一炮过去，千米之外的目标点上出现个洞，后面炸起一团烟雾。
　　咣——
　　又是一发命中。
　　86A步战车的炮塔轻轻转动着，只要靶子出现，立马瞄准，随后发炮射击。
　　咣——
　　和刚才跑圈的情况完全不同。
　　这会儿的看台上又沸腾起来了。
　　因为86A太准了！
　　而且刚才装填的速度太快了！
　　“哇哦！中国人车开的不怎么样，打炮很厉害啊！”
　　“你们看到了吗？他们刚才装填的速度……”
　　“我看到了，实在太快了！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他们的车里有自动装填器？不公平！”
　　各种各样的猜想和臆测纷纷此起彼伏，庄严不由得哑然失笑。
　　这帮家伙，太小看人了！


第1114章 惊人
　　其他国家的老特之所以奇怪PLA的士兵装填竟然如此之快，那是因为他们根本不了解PLA这个部队的传统。
　　以鹰酱家为例，由于二战至今他们都占据着世界军事科技的巅峰点，从高科技的各种武器到单兵装备，可以说都是一等一的水准。
　　因此，他们对装备的依赖程度很高，大多数装备设计都朝着自动化方向发展。
　　自动化固然是好，也的确是一个装备发展的趋势。
　　不过自动化这东西，闻起来香，吃起来味道也不错，但习惯了之后就像鹰酱家的快餐一样，容易让人虚胖导致个人素质的下降。
　　但PLA不一样。
　　从建国之后至今，什么都是一穷二白起家，五十年代的时候，部队里也是一个“万国造”，苏系、美系、日系和国产都有。
　　所以PLA反倒很看重人的素质。
　　正所谓装备不够人来凑，部队要求每个士兵必须将个人操作装备的潜能发挥到极致。
　　因此PLA的士兵往往会将一些非自动化的装备玩得出神入化很值令人啧啧称奇。
　　就像BMP-2步战车一样，它没有自动供弹系统，依靠手工装弹。
　　所以装弹这个环节是计入整体比赛考核时间的，而在毛熊看来，既然BMP-2都没有自动供弹，那么仿制BMP-1的86A步战车是更不可能有自动供弹系统的。
　　大家都没有供弹系统，比起来就很公平了嘛！
　　不过现在一看，都是傻眼了。
　　整个装弹过程，三个PLA的兵用时不到25秒！
　　这尼玛妥妥的逆天了不是？
　　再看看其他部队，甚至看看自己的部队，你大爷的，全都用时接近两分钟。
　　这拉开的距离也太大了。
　　一分多钟的差距，用来放在步战车上，踩足了油门轰轰地跑能跑将近两公里了不是？
　　这还怎么玩！？
　　等PLA车组的三个队员打完，裁判官卡了时间，一看，话都说不出来了。
　　前面PLA的三个兵跑圈越障的时候，在断崖那个障碍处卡了足足一分来钟。
　　看台上的45特种团的大毛子们甚至想好了怎么安慰安慰远道而来的达瓦里希，让他们不要因为自己跑的那么稀烂而伤心。
　　没想最后射击环节一过，跑圈和射击两个环节加起来的总体时间一算，PLA那帮兔子比自己的BMP-2跑出来的成绩还要好！
　　一群大毛子立马围了起来，反反复复在计算之前PLA战车组的成绩，纷纷觉得不可思议。
　　许卫国等陈政们回到身旁，马上追问刚才的事故：“刚才怎么回事？不是机械故障你们在那里怎么卡了那么久？一个断崖都过不去？练了小半年，都练到猪身上去了？告诉我，是油料不行还是机械问题？还是动力问题？你们说说看。”
　　他早已经心急如焚，此时说话就像机枪一样突突突的，一连串的追问让陈政他们几次欲言又止。
　　等许卫国说完，陈政反而不说话了。
　　许卫国看了一眼几个兵，又问：“说啊！怎么不说了？”
　　陈政这才解释：“大队长，不是我们不行，是那个障碍有些怪。我的底盘过障碍的时候，被卡住了，所以耗费了一点时间解脱出来，然后试了几次，都是同一个情况，最后我稍微斜着上，才算过去了。”
　　“什么？”许卫国不相信道：“断崖这个障碍物，咱们在国内不是练了无数遍吗？我都看你们过了不少次，哪有什么问题，这次是我见过最差的一次了。”
　　陈政说：“队长，我向你打包票，不是咱们的问题，我觉得……”
　　“觉得怎么？”许卫国瞪着眼问。
　　陈政说：“我感觉这里的断崖好像不标准。”
　　许卫国怔了怔，然后又骂道：“胡说！你说有问题，那人家怎么没问题？你之前的E国伞兵不是嗖嗖就过去了吗？”
　　“这……”
　　陈政是老司机了，对86A的性能熟悉得不得了，车上任何一个零件齿轮他都清楚。
　　他很肯定自己的判断没错：“队长，我保证这里的断崖这个障碍绝对有问题！”
　　看到陈政据理力争，轮到许卫国沉默了。
　　陈政是他亲自挑选出来的，他当然是认同陈政的驾驶技术这才让他留下充当驾驶员。
　　按理说，这个坦克障碍场在之前E方已经发过图纸过来，虽说大毛的秉性很好胜，有时候甚至会有些不择手段争取胜利。
　　但也不至于那么无耻，给PLA发了一张不合格或者数值不对的图纸来坑大家白白练了几个月吧？
　　这么做，可就真是无耻了。
　　庄严在一旁劝道：“大队长，我看还是搞清楚点好，我觉得陈政不会判断错误。”
　　说完，转头问陈政：“你觉得断崖有什么问题？”
　　陈政挠了挠头，最后说：“高了，我觉得这里的断崖障碍物比我们国内的高了。”
　　许卫国看了看陈政，又看了看庄严。
　　“有这种事？你说高了多少？”
　　陈政说：“咱们这个86A步战车的通过障碍的限高是90厘米，当时在咱们障碍场上训练的时候，我量了量咱们场上的断崖高度是1米，你记得但是我还问过你来着？”
　　许卫国想起这事，于是点头道：“是，你问过，不过后来试过了，没问题，相差10厘米只要稍微操作好一点，没大的影响。”
　　陈政苦笑起来：“队长，我感觉现在那个断崖绝对不止1米高度。”
　　许卫国眉头微微皱起：“可是，他们伞兵的BMP-2怎么过去了？我看他们过去的时候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BMP-2的理论垂直爬高是70厘米，甚至比86A还要低，怎么他们过去了，86A却过不去？
　　“不知道……”陈政自己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
　　大家伙都挠头了。
　　这事完全不合逻辑。
　　到底问题出在哪了？
　　“这样吧。”庄严最后给了个提议：“要不咱们今天训练完之后，拿个皮尺去障碍场那里量一下，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卫国考虑了片刻，猛地点了点头：“行，就这么干！”
　　这事还说干就干了。
　　毕竟，不解开这个疑团，对于参赛队来说就是一块心病。
　　虽然从早上的测试成绩来看，PLA的战车组成绩还是那么多个国家里最好的。
　　可是，大毛的伞兵时间和PLA差距极小。
　　如果不解决断崖这里的问题，就没有必胜的把握。
　　虽然早上试跑的时候，陈政并没有将86A发挥到最大的时速，还有所保留，可是谁敢说人家大毛没保留呢？
　　说白了，在场那么多人，谁都知道保存点实力，谁都知道扮猪吃老虎的道理，放烟雾弹谁不会，隐藏实力谁不会？
　　说干就干了。
　　午饭过后，庄严和许卫国还有战车组的几个人，拿着皮尺悄悄溜到了坦克障碍场。
　　没想到，刚进障碍场就看到个大毛哨兵嘴里嚷嚷着跑了过来，一路跑还冲几人挥手，让他们出去。
　　庄严上前用俄语和他交谈，一问才知道，原来赛道平时是封闭的，不让人进去，因为不知道谁会突然进行训练，怕车过来的时候发现有人躲闪不及就会出事。
　　想想也是这么个道理。
　　军事基地嘛，管理自然严格点。
　　于是只好回去找基地的管理人员，一番沟通之后，总算得到了批准。
　　但是，这一番叨扰，又惊动了来基地办公室里找人的尼克莱。
　　听说PLA觉得障碍有问题，这个大毛子就哈哈笑了。
　　“庄，我觉得你们真是疑心病太重了，那只是技术问题！”
　　庄严有些不服气：“我相信我的队员，你们的断崖障碍肯定过高了。”
　　尼克莱少校不屑道：“我们的BMP-2不是同样过来了？我们经常也是这么训练的，不会有任何问题，你是在质疑我们给你们提供了假数据？”
　　庄严说：“这一点我没法肯定我们要去检查过再说，一切争辩我无补于事，眼见为实。”
　　“好好好！”
　　尼克莱大手一挥。
　　“我陪你们去。”
　　有个少校陪着，当然好。
　　何况大家对赛场有争议，最好的办法就是派人去当场查验。
　　当面量度过后，这才是最直观最有说服力的。
　　一行人从基地的办公室里出来，尼克莱少校倒也客气，说干脆开车去有几公里，省点时间。
　　于是回头找基地的人拿了辆吉普车，沿着坦克障碍场一路开过去。
　　终于，到了断崖障碍的面前。
　　见过坦克路的人都知道那鬼地方是绝对不适合步兵行走的。
　　这里也一样。
　　到处坑坑洼洼稀稀烂烂，没有一处好地，都是泥巴和泥浆。
　　庄严让陈政拿着皮尺，到了断崖障碍前一量。
　　PLA这边的几个人笑了。
　　尼克莱少校愣住了。
　　1.1米……
　　果然，高了。
　　“少校，是有问题吧？”庄严忍不住说。
　　尼克莱皱着眉头看了一下，突然说：“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指着地面：“原本的确只有一米高度，但是这里长期有坦克和步战车在这里训练，因此碾压多了，地势下沉了10厘米。”
　　大家一看，觉得也可信。
　　毕竟是硬土地，不是什么水泥路，即便在前面有一截水泥，但也因为长期的履带碾压，已经裂开，沉进了土里。
　　“不过，这不正是你们的技术问题吗？”
　　尼克莱说：“我们的车垂直爬高还没你们的车好，不是照样过去了？”
　　庄严一想，也是。
　　尼克莱这个说法没毛病。
　　技不如人了。
　　“差这10厘米也不是什么问题啦，如果你真的想提出抗议，我觉得可以跟基地的裁判组交涉，也许他们会派人过来重新修缮好这个障碍物。”
　　他一边说，一边没事人似的上了车。
　　庄严等人在原地愣了片刻，也只好跟着上车。
　　回到临时的营房，几个人坐在椅子里，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队长，你觉得这事要不要去反应一下？我今天看到不止我们一个分队的车在那里卡住，我看去交涉一下，也许他们会修好那玩意。”
　　良久，陈政才开口了。
　　许卫国思忖片刻，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不行，你说这事怎么去交涉？现在各国的参赛队都到齐了，大家每天都要进行训练，怎么修？就算停止训练，重新浇灌水泥，也要好几天才干。”
　　他叹了口气，又道：“最要命的是……这事即便去和他们交涉，你们觉得会有用？”
　　庄严说：“我觉得确实没用。你看尼克莱少校的样子，他们根本不会把这当一回事，我们去，人家一句话，为啥爬高更差的BMP-2都可以过去，你们却不行？你说，话如果这么一说，丢脸的还是咱们。”
　　说完，目光落在陈政身上。
　　陈政沉默了片刻，说：“好吧，不交涉了，既然他们都能过，我们肯定也能过，过来比赛不就是学习的嘛！我明天注意看看他们是怎么，没道理他们可以我们不行。”
　　许卫国一拍大腿：“好！就是要有这种不怕输、不认输的精神，我们是PLA，不能让他们E国特种部队小看了咱们！”
　　庄严说：“那明天就把高倍望远镜带上，都盯着他们BMP-2看，看看他们是怎么过障碍的。”
　　几人聊了一通，敲定了接下来的安排。
　　但是，庄严也好，许卫国也罢，对大毛的性子还是不够了解。
　　他们不知道，所有人都体会到什么叫做大毛式的“无耻”了。


第1115章 无耻啊！大毛！
　　都知道大毛彪悍，可是怎么彪悍法？
　　所有人都没有什么切身体会。
　　第二天，当进行战车组训练的时候，许卫国让人把几个高倍望远镜都带过去。
　　大家都憋了一肚子的疑惑，想看看大毛是不是在过障碍的时候有什么厉害的技巧。
　　BMP-2和往日一样，一开场就是势如猛虎扑食般冲出起跑线，在浓黑的尾气中消失在远处的树林拐角处。
　　很快，大毛伞兵的BMP-2再次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注意看啊，他们要到断崖了。”
　　许卫国的望远镜始终没有离开过那辆BMP-2步战车。
　　庄严和陈政也手持望远镜，时刻没离开过目标车辆。
　　“咦？”
　　庄严忽然看到那辆BMP-2的速度似乎降下来一点。
　　“车速降低了。”
　　陈政也低声道：“对，好像是故意的，他在过完上一个障碍之后没有猛踩油门了……”
　　“不像大毛的作风啊……”庄严颇有疑惑道。
　　BMP-2步战车已经靠近了断崖障碍。
　　在他前面三米左右的地方，突然车后侧喷出一股黑色的浓烟。
　　“他加速了！”
　　果然，因为油门被突然踩到底，车头猛地镶嵌一蹿！
　　神奇的事情出现了——
　　因为这一蹿，车头居然微微仰起了一点。
　　虽然角度不大，但车子居然一下子蹿到了断崖顶上，接着履带拼命刨地，车子怒吼着爬了上去！
　　“我草！绝了啊！”
　　庄严笑了。
　　陈政也笑了。
　　大家放下望远镜，面面相觑。
　　虽然隔着非常远的距离，但是在BMP-2的车头猛然蹿上断崖顶端的时候，大家的心都猛地一缩。
　　要知道，那股冲力极大，这种操作是很伤车的。
　　“我算是明白为什么人家能这爬过超过自己车辆垂直爬坡极限的高度了。”陈政说。
　　许卫国也看明白了。
　　“对啊，看来，还是咱们的训练理念有问题。”
　　庄严说：“嗯，我们训练的时候总想着爱护装备，一旦超出自己车辆理论参数的事情一般都不会去做，可是人家大毛不一样，他们是只要完成任务，装备都不是个事儿。”
　　说到这，自己都忍不住笑掉了。
　　他伸手拍了拍陈政的肩膀：“看来你啊，也要学他们一样，放开点儿，别束手束脚的，我看技术上你不比他们差，差的就是那股胆量。”
　　陈政笑嘎嘎的望向许卫国：“大队长，你说吧，我该咋办？”
　　言下之意呢明显了。
　　反正你许大队是领队，你说咋办就咱班，我陈政不是做不到，我是怕损坏装备。
　　如果你许大队答应，我就照办，可装备出现问题你也不能拿这事批评我。
　　许卫国哪会不明白陈政话里的意思，他倒是有些为难。
　　当然，不是因为会损坏步战车的原因。
　　而是PLA代表队就他娘的带两辆步战车，多一辆都没了。
　　人大毛子的车库里是几十辆，随便怎么造，就算车库里的造坏了，人家基地还有维修部门，可以马上维修妥当。
　　可这86A步战车那可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虽然带了些备件，可像大毛子伞兵那样训练，谁保准能熬到最后比赛开始的时候？
　　“陈政，你觉得像他们那样爬坡，会不会对我们的车造成很大的损坏？”许卫国问。
　　陈政说：“那可不一定，我又没试过这么干。”：
　　许卫国说：“你是驾驶员，车辆的性能你不是最熟悉的？这事你没点儿主见？”
　　陈政说：“大队长，我只能说，我保证可以像他那样过障碍，但是我也可以很肯定说他们的做法很伤车，不是发动机，是履带和前齿轮，因为是靠冲击猛撞上去的，很容易造成履带断裂或者齿轮变形。”
　　许卫国感到头大了。
　　这可怎么办？
　　学人家吧，怕弄坏两台步战车；不学吧，光是这一个障碍的损失掉将近一分多钟的时间，想想都不划算。
　　要说在比赛中博一把，也还是值得的。
　　可这15天里，天天要进行适应性训练，这两台车天天学大毛那样不要命的造，能熬到比赛开始的时候？
　　尤其是履带，这次过来除了装在车上的两副履带之外，就只有一副额外带过来当备件的新履带。
　　一共就三副。
　　再要多一副都要飞回国内拿，好像也不现实。
　　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许卫国还没拿定注意，突然大毛妹翻译过来请他过去。
　　“许中校，赛事筹备委员会的看彼得诺夫上校请您过去开个小会。”
　　她手一指，许卫国顺着他指向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基地的几个大毛子高级军官和各国的领队都在树荫下围了一圈，似乎在谈事。
　　“什么事？”许卫国问。
　　翻译伊娃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说：“是关于规则的一些事情，想和各位领队商量一下。”
　　“规则？”
　　许卫国心头立马阴暗下来，有点儿不想的预感。
　　他扭头对庄严说：“你跟我一起过去。”
　　因为翻译方正现在陪着赵彦军和基地的高级首长进行交流会议，因此不在现场。
　　这几天，都知道庄严的俄语一流，所以方正大感轻松。
　　毕竟想庄严这种既是队员又懂俄语的人，比自己翻译还要准确，他们特种部队很多专业词汇，比他还要精通。
　　庄严跟着许卫国，俩人随着大毛妹伊娃一起来到了树荫下。
　　围成一圈的人中，庄严一眼看到了之赛事筹备委员会的副组长兼裁判组组长彼得诺夫上校。
　　一番招呼打过后，彼得诺夫马上进入正题。
　　“许中校，有件事我想必须知会一下大家。”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将他递给许卫国。
　　许卫国接过来一看，居然是一份中俄双语的翻译件。
　　里面的内容其实就是这次比赛的一些规则。
　　“我们裁判组进行了一些研究，决定对一些规则作出一些修改。这些修改都是基于公正公平的基础作出的，希望你们不会介意。”
　　许卫国马上开始仔细浏览起来。
　　看着看着，脸色忽然变了。
　　庄严站在许卫国身旁，忍不住伸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其中修改的地方被标注出来了。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其中一个标红的地方，是关于步战车组比赛的一些规则，其中一条，原文是装弹时间和射击时间一起统筹计算总成绩。
　　而修改之后的规则条文变成了步战车射击环节中取消装弹时间，从装好弹后再开始计时。
　　这尼玛……
　　庄严顿时明白了。
　　昨天陈政、黄思铭和杜铮这三人配合装弹时间快到离谱，仅仅25秒搞定。
　　而大毛子的伞兵装弹环节用了将近2分钟。
　　这一对比，大毛心里不高兴了。
　　他们本以为86A步战车是不是进行了什么特殊改装，是不是又自动供弹系统之类的辅助玩意，结果一看，没有，PLA的兵也是手工装弹，只不过人家手巧，装得快而已。
　　估计这是很快反应到基地的筹备委员会里去了，结果引起了轩然大波。
　　大多数的步战车跑7.4公里的障碍赛场也只需要十几分钟，而一个小小的装弹过程，PLA就已经胜出一分多钟，这怎么不让那些大毛子和其他国家的队员牙疼？
　　都觉得PLA是神经病，装弹怎么会那么快？
　　可人家没有自动供弹系统，也没违规，你总不能要人家慢下来对吧？
　　思来想去，干脆尼玛取消整个装弹计时，直接从装好弹开始计算整个射击时间。
　　这样岂不就是公平了？
　　庄严一看，气得差点上去蹬一脚这位尊敬的彼得诺夫上校。
　　这馊主意，也就大毛子想得出来。
　　许卫国表示抗议：“彼得诺夫上校，为什么装弹不计时？”
　　彼得诺夫上校一摊手：“因为它不公平啊！你们太快了！”
　　噫嘻！
　　这他娘的也算理由？！
　　庄严忍不住了，直接用俄语怼道：“上校同志，如果按照你这个说法，是不是打仗的时候敌人装好弹了还要等你们装好弹才射击？装弹本来就是射击里头的一个环节，怎能不计算在总成绩里？”
　　彼得诺夫一副无耻的无辜表情，手一摊：“噢！庄，我知道你对我们很了解，你也说得很有道理，不过，这可不是我们单方面做出的决定，我们很皿煮的，如果不相信的话，可以投票。”
　　他扫了一眼其余七个国家的领队：“同意取消装弹计时环节的代表请举手表明你们的态度。”
　　说完，他自己第一个举起手，嘴角上翘已经掩饰不住得意地看着庄严。
　　“这个大毛子说什么鬼？！”许卫国问。
　　庄严压住火，说：“王八蛋说取消装弹计时，我刚才说不公平，他居然说要大家投票……”
　　“狗日的！”就连许卫国也忍不住骂粗话了：“我以前还以为他们就是彪了点儿，没想到彪之余还特娘的那么狡猾啊？”
　　庄严苦笑道：“不是狡猾，那叫无赖。”
　　“是无耻！”许卫国说：“向他们提出抗议！我们要抗议！”
　　庄严说：“彼得诺夫上校，我们领队说，要向你们军方提出抗议。”
　　彼得诺夫看起来一副大度的样子：“抗议？当然可以！如果我们有什么地方违反了比赛的规则，你们当然可以抗议。”
　　他指指许卫国手中的那份规则。
　　“不过在抗议之前，请你们仔细看看规则的最后解释条款，那上面可是写的清清楚楚，对赛事规则如有疑问，可以通过各国领队协商营一致后进行表决修改。”
　　庄严赶紧问许卫国，是不是有那么一条解释条款。
　　许卫国眼中都快冒出火来，咬牙点头道：“是有这么一条规则。每个国家都有一个领队实际上是裁判组的成员，可以对不公正的规则提出修改，当时我们觉得这也很公道，毕竟是大家协商表决……没想到……”
　　庄严苦笑道：“现在是掉坑里去了。”


第1116章 刁难
　　之所以庄严认为PLA代表队实际上是掉进了大毛子挖的坑里去了，理由其实很简单。
　　九个国家的代表队里，装弹最快的就是PLA代表队，其他的代表队和大毛子的伞兵特种部队一样，装起来就跟乌龟爬坡一样慢。
　　任何事情只要有了共同的利益，就可以获得同盟。
　　有些规则改了没用，但是有些改一下还是很有用的。
　　改的太明显也不好，会说不过去。
　　可是取消装弹环节计时，只是一个小小的改动，而在这里所有人中除了PLA之外，其他参赛队都是获益的。
　　只要有三分之二的人支持修改规则，这事就算是通过了。
　　“大家举手表决吧！”
　　彼得诺夫上校信心满满地率先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其余代表队的领队们也纷纷举手。
　　除了许卫国之外，还有一个人没举手。
　　那人就是卡西姆。
　　H国是个小国家，这次过来，卡西姆不光自己是带队参加比赛的队长，也是领队……
　　他和庄严的关系不错，好歹也是好同学和好哥们，干不出这种落井下石的破事。
　　何况，他也很清楚这么做其实很无耻。
　　所以，他不屑于举手。
　　彼得诺夫上校有些惊讶，问卡西姆：“卡西姆少校，你不打算举手吗？”
　　卡西姆摇摇头：“我觉得这么做对中国人不公平。”
　　彼得诺夫耸耸肩，没再劝。
　　“九人里七人同意，修改规则通过。”彼得诺夫上校已经不在乎卡西姆的那张票了。
　　反正七个领队同意，只有中、H两方不同意。
　　票数超过了三分之二。
　　有些事情就是这么无奈。
　　所谓的规则，其实也可以设置陷阱。
　　规则改了。
　　这让许卫国更加为难，他面临了一个更加艰难的选择。
　　如果说之前还在犹豫86A步战车的配件少，该不该学大毛子的驾驶员一样靠猛冲撞上断崖的做法，那么现在，他已经无路可选。
　　之前怕损坏装备导致无车可用，许卫国还曾考虑过，让陈政按照原来的训练方法，过断崖的时候采取保守的过法。
　　这样做的好处是能够避免损伤车辆，保证到比赛开始的时候还有车可以用。
　　但是坏处是在这里会折损1-2分钟。
　　不过，至少在装弹环节可以弥补回来。
　　毕竟其他代表队的装弹速度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彼得诺夫上校修改规则之后，PLA参赛队已经无路可选。
　　如果不学大毛子那样过断崖，整个战车组越野越障和射击环节就会输定了。
　　这是其中一个阶段的赛事，比赛一共五个阶段，输掉一个，等同输掉了五分之一的夺冠机会。
　　如此严重的损失是不可接受的。
　　看来，现在只有放手一搏。
　　既然别人给你认为设置障碍，你就翻过去，没什么好说的，自怨自艾和埋怨还有抗议都没用。
　　抗议如果有用，还要军人干嘛？
　　军人的世界里只认实力，整天打嘴炮那只能被当做娘们看待。
　　回到越野赛场的观众席上，陈政等人看到许卫国的脸色，就预感到大事不妙了。
　　“大队长……”
　　“别说了！”许卫国大手一挥：“陈政，怎么快你怎么开！开坏了再说！”
　　陈政旋即一愣。
　　大家伙都愣了。
　　方才大队长看起来还挺犹豫的，这去了一趟树荫底下和大毛子谈了一轮回来，居然态度如此坚决了？
　　“PLA队，轮到你们了！”
　　起点处的大毛子在喊了。
　　“好，我就试试吧。”
　　陈政也不再追问理由和原因了，反正服从命令，大队长让怎么开，就怎么开。
　　他也想试试学学大毛子的招数，这也是一种过障碍的方法，何况这种方法在实战中也很有用。
　　打仗的时候，再难的地方也要过。
　　等陈政走了，庄严问许卫国：“大队长，如果真的出现故障损坏，咱们怎么处理？是不是要联系国内送备件过来？”
　　许卫国说：“那不现实，总不能飞一趟花那么多钱，只为送个零件。”
　　庄严也只能无奈地承认许卫国说的是事实。
　　让伊尔76飞一次带备件？
　　那只是个玩笑而已。
　　视线回到障碍场上，86A步战车在赛道上飞驰。
　　陈政坐在驾驶员的作为上，死死盯着前方的各种障碍物。
　　步战车跑障碍有很多技巧，每一个小技巧都需要经过千万次的不断练习才能敢保证在控制上做到游刃有余。
　　说到步战车驾驶，陈政是天赋型的选手。
　　在入伍之前，年纪轻轻他就已经考取了车牌。
　　入伍之后，他在装甲师里服役，连队挑步战车驾驶员，优先选拔有驾驶证的，陈政就这么被糊里糊涂选上了。
　　但他的军事训练居然也非常突出，不光是驾驶上，其他共同科目和步兵专业科目上同样出彩。
　　一来二去，第一年代表师里参加集团军尖子比武，在赛场上被特种大队发掘后直接调到军里。
　　当兵当了六年，陈政参加过无数的比武，大多数是以突击手的身份参加，并不是以步战车驾驶员的身份出赛。
　　这次选拔集训，他的特种作战科目并不是全集训队里最强的，但是说到步战车陆地障碍物驾驶科目，没人是他的对手。
　　过了限制杆障碍之后，陈政知道，难题来了。
　　前面200米处就是之前自己没能处理好的障碍物——断崖。
　　按照许卫国的说法，真陈政可以安下心来，放手一搏。
　　不过，他心里没底。
　　因为在国内训练的时候，他从没试过这么过断崖。
　　刚才所有人都在看台上对大毛子的伞兵驾驶员过障动作进行了分析，虽然看出是通过在断崖前三米多出突然加速，从而样车头仰起，提高过障极限高度。
　　但毕竟人家那是BMP-2步战车，动力要比86A稍强一些。
　　86A做这个动作，能行吗？
　　还有就是履带。
　　BMP-2步战车是BMP-2的底盘，而86A步战车由于是仿造BMP-1步战车的产品，因此使用的当然就是BMP-1的底盘，即便86A属于86式步战车里的改型中的一种，对底盘方面都有了一定的改动，可改动并不大。
　　实际上86A步战车的底盘是落后BMP-2的底盘一代，有着代差。
　　过障当然就是看底盘的性能了，落后一代的BMP-1底盘能否胜任这一暴力式的过障方法？
　　“注意了！准备过断崖！”
　　他双眼依旧死死盯住前方，嘴里大声提醒着身后的另外两个战友。
　　像步战车这种作战装备，根本不会考虑过多的舒适性，更谈不上什么鬼避震。
　　所以在进行越障比赛的时候，车内会非常颠簸。
　　大家头上都带着那种类似坦克帽的帽子，作用就是要保护自己的脑袋瓜子，没有这玩意，人会被直接撞晕过去。
　　黄思铭和杜铮赶紧做好准备。
　　在靠近断崖障碍物的时候，陈政提前收油。
　　车子的速度暂时降下来。
　　在距离三米的时候，他猛地将步战车的档位挂低速档上去，将油门一脚踩到底。
　　轰——
　　发动机猛地轰鸣起来，即便坐在车里都能感受到震颤。
　　黄思铭和杜铮神色凝重。
　　这是他们见过这辆步战车爆发出来的最大马力。
　　成败在此一举。
　　86A的车头果然仰起了一点。
　　远处的观众席上，庄严兴奋地叫道：“成了！”
　　下一秒，看到86A的车头直接搭在断崖上，很快爬了上去。
　　“成了成了！”许卫国也掩饰不住兴奋：“陈政这小子好样的！”
　　可是，高兴还没有超过三秒，视线中的86A在爬过断崖之后，才开了十多米，居然停了下来。
　　“咦？”庄严眉头立即锁了起来：“怎么停下来了！？”
　　观众席上的其他国家老特们也在指指点点，开始还惊叹于PLA军人学习能力超强的队员们都变得满脸疑惑。
　　在跑道上，在86A步战车里，陈政听到了自己最不愿意听见的声音。
　　跨啦啦啦——
　　接着，车子失去了动力。
　　这个声音，让陈政刚才还沸腾的心立即被浇了一盆冰水。
　　完了。
　　这种声音太熟悉不过了。
　　那是履带断掉的声音。
　　也就是说，断崖是过了，但是采取刚才那种暴力过障碍的方法很显然对车辆的履带冲击太大，根本超出了履带承受能力，所以断掉了。
　　他熄灭发动机，打开舱盖，和其他两个队友下了车。
　　远远地，俄军的保障车也朝这边开来。
　　训练中抛锚，这是也很常见。
　　每次训练，跑到旁都停着一辆装甲工程车，只要有步战车发生故障，它就会第一时间赶过来将车拖走。
　　庄严和许卫国等人虽然着急，但是这里有规定，除了步战车和驾驶员还有相关抢修人员和裁判，其余人一律不经批准不能进入赛道。
　　大家心里其实都大约才道是怎么一回事。
　　车子发生故障了，肯定是刚才学人家大毛子暴力过障碍才导致发生的意外。
　　很显然，模仿没问题，但是要模仿到精髓，怕不容易。
　　大毛子BMP-2能过，PLA的86A不能过。
　　这里头肯定有些技术上的门门道道。
　　86A步战车被拖回了场边，大家伙上去围起来一看。
　　果然是履带断了。
　　开工程车的大毛子对彼得诺夫上校说：“他们的车要进维修厂。”
　　彼得诺夫说：“行，拉过去！”
　　回头对许卫国说：“中校，你们暂时要使用备用车了。”
　　等庄严翻译后，许卫国说：“你问问他们，要多久修好。”
　　“上校，我们的车要多久才能修好？”庄严现在最担心不是修理的问题，而是希望不要伤到其他部件，毕竟，履带还有一副新的，如果是其他部件损坏，怕是没有更换的。
　　彼得诺夫问那个开工程车的老兵：“沙萨，你们要多久才能修好？”
　　那个叫做沙萨的老兵有着一副苍白的脸，脸上浮现着一种病态的红，年龄比较大，嘴一张，满嘴的是烟牙，和尼克莱那种战斗部队的士兵不同，他比较瘦，甚至腰也有些佝偻，年纪在四十多岁左右。
　　“不知道。”
　　看来，这个沙萨还真是有些资历的老兵，一点不鸟彼得诺夫。
　　他直接缩回自己的工程车里，开着车，轰隆隆拉着那辆86A步战车朝着基地修理车间开去。
　　彼得诺夫上校看着工程车远去的方向，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回头对许卫国摊摊手道：“这个你们得去问修理车间的人，我也没有一个准确的答复可以给你们。”
　　许卫国听了庄严的翻译，立马又想发火。
　　他发现自己真的不是适应大毛子这个部队的作风，也不能适应这种鬼地方。
　　在国内，他好歹也是一个集团军教导大队的大队长，和彼得诺夫这样的基地军官也是干着同样的事情。
　　但是自己哪像他这样，连一个兵嘴里的答案都问不出来？
　　这什么纪律性啊！
　　不过入乡随俗，这里是人家大毛的地盘。
　　人家的地盘人家做主。
　　这一点从改编装弹计时的规则就能看出来。
　　“庄严，你去车间跑一趟，你的俄语比较好，跟他们沟通一下，尽快帮我们修好步战车。”许卫国知道求彼得诺夫上校也怕是没什么用。
　　大毛这种地方，还真指望不上他们对你会有多么负责。
　　弄不好，人家直接给你一句话搪塞回来，说你要不试试开BMP-2？
　　的确，这里的BMP-2多的是，彼得诺夫也恨不得中国队员开他们的BMP-2，毕竟这样对PLA队员很不利，因为熟悉程度不同。
　　庄严点头：“行，我现在就去问问。”
　　许卫国用力挠了挠头：“尽量落实好，你不知道，我今天才发现，大毛子原来那么坑！真把我给气晕头了！这都什么鬼地方！”
　　庄严安慰了许卫国两句，其实除了安慰，也没什么好说的。现在，只能尽早落实车辆什么时候维修好，是什么故障，这才是最重要的。
　　虽然有备用车可用。
　　但万一又坏了呢？


第1117章 观念的不同
　　许卫国的担心不无道理。
　　事实也证明了他担心的必要。
　　大毛子这里的行事风格和国内部队有很大的不同。
　　这些年，大毛打仗打了不少，所以部队里能留下来的老兵多数都是经过战争考验的兵油子。
　　这些兵油子经历过宛如地狱般的实战，在心理上多多少少有点儿看淡生死，不服就干的偏向，就连高级军官也不敢对他们过多苛责。
　　不过，只要了解他们的行事作风，办事倒也是办好。
　　庄严去了一趟维修站，发现86A扔在维修库房外晾着，也没人管。
　　一问，人家说了，前面还排着三辆坏掉的BMP-2，86A要修，等着吧！
　　等？
　　当然是不能等的。
　　PLA代表队只有两台车，坏了一辆，只有一辆可用，玩意这十来天的适应性训练里又坏一辆，那就真的无车可用了。
　　后来说能不能派自己的随队维修人员过来修理，人家也不同意，说你们可以到修理这辆车的时候派人过来协助，但是没轮到这辆车的时候，对不起，工具都没法给你提供，这就是人家的规矩。
　　庄严和外军打过交道，自己老婆林清影也在莫斯科这边读了好几年的大学，多少知道一些大毛的行事风格。
　　规矩是规矩，但绝对不是一成不变的。
　　不是说了嘛，在大毛子这种地方，如果有一瓶伏特加搞不定的事情，那就两瓶。
　　庄严也管不了那么多规矩之类的破事。
　　事急马行田。
　　反正不能等。
　　他直接去找了一趟队里的翻译方正，让他去买了一箱伏特加。
　　到了下午训练结束之后，方恒把伏特加买回来了，庄严拎着这项伏特加和陈政去了一趟维修站。
　　这回，得到了维修站头儿沙萨的承诺——明天！明天早上出去训练之前直接过来拿车！
　　事情就这样得到了解决。
　　有时候，出去国外比赛，还真是要入乡随俗。
　　比赛是交流，交流的不光是技战术，也是军队之间的管理。
　　大毛子这套，庄严觉得PLA是没必要学，但是人家的战斗作风还是值得学习的。
　　正如一个过断崖的技巧，就值得PLA的驾驶员好好模仿一番。
　　陈政也没闲着。
　　为了弄清楚大毛子的伞兵为啥能开着BMP-2轻松过障，而不需要像其他参赛队一样在断崖处花费太多的时间，他甚至在去车库交车的时候，专门跑去大毛伞兵的那辆BMP-2前看了半天。
　　为什么86A在自手里断了履带，而人家45团的伞兵没断？
　　研究之后，终于有了发现。
　　其实是一个距离上的技巧。
　　无论是BMP-2还是86A，车头的装甲都有一定倾斜度，上面有，下面也有，为的就是为了车辆在遇到斜坡的时候发生“磕头”的现象，提高通过能力。
　　步战车车头下方是一大片装甲，而且很坚硬。
　　陈政仔细看了大毛子的BMP-2车头，发现下面那片装甲有一出磨损很厉害。
　　而这片磨损的区域距离履带有大约30CM距离。
　　这就是说，大毛子的伞兵驾驶员开车到断崖前猛一加速，靠车头扬起来提高通过高度，看起来很简单，实则是有技巧的。
　　如果在断崖前加速的距离太近，车子朝前飚出去的距离过远，那么履带会直接撞在断崖顶部。
　　在十几吨自重的情况下，步战车强大的冲击力很容易导致履带断裂。
　　所以，大毛子驾驶员的办法是控制距离，让车头底下的装甲首先搭上去，而不是履带。
　　然后再通过猛踩油门加大冲力，将整个步战车推上断崖。
　　而陈政自己开车的时候，没有控制好距离，冲过头了，86A的履带直接撞在了断崖障碍物上，所以才导致了履带断裂。
　　虽然陈政的操作方法不至于每次都断履带，毕竟履带也是有一定强度的，不是豆腐捏的，但运气不好，磕在了履带的链接位置上，就会导致断裂。
　　钻研出答案的陈政喜不自禁，一路狂奔回到营房找到了庄严。
　　“庄连长，我知道我的86A步战车为什么会断链子了！”
　　庄严刚从维修站回来，想到许卫国那里去汇报一下情况，看到陈政乐得跟开了花似的，于是赶忙问道：“找出原因了？”
　　“对！”陈政说：“但是我需要你现在帮我个忙。”
　　庄严问：“什么忙？”
　　“你现在能不能去跟大毛子的人说说，让我把车领出来训练一下，我想现在去一下赛道那边。”
　　“夜间？”
　　庄严看了看天色。
　　现在已经是晚饭后，天色早黑了下来。
　　晚上也可以进行训练，但是不包括步战车训练。
　　毕竟障碍场那里黑乎乎的，晚上也没有任何基地的保障人员在，不知道是否会同意这个请求。
　　“庄连长，我真的很急，如果今天晚上弄明白了，明天可能就不用断链子，否则明天也许还会断。”
　　听说情况这么严重，庄严不得不答应。
　　“行，我和你去一趟他们基地的办公室，找彼得诺上校申请一下。不过这事得请示请示许大队，走，找许大队去。”
　　许卫国这边当然没有任何问题。
　　听说关系到车辆是否会再次断链子的问题，许卫国二话不说，和庄严一起去了基地办公室。
　　但是情况正如庄严所担心的。
　　夜间人家不允许使用障碍场，说是出于安全问题。
　　“许中校，我们也没办法，夜间没有保障人员对跑道进行保障维护，你们开车进去万一出了问题，我们可负责不来。”
　　“不需要你们负责。”许卫国对彼得诺夫没有什么好印象，毕竟早上才坑了自己一把。
　　他对庄严说货：“告诉他！我们自己的事情自己负责，跟他无关，需要我签字都可以。”
　　庄严将许卫国的话翻译了一次给彼得诺夫。
　　彼得诺夫还是摇头。
　　“不不不，这不是你们签字的问题，是基地的规定问题，这次是国际侦察兵比武，可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何况，如果你们要夜间使用场地，其他国家也可以，那样我们没法控制情况。”
　　许卫国听了庄严翻译，火立马就上来了，骂道：“难怪这些大毛子当年连自己的国家都保不住，迂腐！僵化！就活该这样！”
　　庄严当然没敢将这句话翻译出来。
　　要知道，在E国这里有不少民间的禁忌，很多话题是不能谈论的，而当年的前苏分裂就是其中一个敏感话题。
　　一旦谈起这个话题，最后的结果肯定是不会愉快的。
　　陈政在一旁看到现在取车不被批准，于是对庄严说：“庄连长，要不你跟他说，不需要去障碍场，我们就在附近的空地上练练，而且不是跑障碍，仅仅是在空地上进行一些小实验。”
　　庄严问：“你确定这样可以吗？”
　　“我确定！”陈政斩钉截铁道：“我只需要做个小实验，实操我明天训练时候再自己体会，现在我只需要拿到一点点数据。”
　　庄严不再问了，他相信陈政。
　　整个队里，没人比陈政更了解他的86A步战车。
　　“彼得诺夫上校，你看这样是否可行？”庄严诚恳道：“我们不需要进入障碍场，我们只在障碍场旁边的空地上进行一些练习，仅仅是空地上，障碍场你们有人守着，不需要对我们开放，我们也不进去，你看行吗？”
　　彼得诺夫听了庄严的话，眉头皱了起来。
　　要说真的一点不通融，似乎也显得是在刁难别人PLA。
　　可是基地确实也有规定，夜间除非统一安排，统一组织夜间越障训练，否则是不允许进入障碍场的。
　　好歹也是个7.5公里的障碍场，如果夜里开放，每个代表队都进去，在那里一通搞，黑灯瞎火的出点啥事谁也背不起责任。
　　在空地上练？
　　听起来好像可以。
　　“行吧。”彼得诺夫上校仿佛十分“大度”的一挥手：“我可以允许你们现在把车开出来，也允许你们在观众台和主席台附近的空地上练习，我会让人将主席台的灯打开，方便你们做自己的小实验。”
　　他竖起一根手指，在空中朝庄严点了点：“庄，我可是背了很大的风险，你可别私自进入障碍场。”
　　“行，我以军人的荣誉保证。”庄严说：“你么的障碍场入口不是有岗哨吗？你不相信我，难道不相信自己的兵？”
　　彼得诺夫思忖片刻，觉得庄严说的对。
　　那边是有卫兵把手的，这里是训练基地的，到处都有岗哨，PLA的人就算想钻空子也没机会。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个号码，通知了车库那边让值班人员待会儿让PLA拿走自己的步战车。
　　说着，忽然捂着话筒问庄严：“你们需要用多久？”
　　庄严问陈政：“你需要使用多长时间。”
　　“2小时。”陈政显然有些担心彼得诺夫不同意，赶紧又补充：“哪怕一个小时也行，我可不想明天跑圈的时候再试，那样既冒险，能试验的次数又少。”
　　因为跑圈都是一个队跑一趟，九个队，每个队要跑一趟障碍兼打完一次射击，用时要将近20分钟。
　　所以一天下来，步战车组实际上轮不上几次实操。
　　“2小时。”庄严说。
　　彼得诺夫点点头，对电话那头的值班人员通报了PLA使用时间和交车入库的时间，然后才放下电话。
　　“好了，现在你们有2个小时属于自己，希望对你们有用。”
　　彼得诺夫看着几个中国人，心里还在琢磨。
　　这帮PLA到底大半夜的拿步战车出去干嘛？
　　也许是因为白天他们的训练出了问题，在这个科目上成绩太烂了，所以着急了。
　　因为，如果按照规则，因为操作不当而造成装备损坏，导致无法进行整场比赛，那么这个科目的分数将会不计，做0分处理。
　　他有些得意。
　　这个科目，取消了装弹计时之后，E国的45团伞兵分队简直所向无敌了，其他国家到现在过障碍都是慢吞吞的，而PLA队更是直接在断崖那里磕断了自己的履带。
　　看着离开自己办公室的庄严等人，彼得诺夫摇头得意地笑了起来。


第1118章 我们的口号是什么？！
　　新西伯利亚某军事基地，主席台旁。
　　许卫国看着陈政从旁边找来一根一米多长的木棍子，将它放在自己的86A步战车前大约十米之外，然后跑回来，又蹲在自己的车头前面朝底盘下看了半天。
　　“咋了？”
　　他忍不住问。
　　“陈政，你这葫芦里卖什么药？”
　　陈政说：“大队长，我刚才去交车的时候，特地去了隔壁车库看了人家大毛子的步战车。我寻思着，为啥人家的BMP-2没事，咱们的86A有事。琢磨了半天，算是搞明白了。”
　　“明白啥了？”许卫国问。
　　陈政满脸神秘地说道：“距离！”
　　他加重了语气：“就是一个距离的问题。”
　　说完，他爬上车，在车上对庄严说：“庄连长，你给我看着那根木棍，注意我车子的落点，如果我的履带直接碾在了棍子上，那就说明我失败了，你看准点，我压超过多少，你得看出个大概的数来。”
　　庄严似乎有些明白了：“你是说，那根本子就是断崖的最高点？”
　　“对！”陈政说：“如果我的履带撞击上去，就容易断裂，如果是距离履带还有大约30CM，那么就对了，如果超过30CM，就等于失败。”
　　说完，消失在车顶。
　　许卫国过来问庄严：“陈政什么意思？”
　　“大毛的伞兵在过断崖的时候不是有个加速猛冲的动作吗？”庄严说：“实际上就是靠车头卡上去，然后后面的履带碾压地面，把车推上去。如果直接撞击在履带上，肯定会造成损伤，车头下面是装甲，车头很硬，卡上去没问题。”
　　“是这样子啊……”许卫国也明白了。
　　轰——
　　86A步战车后面喷出黑烟，车子开始慢慢朝前开去。
　　到了距离棍子还有三米多的地方，陈政迅速挂了个低速挡，突然猛地一脚地板油，车头朝前蹿起。
　　咣——
　　车子落地，履带压在了棍子上。
　　陈政钻出车顶问：“咋样？”
　　庄严摇头：“压辊子了……”
　　步战车倒了回去，再一次前进、挂挡、加油……
　　“过了过了，过了大约40CM！”
　　一次又一次。
　　“这次好点了，没压着棍子，不过距离棍子还有半米远……”
　　……
　　“又过了，又过了……”
　　……
　　“这次好点，但是距离短了点，大约不到20厘米，很危险……”
　　……
　　彼得诺夫在办公室里坐了大约一个小时，他忽然想起了那些PLA。
　　走到办公室门口，远远朝着障碍场方向望去。
　　主席台和观众席的位置上，灯火还亮着。
　　显然那些PLA还在那里摆弄他们的步战车。
　　他挠了挠自己的下巴，心里顿时涌起无限的好奇。
　　在平地上，不进障碍场，他们能练出什么玩意来？
　　站在原地想了好一阵，他最终还是决定去看看。
　　86A还在不断反复试验。
　　经过一个小时的训练，陈政十次里已经有七次能恰到好处地压在距离那根棍子大约30CM处。
　　不过他还是反反复复在练。
　　只有两个小时，时间是那么的弥足珍贵。
　　只要掌握到这个技巧，那么之后很难会断履带。
　　能够避免断履带，就能在提高成绩的同时规避掉风险。
　　这是一个获胜的关键。
　　裁判组利用规则取消了装弹计时环节，陈政胸中憋了口气。
　　即便没有装弹上的优势，老子也要让你们看看PLA的兵是怎么碾压你们这些特种团伞兵！
　　观众席上，彼得诺夫悄悄从后绕了过来，站在阴暗处看了半天。
　　看到86A一次次地反复在那里前进、冲刺，然后倒车……
　　再前进、再冲刺、再倒车……
　　他的司机忍不住悄悄问：“上校，中国人在那里干嘛？”
　　彼得诺夫竖起手指，示意他别出声，之后继续看。
　　良久，他转身离开。
　　走出几十米外，上了自己的吉普车，坐在座位上，他满腹心事地看着窗外。
　　司机还是忍不住又问：“上校，他们在那里练习倒车吗？”
　　彼得诺夫摇摇头，感慨道：“咱们这次是遇到一个难缠的对手了，PLA的代表队将会是我们在赛事上夺冠的最大对手。”
　　车子驶入黑暗中。
　　彼得诺夫静静坐在座位里沉思，忽然，他手一指：“去，到尼克莱少校那里去，我要找他谈谈。”
　　……
　　十几天的时间，转眼过去了。
　　适应期过去，正式的国际侦察兵竞赛终于来开了帷幕。
　　临比赛的前一天晚上，不少人失眠了。
　　庄严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营房里好几个队员早已经不再自己的床铺上。
　　走出门外，看到大家都居然早早穿戴整齐，都坐在了门口的台阶上。
　　“怎么？都睡不着吗？”
　　作为班长，也是比赛分队的班长，庄严的责任可不光是发挥自己的军事技能。
　　他是整个分队的定海神针。
　　所有队友都在看着他。
　　如果作为参赛队队长的庄严自己都不淡定，不可能做到让其他人淡定。
　　“庄连长……”
　　“连长……”
　　每个人都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庄严当然知道队员们在想什么。
　　在大家伙身边的台阶上坐下，庄严抬头朝远方望去。
　　西伯利亚平原的早晨，天边已经翻起了鱼肚白，太阳很快会从东面升起。
　　天空上万里无云，还能看到一些星星挂在天边。
　　“这地方可真美啊！”
　　庄严忽然感慨起来。
　　然后扭头扫了一眼身边的队员。
　　“我知道大家都很紧张，不过你们必须明白一点，光紧张是没有任何用处的。在国内的时候，首长们跟我们说，要保二争一，我问你们，有没有信心？”
　　没人马上回答这个问题。
　　其实，每个队员在出国之前都是自信满满的。
　　队员们大多数都是年轻人，都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龄。
　　每个人的兵龄少则三年，多则五六年，个别像唐文凯那样，当了十几年兵。
　　这些队员都是特种部队里的骨干和精英，在原部队里都是独当一面的人物。
　　练了那么多年，对自己当然是有信心的。
　　没出来之前，都觉得自己天下无敌，颇有点横刀立马傲视天下的意思。
　　等到了这里，大家才发现，原来外国的特种部队也不是吃干饭的。
　　就拿陈政来说，这些天训练下来，他不得不佩服大毛子的45特种作战团伞兵们，他们的驾驶员那种彪悍是令人咂舌的。
　　光是一个断崖，自己还是从人家身上学到的技巧。
　　从细节看来，大毛子的特种部队常年在战火中接受锤炼，人家那是用命拼出来的经验和技术。
　　还有就是其他的项目。
　　虽然在国内，大家针对每一个比赛项目进行了严格的训练，反反复复练了数千次甚至万次。
　　可当大家同场进行训练，都会发现，大毛子的兵有个很显著的特点，那就是敌情意识相当到位。
　　这一点，是光靠日常训练所无法获得的。
　　大毛子这些隶属“格鲁乌”的伞兵特种作战团的队员们都是下意识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实战意识。
　　无论任何科目，他们以侦察分队队形前进或者越障的时候，都非常注重周围环境的变化，枪口永远对准可能出现敌人的方向，那种眼神里透出来的就是高度的警惕和警戒意识。
　　这一点，PLA的队员虽然也能做到在每一个环节都能下意识去占领警戒点，可是眼中没有那种高度的警戒性和杀气。
　　庄严是参加过实战的人，知道战场上那种气氛，如果一个人没有敌情意识，没有实战意识，在战场上往往一瞬间的疏忽就能让人送了命。
　　“最近你们是不是觉得很受打击？感觉没什么把握争第一了？”
　　庄严继续追问。
　　还是没人回答。
　　所有人都在沉默。
　　庄严说：“其实我和H国特种部队的那个队长卡西姆是同学，相信你们都知道了。当年我和其他两个战友去到T国海军特种作战学员学习的时候，第一次跑十公里越野，卡西姆那时候是个中尉，可以说他将我们所有人都甩开了足足一公里。最近你们也看到他们H国的训练情况了，体力都是很棒的，对不对？”
　　许二忍不住说：“是啊，我算过他们的时间，十公里基本上能在37分钟之内，非常恐怖。”
　　“你们也可以啊，在国内的时候，集训队要求你们不是37分钟之内吗？你们也通过考核了不是？”庄严说：“其实你们知道吗？后来我们那届学员里，十公里越野最后我是跑赢卡西姆的，并且我们三个中国学员最后成绩在班上都是排前几名的，最后我还拿了优秀外籍学员奖章，那会儿，把他们T国本国的海军特种部队学员气得够呛，为了这事，还找茬跟我们打了一架！”
　　听说庄严也跟外籍特种部队的人打过架，队员们顿时来劲了。
　　“庄连长，你们打赢没有？”有队员问。
　　“不敢说打赢，但是也绝对没打输，但是我们只有三个人，加上卡西姆也就四个人，对方有十几个。”庄严说。
　　其他人听了哄堂大笑。
　　因为大家都是老特。
　　都知道三人对阵十几人的难度有多大。
　　“庄连长，你不是在吹牛吧！他们T国的特种部队那么水？”
　　“就是啊，十几个打不过你一个？”
　　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大家放松了不少。
　　庄严看到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一半，于是趁热打铁道：“这可是事实，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不吹牛，你问问我们连里的兵，我吹过的牛是不是一个个都实现了？当时的确没打输，而且还占了点小便宜，差点闹成了外交事件好在打架这事我们是占理的，也是卡西姆中尉先动的手，我们是帮忙，否则我恐怕连毕业都毕不了就被赶回来了。”
　　“哈哈哈！”
　　队员们纷纷忍不住大笑起来。
　　“所以我说啊……”庄严道：“不要轻敌，但是也不要畏敌。毛爷爷就说过，战略上蔑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你们知道人家大毛子的伞兵为什么看起来那么飚，那么有压迫感吗？因为别人有那股子拼命的精神。恶人怕猛人，猛人呢？怕不要命的人。你们拿出拼命的架势，要跟他们硬刚，跟他们卯上，他们也会怕你三分。懂了吧？”
　　大家伙琢磨着庄严的话，觉得还是挺有道理的。
　　庄严又问：“我觉得你们的训练不差，说到底就是却了股拼命的劲，那些大毛子伞兵都是隶属‘格鲁乌’的特种部队，是打过仗的人，所以，人家有杀气，你们没打过仗，但是你们有什么？”
　　队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答不出这个问题。
　　庄严说：“你们有勇气。你们的勇气哪来的？是从咱们部队的传统里继承来的，你们想想自己所在单位的荣誉室里，那些挂在墙上的先烈和前辈，他们很多在你们这个年龄的时候，也是凭着一股不怕死的勇气，立下了令人肃然起敬的功勋。”
　　他站起来。
　　“你们今天也有机会在外国军队的面前证明你们的勇气和实力，这是一次机会，不光是为了国家的荣誉而战，也是为了部队的荣誉而汗，为了你们的连队，甚至为了你们自己的荣誉而战。格鲁乌怎么了？国家反恐部队怎么了？我们是中国人，中国人最大的优点是什么？我们特种部队的口号是什么？！”
　　兵们沉默了片刻，突然，许二站了起来。
　　“无所畏惧，无比忠诚，无坚不摧，无往不胜！”
　　这是特种部队的通用口号，也是庄严在红箭大队带到4师侦察营里的一句口号。
　　许二嗷了这么一嗓子，其他人唰一下站起来了。
　　哗啦啦围了过来。
　　庄严伸出手掌。
　　其他人把手掌地上去。
　　“我们特种部队的口号是什么？！”
　　“无所畏惧，无比忠诚，无坚不摧，无往不胜！”
　　声音很大，将营房里刚起床的许卫国下了一跳。
　　他还没穿好衣服就跑出门口，伸头一看，看到庄严他们在打鸡血。
　　忍不住笑了：“这帮兔崽子！”
　　骂完，转身回房，坐在床边，心里忽然变得出奇地笃定。


第1119章 干就是了！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新西伯利亚的早晨气温不算高，可能是因为昨晚雾水的原因，空气中有股儿潮湿的味道。
　　基地的主席台上在已经挂上了红色的横额，摆好了铺着红布的桌椅，几位少将居中而坐，还有数个参赛国家代表队里的高级军官左右排列，正襟危坐，表情严肃。
　　每个代表对面向主席台成一路纵队，PLA分队的排兵是庄严，他手握着一杆五星红旗，身穿特战迷彩，头戴迷彩小帽，目不转睛平视前方。
　　今天令人没想到的是当地的基地军方居然邀请了民众过来观看比赛，更让人意外的是，还有数十个华人代表，手里拿着缩小版的五星红旗不断在挥舞，脸上还画了五角星和八一的图案。
　　“解放军加油！”
　　“中国队加油！”
　　几个一眼就能看出是华人的大叔大妈，还有几个年轻小伙子小姑娘已经按捺不住能在这里自己国家特种部队的兴奋，开始欢呼起来了。
　　这反倒让每一个在场的队员心里都增加了一层压力。
　　本以为是闭门比赛，没想到现在是公开式比武。
　　之前所有人一点这方面的信息都不知道，此刻不免有些突然。
　　这等同于在父老乡亲们的面前和其他国家的特种部队较量，平时自己怎么吹PLA牛逼都没用，现在是在国外实打实较量，输了可就让在E国经商和工作的这些华人们失望。
　　对于PLA军人来说，是绝对接受不了的。
　　简短而隆重的开幕式之后，赛事筹备委员会的主席宣布此次比赛正式开始。
　　等首长们讲完话，彼得诺夫上来宣布，第一天的比赛项目包括——直升机机降与15公里急行军。
　　这已经是修改过的比赛流程，和在国内训练的科目虽然大致上想通，但是前后衔接已经不一样了。
　　没有了之前设定的定向越野，只有按方位角急行军15公里，然后设伏、拦截车辆、抓捕目标和获取情报文件。
　　这些没什么好争辩的，看起来似乎强度更低了一些。
　　只要是之前训练科目，庄严觉得没问题。
　　没想到，在比赛开始之前，事情似乎又发生了变化。
　　所有的参赛队集合来到场边，裁判组的组长——那位鸡贼的彼得诺夫上校让每个队派出一名队员上来抽签。
　　责无旁贷，庄严是班长，抽签当然是他上。
　　因为抽检的人都是各国特种部队分队的分队长，也就是侦察班的班长。
　　卡西姆第一个抽，伸手在箱子里一捞，抽到了2号签。
　　这意味着，H国的国家反恐部队是第二个出发。
　　尼克莱一抽，抽到了1号。
　　意味着45特种作战团的伞兵们是第一个出发。
　　庄严伸手一抽……
　　草！
　　是个9号！
　　也就是说，PLA分队是最后一名出发。
　　运气可真的是马马虎虎了。
　　不过这都是运气，没办法。
　　既然排在最后，按照每20分钟放一批人的速度计算，至少也要三个小时候才轮到PLA分队出发。
　　起点在基地训练场边的一排冷杉旁，大家都在相互最后一次检查装备，然后开始相互打气。
　　庄严忽然发现，打鸡血这事也不是PLA才会干，哪个队伍的老特们都在给自己的队员相互打鸡血。
　　大毛子伞兵们在场边早已经围了一圈，胳膊搭着胳膊，弯着腰，低着头，一口一个“加油”，一口一个“胜利”，就像一群熊围在一起嘶吼。
　　最搞笑的是来自非洲的那帮黑哥们，居然围在一起跳起了他们的舞蹈，嘴里叽里咕噜说着庄严都听不懂的语言，仿佛念咒请神上身似的。
　　正当所有人以为比赛快要开始的时候，又有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每个人的负重都要经过严格测试，在起点旁边有几个电子秤，出发的每一个人都要将自己的背囊放上去称重。
　　称重不光是出发时候要做，回到终点马上又要称重一次，避免中途为了减轻负重扔掉背囊里的物品和沙袋之类。
　　刚为45团队员们称完重量的彼得诺夫再一次集合了所有人。
　　“很抱歉，有个事情我必须要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
　　他一开口，许卫国又感觉不对劲了。
　　果然，他的直觉很准。
　　彼得诺夫上校继续道：“是这样的，我们刚才称重了一下，发现我们国家的队员背包负重都在20KG，本来按照规则上提到的，今天这个项目的考核，负重要求是15KG以上，我想提醒一下各位，你们必须要注意自己背囊的重量，如果重量不够，请自行补充。”
　　此话一出，众人又是大大吃了一惊。
　　“上校同志，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你们的人不能减轻一些重量呢？”
　　一个老黑领队有些不满地质问道。
　　彼得诺夫上校大条道理地说道：“因为我们士兵使用的枪械和手榴弹还有各种求生装备等等重量都偏重，但是如果扔掉一些装备，那么这可不符合实战要求，难道在战场上你能放弃你的榴弹、子弹、食物、攀登绳之类的必需品吗？”
　　他招了招手，让一个45特种作战团的伞兵过来。
　　“马克西姆，将你的背囊打开，让大家看看。”
　　“是！”
　　叫做马克西姆的伞兵特种部队成员马上脱下自己身上的大背囊，将它在众人面前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掏出来。
　　攀登绳、食物、水袋、防水布、急救包、望远镜、定向雷、梯恩梯块、对讲机、电话线、水壶、口缸……
　　再卸下战术背心和弹带。
　　10枚榴弹、六个弹匣、4枚地瓜手雷、夜视器材、手枪……
　　就像个叮当的口袋一样，这家伙越掏越多。
　　最后，还掏出了一根RPG-26式火箭筒……
　　旁边的老黑领队已经不想再看下去了，摆手说：“天啊，你们放那么多东西在身上干嘛？”
　　“打仗啊！”彼得诺夫上校颇有几分自豪到：“我们的战士进入格罗兹尼的时候，身上就背着这些东西，这都是符合实战要求的。”
　　许卫国不吭声。
　　他知道，彼得诺夫其实早已经心里有数。
　　敢这么提出来，肯定有所持。
　　各国特种部队都是使用自己的装备，包括背囊之类，有些国家是进口鹰酱家的装备，而从前隶属前苏的国家部分是使用俄式装备，不过所有人的装备重量肯定都不会一致。
　　但是规则上的条文很容易造成误导。
　　谁不想少背点东西？
　　所以大家在备战训练的时候，千方百计都是按照15公斤的背囊负重去做的。
　　可没想到现在可好，背囊一下子变成了20KG。
　　无端端就多了5KG。
　　别小看这5KG，那可是10斤了，跑十几公里的奔袭，还是在野外的情况下，这可是绝对要命的。
　　果然，卡西姆少校首先忍不住发问：“上校，你们的规则上说了是15KG，我们都是大致按照这个重量来训练的，你忽然要加重，那不是破坏规矩吗？”
　　“这哪会是破坏规矩呢？”彼得诺夫上校倒是一脸的冤枉，大手一摊，将那份规则掏了出来，放在卡西姆面前：“你看看规则，上面写得很清楚，是至少达到15KG以上。”
　　“……”
　　卡西姆心中数万头羊驼奔过。
　　彼得诺夫上校继续道：“我说，不要再耽误时间了，重量大家其实都是一样的，谁都不占便宜，难道我们的战士偷斤少两了吗？并没有，我们也是20GK，我只要求你们和我们达到一样的重量，以示公平，我想这样做并不过分。”
　　各位领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话好像在理。
　　人家大毛子伞兵也是背20KG，用的称也是一样的，谁都可以监督，一点都没有偷工减料。
　　突然，许卫国觉得自己不吭声也是对的。
　　其实，大毛子就这操行。
　　现在是他的地盘，他说了算，只要不过分，也只能接受。
　　总不能为了这点破事闹到筹委会那边去。
　　那样做，岂不是更丢自己人？
　　哦，大家都是特种部队，大家都是20KG，你就因为多了5KG而要抗议？
　　彼得诺夫上校露出了招牌式的鸡贼笑容。
　　这手段，怕是他早已经想好的。
　　肉在砧板上，不同意也得同意了。
　　“既然大家没有意见，那么我就让部队出发了。”彼得诺夫的目光扫过每个无奈的面孔，得意洋洋地对起点上的裁判说：“别列夫，让小伙子们开始吧！”
　　“许大队，又怎么了？”庄严看到回到树荫底下的许卫国，他意识到彼得诺夫肯定没什么好关照：“上校又玩花样了？”
　　许卫国冷冷地哼了一声：“他不玩花样才不正常了。这次说他们的人负重是20KG，要我们都按照20KG负重进行竞赛。”
　　庄严怔了怔：“不是规则说好的15KG吗？”
　　“妈的！”许卫国忍不住骂娘了：“他们写的是至少15KG，意思是含以15KG上！”
　　“我草！”庄严反倒忍不住乐了。
　　这个大毛上校还真是把小把戏玩得溜溜的，一点逼脸都不要了。
　　“能要点脸吗？不能让他们少背点装备？”
　　“人家说了，这不是破坏规矩，每个人的装备都是打仗的必需品，实战中经不可能丢弃。”许卫国冷笑道：“他还说了，大家反正负重都一样，有什么所谓？那意思就是，你们谁要是不敢加5KG，那就是怂货，你说，谁还会不同意？”
　　庄严嘿嘿笑了一下：“看不出来，大毛子也有弯弯肠子。”
　　扭头对其他队员说：“都听到了吧？你们每人多加5KG，没问题吧？”
　　“没问题！跟大毛子死磕就是了！”
　　“就是，干就完事！怕他个卵！”
　　“干翻大毛，抢他们的第一！让那个上校翻白眼去！”
　　所有人反倒士气顿时高涨起来。
　　这一点有点出乎庄严意料之外。


第1120章 新西伯利亚的狂奔
　　“咱们今天运气不大好啊。”
　　趁许卫国离开大家伙，庄严上去将抽到的签递给他。
　　“今天我手臭呢。”
　　许卫国接过一看，是9号签。
　　“最后一个出发？”
　　“对。”
　　“没办法，你们自己尽力就好。”许卫国安慰庄严：“不要有压力，毕竟这里是人家的主场，要不首长也不会说要咱们保二争一，只要拿到第二名，已经算完成任务。”
　　之所以庄严说抽签手臭是有原因的。
　　现在已经是早上八点，按照20分钟放一队出发，那么轮到庄严他们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多小时之后才出发。
　　那时候是10点40分，而一般整个直升机渗透机降外加15公里按方位角行进过程需要两个多小时。
　　也就是说，庄严他们必须在新西伯利亚中午最炎热的时候去完成科目。
　　现在是夏季，新西伯利亚的早晨空气清新，气温也只有二十度左右，十分凉爽。
　　但是到了中午，气温就会上升到三十多度，是一天里最炎热的时候。
　　特种兵国际比武往往就是这样，没法做到绝对的公平。
　　尤其是在这种长途奔袭科目上，无法同时安排9个比赛队伍一起跑。否则根本无需定位，直接跟着别人跑更省事。
　　气温越高，对于长时间的野外奔袭最不利。
　　何况中途还要定位，要三次建立通讯，要伏击拦截、搜集情报等等，而且中途还不定地点、不定时间对侦察分队组织袭扰，必须排除危险后才能继续前进。
　　所有人身上都装上了实弹，和上战场前的状况是一模一样。
　　还有一点，因为在自己出发前，也许第一个出发的队伍已经回来，那么别人的成绩会对自己也造成一定的压力。
　　总体来说，这种比赛，第一个出发的肯定划算，最后一个出发的肯定吃亏。
　　等待是漫长的，一批有一批的各国特种部队被送走。
　　大家在树荫下等着，坐得屁股发疼。
　　庄严此刻又多了一个担心，士气这东西，随着时间的推移会逐渐消逝。
　　早上泼的一头鸡血，熬到中午怕也是晒干了。
　　于是庄严把队员们集中起来，不让他们太闲着，坐在地上检查装备，检查完了就在那里练习指北针定位。
　　“来了！回来了！”
　　正当庄严不断看表，时间已经到了10点35分，还有五分钟就要出发的时候。
　　有人高声喊了起来。
　　“大毛子伞兵回来了！”
　　庄严皱了皱眉。
　　按照这个时间，大毛的伞兵估计在2小时40分之内就已经完成了整个项目。
　　也就是说，今天第一阶段的比赛，PLA代表队一定要赶在2小时40分内完成整个按方位角急行军科目，才算有机会和大毛子抢夺第一。
　　尼克莱带着自己的士兵冲过终点。
　　其中一个大毛子伞兵距离终点还有几十米的地方，人已经坚持不住了，直接一头栽倒在地。
　　旁边两个体力好的伞兵立即一人一只手，拖着他，拖狗一样拖到了终点。
　　然后，地上那个兵脱下背囊，枪一扔，人跪在地上哇哇地吐了起来。
　　旁边的两个伞兵看着自己的同伴不断呕吐，吐出来的都是黄澄澄的汤水，自己也忍不住了，嘴巴一捂，头一拧，人也跟着开始吐。
　　看来，大毛子是拼了全力。
　　“2小时32分21秒！”
　　裁判组终于宣布了最后的成绩。
　　机降加野外急行军这个科目是实战化最强的一个科目，也是最累的一个科目。
　　在国内，庄严和自己的小分队也可以做到2小时30分钟左右的成绩。
　　但是这里是新西伯利亚，可不是C集团军的训练基地。
　　这里是完全陌生的地形，最近虽然也有进行适应性训练，但是以彼得诺夫上校鸡贼的性格，之前训练的路线绝对不是今天要比赛的路线。
　　所以，一切都充满了挑战。
　　“中国队！”
　　裁判组的军官开始点名了。
　　“马上到起点处等候。”
　　“兄弟们！都起来了，到我们了！”庄严将众人叫起，走到起点旁，将背囊一个个放上去称重。
　　刚才，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背囊里增加了两个沙袋，将重量加到20KG。
　　大毛子显然不放心，又核对了一次。
　　“这是你们的起始距离和方位角！”彼得诺夫上来，将第一个目标点的资料塞进庄严的手里。
　　现在每个人的身上，连带背囊和枪支武器和弹药，还有水壶等等必备品，重量有五十多斤。
　　15公里的急行军，计算用时。
　　这是一个极大的挑战。
　　背囊15KG是在国内训练时候的重量，但是现在临时加到了20KG，没人知道多加了五公斤的后果是什么。
　　现在，没有退路，只有放手一搏。
　　呯——
　　裁判直接朝天抠响了手枪里的空包弹。
　　庄严带着人，冲向了直升机停机坪。
　　开始的一切都十分简单。
　　按照实战的要求，分组警戒，逐个登机。
　　米-171腾空而起。
　　庄严和队员们坐在脏兮兮的机舱内，看着地面的训练场逐渐成为小方块，并且小时在视野中。
　　飞机是朝南面飞去。
　　唐文凯凑到庄严身边，贴在他耳边大喊：“他们朝南飞！”
　　庄严马上领悟到唐文凯话里的意思。
　　这十几天，只要涉及野外定位行进训练，基地的保障人员都将大家带去北面的地域，在那里组织方位角行进训练。
　　现在飞机是朝着南飞，这意味着自己之前的猜测完全没错——彼得诺夫上校是个鸡贼的家伙，他今天要将队员们送去的是一个绝对陌生的地域。
　　新西伯利亚平原的地形大多以平原为主，但是平原好走，同样有山坡，同样有密林和灌木丛。
　　其实在这里，最要命的还是野外的草和沼泽、河流之类。
　　十五公里的直线距离并不多，米-171很快开始减速，并且开始悬停、下降。
　　“到了！准备即将！”
　　飞机的机舱里的机工长走到庄严面前大声的朝他吼叫，并且指指机舱地上的揽绳，又指指机舱外的地面。
　　庄严低头一看，心里顿时微微一震。
　　从飞机上望下去，这里的地形简直是要了老命。
　　飞机下是一片草地。
　　不是普通的草地，这里的草地由于常年渺无人烟，地大人稀，所以几乎没人行走，从吹倒的草的高度看来，比人还要高。
　　但没得选。
　　打仗就是这样。
　　要在哪降落就是哪里降落，刀山火海都要想办法。
　　机工长将缆绳朝外一推，绳子唰一下落向地面。
　　庄严早已戴好了手套，拍拍唐文凯的肩膀：“尖兵组上！”
　　唐文凯起身抓住缆绳，人往外一跃，人嗖的一下像个秤砣滑了下去。
　　接着是许二。
　　然后核心组庄严由带队，一个个朝下滑降。
　　在这个过程中，后方组的牛世林和杜铮在机舱里同样架起枪进行警戒。
　　全组落到地上，米-171收起绳缆，螺旋桨轰鸣着朝基地方向飞走了。
　　庄严立即打开那张写着方位角和距离的纸张。
　　上面有两组数值——121/1300，目标冷杉林。
　　角度是121度，距离1300米。
　　“尖兵组组长！”
　　“到！”
　　唐文凯弯腰跑过来，蹲下。
　　庄严说：“121，1300，目标冷杉林。你和许二俩人负责引导，夏北泽、李葆华、张文哲、凌云飞你们四个计步，牛世林、杜铮后方组，陈政和我左翼警戒，齐天林和黄思铭右侧警戒。”
　　然后一挥手：“马上按分配行动！”
　　唐文凯和许二每人拿着一个指北针——他们现在什么都没有，必须只依靠一个方位角判定正确的先进方位。
　　计步组的人拿出了计步器，归零。
　　“定位完毕！”
　　唐文凯说完，人站了起来，和许二拨开面前一人多高的杂草朝前走。
　　计步组然后跟上。
　　左右两翼的警戒和后方组也跟上。
　　但不得不说一点，相比起C集团军基地周围的山区地形，新西伯利亚这里的寒温带平原地形更容易散开警戒。
　　不过要命的地方更多。
　　这里你根本看不到前方的景物。
　　在C集团军教导大队基地附近的山区里训练，至少还能透过密集的灌木和树林看到前面几米甚至十几米外的景物。
　　这里根本看不到。
　　草，到处都是疯长的野草！
　　庄严从前在国内搞野外训练倒也见过这么高的茅草，可是没见过这么大一片。
　　足足走了十分钟，居然还没走出去！
　　一共九个目标点，八个是定位点，一个是伏击点。
　　就是说，要在150分钟内完成任务回到基地，出去中途安装IED伏击车辆等等时间外，每个点平均只有15分钟的时间！
　　从这一点上看，对于队员体能、地形判断、定位、处置敌情等等方面的能力都要求极高。
　　这个科目在整个竞赛中占分是210分，其余四项每项的分值只有200分。
　　可见，这是最重要的一个项目。
　　抢分，必须在这里抢。
　　庄严现在不免有些担心，在这种完全看不到景物的情况下，是否真的能够依靠方位角判定准确方位？
　　难度很大。
　　他忍不住有些担心起来。
　　足足十来分钟，前面传来唐文凯惊喜的喊声：“出来了！”
　　出来了？
　　果然，朝前走十多米，草丛消失了！
　　所有人发现，自己在一个斜坡上，居高临下，对面是一片片原始的针叶林。
　　景象非常非常美！
　　但是没人有心思去欣赏景色。
　　庄严赶紧追上唐文凯：“怎样，方位是否保持正确？”
　　“放心！我保证一点没错，我刚才一直都盯着，从来没绕道。”唐文凯抬头朝前方一看：“这鬼地方还好，虽然草密，但是没那么多奇怪地形，比我们原先训练的山区难度小多了。”
　　“计划组，还有多少米。”
　　“800米”
　　“780米！”
　　“805米！”
　　“790米！”
　　四个计步员马上回答。
　　庄严一听，心放下来了。
　　数值非常接近，也就是说，没有出什么篓子！
　　“那里。”唐文凯手朝前一指，指向远处一片树林：“那是冷杉林，根据我现在的方位角，和估算的大约距离，第一个目标点就在那里！”
　　庄严大约一看，判断和唐文凯一致。
　　“走！前进！”
　　由于这里是平原，高大的杂草丛过完之后，眼前已无任何景物阻挡，视线极好，能够直视目标。
　　这让庄严禁不住有些高兴。
　　看了看表，从机降到地面开始才过去了十一分钟。
　　按照这种速度，别说2小时40分，就算2小时30分都有信心做到！
　　很快，所有人到达了冷杉林边。
　　通过步数计算和寻找，很快发现了目标树。
　　“班长，在这里！”许二第一个发现树干上的白纸，于是赶紧招呼大家过来。
　　“快！建立通讯！”庄严命令夏北泽，他是班里负责通讯的通讯兵。
　　夏北泽蹲在树下，开始接通频道，然后将树干上贴纸的标记上的代码发送回去，确定队伍已经到达第一个目标点。
　　庄严时刻注意着时间。
　　现在仅仅十二分钟而已！
　　第一个目标点节约了足足三分钟！
　　顺利！
　　“下个目标点，182，800！湖边大石头。”唐文凯迅速记录下标记物上的下一个目标方位角和距离，马上开始手持指北针继续带路。
　　第一个点太顺利了！
　　大家开始兴奋起来……
　　庄严却不敢松懈。
　　没道理大毛子设置的东西那么简单，否则那几个伞兵还用跑到吐？
　　肯定有问题。


第1121章 注意！熊出没！
　　庄严的担心很快被印证了。
　　第一个目标点用时只有十二分钟，但是第二个目标点的寻找遇到了麻烦。
　　离开第一个坐标点，虽然到第二个目标只有800米，原想着肯定会比第一个点要轻松许多。
　　没想到，顺着方位角越朝下走，越是心惊。
　　才走出三百米，刚出了冷杉林，前面一片几十米的空地，然后对面是一大丛看不到头的矮树林、灌木和树木混合的林区。
　　“我草！”
　　唐文凯停下脚步，发出了惊叹。
　　这灌木从看起来简直就跟原始森林一样，朝里看，连路都看不到。
　　如果绕行基本毫无可能。
　　因为林子大，无边无际，你绕行绝对不划算。
　　如果直线通过，前进的时候视线绝对受阻，刚才连茅草区都看不到路了，何况重重简直密不透风的灌木丛？
　　还有一个最要命的地方。
　　听说西伯利亚这片地区，经常经常能看到熊这玩意。
　　果然，唐文凯询问庄严：“直穿？”
　　“穿过去。”庄严说：“我们没有选择。”
　　尖利的荆棘和锋利的草叶子不断扫在每个队员上的身上，庄严周围除了草就是灌木，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
　　现在所有人只能一字纵队，一个跟着一个，由唐文凯领头开始穿越这片烦人的灌木丛。
　　刚出灌木丛，马上听到枪声。
　　有人在用中文喊话：“敌袭！”
　　庄严马上蹲下，手一挥：“战斗队形，散开！”
　　按照事前的分组，几人分别散开，趴在草地里利用地形隐蔽。
　　一个裁判和一个翻译站在灌木丛边上，对着所有队员大喊：“注意出现的靶子，只有三秒！”
　　保险全部推开，子弹迅速上膛。
　　按照竞赛规则，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打中将会出现的隐现靶。
　　每次隐现只有三秒，如果不能一次性击中靶子，那么要等三分钟后才能重新出现一次。
　　在这三分钟里，分队模拟受到敌人火力阻拦，将被困原地不能继续前进。
　　一百米的范围内，在50-100米的距离上出现了5个靶子。
　　侦察分队早已经受过严格的训练，现在整个分队是一个前三角队形。
　　唐文凯和许二在最前面，左右分别是由庄严带领的核心组分成的两个战斗小组分别建立起来的火力支撑点。
　　而在队形的最后面，则是牛世林的狙击小组。
　　这种情况下，不需要狙击小组动手。
　　三个小组分别按照射界对几个靶子进行了点射。
　　呯呯——
　　呯呯——
　　呯呯——
　　清脆的枪声一枪都没有多余。
　　很快，几个靶子倒下。
　　“可以继续前进！”
　　翻译发出了指令。
　　庄严大喊：“关保险，前进！”
　　队员又按照原来的队形，有唐文凯的引导组在前带路，继续朝前方进发。
　　庄严看了看表，战斗令他们迟滞了一分钟。
　　“加快速度！”
　　穿过了灌木丛，路开始变得好走起来。
　　庄严看到地形开阔，马上命令唐文凯加速。
　　按方位角行进科目，在开阔地必须抓住时机，否则遇到障碍物就会造成行动缓慢。
　　这种是争取时间的好时候。
　　前面是一片针叶松林。
　　林边是一片小湖泊，面积不大。
　　湖边到处都是石头。
　　到底是那个石头是目标点的标记物？
　　“停！”
　　还有二十米到湖边，计步组的组长齐天林举起手右拳。
　　“810米！”
　　其他人连忙报数。
　　“802！”
　　“795！”
　　“814！”
　　刚才从1号目标点获得的数据是800米。
　　如果方向没错，现在已经达到了2号目标点。
　　庄严马上命令：“以我为中心，分散寻找！”
　　所有人按照既定的方案，两人一组开始从四个不同的方向进行搜索。
　　许二和唐文凯是一组。
　　俩人负责东面。
　　沿着湖边走着走着，突然，许二停下了脚步。
　　“咦？”
　　他指着前面，疑惑道：“营长，那是……熊？”
　　唐文凯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顿时冒了起来。
　　熊？
　　顺着许二的手指向的方向望去。
　　果然，一个棕色的大熊蹲在水边，似乎在喝水。
　　“我草！”
　　人和熊之间的距离，只有三十多米。
　　一开始，熊蹲在水边，旁边都是褐色的石头，遮住了一部分身影。
　　所以，许二一开始还没仔细看出这是头熊。
　　现在，熊似乎已经看到了他们，抬起头硕大的脑袋，目光有些呆滞看着两人。
　　西伯利亚这个地方的野外一向有棕熊出没。
　　并且数量很多，在大毛子的过度里，熊可不是什么保护动物，即便在全世界的保护动物名录中，E国的棕熊标注的是低危动物。
　　也就是说，这玩意保有量还行，暂时没有灭绝的危险。
　　棕熊似乎面前这两个穿着迷彩服的特种兵吓了一跳。
　　它不知道这是什么动物，印象中没怎么见过。
　　突然，许二的声音有些发颤，轻声道：“营长，右边，你的右边……”
　　唐文凯本来注意力全在棕熊身上。
　　他真没想过自己居然会在西伯利亚遇上了货真价实的熊。
　　国内这玩意除了动物园之外，很少看到了。
　　他俩的人物是要沿着湖边朝东面搜索。
　　现在是前进还是不前进？
　　如果折返，玩意标记物就在熊附近的石头上，咋办？
　　不可能放弃任务。
　　现在许二突然提醒他，让他注意右边。
　　唐文凯慢慢拧过头去。
　　不看还好，一看，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尼玛！
　　右边还有一头熊！
　　这头棕熊足足有两百公斤左右，巨大的身形即便趴下来四肢着地，仍旧跟人那么高！
　　比前面在水边喝水的那头棕熊还要啊！
　　棕熊一双黑亮的眼睛盯着这两个人类。
　　也许，它在琢磨是不是应该逮住这两个送上门的点心。
　　“戒备！开保险！”
　　唐文凯一边说，一边轻轻将95式自动步枪的保险推到单发上。
　　想了想，觉得饿不保险，干脆推到了连发上面。
　　“报告庄严，马上！”
　　他死死盯着两头熊，手指轻轻搭在了扳机上。
　　又打量了一下周围的地形。
　　无险可守……
　　只有石头，只有湖……
　　这尼玛就是狭路相逢的时候了。
　　躲，没法躲。
　　逃，西伯利亚棕熊的速度可以达到60公里/小时，人跑不过它。
　　“报告班长……我是许二，我们发现两头熊……看报告班长，我们不是开玩笑，我们真的遇到两头熊。”
　　通讯耳机里传来了庄严惊诧的声音：“熊！？”
　　也许，就连庄严也觉得这特么太扯了。
　　在这和里居然能遇到熊？
　　之前为什么而别人没遇到？
　　况且，这个地方搞竞赛，大毛子心那么大，居然没派人警戒和清场？
　　“我马上过来！小心！”
　　庄严的声音消失在耳机里。
　　唐文凯的手指始终没离开过扳机。
　　突然，那头树林边体型最大的棕熊嗷一下吼，然后放开四只熊掌，朝俩人猛冲过来。
　　“我草！”
　　唐文凯大叫起来。


第1122章 西伯利亚棕熊
　　别看那只棕熊足足两百多公斤的重量，飞奔起来却一点都不笨拙，身上的毛发和脂肪一甩一甩晃动着，每一寸肌肤都渗出急不可耐的食欲——
　　没错！
　　在棕熊的眼里，俩人就是一道美味的点心而已。
　　一般情况下遇到熊，经验丰富的猎人都会给你忠告，别去招惹那家伙。
　　因为一头熊的攻击力抵得上3-5个强壮成年人的攻击力，单枪匹马硬拼跟送死差不多。
　　打不过，那跑呢？
　　跑也不行。
　　熊这玩意也是动物界的一朵奇葩。
　　你跑，它必追无疑。
　　大部分的熊都能跑到50公里/小时，这个速度比奥运短跑冠军博尔特还要快。
　　装死？
　　那也不行，大多数情况下，没有受过疼痛忍耐训练的人很难忍受被熊折腾的那种痛苦，尤其是带幼崽的熊，被母熊攻击，必死无疑。
　　唐文凯想不通，自己和许二既没跑，也没刺激这两头该死的熊，它们怎么说发飙就发飙了？
　　没办法了。
　　虽然不知道大毛这里的法律让不让打死这俩货，但是既然威胁到自己的性命，那也没啥好说的。
　　不给点厉害它们看看，还以为自己手里拿的是烧火棍？
　　“开枪！”
　　唐文凯作为组长，发出了指令。
　　许二二话不说，他受过无数次的反应射击训练。
　　现在不正是考验自己的最好时机吗？
　　几乎在一瞬间，熊还没扑到许二跟前，后者的枪口已经抬了起来。
　　呯呯——
　　旁边唐文凯的枪也响了起来。
　　不过，俩人打的地方完全不同。
　　扑向唐文凯的那只棕熊距离他有将近三十米。
　　唐文凯在它冲到二十多米的时候已经开枪点射。
　　子弹打在棕熊面前的鹅卵石地面上，溅起火星子。
　　棕熊仿佛一辆踩尽了油门却忽然猛打方向盘的载重车，一下子在唐文凯面前转了个弯，没命似的朝针叶林方便奔去。
　　而许二完全不同，他的子弹打在熊的身上。
　　熊受了痛，狂性大发，居然丝毫没有停顿，继续朝许二扑过来。
　　许二吓了一跳，马上又连续扣动扳机。
　　呯呯呯——
　　呯呯呯——
　　熊身中数弹，立马倒地。
　　可冲得太急，身体直愣愣撞过来，擦着地面一直滑到许二的面前，把他惊得连连后退。
　　“我草！”
　　唐文凯看到倒在地上只有出气没进气的棕熊，忍不住说：“我让你鸣枪吓唬吓唬它，你干嘛杀了它？”
　　许二双眼圆瞪，吃惊说道：“营长，你不是让我开枪吗？”
　　唐文凯看着那头成年的棕熊，撇了撇嘴，惋惜道：“可惜了，长这么大可不容易。”
　　看庄严等人也赶到了。
　　“你们干掉了一头熊？”
　　看着地上的熊的，大家倒吸一口冷气。
　　“还有一头，被吓跑了。”唐文凯指指树林。
　　庄严一时间有些梦幻感。
　　这野外急行军居然还遇到熊了。
　　他赶紧看了看表，时间被耽误了三分多钟。
　　“行了，别在这里停留了，赶紧按照原计划，分头找标记物，记住，这次碰到熊，你们自己决定该不该开枪，不要问我了！”
　　他相信自己队员的判断。
　　都是受过严格训练的特种部队成员。
　　现在一个个全副武装，实弹在手，别说是熊了，老虎来了都不怕。
　　大家决定事不宜迟，赶紧再次分散寻找2号标记物。
　　庄严留在原地，通过电台将遇到两头熊并且击毙其中一头的事情通报了裁判组。
　　那头，基地里。
　　许卫国听说小分队居然在野外遇到了棕熊，顿时吃了一惊。
　　一问，彼得诺夫上校才说没事没事，打死了一头熊，如果你们的人拿着枪连一头熊都搞不定，那还叫什么特种部队？
　　许卫国听说人没事，这才安下心来。
　　“那死掉的熊怎么办？”他问。
　　“你难道想拉回来吃掉它？”彼得诺夫说：“我听说你们中国人什么都吃。”
　　他竖起一直手，指指手掌。
　　“尤其喜欢熊的掌？”
　　许卫国愣了一下，马上意识到彼得诺夫误会了。
　　“我是说，打死那只熊有问题吗？”
　　彼得诺夫笑了：“没事，西伯利亚的猎人每年还要猎熊。”
　　许卫国松了口气，又道：“那我的人被熊耽误的时间，怎么计算？”
　　彼得诺夫一副惊讶的样子看着许卫国：“中校，这我可没法为你减免，一来没人知道熊消耗了你们分队多少时间，第二，战场上的意外谁能料到？”
　　听到上校这么回复，许卫国知道自己没必要多问了。
　　这事明摆着就是没结果，问了也多余。
　　只能说，算PLA的小分队倒霉了。
　　……
　　一个多小时后。
　　天气越来越热，许卫国烦躁地在树荫底下走来走去。
　　今天抽到9号签，果然是个倒霉的签。
　　又是半个小时过去了。
　　他不断看着自己的腕表。
　　时间正在一点一滴地流逝。
　　赵彦军不知道怎么时候已经来到起点，看来，这位带队的首长也注意到了时间。
　　“许卫国，我们的兵怎么还没有回来？”
　　许卫国回过头，看到赵彦军，马上敬了个礼：“首长好。”
　　“已经多少时间了？”赵彦军问。
　　许卫国看看表，脸色有些沉。
　　“已经2小时30分了。”
　　赵彦军朝基地大门方向看了一眼，叹了口气道：“还没看到人啊……现在最快的是那一队？”
　　许卫国回答：“E国的侦察分队还有H国的反恐分队，一个是2小时32分21秒，一个是2小时33分12秒。”
　　赵彦军说：“还有两分钟……”
　　他的言下之意是PLA的侦察分队如果不能在两分钟内跑回终点，怕是拿不下今天的第一了。
　　从基地的大门到这里有足足四百多米。
　　看来……
　　想到这里，首长的脸色也不大好看了。
　　“首长，这不能怪庄严他们，临出发之前，忽然E方要求多加5公斤的负重，还有就是在途中我们的分队意外遭遇了两头熊，耽误了一些时间……”
　　“不要说这些！”赵彦军说：“这些都是客观理由。我们多加五公斤，别人难道不是多加五公斤？大家的负重都是一样的，谁也没比谁多一斤。还有，说到熊，这也怪不得谁，难道是人家E军自己放了两头熊在那里等着我们？这是意外，没办法的事情。”
　　“中国队加油！”
　　“PLA加油！”
　　观众席上，忽然又响起了加油声。
　　赵彦军和许卫国猛地转身，看到基地的门口方向出现一队熟悉的身影。
　　“回来了！”


第1123章 艰难的六百米
　　大门入口处。
　　“行不行？还能撑住吗？”
　　庄严回头扫了一眼唐文凯。
　　“行！我行！”
　　唐文凯的脸色苍白，气喘如牛。
　　两个小时前，在第二个点的湖边遇到了两只熊，小分队杀死了其中一头，但是影响了寻找标记物的时间。
　　结果在那里足足耽误了五分钟。
　　五分钟看起来不多。
　　但是现在九个队伍都不是吃干饭的。
　　大毛子的伞兵特种团姑且不说，H国卡西姆带领的国家反恐分队队员也是劲敌。
　　还有非洲那些红色贝雷帽，别小看这些人，体能非一般的好，跑起来简直不知疲倦。
　　这个科目，体能和地形学都是非常重要的，而且中途出现三次敌情，建立三次通讯。
　　这些无不考验着小分队的综合素质。
　　就拿最简单的建立通讯来说，这可不光是通过特定的频道和裁判组建立起通讯，汇报自己位置那么简单。
　　在8号点建立通讯的时候就遇到了难题，怎么都收不到信号电波，最后还是临时砍下树枝，做了一个简易的定向天下发射器，这才解决了问题。
　　其实这个科目设置的时候，大毛子肯定派人考核过9个标定点的地形和位置。
　　他们选择的点都是很有深意的，考验小分队里的每一个人在分队里担任角色是否合格。
　　三次敌情里，又一次是400米外的靶子，需要使用狙击手。
　　这些全部都对步枪手、机枪手、狙击手等等提出了考验。
　　清一水的隐现靶，只要三秒钟没击中，就要等下一次机会。
　　靶子每次隐现间隔的时间有些是3分钟，有些是1分钟。
　　在某一个小环节上只要有一点点的闪失，就会耽误1-3分钟，甚至左右今天的第一阶段竞赛排名。
　　其实今天PLA分队整个过程除了运气不济之外，其他一切都完成非常完美。
　　虽然两头熊让分队损失了一些时间，不过在完成伏击任务，搜集了情报之后，庄严发现如果全队拼一下，还是可以拿到第一的。
　　最后一个点，完成伏击任务后需要马上转移，最后两公里是奔袭时间。
　　要从伏击点用最快的速度疾驰两公里回到基地，到达终点，整个科目竞赛才算完成。
　　已经足足在野外急行军了两个多小时。
　　气温已经升到本日最高的时刻，灼人的阳光仿佛要把人都晒化了，背囊和作战背心贴合的地方湿淋淋的全是水。
　　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哗啦啦冒汗，人就像从水里捞上来一样。
　　最后两公里的草地看上去草并不高，只到膝盖位置。
　　可是跑起来却要命了，地上全软绵绵的，还经常一踩就能踩到一个小泥坑里。
　　地面不平，而且极软，跑起来特别费劲。
　　由于前两天下过雨，湿润的泥巴站在作战靴上，就像在上面钉了一块铁似的那么重。
　　快到基地大门的时候，唐文凯忽然惨叫一声，人栽倒在地上。
　　庄严回头一看，发现唐文凯的右腿硬邦邦的。
　　抽筋了！
　　“还有大约六百多米！”
　　庄严抬起头，都能遥遥望见基地的大门，还有黄色土墙、警卫室。
　　距离门口，只有两百多米。
　　他瞥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时间已经快2小时30分了。
　　“再坚持一下！”
　　唐文凯刚爬起来，又摔倒在地。
　　庄严蹲下来，一把将唐文凯扛了起来，二话不说往前就跑。
　　背囊和武器装备五十多斤，唐文凯人已经一百四十多斤。
　　庄严身上接近两百斤的重量。
　　跑了百多米，庄严脚下一绊，人也摔倒在泥里。
　　“班长！”
　　几个兵围过来。
　　“班个屁！”
　　庄严一指唐文凯。
　　“我背不动了，你们轮流背！”
　　“不用！”唐文凯扯住许二的衣袖，挣扎着要站起来。
　　许二赶紧将他扶起，要俯身去扛。
　　唐文凯一把推开他：“我可以跑！”
　　说着，一瘸一拐朝前跑。
　　庄严看到，唐文凯的表情极其痛苦，脸上的肌肉都扭曲在一起，牙齿咬得紧紧的。
　　抽筋，那种痛普通人根本无法忍受，一般人抽筋早就躺在地上嗷嗷哭了。
　　“还愣着干嘛？上去俩人，架着他跑！”
　　庄严爬起来，连身上的泥巴都顾不得擦一下。
　　他也累得要死。
　　但是，终点就在眼前。
　　争取每一分每一秒，都涉及到第一阶段竞赛的排名。
　　第一阶段竞赛是设置单日冠军的，五个阶段，最后按照积分计算总分名次，排出团体冠军。
　　这是第一天，拿到冠军后面的回旋余地会大许多。
　　许卫国顾不得自己的身份，他朝门口方向跑了几步，本想跑到队员身旁替他们打气加油，忽然想起了什么，折返回头，在树荫下从一名保障队员的手里抢过那杆早上列队开幕式时候使用的国旗，然后扛着旗子一路狂奔，跑到终点位置上，举起红旗，拼命摇晃！
　　“跑起来！兄弟们！祖国在看着你们！”
　　他这么一喊，观众席上的中国人也站了起来，手里的五星小红旗甩成了红色的海洋。
　　“解放军加油！”
　　“中国队加油！”
　　“兵哥哥加油！”
　　唐文凯跑步的样子真的很难看。
　　一只脚不能弯曲，已经僵硬。
　　就像装了一只木头脚的残疾人，一蹦一蹦。
　　庄严跑在他的身后，就像帮助新兵训练时候一样，不断推着他跑，许二和齐天林一左一右架着唐文凯。
　　这辈子，他见过最丑的跑步姿势就是现在唐文凯的样子。
　　但是，这也是他见过最坚毅而且最帅的跑步姿势……
　　他十分清楚，唐文凯每跑一步都要忍受巨大的痛苦。
　　“老唐！加油！”
　　他跑上去，在唐文凯的耳边给他打气。
　　唐文凯已经顾不得回答庄严，他的牙齿紧紧咬住了嘴唇。
　　庄严看到，血从嘴唇上渗出，开始滑落。
　　哔——
　　终点的哨声响起。
　　唐文凯一头趴在地上，不断发出“啊啊”地惨叫。
　　医护组女医生朱钰欣和肖白俩人提着药箱跑过来，开始为唐文凯处理那只不断发抖，硬得跟柴火一样的腿。
　　“成绩怎样了？”
　　唐文凯抬起头，四处找庄严。
　　“庄严，成绩呢？我们多少成绩？”
　　现在，所有人最关心的就是成绩。
　　到底，能不能击败大毛子的伞兵特种团分队拿到第一阶段单日的冠军呢？


第1124章 不在规则之内
　　“中国队，野外急行军成绩2小时33分42秒！”
　　彼得诺夫上校和裁判组确认了PLA分队的最终时间，大声宣布了成绩。
　　“恭喜你们。”
　　他主动上前和许卫国握手，说：“你们今天第一阶段的排位是第三名，真的非常不错。”
　　庄严等人听到宣布的成绩，心往下重重一沉。
　　彼得诺夫宣布的最终成绩犹如晴天霹雳，把每一个队员都劈傻了。
　　大家都这么拼了，到最后居然还是输了？
　　甚至，连第二名都没保住。
　　庄严粗略估算了一下，如果不是在湖边遇到那两只该死的棕熊，兴许时间就不会被耽误。
　　PLA的成绩和大毛子的45团伞兵分队成绩只相差一分多钟，但是遇到棕熊耽误的时间绝对不止一分多钟。
　　可惜……
　　许卫国对彼得诺夫上校说：“上校，难道我们中途出现的意外不能重新计算，或者减免部分时间吗？”
　　彼得诺夫上校显得十分为难地摊摊手：“中校同志，关于这件事，我真的很抱歉，因为当时没有裁判在场，根本无法判断你们分队遇到棕熊造成的时间损失，何况这也属于不可抗拒力，规则里没有对这种情况作出任何的具体解释，因此不能对时间作出调整。如果靠估算进行调整，就会对其他分队的人不公平。”
　　他巴拉巴拉地说了一大通道理。
　　最后还不忘补上一句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的话：“中校，其实我真的很欣赏你们PLA的分队的实力，如果不是意外，我相信你们会拿到第一名的。”
　　不说还好，说了，许卫国更是一肚子都是火。
　　可是没办法。
　　一切都要按照规则办事，彼得诺夫说得对，没人在湖边，不能光凭PLA分队说耽误多少时间就减掉多少时间，对别人不公平。
　　这就是一个意外，无解。
　　PLA分队的队员们坐在树荫下，头顶上渗出的汗水还在哗哗往下滴落。
　　听到成绩之后，每个人的心情都差到了几点，士气显得有些低落。
　　抽筋的唐文凯被送去医护站救治了，庄严和其他士兵待在一起，围坐在树荫底下。
　　和彼得诺夫谈完话，许卫国过来拍拍庄严的肩膀，安慰他道：“成绩出来了，第三。这次不是你们的实力原因，这是意外，去做做大家的思想工作，然后去餐厅吃饭，下午休息休息，睡上一觉，明天继续比赛。”
　　等许卫国走了，庄严重新回到树荫下。
　　此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今天的比赛告一段落。
　　所有观众散场，来出席开幕式的人也逐渐散去。
　　刚才还很热闹的基地，再次变得冷清下去。
　　卡西姆少校也主动过来安慰庄严：“庄，这不是你的问题，你的队伍很棒，中国军人很棒，我的天！如果不是你们遭遇了棕熊，我想你们至少比我们快三到五分钟！”
　　对于卡西姆的善意，庄严也只能客气的笑了笑。
　　没错，都知道PLA是实际上的冠军，可是有什么用？
　　黑子白字记录在成绩单上的分数排名里，大毛子的伞兵分队就是第一。
　　今天的单项冠军，已经失之交臂。
　　只拿到了一个第三名。
　　“谢谢你的安慰。”庄严说：“卡西姆，你的队伍也很棒。”
　　“不要说这些啦！”卡西姆大大咧咧地拍了一下庄严的胳膊，声音忽然转小：“其实，我也觉得我的分队没输给他们的伞兵队，那条路线，他们是训练很多次了，比我们熟悉。”
　　庄严笑道：“这既是东道主的优势。”
　　卡西姆嘿嘿笑道：“主场优势。”
　　说完，向庄严告别：“行了，别想太多了，我带队回去了，明天的步战车驾驶和射击比赛，我觉得你们分队的驾驶员应该有机会拿到冠军。”
　　送走了卡西姆，庄严回头看着一堆坐在地上勾着脑袋垂头丧气的兵，忍不住道：“都在干什么呢？”
　　没人回答。
　　庄严走到许二身边，身脚踢了踢许二。
　　“许二，平时那么多话，现在咋没话了？”
　　许二勾着头，沉默片刻，忽然扯下帽子，擦了把脸，把头扭到一旁。
　　庄严弯下腰一看，许二眼眶红了。
　　这家伙在路眼泪。
　　“得了！”庄严忍不住又踢了他的大腿一脚：“妈的，侦察营不出孬兵！不就是输了第一天比赛嘛？不还有五天吗？下面的科目争取拿下第一就好。”
　　老士官齐天林忽然说：“队长，如果不是那两头熊……”
　　话头打住，人气得一拳砸在地上。
　　“别老说那两头熊，其实我在想啊，这特娘的是多好的一次锻炼机会啊，遇到真的熊啊。”
　　一边说，一边又轻轻踢了一下许二。
　　“你小子不错，我不怪你，你看，能在两百多公斤的棕熊面前不腿软，能够快速据枪射击化解危机，这就证明了我平时交给你的快速射击技巧你是真的练到了骨子里去，都成了肌肉记忆，有你这样的兵，我为你骄傲呢！”
　　许二再也忍不住了，突然抽泣起来。
　　“哭个卵！”
　　庄严还是用脚去轻轻踢他。
　　“都多大的人了，还特么哭鼻子，这是人家毛熊的地盘，你也不怕被人笑话？”
　　提及这事，许二突然不哭了。
　　生生把眼泪咽回了肚子里去，还抬头左右看看，赶紧用帽子又擦干了脸上的眼泪，生怕有人看到。
　　自己的脸可以不要，中国军人的脸可还不能丢。
　　大毛子或者其他国家的队员万一看到了，也不知道会怎么笑中国的特种兵。
　　庄严重新坐下，目光扫了一圈所有人。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服，不甘，还有遗憾。
　　每个人都在想，为什么别的国家都运气那么好，而偏偏是自己遇到了意外。
　　为什么自己这么努力了，最后却因为意外的因素居然只拿了个地第三。
　　明明可以拿第一的科目。
　　整整将近半年的训练。
　　每一个队员都是过五关斩六将，平均每人磨破了三套迷彩服，跑烂了两双作战靴。
　　每一个队员的手腕和手肘上都是各种伤，擦伤、磨破皮、磕碰伤……
　　流了那么多汗，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这才进入正式比赛分队，飞了好几千公里来这里，也许这就是当兵生涯中唯一一次机会了。
　　怎么会输了？
　　如果真的实力不济，也认了。
　　就因为两只意外出现在湖边的棕熊？
　　许二的难过，庄严能够理解。
　　是他和唐文凯发现的熊。
　　他在自责，如果不是自己运气那么差遇到该死的熊，整个分队就不至于被拖累。
　　所有人不是在使劲捏着自己的小帽，就是用力抓紧自己的枪口，暗暗发力，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士气非一般的低落。
　　作为分队指挥官，庄严只能再一次为所有人做思想工作，否则这种士气，绝对会影响明天的比赛。
　　“这个成绩，说实话，我也感到很意外，不光是你们。”
　　他说：“其实我们在国内训练的时候，地形更复杂，我们都可以在两小时三十分钟内完成。这次居然来了个34分，可以说是创了新低。但是你们要知道，这不是你们的错，我们输，仅仅是输在运气上，都是老特了，我也不需要给你们特意去调整什么心理，能坐在这里的军人，无论是士兵还是军官，都是最优秀的！两个军区，十多个不同单位的部队精挑细选出来的人，难道就这种心理承受能力？一次失利就将你们打垮了？在集训队的时候，每天都面临淘汰，我也没看到你们这么颓丧过，难道出了国，在人家其他国家特种部队的地盘上，你们的士气和自信都喂狗了？”
　　他手一指，指向远处营房，指向了大毛子伞兵特种团的营房。
　　“难道我们就比大毛的格鲁乌部队差？我告诉你，一点不差，你看卡西姆，他当年和我一个班的，我们那个班很多外籍军人开始都没怎么看上我们这些中国军人，最后呢？最后我们用实力告诉他们，中国人是OK的！中国军人是OK的！我绝对不他们差！你们看看，卡西姆现在是H国国家反恐部队的少校，他在我面前敢人五人六吗？”
　　这话让所有人终于忍不住了，不少人噗嗤地笑了起来。
　　“对啦！笑才对！”
　　庄严说：“不是我吹牛逼，我是见过世面的，你们的实战经验我不敢说是最丰富的，但是你们的训练素质和水平，还有你们的个人素质绝对可以跟最牛的特种部队一战！不要输在心理上，不要输在士气上，他们算个毛啊！他们就是这个——”
　　庄严竖起手，伸出一根小拇指。
　　“他们是这个，小小滴。”
　　然后竖起大拇指。
　　“我们是什么，我们是这个！大大滴！”
　　“哈哈哈哈！”
　　所有兵终于忍不住，放上大笑起来。
　　几个国外老特经过不远处的林荫道，听到中国军人的笑声，纷纷伸头朝这里看，但又不懂中文，也不知道这些PLA在笑什么。
　　拿个第三名，都高兴成这样了？
　　这些中国人……
　　真是容易满足啊……


第1125章 消失的86A步战车
　　晚上吃完饭后，许卫国过来找庄严。
　　他也不愿意在排房边说话，指指训练场，示意到那边走走。
　　两人在晚霞中沿着新场边的草地慢慢地走着。
　　许卫国一直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走。
　　终于，庄严忍不住问了：“许大队，有话你直说嘛。”
　　许卫国停下脚步，看着庄严，忽然咧嘴笑了。
　　“许大队是不是觉得有压力？”庄严又问。
　　许卫国哑然失笑：“这话好像应该是我来问你才对，你们才是参加竞赛的队员。”
　　庄严说：“我觉得你没我看得开。”
　　许卫国微微一愕。
　　庄严赶紧补充道：“其实不应该这么说，准确来说，是你的责任比我大。”
　　许卫国饶有兴致地问道：“这话怎讲。”
　　庄严说：“这还不好理解？你是这次国际侦察兵竞赛的具体组织者，从集训到人员挑选，从人选挑选到最后拍板，都是你在运作，如果这次成绩不理想，你回去很难向上级交代。况且，最后选择是徐兴国还是我来带队，也是你做了决定，如果我失败了，你会落个用人不察的锅。”
　　话算是说到了许卫国的心坎里去了。
　　他叹了口气说：“对啊，你小子真是鬼精鬼精的，我的心思你算是猜到了。”
　　说着，转过头来看着庄严：“不过说起来，我觉得我没选错人。如果我当初选择徐兴国，兴许今天的局面会更糟糕。这两天你的表现我都看到了，你不光是一个军事素质极高的年轻军官，也是一个组织能力、协调能力和动员能力都很优秀的军官。难怪4师那边的姜锦霖师长会对你如此器重，看来事出有因啊，换做我是师长，我也会这样做，就你这种军官，给个营长当当都不为过。”
　　庄严听了就笑，说：“许大队，你这算是给我戴高帽，给我泼鸡血？”
　　许卫国点点头：“算是吧，也不完全是，其实你这种兵好带，反正我不需要说什么，你都会明白。既然这样，其实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刚才叫你出来，是我担心你有什么心理压力，还想安抚安抚你，毕竟今天我们输了。”
　　“不过现在看来，我是杞人忧天了，你不需要我的安慰，反过来倒是你安慰了我。好吧，那就这样吧，你放手去干，我相信你。”
　　说完，抬眼环视整个基地。
　　“这是人家的主场啊，我们在这里拿到第二就已经是赢了，拿到第一，那即是绝对的胜利，含金量最高的胜利。”
　　庄严看着自己的顶头上司，立正，敬了个礼：“放心吧，许大队，我庄严别的不行，但是我这人有个好处，吹过的牛，我都能让它一个个都变成现实。”
　　“噢？”许卫国问：“你吹过牛了吗？”
　　庄严说：“那就现在吹一个。”
　　“说，吹什么？”许卫国问道。
　　庄严说：“我觉得我们一定可以拿到第一名。”
　　……
　　第二阶段的比赛在一天后拉开了序幕。
　　这个阶段的比赛内容包括步战车越障驾驶和对极限距离上9个目标进行射击。
　　这天，是陈政、杜铮、黄思铭三人的比赛日。
　　科目很简单。
　　驾驶步战车通过7.5公里的障碍赛道，越过15组特定的障碍物，然后分别进入两个射击点，对一共9个出现在1000-1300米内的目标进行射击。
　　听起来倒是很简单。
　　不过这个科目一直都是大毛的45伞兵特种作战团的优势科目。
　　在适应期训练里，所有人都有目共睹，伞兵们的驾驶技术简直堪称勇猛，甚至疯狂。
　　他们的时间一般都在14分30-14分50秒内，是所有参赛队里最高的。
　　而PLA的车组日常训练成绩一般都在15分左右。
　　其实这是一个挺不公正的科目。
　　按照未修改之前的规则，通过7.5公里障碍场和射击两个阶段科目是一起计分，并且计算装弹时间。
　　但是自从PLA进行了一次装弹射击演示之后，把大毛子弄得顿时心里都发毛了。
　　PLA的装弹时间只需要25秒，而其他分队的时间短则一分四十多秒，长则两分多钟。
　　彼得诺夫上校耍了一次小手腕，通过裁判组将规则进行了修改，取消了装弹时间的计时。
　　这等同大大削弱了PLA的获胜手段，光是这一个装弹环节，PLA至少能省出一分多钟时间。
　　可以这么说，如果计算装弹时间，那么PLA肯定可以稳拿冠军。
　　“陈政，今天的科目，你们一定要保证自己拿到第二名。”
　　开赛之前，庄严去抽签，许卫国将陈政拉到一旁，向他提出了要求。
　　陈政神神秘秘地说道：“许大队，你放心，我保证给你个惊喜。”
　　许卫国怔了一下，警告陈政：“稳打稳扎，别搞幺蛾子。”
　　陈政只是微微笑，没说话。
　　庄严抽签回来，大家围上去。
　　“几号签？”
　　这次，大家对于比较大号数都有些忌讳。
　　昨天抽到9号签，结果遇到了两头棕熊。
　　今天希望是越早上场越好。
　　“今天运气不错啊。”庄严扬了扬手里的签：“2号。”
　　“哎哟！不错啊！”唐文凯心上眉梢：“我最怕就是像昨天一样，还是9号，排后面总是不吉利。”
　　“第一是谁？”陈政问。
　　庄严说：“大毛子的伞兵第一个。”
　　“啊？”唐文凯眉头立马拧在一起：“怎么每次都是他们排第一？”
　　许卫国摆手道：“别纠结这个，比赛马上开始了，咱们去看看人家45团的伞兵驾驶员今天表现怎么样。”
　　大家伙来到场边，目光立即被几个在组装无人机的毛子兵吸引了过去。
　　“无人机？”
　　“好像是。”
　　“出动无人机来监视比赛？”
　　“也许是为了防止中途出现作弊吧。”
　　大家伙议论纷纷。
　　大毛子的BMP-2已经停在了起跑线上，驾驶员向塔台报告完后，随着一声令下，哨声响起，BMP-2步战车犹如利剑一样飚了出去。
　　无人机升空，画面传输到起点旁的控制台上。
　　步战车在赛道内的情形，被俯瞰得清清楚楚。
　　“大毛子的无人机看起来粗，画面好像还行。”
　　“行啥，还没我们的好，你没看那分辨率？惨不忍睹了。”
　　和其他兵顾着看新鲜不同，陈政和杜铮、黄思铭三个战车组的成员一致盯着战车看。
　　速度真快啊！
　　陈政忍不住在内心发出惊叹。
　　“怎么样？”庄严问陈政：“觉得他们的速度如何？”
　　陈政说：“班长，说实话，他们平时训练隐藏了实力。”
　　“嗯？”庄严感到有些惊讶。
　　陈政说：“这个速度，比平时的速度快多了。我觉得，他们比平时的训练成绩至少提高30秒。看来，大毛子也是懂隐藏实力的啊。”
　　庄严说：“你不也隐藏实力吗？说说看，如果你尽力跑，能超过他吗？”
　　陈政死死盯着画面，看了许久，微微摇头道：“我也没把握，要是之前连带装弹一起计时，我绝对有把握拿下第一，不过，这家伙开的真快啊……”
　　很快，BMP-2用了短短十几分钟已经结束了7.5公里的越障，最后来到终点的时候，来了个急刹车，由于速度实在太快，以至于整个BMP-2步战车的车尾居然翘了起来！
　　那样子，仿佛要倒立过去一样，车尾足足离地一米多，然后在重重地落到了地面上，尘土飞扬黄沙弥漫。
　　很快，大毛子伞兵的炮手跳下车，领了弹药回到车里，一番折腾装好了弹。
　　“塔台塔台，1号车装弹完毕！”
　　“开始！”
　　一声令下，计时开始。
　　BMP-2步战车轰地驶向第一个射击点。
　　许卫国看着这一切，气得有些上火牙疼，摸了摸腮帮子忍不住骂道：“妈了个巴子的，这个环节本来就是我们的优势环节！”
　　骂了也没用。
　　比赛继续。
　　用时1分32秒，射击完毕。
　　刚才大毛子的越障一共用时13分41秒。
　　果然和陈政猜测的一样，提高了至少30秒。
　　PLA部队的车组压力陡然大增。
　　“中国队！”
　　裁判组的裁判举起了红旗。
　　陈政等三人赶紧跑过去，站在起跑线旁。
　　“登车，做好准备后汇报塔台。”
　　“是！”
　　三人二话不说，冲向那辆86A步战车，很快消失在车顶。
　　“塔台塔台！”
　　裁判组面前桌上的对讲系统传来了车长杜铮的声音。
　　“2号车发动机发动前准备完毕！”
　　“开始！”
　　86A步战车在哨声中朝前飙出，由于速度太快，车头朝前蹿了一下。
　　观众席上，华侨们的红旗挥舞成了一片海洋。
　　“这小子，好像比平时快好多了啊……”
　　许卫国盯着86A的身影，忽然感觉有些不对。
　　庄严说：“那是，陈政知道大毛子喜欢盯着我们，所以平时都隐藏了一些实力，故意比伞兵们差一点点。”
　　许卫国惊讶道：“我怎么不知道？”
　　“之前你也没问啊。”庄严笑道。
　　许卫国说：“我还以为陈政他们来到别人的地盘上不适应新场地，加上断崖偏高的原因，所以导致成绩下降，之前也没敢问他，怕给他增加太多的压力……”
　　“许大队，你就看吧，陈政会给你一个惊喜的。”庄严信心满满。
　　86A如同出海的蛟龙一样，敏捷地通过一个个障碍物，绕杆、起伏路、直角弯、侧倾坡、崖壁、过水路、雷场通道、土岭、防坦克壕、车辙桥……
　　一个个障碍物被抛在身后。
　　裁判组那边，几个大毛子军官看着手里的秒表，还以为表错了，相互开始对照。
　　对照后发现，时间是对的。
　　一个个露出惊讶的表情。
　　彼得诺夫上校朝PLA队伍这边看了一眼，一双眼睛里充满了不可思议的目光。
　　许卫国说：“我过去看着点。”
　　说完，朝裁判组那边去了。
　　86A的速度简直是惊人！
　　照这个速度下去，时间绝对在13分以内！
　　在国内，陈政就跑过这个成绩。
　　只是来这里之后，各种因素影响，他一直将成绩保持在15分左右。
　　正当所有的PLA队员认为十拿九稳可以拿下第二阶段步战车项目的冠军时，突然，一个意外的情况发生了。
　　当86A步战车穿过一片树林之后，居然没见重新开出来。
　　等啊等。
　　足足一分钟了。
　　还是没看到。
　　庄严瞥了一眼裁判组桌上的监视器。
　　上面也没有86A步战车的踪迹……
　　糟糕！
　　出事了！
　　他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控制台那边。
　　“出什么事了？”
　　庄严问许卫国。
　　许卫国一脸的崩溃：“妈的！”
　　他骂娘了。
　　“车子坏了！”


第1126章 涉水场
　　出事的地方叫涉水场。
　　顾名思义，就是一个30米长的大水池子。
　　因为86A和BMP-2这两款步战车都具备两栖功能，所以水障是步战车障碍赛道常见的一种障碍物。
　　如果外行人看，觉得一辆两栖步战车过一个短短30米的涉水场有啥了不起？
　　当然了，这就应了那句话——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涉水场两段是两道水泥陡坡，坡度达到45度。
　　落水当然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从水里爬上来却很需要技巧。
　　进入涉水场的步战车只要角度上有一点倾斜，很容易造成左右履带动力不相等，一边大一边小，从而导致车辆打横，甚至爬不出涉水场。
　　几分钟前，陈政驾驶的86A用最快的速度腾空冲进了涉水场，并且在步战车腾空第一刹那，他飞快将高速挡换进了低速挡——这是一个过涉水场的驾驶技巧。
　　一般情况下，驾驶员在通过涉水场这种地方都会在腾空落水前的一刻迅速把高速挡换成低速挡，因为低速挡动力充足，能够帮助步战车以最快速度通过水障，然后爬出来。
　　不过，这一次陈政在空中换挡的时候却听到了一种最令他害怕的声音。
　　这种声音他十分熟悉。
　　那是发动机失去动力的声音。
　　准确来说，是发动机传输动力到齿轮发出的声音在一瞬间降到最低，有种要熄火的感觉。
　　糟糕！
　　陈政当时就惊出一身冷汗。
　　但还是控制住车辆，猛踩油门。
　　车子的动力正在逐渐丧失。
　　所幸的是，在全部动力丧失之前，86A还是爬出了涉水场。
　　可是爬上来才开出不到十米，发动机骤然熄火，步战车噶当一下停了下来。
　　……
　　很快，许卫国带着庄严赶到了现场。
　　陈政和杜铮、黄思铭三人苦着脸站在赛道边的树下。
　　焦虑、痛苦，种种表情挂在三个步战车成员的脸上。
　　庄严上前用俄文和裁判组的军官交流。
　　过儿了会儿，他回到许卫国的身边。
　　许卫国此刻和三个步战车成员站在一起，他一肚子的火，可是现在也不好批评。
　　没谁愿意出这种意外，三个车组成员此时正是最难受的时候。
　　伤口上撒盐不是一个军官该做的。
　　一切，都要等比赛结束之后慢慢总结。
　　“都皱着一张苦瓜脸干嘛？拿出点精神来！我又没说要批评你们。”
　　陈政一把扯起旁边的草，狠狠摔在地上，丧气道：“怎么那么倒霉！这车估计是发动机有点小故障了！可是昨晚我和维修组的人还检查过，一切都正常……”
　　“好了好了。”许卫国摆摆手：“现在纠结这些都没什么意义，机械这东西，谁也说不准。”
　　庄严过来，叫了声：“许大队。”
　　许卫国回头，忙问：“怎样了？他们裁判组怎么说？”
　　语气里也略显焦急。
　　庄严说：“他们说按照规则办事，要马上让修理车过来拖走86A，然后当场检测。”
　　“这……”许卫国很无奈。
　　但是他知道，这是规则。
　　按照比赛规则，如果车辆在中途发生故障，例如断履带，或者发动机故障，又或者撞损等等。
　　如果是驾驶员本人的操作和驾驶问题造成的问题，则该科目的成绩为零，不予重赛。
　　如果是纯粹的意外，机械上不可预见的故障，那么允许更换备用车辆进行比赛。
　　不过，要加时30秒，作为惩罚。
　　很显然，裁判组让修理车过来拖走这辆86A，就是要让维修站里的技工判定是不是因为陈政的操作不当导致车辆的发动机损坏。
　　如果是，即便今天出了步战车驾驶和射击之外还有另外迹象小科目的竞赛，但PLA代表队失去了步战车驾驶越障和射击两个大科目的得分后，铁定要成为九个代表队里的倒数第一。
　　大家的心都悬了起来。
　　陈政蹲在地上，扯下坦克帽，头都不敢抬起来。
　　庄严知道现在说什么安慰话都没用。
　　昨天的方位角急行军遇到棕熊，今天过涉水场又出现发动机故障。
　　许卫国这个完全的唯物论者也不得不发出了感慨：“狗日的！”
　　他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
　　然后对庄严说：“庄严，你说这大毛子的基地是不是专门克着我们啊？从比赛开始，就像有个魔咒落在我们的脑袋上，干啥啥不顺……”
　　说着，还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现在只能等最后的结果。”庄严也只能蹲在树荫下等。
　　86A被拖到了赛道之外，维修站的沙萨带人拆开了发动机盖，带着几个毛子兵在检查发动机。
　　昨天的成绩是第三，今天步战车这里如果被取消成绩，那么将会直接导致整个分队的总成绩会垫底。
　　上级提出过的“保二争一”的目标就是海市蜃楼，不可能实现……
　　每个人的心都凉飕飕地，悬在空中。
　　天色忽然阴暗下去，新西伯利亚夏天的天就像小孩的脸，说变就变。
　　雨点突然哗哗落了下来。
　　杜铮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发现头顶是一片乌云，别的地方都晴天，看来是一场过云雨。
　　“人倒霉起来，这乌云都只在自己的头上下雨……”
　　煎熬了足足十多分钟，终于看到远处的沙萨和他的手下离开了那辆86 A步战车，一边用脏兮兮的毛巾擦着手，一边朝裁判组走过来。
　　“他们鉴定完毕了。”眼见的黄思铭提醒大家。
　　坐在地上的所有人立即转头，目光落在沙萨身上。
　　沙萨和裁判们叽哩哇啦一顿交谈之后，彼得诺夫上校朝许卫国招手：“中校，请过来！”
　　“走，陪我去翻译下。”许卫国叫上庄严，一起来到彼得诺夫面前。
　　“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上校嘴巴一裂，露出一口白牙：“经过我们的技工鉴定，你们的步战车是机械故障，不属于人为故障，所以你们可以马上更换备用车继续进行比赛。”
　　对于许卫国来说，这总算是一个不错的消息。
　　“但是，按照规定，你们要扣时30秒。”
　　彼得诺夫一副赏罚分明的口气说道：“只能按照规矩办事。”
　　“行。”许卫国也不愿多说。
　　既然事故出现，能得到这个结果已经不错。
　　有时候，运气就是运气，不是人力能左右的。
　　“陈政，赶紧去把备用车开过来，可以继续进行比赛！”
　　陈政从上一跃而起，答了声：“是！”
　　然后，人一溜烟跑了。
　　比赛在不到十分钟后继续进行。
　　由于之前一直有无人机在空中监视，所以时间按照过涉水场后开始计算。
　　不过，现在等于白白多出了30秒，整个比赛形势变得严峻起来。
　　都是高手过招，大家分秒必争，凭空多出30秒，已经是一个非常难以弥补的损失。
　　陈政感觉自己的压力巨大。
　　按照目前的情况看，要完成“保二争一”的目标，今天的成绩必须进入前二，才算基本完成任务。
　　刚才在等待裁决的时候，他的心里一直非常不安，如果是因为自己的操作不当导致发动机损坏，那么等同是自己连累了所有人，这会让他根本没脸面对着自己的战友。
　　好在，现在一切都过去了。
　　“陈政，你有没有信心追上毛子的成绩？”
　　三人坐进了步战车里，还在等待裁判组宣布开始的命令，车站杜铮首先询问驾驶员陈政。
　　陈政说：“交给我，我今天要爆发自己的小宇宙，我要开出我最好的记录！”
　　他一边说，一边交叉了手指，拧得关节啪啪作响。
　　“我说，你能跑到第二名就已经是超常规发挥了！别给自己压力太大。”
　　杜铮生怕陈政因为压力过大又导致什么失误，作为车长，他有必要提醒驾驶员。
　　“我们没退路了，杜铮。”陈政咬牙道：“不拼就得输，我们没得选，压不压力都没什么分别，要么第一，要么其他名次都没意义。”
　　“你……”
　　杜铮的话还没说完，车外赛道边的裁判手里红旗落下。
　　“开始！”
　　轰——
　　86A的右侧车尾喷出一股黑烟，箭一样飚了出去。
　　已经回到终点观众席上的庄严迎头遇上了尼克莱少校。
　　“庄，你们的运气可真不好。”
　　庄严只能微微点头，算是承认。
　　尼克莱凑过来，小声又道：“庄，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庄严皱着眉头问。
　　尼克莱说：“你知道吗？西伯利亚这边的人很信奉熊这种动物，他们都认为熊是有灵性的，甚至可以死而复生的……”
　　“什么意思？”庄严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如果不是知道尼克莱好歹也是鼎鼎大名的格鲁乌少校，他甚至以为这家伙是不是一个天桥底下的说书佬，打算跟自己说什么神叨叨的惊悚故事了。
　　尼克莱说：“你们这两天好像被诅咒了一样，难道不奇怪吗？我觉得你们的人杀了那头熊，很不吉利。”
　　庄严愣了半天，忽然咧嘴笑了：“少校，下次我们如果遇到熊，我会亲自下手干掉它……”
　　说完，用手比了个枪的形状，模仿开枪做了个动作。
　　然后再不搭理有些幸灾乐祸的尼克莱，走到一旁去。
　　站在观众席上，庄严很快发现陈政驾驶的86A步战车似乎有些不对劲。
　　“太快了……”
　　他看了看手表，又估算了一下车速，脸色微微变了变。
　　许卫国似乎也发现了什么，问庄严：“庄严，你有没有觉得陈政……”
　　“许大队，你是不是觉得车速太快了？”庄严问。
　　许卫国看着在赛道上已经疯一样猛冲的86A步战车，点了点头，略有担心道：“这速度，至少60公里以上了。”
　　“不。”庄严说：“我大概估算了一下，至少在65-70公里时速之间。”
　　“70？”许卫国大吃一惊：“怎么可能！”
　　这倒不是许卫国喜欢一惊一乍，而是庄严说的速度简直不可能。
　　因为86A的理论最大速度是65公里/小时，在这种赛道上，怎么可能跑到65以上？
　　庄严盯着远处的86A步战车看了一会儿，再一次看看表核对时间。
　　“对，绝对在65公里以上……太快了。”
　　“这么快，会不会又出故障？”许卫国更加不安，要知道，这已经在使用备用车了，再出什么幺蛾子无车可换。
　　“要是再出故障，我们连换车的机会都没了，只能吃零分。”
　　庄严叹了口气道：“许大队，估计陈政也觉得无路可走了，如果保守的架势，成绩肯定会非常垫底。不拼，咱们是一点机会都没有，拼一下，也许还能争取拿个第一，或者拿个第二。”
　　许卫国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然后睁开眼道：“我知道了，那就看我们的运气吧。”
　　PLA队员换车之后的表现，只能用震惊全场来形容。
　　其他在起点上观赛的各国特种部队成员一个个都把眼睛看圆了。
　　其中包括尼克莱和他的手下们。
　　基地的赛道他们已经跑过无数次。
　　每年都要来这里集训差不多三个月，这已经是伞兵特种作战团每年的固定集训安排。
　　但是，尼克莱从没见过有步战车能在这条赛道跑出这种速度。
　　“中国人疯了！”
　　他的手下对他说：“队长，中国人疯了！”
　　尼克莱本觉得今天的胜利肯定十拿九稳了。
　　能跟45团特种兵竞争的队伍只有PLA这一个分队，能入他尼克莱少校法眼的也只有这个分队。
　　没想到PLA仿佛真的被诅咒了一样，连续两天没一天能顺顺利利完成科目。
　　看来连上帝都在帮自己。
　　可是现在，事情似乎起了很大的变化。
　　86A步战车的履带卷起泥巴，飞快冲到了终点。
　　猛然刹车之下，车尾离地，翘起来足足三十多度！
　　这是因为速度太快的缘故！
　　作为老司机的尼克莱，一眼看出了，这种速度绝对比之前自己分队驾驶员速度要快多了。
　　干！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现在，就看最后宣布的最终时间了。
　　希望额外加罚的30秒能拉开中国人的成绩。
　　“14分02秒！”
　　裁判举起了秒表，旁边的人刷刷地在成绩单上记录下PLA分队的时间。
　　尼克莱稍稍舒了口气。
　　至少，这个成绩要比自己分队之前的成绩多了二十多秒！
　　上帝保佑！
　　他忍不住再一次感谢神明。
　　“进入射击环节，2号步战车，取弹！”终点的裁判挥动旗帜，让86A步战车进入下一个环节。
　　车顶盖打开，车长杜铮和黄思铭下车取弹，飞快上车压好。
　　“塔台，2号车装填完毕！”
　　“开始！”
　　裁判员手里的红旗刚刚落下，86A箭一样射了出去。
　　两个射击台，9个靶子。
　　通通通——
　　通通通——
　　通通通——
　　一气呵成！
　　简直堪称行云流水！
　　就连庄严也没想到，射击环节居然完成得如此完美！
　　“1分02秒！9发9中！”
　　裁判举起秒表，宣布了PLA分队战车组的射击项目用时和成绩。
　　尼克莱脸色一白，面容僵住了。
　　86A回到终点，所有人早已经围拢过去，观众席上的华侨们早已经欢呼雷动……
　　车顶盖打开，首先出来的是杜铮。
　　“快！叫医生！”
　　他冲着车下的人大吼：“陈政受伤了！”
　　许二转身撒腿朝场边跑去，去喊医护人员。
　　陈政呲牙咧嘴地爬出炮塔，庄严看到他的时候，吓了一跳。
　　那张熟悉的脸庞上，全是血……


第1127章 受伤
　　“怎么回事？”
　　庄严跳上车，将陈政扶下来。
　　“没事没事……”
　　陈政一边摆着手，一边伸手去抹自己的脸。
　　这一抹，自己都吓了一跳，手掌上一片殷红。
　　之前他没有想过自己会伤得那么重。
　　刚才为了抢时间，陈政将那台86A步战车的马力和速度都发挥到了极致。
　　整个圈跑下来，时速表上的指针从没低于65这个数值。
　　他听到了这台步战车的怒吼，感到车的震动。
　　和这台车一样，他也在内心里发起了阵阵怒吼。
　　不能输！
　　绝对不能输！
　　今天自己犯错了，造成发动机损坏熄火。
　　虽然许大队长没有责怪自己，但陈政一直觉得就是自己的错，是自己拖了全队的后腿。
　　所以，现在他必须将时间抢回来。
　　如果说之前的半圈比赛，陈政是正常发挥，那么剩下这半圈，他已经是背水一战拼尽全力。
　　车速快的已经令车内的另外两人都感到了震惊。
　　杜铮和黄思铭在这种时候也不敢开口，也不知道没法子开口劝阻。
　　在车上进行比赛的时候，根本不是应该开口劝陈政开慢点、安全第一的时候。
　　陈政之前说过，车组已经完全没有选择。
　　要么赢，要么输得一塌糊涂。
　　步战车在经过一个水洼的时候，终于出事了。
　　如果按照平时的速度，这个水坑可以直接开过去，甚至可以绕行避开。
　　但为了节省每一秒的时间，陈政选择了硬闯。
　　步战车碾在水坑里，车子猛地弹跳了起来，全神贯注盯着潜望镜观察路面情况的陈政脑袋一下子磕在了潜望镜的金属护框上。
　　疼……
　　那一刻，一股钻心的疼痛立马从鼻梁上传到大脑中。
　　陈政“嘶”地倒吸一口冷气。
　　坐在后面的车长杜铮伸头一看，吓了一跳。
　　血就像小溪一样从陈政的鼻梁上方靠近眉心处哗哗涌出，顺着脸颊和嘴唇滑到下巴处，滴滴答答落在迷彩服上。
　　很快，迷彩服衣襟已经被打湿一片……
　　“陈政……”
　　“别啰嗦！”
　　杜铮刚开口，就被陈政粗暴打断。
　　作为车长，作为兵龄比陈政还要长的老兵，杜铮第一次看到自己这个平素里平和得几乎有些腼腆的战友突然暴跳如雷，变得一反常态。
　　陈政吼完这三个字，让杜铮闭嘴，然后继续盯着前方一直看。
　　杜铮也不敢在吭声。
　　比赛出于关键时刻，现在大家都是射出的箭，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
　　一切，都要等到比赛结束之后再谈。
　　这次拼命，让2号车的86A居然如有神助，虽然被罚了30秒，但是成绩只比刚才第一个开跑的伞兵部队分队慢了二十一秒！
　　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如果不是因为发动机故障被罚，也许现在排名第一的就是PLA分队！
　　听到裁判组宣读的成绩，车里的三人都知道，机会来了！
　　射击？
　　那不是PLA车组的拿手好戏吗？！
　　虽然被砍掉了最强的装弹环节，可恰恰是彼得诺夫上校的这个举动，更令PLA车组的三人发誓一定要让彼得诺夫吃瘪！
　　上校也许不大了解中国人。
　　中国人就怕人夸，容易被夸到飘飘然。
　　但是中国人绝对不怕被人为难。
　　因为这个民族从近代一百多年前已经各种被欺凌，各种被侵略，各种被不平等对待。
　　这个民族有一种特性，外压越大，越团结，越争气。
　　正如当年的两弹一星。
　　老大哥的专家团走了，外国也禁运，被切断一切支援的情况下，一群穿着土黄色军装的军人和科学家在罗布泊大漠中战风沙、喝咸水，生生种出属于种花家的大蘑菇来。
　　你不是刁难我吗？
　　我就偏要争气让你看看。
　　我就偏要用最有含金量的成绩来啪啪打上校同志你那张肥胖的大脸！
　　步战车组还真的做到了。
　　他们在射击科目上超常发挥，仅仅用了1分02秒，完成在两个射击位置上对9个远距离目标的射击。
　　9发9中！
　　成绩甩开大毛子的格鲁乌伞兵分队足足30秒！
　　现在的总成绩瞬间急转直下——
　　45团伞兵分队的步战车障碍赛成绩为13分41秒。
　　射击1分32秒；
　　总成绩15分13秒……
　　PLA队：障碍场14分02秒；
　　射击1分02秒；
　　总成绩15分04秒！
　　神奇的反转！
　　尼克莱少校和彼得诺夫上校看着成绩登记单上的成绩，都有种超现实的魔幻感。
　　这是真的吗？！
　　陈政坐在医护站的椅子里，女军医朱钰欣在他对面站着，弯着腰，手拿棉签正用碘伏为他鼻梁上方的伤口进行消毒。
　　伤口在鼻梁上方，在眉心稍稍下来一点点。
　　本来每个车组成员都戴着那种俗称的坦克毛，对头部有着很好的保护。
　　只是陈政驾驶步战车的时候，由于颠簸朝前猛磕了一下，潜望镜的金属边框刚好撞在了坦克帽檐下一点点——鼻梁上方那个地方，轻而易举撞裂了一道三厘米的口子。
　　旁边的垃圾桶里扔了几块染血是纱布。
　　伤口虽然不宽，但是很深。
　　陈政在呵呵地傻笑，一直没停。
　　朱钰欣看着这个黑得跟炭似的那兵，用命令的口吻说道：“别动！”
　　陈政只好不动。
　　朱钰欣继续消毒，一边问：“你有什么好笑的，不疼吗？”
　　“啊？”陈政愣了一愣，然后又乐呵呵地笑了起来：“不疼。”
　　“怎么会不疼？”朱钰欣说：“我看你是磕坏脑袋了，我要跟你们队长说说去，让给你好好休息一下。”
　　“别！”
　　听朱钰欣要报告队长，停止自己比赛，陈政有些急。
　　“医生，我很尊重你，也绝对配合你，你可不能胡说。”
　　朱钰欣微微笑了：“你怎么那么高兴。”
　　“嘿！”
　　说到这件事，陈政手一挥，来劲了。
　　“你可不知道，刚才我们战车组跑出了历史最好的成绩，还是在车坏了一次被罚分的情况下完成逆袭！你都不知道，那感觉多棒！”
　　朱钰欣抿嘴一笑：“就为了这个啊？我告诉你，你算是运气好，如果你可到的是眼球……你想想后果吧……”
　　陈政又愣住了，旋即道：“我是真没想到过……当时急了……我们被罚分了，然后我就拿出了我平生最好的架势水准……”
　　说到得意之处，陈政忍不住双手前身做出抓住方向盘开装甲车的姿势。
　　“别动！”朱钰欣再次警告。
　　“嘶——”陈政感到伤口上一疼：“医生，我可没说你什么坏话，你可不能对我下毒手啊！”
　　“下什么毒手？！”朱钰欣说：“你是被迫害妄想症吧？！我在给你缝两针，免得你待会不小心伤口爆了。”
　　那天中午，许卫国让人去买了不少果汁饮料回来请参赛队的所有队员喝。
　　随便喝！
　　他很高兴。
　　赵彦军也到场了。
　　赵少将说话很简单，也很有力：“我知道你们是最棒的，其实我什么都帮不上你们，我只能给你们当观众，我只希望，你们看在我是个老兵的份上，不要让我失望！”
　　说完，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橙汁。
　　其实第二阶段的比赛出了早上的步战车驾驶障碍竞赛和步战车射击之外，下午还有三个小科目的比赛。
　　这其中包括了曾经让唐文凯最头疼而且最绝望的——伤员搬运科目。
　　另外两个科目分别是敌火下运动和佩戴防毒面具。
　　有时候，庄严觉得人还是真有点儿运气这玩意在作祟。
　　PLA分队的头两次比赛，几乎都有意外的波折。
　　这算是印堂发黑，倒霉透顶那种。
　　可是，在步战车项目逆袭之后，头顶弥漫的乌云仿佛被一扫而空，拨得云开见月明。
　　好运气开始关照PLA分队。


第1128章 唐营长的弱项
　　从那天开始，PLA分队成了竞赛场上最令人注目的一支参赛分队。
　　正所谓否极泰来。
　　倒霉倒到一定程度，必然会物极必反。
　　战车组的胜利给所有参赛队员打了一支强心针。
　　这天下午，战术场边，骄阳似火。
　　每个人的心情都被毒辣的阳光炙烤得有些焦灼。
　　今天下午的比赛抽签还是庄严去，这回还好，手不算太臭，分队抽到的签是5号。
　　第五个上场。
　　最关键的对手大毛子伞兵队第三个上场。
　　上午的战车组科目上的反败为胜暂时让PLA分队的成绩出于领先，暂居第一。
　　E军的格鲁乌伞兵队排名第二。
　　但PLA和大毛子伞兵队在分数上的差距并不大。
　　这两天的比赛下来，所有参赛的各国特种部队队员心里早已经跟明镜似的。
　　虽然PLA是第一次过来参加这个比赛，但从凶猛的实力上看，能打败大毛子的格鲁乌伞兵特种部队的队伍唯独只有这支来自中国的特种分队。
　　第一天PLA分队虽然败北，只拿了个第三。
　　可谁都清楚，那是人家遇到了两头棕熊，耽误了几分钟。
　　否则第一的头衔也是妥妥装进兜里。
　　这第二天的步战车障碍越野赛里，居然在被罚分多加30秒的情况下居然还能来一个漂亮的绝地反击，最后拔得头筹，简直让每一个外国的特种部队队员都跌碎了下巴。
　　下午第一个科目“敌火下运动”，科目很简单，实际上就是战术比赛。
　　战术这项目简直就是为PLA量身定做的。
　　因为PLA一直有重视战术训练的传统，所以没谁能比PLA的战术动作更利索更迅猛。
　　结果，这个科目的单项第一又被PLA轻松拿下。
　　第二个科目是“搬运伤员”科目。
　　但这个科目却不是PLA的最强项。
　　大家在适应期训练的时候相互之间都有一定的了解。
　　东方人体格上的劣势导致在负重项目上会比大毛子的伞兵略差一点。
　　搬运伤员恰恰是需要拖着一个和自己体重相等的伤员，连带两个人的背囊和枪支弹药等等装备，利用侧身匍匐姿势爬完25米距离。
　　这个科目对于体能和力量要求很高，很合乎大毛特种部队这帮长得跟熊似的伞兵队员的胃口。
　　PLA能不能继续一鼓作气赢下去？
　　所有国家参赛队员包括场边的裁判，心里都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现在，每一个人都把注意力聚焦在PLA分队上。
　　这个比赛从前年举办以来，从前来参赛的大多数是前独联体国家，后来渐渐发展起来后，不少其他洲国家也来参加。
　　参赛队伍在变，但有一条一直没变——冠军从来都属于大毛子的，没人能拿走。
　　今年横空杀出个PLA分队，大家伙都等着看热闹，都想看大白熊被人啪啪打脸。
　　毕竟大毛子改规则刁难别的参赛队，给别人下绊子这种事以前不是没发生过。
　　这也是为什么卡西姆曾经对庄严说过，冠军一直都是人家大毛的原因。
　　等E国的伞兵分队爬完“搬运伤员”这个科目后，成绩立马升到了第一。
　　10个侦察分队队员（除战车组驾驶员和炮手外），平均时间为59秒。
　　这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成绩。
　　唐文凯站在战术场边，心里有些忐忑。
　　在整个PLA分队里，他的“搬运伤员”是最弱项，最强项是火箭筒射击。
　　分队中，其他队员最快的是庄严，能爬到54秒内，最好成绩达到51秒。
　　有一半队员用时超过1分钟，其余在1分-1分05秒之内。
　　除了自己，如果估算其他队员如果正常发挥，拉平均分数应该和大毛子的格鲁乌伞兵队有一战，至少有胜算。
　　可是，自己最快的速度仅仅是1分12秒。
　　这意味着，自己也许会拉其他战友的后退。
　　对于一个荣誉感极强的军官来说，这简直是不可容忍的事情。
　　尤其是今天早上战车组居然如此拼命，绝地反击拿下了第一。
　　这也许是PLA分队首个最可能拿下阶段冠军的一天。
　　不能黄在自己的手里。
　　他觉得脑门上都是汗。
　　伸手一摸，手掌里全是水。
　　“营长。”庄严靠了过来：“很紧张？”
　　“有点。”唐文凯不回避自己的焦灼：“妈的，59秒，不知道我能不能爬到。”
　　如果能爬到59秒内，他就不算拖后腿。
　　这里是国际侦察兵赛场，九个国家的精锐部队队员都在旁边看着。
　　如果输，自己这个挂着少校军衔的营长哪还有脸面对战友？
　　对于自己这个少校军衔，其实早有其他国家的队员提出疑问。
　　大家都觉得，庄严不过是个准尉（实习军官在他们眼中相当于他们的准尉），为什么会是个分队长？
　　各国的分队长，几乎都是高军衔的。
　　例如卡西姆，他是少校；例如格鲁乌伞兵分队的队长是尼克莱，也是少校。
　　PLA倒是神了，居然一个准尉当分队长（班长），副队长是个士官齐天林，而唐文凯一个少校，居然只是个队员。
　　每每有人在训练场问起这事，唐文凯都感到尴尬。
　　解释？
　　当然要解释。
　　他最简单的解释理由就是——我们国家的军队是按照能力来安排参赛队队员的职务，我虽然是少校，但是我的军事素质比不上庄严，所以我只是个队员。
　　这个回答当然不能让外军队员满意，在他们看来，这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而今天，难道真的要在各国队员面前印证自己的那句话——是因为自己不行，所以没当上参赛队的分队长？
　　“你放心，尽力而为就好，不是还有咱们嘛！”庄严说：“你要对咱们其他队员有信心，更要对自己有信心，59秒……我觉得也不算太厉害的成绩，加把劲也许就到了。”
　　“你放心，我就是焦灼一下，我能扛住，也不会让大家失望。”唐文凯说：“庄严，你不要为我担心，我好歹也是个营级干部，没那么脆弱。”
　　庄严笑着拍了拍唐文凯的肩膀，沉声道：“加油！”
　　轮到PLA上场的时候，彼得诺夫也顾不得晒，作为裁判组组长的他亲自上阵，也不管本来就有专职的裁判军官，跑到了战术场边死死盯着PLA队员的每一个动作。
　　一共五条赛道，每次爬5个人。
　　彼得诺夫上校一直跟着PLA的队员移动，偶尔蹲下来，看看高度——按照规则，运送伤员是要敌火力网下进行搬运，两边立着一根根铁柱，铁柱上绑着白色的带子，只要在搬运过程中碰到一次带子，意味着你的动作过高，已经违规。
　　违规一次要扣掉2分。
　　而整个第二阶段的项目分数仅仅只有200分。
　　如果有几次犯规，那么这个科目的成绩会被扣成零分，甚至可能出现被倒扣总分的情况。
　　因此，在前期的训练中，集训队对于动作的规范要求极高。
　　宁可速度慢一些，也要保证不犯规！
　　彼得诺夫上校很失望。
　　第一批5名PLA队员爬过之后，没人犯规。
　　他没找到碴。
　　“1号赛道，51秒！”
　　一名裁判宣读了庄严的成绩。
　　“哇哦！”
　　周围爆发出惊叫。
　　然后是潮水般的掌声。
　　这是今天到目前为止见过最快的搬运伤员速度。
　　刚才大毛的伞兵最快速度只有54秒！
　　就连45团那帮格鲁乌的伞兵们也忍不住鼓起掌来。
　　“换人！”
　　裁判们宣布换人，让PLA分队的队员们交换角色。
　　庄严选择和唐文凯搭档。
　　“营长，放松点，放开手脚爬！”
　　PLA参赛队的后勤保障人员和预备人员全部跑到了场边，战车组的陈政鼻梁上粘着一块白色消毒纱布，怎么看怎么滑稽。
　　“加油啊！老唐！”陈政扯着嗓子大喊。
　　“吃粥吃饭就看你了！”黄思铭年轻，也是南方人，用他们的方言给唐文凯打起。
　　哔——
　　哨声响起，旗子落下。
　　唐文凯飞快的侧身，把火箭筒往后一甩，然后一手穿过庄严的肋下，一把揪住他的武装带，将庄严拉到自己的身旁，收起来的右腿猛蹬地面，朝前爬去……


第1129章 又破一城
　　“我有没有拖后腿？”
　　唐文凯爬完25米，起来第一句话问的就是这个。
　　“别想太多了。”
　　庄严安慰唐文凯。
　　但是他已经知道，刚才他是扮演“伤员”的角色。
　　从唐文凯的速度来说，他应该到不了一分钟之内。
　　但是，他不愿意打击唐文凯。
　　战友就是这样。
　　你不能在他伤口上撒盐。
　　即便他再差，那也是你战友。
　　在战场上，没人会因为自己战友比自己军事素质差而不当他是自己人。
　　其实唐文凯不是傻子。
　　他很清楚，在整个分队里，他的成绩是最差的一个。
　　俩人到场边，许卫国赶忙上来安慰道：“还有机会。别太丧气。”
　　唐文凯内心憋屈得很，难受得要命。
　　许卫国一直在旁边盯着，他说这番话，显然自己爬得并不好。
　　“1分01秒！”
　　裁判员举起了手里的秒表。
　　成绩不算最好，但是绝对不是最差。
　　唐文凯的脸色瞬间白了。
　　转过身，他悄悄离开队伍，走向场边。
　　难堪。
　　这是唐文凯的最直接的感觉。
　　这不是一个人的战斗，这是全队，也是全PLA的战斗。
　　如果因为自己拖了后腿而导致整个科目在大好形势下沦陷，将是自己最大的耻辱。
　　“营长，你在想什么呢？”
　　庄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唐文凯的身边。
　　“你的成绩放在参赛队里，不是太差。”
　　庄严极力想让唐文凯脱离这种自责的心态。
　　“对不起……”
　　唐文凯吐出了三个字。
　　人坐在地上，头埋进了膝盖里。
　　庄严不禁有些烦。
　　他真的觉得烦。
　　自从来这里之后，他要承担队里所有人的喜怒哀乐。
　　每个人的心情波动，他都要去，劝慰，都要去平衡。
　　这一刻，他感觉有些累。
　　如果是普通的士兵，庄严还可以理解。
　　但是唐文凯是个少校。
　　他的心理素质和经验是所有队员里做最好的一个。
　　偏偏连自己的营长都这般模样。
　　怎能不让他生气？
　　“我说老唐，你能不能拿出你当营长的那种气概！？”
　　庄严忍不住发火了。
　　“你以前是怎样的？每次训练，你都是理直气壮在旁边指点，说这样不好，那样不行，可是你自己上场你就这个鸟样？你对得起全营兵？如果遇到一点点不顺，你就这个熊样，回去咱们营里，你好意思还当营长？！”
　　庄严话说的很重很重。
　　没人像庄严着这样对自己说话，唐文凯惊得说不出话。
　　他忽然发现，从前百分之九十的人在自己的面前走言不由衷。
　　自己从侦察连的副连长，变成4师教导大队副大队长，再变成侦察营的营长，这一路走过来，没人敢说自己不行，或者骂自己是个“熊样”。
　　也许是因为自己是4师最年轻的营级干部。
　　也许因为自己是唐恒阳的儿子。
　　所以没人敢骂自己，更不敢把自己说得太不堪。
　　庄严是第一个。
　　第一个让自己忽然跳出圈外看清楚自己的人。
　　那一刻，唐文凯忽然觉得从前所有人也许真的在顺着自己的意思说话，而不是去纠正自己。
　　虽然唐文凯极力想还拜托高干自己这个身份，曾几何时，他甚至觉得自己应该割裂这个身份，用实力去证明自己。
　　当上营长，唐文凯从不觉得是自己老子唐恒阳的关系。
　　他认为，自己是自力更生，艰苦奋斗，靠自己的汗水和能力获得侦察营长的位置。
　　而这一次在九个国家特种部队的面前却爬出一个并不怎么样的成绩，唐文凯这才发现，无论自己原来是多么挣扎，多么有骨气，到头来还是离不开军长老爹的护荫。
　　为什么全集训队只有自己一个少校？
　　真的是因为自己训练好？
　　如果训练好，为什么之前急行军科目抽筋的是自己，今天爬得最慢的也是自己？
　　从前满满的自信心都被彻底打击，锤了个粉碎。
　　也许，自己真的是因为父亲唐恒阳的缘故，所以才被选入了最后的参赛队。
　　庄严越是安慰他，他越是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PLA队，平均成绩……”
　　大毛子的裁判员拿着最后的成绩单，脸上挂着那么一点神圣感。
　　“58秒12！”
　　“营长，我们赢了。”
　　庄严没有欢呼雀跃。
　　因为后面还有四个分队。
　　但是大家都知道，没人能爬得国大毛子伞兵和PLA。
　　如无意外，PLA的“搬运伤员”科目已经拿下第一。
　　唐文凯愣愣的蹲在地上，许久没吭声。
　　忽然，眼眶一红，头埋在双膝间，居然抽泣起来。
　　唐文凯堂堂一个营长，居然哭起来，庄严顿时惊讶不已。
　　他本想安慰唐文凯，让他不要流泪。
　　可是旋即一想，觉得还是让唐文凯哭个痛快为好。
　　在集训队里，最艰难的时刻，唐文凯从没流过一滴眼泪。
　　无论是即将被淘汰，还是最初爬“搬运伤员”这个科目时，他的成绩在全队垫底，他都没哭过。
　　一个营级军官，本来是不相信眼泪的。
　　他既然哭，那不是因为他恐惧或者胆怯。
　　哭，是因为听到宣布最后的PLA总分成绩——58秒12。
　　唐文凯觉得自己这个少校，没有拖所有人的后腿。
　　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如果你的父亲比你强大很多，那么你接下来的人生里，会不断证明自己，证明自己会比父亲强。
　　否则，你就失去了自我，你获得的一切成绩，都是拜你父辈所赐，不是你自己努力获得的成就。
　　而现在，在国外的比赛场上，在所有最顶尖的对手面前，唐文凯证实了自己。
　　“搬运伤员”是唐文凯最烂的一个科目。
　　如果这个科目都过关，唐文凯身上已经没有任何压力。
　　在彼得诺夫看来，PLA的表现让他惊掉了眼珠子。
　　怎么会这样？
　　中国人，那些看起来并非孔武有力的中国人，他们的军事素质居然如此突出？
　　彼得诺夫知道，如果不是昨天PLA遇到意外，如果不是几天早上步战车发动机损坏，PLA早就将前两个阶段的冠军装进口袋里。
　　即便在自己的主场，在动用了格鲁乌的伞兵部队，在自己已经占尽优势的情况下，PLA居然还能获得第一的成绩，不禁令他感觉有些沮丧。
　　从前，彼得诺夫一直觉得E军是天下无敌的。
　　伟大的前苏联最大的继承者——E国。
　　怎么会输在了自己曾经的小老弟手里？
　　也正如当年，当前苏专家撤走的时候，没人认为种花家能搞出蘑菇蛋，没曾想，刚撤出没几年，罗布泊上传来了一声震惊世界的巨响。
　　也许，这就是深不可测的PLA部队。
　　彼得诺夫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认识彩重新这支来自于那个神秘的东方大国的特种部队。
　　尤其是那个庄严，他是整个分队的灵魂。
　　彼得诺夫想，兴许自己要找一个机会削削PLA的锐气。
　　不，应该说是削削庄严的锐气。
　　擒贼先擒王，这不是中国人自己说的吗？


第1130章 鸿门宴
　　下午的三个小科目里，PLA特种部队以三项均名列第一的好成绩稳稳拿下了第二阶段的冠军。
　　这一天，是属于PLA的狂欢日。
　　小分队统揽了今天所有科目的第一名。
　　十几个队员听到裁判组宣布自己最后获胜的消息后，一下子将背囊仍在地上，全部报作一团。
　　“我们赢了！”
　　“赢了！”
　　“赢啦！”
　　每个人的心情早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前一阶段比赛中失利的阴霾一扫而空。
　　这可是大毛子格鲁乌部队下面的精锐伞兵队部啊！
　　每一个队员都兴奋不已。
　　那些从前只在书上看到过的特种部队，在新闻画面上看到的格罗兹尼绞肉机战斗画面里的部队，居然和自己同台竞技，居然还能赢了他们一把！
　　虽然未必是实战上的胜利，但好歹证明了自己所在的PLA部队也不差，具备了和这些世界一流特种部队较量的底气和本钱。
　　突然，唐文凯一把抱住庄严，对其他人说：“来来来，把庄连长扔扛起来！”
　　几个队员扑了上去，还没等庄严拒绝，已经抓手的抓手，抬脚的抬脚，将庄严像个沙袋一样抬了起来，扔向了天空。
　　许卫国在远处，看着队员们像孩子一样嬉闹欢呼，他今天一直悬在空中的心总算落地。
　　正转身欲走，彼得诺夫上校过来，挡在了面前。
　　“恭喜你，中校。”
　　旁边的金发大毛妹翻译将意思翻译给许卫国。
　　许卫国礼貌的回答：“侥幸而已，你们的伞兵队伍也非常优秀。”
　　彼得诺夫上校伸出了手，许卫国也伸出了手。
　　俩人握了握。
　　彼得诺夫说：“中校，我今晚想邀请你们参加我们慰问晚会。”
　　“什么晚会？”许卫国问。
　　彼得诺夫说：“是这样的，根据比赛安排，明天暂时休息一天，让大家恢复一下体力，所以今晚基地打算组织一下晚会，让小伙子们放松一下，唱唱歌，跳跳舞，吃点喝点，后天能有更充沛的精力投入比赛。”
　　比赛重在交流，既然是主办方邀请的晚会，又怎能不参加呢？
　　“非常感谢上校的好意，我们今晚一定到，请问，时间和地点？”许卫国问。
　　彼得诺夫上校抬手一指：“就在那里，基地的小礼堂，晚饭和晚会一起进行，七点正开始。”
　　许卫国客气道：“请上校放心，我们一定到。”
　　……
　　回到队伍旁，庄严已经被大家伙放了下来。
　　“大家早点回去洗刷一下，晚上换套衣服弄干净点。”许卫国说。
　　许二大声问：“大队长，是不是今天我们赢了，您要犒劳咱们，请咱们到西伯利亚市里去吃俄式大餐啊！？”
　　“吃吃吃！”许卫国眼睛一瞪：“许二你小子眼里就只有吃，我说你这么惦记吃，你咋就不长多少肉呢？咱们集训队的伙食也不至于那么差吧？”
　　“不差。”许二说：“但你看我们集训队当初这训练量，吃多少进去都给的消化掉。”
　　许卫国想了想道：“我知道你们这段时间很辛苦了，只要过了这个礼拜，比赛结束，回到国内让你们好好休休假。”
　　又道：“对了，说起吃，今晚还真有大餐吃。明天不是没比赛项目吗？刚才彼得诺夫上校找我了，说今晚他们基地有晚会，让我们去参加，到时候有你们吃的。”
　　许二说：“大队长，我是南方人，这大列巴我实在是吃不惯，硬邦邦不说还一股子酸馊味，那些腌鱼，也是酸不拉几的，最近早上全是这玩意，都把我吃的胃里泛酸了。”
　　“那么多肉，你偏要吃大列巴？有牛肉有羊肉你咋不吃？”许卫国说完，手一挥：“赶紧回去洗刷干净，晚上穿整齐点，别丢了我们部队的脸。”
　　“是！”
　　这天晚上开饭时间比平常晚了一个小时。
　　也许是心情太好的缘故，也是开饭时间太晚的缘故，又或者是今天大家体能消耗大的缘故，从六点开始，所有队员早已经穿好了衣服坐在营房外的台阶上巴巴地很长脖子等。
　　兵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都吹嘘白天自己怎么怎么牛逼，成绩怎么怎么好。
　　庄严和唐文凯坐在另一头，看着那些年轻的队员们吹水，忍不住说道：“这比赛中途怎么还休息一天了？对咱们可不是什么好事。”
　　唐文凯问：“你有啥看法？”
　　庄严说：“今天咱们可刚赢了一场，士气正旺，忽然休息一天，然后别人调整一天的状态，后天再比又得回到同一起跑线上去。我说这大毛啊，玩心理战也是溜溜的。”
　　唐文凯说：“管他呢，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人家是主办方，我们是客队，他们利用一点地利人和也是常理之中。”
　　俩人正谈着，许卫国过来集合队伍了。
　　“集合，列队，去小礼堂。”
　　大家哗啦啦集合，然后由庄严喊着口令带队朝小礼堂走去。
　　小礼堂最里面有个主席台一类的东西，上面腾空了，张灯结彩布置妥当，一侧摆着一些椅子，还有些乐谱架子之类的东西，一群穿着军装拿着乐器的军乐团成员已经坐在上面。
　　礼堂中央长长的西式长桌，上面已经放满了食物，基地后勤的炊事兵们戴着白色的帽子，穿着围裙，忙忙碌碌在最最后的布置。
　　“咦？”唐文凯忽然想起个事：“庄严，你有没有发现有个奇怪的事。”
　　“什么事？”庄严问。
　　唐文凯说：“吃饭为什么不去食堂，要来这里？”
　　庄严朝主席台上努努嘴：“估计是有表演看，E国的歌舞还是很好看的。”
　　唐文凯问：“你看过？”
　　庄严回答：“没吃过猪肉还见过猪跑不是？”
　　有人过来招呼PLA参赛队的人来到一张长桌旁坐下，然后许卫国和赵彦军去了首长那桌，剩下的都是参赛队员和后勤保障队员。
　　各国参赛队的人陆陆续续入场，纷纷在自己的桌旁坐落。
　　晚会开始，一边吃一边看歌舞。
　　第一个节目是合唱。
　　上来一群大毛子兵，唱了一首《不朽的传奇》。
　　歌声洪亮深沉，直击人心。
　　唐文凯问庄严，这是什么歌？
　　庄严说了歌名，又解释这首歌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苏军之歌》。
　　从这一点看，E国虽然已经不是从前的前苏联，但对于苏军的传统和荣誉是承认并且一直继承下来。
　　这天晚上的晚会一开始还挺正常的，载歌载舞，各种文艺表演。
　　但是半个小时之后，画风突然变了。
　　到了第五个节目，乐师们呼啦啦忽然全撤走了，一直坐在下面餐桌旁的第45特种作战团的伞兵们纷纷起身，擦干净嘴角的油脂，列队上台，然后脱掉了外面的迷彩服，露出了里头的短袖水兵背心。
　　排成一列，面对是所有人。
　　一个个牛高马大的伞兵队员如同直立的棕熊一样，杀气腾腾地目视前方。
　　“呃……”
　　唐文凯停下了手里的叉子。
　　“这帮大毛要干嘛？”
　　许二伸头朝唐文凯这边看了一眼，小声说：“营长，我看他们的架势是要表演心口碎大石！”
　　唐文凯瞪了许二一眼：“扯淡！”
　　他觉得许二是在胡说。
　　这种地方，表演什么心口碎大石？
　　这不是扯淡是什么？
　　他拿起杯子想喝口水，没想到刚喝道嘴里，噗一下喷了出来。
　　只见台上一侧上来另外两个基地的兵，还真扛了一块大石板。
　　“我草……”
　　唐文凯当场就木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揉之后对庄严说：“这帮伞兵还真打算表演新心口碎大石啊？”
　　又有人陆陆续续将木棍、稍小点的石板之类搬到台上。
　　这真是，都是当兵的，一眼就看出要做什么。
　　当然是表演硬功的架势了。
　　说起来，这PLA参赛队的兵很多都学过硬功。
　　但凡侦察兵或者特种兵，都要学这种科目。
　　硬功是抗击打训练的一种，目的不言而喻，就是那句老话——想学打架先学挨打。
　　两个大毛子伞兵将其中一个伞兵抬了起来，又上来两个兵将厚厚的大石板放在他的胸口和腹部上。
　　然后发生的事情就没什么新意了。
　　典型的心口碎大石。
　　有人拎着一把十八磅大锤上来抡圆了，直接砸在石板上。
　　石板应声断成两块，那个伞兵被人放下，从地上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然后双手一身，肌肉顿时暴涨一圈，嘴里嗷嗷地吼了两声。
　　这一切，将下面其他国家特种部队的人看傻眼了。
　　之后，大毛子伞兵们拿起石板，一拳一块，打碎。
　　又排成一列蹲在地上，然后嗷地大吼一声，腰一弯，脑袋朝摆在前面的石板一幢。
　　咵——
　　一声闷响之后，石板断裂。
　　再下来又换上石板，在上面浇油，点上，开始流水作业，手劈石板。
　　“这能整啊……”
　　齐天林对庄严说：“庄连，这不就是我们平时搞的那些吗？”
　　庄严只能苦笑，看来PLA和大毛的部队渊源还是极深，而且好像全世界特种队都喜欢搞这种让人看得眉毛直跳的表演。
　　折腾了一番，主席台上静下来。
　　尼克莱少校拿着麦克风，目光一下子落在了PLA所坐的桌子上。
　　“庄，能不能带着你的人上台也为我们表演一下？我知道你懂俄语，上来吧，为我们露一手！”
　　整个小礼堂的人，全部将目光投向了PLA分队。
　　庄严没想到尼克莱这家伙自己表演就算了，居然还要拉自己下水。
　　突然之间，他觉得今晚的晚会可一点都不简单，弄不好就是一出鸿门宴。


第1131章 “友谊赛”
　　“庄，上来吧！”
　　尼克莱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拿着麦克风站在台上不断邀请庄严。
　　这种情形，如果不上去已经不可能了。
　　庄严把目光投向赵彦军和许卫国。
　　赵彦军大声道：“庄严，你就上去露两手吧！”
　　得到了首长的同意，庄严也就没什么顾忌了。
　　他离开自己的座位，大踏步走到台上。
　　“欢迎PLA的军官为我们表演一下硬功！”
　　尼克莱一边说，一边让到一旁。
　　“你需要石板吗？”
　　庄严扫了一眼地上，都是被劈开的破石板。
　　“不需要了。”
　　庄严直接挑了一块只有巴掌大的碎石板，然后拿在手里用力一掰。
　　石板啪一下，断成两块。
　　旁边的尼克莱眉头一皱。
　　要知道，劈开这种30CM长30CM宽，厚五厘米的石板的难度可比不上光用两只手直接掰断一块巴掌大的碎石块的难度。
　　要生生将一块这么小面积的碎石块掰开，需要极其强悍的腕力、指力。
　　他当然不会想到，其实邀请庄严比拼硬功是在是自取其辱。
　　庄严当了这么多年兵，从在教导队第一年遇到杨松林开始就一直在练老杨传授给他的那套功法。
　　那是杨松林家传的，庄严也没问叫什么鬼功。
　　不过很显然，根据练法来说，既要打坐练气，又要击打树木和沙袋，然后经过一次次浮肿再用特定的药水消肿，看起来颇有些练铁砂掌的意思。
　　庄严当兵当了八年，练了七年多。
　　七年多下来，整个手掌就跟铁块似的，一根根手指早就练得跟钢柱似的。
　　别说是一块小石块，就是拿块砖，庄严也能轻松掰断。
　　扔掉手里的碎石块，庄严又拿起了一块巴掌大，跟砖头那么长的碎片，一只手捏住上沿，猛得挥出一拳。
　　出拳的速度干净利落，旁边的尼克莱看都没看清，那块石板直接被庄严一拳打断！
　　“哇噢！”
　　“太厉害了！”
　　台下的各国特种部队的队员都忍不住站了起来，掌声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刚才大毛子的兵是将石板直接放在地上，垫上两块砖，然后徒手劈开。
　　而庄严拿了一块小的，捏在手里直接冲拳打断。
　　都是内行的老特，一看就知道孰高孰低。
　　庄严的打碎这块石板的难度比刚才那些大毛子伞兵的表演高出了几个档次。
　　当然，庄严选择这么做主要是不想搞得太大张旗鼓。
　　小小露点身手，不战而屈人之兵。
　　这才是最佳的选择。
　　台下，坐在许卫国身旁的彼得诺夫上校再也忍不住了，问自己这位PLA同行：“许中校，我想问一件事……你们的兵都能做到这样吗？”
　　等翻译将话翻出来后。
　　许卫国一脸云淡风轻道：“当然了，我们很注重单兵格斗，我们中国人有句老话，要学打架先学挨打。而且我们老祖宗有一门武术叫做气功，气功又分硬气功和内功，我们这些兵都要学。”
　　其实，许卫国就是瞎咧咧，反正吹牛不犯法。
　　这些队员都学过硬功这一点绝对不假。
　　但是要达到庄严这样水平的，也怕是没几个。
　　许卫国说的一脸认真，又是一脸的轻松，这可把彼得诺夫上校听出了一身冷汗。
　　他盯着许卫国看了又看，总觉得对方好像在吹牛，却又不像在吹牛。
　　到底是不是吹牛？
　　他可不敢肯定。
　　对于上校同志来说，其实他想搞清楚中国特种兵到底是不是那么厉害牛逼有着另一个小心思。
　　在今天晚会之前，彼得诺夫上校找尼克莱谈过。
　　是他要求尼克莱带人上台表演硬功，然后邀请PLA的队员上台一起表演。
　　在他看来，东方人在力量方面不可能比得上斯拉夫人。
　　如果能在晚会上煞煞PLA的威风，对于恢复伞兵队的士气有着很大帮助，也能削弱PLA队员的气势。
　　这就是一种心理战的小把戏。
　　他还交待过尼克莱，首先第一个要点庄严的名字，让庄严上去。
　　庄严是PLA分队的灵魂人物。
　　把他压下一头，其他人就会脸面无光。
　　折了庄严，也会影响PLA分队的心态。
　　为了彻底一点，彼得诺夫上校甚至让尼克莱在硬功表演之后邀请PLA进行就徒手格斗切磋。
　　E国的特种部队也非常重视单兵近身格斗，他们的格斗术是建立在桑搏和西斯马特的基础上，柔和了许多国外的格斗流派精髓，一直以来都是他们引以为傲的科目。
　　只可惜国际侦察兵比武没有这个项目，否则彼得诺夫认为伞兵队一定能拿第一。
　　没有比赛，但是可以切磋。
　　这一切都是安排的好好的。
　　可现在一看，画风有些不对。
　　这种情况……
　　还打不打？
　　许卫国似乎瞧出了彼得诺夫心里有事，觉得这家伙也许还有别的小九九。
　　现在反正庄严已经把他们吓了一跳，干脆在趁热打铁，于是对彼得诺夫说：“上校同志，我让另外一个兵上去表演给你们看看。”
　　回头对许二喊道：“许二，上去。”
　　许二正吃得满嘴流油，这听到大队长喊自己，赶紧慌慌张张拿起餐巾抹了抹嘴。
　　“是！”
　　他腮帮子里还塞了一嘴的羊肉，拼命嚼着，也没嚼烂就赶紧吞了下去。
　　到了台上，他朝尼克莱笑了笑，点头算打了招呼。
　　许卫国对彼得诺夫说：“你看，我随便点个兵，都能像庄严那样。”
　　又对台上的许二喊道：“许二，学你连长那样，重新来一次，行吗？”
　　许二眼珠子一转，点头道：“行，当然行！”
　　他是庄严一手调教出来的。
　　庄严的硬功是从杨松林那里学来，又在红箭大队里得到强化的，所以他并不吝啬，整个侦察1连全部的兵他都教。
　　先教班长，再让班长教兵。
　　而许二比其他人好学，他申请去侦察营本来就是抱着向庄严学艺的心思去的，所以只要有空就缠着庄严，让他教自己格斗和硬功。
　　许二原本是武术冠军出身，底子非常好，在家也打过沙袋，来了1连之后，进过庄严的雕琢，格斗技艺突飞猛进。
　　整个侦察营除了师傅庄严，没人是他对手，别说侦察营，4师都没有。
　　在集训队的时候，许二就曾经露过几手，也被许卫国注意到这小子在这方面简直是个猛人。
　　所以，许卫国故意点他的名，让他上，就是要彻底让彼得诺夫绝望。
　　在彼得诺夫上校看来，许二这家伙精瘦精瘦，怎么看都不是斯拉夫人传统中的那种猛汉。
　　就这小子？！
　　彼得诺夫顿时许卫国在吹牛，对许二能不能像庄严那样厉害产生了质疑。
　　台上的许二却没管那么多，拧头问庄严：“连长，那我就来了啊？”
　　“来吧来吧，哪那么多废话？”
　　许二俯身捡起碎石板，和庄严刚才掰断的那块差不多大小。
　　这厮还专门拿起来，像街头江湖卖艺人一样举起石块转了一圈，让所有人都看清大小，证明自己没有偷工减料。
　　然后住在手里，嗬一声，运气到指间。
　　嗒——
　　石块立即断成两节。
　　“天啊！这个小个子那么厉害！”
　　有人在台下惊呼起来。
　　“真看不出来啊，中国人真的会功夫！”
　　“电影里的布鲁斯李是真的啊！”
　　许二很得意，弯腰又拿了一块砖块大小的石板，捏在手里，一拳冲过去。
　　石块啪一下，下半截飞了出去。
　　这下子，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挡所有人对PLA功夫的敬佩了。
　　大家都觉得，在没有战术手套的情况下，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骨头和皮肤能承受那么大的冲击力？
　　就连坐在首长桌上的E方最高将领——格罗巴耶夫少将也被震惊了。
　　他站起来，朝台上的庄严和许二招手。
　　嘴里喊着：“两位战士，请过来。”
　　庄严扯了扯许二，俩人下台，走到格罗巴耶夫面前。
　　“听说你会俄语？”
　　他问庄严。
　　庄严用娴熟的俄语回答：“是的，首长。”
　　格罗巴耶夫想了想，忽然说：“能看看你的手吗？”
　　庄严愣了一下，还是伸出了双手：“当然可以，首长。”
　　格罗巴耶夫抓住庄严的手掌，如同一个考古学家拿着一件珍贵文物，仔细端详起来。
　　庄严手掌所有关节、骨节上全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茧子，翻过另一面，同样如此。
　　格罗巴耶夫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又抓起许二的手，看了又看。
　　还是一样。
　　都是军人，如此厚的茧子是要吃多少苦头才能练出来，格罗巴耶夫少将心里清楚得很。
　　他忽然举起庄严和许二的一只手，大声对自己部下说：“如果说伤痕就是军人的勋章，那么手上的茧子就是一名优秀军人的标记！我希望你们记住，我们的同行是如此的优秀，值得你们学习！”
　　说罢，放下俩人的手，然后举手行了个军礼。
　　庄严和许二有些措手不及，不过还是很快回过神来，也还了礼。
　　格罗巴耶夫少将对赵彦军少将说：“赵将军，你们的国家有一批非常优秀的军人，非常荣幸有机会和你们同台较量！”
　　见此情形，彼得诺夫也无话可说了。
　　看来，今晚要搞什么友谊赛的小把戏还是收手为好。
　　窥一斑见全豹。
　　和PLA的特种部队队员切磋格斗似乎没有太大的意义了。
　　他朝尼克莱少校使了个眼色，让他取消接下来的安排，然后举起酒杯想许卫国敬酒：“你的士兵很优秀，中校同志。”


第1132章 狙击比赛谁上？
　　能让大毛子都放下身段说出钦佩的话来，可见这次PLA并没有白来参加国际侦察兵比武。
　　虽然格罗巴耶夫对PLA队员赞赏有加，不过确然彼得诺夫上校和尼克莱的脸更挂不住了。
　　国际侦察兵比武是E方主办的，何况还是在自己的主场上，前两届的冠军从来雷打不动都是自己扫入囊中。
　　这次，派出了格鲁乌的伞兵第45特种作战团，本意还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荣誉这东西嘛，作为军人挡抢就要抢。
　　不过这一次，彼得诺夫感受到了威胁，那座冠军奖杯正在朝自己挥手说拜拜。
　　晚会结束之后，不少国家的特种部队队员都过来找PLA分队，无非就是请教一下刚才那种“中国功夫”的练法。
　　虽然各国特种部队都有自己的搏击术，但是没人介意多学一种看起来如此神奇的功夫。
　　庄严正被缠得无法脱身的时候，许卫国过来找他。
　　于是将这个向别人解释硬功练法的任务交给了许二。
　　许二这辈子算是第一次在这么多不同肤色的特种部队成员面前当老师，而且翻译方正还专门为他服务，当然乐得嘴都合不拢了，带着所有人在小礼堂外围了一圈，立马吹开了。
　　“许大队，找我有事？”庄严一边笑，一边看着许二，跟着许卫国走到一旁。
　　“咱们今天的比赛相当成功，但是我们和E军的分数还有差距。”许卫国看起来还是有些担心：“所以我想，后天的侦察兵狙击手比武，是不是你亲自上？”
　　庄严停住脚步。
　　他明白许卫国的担心。
　　如果说到狙击科目，没人比庄严更精通。
　　但是这一次，庄严当了分队的班长，所以他将狙击手的位置给了牛世林。
　　牛世林是侦察营狙击手里最有天赋的一个士官，庄严从一开始进入侦察营就选中他，组织的狙击手专业培训的是个好苗子里，他占一个。
　　经过庄严一年来的训练，牛世林的狙击专业大有进步。
　　因此，这次庄严本打算是牛世林担任狙击手出赛，这件事和许卫国早就商量好了。
　　看来，许卫国对牛世林还是缺乏了足够的信任。
　　“许大队，这事儿是不是按原来的安排来？”庄严说：“临阵易将，这可是兵家大忌。”
　　“临阵易将也要看环境，还得看人。”许卫国十二分认真地说道：“换上别人我不敢说，把你换上去，我觉得是提前将第三阶段的比赛冠军装进兜里。”
　　庄严旋即明白过来。
　　现在的情况是E国伞兵特种部队已经拿下一次冠军，一次第二，而PLA分队拿下一次第一，一次第三，从总分上看，PLA分队排在第二名，第一名仍旧是E国。
　　许卫国担心的是明天的狙击手比赛。
　　这里是别人的主场，从环境上看对E国太有利。
　　如果牛世林出战，许卫国担心他的心里稳定性，还有专业发挥的稳定性。
　　能拿下第三阶段冠军，PLA分队获得团体总冠军的机会将会大增加。
　　可是如果明天失利……
　　本来获得的大好局面也许会反转，PLA分队会再次落入被动的境地。
　　“许大队……”
　　庄严沉吟片刻之后，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觉得还是让牛世林出战比较好。”
　　“你怎么这么死板？！这都什么时候了？国家荣誉为重！能拿第一而为什么不争？”许卫国的口气听起来有些不高兴。
　　庄严说：“我之所以有这个决定，是因为我通盘考虑过之后的赛事。后面还有三个阶段的比赛，除了狙击手比赛之外，侦察兵小路、战车浮渡、穿越雷场、协同射击等等科目，我感觉即便我们的狙击手比赛拿不到第一，后面两个阶段也很大把握可以拿到第一，同样能在团体总分上获胜。”
　　许卫国说：“我不要听可能，我要一定！”
　　他是个老军人，说话有些硬邦邦的。
　　这意思就是命令了。
　　庄严又道：“我还有一个担心。之前牛世林一直在为狙击手比赛做准备，在集训的时候，他就一直担任这个角色，并且为此付出了很多很多的汗水，别的不说，光是趴在地上练耐力，他那两只手肘就没好过，为了端枪的稳定性，手练肿了又消，消了又肿，为了练憋气，每天跑到训练场外的河边蹲在那里把脑袋插到水里，别人休息他都在练。他是我见过最勤奋的兵，我不能让他白白准备了小半年，突然告诉他说你不用上了。如果这么做，后面的比赛他就等于废了，许大队，你考虑过这种情况吗？”
　　后面的每一个阶段科目，都需要整个侦察分队一起合作完成。
　　庄严没有危言耸听。
　　许卫国当然也知道，这么做其实风险也挺大。
　　牛世林虽然是老士官，但好歹也是个人，是人肯定就有情绪。
　　白白苦练了半年，来到这里比赛才告诉他不能上场。
　　这事搁哪说都不公平。
　　“许大队，我还有一句心里话，你想听吗？”
　　庄严看到许卫国沉默不语，知道他已被自己说动了。
　　许卫国锁着眉头，微微点了点道：“你说。”
　　“我到4师的时候，那里的训练是最传统的侦察兵训练模式，老一套，一把刀一支枪一根绳子搞定一切的那种训练方法，我之所以向姜师长要权，要经费，要编制来进行改革，不是我庄严贪图那种权力感，而是我想借助自己的能力培养出一批骨干，这些骨干都是火种，他们每一个人又能培养出一片骨干，这样才能快速拉动整体战斗力。”
　　“如果我们这些军官老是抱着所谓的荣誉感，一点机会都不给士兵，他们怎么出头？打仗难道就让我们这些军官上？兵都在一边看算了？我觉得不行。也许让新人上会承担一点风险，但不可否认也会得到锻炼。我们来参加国际侦察兵比武的目的是什么？真的是为了那座奖杯？也许我们需要从更务实的角度去看，我们要的是磨炼，要的是经历，要的是经验，要的是让更多的新人获得更多的视野和提高。我庄严只是一个普通的特种部队军人，我也不是神，不能老是什么都让我上，那样不科学！”
　　许卫国的内心感到震撼。
　　没错，庄严的话细细品了品，非常有道理。
　　自己是被荣誉迷住了双眼。
　　但是，这真的是荣誉吗？
　　如果这样，还集训还选拔干嘛？
　　直接全军范围内挑一批庄严这样的军官过来比赛好了，何必挑那么多士兵？
　　“唉……”
　　他叹了口气，转头看着庄严。
　　“行，你这么一说，我如果不同意，那就显得我个人太狭隘了。你对他有信心，那就按你说的去办，但我还是强调一句，保二争一可不是喊喊而已的口号，这是必须落实的军事命令，你庄严作为军官，知道其中的分量和轻重，军令是一定要严格落实并且不惜一切代价完成的。”
　　说完，也没在作停留，转身朝营房走去。
　　庄严站在原地回味着许卫国的这番话。
　　没错，这就是军令。
　　自己是军人，就必须不打折扣去完整。
　　不过他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牛世林是好苗子，也是一块璞玉，必须获得一些国际赛事的经验，这对他将来破格提干非常有好处。
　　普通的士兵，从服役到退役，能有几次参加这种国际赛事？
　　能在赛事上获得成绩，对于改变一个士兵的命运来说至关重要。
　　庄严所希望的是侦察营1连后继有人，而不是单单靠自己一个支撑。
　　正如他对徐卫国说的，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军人，而不是神。
　　一枝独秀不是美，百花齐放才是春。
　　回到营房里，一眼看到牛世林早就回来了，在角落里擦枪。
　　“大晚上你擦什么枪？”庄严忍不住问。
　　牛世林说：“后天要比赛了，今晚我打算擦干净，然后明天校正一下，再练习一下，回来就不拆开重新擦拭了，直接擦干净枪管就好，不动瞄镜了。”
　　庄严明白了，点了点头说：“嗯，想法不错。”
　　他在牛世林身旁坐下：“世林，后天比赛有没有什么压力？”
　　牛世林脸一红，摇头道：“连长，我没压力。”
　　“说人话！”庄严虎起了脸。
　　牛世林的脸更红了。
　　他那点儿小心思，一眼被庄严看穿了。
　　庄严说：“别忘了，你连长我自己也当兵过来的，我也经历过很多比赛，也出国参加过培训之类，有没有压力我不清楚？”
　　牛世林只好如实汇报：“有，而且不小。”
　　“嗯……这才是实话。”庄严低头想了想，然后抬起头道：“世林，你觉得你现在在狙击专业上，有我几成的功力？”
　　牛世林想了想，说：“以前简直就不入流，后来连长您来了之后给我培训……”
　　“少拍马屁，我不吃这套，直接说，几成？”庄严打断牛世林。
　　牛世林说：“七成。”
　　庄严说：“你低估自己了，其实我给你个最公正的评价吧，八成半。”
　　牛世林笑了。
　　庄严说：“知道你还差那一成半是什么吗？”
　　牛世林摇摇头。
　　庄严说：“自信。”
　　牛世林眼睛里流露出惊讶光芒。
　　庄严继续道：“我非常自信。例如现在咱们一起去靶场，进行模拟实战射击的时候，你在瞄准目标的时候时间上会比我差一点，不是你瞄不准，是你瞄准的时候你觉得这样不保险，你非得自己认为有百分百把握你才敢开枪。”
　　“狙击这门专业很奇怪，不光靠苦练，还要考天赋，天赋来自于自信。当你觉得只有七成把握能击中目标的时候，而我已经觉得可以百分百了。这就是差别。”
　　牛世林苦笑道：“连长，你说的这个……我学不来啊。”
　　庄严拍了拍牛世林的肩膀：“没错，学不来，自信从来都是自己建立的，不是靠别人给的。你需要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而这次国际侦察兵比武，就是你证实自己的最好机会。如果你能跨过心理上的这道坎，然后在这次比赛里获得好成绩，你个人的狙击水准会提高一个档次。”
　　牛世林抓住85狙的枪口，捏得紧紧的。
　　血液已经沸腾起来，庄严点出了自己的最弱点，也点明了一条提升的路。
　　路能不能走通，那就要看自己。
　　机会就摆在面前，牛世林兴奋得想去抓住它，同时又有些紧张。
　　“好好琢磨琢磨我的话，记住，一定要自信！”庄严说完，起身离开，出了营房。


第1133章 狙击手的最高难度
　　刚出了营房门口，就看到唐文凯和许二俩人有说有笑朝这边回来。
　　许二算是过足了瘾。
　　他是个典型狗脾气。
　　什么是狗脾气？
　　认人。
　　平素里在侦察营中是出了名的屌兵，光看他现在这副样子，和唐文凯这当营长的一起都敢吹得嘴角冒泡。
　　可一见了庄严就老实了。
　　“连长！”
　　在门口，许二在庄严面前立正。
　　庄严的打量了一下许二：“嗯，教得怎样？”
　　许二噗嗤一下忍不住笑了。
　　“连长，这才吹了一会儿，你觉得咱就能教会他们怎么练咱们中国的传统硬功和气功了？咳！不可能！我就跟他们大约说了一下，然后其他都是鬼扯！”
　　庄严说：“你小子这么干，不地道啊！”
　　转而又道：“不过你倒是说了实话，就这二十多分钟，能教会那是就是鬼扯！”
　　许二噗嗤又笑了。
　　他说：“连长，他们还想要咱们的药水呢。”
　　“药水？”庄严奇道：“什么药水。”
　　许二说：“就你平时给咱们练功后泡手那个秘方药水。”
　　庄严大方道：“无所谓啊，消肿化瘀的中药而已，你给也无所谓。”
　　许二说：“我才不！”
　　庄严骂道：“小气。当初还不是我给你们的？”
　　许二说：“连长，那玩意里头有马钱子，有毒，给他们这些中药盲，指不定会怎么乱造，到时候一个个毒死了，咱们可担不起这责任。何况了，给他们拿回去，他们也没地方抓药材。”
　　那副杨松林给庄严留下的泡手用的药方里确实有一定毒性，泡手的药水不能入眼。
　　原因是药方里头有一味是马钱子。
　　马钱子有名番木鳖。《本草原始》里有记载，番木鳖，木如木鳖子大，形圆而扁，有白毛，味苦。鸟中其毒，则麻木搐急而毙；狗中其毒，则苦痛断肠而毙。若误服之，令人四肢拘挛。
　　所以马钱子是要中药店通过炮制之后减轻毒素才可以使用，否则很容易出事。
　　“也对！”庄严拍了拍脑袋：“你小子倒是明白。行，回去休息吧，明天继续适应性练习，准备后天的比赛。”
　　“是！”
　　许二敬了礼，跑了。
　　唐文凯看着许二进了营房，这才上来问庄严：“刚才许大队找你了？”
　　“对。”庄严说：“说后天比赛的事。”
　　“后天比赛的事？”
　　“嗯。”庄严想了想，也不愿意提及自己和许卫国的谈话内容，于是转了个话题：“主要还是担心牛世林的状态能不能稳定。”
　　唐文凯说：“如果说狙击专业，牛世林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是缺乏的是临场经验。”
　　庄严摇头：“这不是最大的问题。”
　　唐文凯说：“那你说是什么问题。”
　　庄严说：“训练牛世林我是花了不少心血的，而且他也是老士官，要说心理素质，应该也能扛得住。说起狙击的技巧，如果光说地面射击我觉得问题不大，包括各种姿势和地形情况下的射击技巧他都掌握得很好。唯独我最不放心的是在空中射击这一关。”
　　在狙击手专业中，空中射击是难度最高的一项，和舰艇上进行水面射击相比，它的难度更高一筹。
　　空中射击这个分类科目其实主要的作用在于拒止、护送。
　　什么叫拒止？
　　意思是，当你的队友在地面进行攻击的时候，有大量敌人靠近他们的火力线，又或者你的队友在撤退，被大批敌人追击的时候，直升机上的狙击手可以通过精确的射击将敌人的进攻或者追击暂时压制住，为自己的队友创造一些时间。
　　护送是配合进攻中狙击手在空中支援的一个分支科目。
　　意思是，当你的队友正在进攻一幢建筑物，他们也许爬上楼顶，又或者他们在水面驾驶水面小艇靠近一艘被海盗劫持的货轮，准备利用梯子攀爬登船的时候，这都是突击队员防御最脆弱、最容易受到攻击伤害的时候，但凡有个KB分子在楼顶或者窗口往下一看，或者船舷边朝下用AK47突突一梭子弹，恐怕自己的队友就要遭受沉重打击。
　　在这时，周围没有合适进行支援的聚集点，那么狙击手可以乘坐直升机，在机舱里架枪完成对自己队友的火力支援，护送他们到达指定的攻击始发点。
　　作为一个陆军两栖侦察营的狙击手，牛世林的地面射击科目训练很多，在车上进行射击，或者打移动的靶子，又或者超远距离射击等等，他都掌握的很好。
　　唯独有一个客观条件，那就是直升机这玩意可不是一个侦察营所能独立拥有的。
　　陆航大队是集团军才配备。因此在红箭大队这种军区级别的特种部队里，专门的狙击手分队里的人才会接受空中射击科目的训练，比如庄严这种，他就受过严格的空中射击训练。
　　这种训练成本很高，一架米-171直升机飞一趟油耗可不少，普及化是有难度的，所以一向倾斜于军区级特种部队。
　　也正因为这种原因，空中射击科目基本和普通的师级侦察营没有什么关联。
　　进入集训队之后，由于有机降科目的训练，也有空中狙击项目的比赛科目，因此C集团军第一家米-171是专门保障集训队进行各项科目训练的。
　　在那里，牛世林才第一次接触了空中射击科目。
　　但是他毕竟是个有天分的狙击手，虽然是第一次学习空中射击科目训练，可是因为之前在庄严的手下，基础打得好，加上庄严的不断点拨，牛世林通过层层选拔，还居然真熬到了最后，成了狙击手人选。
　　“你是担心他的训练时间不够？熟练度掌控不好？”唐文凯觉得庄严应该是基于这个理由所以才担忧。
　　没想到，庄严摇了摇头，给出了另一个理由：“不是，牛世林技术方面的事情也不是我最担心的，能在集训队里熬到最后成为比赛对的正选狙击手，他没点能耐做不到。”
　　唐文凯说：“那你还担心什么？”
　　庄严道：“在直升机里进行空中射击，不光是靠你射手一个人，外行的人以为是狙击手一个人的事情，实际上那是一个协同科目。是直升机驾驶员和射手之间的配合。例如，如果你和这个驾驶员熟悉，他喊一下‘左配平’，你就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动作，你就要做出怎样的反应和调整，又或者他的驾驶习惯，如果转弯的时候，他大概的速度是多少，机身倾斜度大约是多少。”
　　他苦笑道：“每个直升机驾驶员的习惯都不同，但是细微的各种变化都会影响狙击手的精度，人家大毛子的伞兵和驾驶员都是熟人了，估计直升机和驾驶员都是人家自己伞兵部队带过来的，我们的人没和别人配合过，怎么能赢？”
　　唐文凯听得如同听天书一样。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空中狙击科目，居然有那么多门道在里头。
　　“我的那个老天，我就像在听天书……”
　　他无话可说。
　　庄严乐了，说：“你是营长了，不用考虑这个问题。”
　　唐文凯又问：“那牛世林怎么办？”
　　庄严说：“没有怎么办，我到时候申请给他当副手，亲自给他压阵就是。”


第1134章 含金量
　　牛世林并不知道自己代表中国队登场背后有着怎样的波折，更不知道自己差一点因为要保证成绩而被临时替换掉。
　　当兵就这样，你走上了这条路，服役、考军校，又或者当兵、转士官，然后立功提干。
　　成绩到来的那一天，你回首往事，会发现自己曾经得到过如此多战友和上级的帮助。
　　当年的庄严正是如此。从一个叼不邋遢的兵走到今天，匪夷所思地成为一名特种部队中优秀的青年军官。
　　与其说是庄严自己的努力，更不如说说他入伍之后遇到的那些班长、连长、队长等一次次给他机会，从未放弃。
　　也许正因为这种经历，庄严在某些方面更愿意给别人机会。
　　他知道机会的重要性。
　　当年如果自己不是下放炊事班的时候遇到朱德康，如果不是连长张建兴给自己一个竞争去教导队的机会，在新兵阶段反复作死的庄严不会和其他士兵有任何的分别，甚至更差。
　　熬几年，甚至养几年猪，新兵磨成老兵，学别人一样，把兵当油了，喜欢穿那种老式作训服，喜欢卷裤管，见了连长也不放下来，虽然没多少军事上的尿水，但看到新兵嘴里总是一套一套的，一脸装逼表情地说你们这些新兵啊，算个球……
　　人在世上能够成就一番事业，是需要别人给机会的。
　　一个好汉三个帮。
　　不光是当兵，即便在社会上也是如此。
　　过了一天休整期，国际尖兵比赛狙击手比武终于拉开了序幕。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比赛科目。
　　狙击手在特种部队，尤其是小分队行动中扮演着相当重要的角色。
　　就算跳出特种部队不谈，在其他各类野战部队中也是一样重要。
　　一个狙击手如果足够优秀，在一片作战区域内甚至能迟滞比自己多十倍甚至百倍的人，能够对敌人的战术安排产生极大的干扰作用。
　　因此，无论是世界上那一支特种部队，对自己队伍中狙击手的培养都是相当重视。
　　这一次，来自九个国家的特种部队里，狙击手都是经过千挑万选的。
　　当然，PLA分队最大的对手，仍旧是E国的45特种团伞兵分队。
　　早上的比赛里，一开始的科目从“归零”开始。
　　庄严从整个比赛的科目安排上看，可见大毛子对于狙击手培训的重视程度。
　　别看大毛子军人做事看似粗鲁，实际上对于细节是严抠细训。
　　“归零”是每一个狙击手或者说精锐士兵都必须掌握的一门手艺。
　　每一种枪都存在“归零”，因为每支枪都存在“失准”现象。
　　“失准”现象原因很多，有些是枪支本身工艺的问题，虽然每一支枪出厂都经过严格的检验，但没人能保证从兵工厂出来的没一支枪的射击准度都一样。
　　所以，新枪到手，射手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校正、归零。
　　这次国际侦察兵狙击手比赛的“归零”科目很有意思，并非是简单的把枪支校正那么简单。
　　规则是这样——每个小组（双人制）一共有10发子弹，使用的狙击步枪统一是一支未经校正的SVD狙击步枪。
　　首先在一百米的距离上，瞄准一个狙击专用靶进行射击。
　　这种狙击专用靶并没有普通步枪精确射击用的胸环靶的环数，它只有一个圆点在中心。
　　圆点的直径是2.9厘米，刚好跟一个硬币差不多大，也是在狙击专业里用来计算散布值的基本单位——MOA的最基础数值。
　　100米距离上，弹着点散布不超过2.9厘米，就被称为不超过1MOA。
　　狙击小组必须利用10发子弹在100米距离上完成狙击，不要求你打光10发子弹，打多少发完全由狙击小组俩人自己决定。
　　你有本事，两发能找到归零值，能校正好你手里的SVD狙击步枪也没问题。
　　在狙击小组认为归完成后，可以起立报告。
　　裁判员会记录你的时间，然后等所有人都归零完毕后，将距离拉大到500米。
　　在500米距离上，将刚才归零后剩下的子弹全部打光。
　　这次的靶子是专用的狙击头靶，有环数，每个环之间刚好相隔2.5厘米，也就是1MOA。
　　最后打光子弹开始计算环数。
　　环数高的获胜。
　　这种比赛科目实际上模拟的是在战场上会遇到的实际情况。
　　如果你在战场上，自己的装备损坏，捡到一支狙击枪，或者临时从战友那里获得一支狙击枪，你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把枪校正好，并且用它射击你视线范围内的所有高价值目标。
　　大毛子从九十年代前苏崩溃之后经历了不少战争，尤其两次格罗兹尼战争，大量的雇佣兵狙击手涌入这个城市，给进城的E军带来了相当惨重的损失。
　　因此大毛子狙击手这次设置的科目非常具有实战性。
　　这也是庄严非常想让牛世林参赛的原因。
　　一个士兵，在这种比赛里锻炼一番，所获得的可不仅仅是眼界的开阔，更是狙击专业上的一次升华。
　　这个科目由于要统一枪支，所以在场边准备的时候，略有些紧张的牛世林一边检查那只虽然长得和自己常用的85狙击枪差不多但是又不尽相同的SVD狙击枪。
　　狙击手讲究专抢专用。
　　自己的武器用起来才趁手，没人愿意把自己的武器让给别人用，就像你肯接车给别人，但绝对不会将老婆借给别人。
　　狙击枪就是狙击手的老婆，是他的灵魂。
　　“连长，我觉得吧……这个科目比赛规则好像对我们都不公平？”
　　庄严在检查观察镜，没抬头看牛世林。
　　但是他知道牛世林所指的是什么。
　　于是随意笑了笑说道：“那你说对谁公平？”
　　“当然是那些伞兵啊。”牛世林压低了声音，虽然周围很少人能听懂中文，不过他还是必须小心一些，这些话，很容易招惹麻烦。
　　“他们自己长期使用的就是SVD狙击步枪，我们在国内都没用过，临时用这种枪，水平怎么能比他们好？”
　　庄严知道这是事实。
　　但作为分队长，他不能这么说。
　　“不公平？战争中还更多不公平，当年我们抗美援朝时候，人美军的装备不比我们好？也没见他们能打赢我们？记住，要在这种情况下你都能打到第一名，证明你这个第一是含金量最高的，说出去这才有脸，懂吧？”
　　牛世林咽了口唾沫，把牢骚重新咽回了肚子里去。
　　庄严检查完观察镜，这才拧头看了一眼牛世林，后者勾着头在那里差检查枪。
　　庄严看他眉头微微紧锁，显然是有些担忧，心想也难怪，虽然牛世林是个一期士官，相比起义务兵来说要成熟多了，可毕竟还是个小年轻。
　　这种场面大，他是第一次经历，有些紧张情绪在所难免。
　　“其实你不用担心。”庄严安慰他道：“SVD狙击枪我练过，不差，至少不比我们85狙差。待会发弹肯定是7N1专用狙击弹，我敢说，你放松点按照平时那样打，我相信很有机会能拿下第一。”
　　听了庄严的话，牛世林心里紧张的情绪获得了一些舒缓。
　　庄严又说：“放心，不还有我在你旁边吗？怕什么怕！”
　　这种说法不夸张。
　　其实一个两人狙击小组里，通常观察手才是两人小组中的重要角色，因为大多数观察手实际上本身就是由狙击手担任。
　　在狙击手这个圈子里有个专业的说法，开枪的叫射击员，只是一个高度精确化的傀儡，而观察员才是整个小组里的灵魂和大脑。
　　观察手负责观提供风速、风向、温度、湿度等等参数，并且监控弹着点，如果跑靶了，由于视线问题，射击员甚至看不到弹着点，可观察员能看到，他能告诉射击员提高多少，修正多少，偏哪个方向等等。
　　牛世林这才放下心来。
　　对啊！
　　连长在，怕毛啊！
　　这和庄严长期带兵的习惯有关。
　　他要求兵做到的，他一定做到，他要求兵训练的，他一定也训练，而且比兵还狠。
　　所以在1连里，无论是谁，训练中受不了的时候，想偷懒的时候，想放弃的时候，一抬头看到庄严，又马上打消这种念头。
　　毕竟，连长都在这样训练，自己怎么可以偷懒？
　　“过来集合！”
　　彼得诺夫上校拿着哨子，吹了一下，在远处冲所有人招手。
　　“比赛开始了，上！”
　　庄严站起来，重重地拍了一下牛世林的胳膊。
　　牛世林站起来，伸出手掌：“连长，给我打打气！”
　　“打什么气！”庄严一边笑，一边重重握住了牛世林的手，用力摇了两下一边开玩笑道：“你又不是气球，打什么气？”
　　“哈哈哈！”牛世林忍不住笑起来。
　　他一笑，心情马上放松多了。


第1135章 报告！
　　呯——
　　赛场上，枪声响起。
　　各个国家的特种部队狙击手，纷纷射出了第一枪。
　　第一枪不难。
　　毕竟是只一个参考。
　　狙击小组里的射击手只要按照自己既往训练获得的瞄准境况进行射击即可。
　　只要瞄准境况正确，偏移多少很容能看出来。
　　当第一枪打出去的时候，庄严看到子弹并没有击中靶纸——没错，别说是根据靶纸上的单孔来判断修正率，现在是连靶子都没上。
　　他在心里着实下了一跳。
　　但是，现在他不能惊慌，不，甚至连一点惊讶都不能表现出来。
　　否则牛世林作为射击手的心境如果受到影响，那么解下来一整天的冗长比赛，将会让他走向崩溃。
　　每一个狙击手都经过严格筛选。
　　筛选的目的是要看个人性格是否适合做狙击手。
　　庄严当年被韩自诩挑选进入红箭大队的狙击分队，看中的不光是天分，还有庄严那股儿遇强越强的犟脾气。
　　“连长，好像没打中……”
　　其实牛世林已经知道自己跑弹了。
　　所幸的是现在阶段是“归零”阶段，不计算成绩。
　　真正计算成绩的是下一个环节的射击。
　　按照规则，校枪使用弹数越少，那么接下里射击靶子的子弹就会越多。
　　大毛子的比赛规则实际上是对他们有利的。
　　这个比赛规则看似很科学——校枪越快，使用的子弹越少，那么解下来的精确射击里，有拥有的子弹就越多。
　　子弹越多，打出的环数就越高。
　　但是，也有一个问题。
　　如果负责开枪的射击手水平很烂，枪法太上不了台面。即便你只用一发来校枪，剩下的9发子弹都不可能让你力挽狂澜，因为你也许会打个光头，一发不上靶。
　　牛世林说，其实这个比赛规则对于E国伞兵来收十分有利。
　　虽然每个人的枪都是受过故意的调试，让它成为一支没有校正归零的狙击枪。
　　可是45特种作战团的伞兵对SVD太熟悉，他们在格罗兹尼使用的大多数就是这种最常见的苏式的狙击枪。他们对支枪性能、弹道、修正表，还有对7N1专用弹的了解早已经滚瓜烂熟。
　　从这一点上看，其实这个比赛规则限制了别国使用自己携带的枪支，而使用统一的SVD，既不科学，也不公平。
　　更何况，每支交到参赛狙击小组的枪虽说都是没归零的，都是有偏差的，但是规则里没保证偏差多大。
　　几个密位和十几个密位的偏差量，拿完全不是一个回事。
　　这次庄严之所以内心感到震惊，是因为牛世林这一枪的偏差太大了！
　　真的太大了！
　　这仅仅是100米啊！
　　使用戴着瞄镜的SVD，使用7N1专用狙击弹，居然脱靶！
　　可能吗？！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这支枪本身就是被故意调试过，让它的正确射击点偏移极大。
　　偏移越大，弹着点越是飘忽，修正校对的难度就越大，“归零”的难度将会越大。
　　可是没人知道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偏移是正常的，因为规则里并没有提及。
　　偏移1米和偏移10厘米，简直就不可同日而语。
　　第一枪偏移度过大，就要求修正会花费更多的时间和弹药。
　　庄严知道，这支枪是在合理的规则内被合理利用了——它的偏差很大！
　　大到什么程度？
　　大到可以令一个受过长期训练的专业狙击手在使用瞄准镜的情况下居然还能脱靶！
　　这真是日了狗了！
　　见过无耻的，实在是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庄严早就暗暗骂娘了，心里已经将彼得诺夫上校摁在地上摩擦千遍万遍。
　　“偏左，40厘米，偏上30厘米。”
　　作为观察手，庄严的观察镜里的视野广阔许多，能看到偏差更大的弹着点。
　　他能看到弹着点——那是靶子后面的土坡，扬起了一团黄尘。
　　“40厘米？！”牛世林顿时吸了口冷气。
　　要知道，这仅仅是100米啊！
　　即便用95式自动步枪来进行一练习的射击，也不可能如此不堪。
　　这就说明了，这支枪的偏差率很大。
　　庄严没等牛世林细细去思考这些，他也不允许牛世林去思考。
　　现在是比赛，是要全神贯注，是要心无旁骛，绝对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心理影响。
　　“按我说的数值修正，方向修正4，上下修正2。”
　　庄严没有给牛世林任何胡思乱想的机会。
　　虽然牛世林是老兵，但是这种国际性比赛的经验尚少，难免不会受到冲击。
　　牛世林二话不说，按照庄严给出的数值，开始宁东瞄镜上的螺旋调节具。
　　修正完后，庄严低声道：“加油，再来一发。”
　　偏差越大，修正需要的子弹越多。
　　校枪使用的子弹数量越多，后面的获胜几率将会大幅下降。
　　每个小组都有10发7N1专用弹。
　　哪个小组前面耗费子弹越多，第二个环节的精确射击能用的子弹越少，胜出机会越低。
　　所以，庄严和牛世林的分队从刚一开始已经受到了严酷的考验。
　　庄严本打算最多三发子弹能够搞定，然后留下-至少发子弹进入含金量最高的射击环节。
　　还好，他是狙击手出身，知道大致的操作形式。
　　呯——
　　第二枪出膛。
　　庄严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观察镜。
　　纸板上出现一个弹孔。
　　第二枪弹着点总算上靶了。
　　牛世林是侦察营公认排名第二的狙击手。
　　因为头顶上还有个庄严。
　　牛世林反应很快，能吃苦、枪法准，具备一个作为顶尖优秀狙击手的所有条件。
　　“不错，上靶了。”即便到了此时，庄严仍不忘夸奖牛世林：“偏左10厘米，偏下10厘米。”
　　牛世林赶紧打起十二分精神，对SVD的瞄镜进行了再一次装订。
　　在这时候，不远处突然E国那边有人用俄语喊了声报告。
　　居然这么快校正完了！
　　牛世林感到自己的头皮隐约有些发麻。
　　现在自己才打了两枪，一发刚上靶修正完毕，一发还是跑弹。
　　可人家已经有人喊报告了。
　　喊报告的是伞兵第45特种作战团分队里的狙击手。
　　他关上保险，把枪先轻轻放在地上，有些得意地朝庄严这边看了一眼。
　　只是，庄严没时间搭理这货。
　　呯——
　　经过修正后的第三枪，终于打了出去。
　　庄严瞄准镜的靶纸里，出现了一个黑点。
　　擦着靶心2.9CM的小圆点边缘，穿了过去。
　　“不错，起来喊报告！”
　　“报告！”
　　牛世林想都不想，关上保险，把枪放在地上，人一下子蹦了起来，手举得高高的，然后朝E国选手方向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


第1136章 老兵，新兵！
　　在校枪的环节上，PLA分队的狙击小组还是比E国伞兵分队要慢了十几秒。
　　其实这也无可厚非。
　　人家提供的枪支，而且偏差值极大。
　　在这种情况下能做到第二个完成校正已经是难能可贵。
　　弹匣里还剩下7发7N1专用弹。
　　还好，在子弹数量上，尼克莱的狙击小组没有获得太大的优势。
　　输，仅仅是在时间上。
　　按照规则，只有在完成整个科目之后，如果出现同分情况下再会根据时间作为参考定输赢，而在狙击比赛里，出现同环的情况微乎其微。
　　所以，只要在下一个500米狙击环节上能够打出好成绩，超越伞兵分队获得胜利不是没可能。
　　9支队伍经过那么多天的相互了解，大家对彼此势力都有了一定的了解。
　　目前最有可能夺冠的就是PLA队和大毛子的伞兵队。
　　这两个国家在世界上本来就是军事排行榜上前几位之内的军事力量派遣的队伍，其他来参赛的队伍除了在某个小科目上还能进入一下前三内，其余大科目或者阶段性比赛总分不可能对PLA和E国伞兵分队形成任何威胁。
　　虽然牛世林也算是一个顶尖的狙击手，可相对于E军伞兵分队的狙击手来说，还真是嫩了。
　　完成校枪环节走，庄严和牛世林俩人在一旁站着等待其他分队完成校正归零。
　　一边看，一边讨论着刚才校正中存在的问题。
　　庄严觉得牛世林还是没有完全发挥最好的水准。
　　校正要讲究弹着点的一致性，一致性越好，修正越容易。
　　东一枪西一枪，永远没办法达到最好的修正效果。
　　对于专业狙击手来说，一般不存在射击一致性的问题。
　　因为这些人都是经过严格挑选的，射击一致性差的人早被淘汰，当不了狙击手。
　　“世林，我跟你说过很多次，记住要相信自己，给自己一点信心。”庄严提出了自己唯一的意见和建议：“你刚才第二发用时太长了。”
　　牛世林点点头，算是承认庄严的说法。
　　自己那点小瑕疵，逃不出连长的眼睛。
　　“第一枪的偏差太大了，我有些担心第二枪会出幺蛾子，所以瞄得久了点……”
　　这个理由很合理。
　　和庄严自己猜想的一样。
　　毕竟，100米用一支狙击枪，使用瞄镜情况下居然能偏移脱靶。
　　庄严心里其实骂娘了。
　　大毛子也忒不厚道。
　　大家的枪都是没修正过的，可是你也不至于给了这么一支偏差大得令人惊掉下巴的枪吧！
　　为了赢，完全没了底线了。
　　“我给的数据你要完全相信，我们是一个狙击组，是一个配合的整体，你刚才是对我给出的修正数据有疑惑，所以你犹豫了一下，我看出来了。”
　　牛世林脸上微微一红：“连长……我确实有些吃惊，因为数值太大。”
　　庄严说：“记住了，待会儿进行远程精确射击的时候，必须完全地、毫无条件地相信我，我说什么，你就修正什么，不要有杂念。”
　　他朝伞兵队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大毛子分队的狙击小组中的射击手是一个年纪偏大的老兵。
　　而观察员和PLA分队一样，是尼克莱少校亲自出马。
　　看来大毛子对于今天的狙击赛事已经抱着一种志在必得的态度。
　　从那个老兵的年龄上看，估计快30岁了。
　　这么老的兵，一定参加过第二次格罗兹尼的战斗。
　　如果参加过，这位射击手当年也是一个入伍没多久的新兵，是在战火中成长起来并且立功，留在了部队里。
　　能留下来，肯定有过人之处。
　　而从现在他担任的狙击手职务看，显然当年就是狙击的天赋在战争中被发掘了，才留在了格鲁乌下属的伞兵特种作战团里。
　　没点儿尿水，进不了这个精锐部队。
　　如此看来，如果说到经验，牛世林是真比不上对方。
　　“世林，你今天必须要将你最好的水准发挥出来，接下来，在还没进行直升机空中射击科目之前，你必须在其他科目上尽量得分，最好能暂时领先E军伞兵分队的狙击手。”
　　“这……”牛世林朝E军分队的方向看了一眼。
　　没想到那个E军老伞兵也在朝这边看。
　　俩人的目光在空中对了一下。
　　大毛子老兵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
　　牛世林却感觉自己的双眼仿佛被什么东西灼烧了一下，赶紧转了过来，不敢再看。
　　兵看兵，就像练武的人彼此照面。
　　只需要轻轻扫一眼，就能看出对方是个什么货色。
　　有些东西，是装不出来的。
　　例如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淡定，从眼神中射出来的厉芒。
　　那是要经过岁月和战争洗礼，经过一次次考验之后才能获得的资本。
　　牛世林一看，就知道这个老兵的狙击技能在自己之上。
　　换庄严兴许还能打赢。
　　可是自己……
　　倒不是愿意灭自己的威风长他人志气，牛世林觉得自己真比不上这个老兵。
　　“你怂了？”庄严问。
　　牛世林马上摇头，言不由衷道：“不……”
　　“不你个头，我看出来了，你怕他。”庄严说：“你看他的眼神，我看出来了，你的斗志比他弱多了。”
　　牛世林不吭声。
　　庄严用脚踢了一下牛世林的小腿，低声道：“记住，你和他在技术上不会相差太多，光说纯技术，兴许你的天赋比他还高，但是你输在历练上。所以我才跟你说，让你在接下来除了直升机空中射击科目上，其他科目一定要尽量拿分，并且要暂时领先于他，否则到最后你要胜出的希望十分渺茫。”
　　缓了缓又道：“那个老兵，我觉得他肯定打过仗。”
　　“对，我也觉得，眼神……”牛世林说不出来那种感觉：“他的眼神看起来似乎只有平静，可是平静得可怕，让人看了很不舒服。”
　　庄严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之前的科目一定要领先吗？是因为你除了在接下来的地面射击科目里尽量拿分，尤其是在赛场项目中获取最大的分值，这也是你唯一能领先他的地方，不然上了直升机，你绝对搞不赢他，这人估计执行了不少任务，空中射击非常考验个人射击经验。”
　　对于狙击专业，庄严是顶尖的行家。
　　他看出来了，那个大毛子老兵在技术上和天赋上和牛世林相差无几，但是人家的经验甩掉牛世林几条街。
　　不过，并不是说牛世林就没办法胜出，也不是说他一定会输掉。
　　上战场，牛世林是个菜鸟，但是这里是赛场。
　　赛场的好处在于这里没有横飞的子弹，没有到处炸开花的炮弹，也没有只要暴露位置就可能丢命的压力。
　　所以，赛场和战场是不同的。
　　而这就是牛世林唯一可以和大毛子兵一拼的地方。
　　否则，上了直升机，除非出现奇迹，否则牛世林不可能赢。


第1137章 平手
　　“我们好像比别人慢了一点。”
　　场外，在观看比赛的赵彦军忍不住侧头和旁边的许卫国交谈了一下。
　　“我看过这次比赛选手的资料，第45特种作战团这次派出的狙击手叫做帕维尔·阿兹加尔多夫，是个参加过格鲁兹尼实战的老兵。”
　　许卫国说：“没错。首长，我之前也了解了一些情况，彼得诺夫上校之前就胸有成竹对我说过，他们一定会拿下狙击手比赛的第一名，因为他们的狙击手是45团里最好的。”
　　赵彦军问：“牛世林是庄严训练出来的对吧？”
　　许卫国点头道：“对，都是4师侦察营的，牛世林是庄严的兵。”
　　赵彦军看着远处赛场上的背影，忽然问：“我看过庄严的档案，他上军校之前就已经是有名的特种部队枪王了，现在怕是水平更高吧？”
　　许卫国说：“是，整个集训队，没人能在射击上超过庄严。我听说庄严曾经用85狙打出了全军至今最高狙击距离，当时是在4师打的，1300米外命中靶子。”
　　“哦？”赵彦军说：“这是个不得了的记录，我都没亲眼看到有人打过这个距离。”
　　许卫国说：“我也没见过，不过消息是从4师那边传出来的，据说当时4师的师长姜锦霖都在场，我想不会是假的。”
　　赵彦军想了想，问道：“怎么这次不选庄严当射击员？”
　　许卫国微微一怔，然后道：“我觉得应该给士兵一些机会。”
　　赵彦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恩，这个想法挺好。”
　　呯——
　　赛场上传来了枪声。
　　那边的远距离精度射击开始了。
　　这次的靶心只有14.5厘米直径，按照MOA计算公式，在500米距离上，这个直径只相当于1个MOA。
　　远程精确射击科目是计算环数的，除了靶心之外，还有十个相隔2.5CM的环，一共有10-1环。
　　牛世林第一发，打在了7环上。
　　E国人的SVD不愧是一支经久不衰的好枪。
　　虽然在目前来说，这支枪的精度已经算不上什么出类拔萃的货色，可是那可是几十年前设计的。
　　自从E国军方研发出7N1专用子弹之后，这支枪更是焕发第二春，精度在1MOA左右。
　　500米距离，打上7环，也就是说误差控制在22厘米之内。
　　已经非常不错的成绩。
　　“上7环，偏高6厘米，无需修正。”
　　庄严给出了观察结果。
　　“扣动扳机的时候要轻，注意食指的力度。”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这支枪的极限差不多就是这样。
　　要打在14.5厘米圆心内不是不行，也不是牛世林在瞄准的时候出现了什么错误。
　　所谓极限，就是整个枪的工艺水平和射击已经无法将子弹保证每一次精确打在某个直径的圆圈内。
　　SVD的精确度大致在1-1.5MOA内，但是在500米距离上，产生的偏差已经不是射手自己能够靠技术控制的。
　　庄严提醒牛世林压法扳机时候要轻点，注意力道，是因为手指压发如果力量稍大，虽然看似动作极其微小，但是造成的细微变化还真会对弹道造成细微的影响。
　　要完全发挥出SVD的最高设计水准，就必须做到一切完美。
　　“采用非抓握式扣扳机。”庄严又提醒道。
　　非抓握式扣扳机是一种狙击手采用的扣扳机方法。
　　传统上，很多狙击手都采取抓握握把，食指前伸，用最后一截指头扣动扳机，从而完成射击。
　　但是庄严在T国集训的时候，看到国外特战队员采取一种手不抓握握把的方法来完成射击。
　　当时庄严虚心请教了别人。
　　得到的答案是，有时候人因为紧张，无意中抓握握把的时候会用力，而心跳、脉搏会通过抓握握把的手传到枪身上，对射击造成影响，另瞄镜中的准星晃动更大。
　　所以，采用这种手掌轻轻贴在握把上，手指自然前伸，单纯依靠食指最后一截指头下压完成射击，对于瞄准过程中稳定准星，还有击发瞬间的精度是有帮助的。
　　但这种方式也不是没缺点。
　　缺点是有人认为这种方式会导致对枪支的掌控度不够，射击的时候震动过大，导致射击之后瞄镜里的视野会脱离目标，要再次搜索和标准，导致下一发子弹击发的时间延长。
　　通俗点说，打一发精度射可以，但是打第二发需要比抓握式更浪费时间。
　　现在是比赛。
　　因此庄严认为比赛更适合追求精度。
　　反正不是打移动靶和隐现靶，不是限时赛。
　　虽然最后平手的时候要计算时间。
　　不过要在这种比赛中达成平手，谈何容易！
　　牛世林没多想，将手从SVD独特的握把里松脱出来，贴在上面，然后食指轻轻按压扳机。
　　他慢慢调整呼吸，缓缓压下扳机。
　　呯——
　　枪响了。
　　枪身震了一下，弹头脱膛而出。
　　庄严在观察镜中看到靶子上瞬间多了个黑色的单孔。
　　一看，环数是在9上。
　　“非常漂亮。”他轻声道：“保持住。”
　　打到9环，庄严对于自己的这个徒弟已经非常满意。
　　要知道，这可是500米的远程距离射击。
　　等同将子弹打到17CM的圆圈里。
　　还是用这支SVD狙击步枪。
　　等同达到了这支枪的绝对极限。
　　其实，不光是参赛的人紧张，场外观战的人更紧张。
　　每个国家的领队军官面前都有一个大倍数的观察镜架在地上，用这个观察镜能够看到远处的靶子。
　　赵彦军和许卫国面前也有这种观察镜。
　　俩人看看自己手下的狙击小组，再看看人家的。
　　PLA分队和E国分队的成绩果然排在前列。
　　目前为止，两枪打完。
　　庄严和牛世林这组是一个7，一个9。
　　E国伞兵分队的狙击组是两个8。
　　其他的分队都排在后面，大多数打在了5-7环之间。
　　由此可见，牛世林的狙击技术并不差。
　　彼得诺夫这回有些紧张。
　　本以为自己的兵打过仗，一定能赢。
　　结果他忽略了一点，这是赛场。
　　赛场上的干扰是最少的，和战场不同。
　　如果现在将牛世林和E军的射手阿兹加尔多夫同时放在格罗兹尼的战场上，牛世林一定不如阿兹加尔多夫。
　　但在赛场上……
　　这就未必了。


第1138章 棋逢敌手
　　这次狙击手比赛，地面射击科目有很多。
　　尤其是一些科目很有实战意义。
　　例如在房顶上隐蔽对目标进行高精度狙击，又或者限定3秒之内对出现在500米外的移动目标进行射击，而目标每次只运动五米，然后隐没。
　　通常这种射击是针对在远距离上对行进间的部队里的高价值目标进行狙杀。
　　还有一种射击是在100米外对一根电线进行射击，必须将电线打断。
　　这种射击境况是在模拟对特定的高价值目标——例如天线、电线等等能够令敌人瘫痪的目标进行破坏而制定的科目。
　　这些项目里面，许多场景是单人狙击，也就是不存在观察手辅助，属于非小组类型狙击的单狙比赛。
　　小组狙击飞对双人要求非常高。
　　庄严无疑在小组里起到一个顶梁柱的作用。
　　只要他在场配合，牛世林发挥就会非常出色。
　　其中一项名为搜索射击的科目中，与其说是在考验射击手的精准度，不如说是在考验观察员的经验。
　　搜索射击要求在1分钟内，对特定的区域进行搜索，找出距离400-800米内的目标进行狙击。
　　击中目标越多，获得的积分越多。
　　按照规则，第一枪击中目标可获得20积分，如果第二枪打中第二个目标，则多加10分，第三个以此类推。
　　意味着，打中目标越多，所在的小组获得的分数越高。
　　这个科目不光要求狙击小组中的射击员有着极其快速的瞄准和修正能力，更需要观察员足够的经验和良好的战场感知能力。
　　由于面对的前方搜索区域大，没人知道在什么方向，什么距离上会突然出现一个目标。
　　规则里说明，一共有5个目标。
　　这就要求观察员要用最快的速度找出目标，将距离、风速、位置等信息告知射击员，让他可以快速瞄准并且射击。
　　庄严参加过实战，出国培训过，回到红箭大队之后和一些外军也有交流的机会，所以经验上可谓相当丰富。
　　目标通常是一个铁制靶，弹头打上去会发出清脆的“当”一声。
　　这种声音令人心旷神，但仅仅是对于打中的人来说会如此，在隔壁射击场上的其他人听到这种声音而自己却连目标都找不到，会心急如焚从而导致失误。
　　因此，抢先击中目标，是每一个狙击小组的首要任务。
　　正所谓开门红，事事顺。
　　庄严从前在红箭大队狙击分队里服役的时候，受过韩自诩的观察训练。
　　其中一个观察训练是要看一次场地，然后记住所有景物，然后韩自诩会在整个观察范围内悄悄添加一点东西，庄严和队友都要快速从其中找出这些细微的变化。
　　其实当时这是一种反狙击训练。
　　但放在整个快速搜索射击项目里，却起了神奇的效果。
　　庄严在趴下来之前，肉眼已经搜索到了400米外的一个目标。
　　刚趴下来，庄严已经发出了警示：“11点方向，破旧摩托车前轮旁，风速3，光线良好，温度32，距离……”
　　他的观察镜已经测算出距离。
　　瞥了一眼，报出了数字：“距离420。”
　　有了庄严的数据，牛世林开始麻利地装订85狙的射击诸元——除了第一项科目使用E军提供的SVD，其余科目全部使用自己带来的狙击步枪。
　　当——
　　不到10秒，第一个目标已经被牛世林轻而易举击中了。
　　能够如此快速，其实不光是庄严提供信息足够快，更是他平时训练和赛前准备充足。
　　每一支抢除了进行归零校正之外，还需要进行一个弹道测试。
　　最简单的方法是在100米距离上归零后，拉大50米距离再进行一次射击，然后测算弹着点的高低，记录下来之后，再退后50米，再进行一次射击，重复上一次的记录。
　　通常这种做法要测算到1000米距离，记录下1000米距离内的所有弹道数据。
　　有人会说，狙击镜里不是已经有修正的刻度了吗？何必多此一举？
　　实际上，狙击镜里用来修正的刻度只是枪支出厂时，厂家统一标配的，数据来源是厂家的测试枪支。
　　但是在加工工艺、实际使用、镜枪结合甚至个人射击境况上的差异，不会是每一支抢所有人过来打都会是一样的弹着点。
　　狙击这东西，本身就有着强烈的个人色彩。
　　专枪专用，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自己用得准的枪，别人来打，未必能打到你的水准。
　　偏差当然不会太大，可是对于国际比赛上的狙击手，一点点的偏差都是不可容忍的。
　　因此，每个顶尖的狙击手参加比赛都要将自己的枪做一次弹道测算，将所有的修正数值记录在纸片上，然后贴在枪托上或者枪身上。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狙击手的狙击枪枪托上都贴着一个小方格纸片，上面其实就是这支枪的各种弹道参数和修正参数。
　　不过庄严没让牛世林贴在枪托上，而是让他背得滚瓜烂熟，然后还用透明胶做了个类似手环的东西，将弹道表直接套在了牛世林的左手腕上。
　　这样一来，即便因为紧张而忘掉了弹道参数，牛世林只要在趴下来的时候轻轻瞄一眼弹道表，就能找出相应的修订数值。
　　当他打中第一个靶子后，E国伞兵分队的老兵阿兹加尔多夫那边也发出当的一声。
　　俩人几乎同时击中了自己前方搜索范围内的第一个目标。
　　高手对决！
　　牛世林不由得心头一阵缩进，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亢奋！
　　他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之下。
　　好胜心刺激着他，让他的注意力更加集中。
　　庄严不去看时间，那就是在浪费时间。
　　他马上报告出第二个目标所在位置。
　　“向右移动20米，土包右侧，人头靶，距离600米，右前风3级，光线良好……”
　　当——
　　牛世林很快又击中了目标。
　　当——
　　几乎也在同一时间，老兵阿兹加尔多夫那边也传来了靶子被命中的声音。
　　这下子，远处观众席上的人连心脏都被吊到了嗓子眼上。
　　势均力敌的比赛最好看，一边倒没有什么看头。
　　许卫国忍不住开始自言自语：“鹿死谁手……鹿死谁手……”
　　目前，谁能拿下这一局，只有天知道！


第1139章 存在争议的最后一枪
　　庄严已经很多年没有这种遇到高手感觉了。
　　老兵阿兹加尔多夫的观察手是尼克莱少校，和自己一样，他是伞兵队的分队长。
　　而且，尼克莱一直暗中和自己较劲，把自己当做第一对手。
　　这样的荣幸在之下，怎能让他失望？
　　现在不光是牛世林和老兵阿兹加尔多夫之间的较量，同时也是PLA代理连长庄严和伞兵部队尼克莱少校之间的对决。
　　“向左延伸15米，550米，风速3……”
　　庄严飞快地找到了第三个目标。
　　此时，E国伞兵分队的积分是30分。
　　PLA的积分也是30分。
　　两队均各自命中两个目标。
　　当——
　　牛世打嗨了，他打得顺手起来，锁定、修订、击发，几个步骤几乎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庄严清楚，牛世林打出了手感，也就是通常说的枪感。
　　观众席上的职业军人们早已经目瞪口呆。
　　要知道，一分钟内，能够击中2个目标已经是奇迹。
　　现在时间还没过，PLA的狙击小组和E国伞兵分队的狙击小组居然已经连中三元！
　　神迹！
　　此刻，就连负责一直跟拍整个国际侦察兵比赛的各国军队摄影师都忍不住了，有些人甚至连自己的队伍都不拍了，直接扛着摄像机跑到PLA和E国伞兵狙击小组的身后，开始对着两个分队进行细致拍摄。
　　牛世林的射击速度惊人的快！
　　一般来说，狙击手都是谨慎行事的动物。
　　修正、装订祝愿和计算弹道都是经过很小心很仔细的确认之后才会开始射击。
　　不过牛世林似乎已经进入了一种专注的状态，风格变得异常的大胆，完全是一种类似于机械化流程的操作。
　　一气呵成！
　　当！
　　又是一个铁制靶倒下。
　　隔壁的老兵阿兹加尔多夫也几乎在同时扣动了扳机。
　　当！
　　E国人那边的靶子也倒下去了一个。
　　你追我赶，互不相让！
　　遇到好的对手，能够让彼此的水准都会大大提升。
　　这在赛场上已经是一个定律。
　　观众席上的高级军官齐刷刷站了起来。
　　都是老军人，都知道狙击里的门门道道。
　　尤其是E方的格罗巴耶夫少将，即便像他这种亲自到过一线战场的将军都忍不住有些动容。
　　“阁下，你们的士兵真的很厉害！”他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他不第一次到场参加观摩这种比赛。
　　每年的国际侦察兵比赛都在新西伯利亚这里举行，他作为这个军区的参谋长，理所当然要到场。
　　只是，前两次E军取得冠军毫无压力。
　　格罗巴耶夫少将甚至试过看着看着就觉得寡淡无味，甚至眯起眼睛打瞌睡。
　　反正结果都毫无悬念，反正都是自己的部队会夺魁，自己只要时间到了，上去为那些士兵颁颁奖，然后晚上开个庆功会，举起酒杯说几句貌似慷慨激昂的祝酒词，那一届比赛就算完美过去了。
　　要说在他心里留下点什么？
　　也许什么都没有值得记住的，没有眼前一亮的惊艳，没有水平相当的对手，甚至连威胁到E军冠军位置的队伍都不曾出现过。
　　而这一次，PLA的加入，让赛事变得精彩起来。
　　大毛子这个民族绝对不怕失败。
　　他们彪悍的性格同样根植在内心深处，他们也是一个极其骄傲的民族，从他们阅兵式上昂起的一个个头颅就能看出来。
　　但是他们承认强者，也崇拜强者。
　　现在，看到了一场如此精彩的狙击手比赛，怎能不让这个少将兴奋不已？
　　更重要的是——这次比赛还是E军自己的主场。
　　主场之利下，PLA都能发挥道这种程度，可见这支部队绝对不可小觑！
　　曾经在那东北亚的半岛上以一国之力抵抗一支各国联合部队，看来这支部队还真不是吹出来的。
　　赵彦军礼貌地回复自己的同行：“将军，你们的士兵也让我感到敬佩，他是个十分出色的狙击手。”
　　格罗巴耶夫微微笑着摇头：“不不不，赵首长你也许没明白我的意思，他——”
　　手一指，指向了赛场。
　　“阿兹加尔多夫是在格罗兹尼巷战中拿过勋章的人，是他们团最出色的狙击手之一，还有观察员尼克莱少校，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而你们的士兵如此年轻，居然能够和他们打成平手，简直不可思议！”
　　赵彦军愣了一下，旋即说：“过奖，过奖了。”
　　之后，他扭头问许卫国：“对了，庄严的狙击专业怎么那么厉害，那两个伞兵都是沙场老兵了，他的徒弟居然能和阿兹加尔多夫打平手，如果换他上，岂不是更厉害？”
　　许卫国想起庄严拒绝自己的事，但他不想在赵彦军面前提及这事，于是说：“庄严是天赋型的射手，早在红箭大队的时候，全军特种部队里就是数得着的。”
　　赵彦军有些疑惑地看着远处趴在地上的庄严，说：“可是，E国的伞兵是参加过实战的，我这人只看实战，一向认为实战才是最锻炼人的，没想到，今天居然看到没参加过实战的能和参加过实战的掰手腕……”
　　许卫国也解释不了。
　　他和赵彦军当然也不会知道庄严档案里其中一枚军功章是怎么来的，因为按照立功材料上的表述，庄严是去了什么研究所帮助校枪，做出了什么贡献云云。
　　当——
　　当——
　　当第四个靶子倒下的时候，哨声响起，赛场边上所有狙击小组纷纷起立。
　　站在场边，所有人都竖起耳朵，静静等待最后裁判宣读结果。
　　观众席上的人同样也在等。
　　没人吭声。
　　生怕一点点声音导致自己听不清裁判宣布谁是这个科目的第一。
　　因为，刚才所有人都觉得PLA队和E国伞兵队似乎表现都差不多。
　　几个裁判拿着秒表和记录本，跑到裁判组长彼得诺夫上校身旁，在那里讨论着。
　　许卫国低声对赵彦军道：“我去看看。”
　　“去看看吧。”赵彦军也想知道结果如何。
　　现在看来，似乎裁判之间也确定不了双方谁是第一了？
　　这可真是咄咄怪事！
　　“上校……”
　　许卫国走到彼得诺夫身旁，不少其他国家的领队也古来了。
　　“怎么还没宣布结果？”
　　“出了什么事？”
　　还没等许卫国开口询问，其他国家的领队早已经直奔主题了。
　　不光是许卫国着急，看来别的领队也心急如焚。


第1140章 0.02秒之差
　　“PLA分队和伞兵分队都分别击中4个目标，但是时间上有些争议，没能最后确认，大家稍等一会儿，不要着急。”
　　彼得诺夫上校看着一群各国的竞赛分队领队，心里有些不乐意。
　　他挥着手，示意大家可以先回到观众席上。
　　在他看来，唯一的争议是PLA和E国伞兵队之间的时间争议。
　　跟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
　　其他分队的成绩一目了然，还需要争议吗？
　　所以，他并没有让许卫国回观众席，而是等人走之后对他说道：“两个小组的裁判卡下的时间有些出入，最后一枪都在最后一秒打出去的，不过两个时间差别太小，不排除会有人为的错误。”
　　许卫国说：“上校，我能先看看时间吗？”
　　彼得诺夫想了想，伸手从旁边的裁判手里拿过成绩记录本，指着上面的时间说：“你可以自己看看。”
　　许卫国接过记录表，一看上面的时间，有些哑然失笑。
　　PLA的狙击小组最后一枪的开枪时间居然是59.92秒，而E国伞兵队的阿兹加尔多夫开枪时间是60秒02。
　　如果严格按照规则来计算，E国伞兵队的时间已经超出1分钟的限制，那么最后一枪应该属于无效射击，不计算分数。
　　按照这个算法，伞兵特种团的狙击小组要丢掉关键的10分，然后排名第二。
　　“上校，这不是写得很清楚吗？你们的时间超出了0.02秒。”许卫国的语气有些不高兴了。
　　心里暗道，感情如果是两个狙击小组的时间对调，怕是连争议都没有了吧？
　　这大毛子分队的狙击组超时了——虽说这超得实在不多，可超了就是超了。
　　按照赛场严格的规则计算，就应该不计最后一枪的分数。
　　彼得诺夫现在显然是偏颇自己的分队。
　　“0.02秒时间是在太短太短，人手卡表会差生偏差，所以我们必须谨慎一些。”彼得诺夫上校为自己找了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我们要对正确的成绩负责。”
　　许卫国心里又开始骂娘了。
　　好你个大毛子！
　　现在你说要对成绩负责了？
　　第一阶段按方位角急行军科目比赛的时候，PLA分队在湖边遇到棕熊，足足耽误了好几分钟，那时候你们怎么不说要负责了？
　　就连自己当时请求适当扣除意外产生的时间，居然也被彼得诺夫上校以不可抗拒的因素而拒绝了。
　　尼玛，这人手卡表就不是不可抗因素了？
　　还有就是作为裁判组的组长，你丫为啥不使用电子自动卡表器？非得搞人工卡表？
　　难道不知道人工卡表多多少少有零点几的误差吗？
　　这些话也没法说。
　　一旦说了，就是打人家彼得诺夫上校的脸。
　　那不是拐着弯子骂大毛家办事粗糙？
　　不过想想也理解，大毛的性格就是粗糙。
　　就连他们的武器也没那么精细，要求耐用皮实抗造就好。
　　“那现在你们打算怎么确定，怎么处理？”许卫国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彼得诺夫上校挠了挠头：“我正在考虑，所以要和我的同事们商量一下。”
　　许卫国哑然失笑。
　　商量？
　　商量怎么算上这10分是吧？
　　他差点火得要爆发出来，就差没对这着彼得诺夫上校吼，你们特么别拖时间了，干脆直接算上去，打个平手不就好了，遮遮掩掩干卵啊？
　　居然事到如今，还没想到怎么处理。
　　这大毛子……
　　要是自己手下的军官或者兵是这种办事效率，自己早上去一脚踹在他腚上了。
　　于是，许卫国转过身去，半闭上眼，仰头对着天空，嘴里念念有词……
　　“大风起兮云飞扬，拖出大炮轰他娘……冷静冷静……冷静……”
　　看到许卫国这副模样，彼得诺夫上校也是一脸的疑惑。
　　噫嘻！
　　这中国佬在干嘛？
　　念咒吗？
　　听说中国人会法术，难道还是真的？
　　等许卫国把心头那股儿火憋回去，转过头重新面对自己后，彼得诺夫赶紧问：“许中校，你在念咒术吗？”
　　许卫国差点没气得背过气去。
　　最后还是忍住了，说：“上校，能不能马上找个办法确定一下，你们没有什么别的记录吗？”
　　彼得诺夫一拍脑门：“你看我这记性啊！我们现场有摄影师，也有现场录像监控，看看不就行了？”
　　许卫国愣了一下，旋即说道：“那还等什么啊？看去啊！”
　　裁判小组的人都被邀请去了监控室，那些摄影师也被叫去了监控室，大家关着门，在里头一遍接一遍倒看录像。
　　为的就是要查清楚，到底阿兹加尔多夫最后那枪到底超时没有。
　　裁判们去了监控室里开会，其余人只能傻站着等。
　　牛世林问庄严：“连长，是不是我们比伞兵队的人慢了？”
　　庄严说：“不知道，我当时也听到枪声似乎是你的枪响早了一点，但是现在不是比快慢，知道时间没超，大家都是击倒4个靶子，分数应该是一样的。”
　　牛世林双眼一亮：“难道是他们超时了？”
　　庄严忍不住笑了：“你倒是希望这样，还是等裁判最后结果吧。”
　　过了二十多分钟，结果总算出来了。
　　彼得诺夫带着一众裁判，在各国领队的簇拥下回到了赛场边上。
　　他的脸色有些发暗，扫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然后宣布：“PLA分队击中有效目标4个，伞兵队击中有效目标3个，本科目比赛，PLA队获胜！”
　　“我们赢了！”牛世林一蹦三尺高。
　　其他队员也涌了上来，将他抬了起来，抛向了天空。
　　观众席上，格罗巴耶夫少将遗憾的摇了摇头，赵彦军少将重重松了口气，俩人终于不再站着，同时坐回自己的椅子里。
　　阿兹加尔多夫走过来，想牛世林伸出手，说了一句俄语。
　　牛世林有些茫然，问庄严：“连长，他说啥呢？”
　　“他说，你是他见过最优秀的狙击手，恭喜你。”庄严为自己的兵翻译道。
　　牛世林赶紧伸出手和阿兹加尔多夫握在一起，嘴里说：“我只是侥幸，老兵你比我厉害。”
　　庄严又把话翻译过去，阿兹加尔多夫微微笑着，摇头，也不知道是在否认什么。
　　这一局，总算拿下了。
　　之前两队的分数一直持平状态，而这相差0.02秒的一枪，拉开了距离。
　　多了10分，后面的比赛回旋余地显然多了不少。
　　但是，接下来的是难度最大的直升机空中射击科目。
　　这一关，是单兵狙击，庄严不能上飞机。
　　“世林，接下来就要看你自己了。”
　　他重重拍了拍牛世林的肩膀，仿佛将担子放在他的身上。


第1141章 强大的阿兹加尔多夫
　　牛世林居然比E军的狙击手阿兹加尔多夫还要多出10分，这个结果，让在场的人包括庄严都松了口气。
　　但是，终归是要来到最后一战。
　　米-171直升机熟悉而略带俄制粗犷风格的螺旋桨声轰鸣着，庄严蹲在牛世林的身旁，对着他大声喊：“记住，冷静！记住，我们在集训队里训练时候我教你的那些技巧和射击准则，你不比阿兹加尔多夫差，他和你相比唯一的优势是他的冷静！”
　　说完，手在牛世林的脑袋上拍了一下。
　　“别丢我这个做师傅的脸！我跟国外的狙击手比武没输过！”
　　牛世林用力地点了点头：“连长放心！”
　　说罢，背着枪跟着其他射击手一起朝着直升飞机跑去。
　　直升机腾空而起，机头轻点，离开基地上空。
　　这次空中射击的科目是模拟配合地面部队对一股逃窜的KB分子车队进行拦截，依靠狙击对地面目标进行精确打击的情形。
　　狙击手专业中的空中射击科目是难度最大的，一般来说，在隆隆作响并且在空中高速飞行的直升机上要对地面目标进行攻击，随便你问一个老兵，他首选的武器一定是机枪。
　　机枪覆盖面积大，活力持续强，对于瞄准精度的要求相对没那么高。
　　当然，这种机枪空中射击科目一般只在空中突击部队这种新式作战部队中才有。
　　一般的部队从来不涉足这个科目。
　　还有一点，机枪也不是万能的。
　　成也萧何败萧何。
　　机枪对精度要求低，弹着点覆盖面积大，火力强，容易靠密集攻击打中目标这都是它的优势，但也正因为如此，对于一些需要精确打击的目标，机枪很容易误伤自己人。
　　这个科目模拟的是拦截KB分子车队，而且地面上也有自己的队友驾车追击，一旦使用机枪，在高速状况下突突一同，弄不好会出现流弹误伤友军的情况。
　　而且有时候敌人的车队里会有重要目标，目标身上有重要的情报，如果上级不想让他死，而是要活捉，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一是射击司机，令车辆失去控制。
　　二是射击轮胎，让它无法继续狂奔。
　　作为一名优秀的特种部队狙击手，有时候你必须面对不能打死司机，例如目标车辆在悬崖边上的公路开进时，你打死司机，兴许车辆会滚下山崖。
　　射击轮胎也会导致车辆失控，就算不失控，万一遇到防爆轮胎，怕也是眼睁睁看着人家逃跑而无计可施。
　　所以，这时候就需要用到第三种方式——射击车辆的引擎。
　　一个好的狙击手在平时训练中就要接受对各种不同物体和目标进行射击，就像之前要求用狙击枪打断一根电线，实际上也可以是通讯的天线，从而令敌人陷入通讯失联的状态，趁机发动突袭而不至于情况外泄。
　　本次比赛的科目中，一共有三辆停靠在路边的汽车。
　　每辆汽车分别有一个攻击目标——司机、后轮胎、引擎。
　　这三个位置上分别竖着一个铁质靶子，当飞机沿着公路飞行，经过每一辆汽车的时候，狙击手必须在打开门的机舱内对距离200米的目标进行一次攻击，并且要准确命中目标。
　　如果第一次攻击没有打中，你可以在飞机飞离目标之前继续开第二枪。
　　第一枪击中目标的，得20分，第二枪击中，分数会下降到10分。
　　实际上，如果你第一枪没打中，没有第一时间击中目标，会立即陷入被动的局面。
　　因为飞机一直在朝前飞，你的距离会越来越大，击中目标的可能性越来越小。
　　所以，第一枪不中，第二枪几乎没什么胜算。
　　虽然米-171不算什么特别先进的直升机，但速度也有200-250公里/小时。
　　机舱里，裁判员手里拿着一个那种捏一下就能发出尖锐声音的喇叭。
　　规矩很清晰。
　　上机之前早已经强调过几次了。
　　进入规定射程，裁判员会捏响手里的喇叭，机门边候命的狙击手才可以开始射击。
　　每人一次机会，轮流上。
　　阿兹加尔多夫不愧是在战场上拿过勋章的狙击手。
　　虽然排在他前面的两个狙击手都打的很烂，有些失去了一个目标，有些打失了两个。
　　简直惨不忍睹。
　　可是阿兹加尔多夫还是胸有成竹。
　　毕竟，作为一名伞兵特种部队成员，乘坐米-171进行各种训练早已经是家常便饭。
　　这种飞机的性能，和乘坐感，甚至与飞机飞行时候的那种略微的震动，他早已经了然于胸。
　　“阿兹加尔多夫！”
　　裁判员朝早已经等候得有些迫不及待的阿兹加尔多夫扬了扬下巴。
　　“就位！”
　　阿兹加尔多夫拿着自己的SVD狙击步枪，走到舱门边上——现在，他有两个选择，要么趴下来卧姿，要么蹲下来跪姿。
　　卧姿的优势不用多说，当然是操枪的稳定性。
　　跪姿晃动相对大，但是机舱门边横着一根保险绳，可以利用这个保险绳，把枪架在上面。
　　还有一个有点，跪姿的视野宽阔，失枪后还可以快速补枪。
　　如果是卧姿，第一枪如果射失，等你爬起来飞机已经飞远了。
　　如果你愿意，还可以直接使用站姿——当然！没有哪个傻瓜会这么干！
　　阿兹加尔多夫采取的是跪姿，在他之前的另外两国狙击手都是卧姿。
　　这是对自己枪法有信心的一种表现。
　　牛世林坐在座位上，目光落在自己这位最大的对手身上。
　　阿兹加尔多夫打完就会轮到自己。
　　成败很快会有最后的答案。
　　目前自己领先10分，这个科目只需要在第一枪击中目标，自己就一定可以和阿兹加尔多夫拉成平手。
　　那样，今天的狙击比赛自己就是第一！就是冠军！
　　狙击手冠军！
　　想想都觉得兴奋！
　　这可是国际比赛，不是国内的普通比赛。
　　这叫啥？
　　这就叫扬威海外！
　　抓住枪管的手，又多了几分劲头。
　　嘟——
　　尖锐的喇叭声响彻了机舱。
　　呯——
　　喇叭声刚刚落下去，狙击枪声这头马上响起。
　　机舱里坐在座位上的其他狙击手纷纷伸头朝这边看，有人忍不住吧脑袋贴到舷窗出，朝外看。
　　“命中！”
　　第一个目标是车辆的后轮。
　　阿兹加尔多夫轻松拿下，一发入魂！
　　太快了！
　　牛世林肩膀上如同被一块巨石压上。
　　真的太快了！
　　这就是经验！
　　对方是伞兵特种部队成员，玩这种射击怕是早已经滚瓜烂熟了。
　　“准备！”
　　飞机很快进入第二辆车附近的空域，裁判员举起了那个后头有个圆气囊、模样古怪的喇叭。
　　阿兹加尔多夫目光淡定，早已经做好了准备，鹰一样的眼睛睁开着，右眼轻轻贴在瞄镜上，另一只眼睛睁开。
　　这样做的好处是他可以获得更大的视野。
　　只要目标进入瞄镜，他就能快速在镜子里捕捉到靶子，然后锁定，跟随，最后扣动扳机，完美击中目标。
　　嘟——
　　第二声喇叭声骤然响起。


第1142章 失枪
　　呯——
　　阿兹加尔多夫第二枪依旧枪起靶落。
　　牛世林发现阿兹加尔多夫从喇叭响起到扣下扳机，几乎没有任何的迟滞。
　　这说明他的瞄准速度极快，而且对自己的枪法极其自信。
　　想起在飞机下庄严对自己说的那句话，要自信！
　　可是面对如此强大的对手，牛世林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庄严来侦察营担任代理连长之前，牛世林在4师已经是小有名气的射击尖子。
　　自从庄严来了侦察营，成立了专业的狙击小分队，牛世林被作为苗子选拔到分队了进行狙击专业的强化训练。
　　本来就是有天赋的人，经过庄严的精雕细琢和悉心指导，早已经所向披靡罕逢敌手。
　　从前跟任何人进行射击科目的比赛，牛世林都表现十分轻松。
　　但是这一次，他确确实实感到了从阿兹加尔多夫身上散发过来的压力。
　　天生的狙击手都是极其敏感的人，如果不能对周围环境有敏锐的感知能力，那么就不会成为一个优秀的狙击手。
　　两个天赋型狙击手碰面，即便背对背不说话，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儿强悍的气息。
　　这就如同一句电影里的话——这就是当高手站在你身后的感觉。
　　嘟——
　　众人的惊叹声还没落地，第三下喇叭响起。
　　呯——
　　又是一次完美的狙击。
　　最后一个铁制靶当一下落地。
　　完美！
　　阿兹加尔多夫验枪，退弹匣，关保险，蹲在舱门边面无表情地等待裁判官的指示。
　　“你可以回去你的座位了！”
　　裁判官朝阿兹加尔多夫竖了竖大拇指。
　　“阿兹加尔多夫，你打得很棒！”
　　阿兹加尔多夫对这种赞美似乎早已经麻木，指示机械地点了点头，起身朝机舱里走。
　　经过牛世林身旁的时候，有意无意地瞥了他一眼。
　　“PLA队，牛世林！”
　　裁判的命令被翻译官喊出，牛世林起身，走到舱门边。
　　此刻，飞机正在空中调头。
　　它会重新原路飞回去一次，然后靶子会被地面保障人员更新好，重新放在目标处。
　　直升机的驾驶员都是老手，能够按照飞行路线原封不动飞一次，误差会极小。
　　对于每一名参赛者来说，这样会显得更加公正。
　　蹲在门边，牛世林也选择了跪姿。
　　换上实弹弹匣，快速推子弹上膛，关上保险，持枪，枪口对着舱门外。
　　裁判员在旁边提醒他：“还有三分钟！”
　　牛世林点点头。
　　他的手心里有些汗，湿湿滑滑的，很不好受。
　　他忍不住脱下战术手套，在迷彩服上擦了擦，然后重新戴上。
　　因为高速飞行，机舱门边的大风呼呼地刮在脸上，令人有些缺氧感。
　　更考验人的还有噪音。
　　米-171巨大的螺旋桨发出的噪音对于狙击手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如果不是熟练的老手，连静下心都做不到，更别说凝神聚气，瞄准目标然后心如止水般扣下扳机。
　　环境的因素特别恶劣。
　　还有一点在这个科目中至关重要，那就是在地面射击中遇到的“对运动目标射击”科目里的提前量计算。
　　目标如果移动，在狙击专业里瞄准方法大致有两种，一种就是根据目标移动速度提前计算好提前量，将准星移动到目标必经之路的某个点上，等目标即将到达的时候扣下扳机。
　　这里面还要计算到距离等等因素，否则很难打中靶心。
　　但是在空中射击里，由于狙击手是坐在高速飞行的直升机上开枪，因此这个提前量的原理实际上要反转过来。
　　如果是地面目标是运动车辆，还要计算和直升机速度之间的速度差，然后在计算出一个叫做“滞后量”的数值——不是瞄准目标的前方毕竟路线上的某个点射击，而是要瞄准目标后面的后个点进行射击。
　　这是一个奇怪的射击境况，不少狙击手第一次进行这个科目训练的时候都会抓瞎，上到飞机上各种失枪跑弹，在地面上明明一枪一个准，上到飞机上面一开枪，子弹却不知道飞到啥地方去了。
　　“准备！”
　　裁判员举起了手里的喇叭。
　　牛世林的心脏怦怦直跳，赶紧举枪，对准外面的地面。
　　他看到了公路。
　　车子会在公路边停着，而靶子就在车子的某个地方。
　　从瞄镜里望出去，箭头准星已经对准了公路，随着直升机的飞行在移动着。
　　牛世林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尽量稳定住情绪。
　　“开始！”
　　裁判手里的喇叭“嘟”地尖叫起来。
　　牛世林了的瞳孔微微一缩，不到五秒钟，视线里出现了第一辆目标车辆。
　　被涂成白色而中央有个红心的圆形铁制靶出现在汽车的左侧后轮位置上。
　　牛世林受过极其严格的狙击训练，脑袋还没转开之前，双手已经下意识扶着枪神朝目标方向移动，大致对准了靶子，这是一种肌肉记忆。
　　几乎同时，他微微闭上左眼，右眼透过瞄镜望出去，箭头准星并没有完全对准铁制靶，而是取了一个“滞后值”——他瞄准了圆形靶子后面的一片土地。
　　没有时间让人去精确计算。
　　能做的只是经过无数此训练，在不同的距离上对不同大小的目标进行空中射击，从反复练习上获得最准确的估算值。
　　呯——
　　牛世林的食指压下了扳机。
　　几乎就在同时，机舱里的其他国家代表队狙击手的屁股全都离开了座位。
　　和之前阿兹加尔多夫射击的时候一样，所有国家代表队对于这一枪都充满了好奇。
　　毕竟这是最有希望打败E国伞兵特种分队的队伍。
　　其他国家都知道，自己是没戏了。
　　反正都没戏了，看热闹的八卦之心反倒重了起来。
　　不少人其实是希望PLA能够胜出，赢下这次国侦察兵比武的。
　　毕竟连续两年都是E国队夺冠，毫无新意，早已经审美疲劳，大家都觉得是在陪太子读书，没啥劲头。
　　每个人都目光都落在那个靶子上。
　　只要靶子倒下，就说明击中了。
　　但是，靶子最终还是没倒下。
　　它旁边的泥地上，溅起了一朵儿泥巴。
　　“噢——”
　　不少人大失所望。
　　“怎么会这样？”
　　此刻，牛世林的脑海里霹雳闪电一样划过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词——失枪！
　　跑靶了！


第1143章 细节决定成败
　　一直盯着舷窗外的阿兹加尔多夫微微松了口气，脸上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下。
　　好了！
　　这次，总算追回10分了！
　　他心头大石落地了。
　　之前在地面赛里，当进行计时搜索射击的时候，宣布结果那一刹那，阿兹加尔多夫虽然表面上看还是镇定如常，实际上内心早已经即将崩溃。
　　要知道，自己是参加过实战的老兵，而那个叫做牛世林的年轻士官看起来似乎只有23？又或者24岁？
　　反正至少比自己年轻好几岁。
　　更何况，PLA这些年都没打仗，自己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精锐战士，是拿过勋章的狙击手，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输掉了比赛？
　　虽然在表面上阿兹加尔多夫什么都没说，可是输掉了10分的落败如同大石头一样，一直压在心头令他喘不过气来。
　　假如到最后真的输给中国人……
　　天！
　　这张老脸也实在没地方搁了。
　　阿兹加尔多夫心头的大石落了地，却压在了牛世林的心上。
　　在瞬间的思维爆炸过后，仅仅是电光火石的一刹那过后，他那种天生的冷静性格还是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换做其他人，也许这一枪无法追回。
　　但他是牛世林。
　　一个天赋型的狙击手。
　　是庄严在4师里最看好的狙击手。
　　而且，他还有一个最优秀的老师——曾经的特种部队枪王，庄严。
　　已经来不及去懊悔，也没有时间去扇自己耳光自我惩罚。
　　当弹着点溅起来的尘土和泥巴落入眼帘，牛世林几乎马上在脑海里修正出了自己的偏差。
　　该纠正多少，偏向哪里……
　　这些数据简直像瞬间般跳进了自己的脑海中。
　　米-171还在高速飞行。
　　如果再由于三五秒，也许连车子都看不到了。
　　牛世林来不及多想，重新瞄准，扣扳机。
　　不存在一丝一毫的犹豫。
　　在众人遗憾声中，85狙的枪声再次响起。
　　一颗特制的专用狙击弹飞出枪膛，扑向目标。
　　在飞机即将飞离第一辆目标汽车有效空域的前几秒，牛世林抓住了额最后第一次机会。
　　当——
　　地面的铁靶溅起火星，瞬间到底。
　　啪啪啪啪——
　　机舱里，立即响起了海浪般的掌声。
　　然后是来自各种语言的惊呼。
　　“太神神奇了！”
　　“我的上帝，这是个奇迹！”
　　各国队员都用自己的语言和信仰表达着自己的惊讶和震惊。
　　阿兹加尔多夫这回再也无法保持镇定，那张扑克脸上也写满了惊讶，惊得下巴都要掉到地上去了。
　　在现实战场，也许射失一枪还有第二枪的机会。
　　你可以让飞行员配合你降低速度，制造第二次机会。
　　但是在赛场上不行。
　　直升机飞行员只按照仪表上的航线，按照规定设置的速度直飞。
　　他才不会管你能不能打中第二枪！
　　所以，在比赛中补枪命中虽说理论上存在，不过事实上还没人做到过。
　　除了神迹，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
　　“干得好！”
　　裁判员也忍不住给了牛世林一个大拇指加赞赏。
　　牛世林已经无心去品味裁判的赞赏。
　　他松了口气，持枪蹲在地上，心里马上开始盘算。
　　刚才为什么失误了？
　　按照自己的计算，应该没错才对。
　　滞后量的计算，没毛病啊！
　　怎么开枪就偏了那么一点？！
　　而且这个距离也不是什么极限距离……
　　怎么会这样？
　　他必须在下一个目标到来之前找出之前的犯错的地方在哪。
　　不是意外，只要打不中，就肯定存在失误。
　　没道理……
　　无数种可能性和念头在脑海里急转。
　　到底出了什么错？
　　哪个地方出错了？
　　突然，一个令牛世林恨不得狠狠在自己腮帮子上抽几下耳刮子的答案蹦出来了。
　　风！
　　是风！
　　没错！
　　就是这个玩意出错了！
　　但这个风却不是自己估算的今天的自然风级数。
　　狙击手在进行射击的时候，一般由观察手测算风速，并且报告数据。
　　而单人执行狙击任务的时候，就得靠自己测算。
　　今天的风力不大，刚才在地面上都是3级风，天气又好，算得上风和日丽。
　　但是在一百多米的高空上，风速已经到了7米/秒，在狙击角度说，这就是所谓的“和风”等级，刚才已经在瞄准的时候考量到风力的影响了。
　　只不过……
　　百密一疏的是自己考虑了自然界的风，却没考虑到人造的风。
　　而错误就发生在这里。
　　直升机的螺旋桨旋转会产生气流。
　　这个在空中射击的时候也是一个考虑的因素。
　　狙击本身就是一门精密的手艺，甚至连射击时候直升机的机身倾斜度都会一定程度影响精度。
　　而牛世林刚才由于有些紧张，因此百密一疏，没考虑到直升机周围的“人造”风力对子弹造成的细微影响。
　　这才导致了弹头偏差了一点点，没有打中靶子。
　　该死！
　　他在心里狠狠地骂自己。
　　其实在以前的训练里，庄严早就教过如何修正这种风。
　　因为直升机产生的风力只是在很短的一个距离内影响不会很大。
　　虽然不大，可也必须考虑。
　　不是完全不需要考虑的因素。
　　如果之前自己很冷静，就不会发生这种错误。
　　只可惜阿兹加尔多夫之前惊艳的三发三中对牛世林多多少少已经造成了实质性的影响，这才导致紧张之前居然没有计算这一点点毫不起眼却最后影响了自己准确度的因素。
　　好在自己追回了一枪，最后还是在飞离视界之前补枪击倒了靶子。
　　但又有什么用呢？
　　第二次补枪击中的分数只有10分。
　　首发命中是20分。
　　自己在地面上好不容易争取来的10分优势，在上机之后第一枪就已经被葬送了。
　　现在，和阿兹加尔多夫之间的分数已经拉平。
　　剩余的两枪如果全部首发命中，也只能打个平手。
　　如果有一枪失误，今天的第一就要拱手相送……
　　他又开始有些紧张。
　　不过很快又想到了的教训。
　　登机前庄严的那番叮嘱又在耳边响起。
　　“记住，冷静！记住，我们在集训队里训练时候我教你的那些技巧和射击准则，你不比阿兹加尔多夫差，他和你相比唯一的优势是他的冷静！”
　　庄严的话让牛世林猛地一个激灵！
　　对，冷静！
　　冷静！
　　自己必须冷静下来！
　　“预备！”
　　裁判员手里的喇叭再次举了起来。
　　牛世林做了一次深呼吸，举起了枪。


第1144章 平局？
　　机舱中的气氛骤然紧张到极点。
　　参赛的狙击手们似乎都忘了自己也是参赛者。
　　大家现在反倒成了观众似的，焦点都集中在了牛世林的身上。
　　虽然大家都清楚，即便牛世林后面两枪全中，终究在这个科目上还是输给了阿兹加尔多。
　　可大家还是兴致勃勃，想看看在这种已经落后的情况下，年轻的PLA士兵牛世林能不能7顶住压力，最后两枪全部首发命中。
　　呯——
　　牛世林的第二枪响了。
　　呼啦——
　　所有人像一群看到食物的仓鼠一样，齐刷刷扭头朝舷窗外看。
　　看不到的还挺着急，跳着脚问别人，怎么样了怎么样了？打中没有打中没有？
　　“打中了！”
　　一个黑哥们首先发出了惊呼。
　　然后好比自己打中靶子还要兴奋似的嚷嚷起来：“首发命中！”
　　“哇！”
　　“PLA很不错啊！”
　　众人议论纷纷。
　　但是蹲在舱门边的牛世林却如同雕塑一样，仿佛这个世界任何事都跟自己无关。
　　现在，他必须排除所有的杂念，不受外界一丝一毫的影响。
　　第二枪计算了直升机螺旋桨气流的影响，他进行了略微的修正。
　　这一次，果然子弹没有让他失望。
　　命中了！
　　还有最后一次射击。
　　虽然这一个科目的输赢已经成了定局，可是最后一枪关系到今天整个阶段冠军。
　　如果自己第三枪能首发命中，和阿兹加尔多的总分会拉成平局。
　　虽然他并不知道平局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裁判组会如何界定第一。
　　不过平局至少比败落要强！
　　第三枪，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
　　“预备！”
　　在直升机进入了第三个目标空域前，裁判员再次举起了那只模样有些滑稽的喇叭。
　　“开始！”
　　刺耳的喇叭声听起来有些惨厉，如同悲鸣。
　　牛世林却忽然冷静下来。
　　那一刹，他视线中的景物仿佛慢了下来。
　　直升机慢了，旁边人的动作也慢了，机舱里的议论声还有螺旋桨声仿佛隔着厚厚的玻璃传过来一样。
　　一切变得迟缓。
　　在瞄准镜中，箭头准星仿佛慢动作一样在移动。
　　呯——
　　扳机终于被压下。
　　撞针猛烈撞击底火。
　　弹头在火药的推动下猛烈地咆哮着飞了出去。
　　穿过螺旋桨的产生的气流，它的弹道微微产生了变化，然后是畅快地飞行。
　　从右前侧出来的斜风将子弹的弹道微微朝左边吹偏了一点。
　　但是还好，由于距离不算十分远，一切都在牛世林预先的掌控之中。
　　不到半秒的飞行之后，它一头撞在了靶子上。
　　当——
　　还好。
　　虽然击中了圆心偏左一点，但是还是打在了红圈内，打在了靶子上。
　　铁制的靶子受到了猛烈的撞击，一头栽倒。
　　直升机上，牛世林脚一软，靠在了舱门边。
　　“打中了！”
　　机舱里其他人欢呼起来，除了阿兹加尔多有些发怔，最后微微地摇了摇头，眼神里多了一丝遗憾。
　　看来，这名中国士兵的心理素质十分强大。
　　虽然第一枪失误，可后面两枪居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难能可贵！
　　阿兹加尔多知道，如果给这个士兵一次锻炼的机会，他毫无疑问会成为比自己更优秀的狙击手。
　　验枪，关保险，将实弹弹匣收回子弹带内。
　　牛世林也高兴不起来，毕竟还是输了。
　　虽然后面两枪算是高水准发挥，可是前面的优秀却因为自己的一丁点疏忽白白浪费掉。
　　如果第一枪能够做到算无遗策，将一切影响子弹弹道的因素都考虑在内，现在冠军已经在手了。
　　这件事让他发反思。
　　狙击手在战场上是没有犯错机会的，一旦犯错，迎来的就是死亡。
　　虽然之前的搜索射击科目自己以微弱的优势胜出，可牛世林知道，那此的胜利仅仅是因为庄严在，作为观察手，自己的连长有着很大的功劳。
　　当自己独当一面，却出现了差错。
　　想来，还是自己嫩了点。
　　从另一个侧面可以看出来，经历过战火磨砺的阿兹加尔多稳定性更高，从头到尾没有失过枪。
　　这一点上衡量，其实自己是失败的。
　　直升飞机降落到基地的停机坪上，所有代表队的人早已经在那里站着等。
　　看到牛世林，作为同连队的战友，许二第一个冲上去拽住前者便问：“老牛老牛！打赢没有？！”
　　牛世林没有马上回答许二，而是朝庄严的方向偷偷看了一眼。
　　庄严在那里抱着手，置于胸前，也不说话，只看着牛世林。
　　“老牛老牛！输了？”
　　许二似乎察觉到不对劲了。
　　在他看来，牛世林的枪法是出神入化的，怎么可能输呢？
　　刚才在地面赛上，明明是赢了的。
　　牛世林轻轻地点点头：“输了。”
　　然后走到庄严面前，低下头：“连长，我第一枪打丢了，补枪才中，你骂我吧，是我不争气……”
　　庄严看着牛世林，没吭声。
　　其他人听说牛世林败了，都愣住了。
　　本来都打算庆功的，国旗都拿过来了，打算好好挥舞一番。
　　现在……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庄严忽然伸出手，拍了一把牛世林的胳膊：“补枪能补中，说明你不是没本事打中，是你在第一枪的时候忽略了什么，犯了错。其实，第二枪比第一枪难度更高。”
　　庄严说出了实情。
　　牛世林感觉鼻子酸酸的。
　　国际侦察兵比武啊！
　　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
　　当兵也许就那么一次。
　　居然唾手可得的第一，因为自己一点点小疏忽，付诸东流。
　　“嗯，我忽略了螺旋桨的气流……”
　　他小声说着，眼角红了。
　　“没事！”
　　庄严安慰他道：“你别忘了，在地面上我们就多了10分，他们在飞机上鹰了10分，也就是扯平了。其实我早有心理准备，之所以让你在地面上多争取得分就是留一点回旋余地给自己。你要知道，阿兹加尔多是什么人？他是参加过实战的狙击手，冷静的心理素质不是你能相比的，你技术上不输，输心理了。”
　　说完，回头扫了一下远处。
　　裁判组的人聚拢在一起，许卫国也在。
　　大家叽里咕噜在争论什么。
　　现在总分是PLA和45特种团持平，至于怎么决定第一，这事得讨论了。
　　重赛？
　　还是并列第一？
　　结果只能等裁判组做出最后的判定。


第1145章 老奸巨猾
　　午餐时间已到。
　　裁判组并没有给出最后的结论。
　　所有科目已经比赛完毕，所以大家暂时先去餐厅吃饭，据说是下午才会出结果。
　　这一顿饭，牛世林吃得没滋没味。
　　鱼肉羊肉放在嘴里，如同啃蜡。
　　看到他情绪低落，不少队友都在安慰开导他。
　　“老牛，别想那么多了，人家好歹是拿过勋章的狙击手，参加过实战的，你能逼平他已经是很牛逼哄哄的了！”
　　“就是啊，说实话，就你这个狙击水平，来我们特种大队都够格了，要不，回去我找大队长推荐推荐你？”
　　“别想太多了，反正是平局，大不了啊……”
　　说话的是杜铮。
　　“大不了并列第一呗，那不还是第一嘛！”
　　“行了！”
　　牛世林换扔下叉子，咣当一下落在盘中。
　　大家一愣，没人说话了。
　　牛世林旋即感觉自己有些过分了。
　　战友都是在劝慰自己，说到底还是怕自己难受。
　　一份情义，自己怎么能这种态度？
　　过分了……
　　于是，他缓了口气，降低了声调说：“兄弟们，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也是想让我没那么难受，我何曾不明白。我老牛心里谢谢你们。我不是因为自己输了……不，应该说我不是为了自己的个人荣誉而难受。我是恼火自己为什么不能做得更全面一点。如果我能……”
　　说到这里，喉咙间如同塞进了一团麻，说不出话来。
　　“喝口水。”
　　许二将果汁递过来。
　　牛世林接过果汁，猛喝了一口。
　　歇了会，才说：“如果我能再仔细一点，再冷静一点，而不是看到别人打得好就存在压力感，也就不会忽略了螺旋桨的气流问题。我在平时训练的时候早已经练过无数次，偏偏临上阵却……”
　　话到这，话头又断了。
　　临了，又说：“我心疼的是咱们连长为我在地面射击科目里争取来的那10分优势，拜拜就让我将大好机会给断送了……如果今天我能拿到第一，我们整个分队的成绩都会得到提高，会抛开和他们之间的距离，我们离团体冠军会更进一步……我真的不是为了自己。”
　　队员们沉默下去。
　　庄严坐在餐桌对面，一直没说话，这会儿忍不住了，对牛世林说：“行了，又不是婆娘，啰啰嗦嗦自怨自艾干嘛呢？谁没慌的时候，告诉你，你连长我当年比赛的时候也慌过……”
　　许二一听庄严也慌过，赶忙问道：“连长，你当兵那会儿也慌？”
　　“慌，怎么不慌。”庄严说：“谁年轻不慌？你像你许二，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不也是个屌兵？连我都敢挑战，要和我过几招？”
　　许二顿时脸红了，说：“连长，我那时候不知道天高地厚嘛！”
　　庄严道：“行了，没人怪你，你要是无可救药，我也不会留你在1连。我当兵那会儿比你可愣头青多了，闯祸比你只多不少，新兵那会儿，我差点熬不下去要当逃兵了……”
　　“哈哈哈哈！”
　　大家伙哄堂大笑。
　　更多的人是惊讶。
　　“庄连长，是真是假啊！？你真的想过当逃兵？”
　　“我不信！就你这种训练水平，要当逃兵？”
　　庄严说：“不信问你们徐副连长去，他和我是一个新兵班出来的，我当年什么货色他清楚。”
　　正说着，门口来了人。
　　“庄连长！”
　　闻声，大家目光朝门口投去。
　　居然是金发大毛妹翻译。
　　庄严站起来，拿餐巾擦了擦嘴角，问：“伊娃，有什么事吗？”
　　伊娃说：“裁判组请你去一趟基地会议室。”
　　会议室？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充满了疑惑。
　　唐文凯在一旁问：“去会议室？怕不是出什么幺蛾子了？”
　　庄严低声道：“我去看看。”
　　说完，离席朝门口走去，然后跟着伊娃消失在门外。
　　“噫！叫咱们连长去干嘛？”
　　好奇心最重的许二忍不住第一个嚷嚷起来：“别不是他们E军又想耍花样吧？”
　　唐文凯白了他一眼：“别胡说！吃饭！”
　　基地会议室里，庄严进了门，一看，裁判组的人都在。
　　许卫国在，尼克莱少校居然也在。
　　“庄严，来这里坐。”许卫国朝他招了招手。
　　庄严来到许卫国旁，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彼得诺夫上校看到庄严到了，便说：“刚才我们裁判组讨论了一下关于今天狙击手比赛的成绩判定问题。我想庄你也知道了，我们的伞兵分队狙击手阿兹加尔多夫和你们分队的牛士官打出了一样分数的成绩，关于判定谁第一的问题上，我们的意见有些不统一。”
　　他的小眼睛扫了一眼庄严。
　　然后继续道：“如果是并列第一，我们也很难办，因为奖牌设置本来没考虑到居然会出现同分的情况，所以规则里只设置了一个，何况狙击手比赛冠军奖牌也只有一个，这就让我们十分为难。我们的意见是，最后还是要平分的两队在进行一次比赛，决出胜负。胜者冠军，输家亚军。”
　　果然是心机算尽了！
　　庄严心里暗笑。
　　彼得诺夫深知阿兹加尔多夫和牛世林之间的差距在什么地方。
　　牛世林技术上不输，但是心理素质上比不上阿兹加尔多夫。
　　继续进行一轮比赛，其实是阿兹加尔多夫划算。
　　彼得诺夫上校是职业军人，经验丰富，目光犀利。
　　他当然知道双方之间的差距在什么地方。
　　搞这么一出，嘿嘿，不过就是要拿冠军罢了。
　　许卫国忽然说：“我是反对这个建议的，我建议是并列冠军，奖牌只是一个标志物，结果才是重要的，我们可以不要奖牌。”
　　他当然也知道这其中的猫腻。
　　所以许卫国极力反对。
　　彼得诺夫上校手一摊：“但是，许中校，我们是投票决定的。”
　　“既然你们都决定了，为什么还要我来这里？”庄严问。
　　彼得诺夫上校说：“根据规则，我们是要征询两队分队长的意见，当然，你的意见只作为参考。”
　　狡诈啊！
　　庄严心想，这就是程序正义。
　　给你机会说话，但是只做参考。
　　意思是可听可不听，符合他们的意愿就听，不利的不听。
　　这一手没想到彼得诺夫上校是玩得溜溜的啊！
　　许卫国继续力争道：“彼得诺夫上校，我对于你们这种规则设置感觉很有意见，我会保留向上级反映的权利。”
　　“你当然有权这么做。”彼得诺夫似乎不在意许卫国的想法。
　　刚才投票的时候，他获得了大部分的票数。
　　这也不奇怪，其他队反正拿不到第一，多看看双方高水准比赛也没坏处，可以让自己的队员学习一下，何乐不为。
　　看来，整个情形对PLA参赛队是很不利的。
　　E方的规则完全是处处陷阱，到处埋雷，就等着你踩。
　　“上校，我可以提出一个建议吗？”
　　庄严已经猜透了在场所有人的心思。
　　“什么建议你都可以说，庄，你又发言的权利。”彼得诺夫成竹在胸地举起肥大的手掌，做了个请的手势。
　　庄严冷冷道：“我的建议是，我同意复赛，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彼得诺夫闻言先是一喜，继而有些犯嘀咕。
　　庄严可不是省油灯。
　　不能高兴太早，听听他的建议是什么。
　　“请说。”彼得诺夫上校尽量让自己更像一个谦谦君子，而不是一个说一不二的军人。
　　“我们都在听。”


第1146章 队长VS队长
　　庄严直接操着一口流利的俄语说道：“既然上校同志打算复赛，那就意味着一定要争出个第一，决出个胜负了，是吗？”
　　彼得诺夫上校一下子没弄明白庄严到底要说什么。
　　但他不愿意给所有人留下一个自己底气不足的印象。
　　于是点头道：“你可以这么理解。”
　　庄严冷冷地露出了一丝笑容道：“既然这样，我觉得应该让两个参赛队派出水平最高的那个狙击手，一起来进行最后的对决，这样才算公平，上校，你怎么看？”
　　彼得诺夫上校顿时有种被人带到沟里去的感觉。
　　可这个重赛的建议是自己提出的，总不能退缩不是？
　　他当然知道庄严不简单。
　　虽然从庄严的参赛资料里看不出什么，上面只写明了所在的部队对外代号和庄严的军衔、职务。
　　但他不瞎。
　　庄严是一个准尉，代理的确实一个应该上尉担任的连长职务，何况最近从比赛中看出来，庄严只要涉及的科目，从不出错，而且必定领先。
　　更重要的一点是，看一个军官是不是厉害角色，只需要看他手下的兵，再看看那些兵对他是什么态度就完全明白了。
　　PLA整个参赛分队的队员军事素质都极高，都是特种部队的水准，可是他们对庄严却是恭恭敬敬说一不二。
　　适应期训练的时候，彼得诺夫某次经过训练场，看到庄严朝一个兵的屁股上踢了一脚，那个兵笑嘻嘻的，一点都没敢说个不字，老实得跟个羊羔似的。
　　“上校，你不同意？”
　　庄严看到彼得诺夫似乎有些犹豫。
　　他不想让这个上校多考虑考虑哪怕一秒钟的时间。
　　“这个……我当然……同意……”彼得诺夫不情不愿，但嘴上还是答应了。
　　他感觉有些不妙。
　　心底里更是有些发虚。
　　可是自己约的炮，含泪也要打完不是？
　　“那行。”庄严落落大方地说：“我们分队里，狙击水平最高的不是刚才和你们的人比赛的队员，而是我。”
　　庄严一点都不客气。
　　对付大毛子没哈好客气的，也犯不着谦虚。
　　大毛子的思维接近直线，没那么多弯弯绕。
　　你牛逼你就直说，什么谦虚不谦虚人家不懂，也不吃你这套。
　　“我想和你们E军代表队里狙击水平最高的那位比赛。”
　　庄严算是画出了道儿。
　　接招不接招，那就不是自己的事儿了。
　　反正，丢脸也不是丢自己的。
　　只要对方同意比赛，自己就敢迎战。
　　其实，庄严算准了彼得诺夫肯定要接受这个挑战。
　　理由很简单，六个字——合理利用规则。
　　即便彼得诺夫不想同意让自己出赛，庄严会直接选择让所有裁判组各国代表一起投票。
　　这帮各国特种部队的代表不是都喜欢看热闹吗？
　　看兵和兵之间比，总没看军官的好。
　　自己是军官，是分队的队长。
　　想来他们肯定很想知道自己的底细。
　　何况了，首先有一个国家的票数自己是拿定的，那就是H过的卡西姆。
　　这家伙和自己当年就是同学，知道自己的狙击水平，他是乐得看大毛子被崩掉一口牙的。
　　比狙击？
　　这可是自己的老本行，那么多年从来没有放弃过练习，从来没有生疏过。
　　难得有机会比比，那就比比呗！
　　彼得诺夫上校神色有些僵硬，他从庄严自信的口气里听出了不善，目光不由自主投向了尼克莱少校。
　　尼克莱少校是特种部队军官，遇到强中手，他当然愿意和对方同台比试一把。
　　尤其是对于庄严，他早就想一试高低了。
　　“我也是狙击手出身，我觉得我可以和庄连长试试。”他说。
　　庄严故意问道：“尼克莱少校，你是你们分队里狙击水平最高的吗？”
　　尼克莱说：“阿兹加尔多夫是我带出来的兵。”
　　庄严微微一笑：“之前那个士官牛世林，也是我带出来的兵。”
　　许卫国听闻庄严要亲自上阵，这才重重松了口气。
　　在他看来，庄严亲自上阵会使获胜的几率将会大大提高，之前不满重赛，是因为担心牛世林承受不住心理压力导致失败。
　　“好吧，既然你们俩都同意，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彼得诺夫上校倒也不是真无赖，木已成舟，干脆坦然接受。
　　“你们先出去准备一下，下午两点半准时开始比赛。”
　　庄严问：“规则呢？”
　　彼得诺夫说：“规则到时候临时宣布，这才考验你们的能力不是？”
　　庄严说：“可以，但是我建议比赛规则和项目不光是你们说了算，我们也要一部分科目的设置权。”
　　许卫国点头：“我同意庄严的说法。”
　　彼得诺夫这回是真觉得庄严难缠了。
　　看来，这个庄严是怕自己又在规则上给他们下套。
　　“行，我同意了还不行？”
　　许卫国对庄严说：“你去准备吧，这里我会看着。”
　　“好，许大队你看着点，我去准备一下武器。”
　　说完，转身出门，离开了基地的会议室。
　　刚回到排房，庄严就被唐文凯拉住。
　　“他们怎么说？不会又想耍花样吧？”
　　庄严摇头：“他们要重赛。”
　　唐文凯一听就炸了：“什么？！重赛？”
　　俩人的交谈惊动了其他人，纷纷围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开始骂娘。
　　庄严举起手：“都停一下！听我说！”
　　众人这才停下。
　　庄严说：“准确说是复赛。早上牛世林和阿兹加尔多夫打成了平手，所以裁判组建议我们两队复赛，我答应了，由我亲自出赛。”
　　听说庄严亲自出赛，大家伙马上笑了起来。
　　起初反对，这会儿倒不反对了。
　　因为都想看看庄严和大毛子伞兵特种部队狙击手的交手。
　　“还是那个阿兹加尔多夫？”牛世林问。
　　庄严摇头道：“当然不是，他们分队长尼克莱少校亲自上阵。”
　　“哦豁！有戏看了！”
　　“队长VS队长？！”
　　“哇！他们那个队长，这几天比赛我觉得也很牛，庄连长，你有没有把握打赢他啊？”
　　“滚蛋！一边去！有你这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吗？！”
　　兵们还在争论，庄严却懒得争论。
　　他直接对牛世林说：“拿上枪，我们去申请一些子弹，现在去去靶场，趁还有时间，我熟悉一下弹道。”


第1147章 高难度
　　“连长，你看起来怎么没压力？”
　　在靶场校枪的时候，牛世林看着一脸自然轻松的庄严，颇为疑惑地问道。
　　在他看来，这可是关系到成败的一局比赛。
　　如果输了，就输掉今天这个阶段性的第一名。
　　输掉一个阶段的第一，就会影响团体分数，从而影响到总分第一。
　　但是，他看到庄严是真的淡定，没事人一样，一枪一枪在那里熟悉这支自己使用的狙击枪。
　　“什么？”
　　刚才枪声响起，庄严没听清，于是反问了一句。
　　“你说什么？”
　　“我说，你咋看起来一点点都不紧张？”
　　“紧张？”
　　“是啊。这可是涉及到今天阶段冠军的最后一场比赛了。”
　　“我为什么要紧张？”庄严说着，又开了一枪，然后调了调瞄镜，这才转过头看着牛世林：“如果紧张有用，那我也会紧张，可惜紧张没用。如果尼克莱少校的枪法比我好，我紧张也没用；如果尼克莱少校比我差，那我干嘛要紧张？”
　　说完，爬起来，拍拍尘土。
　　“走吧，我完事了。”
　　牛世林爬起来，跟在庄严身后，一直琢磨着刚才庄严那句富含哲理的话。
　　……
　　下午两点半。
　　比赛正式拉开帷幕。
　　对于其他国家的分队来说，他们都是观众，轻松惬意，都坐在树荫下的观众席上，伸长脖子等着看比赛。
　　规则经过E国和PLA双方讨论，定出来了规则。
　　一个连贯项目，涵盖三个环节，一次过定输赢，干净利落。
　　在比赛开始之前，狙击手面前会有一张桌子是，上面有20张特制的大扑克和两张照片。
　　在30秒时间里，狙击手将扑克翻开，记下20张扑克是什么牌面，记住两个照片里目标的样子，然后开始进入三个环节的比赛。
　　三个环节包括——
　　第一环节：100米手枪速射——射手奔跑100米距离，速度不做限制，中途五个不同掩体，姿势不限制，子弹一共10发，射击5个头靶，每个靶子隐现时间为3秒；
　　这个环节因为要考验狙击手的手枪射击精准度和能力。因为狙击手在枪械遇到问题的时候，又或者遭遇近距离袭击的时候，需要使用手枪进行自保，所以手枪也是一个狙击手必训的科目。
　　第二环节：记忆射击——在完成100米手枪速射之后，进入射击地线，在400米距离上出靶，靶子是一块大木板，板子上有整整一副特制的扑克贴在上面。
　　狙击手要根据脑海里记忆的20张扑克在一整付扑克中找到对应的扑克牌，逐一将它打掉。
　　这个环节主要考验的是狙击手的记忆能力。
　　第三阶段：未知距离射击——进入第三个阶段后，目标会突然出现在400-600米范围内，一共会出现两批靶子，每批5个，其中2个是真正目标，每次出现时间为10秒。
　　狙击手必须在5个目标中根据记忆分辨出之前在桌上看到的两张照片，找出5个目标中的正确目标，并且在没有观察手的帮助下，完成对特定目标的狙击。
　　这种射击情况同样十分贴近实战。一般来说，狙击手前出执行任务的时候，往往目标并非单独一人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
　　由于目标一般都是重要人物，所以保镖、卫兵等等都会伴随左右，又或者会混杂在无辜群众里，必须避开无关人员，避免误伤无辜人员，达到一枪取命的效果。
　　这个科目看似距离不远，最高才600米，但是要命的是没有观察手，而且每次出靶只有10秒钟。
　　在10秒的有限时间里，狙击手要完成搜索、锁定、瞄准、修正、开枪等等环节。
　　这是相当难的。
　　之前在有观察手负责搜索目标和提供数据的情况下，牛世林和阿兹加尔多夫平均都要在15秒时间里才能完成射击，更何况在没有观察手的情况下独自完成一系列操作。
　　内行人一看，脊梁骨上就冒出了一层冷汗。
　　“你们没有异议吧？”
　　彼得诺夫上校看起来十分得意。
　　看来，这些科目最难的环节肯定是参加过实战的尼克莱上校提出来的。
　　不过他们当然也不会知道，作为分队长的庄严实际上在老白毛那种顶级秘密部队教官手下待过将近一年的时间，而且由于许多原因，老白毛一向不把庄严当外人看，几乎是倾囊相授，还带他执行过实战任务。
　　那次实战任务战绩彪炳，俩人将百多人的对手搞得乱了套，还干掉了不少。
　　庄严是天生的狙击手。
　　这一点，无论是彼得诺夫也好，尼克莱也罢，都是不曾想到的。
　　在他们眼里，眼前这个挂着实习军衔的年轻军官也许就是训练不错的军校毕业生，没什么大不了，嫩得很。
　　训练再牛逼，也没有尼克莱这种沙场老兵牛逼不是？
　　“我没有异议。”
　　庄严看了一眼尼克莱少校，又看了看彼得诺夫上校，表达了自己没有任何意见。
　　“手枪和狙击枪你都可以选择，我们可以提供。”彼得诺夫说。
　　庄严摇头：“没必要，我们国家的枪还行。”
　　“就位吧！”彼得诺夫上校一挥手。
　　两人背着枪走到了赛场边。
　　五米外，就是那张放着扑克牌和照片的桌子。
　　裁判员手里拿着秒表，大声道：“检查装备和弹药。”
　　“检查完毕！”
　　“检查完毕！”
　　俩人一一报好。
　　“预备——”
　　裁判员将哨子含在嘴里。
　　哔——
　　哨子响起，另一名裁判的旗子落下，观众席上的人全部站了起来。
　　庄严拔腿就跑，冲到了桌子前。
　　他用最快的速度将扑克牌翻开，目光快速在上面扫过。
　　一个顶尖的狙击手，眼睛就如同一台数码相机，看到的都会立即咔嚓一下印在脑海里。
　　然后是两行照片，一张是大胡子，一张是圆脸、胖子。
　　庄严记下特征，放下扑克和照片，开始发起冲锋。
　　进入100米手枪速射赛道，第一个掩体是个半人高的墙体。
　　要求射手利用掩体进行射击。
　　什么叫利用掩体？
　　就是你不能姿势比掩体高太多，例如这个掩体才1米来高，你不能整个人站起来使用站姿进行射击。
　　五个不同的掩体，五个靶子。
　　其实这些靶子的射击距离不远，都在20米左右。
　　但是要的是速度，因为子弹只有10发，计算命中数，枪响靶落，没打中的有一次补枪机会。
　　首发命中计算20分，补枪10分。
　　庄严立即半跪，几乎同时抽枪、上膛——在到达掩体之前不允许提早抽枪。
　　靶子是个头靶，出现在20米外。
　　刚起来，庄严的枪响了。
　　当——
　　正中靶心，铁靶应声倒下。
　　庄严拔腿又开始冲锋。
　　“你看到他怎么开枪的吗？”
　　观众席上，一名外国特种部队成员问卡西姆。
　　“中国人太厉害了！”
　　他惊叹。


第1148章 摔碎一地眼镜
　　作为军官的庄严已经有些年份没有参加过竞赛了。
　　上军校之后至今，他已经没有参加过什么大型的比武了。
　　和当兵时候几乎每年都要和国外军队联训，要在国内参加特种部队比武不同，他是军官了，当了军官，不能事事都去抢着去做。
　　一个优秀的军官必须找准自己在部队里的位置。
　　你不再是一个战士了。
　　你是培养优秀战士的人，是领头的那个。
　　但是今天，那种熟悉的感觉似乎又回到了身体里来。
　　有些人天生就是军人的料。
　　也许庄严入伍的时候并不算一个好兵。
　　但是当他体内的某种精神被激活之后，他已经彻彻底底完成了转换。
　　他现在就是一个优秀的军人，这一点毫无疑问。
　　当枪在手，那种亢奋而勇猛的精神仿佛瞬间从早已经沉静的骨髓里渗出，让整个身体变得如同下山猛虎般势不可挡。
　　那种属于军人的杀气，瞬间从每一个毛孔里散发出来。
　　第二个掩体墙仅仅只有三十厘米高，按说这是个卧姿的掩体。
　　但是它中间有一个三十厘米宽，十厘米高的射击孔。
　　要求是从这个射击孔中对目标进行射击。
　　庄严距离矮墙还有两米的时候，人朝前一滑，贴着地面滑了出去。
　　人到，枪到。
　　呯——
　　一枪命中。
　　靶子倒下。
　　他飞快爬起来，继续发起冲击。
　　太快了！
　　观众席上的一些国外特种部队队员们两手都惊得摸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从前他们从未想过庄严居然那么厉害！
　　适应期训练的时候，庄严整天带着PLA的分队进行训练，大多数时候都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倒是他手下的那些兵里有几个十分耀眼的，例如开战车的陈政，又或者狙击手牛世林。
　　庄严一般就在旁边指导。
　　所有人都觉得，这也许就是个指手画脚的军官罢了。
　　但是有人对他的军衔表示好奇。
　　一个准尉（其实他们不懂实习军衔），手下居然有个少校？
　　卡西姆曾经和其他人说过，庄严是所有参赛队员里最厉害的角色。
　　当时很多人都吧卡西姆的话当笑话听。
　　最厉害的角色？
　　把人家格鲁乌的军官放哪去了？
　　把人家尼克莱少校放哪去了？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
　　如今俩人在同一个场地上竞技。
　　左右两侧，一目了然。
　　差距一下看出来了。
　　尼克莱少校的枪法无疑也是非常优秀的，开枪速度极快，从不失手。
　　但就是比庄严慢。
　　没人能说出原因，反正现在才打了三个靶子，庄严很显然领先了将近一个靶子。
　　当——
　　这次的掩体是一个侧射掩体。
　　庄严还是极快，根本没有任何的卡顿，完全行云流水。
　　人到，枪到，然后靶倒。
　　不少人总算看出来了。
　　尼克莱输在了战术动作上！
　　成也萧何败萧何。
　　尼克莱牛高马大，所以在动作上反倒不如庄严灵活。
　　虽然战术动作也不差，只是高手过招，零点几秒都是时间。
　　这一点点的积攒起来，落后就已经明显了。
　　当尼克莱少校还在第四个掩体旁开枪的时候，庄严已经完成了五个靶子的速射。
　　他冲到了狙击射击底线上，迅速占领掩体，趴下。
　　哔——
　　刚到位，哨声就已经响了起来。
　　远处，一个大木板出现在了视线里。
　　观众席上人全都不坐了，站起来伸长脖子看，不少人还连望远镜都自带过来了，开始放大倍数，盯着庄严方向的大木板。
　　那块巨大的板子上面是整整一副扑克牌。
　　乍一看去，花花绿绿，乱七八糟。
　　扑克牌这东西有个好处，那就是长得差不多，而且大小也差不多。
　　但这副扑克牌是特制的，比一般的扑克牌要大不少，30厘米X30厘米，数字特别大，很容易辨认。
　　但是，在400米距离上，这个还是一个很小的目标，需要视力极好的人才能分辨。
　　更重要的是，打不打中是另说，关键是记忆力。
　　狙击手要一边分辨那张牌是自己看过的，还要努力辨认上面的字体和花式。
　　然后，你还要移动你的瞄准镜，找出正确的牌面。
　　别以为容易，因为距离远，动一下也许就错过一张正确的牌。
　　庄严决定从第一行开始，逐行逐个辨认，逐个射击。
　　一般人看一下，估计就得头晕。
　　狙击手受过严格训练，心态的稳定性和分辨能力、双手的稳定性都是优于常人。
　　呯——
　　庄严开始开枪了。
　　刚刚打完五个靶子跑到掩体旁的尼克莱少校心头微微一震。
　　这对他的打击很大。
　　庄严这个中国人，居然比自己至少多打了一个靶子。
　　他甚至有些怀疑，这个中国军人能不能打到正确的扑克牌上去。
　　呯——
　　庄严没有任何的犹豫。
　　枪声一枪枪响起。
　　庄严开了第二枪后，尼克莱才趴在了掩体前。
　　观众席上的人都觉得自己的眼珠子都比平时凸出多了两分。
　　这特么不是在做梦是吧！
　　整个场边鸦雀无声，除了很有规则的枪声，一声声传来。
　　主席台上，赵彦军和许卫国的脸上洋溢着轻松的笑意，而格罗巴耶夫少将和彼得诺夫上校脸色就像被人从炊事班的灶底下抹除一把灰，然后毫不留情地涂了上去。
　　格罗巴耶夫少将看了一眼旁边的彼得诺夫，似乎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在一旁的赵彦军忍不住转过头对许卫国说：“姜锦霖是从哪挖来这么一个小伙子的？”
　　许卫国一愣，旋即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然后说：“其实，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庄严正式参加这种比赛，以前在集训队都知道他的枪打得准，但没人知道打得这么准。”
　　赵彦军哼哼两声：“姜锦霖是有眼光啊……但是放在他们4师，是不是有些屈才了啊？我说你们军的特种大队恐怕都没人能胜过他对吧？”
　　许卫国是教导大队大队长，和C集团军特种大队倒是经常有交道可打，情况也再熟悉不过。
　　“我看没有。”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第1149章 顶尖狙击手和优秀狙击手之间的差别
　　连续射击20章特制扑克牌对于狙击手来说需要极其冷静的心理素质，外加强大的记忆力。
　　包括尼克莱少校在内的所有人都不会想到庄严在狙击手专业上居然如此精湛。
　　本以为是个青铜，结果人家是个王者……
　　庄严逐一点打完20章扑克牌之后，大木板倒下。
　　接着，在大约500米的距离上一次性出现了5个靶子，靶子上贴着照片头像。
　　五个“人”里，只有一个是目标，其余是无辜群众。
　　庄严立即把枪口朝目标群移动过去。
　　搜索、锁定，这个过程说起来好像十分轻松，但是在瞄镜里要做到却不容易。
　　一般老到的狙击手都不会眯着一只眼搜索。
　　大部分时间里，狙击手都是双眼睁开，一只眼睛靠在瞄镜后端，一只眼睛辅助搜索。
　　这样做的好处在于视野开阔，哪里出现靶子可以做到立即发现。
　　锁定也不是容易都事情。
　　靶子不是在空地上，更不是一望无阻那种。
　　它出现的地方是一堆报废车辆。
　　靶子就在车辆后面，而且在不同的位置上。
　　有些甚至在破烂车门的门框后面，需要狙击手自己进行分辨。
　　为了增加难度，和目标一起出现的靶子甚至都和真正的狙击目标十分相像。
　　第一批5个靶子里，有三个大胡子，而且全部人像头戴着帽子。
　　很显然，这是混淆视线。
　　如果狙击手的记忆力不是很好，会很容易打错目标。
　　可是这也难不倒庄严。
　　庄严曾经在韩自诩的手下受过严格的记忆训练。
　　当初要记住N种物品，之后依靠自己观察在一个很大的范围内将这些东西从杂草和灌木后面找出来。
　　光说难度，比现在可要大多了。
　　他很快锁定了车门框后面的一个目标。
　　时间已经过去了几秒。
　　但是到底是几秒，没人知道。
　　庄严没有时间考虑，更不敢浪费时间去测风。
　　这种考核模拟的是目标在瞬间出现，然后短时间内消失。
　　情况十分贴合实战。
　　一名狙击手如果埋伏在某个地方，或者是敌军据点的入口，或者是对方的操场，目标如果乘坐车辆出现，会有大量的保镖和卫兵簇拥，然后快速进入建筑物。
　　一旦进入建筑物，狙击手就会失去一次狙击的机会。
　　没人知道下一次机会会不会来临。
　　也许狙击手没能等到下一次机会到来，已经被巡逻队发现。
　　事情往往就是这么巧合而且致命。
　　因此，作为一名顶尖的狙击手，当你看到目标的第一次，就必须能够有足够的能力将对方干掉。
　　没有观察手，单狙执行任务的狙击手一般称作“独狼”，能够遂行独狼式任务的狙击手绝对是顶尖的狙击手，在业内都是佼佼者。
　　庄严目测了一下距离，甚至来不及用瞄镜里的测距线去套目标估算距离，更没法观察周围什么草的摆动之类情况来判定风速。
　　一切都只能靠个人估算和感受。
　　皮肤会告诉你，温度大约是多少；皮肤也会告诉你，吹在脸上的风到底多大，属于什么风速；受过长期训练的眼睛也会告诉你，距离大概在什么码数上。
　　这些都靠积累，靠长期的积累和训练获得。
　　庄严瞬间得出了一个结论——风速4，温度30-35，距离大约在450-500米之间。
　　这支枪是在100米归零的，他迅速做出了调整，抬高了准星。
　　呯——
　　没有犹豫。
　　时间只有10秒，太短了。
　　一旦犹豫，目标也许在下一刻会突然倒下，消失在瞄镜里。
　　大胡子头像的后面溅起一朵尘土。
　　接着，全部靶子倒地，消失在废旧车辆后面。
　　中了。
　　庄严根据经验，判断应该是打中了。
　　他又打开了双眼，开始等待下一个目标。
　　两组目标之间的时间也是有严格规定，5秒钟后，另一组靶子出现在视线里。
　　还是大致瞄准、锁定、击发——
　　顶尖狙击手和优秀狙击手之间的差距就在于，顶尖的狙击手在某些紧急时刻不需要依靠计算。
　　他们的大脑如同计算机，已经套入了所有的公式和一些因为经验获得的直观经验印象。
　　例如顶尖的狙击手看一棵树，他马上能说出那棵树距离自己多远，甚至不需要伸出自己的手指通过密位来简易判定彼此之间的距离。
　　而优秀的狙击手倒不是开枪不准，往往和顶尖狙击手相比，他们的枪法并不差，只是他们的反应和开枪的速度差了。
　　看到目标，他们首先对自己的判定没有信心——也没办法有信心，因为通过日常训练，他们知道自己没法做到百分百正确。
　　所以优秀的狙击手会通过瞄镜里的简易测距线套取目标大小和高低，然后换算出正确的距离，再观察周围的风速（执行固定点狙击任务的时候，风速其实不需要观察了，因为早已经在进入狙击阵地后马上进行测算和装定，除非突然风速改变，否则不需要重新装定），之后调整狙击枪瞄镜上的左右和上下旋钮，把枪支调整到最适合这个距离上进行射击的状态。
　　但是这一轮操作下来，也许目标会丢失。
　　这就是两种不同的档次和类型的狙击手。
　　经过严格而且大量的训练，成为优秀狙击手是可以的，可是要成为顶尖的狙击手，在你百分之九十九的苦练之下，还需要百分之一那么一点点天赋，才能突破这个天花板。
　　当庄严射中第二个靶子，开始退子弹验枪，然后施施然站起来的时候，尼克莱少校只打掉了第一个目标。
　　他距离庄严之间，就差一个目标。
　　可惜没有可惜，高手过招，一次定胜负。
　　当尼克莱少校打出最后一颗子弹，也站了起来之后，场外的掌声如同暴风骤雨般响起。
　　每个人恍若从梦境中走出来一样。
　　这好似一场顶尖的狙击手对抗。
　　那天，在场的所有观众自问如果是自己下场，绝对也达不到这个水平，只有被虐的份。
　　就连之前和牛世林竞赛的那名伞兵第45特种作战团的一流狙击手阿兹加尔多夫也感到了震惊，出了鼓掌表示自己的敬佩之外，他实在找不出言语来表达自己内心受到的冲击。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这句话大毛子也许不懂，但大致的意思他们懂。
　　PLA不是他们想象中那么不济。
　　……
　　毫无疑问，PLA获得了狙击手比赛的第一。
　　通过最后的成绩核定，庄严比尼克莱少校足足多出了20分的成绩。
　　这是一个可怕的差距。
　　至少是在两个靶子上落后庄严，才会导致这种分差。
　　彼得诺夫上校那边一天的黑脸。
　　他也许没想到，如果情况发展到这种地步，何必要求重赛。
　　其实并非不可以并列第一。
　　就算当初宣布并列第一，作为裁判组的组长，他是有足够的权力这么干。
　　只是他对自己的手下太有信心了，以至于有些人心不足蛇吞象的意思。
　　并列第一不要，非得独食第一。
　　现在可好了。
　　别说独食了，并列都没了。
　　那天，彼得诺夫上校虽然说不上心情恶劣之至——他好歹是个老军人，虽然有争强好胜的心，却也有着军人的大度。
　　只不过，那天他的感觉就像一只被人抓住的青蛙，用管子插进菊/花里，一口气把肚子吹涨，在恶作剧般放在水面上。
　　除了徒劳地划动着四肢，青蛙翻身都翻不过来，只能滑稽又无奈地躺在水面上可怜巴巴地等着那股气消下去。
　　现在，彼得诺夫上校就是那只青蛙。
　　这口气，一直到整个比赛结束，在最后的那天宣布总成绩之后，他才终于接受了现实。
　　而这个现实就是，45特种团输了。
　　PLA小分队也许是收到了庄严的鼓舞——其实也不奇怪。
　　中国人的传统就是需要一个强而有力的领导，如果发现自己的领导受足够强悍的能力，底下人的小宇宙也会被引爆，从而爆发出令人咂舌的力量。
　　剩下的两个阶段的比赛，PLA横扫了榜单。
　　从排雷到装甲车水面驾驶，从武装泅渡到侦察兵小路以及各种射击、架设电台等等科目。
　　第45特种团仿佛走上了一条黑路。
　　每个科目比赛，看起来似乎距离冠军都不远，触手可及，可是临门一脚却被PLA分队从后面旋风般赶上来，直接掐灭了夺冠的希望。
　　五个阶段的比赛，PLA拿了四个第一，一个第三；45伞兵团拿下了一个第一，其余都是第二。
　　既生瑜，何生亮啊！
　　彼得诺夫上校之所以到比赛最后一天都是一副青蛙相，原因也在这里。
　　如果不是非得在狙击手比赛阶段复赛，也许今天在总分上还真的有希望拿下冠军——PLA第一天的比赛发挥出了问题，只拿到了一个第三，分值比45团低不少。
　　即便现在获得团体冠军，PLA的分值只比45团的差一丢丢。
　　两个分队的成绩相差极其微小。
　　出来比赛之前，上级首长指示说是要“保二争一”，现在“争一”完成了。
　　捷报在团体总分出来的一刻，已经由赵彦军把好消息通报回了军区和总部。
　　据赵彦军说，首长在电话里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好！好！好！非常好！”
　　嗯……
　　后面还加了一句“非常好”……


第1150章 凯旋
　　非常好？
　　既然首长都这么说了，那当然是非常好了。
　　这一次出国比武算是载誉而归。
　　坐飞机回到国内的那天，参赛队在机场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从飞机上下来，庄严一眼看到了欢迎人群中的林清影，正踮着脚尖朝着自己挥手。
　　“老公！”
　　兵们听到了都在起哄。
　　“噢！嫂子来咯！”
　　“庄连长好久没回家了，今晚要回去交功课喽！”
　　“缴纳公粮，那是一个当丈夫应尽的义务。”
　　部队里的老特都是妖里妖气的人物，嘴里说着一些带颜色的笑话。
　　虽然这支参赛队里包括了两个集团军的精英，但半年的相处下来，一起吃，一起睡，一起在国外拼搏奋战，早已经亲如兄弟。
　　看到林清影，都忍不住调侃一下这位年轻的代理连长。
　　C集团军也来人了。以军长唐恒阳为首，领着十来个G军区和N军区的干部，4师姜锦霖师长也在其中。
　　唐军长先是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唐文凯，双眼中闪过赞许的光芒：“这次辛苦了，没丢我们军的脸。”
　　其实他心里还有话。
　　那就是没丢咱们老唐家的脸。
　　但想想也就留在家宴上说算了，不方便在这里表露得太过于明显。
　　他旋即转向庄严：“我听说你在国外比武中表现非常优秀。”
　　庄严道：“比赛是整体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唐恒阳上下打量着庄严，看着拿一身黑黝黝的皮肤，还有那双长满茧子的手。
　　目光又落在庄严那双鞋头有些磨损的战术靴上，渐渐往上，最后落在了庄严的军衔上。
　　“如果按照以往的做法，此时我应该说一通夸奖你的话，而且应该说的慷慨激昂一点，说得令人动容一些，给你们打打鸡血，鼓励你们再接再厉，或者是再立新功。”
　　军长说：“但是，我不打算这么做。口惠而实不至，那终究是空话。我唐恒阳不喜欢说空话。”
　　说到这里，所有人心里都在暗自揣摩。
　　到底军长葫芦里埋着什么药。
　　唐恒阳的目光又回到了庄严的军衔上。
　　“这个军衔，你戴的时间有些长了。”
　　他手一挥，回头对姜锦霖说：“姜锦霖，还是你来说吧？”
　　4师师长姜锦霖上前，笑道：“首长说和我说都是一样。”
　　“我就不夺人之美啦！”唐恒阳说着，背着手笑了起来。
　　姜锦霖的目光落在庄严的脸上：“经过师党委研究决定，报请集团军批准，庄严同志——”
　　庄严赶紧立正。
　　姜锦霖伸出手，将他衣服上的实习军衔取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副中尉军衔，为庄严戴上。
　　“你的实习期已经满了，现在，破格任命你为PLA步兵第4师侦察营1连连长，希望你能够在这个岗位上再立新功，屡创佳绩！”
　　庄严向唐恒阳和姜锦霖刷一下敬了个礼。
　　“谢谢首长！”
　　唐恒阳回了个礼，伸手拍拍庄严的肩膀。
　　“这个不应该谢我们，是你应得的。”
　　回头对其他人说：“你们今晚现在我们集团军招待所里住下，明天首长亲自过来为你们开庆功会，至于你们个人的立功受奖问题，我暂时还不能透露，但是有一件事我是肯定的——”
　　他的双眼扫过每一个士兵和军官，然后举起了右手，竖起食指，重重在空中一挥！
　　“一个都不能少！”
　　“谢谢首长！”
　　所有人立即立正，齐刷刷敬礼。
　　“好啦！你们今天是第一天回到国内，都很累了，今晚自由活动，明天下午三点在集团军机关小礼堂开表彰大会，晚上在机关食堂举办庆功宴会！这次，首长都发话了，对你们在E国的表现非常满意，让我代表总部、军区向你们表达问候，你们辛苦了！”
　　“为人民服务！”
　　“为人民服务！”
　　也不知道是谁带头，所有队员开始叫了起来。
　　唐恒阳说：“我今天就不多说了。”
　　他看了看表。
　　“下午我还有个会，要赶着回去准备一下。咱们明天在集团军机关见面。在这里我再宣布一个好消息，根据上级首长的指示，你们在庆功会后有15天的假期，不计算在每年的正式假期内，是特批的事假。如果需要回家探亲的，可以想所在单位提出申请，会后你们自己就可以离开。好了，我就不耽误各位和自己家人团聚了，也不耽误你们回去放松、休息了，再见！”
　　说完，转身干脆利落离开。
　　大家伙又是立正敬礼，目送唐军长离去。
　　等首长的车队离开。
　　终于都忍不住了。
　　刚才还绷紧的军姿都放松了下来，有人摘下帽子扔向了天空。
　　“噢！”
　　大家伙忍不住欢呼起来。
　　“放假喽！”
　　那一刻，每一个人都觉得这半年的苦吃得是值得的。
　　半年，足足半年了。
　　一百八十天将满。
　　半年的摸爬滚打，半年的封闭式训练，中途横跨春节、元旦、清明节、五一节。
　　别人喜气洋洋过节，而队员们永远就关在训练基地里，每天重复这同样的事情——训练，吃饭，休息，再训练……
　　当兵是枯燥的。
　　当特种兵更是枯燥而艰苦的。
　　辉煌的背后从来都是汗水、鲜血和眼泪。
　　只不过从来别人看到的只是辉煌，没人会留意背后的故事。
　　唐文凯和自己的老婆二妮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二妮，老公我证明了自己……我是可以的……”
　　二妮嗅着自己男人身上汗味，轻轻拍着唐文凯的背。
　　“我知道……我知道，我从来都知道……”
　　“我对得起咱大舅哥，对得起我的老班长……”唐文凯喃喃道。
　　他的耳边，仿佛又回到当年老班长走的那一刻，朝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吼道：“唐文凯！如果我死了，要让我觉得值得……”
　　二妮眼眶一下子红了，抬头看了看天空：“他知道，他知道，他一定在看着你……”
　　教导员禄霄过来，轻轻拉了拉庄严的袖子，低声道：“有个人想见见你。”
　　庄严本来有很多话要和林清影慢慢说，可是看到禄霄的神色有些不对，于是问道：“教导员，出什么事了？”
　　禄霄看看周围，似乎不愿意在这里说。
　　庄严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种时候，如果不是紧急的事情，禄霄不会这么急着要自己去见见那个人。
　　他对林清影道：“老婆，你先回去，我去办点事马上就回来。”
　　禄霄也对林清影抱歉道：“弟妹，实在是事出突然，你放心，就半小时。”
　　然后过去拉上唐文凯：“营长，走，有个急事。”
　　唐文凯也是一头雾水，不过他知道禄霄做事一向稳妥，既然说有事，那就是有事。
　　“行，一起去。”


第1151章 再见，战友！
　　其实那天的天气真不错。
　　天湛蓝湛蓝的，风不大不小，吹拂在脸上如同一双温柔的手。
　　出了机场，一眼就看到刘洪贵坐在路边的花坛边上，那双拐杖斜靠在旁边，身上穿着夏常服，右腿裤管折叠起来，用别针别住了。
　　他的身旁站着个二十岁模样的年轻年轻姑娘，用橡皮圈简单地扎着一根马尾辫，脸蛋上的皮肤略黑，一双眼睛里充满着羞怯，都不敢抬头直视别人。
　　从打扮上看，这姑娘不像城里人，有着山里人的质朴无华和自然。
　　“老班长！”
　　庄严的猜想终于落地。
　　来之前，他曾经在脑海里闪过刘洪贵。
　　果然，真的是老班长刘洪贵。
　　坐在花坛边的刘洪贵看起来还算精神，只是人消瘦了不少。
　　庄严上去，蹲下，双手抓住那双手。
　　由于长期修养，刘洪贵的皮肤已经白皙了不少。
　　青筋在皮肤下显得如同蜈蚣一样明显，由于失去了太多的皮下脂肪，以至于庄严感觉自己握住了一双硬邦邦的骨头——也许真的只有骨头了。
　　再看看刘洪贵的脸，颧骨都吐出来了，脸颊有些凹陷。
　　心头忍不住一酸，喉咙又被堵住，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别难过。”
　　刘洪贵反倒安慰起庄严来。
　　“医生说我能熬到今天，已经是奇迹了。”
　　他戳了戳自己的胸脯，再戳了戳自己的腹部。
　　“里面一团糟，都扩散了。”
　　庄严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唐文凯站在一旁，也无从开口。
　　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还是刘洪贵继续把话说了下去：“我说过，我一定坚持到你回来，坚持看到你们的胜利，庄严，我没有食言。”
　　庄严的头低了下去，用力点了点：“对，老班长你没食言。”
　　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说：“老班长，我去把牛世林和许二他们叫过来！”
　　说着，人站了起来，就要往机场里走。
　　“不！”刘洪贵叫住了庄严：“别叫他们过来，我让教导员单独去找你和营长，就是不想被人看见……”
　　“为什么？”庄严不解地问。
　　刘洪贵先是怔了怔，忽然嘴角露出一丝苦笑：“留个念想吧，留个还算美好的念想吧……”
　　他双手张开，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
　　“我不想别人看到我现在的样子。就算……就算是给我最后一点儿尊严吧。”
　　庄严感觉有针在刺着自己的心脏，无比的疼痛。
　　“洪贵……你……”唐文凯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但是又不愿意问出那句话来。
　　想了想，还是忍住没说。
　　“营长，听说你们今天回来，我是专门找了教导员，让他务必将我带到这里，因为我要走了，所以来向你们告个别。”
　　刘洪贵的话其实已经隐约在唐文凯的猜测之内。
　　只不过他不愿意听到这个结果。
　　“洪贵，你要离开部队？”唐文凯问。
　　刘洪贵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马上点头道：“对，我已经办了手续，决定离开了，师里面也同意了，上个礼拜的事情，只不过你们要回来了，我就留多了一阵子没走。”
　　唐文凯有些不高兴：“师里面怎么想的？居然同意？这是搞什么飞机啊！”
　　刘洪贵解释道：“是我自己申请的，跟任何人没关系，不是部队让我走，是我自己深思熟虑之后才做出的决定。”
　　走？
　　无论是唐文凯还是庄严，都不愿意接受刘洪贵这个决定。
　　一个已经癌症晚期的军官，离开部队他能去哪？
　　肯定不可能转业了，顶多就是部队养起来。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走？
　　留在部队不也挺好的吗？
　　教导员禄霄微微叹了口气，转过身去，看着远处。
　　庄严说：“老班长，你离开部队去哪？”
　　“去治病。”刘洪贵说：“也许要去几个地方，去看病。”
　　“看病？”庄严说：“在部队不行吗？咱们师里有医院，临海市里也有医院，军区里也有医院……”
　　他本想说离开部队，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没了部队的照顾，刘洪贵能行？
　　刘洪贵看来去意已决，打断庄严的话道：“行了，庄严，我自己什么情况我自己很清楚，留在部队除了让别人看着我慢慢死去，还有其他什么意义吗？”
　　庄严哑口无言。
　　的确，留下来似乎没有意义。
　　唯一的作用是让自己和唐文凯这些战友会好过一些。
　　实际上对于刘洪贵个人来说，根本没有任何的不同。
　　“我再不走，怕是我另一只脚都要被切掉了。”刘洪贵开了个玩笑。
　　但是在庄严和其他人听了，却一点都不觉得好笑。
　　刘洪贵说：“营长，你能让我和庄严私下谈谈吗？”
　　唐文凯觉得站在这里会让自己更难受，既然刘洪贵要和庄严单独谈，他想都没想便答应下来了。
　　“行，我去那边。”
　　说完，和指导员禄霄走到机场门口的一侧，站在那里低声交谈。
　　刘洪贵这才转头看着庄严：“你很好……”
　　说了这几个字，嘴唇翕动几下，停了下来。
　　“你答应我的事情做到了，作为战友，我非常感激你为我做的一切，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留在4师，1连现在有你在，我放心了。这次我选择离开，跟师里任何首长都没有关系，是我自己想了很久才想明白了。与其在这里等死，接受化疗放疗苟且偷生，我不如试试中医，或者民间的偏方……”
　　“你留在这里，不妨碍你用偏方啊！”庄严赶忙说：“你需要什么偏方，我还可以帮你去找。”
　　刘洪贵摆摆手：“不需要了。庄严啊，你是个军事人才，但是有些事你还是没想明白。我留在部队一天，我还是军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军装。
　　上面已经没有军衔了……
　　“只要我是军人，如果我吃了偏方好了倒也没事，如果我不幸吃死了，部队就会被人议论，说是对我不负责……你说，咱们部队的医生是让我吃还是不让我吃好呢？我18岁开始就在部队里待着了，我对这里有感情，都到这一步了，我不想临死了还给部队留骂名。”
　　庄严哑口无言。
　　这一层的道理，他没想过。
　　也许没人像刘洪贵想得那么透彻。
　　因为病了，所以他有很多时间思考一些别人没时间去思考的事情。
　　“人这一生啊……”
　　刘洪贵忽然一声长叹，口气里多了积分悲怆。
　　“其实想开了就好了，谁都得死，早早晚晚的事。只要活的时候，做了自己认为值得的事，就行了。我最好的青春都留在了部队，说真的，我不后悔。”
　　庄严鼻子又开始发酸了。
　　“别以为我说大话。”刘洪贵说：“你记得当初去医院时候，看到房间里隔壁床有个老头吗？”
　　庄严想起来了，刘洪贵的病房是三张床一个房间的，但是由于肿瘤科那边人并不多算特别多，所以有一段时间是刘洪贵自己住，后来有段时间多了个老头。
　　老头姓林，是临海本地人，退休前开出租车的，算是临海市第一批自己买车跑出租的人。
　　改革开放刚开始的时候，出租车还是个新鲜玩意。
　　林老头凭借着自己的勤奋，一辆车变两辆，两辆变三辆。辛辛苦苦熬大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没想临退休还没享福几天，忽然就进了医院，一查，食道癌……
　　庄严在医院里遇到林老头的时候，后者是因为回去做复查和阶段性的化疗。在一年前，林老头手术切掉了三分之一的食道，据说连胃也切了一部分。
　　他会经常坐在病床上，指着自己的胸口位置，比划着距离，告诉庄严，自己的食道只有这么长，那个胃也只有那么小，所以吃东西只能吃一点点，一点点就够……
　　林老头很喜欢当兵的，看到庄严就拉着庄严唠个不停，感慨当年自己本来有机会却因为成分问题没去当成兵，和军旅岁月失之交臂。
　　有一次，他还拉着庄严和刘洪贵，非得到医院旁边的茶餐厅里吃了一顿早餐，说是谢谢保卫祖国奉献青春的解放军云云。
　　“记得。”庄严马上点头。
　　“他人没了。”刘洪贵说。
　　庄严吃了一惊：“啊？”
　　刘洪贵说：“三个月前，我给他打电话，本想约他吃饭，没想到接电话的是她老婆，说人没了……”
　　庄严愣了。
　　此时此刻，一种莫名的失落涌上心头。
　　刘洪贵说：“那边之后我想了很多很多，我觉得我也不知道哪天突然就像老林一样，人一下子就没了。我已经在部队待了太久，生命的最后时刻，我不想在这里死，我怕别人看到当年的侦察连长最后死的时候屎尿横流，自己处理不了要让别人帮忙，我是个军人，我有我的尊严……”
　　说着说着，眼睛红了。
　　然后抬起头看着庄严：“你懂吗？”
　　庄严心酸地说：“懂，我懂……”
　　“好了，谈话到此为止吧，我不喜欢唠唠叨叨。”刘洪贵挣扎着站起来，撑起拐杖。
　　庄严赶紧上去扶，不过那个年轻姑娘却抢先了。
　　刘洪贵说：“哦，我都忘了介绍，这是我妹，我唯一的亲人了，这次我离开部队去治病也不大方便，想来想去也只能给她打个电话了。”
　　庄严朝姑娘点点头，姑娘木讷地也点点头。
　　能看出来，这是个实在的姑娘，刘洪贵有她照顾，倒也没什么问题。
　　“我走了。”刘洪贵的话还是那么简单干脆：“不要跟我说再见，我挺烦说这话，自己骗自己。”
　　庄严语塞，赶忙道：“老班长，我去找个车，送你。”
　　“没必要了，你看。”刘洪贵手一指，指向了远处的公路：“那边那条路上，有三轮车。”
　　“不！”
　　这回，庄严说什么都不答应。
　　他赶紧回头对唐文凯喊道：“营长！弄辆车过来，刘连长要走了。”
　　禄霄说：“我早安排了，你等着。”
　　说着，转身进了机场，不一会儿，一辆勇士车开了出来。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临上车之前，刘洪贵向所有人敬了个礼。
　　“后会无期！都别上车送我了，我自己走！”
　　言罢，决然转身，上了车。
　　不一会儿，车子消失在远处的公路尽头。
　　庄严和唐文凯、禄霄三人站在路边，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风刮过来，卷起不远处花坛边的干草絮，在空中舞着，偶尔一辆车在公路上飞驰而过，轮胎碾压柏油路，发出呜呜的声音。
　　一个无名的英雄走了。


第1152章 荣誉？
　　那天，老连长刘洪贵走了。
　　从机场坐车着林清影的车回家的时候，庄严一直盯着窗外的景物，沉默不语。
　　林清影大约猜到了庄严的心情，虽然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什么事可以令本来应该高兴的庄严忽然变得心事重重，但她觉得现在打听并不是适合的事件。
　　爱人之间，讲究的是那一点信任。
　　庄严不会瞒着自己，如果他想说，一定会说；如果他不方便说，也最好不要问。
　　有时候，军属就是得有这种觉悟。
　　“我想起来了——”
　　庄严忽然在副驾驶上坐直了腰，惊叫起来。
　　“什么想起来了？”林清影吓了一跳，赶紧轿车停在路边。
　　庄严如同被人点穴一般，呆呆地坐在位置上，过了一会儿，忽然伸手痛苦地挠了一下脑袋。
　　“他根本就没有妹妹……”
　　林清影听着有些糊涂，柔声问道：“老公，你怎么了？”
　　庄严这才长叹了一口气。
　　他这才原原本本将刚才在机场外见过刘洪贵，而刘洪贵决定离开部队，过来机场这里是专门向自己告别的事情告诉了林清影。
　　“他根本就没有妹妹……我记得他家没亲人了……”
　　之前因为刘洪贵要走，庄严一下子居然没有想到这一点。
　　那个年轻的姑娘根本不是刘洪贵的妹妹。
　　否则，刘洪贵病倒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但凡有个家人，之前早就过来了。
　　庄严去了那么多次医院，从未看见也从未听说刘洪贵有家人。
　　他父母过世了，就剩他自己一个……
　　如果这么分析，刘洪贵怕是早已经下定决心，并且安排好了一切。
　　离开部队，他根本就不打算让人找到他。
　　之前，刘洪贵留给自己的地址和电话，恐怕也没用了。
　　现在，庄严只能等。
　　如果有一天，刘洪贵身上真的发生了奇迹，也许他会联络自己。
　　而自己也盼望着有这么一天。
　　这兴许就是刘洪贵的真实想法。
　　留个念想吧……
　　他想起了刘洪贵说过的这句话。
　　一切似乎和以前没什么两样，但似乎有已经不再一样。
　　那天晚上，庄严和唐文凯都有假，所以两家人约在一起去饭馆吃了个饭。
　　临海市靠海，海鲜出名，由此衍生的各种饮食业也相对发达。
　　吃饭的饭店大排档形式，但环境极好，就在海边，是木头和竹子结构，从二楼望出去，远远就能看到海。
　　当兵的男人都粗。
　　粗得有些人不明白都以为是大男人主义。
　　其实不然。
　　例如点菜，庄严和唐文凯都不大懂。
　　倒不是那种到了饭桌旁坐下就背着手等张嘴吃饭的旧社会老爷们，而是常年在军营里，经常还要去执行各种任务，和地方的生活多多少少都有些脱节。
　　这是不可避免的。
　　此时，部队的福利越来越好了。
　　庄严当兵那会儿，义务兵当到头也就是几十块。
　　现在翻了十倍不止，都几百了。
　　不过有一点，在某些方面，军人是“落后分子”。
　　例如。
　　时下流行穿什么？
　　不知道。
　　一年四季国防绿，99%的时间都在穿军装，哪会知道？
　　时下流行吃什么？
　　也不清楚。
　　在军营吃的是炊事班，回到家吃的是家常菜，哪有时间去研究和享受？
　　所以，干脆让家属去点，省时省力，多好？
　　俩人坐在桌旁，夕阳落在了远方的海面，沉了一半，还剩一半，红彤彤地，照得海水一片金黄。
　　庄严静静看着即将要下山的太阳，入了神。
　　小时候，庄严由于生在海边，海天一色和碧海银沙之类的景色没少看。
　　以前从没注意到滨海小城的夕阳之美，今天联系到了刘洪贵的事情，看着看着便多出几分感触来。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聊了一阵，唐文凯忽然说：“这次你可能会立一等功。”
　　庄严手里的杯子没拿稳，晃了一下，一点点廉价茶水溢了出来，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一等功？”
　　他是没想到，自己怎么会得了个一等功。
　　唐文凯说话不会没有根据。
　　虽然今天在机场的时候，首长们没说，但以庄严的经验看，这次出国参加侦察兵比武，居然能击败大名鼎鼎的格鲁乌部队，夺下了第一的名头，包括总部首长在内的上级当然会十分高兴。
　　立功那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只是没想到居然是一等功？
　　“对，一等功。”唐文凯笃定道：“我听说了，就连这次带队出国的赵彦军少将对你的表现也极为满意，据说是他向上级建议的。”
　　庄严捏着茶杯，没说话。
　　唐文凯问道：“怎么？一等功你嫌低了？”
　　“不不不。”庄严摇头。
　　要知道，他从来没拿过一等功。
　　之前几次都是二等功，甚至于那次和老白毛出任务，可谓是九死一生也是个二等功。
　　这回怎么比个赛就一等功了？
　　“我只是觉得……好像一等功有些太大了点……”
　　这回轮到唐文凯惊讶了：“噫！人家是嫌立功档次低，你倒好，反过来了，嫌太高？”
　　庄严无奈的笑了笑：“营长，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爸以前也是参加过反击战的？”
　　唐文凯想了想说：“提过。”
　　庄严说：“他那些功章可不少，但他都藏起来了，不拿出来给人看。我起初还不理解，觉得立功这事是光荣的，干嘛不能炫耀一下？不过后来我明白了，跟他一起的战友牺牲的牺牲，伤残的伤残，他觉得自己本来四肢健全能活着回来就已经有些负罪感了，跟他那些战友一比，炫耀自己的功章获得不会是荣耀，而是痛苦。”
　　说着，将手里的茶一口喝光。
　　“你想刘连这种，该给他什么功章？”
　　唐文凯一愣，觉得无话可说。
　　庄严又道：“不是我高尚，只是这兵当久了，心里就有点儿明白了，荣誉这东西只要心里有就可以了，没必要挂在胸前。”
　　唐文凯说：“这可由不得你，军里决定了。”
　　庄严忽然说：“行，我不跟你掰扯，我只要你帮我个忙。看在战友情份上，答应我。”
　　“你到底要干什么？”唐文凯似乎意识到庄严又要出幺蛾子，于是警告：“你现在刚刚宣布破格提拔连长，你可不要乱来，别给自己找不自在。”
　　“没有，我没找不自在。”庄严说：“你先答应我，我再告诉你。”
　　唐文凯知道庄严不会善罢甘休，他这人，决定的事情难以改变，于是轻叹一声道：“行，我答应你，只要不违反原则，我帮你。”


第1153章 为什么
　　笃笃笃——
　　唐恒阳在书房里练字，笔尖子蘸饱了墨，笔走龙蛇，在宣纸上划拉出几个苍劲有力的字。
　　笔刚离纸，有人敲响了门。
　　“进来。”
　　他忽然想起，今天儿子唐文凯要回来吃饭，而且约了庄严一起前来。
　　说起庄严，唐恒阳倒是很有兴趣。
　　如果说上次在家里一叙，让唐恒阳感觉眼前一亮，那么这次庄严担任分队长参加国际侦察兵比武，那就只能用惊艳来形容自己的感觉。
　　知道厉害，没想到那么厉害。
　　果然不愧是从前红箭大队的尖子。
　　“进来。”
　　他将笔洗了洗，放在笔架上。
　　门开了，果然是唐文凯和庄严。
　　“刚刚回来一天，不去陪陪你的未婚妻，跑来我这里吃饭？庄严啊，你是不是有些太不把身边人当回事了？”
　　唐恒阳拿过毛巾，擦着手上的墨渍。
　　庄严有个很漂亮的未婚妻，这事谁都知道，还是个女企业家，在临海市很有名气。
　　那天在机场，唐恒阳算是见到了。
　　听说因为工作忙，庄严至今还是订婚，还没结婚。
　　“报告首长，我今天来不光是吃饭的，除了吃饭，还有别的事情要向军长请示。”
　　庄严站在书桌前，立正回答。
　　唐恒阳停下手，抬头看了一眼庄严，然后低下头继续擦手。
　　“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一定要今天说吗？”
　　庄严也不隐瞒，直截了当说道：“是关于立功的事情。”
　　唐恒阳眉头一皱：“怎么？在表彰大会上宣布你一等功，还不满意？”
　　庄严赶紧摇头：“不是不满意，是觉得这个一等功我不该拿。”
　　唐恒阳将毛巾重重仍在桌上：“庄严，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有些飘飘然了？组织上决定的事情，你跑来跟我讨价还价？这里不是菜市场，你也不是孔融，你该拿什么功，不是你个人决定，组织上有定论。”
　　庄严的脸上微微一热。
　　唐文凯在一旁帮腔：“爸，庄严这又不是抢功，这谦让还不行？这叫淡泊名利。”
　　“你给我出去！”唐恒阳呵斥自己的儿子：“别以为你是他营长就可以帮着说话，这事你给我一边去，等我和庄严谈谈。”
　　唐文凯讨了个没趣，他知道唐恒阳的做事风格。
　　留在之类帮不上庄严，有可能还会激怒自己的军长老爸。
　　他悻悻地退了出去，关上门。
　　等唐文凯走了，唐恒阳这才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对庄严说：“你也坐吧。”
　　庄严只好坐下。
　　唐恒阳问：“怎么？一等功还嫌低了？所以不看不上，不想要？”
　　庄严还是摇头：“军长，您误会了。”
　　说到这里，叹了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说：“是这样的，这次比武，除了我是一等功，其他同志都是二等功，有些只是个三等功，我觉得这个一等功不能由我来拿。”
　　唐恒阳说：“你在E国赛场上的表现，许卫国他们已经向我汇报了，不光向我汇报，也向军区和总部汇报了。你的表现十分优异，为祖国和军队争得了荣誉，一等功是实至名归，为什么不该拿？”
　　庄严说：“我倒不是因为自己该不该的问题，是值不值得拿的问题。”
　　“噢？”
　　“是这样的，这次比赛，我的队里有个叫牛世林的狙击手，他现在是二期士官，是个非常有天赋的狙击手，也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士官，在我们连里是顶呱呱的训练尖子。但是之前我还没在1连，他本来是可以考军校的，但是因为参加比武等等事情耽误了，转眼就上了二期，这对他来说，也许是个提干的机会。否则，按照相关规定，他已经没有机会上军校了。唯一的机会就是破格，破格需要有足够的成绩垫底，所以我想把一等功让给他。”
　　庄严一口气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唐恒阳听了，倒是颇感意外。
　　他没想到庄严是因为这个才歉让这个一等功。
　　原先还以为庄严嫌弃一等功，没想到原来是想让给一个士官。
　　“军校是培养指挥人才的地方，并不是说能当好一个士官就能当好一个军官。这一点，你庄严是知道的。”唐恒阳说：“所以你的想法没有根据。”
　　庄严马上强调：“军长，他是我的兵，我很清楚他的能力。上次我们师在荒岛上和1团一整个两栖装甲营搞反搜索对抗。在没有任何军官指挥的情况下，一开始被打得七零八落。后来是牛世林牵头和几个士官组织起临时指挥部，依靠战术直接突袭了对方的指挥所。从这一点上看，他就是个军事指挥人才。”
　　缓了缓又道：“何况，他是个天赋型的狙击手，这种人一万个人里挑不出一个，我是狙击手出身，我十分了解他的情况。如果这种人只是一个士官，没人担保二期之后他还会不会继续想留在部队里，我们当主官的不能仅仅要求他热爱部队，仅仅靠他的热情留下来，对于有能力的人，是不是应该给合适的位置，将他们留住？”
　　唐恒阳没吭声，静静地听着。
　　庄严又说：“如果牛世林不能提干，我觉得是侦察营的损失，而且对其他兵也是个错误的示范，会打击他们的积极性。”
　　听完了庄严的一番番陈述，唐恒阳终于开口了：“为什么你会这么卖力帮牛世林？仅仅是因为他是你的兵？”
　　“难道还不够吗？”庄严反问：“军长，你不会以为我收了牛世林什么好处吧？”
　　唐恒阳说：“我当然相信你，但是这种事并不是没有发生过。部队是个大熔炉，但是这里也有杂质，我当兵那么多年，自己很清楚。我觉得你帮他的动机并不是你自己说的那么简单。”
　　在军长看来，一个年轻的军官居然可以放弃一个一等功，去帮一个士官争取一个提干的机会，这不能不让他感到不可思议。
　　一等功是什么概念？
　　很多军人牺牲了，成为冷冰冰的照片挂在挽联上也就是个一等功而已。
　　如果不是庄严表现非凡，在这次比武中算是起到力挽狂澜的作用，军区和集团军里也不会考虑给他一等功，顶多就是个二等功。
　　他看过庄严的档案，庄严还没立过一等功。
　　这份荣誉对于他的前程有着极大的好处。
　　所以，他感觉庄严心里还有别的事，只是没说出来。
　　“说吧，将你的真实想法说出来，你把我说动了，我去给你说服别人。”
　　唐恒阳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庄严的脸上，再没离开。


第1154章 老兵的选择
　　“一班长！”
　　许二在营房后面的树荫底下找到了坐在石桌旁写家信的牛世林。
　　牛世林赶紧把信收起来，转头对许二笑道：“哟！四班副啊！”
　　说着，目光落在了许二的军衔上。
　　现在的许二已经不是上等兵了。
　　他签了一期士官。
　　从国际侦察兵比赛回来之后，许二被作为1连的骨干培养，宣布担任四班副职务。
　　其实明眼人都知道，四班长年底要退伍了，这是全连都知道的事情。
　　许二虽然现在是副班长，可是年底估计要任班长了。
　　“咳！班长带个副，说话都不算数！”许二大大咧咧地在牛世林身旁一坐，目光在那封家属上一瞥。
　　“写啥呢？写给对象？”
　　“没有，写给家里人。”牛世林说。
　　许二道：“给家里人报喜？”
　　“不是报喜，一个三等功有啥好报喜的？”
　　牛世林的表情显得有些尴尬。
　　“我又不是第一次拿三等功了。”
　　在表彰大会上，师长姜锦霖宣布授予牛世林三等功。
　　当然了，普通队员都是三等功，许二也是。
　　除了一个驾驶员陈政。
　　陈政得了一个二等功。
　　许二是个口无阻拦的人，想到哪说到哪，张嘴就来了：“咳！我说一班长你也是亏！如果不是最后一个科目没打好，兴许你至少也是个二等功！”
　　他其实是替牛世林惋惜。
　　其实不光许二，全连人都替牛世林惋惜。
　　都知道牛世林是1连综合素质最棒的士兵。
　　但总是缺点儿运气。
　　当义务兵第二年考军校的时候，他在教导队参加预提班长集训，由于训练强度大，文化复习上没准备好，最后没考上。
　　签士官的第一年，本来也有机会考军校，可是人在军区参加比武，没赶上。
　　后来虽然比武上也没进入前三甲，只拿了个三等功，没有二等功，也不符合提干条件，所以一直就这样当着士官。
　　都知道这个兵稳重、可靠、素质好。
　　所以，从第三年开始，牛世林一直担任一班长至今，在全连班长中的地位从来都是不可动摇的。
　　这次去参加国际侦察兵比武，全连的兵私下都说，一班长可能要提干了。
　　言下之意，都相信牛世林在国际比武赛场上会大放异彩。
　　在这种级别的比赛里，能取得好成绩，二等功的几率极大。
　　可是没想到，牛世林在狙击手比赛最后一个空中射击环节里第一枪失准，只能靠补枪和对手拉成平局，最后要连长庄严出马才扭转乾坤。
　　所以，最后也只拿到了一个三等功。
　　大家再次扼腕叹息。
　　许二看到牛世林不说话，顿时啪了自己一个耳光。
　　“对不起啊，一班长，你看我这嘴巴。”
　　牛世林憨厚地笑道：“没事，这不怪别人，怪我自己。”
　　“不是报喜，那你是写啥呢？”许二一脸的八卦：“八成是对象吧？你也是二期了，该谈谈恋爱了。”
　　牛世林摇头：“不是，我在想……退伍之后我能做啥？”
　　许二怔住了。
　　他没料到，刚从国际比武赛场上回来的牛世林，这么快就考虑退伍的事情了。
　　在其他班排的士兵看来，牛世林那是铁定要三期的。
　　虽然陆军的飞机属单位要上三期也挺不容易的，不过牛世林好歹也在4师里算一号人物。
　　如果连这种军事素质都上不了三期，那这世界还有希望吗？
　　“你想啥退伍的事情呢？”许二一脸惊讶地看着牛世林：“咱们连谁不知道你要上三期的？别扯淡了！就你这种人啊，就适合在不对的待着。何况了，上了三期，回去就有国家安排了，铁饭碗！”
　　牛世林微微摇了摇头：“你不懂。”
　　许二说：“我咋不懂？啧啧！说得我好像不是当兵的？我是来这里军训的？”
　　牛世林说：“刚才回信是给我叔回的，我写了快一小时，都没决定怎么写。我想……是不是去指导员那里递个探家申请，回家一趟，跟我叔当面谈谈算了。”
　　“什么事那么为难啊？”许二有些奇怪：“非得回家一趟？我也打算利用这个15天的假期，不过我得先去女朋友的大学那边看看，她快放暑假了，我顺道接她回家，顺道跟她吹吹我这次出国的见识！”
　　牛世林说：“我叔让我早点退伍回去，别签三期了。”
　　许二惊道：“你叔傻了啊？三期退役是国家硬性安排，不要了？你这都两期快满了，傻啊？”
　　牛世林说：“说是硬性安排，实际上我老家拿鬼地方……一个小镇，怎么安排？我叔这几年在深圳做点小生意，给我来信说，咱们在那边有个老乡，最近在筹备一个青少年训练中心，就是专门给城市里的娃搞军事夏令营，承接一些民办学校军训之类的公司。听说我当兵当了那么多年，只要我去了干好了，就可以让我当培训主任，管所有的教官……”
　　“啊？”许二没等他说完马上打断话头：“你这种狙击手，去带小娃儿夏令营？教啥？计算风偏？修正弹道？目测距离？还是伪装潜行啊？”
　　牛世林语塞。
　　“工资福利不错呢……”
　　“我知道。”许二说：“不过我说啊，这人活着你也得干点自己喜欢的事情，不能只盯着钱。”
　　牛世林苦笑，他知道许二和自己家境不同，说不服对方。
　　“行，我再考虑考虑。”
　　“别考虑了，我说老牛，要不咱俩一起休假，你跟我去我女朋友那里，我给让她给你介绍一女朋友，她同学里漂亮的可多着呢！”
　　牛世林赶紧摆手：“别，人家看不上我这种……”
　　“什么看不上？堂堂一个PLA陆军侦察士官，4师第一狙击手，很丢人吗……”
　　“滚蛋，你把连长放哪去了？还第一狙击手……”
　　“连长那是神仙，不算……”
　　俩人正在聊着，忽然有人在身后在喊牛世林。
　　“一班长，指导员找！”
　　俩人回头一看，是连部通讯员。
　　“好！我马上来！”
　　牛世林赶忙站起来，将信纸揣进兜里，放好笔，正了正军装，朝二楼连部走去。


第1155章 看不出来你也是个人精
　　“庄严，看不出来啊，你也是个人精。”
　　离开父母家，在回去的路上，唐文凯抓着方向盘，看似无意地说了一句。
　　庄严侧头看了唐文凯一眼，目光旋即朝旁边一滑，装作没事人一样说：“营长，我可不明白你到底说什么呢。”
　　“还装啊！”唐文凯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了：“刚才吃饭的时候，你看我爸的口气，看来你求的事算是答应了。”
　　庄严不置可否，没有回答唐文凯，而是继续看着窗外的景色。
　　“能不能说说，你是怎么说服我爸的？”唐文凯问。
　　庄严继续装愣：“什么说服你爸？我这是如实反应我自己内心的想法，只是唐军长爱兵如子，所以答应了我，这根本不需要说服。”
　　“啧啧！”唐文凯一脸嫌弃地瞥了一眼庄严：“我从前还以为你庄严是个耿直人，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肚子里居然也有弯弯肠子。一等功是军区里定下来的事，你去找我爸，恐怕左右不了什么，这一点你是知道的。”
　　庄严双手交叉在胸前，依旧惜字如金，没有作答。
　　“但是我爸现在答应了，帮牛世林争取二等功，这件事却是他可以左右的。”唐文凯又看了庄严一眼，见后者脸上没有任何反应，忍不住说：“庄严来之前恐怕早就知道自己这个一等功是推不掉的，却唱了这么一出苦肉计，只是我不明白，我爸那人可不是好说话的人，你是怎么说服他的？”
　　庄严终于叹了口气，在副驾驶座位上挪了挪屁股，想了想才道：“其实我真的没有试图去说服唐军长，我只是将牛世林的情况如实告诉他而已。”
　　“我看不止。牛世林的确是个好兵，但C军上下好几万人，像他这样的兵也不是没有其他例子，说到底，还是你这个连长上心了。”唐文凯说：“告诉我，你跟我爸说了什么。”
　　庄严道：“别的兵我管不着，手也没那么长，但是我自己的兵，总归要我自己为他们争取。其实我对你父亲也没说什么，我将自己当年提干的故事告诉他了。牛世林和我当年有些像，因为各种原因耽误了考军校。我不想牛世林像当年的我一样，更不愿意看到一个愿意在部队里好好干下去的兵没有一个提拔的机会。当年我如果不是有人拉了我一把，恐怕现在我也不会在1连连长的位置上，估计早回家去，做生意，或者找一份工作，当个普通老百姓，就这么老婆孩子热炕头过一辈子。”
　　唐文凯听着听着，有些出神。
　　庄严的经历以前他听说过一些，当初来到侦察营的时候，唐文凯看过档案之后还挺奇怪的。
　　按说庄严履历如此丰富，早该提干了，却拖到了第五年才提的干部。
　　现在看来，这里面的故事还真是不假。
　　之前庄严找自己，要求他找个机会让自己见见军长。
　　唐文凯当时问过庄严要干什么。
　　庄严说自己不想要一等功，想谦让给牛世林。
　　唐文凯当时就笑了，说庄严你幼稚啊，立功受奖这事，是你说了算？定下来的事，是你说了算？
　　这可是一等功，不是什么团嘉奖，哪是说改就能改的？
　　可是架不住庄严一顿央求，也只好硬着头皮勉强而为之。
　　本来以为庄严跟自己父亲唐恒阳说了这事之后，会导致自己挨骂，至少落个政治不成熟的罪名。
　　没想到庄严和唐恒阳从书房里出来之后，有说有笑，吃饭的时候更是讨论起军事，一顿饭足足吃了两个小时。
　　从这一点上分析，庄严要求的事情恐怕办妥了。
　　只是，他怎么做到的？
　　出门的时候，唐文凯扯住了庄严，问他一等功的事怎么处理。
　　庄严先是摇头，说这一等功军区里定的，自己没法推辞了。
　　不过言语之间，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唐文凯不是傻子，如果庄严今天目的没有达到，刚才吃饭哪会这么轻松。
　　那种发自心底流露出来的高兴劲儿可装不出来。
　　又再追问，这才知道结果——庄严第一等功没让出去，但是牛世林的三等功改了，变成了二等功……
　　这就是最终的结果。
　　唐文凯上了车，一路在心里琢磨。
　　琢磨了半天才回过味来。
　　好家伙！
　　庄严这是扮猪吃老虎不是？！
　　以他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知道一等功这件事不是轻易可以改动的，而且如果改动，那可是要传到总部去的。
　　这种事，自己父亲也不会蠢到答应他帮忙。
　　部队可不是菜市场。
　　部队有部队的规矩。
　　这是秃子脑袋上的虱子——明白着的。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庄严这是头铁？
　　当然不！
　　从现在的情况看来，庄严看来是早有预谋，甚至在心里衡量过成功的概率，这才让自己帮忙求见父亲。
　　所以，他说庄严也是一肚子弯弯肠子，这一点倒是没错。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庄严也不是省油的灯啊！”
　　想到这里，唐文凯反倒一点不生气，还很开心。
　　牛世林是个好兵，自己也曾经过要帮他一把。
　　可当时自己还是担心自己的身份敏感问题。
　　假若自己替牛世林在父亲跟前说情，弄个二等功，将来别人会怎么看自己？又会怎么看父亲唐恒阳？
　　何况，父亲肯不肯帮，那也得另说不是？
　　现在倒好，庄严出马，借着这次国际侦察兵比武的机会，直接搞定了牛世林的事。
　　当然是值得浮一大白的事。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老是兵。”听了唐文凯的评价，庄严并不反驳：“从当兵第一天开始就不是。”
　　“嗳，对了。”唐文凯又想起一件事：“你刚才在饭桌上答应我爸的事，是当真了？”
　　“你说的是……”
　　“就是你答应他，趁这个假期结婚摆酒这件事。”
　　说到这件事，庄严马上头疼了。
　　唐恒阳之前在饭桌上的确说过，他知道庄严的情况，也知道和林清影之间只是订婚，也扯了证，但是还没摆酒。
　　这位军长倒是挺关心庄严的，甚至连庄严都觉得有些意外。
　　以为唐恒阳居然命令庄严要趁着最近有假期，干脆摆酒结婚算了，还兴致勃勃说自己要来当个证婚人。
　　这事……
　　草，军长什么时候也变得那么婆婆妈妈，关心起一个连长的婚姻问题来了。


第1156章 买花
　　到了市区，唐文凯忽然将车停在路边。
　　“停这里干嘛？”
　　庄严看了一眼车外。
　　这里不是自己家所在的小区。
　　“我说你什么好呢？”
　　唐文凯指指路边的一家花店。
　　“你既然打算和弟妹摆酒结婚，好歹也要准备一束花。”
　　他看了看表。
　　“现在时间还在，你回去还能赶得及下厨给弟妹炒几个菜什么的，一辈子结婚摆酒就一次，不正经点能成？你不会蠢到连菜都不会炒吧？”
　　唐文凯一连串的质问，让庄严有些无地自容。
　　炒菜他倒是会，好不好那是另说。
　　既然连唐文凯都这么说了，自己还有啥好说的？
　　说起来，虽然法律上现在自己和林清影已经是合法夫妻。
　　可是按照传统来说，酒席是一定要摆的。
　　庄严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对传统循规蹈矩的人，摆酒席在他眼里也仅仅只是一种形式。
　　如果换做庄严从前那种桀骜不驯的性子，他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会认为结婚就是俩人之间的事，自己对自己负责就可以。
　　但现在的庄严已经学会站在别人的角度考虑问题了。
　　自己是年轻人无所谓，可两家的老人呢？
　　那些可不是年轻人，辛苦一辈子将儿子女儿拉扯大，谁不愿意亲自坐在太师椅上等后辈给自己磕头上茶，然后喜喜庆庆给小辈递上红包，说一句白头偕老早上贵子？
　　还有就是那位暴脾气的大舅哥林建军。
　　就一个宝贝妹妹，就这么无声无息嫁给自己，连个酒席都没有，人家好歹还买了一栋别墅，又给自己妹妹投资了一大笔钱在这里建立了一个海洋养殖项目。
　　这份情，这份面子，不给也得给。
　　还有就是自己的老婆林清影了。
　　登记结婚到现在，放弃了京城的舒适日子，来到这里从头开始，虽说是有林建军的支持，也有老班长朱/德康的合作，事业尚算顺风顺水。
　　只不过哪个事业成功的女人背后没点儿心酸。
　　林清影整天风风火火的，也从不在自己面前说半个累字，但自己也不傻，每次回家，林清影的到家时间都在八点后。
　　你说不累？
　　谁信？
　　就像那句歌词里唱的——没有人能够随随便便成功。
　　自己这些当兵的，在国外比赛拿名次，夺冠军，别人看了都竖个大拇指说“厉害”！
　　可是有几人知道这些军功章和成绩背后是磨破了多少双的作战靴，多少套迷彩服，多少次手肘皮，还有手掌上的茧子，掉了多少层？
　　庄严第一次买花。
　　没错。
　　这还是他平生第一次买花。
　　一个能将格鲁乌特种部队少校都碾压得服服帖帖的军官，进了花店看着满店满墙琳琅满目花色各异的花朵，当场就抓瞎了。
　　高中那会儿，庄严也不是没赶过时髦。
　　那会儿泡女同学都喜欢过年送圣诞卡之类的玩意，送卡总得写点儿祝福语之类。
　　有段时间很时兴写花语。
　　“送一一朵XX花……代表XXX……”
　　反正大概就这意思。
　　大约记得什么红玫瑰是爱，康乃馨是代表亲情之爱之类。
　　看到店里来了个军官，守店的小姑娘眼前一亮。
　　虽然临海市有驻军，但军人很少回来她的花店。
　　“这位……”
　　她本想习惯性喊“先生”或者“老板”，突然觉得不妥，生生收住了话头，改口道：“这位解放军叔叔，你买什么花？”
　　解放军叔叔？
　　庄严顿时感觉有些不习惯了。
　　这花店的姑娘就二十多岁的样子，比自己年轻不了几岁。
　　居然喊自己“叔叔”？
　　“……嗯，我想要一束玫瑰。”
　　给自己老婆买玫瑰，准没错。
　　他不愿意在姑娘前面丢脸，表现得自己啥都不懂的样子。
　　于是指着墙上的红玫瑰——他还是认得花的样子，不是因为高中时代见过红玫瑰，是因为红玫瑰的花瓣能吃，但凡能吃的植物，在野外作战教材里都能找到……
　　“是买给自己爱人的吧？”
　　姑娘一边说，一边走到墙角，开始从一个个大箱子的花里找出红玫瑰。
　　“对。”庄严暗暗松了口气，看来红玫瑰是没买错了。
　　“你要多少支？”姑娘问。
　　刚刚还暗自松了口气的庄严立马有些犯傻了：“啊？什么多少支？”
　　“就是你要买多少支？”姑娘手里拿着玫瑰，又问道。
　　庄严有些傻眼。
　　买红玫瑰这事自己是知道的，但是买几支？
　　居然还有这讲究？
　　他有些窘迫，脸上有些发烫。
　　千军万马都不怕，就怕进店买花。
　　潜意识里，庄严总觉得这事挺让自己难为情的。
　　“这个……”
　　也许看出了庄严的窘迫，姑娘开始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来：“对于红玫瑰来说，一枝代表我心中只有你，一心一意；两枝是代表相遇是一种宿命；三枝是我爱你；四枝是至死不渝；五枝是无怨无悔；六枝是代表互敬互爱互谅；七枝代表初恋……”
　　姑娘如数家珍，巴拉巴拉将一大堆规矩科普给庄严。
　　庄严听得满头星。
　　“等等！”
　　他赶紧打断姑娘。
　　“你刚才说99枝代表个啥？”
　　“99枝代表天长地久。”姑娘一脸认真道。
　　庄严说：“行，那就天长地久。来99枝！”
　　姑娘一听，高兴坏了。
　　要知道在非节日情况下，这个小城市里买花的人不算特别多，更别说是一次买99枝的。
　　眼前这个兵哥哥可真浪漫！
　　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庄严。
　　嗯！
　　黑是黑了点，可是仔细看，真英俊呢！那五官，阳刚！充满着真男人的味道！
　　再看看。
　　还是个军官！
　　最近几年，军人的待遇提高了不少，和以前相比那是天壤之别了。
　　在临海这种拥军城市里，军属的比例很高，市民的感受很深。
　　可惜啊……
　　人家买99枝玫瑰，怕是有爱人了……
　　麻利地将玫瑰捆好，做好装饰，庄严赶紧掏出卡来买单。
　　重新回到车上，在车里等得百无聊赖的唐文凯本来还打算埋怨几句庄严，质问他为啥去了那么长时间。
　　可是这一转头，看到一大丛玫瑰花出现在副驾驶上，庄严的脑袋都没遮住了，顿时吓了一跳。
　　“我草！兄弟！你不用这么狠吧！”
　　嘭——
　　庄严把门关上，小心翼翼抱着那一大捆玫瑰花。
　　“走吧，送我回家！”
　　唐文凯瞥了一眼那丛玫瑰，有些酸溜溜道：“好在你嫂子二妮不在，我跟她结婚那么多年，出了一次七夕刚好在家被拉去逛街遇到了买花的小姑娘，我才买了一朵，这么久我就没买过花。”
　　庄严嫌弃说：“营长，你工资也不算低了，至于嘛？你这都不是勤俭节约了，你是向葛朗台学习了。”


第1157章 我们结婚吧！
　　林清影回到家的时候，房子里黑灯瞎火。
　　“庄严……”
　　她拿出钥匙开了门，大厅里面一片安静。
　　庄严今天和她说过，中午要去一趟军长家里，所以中午不在家里吃饭。
　　其实，林清影这两天也很忙。
　　临海市打算筹备举行临海市海鲜美食博览会，而集团新建的海鲜交易市场也会在那天开业。
　　作为临海市这两年的重点项目，海鲜交易市场的开张意味着能够将临海打造成为区域内的海产交易集散地。
　　毕竟在全省的沿海城市里，这是第一个最现代化而且占地面积最大、最专业的海鲜交易市场。
　　海鲜美食街的开幕式就设置在海鲜市场，和开业剪彩同时进行，届时，市里的主要领导都会亲临现场，包括省里的领导也会来，算是给这个市场造势。
　　不光如此，就连林建军前几日来电话也说要亲自过来一趟。
　　电话里，兄妹谈完公事，话题自然也会回到庄严的身上。
　　林建军在电话里颇为不满地骂了庄严几句。
　　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个妹夫最近半年没有回家，全泡在训练场上，然后又去了E国参加什么鬼侦察兵比武。
　　足足半年了！
　　在林建军看来，这简直不可容忍。
　　男人事业为重这倒也没啥。
　　不过在林建军看来，事业是什么？
　　像自己这种才叫做事业，庄严那些只不过是他个人毫无意义的理想而已。
　　居然将自己最心疼的妹子冷落了半年，简直是可容纳孰不可忍。
　　林清影当然要为自己丈夫说好话。
　　也免不了说庄严这次去国外比赛，拿了冠军云云。
　　林建军听了这个好消息，口气虽然有所缓和，但林清影还是能听出来，他恐怕来到临海的时候是要兴师问罪的。
　　今天回家，要和庄严说说。
　　自己丈夫的性子她自己很清楚，如果哥哥林建军太过分，庄严也不会让步。
　　到时候火星撞地球可不好办。
　　还是得跟丈夫好好打上一支预防针，等过几天林建军来的时候，忍一步海阔天空，退一步风平浪静，不能搞针锋相对那一套。
　　打开过道上的灯，大厅内空空荡荡。
　　房子大了，有时候一个人住还真的有些孤寂感。
　　林清影有些失落地走到沙发上，将钥匙往茶几上一扔，人重重地陷进了沙发里。
　　今晚本来有饭局，林清影想到庄严这段日子难得有假期，于是想回来过过二人时光。
　　没想到……
　　庄严中午说去唐军长家里吃饭，虽然来回有百多公里，但也不至于晚上都还回不来。
　　他啊……
　　也许是和唐军长研究军事之类的话题，说起来没完没了误了时间。
　　上次去唐军长家的时候，自己也在，庄严和唐军长在书房里聊得上了头，要人三催四请才下来吃饭，实在有些失礼。
　　这些军中男人啊……
　　想到这里，林清影环视了一下周围，一种冷静从骨髓里冒出来，让人感到莫名的无助和孤单，眼泪忍不住刷一下就流了出来。
　　“当当当当——”
　　庄严的声音忽然在饭厅出传了出来，然后随着轻微的“嗒”一声，整个房子的灯一下子亮了起来。
　　庄严上身挂着围裙，一副家庭煮男的模样出现在林清影的面前。
　　林清影泥塑一样看着庄严，魂儿都没了。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庄严说着，从转身打开旁边的柜子，从里头取出一大丛玫瑰花，走到林清影面前，然后单膝跪下。
　　“老婆，我这人不大懂说话。那么多年了，委屈您了。”
　　说着，将花递到林清影的面前。
　　“花店的姑娘说，99枝玫瑰代表天长地久，我希望陪你到天长地久，陪你到白发苍苍，陪你到海枯石烂……”
　　林清影忽然哇一声哭了出来，抱着拿一大丛玫瑰，泣不成声。
　　庄严顿时傻眼了。
　　这是什么操作？
　　不是说女人最喜欢收花吗？
　　怎么收花了还哭？
　　他顿时有些慌了手脚，忙不迭道：“是我不该今天跑去唐军长家里，我真的是有要紧事……对不起，对不起，从明天开始，假期内我一定不离你身边半步……”
　　庄严还以为林清影生气自己今天放假居然还跑去唐恒阳家里而不是留在临海陪她。
　　林清影忽然哼了一声，伸手摸了摸眼泪：“庄严你真把我看成那么小气的女人了？！”
　　庄严一愣，赶紧摆手：“没有没有！你在我眼中是完美的，绝对没有任何瑕疵，有错……那都是我的错！”
　　林清影噗嗤一笑，说：“好了，我就受不了你这套，不要脸！”
　　庄严看到她笑，心顿时放了下来：“这不要脸地看对谁了，在你面前什么都是虚的，男人那点面子算啥？对吧？只要你开心，我不要脸了又如何？”
　　林清影这次彻底忍不住了，捏着拳头往庄严的胳膊上一顿砸：“臭男人，不要脸！”
　　庄严忽然抓住林清影的手，林清影一怔，旋即粉脸一红。
　　“你要干嘛？”
　　“没干嘛！”庄严说：“我跟你商量个事。”
　　林清影顿时有些失望：“什么事？”
　　庄严想了想，伸手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首饰盒，打开，里面是一枚结婚戒指。
　　“今天去唐军长那里，他说了，我最近有假期，要不就在假期里把婚事的酒席给办了……他还说，这是命令……”
　　说完，拿起戒指，直接往林清影的无名指上套。
　　林清影由他套着，由他套着……
　　突然，又是“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庄严又被吓了一跳：“老婆你怎么了？”
　　林清影一下子扑上来，抱住庄严，什么都不说，只是哭。
　　庄严起初惊讶，后来渐渐明白了什么。
　　林清影越抱越紧，庄严轻轻拍着她的背。
　　他忽然发现，自己抱着的这个姑娘，已经不是当年在国际机场上遇到的那个一脸无忧无虑的女孩子了。
　　她现在多了个身份，叫军嫂。
　　大厅里，昏黄的壁灯之下，除了林清影轻轻的抽泣，还有就是窗外的虫鸣。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最后一缕阳光小时在不远处的海滩上。
　　也许那一刻，什么都不说，比说什么都好。
　　此时无声胜有声，心有灵犀一点通。
　　嫁给了军人，何尝不是一种牺牲？


第1158章 别跟老苏动粗
　　G军区，红箭大队。
　　徐兴国站在场边，看着借助绳索蹭蹭蹭进行抓绳上训练的士兵。
　　看了一会儿，手一指。
　　“何福生！没吃早饭吗，怎么爬得那么慢，不要太贴近墙壁，我说过多少次了……”
　　“老徐。”
　　苏卉开突然出现在徐兴国的身后，把他吓了一跳。
　　“我操！”徐兴国回头看了一眼苏卉开：“老苏你说话能不能调低点音量？这就跟在我耳边甩炸雷一样。”
　　看着一脸兴奋不已的苏卉开，徐兴国疑惑道：“咋了？啥喜事呢？看把你高兴的，要提拔了？”
　　苏卉开到现在还是个副连长，他上军校只比徐兴国晚了一年。
　　现在徐兴国已经是连长了，苏卉开还是副连长。
　　最近大队里有人吹风，说是二营干部调整，有人要转业，估计七连长的位置会空缺出来。
　　纵观整个大队，目前有好几个年轻干部适合调整到七连长的位置上，其中之一就是苏卉开。
　　苏卉开说：“老徐，我可没你那么好胜要强。”
　　一句话，直接戳中了徐兴国的痛处。
　　全大队的人都知道，徐兴国是同年干部里升得最快的。
　　而且全大队都知道徐兴国对于提拔十分看重，一旦有机会都会全力争取。
　　这倒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从客观的角度看待，徐兴国带兵还是有一套的，他待过的连队，都是大队里的训练标兵连，流动红旗几乎没落空过。
　　所以，成绩是绝对可以肯定的。
　　不过因为徐兴国个人的背景问题——大家都知道他有个了不得的岳父。
　　因此风言风语也免不了，都说徐兴国不光是管理和训练上有一套，娶老婆也有一套。
　　当然，这话不能在徐兴国面前说。
　　都知道徐连长的脾气平时挺好，一旦涉及到这个话题，那是会瞬间暴走的。
　　据说有一回营里开会，某连主管开玩笑说了一句“老徐你还担心啥，有白医生这样的老婆，那是前途无量啊”。
　　结果因为这句话，徐兴国直接将学习笔记本甩对方的脸上去，为这事还被二营长叫到办公室里关门批了将近一个小时。
　　苏卉开和徐兴国是老战友中的老战友了，如果论交情，俩人是从士兵年代一起在狙击手小组里服役的，还一起参加过总部的选训。
　　感情上说，那是没啥好说的，一个字——熟！
　　可苏卉开对徐兴国始终还是有点儿距离感，不是交情不够，是大家聊不到一块去，用部队里的话说，那就是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看到徐兴国脸黑，苏卉开说：“得，老徐你就当我刚才的话没说。”
　　徐兴国赶紧挤出笑容：“老苏，你就把我徐兴国看得那么小气？”
　　苏卉开也笑，倒是没顺着这个话题往下扯，而是口风一转，说：“我是来给你带信的。”
　　“什么信？”
　　“口信。”
　　“什么口信。”
　　“庄严要结婚了。”
　　“什么？”
　　徐兴国惊讶道：“他不是早结婚了吗？就上次那个林清影，咱们都见过对吧，你结婚的时候来……”
　　这话是脱口而出。
　　但是话到了一半，徐兴国的脸色又一沉。
　　剩余的半截话咕嘟一下咽回了肚子里去。
　　那次庄严过来参加苏卉开的婚礼……
　　唉……
　　那天晚上的回忆……
　　真是不堪回首了。
　　苏卉开当然对徐兴国那点儿小心思了如指掌，他也不想让徐兴国难看，于是道：“是摆酒席，以前是订了婚，这回是正儿八经摆酒席。”
　　“噢。”徐兴国冷冷道：“那就恭喜他是了。”
　　说完，拧过头去，依旧看着兵们训练。
　　“他打电话给我了，婚宴就设在这个月的20号晚上，我联系了严肃，还有张圯怡他们，都答应了到时候抽空一起去。”苏卉开道：“庄严也说了，邀请你也去，携家眷。”
　　“孩子还小，玲玲没空，要照顾孩子……”徐兴国说。
　　苏卉开道：“那行，你跟我一块走，到时候一块给你订票，我带上严爽，还有张圯怡也一块走，顺道给你订票。”
　　“我不去。”徐兴国头也不回，冷冷道。
　　苏卉开惊讶道：“为什么？”
　　“没看我们连训练忙吗？10月份要和外军联训，我这不是没空嘛。”徐兴国辩解道。
　　“狗屁！”苏卉开是个暴脾气，他可不吃徐兴国这套：“老徐你是不是因为上次选训输给庄严，所以心里又特么憋了一肚子气了？”
　　徐兴国猛地掉过头，脸上表情有些僵硬地说：“老苏！比军事，老子不比他庄严差！上次我落选，不是我的军事问题！”
　　苏卉开也不客气：“对，不是你的军事素质问题，也不是你的指挥问题！是你这里的问题！”
　　他直接戳了戳徐兴国的胸脯。
　　言下之意很显然，输在了气度和心胸上。
　　徐兴国的脸立马变得潮红起来，呼吸有些急促，胸口一起一伏，双手握着，嘎嘎作响。
　　苏卉开冷冷道：“咋地，想跟我切磋一场？咱们都是军官，也别在大家面前丢脸，走，找个地方活动活动，出一身汗了估计你会想开点。”
　　要说这切磋……
　　苏卉开也真不怵徐兴国。
　　同年兵那么多人里，当年的狙击小分队里，苏卉开的搏击是最猛的一个。
　　就连庄严也不敢说能打赢苏卉开，老苏别的不凸出，这方面绝对牛逼PLUS。
　　徐兴国终于强压下心中那团火，双手一叉，转身又看这攀登墙方向。
　　苏卉开说：“老徐，你特么人也没哪有问题，那么多年，咱们兄弟之间啥情况彼此都不清楚？都清楚！你特娘的就是那点儿气量有问题！十月份才联训，现在才六月份，你拿这事来当借口，能要点脸吗？人家严肃在京城军区那边，忙成那样，都答应抽空过来，你这架子可不小啊！是不是觉得自己架子大了？你有严肃大？你军衔有严肃高？”
　　一连串的狂轰滥炸，让徐兴国招架不住了。
　　这里是训练场，俩人的谈话声音渐高，周围的兵都在朝这边伸头偷看。
　　徐兴国是极要面子的人，在这里跟老苏怄气可不是理智的选择。
　　要动粗发火，那也不行，实在也没把握弄得过老苏。
　　“行了行了！我去还不行！”徐兴国回头对苏卉开说：“妈的，老苏你特么就不是个东西！牛高马大一人，怎么跟婆娘似的唠叨？！”
　　苏卉开听了，咧嘴笑了起来。
　　“行，答应就好，那我就帮你一块订票了。”
　　“行行行！订吧订吧！”徐兴国实在没招，摆手让老苏自己办去。
　　苏卉开一脸得逞的兴奋：“好，大家都是男人，一口唾沫一口钉，答应了就别反悔！不然你老徐就是狗操的！往后我见你一回我埋汰你一回！”


第1159章 你飘了！庄严！
　　庄振国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旁边放着一壶普洱茶，杯子里倒满了茶水，冒着袅袅的热气。
　　当年的手术很成功，至今每隔三个月，庄振国就要到医院复查一次身体，确保癌症没有复发。
　　只是肝在那之后不多不少收到了损伤，酒是断断不能再碰。从前庄振国喜欢喝酒，现在家里所有带酒精的东西都让老婆王晓兰给收了起来。
　　退休后的生活就是如此无聊，好在岁月安好，国家兴旺，现在的日子比从前真的好太多太多。
　　庄振国满足了。
　　每年的清明节，庄振国都要跑一趟麻栗坡，和当年还幸存下来的战友一起，穿上78式军装，戴着78式军帽，扎起武装带，挂上绿水壶，举着所在部队的番号红旗，来到烈士陵园里，将一杯杯酒倒上，将一根根烟点上，坐在那里和老战友们聊聊天。
　　人老了，就容易回忆过去。
　　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好像没有了。
　　现在两个儿子都有自己的生活。庄不平还在做他的生意，而且做得不错；庄严在部队里也表现优异，有了自己的小家，儿媳妇林清影更是令人无话可说，只能用两个字形容——优秀。
　　唯一的遗憾就是庄严很少机会能够回家，有时候一年都回不来一次。
　　就像之前本来说好了春节要回来，后来又来了电话，说要参加什么封闭式集训，之后还要出国比赛。
　　出国比赛？
　　去的还是E国？
　　这一点，庄振国感觉儿子已经出息了。
　　但是，他还是觉得不够出息。
　　出国算什么？
　　当年自己也出过，而且还是一路枪林弹雨打过去的。
　　儿子只不过是去比赛。
　　比赛？不就是比武嘛！
　　没什么大不了的。
　　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起了悠扬的音乐声，庄振国摘下眼睛，歪过头去看了看。
　　“喂？”
　　这个电话号码熟悉，是原先单位的电话号码，2173开头，滨海市政府下属各部门专用。
　　“请问哪位？”
　　“表姐夫！是我，李平阳。”
　　电话那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噢，是平阳啊。”庄振国有些奇怪：“你找你姐吗？她不在，去买菜了，你打她手机。”
　　“不不不，我找你。”李平阳说：“我姐待会回来是吧？”
　　“当然回来。”庄振国笑道：“她不回来，能上哪去？”
　　李平阳是王晓兰的表弟，人在武装部里当科长。
　　平常倒是也有走动，一般都是节日才聚聚。
　　可是今天又不是什么节日，怎么忽然来电话呢？
　　“回来就好，待会儿我亲自过来一趟。”李平阳说。
　　庄振国端起茶杯，慢悠悠噶了一口茶，说：“你过来？行啊，有事吗？”
　　“姐夫，我是来给您报喜了！”李平阳喜滋滋道：“庄严啊，可真替老庄家长脸，他立功了！一等功！待会儿区政府分管武装部的副区长、咱们武装部的部长，还有我，都要亲自到你们家去送喜报，送牌匾！”
　　“啊？”庄振国一口茶喷了出来，呛得咳嗽连连：“一等功？！”
　　“没错！”李平阳说：“庄严去国外参加国际侦察兵比武，带队获得冠军，荣立一等功一次！”
　　庄振国已经呆住了，说不出话来。
　　“表姐夫，表姐夫……”李平阳在电话那头连问了几声，担心道：“你没事吧？别太激动，我们大概两小时之后到，你确保有人在家就行，对了，赶紧打电话让我表姐回家，这种时候她怎能不在？”
　　“哦……好的……好的……”庄振国喃喃地回答着，那边断了线，响起了嘟嘟的忙音。
　　他茫然地在沙发上坐了好一阵，忽然放下电话，起身走回房间。
　　在大衣橱前面，他蹲了下来，打开衣橱的门，拉开最底下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大铁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是他的军功章，一共八枚。
　　由于年代久远，彩带已经有些老旧，但是军功章还是金灿灿的，拿在手里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心里顿时涌起一股荣誉感。
　　很快，一丝忧伤袭来。
　　眼前闪过那些牺牲的战友。
　　庄振国长叹一声，把军功章小心翼翼放好，然后合上铁盒，放回原处，重新回到了客厅沙发上坐下。
　　这些年，庄严立功越来越多，庄振国回想了一下，儿子当兵九年了，一共拿了四次二等功，三次三等功，还有其他什么训练尖子之类的金牌那就数不清了。
　　当兵第二年，庄严回过家里一次。
　　那时候是因为自己病重，差点丢了命。
　　庄严回来的时候，坐在病床前和自己谈了很久，也算是父子之间冰释前嫌的开端。
　　记得那次庄严说，一定要超过自己的立功次数，一定会拿下比自己更多的军功章。
　　这次再加上这个一等功，已经是第八枚军功章了。
　　从数量上来说，已经持平了。
　　坐在沙发里想了一会儿，他拿起电话，想给儿子庄严打个电话。
　　手机刚拿起来，就响了。
　　一看。
　　巧了！
　　居然是儿子庄严的电话。
　　赶紧接通了听。
　　“儿子啊……”
　　“爸！”电话那头，庄严的口气听起来十分愉悦。
　　难道是他知道自己立功，今天武装部要往家里送喜报，时间也清楚了？
　　“有个重要的事情我要告诉你。”
　　“你知道了？”庄振国问。
　　“知道什么？”庄严有些奇怪。
　　庄振国说：“武装部刚才打电话过来，你表舅说，待会儿他们要和政府的人送你的立功喜报还有牌匾过来。”
　　庄严顿时恍然大悟：“噢，说的是立功那事。”
　　庄振国感觉庄严似乎对立功的事情并没有太大的雀跃，于是说：“听你的口气，好像不是很兴奋的样子。”
　　庄严说：“其实也没什么，其实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何况立功又不是第一次了，有那么兴奋？”
　　“看把你嘚瑟的！”
　　听到儿子稀松平常的口吻，当老子的怒了：“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什么态度……”庄严听出庄振国已经怒了。
　　他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咋说暴走就暴走了？
　　“爸，你别生气，小心伤肝。”
　　“我伤肝不伤肝不用你管！”庄振国是真的生气了：“你以为你很了不起啊！立了一等功，不得了啊你！什么立功太多了，你在说自己很厉害吗？比起我那些躺在麻栗坡的战友们，你个兔崽子算个屁！不就是个比武吗？给你个一等功你也好意思拿？！换做我，我都赶紧退回去了！”
　　庄严这才明白了，老爹是因为这事生气。
　　想想也是，自己没顾及父亲的感受。
　　当年那些牺牲在南疆的英雄，很多仅仅是个三等功、二等功，自己拿了个一等功，跟打过仗的父亲在唱高调，表现得很云淡风轻的样子，也难怪老头子会暴走。
　　“爸，别生气了，我错了还不成？你还别说，我还真去找军长退过，只是军长不答应，说这是上级定下来的，我不要，那就是违抗命令。”
　　庄振国也清楚这些门门道道，其实刚才骂儿子只是因为庄严的态度让他感觉有些飘了，给他淋淋冷水。
　　既然孩子都认错，那就这样算了。
　　何况，和平年代拿个一等功，拿可真不是开玩笑的。
　　上级既然批准了，肯定是儿子确实干得还不错。
　　想到这，心情总算好了些。
　　“你说，打电话我有什么事？”
　　缓了缓口气，庄振国这才转到了正题上。
　　“爸，是这样的，最近我不是去比赛了嘛，封闭训练半年，所以回来之后部队给了我十五天假期，我想趁着这个机会，把结婚的酒席给办了，也算对清影有个交待。”
　　“摆酒？”
　　庄振国一愣。
　　“你打算回来摆酒？”
　　“不，我打算就在临海市这边摆酒。”庄严说。
　　“为什么不回来老家摆酒？！”庄振国的嗓门马上又粗了几分，他虽然是个老军人，但传统的观念还是很强的。
　　摆酒，岂能在工作地摆，说什么也要回老家风风光光地摆才对！
　　在部队摆酒？
　　这算什么？
　　老家的亲戚，那些三大姑八大姨的，他们会怎么说，怎么看？
　　“不行，你得会滨海市摆酒！”
　　他用一种命令式的口吻对庄严下达了指令。


第1160章 老古董庄振国
　　庄振国的要求令庄严顿感为难。
　　摆酒这事只是因为当时见军长唐恒阳时候说起，自己觉得军长说得在理，也就答应下来。
　　毕竟林清影无怨无悔地跟了自己那么多年，理应得到一个正式的婚礼。
　　但是毕竟自己的假期有限，一共才十五天，而且还过去了两天，统共剩下才十三天而已。
　　十三天筹备一个婚礼，庄严本来想都不敢想。
　　于是和林清影商量，一切从简。
　　本意上是让庄、林两家的直系亲属来一趟临海，在酒店弄个偏厅随便摆几桌，大家吃个饭乐呵下便算了。
　　至于连队那边，可以中午在饭堂里加个菜，和连里的兄弟们一起热闹热闹完事。
　　可没想到父亲虽然也当过兵，观念确实很老旧，非得让庄严回一趟滨海。
　　其实庄振国的心理，作为儿子的庄严也能理解。
　　现在的庄严在老庄的眼中算是最出息的儿子，即便庄不平的生意做得多大，在老庄眼中还是有那么一点“资本家”的气息，不受他待见。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老庄感觉儿子庄严给自己长脸了，也就想回乡下老家按照习俗摆一次通村酒，也算是光宗耀祖的事儿。
　　“爸，我真回不来。”庄严硬着头皮，坚持这种自己的看法：“我的假期现在只剩下十三天，你想想，十三天我能筹备出一个婚礼都算不错了，这还是我这边的战友们帮忙，如果回老家，时间哪还赶得及……”
　　“什么赶不及？！”庄振国腰板一下子直了起来，顿时多了几分当年在战场上指挥若定的气势：“你尽管带着清影回来，这边婚礼的事情不用你们担心和考虑，你爹我现在虽然身体不算硬朗，但是只要你说回来，一切我给你一个礼拜内安排妥当！不就是回村里摆一次酒席吗？有我当年指挥两千多号人难？”
　　糟了……
　　庄严一听父亲这口气，知道麻烦又来了。
　　庄振国的脾气，庄严当儿子的咋会不清楚？
　　说一不二。
　　这种脾气搁在部队里能说是决断，但是放在日常生活里就很容易被人当成军阀作风。
　　“爸，你也不想想，如果我们坚持要回老家办酒席，人家清影家里也可以要求我们回一次京城办酒席，谁还没个老家不是？对了，人家老家还不在京城，真要较真了，那得去江南，你说这十几天，就算我们两口子长了翅膀，都赶不上。”
　　庄振国一听，心里虽然觉得很有道理。
　　毕竟人家林清影也是大家闺秀，之前两家人见过面，当然也知道相互的家底。
　　不过，心里这么想，嘴上去没让步：“清影是嫁到我们家，当然以我们这边为主不是？嫁过来，就是咱们庄家的媳妇了，这办酒席的水牌上，写的还是要把咱们庄家写前头呢！”
　　这一套，可都是老规矩。
　　从前的确也是这么个说法。
　　但现在都啥年代了，庄振国这番话要是让人家林家听见，这婚事都得黄掉。
　　“爸，咱能讲点理吗？”
　　“我怎么不讲理了？要你回来办酒席，又不是让你转业回来滨海市长住，很难为你了？”
　　“爸，你这可是胡搅蛮缠了！”庄严不乐意了，他的脾气也犟，和庄振国一脉相承。
　　庄振国寸步不让：“我没有胡搅蛮缠，我这是合理要求。怎么，我把你养那么大，结个婚我让你回一趟老家办酒席都不行了？”
　　庄严只能让步：“那这次现在这里办了酒席，老家的酒席我下回有假期再和清影回去办，行不行？”
　　庄振国还是咬住青山不放松：“这结婚一辈子就一次，哪来的第二次？这样不吉利！有你这么办婚礼的吗？你以为买房子啊？还分期付款呢？！”
　　看到自己那位爹不讲道理，庄严也不打算讲道理了。
　　“行，不讲理了是吧？”庄严也火了：“那好，你不来就不来，你来我给你买好机票，不来您老就安心在家带着，我在这边拍好了录像，给您寄一盘带子，你就看转播算了！”
　　说完，咔一下摁掉了电话。
　　“你这个兔崽子……”庄振国还没来得及骂，电话那头断线了，嘟嘟作响。
　　回拨，忙音。
　　嘿！
　　这小子手机都关了！
　　要换在平时，庄振国早就会夺门而出，买上机票直飞临海，然后打个车直接去到庄严所在的部队，将这小子揪出来好好教训一顿。
　　可人刚站起来，回头一想。
　　自己一去，岂不是正好遂了儿子的意？找了他的道？
　　好哇！
　　庄振国心想。
　　这是跟你爹我玩心理战术呢！
　　这特种兵是没白当了！
　　想到这里，庄振国重新坐回沙发上，心里重重哼了一声。
　　不去！
　　老子就不去！
　　没了我，看你这个婚礼还办不办！
　　那头，庄严放下电话，正好林清影从书房里出来，看到庄严挠着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起来似乎一脸不悦。
　　于是上前在他身旁坐下，轻轻靠在庄严的肩膀上：“又怎么了？为婚礼的事情发愁吗？你不用担心，酒店方面我们公司有签约的酒店，老朱联系他们了，很快会安排好。”
　　“不是因为这事。”庄严重重地靠在沙发靠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担心车辆安排？”林清影说：“我们公司的车多，用自己的车就够了。”
　　“也不是以为这事。”庄严转头看了一眼林清影：“是我爸。”
　　“你爸？”
　　“对。”庄严无奈道：“我爸那个老古董，听说我们要办酒席，非得让我回滨海市老家办，你说这才十多天的假期，我们赶回去还要筹备，哪来的时间。”
　　林清影觉得这事也确实挺为难的，于是道：“你不能跟他说，要不我们明年再回去你老家那边再办一次酒席？”
　　“我说了。”庄严有些气愤道：“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
　　“他说，结婚办酒席一辈子就一次，哪来分几次办，又不是买房子分期付款！”庄严翻着白眼，模仿自己父亲庄振国的口吻说道。
　　这一说，倒是把林清影逗得咯咯地笑起来。
　　庄严说：“我头疼得很，你还笑？他不来，咱们这酒席咋办？”
　　林清影说：“要不，待会我亲自给爸打电话，劝劝？”
　　“那不行！”庄严马上反对：“他就算是当爹的，也不能不讲道理不是？我倒不是心疼自己老婆，我是帮理不帮亲。”
　　林清影嗔怪道：“什么事理？什么是亲？我们不都是一家人吗？”
　　庄严一愣，旋即感动得一把抱住林清影：“还是我老婆好，懂事，我上辈子估计是当和尚的，佛前敲碎了不知道多少只木鱼，这才修到了今生这段美满姻缘了……”
　　“少肉麻！”林清影咯咯笑着，推开庄严，拿起手机就要打电话。
　　“慢着！”
　　庄严伸手拦住了林清影。
　　“怎么了？”林清影问。
　　庄严皱着眉头想了想，说：“把电话给我，我有办法。”


第1161章 战友重聚
　　庄严到底有什么信心说服庄振国，林清影无从得知。
　　问，庄严也不会说。
　　婚礼安排在六天之后，一共安排两顿。
　　白天安排在1连的饭堂，由营里负责主持。
　　而晚上那顿安排在临海市的龙腾国际大酒店里，主要是双方亲属还有一些老战友们在一起吃个饭。
　　按照惯有的风俗，接新娘、闹新房那是一个都不能少。
　　由于林清影的家在京城，所以只能在酒店租了个总统套间做出嫁房。
　　庄严本来嫌太张扬，可是架不住大舅哥林建军的极力坚持。
　　“是我嫁妹妹，跟你有什么关系？！庄严你小子想低调，可我只有这么个妹妹，我就是要风风光光把她嫁出去！一切费用也不需要你来承担，少管我的闲事！”
　　在电话里，大舅哥林建军一句强硬到底的话让庄严哑口无言。
　　把话说到这份上，人争一口气佛受一炷香，庄严家境本来也不错，能让他林建军这么小瞧了自己。
　　“行，建军哥你安排，我听你的，但是费用我来出。”
　　听到庄严软服，林建军就笑了。
　　“对了，这就对了嘛！人生就这一次，能隆重点就隆重点。何况你又不是什么领导干部，连级干部，放屁都不响。我都替你想好了，客人的彩礼一律不收，如果真的推辞不掉，你们就找个慈善组织捐了，这不就避免了犯错误吗？”
　　他说的一套一套的，看起来很高兴。
　　要知道，和庄严打交道那么久，要让这人低头可有些难度。
　　往常自己镇不住他，庄严看起来油盐不进。
　　但是如今办婚礼，这就由不得他了。
　　林清影的母亲和哥哥嫂子都提早来了，另外还有各地赶过来的七大姑八大姨之类，足足来了三十多个人一大家子。
　　母亲和哥哥一家安排在林清影现在住的别墅里，反正房子够大，这回算是派上用场了。
　　其他亲戚直接安排在龙腾国际大酒店的客房里，方便吃席。
　　严肃这些老战友是提前一天到达，庄严专门开着林清影公司的商务车去接人。
　　“庄严！”
　　看到多年未见的老战友，严肃即便已经是个营长，也不端不住自己的形象了，扑上来和庄严紧紧抱在一起，用力将对方的背拍得山响。
　　“可想死我了！”
　　“我也是啊！严肃！”
　　庄严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
　　自从上次苏卉开结婚的时候俩人见了一次，之后还真的没机会再见。
　　虽说每年都有假期，虽说几个战友总在电话里誓言旦旦地说今年一定要安排时间聚聚。
　　可是到临了，不是这个有任务就是那个有任务。
　　都在一线的王牌部队里待着，不是特种部队就是两栖部队，不然就是京城的王牌师。
　　一个个每天的日子用“枕戈待旦”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就拿庄严自己来说，去参加国际侦察兵比赛，在训练基地里一关就是半年。
　　别说聚会了，回家看看父母都没时间。
　　军人的生活就是这样。
　　为什么军营里经常会有“严肃”、“紧张”、“团结”、“活泼”这几个大字？
　　正因为军营的生活本来就是如此。
　　当兵如果要舒服，去后勤部队的确舒服。可是要那样过了几年，回来总会留下一丝遗憾，别人问起也不敢大声说自己在什么部队服过役。
　　可一旦去了战斗部队。那可真是一入侯门深似海，不知何日出市区……
　　俩人兴奋的样子和激动的模样，引来了旁人驻足。
　　“得了，得了！”庄严首先松手：“俩大老爷们搞得跟情人久别重逢一样，别人看了还以为咱们基情四射了，有损形象啊！”
　　严肃哈哈大笑，也松开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庄严，然后道：“哟！成熟了嘛！不是当年那个屌兵庄严了嘛！换做从前，你小子会这么在乎形象？”
　　庄严也打量了一番严肃，脑海里闪过当年严肃小白脸的俊模样，笑道：“你比之前黑多了，看来王牌部队不好待啊！”
　　严肃哈哈大笑：“当然了，以前是在总部，现在是在一线部队，你是不知道啊，还好我在陆院的时候基础还算打得牢，不然下到部队，我跟当年的张和平没啥两样了。”
　　说起张和平，庄严忽然想起这个人了。
　　“嗳？对了，这么多年你还见过张和平吗？上次我和留在1师的老乡通电话，据说张和平后来又调走了，这人啊，还是吃不了苦啊！”
　　当年张和平在教导队担任区队长，因为军事素质不够强大，所以一直被手下的兵鄙视。
　　后来庄严留队，和王大通一起天天陪张和平训练，这位书生型的区队长好像有了长进。
　　可是最后怎么离开了1师，折让庄严百思不得其解。
　　也许，他还真不是当一线部队基层主官的料，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开。
　　“我见过他。”严肃说。
　　“你见过他？”庄严十分吃惊，没想到严肃在京城军区，居然能遇到张和平。
　　这么说来，张和平本人应该也是在京城军区了？
　　“他在京城军区？”
　　“对，他在某部门的作战研究室里当参谋。”严肃说：“去年我刚下部队，去军区报到的时候，在大门口遇到他了。”
　　“哦……”庄严也不知道是失落还是安慰，张和平在战术研究上颇有涉猎，当年在军校就曾经因为撰写新形势下的作战理念转变之类的论文而获得三等功。
　　也许，他留在基层确实还真不如去军区的作战研究部门里工作更合适。
　　庄严说：“我早知道他在你那边，就让你通知他，一起过来算了，好歹当年也是当过咱们区队长。”
　　严肃说：“他挺忙的，经常要去M省的训练基地，我们军区搞演习，他就要跟着首长去调研。”
　　庄严双眼一亮：“你这么说，他在那边还混得不错啊！”
　　严肃微微摇了摇头说：“这个……咳，一言难尽……”
　　摆摆手道：“不说他了。说说你自己吧，最近你可是红人了，我在军报上都看到你们比赛的事迹。庄严啊，你当年不回红箭大队是真可惜了，我估计现在大队那帮首长的脸都悔青了。”
　　庄严不以为然道：“咳，别提这个，我回去干嘛？4师不是挺好的嘛！我在这里可以大展拳脚，实践自己的带兵和练兵理念。何况了，我回红箭可不是什么好事，我如果回去，有人就要睡不着了……”
　　严肃心水清，一听就知道说的是谁，马上哈哈大笑：“你说的是老徐吧……”
　　“咳咳咳！”
　　俩人背后忽然传来了重重的咳嗽声。
　　一听，俩人都吃了一惊。
　　这声音，熟悉哇！
　　回头一看。
　　真是白天不说人，晚上不能说鬼。
　　说曹操，曹操到！
　　除了老徐，还能有谁？
　　老徐旁边还站着老苏两口子和张圯怡。
　　老苏一个劲朝庄严和严肃挤眉弄眼，一脸幸灾乐祸。
　　冤家啊！
　　庄严心想，都怪自己和严肃聊得太开心，居然没注意周围的情况。
　　老徐和老苏他们的班机之比严肃的晚到半小时……
　　千不该万不该在这里谈到老徐。
　　这厮估计这会儿，杀了自己的心都有了。
　　“老徐、老苏！你们到了啊！怎么下了飞机不给我打个电话呢？！”庄严赶紧圆场。
　　徐兴国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庄严，不咸不淡说道：“还好没打电话，不然我都不知道我最近失眠的原因在哪。”
　　庄严和严肃顿时变得尴尬起来。
　　老徐这话里还有话，谁都听出来了。
　　刚才自己和严肃那番对话，怕是被耳朵灵光的他全听了去。
　　“别说那么多了，别说那么多了。”苏卉开这么多年一直就在几人之间扮演润滑剂的角色，于是赶紧说：“你看，都四点多了，赶紧回宾馆，放好行李，今晚咱们兄弟几个好好找个地方坐坐，一醉方休！”
　　“对对对。”张圯怡也赶紧附和：“难得休假，我这假期可真紧巴的，庄严，你可不知道，我们三个一起到大队请假，大队长差点没批，说我们一下子走三个，没这么干的。后来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庄严问。
　　“韩副大队长批了。”张圯怡说。
　　“韩自诩？”庄严愣住了。
　　他没聊到韩自诩已经是红箭大队的副大队长了。
　　“对，他刚好在，于是帮我们说了几句，大队长这才同意了。”张圯怡道。
　　庄严心里忽然涌起一点奇怪的感觉。
　　其实这次，他也曾经考虑过要不要邀请韩自诩。
　　但是当年俩人在上军校的事情上闹得有些不愉快，多年来也没什么联系，庄严也不好冷不丁打电话过去邀请韩队长。
　　这么看来，反倒是自己小气了。
　　韩自诩看来还是挺念情分的。
　　下次如果回家经过G军区，是要去找找当年的老队长，和他坐下来好好谈谈。
　　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也没必要放在心上。
　　放下包袱，其实也是让自己更好受。
　　“走吧，上车。”他不愿意在这里逗留，于是招呼几人上车。
　　十多分钟后，别克商务车滑出停车场，驶向市区。


第1162章 别墅门外的小兵
　　连长要结婚，这在1连是件大事。
　　侦察营1连从没出过庄严这样威望爆棚的连长。
　　可以说，整个侦察营这么多年了，除了荣誉室里连队曾经在战争中获得辉煌战绩的老前辈之外，和平年代中，庄严算是带给连队荣誉最多的一个连长。
　　短短的一年时间里，讲一支普通的步兵侦察连带成了一支响当当的两栖侦察部队，还将其中几个兵和营长都带进了国际侦察兵比赛的赛场，并且一举夺得冠军。
　　这其中最引起轰动的是士官牛世林。
　　本来牛世林拿的是三等功。
　　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宣布改为二等功。
　　这是在1连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牛世林当天去了指导员赵寰彬的办公室，赵寰彬把那份二等功的填写表格递到他的面前时，这位老士官以为自己在做梦。
　　“好好填！别填错了！”
　　赵寰彬用手指在表格上重重敲了敲，然后郑重其事告诉他。
　　“这可是连长去军长那里替你争取来的！别让他失望。”
　　这句话，让牛世林呆若泥塑，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从指导员的办公室里出来，牛世林跑到营区小树林的一隅，坐在那里拿着立功表格，却怎么都压制不住汹涌的情绪，眼泪啪嗒啪嗒落在了地上，渗进了沙子里。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PLA数以百万计的士兵里，你说没能人？
　　当然不是。
　　但是那么多兵，有几个能够在部队里出头，上军校，或者提干转军官？
　　比例很少。
　　少得可怜。
　　当兵的就这样，除了一小部分仅仅过来尝试一下当兵滋味，或者纯粹还真的是抱着戍边卫国奉献青春的士兵之外，大部分尽管也有报国之心，但更想留在部队里干一辈子。
　　这一点毋庸置疑。
　　这事很快在营里传开了。
　　牛世林的事，成为了为每一个想在部队里发展的士兵的强心剂。
　　作为普通的士兵，要的是什么？
　　公平。
　　没错。
　　他们很多人要的仅仅是公平。
　　什么是公平？
　　那就是公平地承认他们的能力。
　　上军校，转士官，提干，这些都是对能力和付出的一种承认。
　　牛世林本来还在犹豫是不是要签第三期，想着是不是要早点回去，然后到深圳特区给自己的同乡老板打工，谋一条出路。
　　这会儿看来已经不需要了。
　　二等功，已经符合申报直接提干的条件。
　　直接提干就是去军教导队预提干部集训一年，然后回来原来连队当排长。
　　这是牛世林梦寐以求的事情。
　　他当兵的目的很简单，他是真心喜欢部队，喜欢这身军装。
　　有些人是天生就适合当兵。
　　牛世林就是这种人。
　　勤奋、坚韧、有奉献精神。
　　但是思想单纯，心直口快。
　　回到地方工作，未必适应。一个好兵，到了地方上，投身商海中，未必能够成为一个成功人士。
　　牛世林就是这种适合当兵，但是不适合回地方的人。
　　其实还有一点是庄严考虑的重要细节。
　　庄严本人是狙击手出身，深知天赋型狙击手的厉害之处和难得之处。
　　像牛世林这种人离开部队，其实未必是一件好事。
　　那年庄严看过一本叫做《血色浪漫》的书，作者叫都梁，其中书里就有描写一个侦察兵宁伟。
　　和牛世林一样，宁伟也是一个天赋型的射手，在南疆战役中还立过功，符合提干条件。
　　可是因为一件冤屈的意外，宁伟被取消了提干资格，最后退伍回乡。
　　到最后因为做生意被人骗，为了报复，走上了犯罪道路，最终落个自杀身死的下场。
　　这些年，部队里厉害的角色离开部队，回到地方之后没管住自己走上犯罪道路的也不是没有发生。
　　军人脱下军装，那就是一个老百姓了。
　　但是又不同于普通老百姓，因为他们学过很多的技战术，通俗点说就是杀人技。
　　尤其是特种部队和侦察部队这种特殊部队，本身就有着超乎常人的战斗力，一旦不走正途踏上歪门邪道，后果比普通人犯案的危害大上十倍甚至数十倍。
　　庄严不愿意看到牛世林离开部队。
　　牛世林也不想离开部队了。
　　尽管立了二等功还需要报送上级审批才可以提干，可是牛世林感恩庄严。
　　不说别的，冲着连长这份信任和重视，自己留在部队签三期也值了。
　　他马上回了排房给父亲写了信，先是讲自己立功的事情饱了喜，然后告诉父亲，自己不想离开部队了，打算继续留下来。
　　信寄出去后，牛世林想了想，觉得还有事没做完。
　　他去交了表格，然后向指导员赵寰彬提出请假。
　　恰好那天是双休日，赵寰彬问牛世林外出干嘛？
　　牛世林说自己去市区买点日用品，顺道买点好吃的，回来分给战友们一起有福同享。
　　赵寰彬听了就乐了。
　　士兵之间，有人立功就请客，这事再正常不过。
　　自己也是当兵过来的，明白。
　　于是便批准了。
　　拿了假条，戴上士兵证，去文书那里取了外出证，牛世林匆匆地离开营区。
　　……
　　在酒店放好行李之后，庄严本打算就安排在龙腾大酒店吃饭。
　　但是严肃不同意。
　　“我听说，咱们庄严娶了个好老婆，是个大企业家，住的是大别墅，已经成了腐败分子了，我们今晚就不出去吃了吧……”
　　一边说，一边看看周围几个战友。
　　“还是去他家，在他家里吃，也常常咱们弟妹的手艺不是？”
　　“好！我看很好！”苏卉开永远是严肃的支持者。
　　严爽当然也同意，不过还是有顾虑：“庄严，去你家吃饭，不影响你和弟妹吧？”
　　“不影响！不影响！”庄严说：“我还担心去我家吃委屈各位老战友了呢！”
　　“委屈啥！”坐在椅子里的张圯怡站了起来：“啥是战友？咱们是在野外一起吃过‘高级蛋白质’的人，还能嫌弃你们家的家常菜？”
　　所谓的“高级蛋白质”其实是特指野外生存里的一些不可描述的东西。
　　“行，老徐……”庄严目光转向徐兴国：“你看这样成不，去我家。”
　　“为什么不成？”徐兴国说：“我也要去参观参观资本家的豪宅。”
　　“哈哈哈哈！”
　　大家哄堂大笑。
　　当兵的人雷厉风行，说走就走。
　　很快下楼上车，庄严先给营长唐文凯打了个电话，邀请他过来一起吃饭。
　　然后给林清影打了电话，说今晚战友们打算在家里吃饭。
　　林清影听了马上赞同：“行啊！就我自己在家，你马上回来，冰箱里还有些食材，我今晚也露两手好了。”
　　庄严问：“你哥和咱妈呢？”
　　林清影说：“他们觉得在这里闷，妈去宾馆和七婶她们打麻将了，我哥去找他的副市长同学吃饭去了。”
　　庄严说：“那好，我本来还打算在龙腾酒店吃，现在看来还是回去家里好。”
　　林清影说：“还是人家严肃比较注重形象，你们几个虽然没穿着军装，可是去饭店往那里一坐，谁都能看出是当兵的，喝多了影响不好，回家就很好。”
　　“那行，我去海鲜市场买点东西。”庄严说：“今晚我一展身手，给我最尊敬的老婆大人和战友们做一顿丰盛的饭菜！”
　　去了海鲜市场逛了一圈，买了螃蟹，买了大虾，又买了一条石斑鱼和一些海螺之类，总算满载而归。
　　到了自家门前，天色暗了下来。
　　远远的，看到有个当兵的站在门口张望。
　　副驾驶上的徐兴国第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兵。
　　“咦？庄严，那不是牛世林吗？”


第1163章 这礼物我收了
　　庄严也注意到了，点点头说：“对，是牛世林。”
　　牛世林看到车朝这边过来，也察觉到了，人似乎有些犹豫，转身就想走。
　　“牛世林！”
　　庄严停下车，从车里伸出头来。
　　“给我站住！”
　　说着，把车子开进车位里，下车。
　　走到牛世林的面前，庄严注意到牛世林的手里居然提着个红色的大塑料袋。
　　能看到袋子上印着清晰的黑体大字——鲍参翅肚。
　　打量了一下，庄严说：“怎么？你来找我？”
　　牛世林一看，车上居然下了那么多人，这当兵的看当兵的不需要多看一眼，马上能看出对方也是当兵的。
　　而且其中还有徐兴国。
　　这可是红箭大队的副连长（现在可是连长了）。
　　看来，都是部队的人。
　　这样一来，牛世林更尴尬了。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之前来到庄严家门前，他想进去，可是又不敢。
　　心里总有些犹豫。
　　他不是那种圆滑投机的人，更不适合干这种事。
　　可没等他犹豫完，庄严倒是开车回来了。
　　“是……”牛世林红着脸说：“我是来找连长您的。”
　　徐兴国上来，看了一眼牛世林手里的大塑料袋，嘴里念叨了一下：“鲍森翅肚……好东西啊！”
　　然后目光滑到庄严的脸上。
　　“庄严，看不出你还收礼啊。”
　　庄严一听，就知道老徐的老毛病犯了。
　　当然，老徐倒也没什么恶意，听这话的意思就是调侃自己。
　　“收！”庄严一把抓住塑料袋的提手，将那袋礼品拿了过来，然后对牛世林说：“我收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进去一块吃饭，待会儿营长也来。”
　　牛世林听说唐文凯要来，顿时脸就唰地白了。
　　“不不不……我请了假，要回去销假。”
　　“不需要。”庄严不容分说：“是跟指导员请假的对吧？行，我给他电话，晚点我亲自开车送你回去。”
　　“这……”牛世林更紧张了。
　　要连长开车亲自送回去……
　　怎么听起来有点不妥？
　　“这什么这？你要是不留下，往后别喊我连长，我跟营长说，让你去二连。”庄严的口气听起来很硬。
　　严肃上前，拍了拍牛世林的肩膀：“走吧，小伙子，不然你连长真的说到做到，你不是不知道他什么脾气吧？”
　　牛世林顿时软了下来：“好，我进去……”
　　庄严手里提着礼品，掏出钥匙往里走。
　　其他人嘻嘻哈哈说着笑，跟着。
　　牛世林耷拉着脑袋，像做错事的孩子，也跟着。
　　唯独徐兴国，站在原地傻了半晌。
　　这庄严是要干嘛？
　　还真收礼啊？！
　　徐兴国刚才也是冲口而出第一句玩笑话，他当然连自己都不信庄严会收礼。
　　庄严啥人啊？
　　是那种心底里有股子傲气的人。
　　他收礼？
　　鬼都不信！
　　难道是故意和自己置气？
　　“还站着干嘛，老徐，进来了！”
　　庄严站在门前，朝徐兴国招手，还故意讲手里的礼品袋提起来扬了扬。
　　“你就不想看看我的兵给我送啥好吃的了？”
　　“狗日的……”
　　庄严大大方方地收了礼，反倒像自己被将了一军，徐兴国也没辙，只好跟着进去。
　　进了大门，前面是大客厅。
　　庄严要是往兜里一揣，喊了声：“清影，在干吗呢？”
　　林清影围着围裙从厨房里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都到了啊？严肃，老苏，严爽，老徐，老张……”
　　数到最后，看到穿着陆军常服挂着士官军衔的牛世林。
　　她记得自己见过这小伙子，却一时之间想不起叫啥名字。
　　“庄严，这是你们连的兵啊？”
　　庄严回头瞥了一眼牛世林，点点头说：“是啊，上门给我送礼来了。”
　　说完，扬了扬手里的礼品袋。
　　牛世林赶紧喊了声：“嫂子……”
　　林清影先是一愣，继而就笑：“你们去茶室那里坐坐，我去炒几个菜。饭煮好了，很快可以吃饭。”
　　庄严说：“你先把你的菜弄完，我待会再下厨，先跟他们聊聊。”
　　说完，把海鲜提进厨房放好，然后出来将所有人引到茶室里。
　　这个别墅一楼本来有两个厅，原本一个是客厅，一个是娱乐用途的偏厅。
　　由于庄严和林清影还没要孩子，所以娱乐厅干脆改成了阅读区和茶室。
　　招呼所有人坐下，庄严开始给大家沏茶。
　　倒好茶，庄严问牛世林：“你是第一次送礼？”
　　“这……”
　　牛世林吓了一跳，有些不知所措。
　　旁边的其他人似笑非笑看着他。
　　“是……”
　　他有些局促地回答。
　　“屁！”庄严将装好茶的茶杯重重往牛世林面前一放：“说实话！”
　　牛世林吓得唰一下从椅子里弹起来，立正站好。
　　“营长待会儿来，我估计就在路上了，你现在说，总比在营长面前说好。”
　　庄严看牛世林不吭声，又提醒道。
　　牛世林脖子上的喉结上下几次，似乎在狂咽唾沫润滑自己的声带。
　　“是……不是……”
　　这事可能搞砸了。
　　他有些慌，最后还是稳住情绪了。
　　“其实，这是第二次……”
　　庄严问：“第一次是给谁送的？”
　　牛世林声音低了几度：“给宋副连长送过一次……”
　　“送了什么？”庄严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继续问。
　　牛世林双眼根本不敢看庄严，平视前方，脸憋成了紫色：“两条烟……”
　　“为什么事送的？”
　　“去年年头，家里说要给我相亲，我事假用完了，要批假回去一趟……”
　　“最后相成没？”
　　“没成……”
　　“为什么没成？”
　　“那姑娘要找的是军官，不是当兵的……”
　　“哈哈哈哈哈！”所有人都哄堂大笑。
　　庄严脸色缓和下来了，扯了扯牛世林：“坐下。”
　　牛世林听出庄严的口气缓和了，赶紧坐下。
　　庄严看了一眼牛世林说：“加把劲，好好干，下次回去你就穿着军官服回去，请那个姑娘吃饭。”
　　说着，人走了出去，到了厨房门口，朝里头看了一眼。
　　“清影，咱家有没有海鲜干货？”
　　“有啊，冰箱里有。”林清影头也不回。
　　庄严走到大冰箱前，拉开门，从里头扒拉了几代干鲍鱼和鱼翅之类的干货，然后走回茶室里。
　　他把牛世林袋子里头的瑶柱、蚝干等等东西拿出来，然后把自己的东西装进去。
　　“连长……这……”
　　牛世林又站起来了。
　　庄严回头瞪了他一眼：“坐下！”
　　牛世林只好坐下。
　　庄严一边装，一边说：“你的礼物，我收了，按照我们老家的规矩，收人礼物得回礼。”
　　牛世林一眼就看出，连长往自己袋子里装的东西比自己买的那些贵了好几倍。
　　于是连忙说道：“连长，你的东西太贵重……”
　　“贵重？”庄严说：“你是说价钱吗？”
　　牛世林无语，不知道怎么回答。
　　庄严继续道：“这样吧，你如果觉得欠了我的，你就替我做一件事。”
　　“连长你说，我保证完成任务！”
　　牛世林又站起来了。
　　严肃在一旁呷着插画，抬头看着牛世林：“我说小伙子，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站起来啊，晃得我眼花。”
　　牛世林又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又不敢坐。
　　庄严道：“这里不是连队，你在我家呢，别搞得紧张兮兮的，坐下。”
　　装好了东西，自己也回到位置上。
　　“我给你的任务很简单，你不是没结婚吗？后天我结婚，你给我当伴郎。”庄严说。
　　“保证完成任务！”牛世林眼皮都没眨一下。
　　庄严指着其他人说：“这些可都是我的老战友，当年红箭大队狙击分队的队员，要说狙击专业，他们都是行家。”
　　牛世林大声说：“各位首长多多指教！”
　　严肃忽然说：“对了，庄严，我记得这次你们去参加国际侦察兵比赛，也有个狙击手。”
　　庄严指指牛世林：“就是他啊。这小子不错，是块好钢，天赋型狙击手，加把火锤锤，不比我差。”
　　牛世林赶紧说：“我还真不是拍连长您的马屁，我的水平跟你差远了，这次在E国比赛，你出手的时候，我算是看到真正的差距了。”
　　庄严说：“其实你一点不比格鲁乌的阿兹加尔多夫差，你只是没他经验丰富，多练练，会赶上的。”
　　指着牛世林对其他人说：“这小子，跟一个参加过格罗兹尼巷战的格鲁乌狙击手打成了平局，非常难得。”
　　“不错啊！”苏卉开惊讶道：“格鲁乌可是一流的特种部队。”
　　庄严点头说：“是啊，所以这次他立了个二等功，估计将来要提干了。这不……”
　　说着，目光朝旁边的礼品袋滑去。
　　“上门给我送礼了。”
　　牛世林刚刚正常的脸又红了：“连长，我知道这次二等功是你给我去军长那里争取来的……”
　　“争取啥？”庄严说：“你要记住，牛世林，千里马是需要伯乐，但是如果你自己不是千里马，再好的伯乐也没用。”
　　徐兴国在一旁看了会儿，忍不住说：“牛世林，你如果提干了，想不想来我们红箭大队？我可以帮你调动，来我们连，我给一个最好的排你带。”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牛世林的水平他知道。
　　当初在集训队，牛世林是唯一一个4师从一开始就在一班正选班里的士兵。
　　这小子的狙击和军事水准，一点不比特大的人差。
　　当然，之所以这么说也不是没原因的。
　　牛世林是庄严的得意弟子。
　　挖挖庄严的好兵，让庄严也难受难受。
　　毕竟红箭大队那可是军区大队，在全军都响当当。
　　当兵谁不愿意去这种部队？
　　更何况了，牛世林是侦察兵，本身专业就对口。
　　他当然知道所谓的挖人是玩笑话，毕竟庄严不同意，他也做不了主。
　　反正挖了就挖了，就算挖不到，也没损失。
　　恶心一下庄严也挺好。
　　“老徐，还是别谈这些好吧？”庄严笑道。
　　“你舍不得了？怕人才被我挖走了？”徐兴国颇为得意道。
　　庄严说：“我才不担心，人才这东西，你能挖走的就不叫人才了。”
　　徐兴国说：“什么挖人了？我听说你庄严当初来4师，也是全师范围挖人，你现在的1连之所以那么猛，不也是挖出来的？我这叫求贤若渴，人才交流，别说成挖人那么难听。我们当初都是韩队挖到红箭去的呢！”
　　牛世林忽然插嘴道：“徐副连长……我不会离开侦察营1连的，我要跟着我连长。”
　　“好！”苏卉开大拇指一竖：“小伙子有骨气！”
　　徐兴国还是锲而不舍道：“牛世林，别急着拒绝，我们可是红箭大队，可不是你们的两栖侦察营，你如果不方便回答，我这就给你写个手机号码，你想来了就给我打个电话……”
　　说着还真掏笔找纸要写号码。
　　“徐副连长，谢谢了。”牛世林说：“我绝对不会离开我连长，他去哪我去哪，就算把我调去总部，我都不去。”
　　“好！”严肃猛地拍了拍手掌：“小伙子，就冲你这句，今晚我要敬你一杯酒。”
　　“对不起，首长，我不能喝酒，待会儿要回部队。”牛世林说。
　　严肃一拍脑袋：“我差点忘了。”


第1164章 传承
　　这一顿饭，从六点多吃到了晚上九点多。
　　开饭前，营长唐文凯也来了。
　　看到牛世林也在，有些吃惊地问他：“你怎么也在这里？”
　　牛世林还没回答，徐兴国唯恐天下不乱地说：“你的兵给他连长送礼来了，感谢连长给他讨了个二等功。”
　　唐文凯一听，脸色就有些微变。
　　牛世林当时也吓得不轻。
　　这事真是可大可小。
　　要知道，搞这些歪门邪道，营长是不喜欢的。
　　唐文凯的为人，营里没人不知道，准确说是整个营都知道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和庄严十分相似的地方在于俩人都有同样的傲气，也许正因如此，俩人才一见如故。
　　徐兴国存心搅浑水的心思当然是司马昭之心了。
　　就连苏卉开也忍不住了，说：“老徐，你丫是真不地道。跟人一小兵过不去干嘛？”
　　徐兴国也觉得自己刚才口快，做的确实不够磊落，也就没再开口。
　　庄严给唐文凯丢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吓着牛世林了。
　　唐文凯也会意，他清楚牛世林的为人，倒也没再追问下去。
　　这事总算不了了之。
　　吃饭的时候，庄严没喝酒，等到了八点的时候，其他人还在喝，他提前开车将牛世林送回军营。
　　路开了一半，庄严忽然说：“世林，我那会儿当兵的时候，我的老班长跟我说过一段话，至今我还记得，我想今天就送给你，希望对你有所帮助。”
　　牛世林好奇道：“连长，你老班长跟你说啥了？”
　　庄严说：“你连长我当年当兵的时候可不是什么好兵，带过我的班长都为我操碎了心，后来我当班长了，老班长就跟我说，其实当班长的人有三条路。”
　　“一条呢，是别人怎么干自己怎么干。这样的好处是出错几率低，走得稳当，也不会得罪领导。其实在大部分班长还真就这样，反正连长表扬谁多，就学着谁的样子画葫芦。这条路不费脑子，但是也不会出彩。当个几年兵，但求无过，也不求有功，拿着退伍费回家，也算是为国家奉献了几年的青春，不丢人。”
　　“第二条呢？”牛世林问。
　　庄严笑道：“第二条啊，那就是领导让你怎么干，你就怎么干。这条路啊，走得圆滑，说难听的，很多领导还挺喜欢这样的班长。这条路同样不费脑子，而且还能讨好领导。这条路容易出成绩，容易获得领导的青睐，走得宽敞。如果运气好，混个提干指标，又或者转个士官，待完三期回去国家分配，进个事业单位，一辈子老婆孩子热炕头，安安稳稳也不错。”
　　牛世林说：“第三条呢？”
　　庄严轻轻地呼了口气，说：“第三条路，那就是应该怎么干，你就怎么干。不看领导脸色，按照纪律办事，不逢迎，不阿谀，凭良心带兵，凭本事提干。这条路是荆棘小路，是羊肠小道，不好走，走得也许比别人艰辛，但是走得硬气，走得心里坦荡。”
　　牛世林想起之前自己给庄严送礼的事，感觉这话是在说自己，脸一下子红了。
　　庄严目光扫过，说：“你也别觉得害臊，我当兵那儿会，还自以为自己很圆滑，第一天看到排长就给他上烟，结果被骂的狗血淋头，还被罚跑了几圈操场。”
　　牛世林笑了。
　　“连长，你现在是真看不出当年是个屌兵啊。”
　　“屌兵有问题吗？”庄严说：“屌兵不是孬兵的代称，屌兵只是身上的优点和缺点一样明显而已。只要带好了，屌兵就是很厉害的兵。”
　　牛世林忽然又问：“连长，那你最后选了哪条路走？”
　　庄严说：“我想我是第三条。”
　　牛世林说：“但是连长你走得还不错。”
　　庄严说：“是啊，我运气还好，遇到的都是好人。”
　　想了想又道：“部队是个熔炉，但是也总有铁渣子，你像宋副连长就是。其实别说你——”
　　他转头看了一眼牛世林：“我也不大喜欢他。当时老连长病倒的时候，他是第一个搞关系调去军部当参谋的人。从有些人的角度看，他也许是个能人，可是我看不起他。”
　　牛世林沉默着，他承认庄严说的是事实。
　　宋月飘这人也是出了名喜欢占小便宜的，所以当时因事请假自己才会被人“指点”，买了两条烟去找他。
　　“连长，我知道错了。”他说。
　　庄严说：“你倒不需要太自责，这当兵的也是人，哪能没点儿活泛的小心思？都吃五谷杂粮，也不会放什么神仙屁。当然了，我是不喜欢这一套，如果你回到连里，跟别人说起来，你就说是我说的，别给我庄严来这套，你是第一个给我送礼的，我可以从宽处理，不过往后要真有人再这么干，那就别怪我当场发飙了。”
　　“是……”牛世林勾着脑袋，点了两下头。
　　庄严说：“这事你别放心上，其实连长不缺你们这点东西，我当兵的时候幸亏遇到了一些好班长、好排长、好连长和好队长，我觉得这就是一种传承，我得将这些东西传承下去，你以后如果当干部了，也要像我一样，将这些作风传承下去，这才是我们PLA的精神遗产和传统，比什么都珍贵。”
　　“嗯！”牛世林听得心里热乎乎地，感动得要命：“连长，我往后不好好干，不当个好班长……你就……你就……”
　　“我就怎么？”庄严问。
　　牛世林十二分认真道：“你就用你的腰带狠狠抽我，我牛世林要是眨一下眼皮子，我就是个龟孙！”
　　庄严哈哈大笑，说：“我相信你，我相信你是个好班长，未来也会是个好干部，其实我之所以去军长那里为你争取立功，那是因为你已经用行动证明了自己，我来这里一年多了，说白了连里谁谁谁是什么人，我清楚得很，这个二等功，你值得。”
　　车子回到了营区，庄严把车停在路边，也没进去。
　　“下车吧，我就不开车送你到连队了，你自己进去，免得别人看到影响不好。”
　　“是！”牛世林在车上敬了礼，跳下车。
　　庄严又提醒道：“东西带上，明天给我机会老家去，给老人家尝尝鲜，补补身子，别浪费了。”
　　“是！”牛世林又站在车旁经历。
　　等庄严驾车走了，牛世林在路边站了许久，心头一直热乎着，虽然没喝酒，比喝了酒还暖和。
　　直到看不见车尾灯，这才转身回营区。
　　过了大门岗，进了连队，放好东西，马上去指导员赵寰彬那里销假。
　　赵寰彬看见牛世林就绷起了脸：“好哇你个牛世林！骗我说去市区买日用品，居然跑去给连长送礼去了？”
　　牛世林一脸的尴尬，站在那里手都放不好了。
　　赵寰彬拿过他的外出证说：“行了，销假了。”
　　牛世林没离开，还站在那里。
　　赵寰彬说：“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牛世林半天才嘟哝了一句：“指导员，我被连长狠狠批评了一顿，东西也没送出去，他给我退回来了。”
　　赵寰彬说：“嗯，还算老实……不，我说你是怎么想的。”
　　一边说，一边用指头指指自己的脑袋。
　　“你跟了你们连长去集训队也待了半年，朝夕相处，你就没看出他什么人？”
　　“我错了，我写检查。”牛世林说。
　　赵寰彬忽然摆摆手：“免了吧，初犯，连长跟我说了，让我别找你麻烦，我也没兴趣找你麻烦，好歹你也刚立了二等功，难不成我这头树起你这个典型，那头给你在会上批得体无完肤？这事也不是大事，记住，往后再犯，我可不饶你。”
　　“是！”牛世林立正敬礼：“指导员，我可以走了吗？”
　　“走吧走吧，你们班好像在搞夜训，换上衣服看看去。”


第1165章 父子比枪法
　　婚礼前一天，庄严那位倔强的老兵爸爸庄振国总算出现了。
　　没错，到最后他居然软服，同意了庄严在临海办酒席的想法，大驾光临了。
　　庄严一大早拉着林清影去接机。
　　一路上，林清影都在用一种“想不明白”的表情看着庄严。
　　本来林清影打算自己亲自出马给庄振国打电话，至少以儿媳妇的身份劝劝自己这位倔脾气的家公，并且答应来年有假期的时候回滨海再到乡下办一次酒席，从而换取庄振国的理解和支持。
　　没想到庄严没让自己插手，最后居然还真搞定了。
　　“庄严，你是怎么说服你爸的？”她有些好奇。
　　庄严洋洋得意道：“山人自有妙计，你想不到吧？”
　　“你是不是给你妈打了电话？”
　　林清影不是何等聪明，一看庄严那副嘚瑟样就猜到了大致的原因。
　　“嗯，我现在可以承认你像我一样聪明了。”庄严还是很得意：“生活里很多事情其实可以用军事的思维去考虑。例如，我爸不同意我们在临海办酒席，如果我将他视为一个进攻目标，正面我攻不过去，指挥两败俱伤，那么我可以考虑是不是迂回一下，从侧翼薄弱的点进行突破。”
　　“我爸这人，一辈子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上过战场挨过枪，死都不怕的人，你说他怕啥。”
　　林清影咯咯地笑：“怕你妈。”
　　“对啦！”庄严说：“在越是强悍而且倔强自信的男人，越可能怕老婆。当然了，与其说怕，不如说是爱了。我爸这辈子欠了我妈不上，尤其是当兵那会儿，几乎就没照顾过家庭，所以回到地方后，我妈说啥就是啥，家里大事我爸决定，小事都是我妈拿主意。可是这么多年来，我们家就没出过大事。”
　　林清影还在笑，想起了自己父亲，说：“我爸也这样……可惜他不在了……”
　　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
　　庄严有些慌张，说：“你干嘛呢？咋说着说着就哭鼻子？”
　　林清影说：“我忽然想我爸了，他一辈子都在部队里，最后也倒在自己的岗位上，小时候我是真不喜欢他，觉得他就是个背影，要么就是在家门口，要么在车站。可他走了，我却发现我失去了一个我很重要的东西……”
　　“我理解。”庄严说：“对了，老婆，记得我跟你说过，明天去接你的时候，举行一个特别的仪式吗？”
　　“嗯？”林清影想起来了：“对了，你神神秘秘地，又不肯告诉我，我还没追问你到底怎么回事呢？”
　　庄严说：“我怕说出来，很多亲戚会反对……不过，我觉得我们两家的父母不会反对。”
　　林清影道：“那你说，什么仪式？你知道，只要你决定的事，我一定支持。”
　　庄严听了就笑：“你就不怕我把你给卖了啊？”
　　林清影也笑：“我相信我的眼光，如果我看错人，那就是我活该。”
　　那一刻，庄严的心比刷了蜜还甜。
　　……
　　庄振国到了临海，放下行李第一件事不是要求去看看婚宴从场地，而是要求去庄严服役的地方看看。
　　这次过来，庄家的亲戚也来了十多位，一大群的七大姑八大姨之类，热闹非凡。
　　和林家的亲戚一样，都安排住在了龙腾大酒店，而庄严父母则住进了林清影的别墅。
　　对于庄振国的要求，庄严也理解。
　　老头子离开部队那么多年，身体又不好，每年除了去麻栗坡祭拜一下战友，也没回过老部队了。
　　而且，他的老部队进过几次军改，部队早就没了。
　　没了自己老部队的老兵，总有点儿丢了魂的感觉。
　　好在儿子当兵，去儿子服役的营区里找找感觉就成为了庄振国的心愿。
　　庄严只好穿上迷彩服，独自开车载着老父亲去侦察营。
　　到了侦察营门口，岗哨看到是1连长，敬礼放行。
　　庄老头子打自看见营区大门开始，就瞪着一双眼睛盯着看，连眨都不眨。
　　看到岗哨穿的特战迷彩和奔尼帽，还有脚上的作战靴，嘴里就开始“啧啧”，然后就开始略带一股酸味对儿子说：“你们现在当兵比我们那会儿好多了，两山轮战的时候，我是第一次看到迷彩服，那会儿哪有你们这样的高腰子皮靴，穿的都是特制的解放鞋，底下有防刺钢板那种，不过排水性不好，遇到下雨走起路来就打滑……”
　　一个劲地唠唠叨叨。
　　进了营区，到处的特种障碍和渡海登岛障碍场，老庄眼睛瞪得更大了。
　　指着这个问是啥，那个是啥。
　　庄严一一为他解释了。
　　很多训练设备，老庄当兵那个年代是没有的，就连四百米障碍也改了，更别说是侦察兵小路和意志力障碍那种万一。
　　倒是攀登墙还差不多，老庄一眼看出来了，指着它像个孩子一样兴奋：“那是攀登墙，侦察兵练的！”
　　下了车，连里的兵都还没回来，值班岗哨看到连长带着个老头子过来，虽然不知道是谁，但赶紧敬了礼。
　　庄严问：“都在训练场吗？”
　　岗哨兵回答：“报告连长，他们都在靶场实弹训练。”
　　庄严对庄振国说：“老爸，去看看新枪？”
　　“行啊！”庄振国脸上洋溢着兴奋，仿佛年轻了几岁：“以前老在电视上看到，我还没摸过真家伙。”
　　对于老兵来说，枪是永远的回忆，烙在了骨子里。
　　即便退伍或者退役，回到地方看电视看到穿军装的都忍不住多看几眼，如果在路上看到真家伙，目光黏在上面半天都下不来。
　　带着父亲往靶场走，一路上，庄振国看到了放在库房旁边的动力滑翔翼。
　　“那是什么东西？”
　　“动力滑翔翼。”庄严说：“低空渗透和侦察用的。”
　　“洋玩意啊……”老庄喷了个响鼻，表示不屑。
　　庄严说：“国产的，我们军工部门自己研制的。”
　　“噢！”老庄马上改口：“不错不错，看着精神。”
　　“爸，你能不那么善变吗？”
　　“我善变吗？你看我对你妈不是从一而终？哪来的善变？”老庄趁机警告自己儿子：“你也给我从一而终，敢三心两意你小心我抽你！”
　　两父子说着说着，到了靶场边。
　　枪声响做一片。
　　看到连长，副连长韩小北马上喊了起来：“连长？你怎么来了？”
　　庄严朝身边的老庄歪了歪眼球：“我们家的老兵说要来我当兵的地方看看。”
　　“叔叔好！”韩小北和老庄握了握手：“我是庄连长带出来的兵，现在是他的副连长。”
　　老庄打量了一下韩小北，称赞道：“嗯，不错，好精神的小伙子，是个当兵的好料！”
　　“爸，想不想摸摸新枪？”庄严问。
　　“想！”老庄不客气，直截了当回答：“太想了！”
　　韩小北赶紧过去拿了一杆空枪，将它递给老庄。
　　老庄拿在手里，一模，然后娴熟地抓住小握把掂了掂。
　　“轻。”
　　他的眉头皱了皱。
　　“跟玩具似的。”
　　然后看枪身。
　　“好像都不是钢的？”
　　再看。
　　“瞄准镜不错，以前我们只有狙击枪有这玩意。”
　　“那是工程塑料，减轻重量，更适合长时间携行。”庄严说：“那玩意不叫塑料。”
　　老庄试了试握枪，95没有枪托，试了几次，老觉得不习惯。
　　“这玩意，咋那么别扭呢！？这左手，都没地方放了……”
　　“抓护木啊，这跟以前不是一样吗？”
　　“不一样，以前我们抓的是弹匣和护木的结合部……”
　　两父子在哪里叨叨了好一阵，韩小北在一旁看着想笑。
　　庄严最后问父亲：“想不想上场搂一梭子？”
　　老庄回答特快：“想！”
　　又道：“我老了，打不了其他练习了，要不，儿子你跟我比比一练习？”
　　“少来了，爸，打枪你真不是我的对手。”庄严觉得一练习没啥难度，不屑于和老庄较量。
　　老庄不乐意了：“怎么？看不起我？就你们这枪，啊……带镜子的，100米谁打不中？要不，咱们比比速射，10秒10发弹，要求都进10环。”
　　庄严本想说我叫个兵来跟你打算了，想想觉得这样太不给当爹的面子，于是只好答应：“行，比就比，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啊。”
　　“放心，你以为你这枪法是哪来的？是遗传我的！没我有你吗？！”老庄忍不住埋汰起自己的儿子。
　　听说连长要和自己的爹比枪法，全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
　　以前不知道连长的爹居然也是个老军人，这回见到了，老头子居然还兴致勃勃要跟儿子比枪法。
　　这热闹，怕是这兵当到头也见不到一回。
　　保障员赶紧压好弹，将它送到了庄严和老庄的手里。
　　俩人趴在相邻的靶位上，老庄摆弄了好一阵那支95式才总算适应了握枪的姿势。
　　其实95的持握姿势比81要舒服，老庄本来就有底子，适应当然也很快。
　　扣上新弹匣，打开保险推子弹上膛，韩小北拿着秒表，喊了声：“预备——开始！”
　　呯呯呯——
　　呯呯呯——
　　庄家两父子的枪同时响了起来。


第1166章 老兵的成就
　　令众人惊讶的不是庄严的枪声，而是老庄的枪声。
　　都是当兵玩枪的，正所谓高手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10秒速射其实不是什么新鲜科目，在1连里，基本第一年兵服役期的下半年都要进入特种射击科目。
　　这个10秒速射是最基本的训练科目。
　　小年轻打得准没什么可令人惊讶，可是老庄看起来至少五十多岁，居然打起枪来不慌不慢，一枪接一枪，节奏感极好。
　　10秒精度速射的精髓就在于节奏。
　　不是说你打得快就绝对好。
　　如果光是追求速度，直接将保险调到连发，然后扳机一压，呯呯呯不到三秒全出去了。
　　但是那样打，要全部命中10环靶心显然是很难掌握的。
　　所以这个科目就跟跳舞一样，要一定的节奏感，一枪接一枪，每一枪都想随着节奏踩在节拍上，这才是追求稳定的高手。
　　大家都在窃窃私语，议论着老庄到底能打到多少环。
　　“拳怕少壮，一看就知道连长最强啦！”
　　“有谁能打赢咱们连长？就算是他爹也不行吧！”
　　“你还别说，连长他爹可真厉害，有板有眼啊，要是年轻个三十岁，搞不好我都要猜他赢了。”
　　“也是，五十多岁人了，控枪控得那么稳，难得啊！你想想自己五十岁多岁的时候，能有这么稳的枪法？”
　　猜测声此起彼伏。
　　就连韩小北也看不透。
　　远处的两个后面连续扬起阵阵尘土，看来子弹都上靶了。
　　至于是打到几环，现在没观察镜，看不到。
　　枪声很快停止，十秒眨眼就过去了。
　　俩人站起来，验了枪。
　　老庄一脸凝重。
　　靶纸很快送过来了。
　　庄严10发10中，全打在10环上。
　　老庄8发中10环，1发打在了9环上，还有一发居然在7环位置上……
　　拿着靶纸，老庄默默看了许久。
　　“老了……”
　　老庄忽然叹了口气，放下靶纸，转身走了。
　　庄严和韩小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里交给你我去看看我爸。”
　　说罢，庄严去追老庄。
　　老庄背着手，在林荫道上走。
　　清风拂面，阳光明媚。
　　老庄走得很慢，听着训练场那边传来的真真喊杀声，抬眼看去，一群年轻的侦察兵在练习捕俘刀。
　　无数的感慨从心头涌起。
　　当年穿着绿军装的青春岁月如同电影片段一样出现在脑海中，时空仿佛瞬间穿梭回到了当年，回到了那个横刀立马无所畏惧的年代，耳边仿佛传来了出征之前站在国旗面前举起左拳宣誓的怒吼——
　　“……英勇顽强，不怕牺牲，为祖国争光，为人民争光，为牺牲的战友报仇，誓与阵地共存亡……”
　　“爸！”
　　庄严赶了上来。
　　“你这么了？”
　　老庄静静地站着，如同一桩木头。
　　“爸！”庄严又喊了声。
　　“啊……”
　　老庄这才回过神来。
　　“爸，你哭了？”庄严忍不住有些啼笑皆非：“打输了你也不用哭啊……”
　　“兔崽子！谁说我哭了！”老庄不服气又尴尬地抹了抹眼角，说：“明明是这里风大……”
　　回来的路上，老庄一直没说什么。
　　到临了，车进了市区。
　　已经快到中午，大街上车水马龙。
　　这几年，城市发展很快，临海市这种三线城市虽然经济上算不上强势，但也算是经营得有滋有味。
　　临海工业和海洋养殖业搞起来了，基础建设和民生设施也完善了，市容市貌焕然一新。
　　以前很少堵车，现在也堵车了……
　　车子在十字路口停下等红灯。
　　老庄愣愣地看着窗外的一切，突然开口了。
　　“儿子，知道对一个我这样的老兵的人来说，什么时候是最有成就感的时候吗？”
　　庄严手抓方向盘，想都没想回答道：“实现了你自己的军旅梦想？”
　　“当然不是。”老庄摇头。
　　庄严微微皱起眉头想了想，又道：“是生了我这么一个优秀的儿子？”
　　老庄瞥了庄严一眼，还是摇头。
　　“是娶了我妈？”庄严又猜了一次。
　　老庄还是摇摇头。
　　然后朝十字路口处来往的车辆扬了扬下巴。
　　“是这些。”
　　“什么这些？”庄严一下子没明白。
　　老庄眼角忽然湿润了，说：“是这片土地上的繁荣。”
　　老庄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儿子：“当兵的最有成就感的时候，是看到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可以在安定繁荣的环境中生活，不受战火的肆虐，不用颠沛流离，不用惶惶不可终日。”
　　“这——才是作为一个军人，或者说曾经的军人的最大的成就。因为无论在任何时候，你都可以拍着胸脯理直气壮地对任何人说，你曾经为这个国家、为同胞的幸福奉献过一点，哪怕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贡献，至少是这样……”
　　说完，老庄忽然没由来地捂住了脸，当场抽泣起来。
　　“我那些战友……如果他们能看到今天这样……该多好……”
　　庄严从没见过老庄在自己面前落泪。
　　他有些慌。
　　慌手慌脚地去纸巾盒里抽纸巾，然后慌手慌脚递给自己那位一直钢铁硬汉般的爹。
　　在庄严所有的记忆中，老庄都是硬汉一个。
　　即便他躺在医院里，得了绝症，腰板子比床板还要硬。
　　老庄是不哭的。
　　军人也是不相信眼泪的。
　　可是老庄真的哭了……
　　在阳光明媚的临海市区，在人潮如织的十字路口，在充满着人间烟火味和充斥着尾气的马路上，一个老兵坐在儿子的车里，坐在副驾驶上，哭得像个孩子……
　　老庄说自己老了。
　　那天从部队回来之后，老庄再没去过部队，也再没像从前那样，用一个老兵的口吻高高在上去评价自己的儿子。
　　老庄从前从不认老，即便死神现如今老是站在他的身后虎视眈眈，端着镰刀随时准备收割走他的性命，他也从不认为自己会因为这样而巴眨一下眼睛。
　　去了儿子服役的军营，打了一次枪，输给了自己的儿子。
　　本来这没有什么好丢人的。
　　但是老庄忽然想起了伟人在1957年在莫大接见留学生时候说过的一句话——这个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终究还是属于你们的。
　　这个世界，终究是属于年轻人的。
　　老庄第一次感觉自己真的应该退休了……


第1167章 接新娘
　　一大早，天还没亮，别墅里已经灯火通明。
　　由严肃、苏卉开、徐兴国、张圯怡还有唐文凯组成的兄弟团，外加伴郎牛世林早已经穿上了笔挺的军装，在别墅中待命。
　　老庄和妻子王晓兰穿上了传统的褂子和旗袍，和几个亲自在准备待会儿新娘回来之后奉茶需要分发的利是。
　　苏会开看了看时间，提醒庄严：“新郎官！该出发了！”
　　“来了来了！”庄严从房间里出来，在镜子前照了照自己的模样，问牛世林：“还行？”
　　“行，今天连长最帅！”牛世林说。
　　“出发了出发了！”严肃说：“时间都是算好的，不要错过吉时。”
　　大家鱼贯而出，登上了接新人的车。
　　路线、时间都是安排好的，这对于经常制定作战计划的年轻军官们来说简直就不是个事儿。
　　针对各种会出现的突发情况——例如伴娘团会出什么难题，要多少开门红包等等问题都考虑到了。
　　什么题目谁回答，什么难题谁应付，一一做好了A计划和B计划。
　　用严肃的话说，咱们这个是史上最强兄弟团，要啥能人没有？
　　就算伴娘团把新娘藏在龙腾大酒店的楼顶，兄弟们都能空投过去。
　　从别墅到龙腾酒店的车程只有30分钟，一分不多，一秒不少，时间刚刚好，车队已经停在了门口。
　　酒店的总统套间被林建军包下作为出嫁房，在酒店的顶楼。
　　上了电梯，大家伙的话题就移到了伴娘团的身上。
　　“我听说，这次伴娘团都是弟妹在莫大的同学？难道有洋妞？”
　　“听说有个，T国的，叫什么艾丽莎的。”
　　“结婚没有啊？”
　　“想什么啊！你看看我们这里，谁还没结婚？你吗？严肃吗？还是老张？老徐更不用说了，这是白玲玲没来，来了他敢看一眼那些姑娘都算我输！这里头啊，只有我们牛世林同志是最有机会的！”
　　说这话的是苏卉开。
　　临了还拍拍牛世林的肩膀：“加油啊！你嫂子的伴娘都是高素质队伍啊！”
　　牛世林听了，脸马上红了。
　　除了牛世林，还有一个人脸也红了，不过是憋红的。
　　老苏素来喜欢直来直去，可他这么一说，让老徐的那张脸又挂不住了。
　　在红箭大队，都知道徐兴国同志怕老婆，可是怕归怕，在人前可不能认。
　　果然，老徐马上还击了。
　　“老苏你给我滚蛋！你老婆在，你敢多看别的姑娘几眼？你狗日的五十步笑百步！”
　　苏卉开说：“我怕严爽？我那不是怕，是爱，你那才叫怕！”
　　徐兴国反唇相讥：“行了，别吹了，上次在大街上遇到你的时候，人严爽走在前面，你一人在后头抱着一摞东西，我看着就跟牵着个牧羊犬逛街似的，你还跟我吹啥牛逼！”
　　在电梯里吵来吵去，很快到了顶楼。
　　“开门！开门！接新娘子了！”
　　套间的门当然紧锁着，敲了门，里面马上传出姑娘们银铃一样的笑声。
　　“想那么容易就把新娘子接走？没那么容易！”
　　猫孔里有眼睛闪过。
　　“为了新娘未来的幸福生活，新郎先做两百个俯卧撑！”
　　话音刚落，里面笑得更厉害了。
　　苏卉开哼哼道：“要不是这是酒店的门，我只要一脚！”
　　严肃扯了扯他：“你以为CQB啊？还踢门？”
　　他摸出早已经准备好的红包，抽出其中一个，从门缝里塞进去。
　　“里面的漂亮小姐姐小妹妹们，不是新郎做不了那两百个俯卧撑，是时间不允许啊，误了吉时可不好，要红包尽管说，程序就免了吧。”
　　“不行！除非你们先把红包都交出来。”有个中文略带洋味的女声从门后面穿出。
　　“咦！这不是老外么？”苏卉开嘀咕了一句：“这么快就学坏了？”
　　“谁学坏了？谁说的？”艾丽莎在门里听到了苏卉开的嘀咕，于是大声宣布：“加100个俯卧撑！庄严，我知道你能做到！”
　　艾丽莎的哥哥就是当年T国海军特种部队教官阿奇姆，庄严去过阿奇姆加吃饭，所以知道这层关系。
　　而艾丽莎也是林清影的同学，当然对庄严了如指掌。
　　“艾丽莎妹妹，你就通融一下吧，时间真不够了。”庄严发愁道：“你该不是想在这里搞训练吧？”
　　“要不做可以，红包全部交出来，不多，我们要99个！”艾丽莎对这里的规矩倒是熟门熟路。
　　几个特种部队军官顿时在门外议论开了。
　　“这洋妞可真难缠！”
　　“是啊，这才来几天啊，就学坏了。”
　　苏卉开一把从负责给红包的严肃手里抢过那叠利是封，从门缝里悉数塞了进去。
　　“都给你们了，满意了吧？我们就这么多个了。”
　　里面叽叽喳喳议论了好一阵，一个伴娘团的姐妹说：“不行！这才35个！太少了，99个，少一个都甭想进门！”
　　“噫！这丫头片子！”苏卉开顿时毛躁了：“还当我们真不敢撞门了是吧？！”
　　“你撞试试，这里是五星级酒店，是总统套间，一扇门顶你一年工资，你撞试试。”
　　里面的姐妹团寸步不让。
　　“狗日的！”张圯怡调头就走。
　　“老张去哪！？”严肃拉着他。
　　“老子去拿千斤顶，顶开门栓总可以吧！”张圯怡也毛了。
　　严肃说：“胡闹嘛！咱们不要脸了？”
　　张圯怡想了想，觉得这样也不可行，好歹一堆穿军装的，这么一弄，明天搞不好都要上报纸了。
　　“窝囊！一帮特种部队的搞不定几个丫头片子！”
　　严肃想了想，讲苏卉开拉到一旁，低声交待了几句。
　　老苏本来憋红的脸一下子退潮了，双眼放光。
　　“嗯嗯嗯，我知道怎么办了！”
　　说完，调头就走，很快消失在电梯间里。
　　“老苏去干嘛了？”张圯怡问。
　　严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张圯怡别声张。
　　“山人自有妙计。”他说：“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第1168章 求你做个人吧！
　　伴娘团当然不是省油的灯。
　　其实这些姑娘里，除了早已经认识庄严的艾丽莎之外，别人对于庄严还是挺陌生的。
　　都知道当年的班里最优秀最知性的林清影找了个男朋友，不过当知道这个男朋友居然是个当兵的，所有女同学又摔碎了一地眼镜。
　　在同学们的眼中，从大学时期一直在国外生活，并且工作之后也满世界跑的林清影已经足够西化，如果说林清影移民了，在国外定居了，哪怕嫁个金发碧眼大鼻子的白人，同学们都不会感到意外。
　　回国在国内找如意郎君，也不是不可能，不过一定是商界奇才，或者文艺界的名人之类才配得上。
　　没想居然是个当兵的……
　　一直以来，庄严要么在学院里读书，要么就在部队里带兵，或者去参加各种比武，根本没时间陪林清影和她的同学们见见面。
　　这次算是见上了，同学们的第一印象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
　　人还长得不错。
　　就是当兵这个职业……
　　女人疯狂起来，比男人还倔强。
　　姐妹团处于故意刁难心理也好，出于戏耍伴郎团的心态也罢，反正就是咬定青山不放松——不开不开就是不开！
　　难题是一道道的，开始说要俯卧撑，后来又说既然是当兵的，身体一定很棒，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棒，做俯卧撑不行的，要上面坐个人来做才够意思。
　　庄严只好无奈，让牛世林坐上来，自己趴在地上做俯卧撑。
　　没想到里面又说，光做坐着人做俯卧撑也不行，得一边做一边唱歌，还要用四种不同国家语言来唱情歌……
　　庄严心里几万头羊驼奔过。
　　英语还行，T语也可以，俄语跟着林清影学的，没毛病，中文也算是一国语言。
　　四种，刚好！
　　于是还就真唱着做了。
　　唱啥？
　　当然是《月亮代表我的心》呗！
　　这可把里面的伴娘团笑得花枝乱颤了。
　　张圯怡气得开始骂娘了：“行不行，棒不棒，要不要开门亲自试试！”
　　严肃又是一把拉住他，让他别乱说话。
　　庄严做了一百个，已经满头大汗。
　　这时候，苏卉开回来了。
　　居然还不是一个人回来的，拎小鸡一样拉了个经理模样的人。
　　然后把经理推到门前：“快！”
　　经理掏出门卡，放在感应器上。
　　滴——
　　门开了。
　　伴郎团冲破最后的阻拦，仿佛CQB训练最后冲进了贼窝里，一左一右，中间直行，迅速占领和控制了房间。
　　伴娘团们花容失色，被这帮特种兵用手里的彩带喷雾喷得到处逃窜。
　　“够了够了！”
　　满头彩带的艾丽莎第一个投降。
　　“你们都进来了，不许报复女士！你们是军人，应该是绅士！”
　　苏卉开咧着大嘴呵呵笑，又朝艾丽莎的脑袋上喷了一团彩带，听她用半洋半土的中文惊叫了几声，这才放过了这位国际友人。
　　“好了，门你们开了，现在还有一个程序，办完就可以带走新娘子。”
　　林清影坐在床上，庄严赶紧上去为她戴上戒指。
　　正想抱起林清影走人，被伴娘团拦下了。
　　“新郎官，你怎么带走你老婆啊？你看看她鞋子都没有。”
　　一个伴娘指了指林清影的脚。
　　果然有只脚没鞋子。
　　“按规矩办事。”伴娘说：“这可是你们那边的规矩，我们可是做足了功课的，要带走新娘，必须找到鞋子，鞋子就在这个房间里。”
　　伴娘和庄严其实是同省的老乡，对于南粤的结婚风俗倒是清楚。
　　庄严虽然没结过婚，也见过人家结婚。
　　是有这么一个规矩，出门前要找到新娘子的鞋子。
　　一看手表，距离计划出门的时间只剩下十八分钟了。
　　“我说好妹妹，能不能通融下。”他指了指表：“时间不够啊！”
　　“军人不是很厉害的吗？连个鞋子找不到，打起仗来你们怎么搜索敌人？”
　　“哇！”
　　伴郎团顿时炸了。
　　“你们也太无耻了吧！”
　　“红包都给完了，你们还刁难人啊？”
　　“这不叫刁难，这叫考验！”伴娘团振振有词。
　　“找吧找吧，大家分头找！”严肃知道跟这帮五湖四海的丫头片子打嘴仗没用。
　　都是留过学喝过洋墨水的，那么容易对付？
　　大家只好分头找。
　　找了半天，还真没找到。
　　就连床底下，衣橱里，厕所的垃圾桶都翻遍了。
　　没有。
　　就是没有！
　　伴娘团的小姐姐们坐在沙发上，优哉游哉吃着零食，看着一帮特种兵在房间里翻箱倒柜，比看贺岁片都可乐。
　　“没有！”
　　“我也没找到。”
　　“连长，没找到。”
　　翻了一遍房间，没人能找到那只失踪的鞋子。
　　“奇了。”庄严环视周围，又把目光移回了林清影的脸上。
　　林清影笑意盈盈，大眼睛朝沙发方向的闺蜜们瞄了一眼。
　　庄严立马会意，站起来，指着沙发说：“在她们那里。”
　　特种兵伴郎团顿时恍然大悟。
　　刚才都去搜房间搜角落，没人想到伴娘团坐的那个沙发有猫腻。
　　所有的伴娘全都整整齐齐排排坐在沙发上，刚才大家搜鞋子的时候，她们从未离开过那张沙发。
　　这不说是灯下黑吧，至少作为当兵的，没人会朝人家女孩子的身边去想。
　　“影子，不带你这样的！想嫁也不至于这样吧！”
　　“唉，塑料花姐妹情了……”
　　“堡垒从来都是从内部被攻破的……”
　　姐妹团的伴娘们开始哀嚎起来。
　　大家顿时来了精神，朝伴娘团围了过去。
　　“来啊！”严肃下达了指挥命令：“去把沙发抬开，她们不让，你们就连人带沙发一起挪走！”
　　苏卉开几个立马上去要掀沙发。
　　艾丽莎急中生智，穷途破路之下居然一把从沙发坐垫下扯出鞋子，往自己的上衣里一塞。
　　“来啊！看你们谁敢动！”
　　伴郎团顿时木了。
　　“无耻啊！”
　　“要点脸好吧！”
　　“洋妞，求你做个人吧！”
　　都是男人的，还是当兵的，谁好意思去徒手搜身取鞋子？
　　艾丽莎多多少少了解一点中国军人。
　　他知道这是一个含蓄的民族，对于男女有着授受不亲的传统意识。
　　谅他们也不敢对自己咋地。
　　“我说洋妞……不，艾丽莎。”严肃上去谈判，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个红包：“这是我最后一个利是了，你就交出鞋子吧，还有不到三分钟时间要出门了。”
　　艾丽莎一副不可商量的表情道：“不行，庄严还没做完俯卧撑。”
　　做俯卧撑？
　　按照刚才那样？
　　做完恐怕黄花菜都凉了，啥都耽误了。
　　众人又是一通威逼利诱。
　　艾丽莎就是一副你奈何我的模样，丝毫没商量的余地。
　　要么做俯卧撑做完，要么就别想拿走鞋子。
　　最后居然还挺了挺胸脯。
　　“来啊，你们谁敢拿。”
　　这简直就是红果果的威胁和欺凌啊！
　　在场的大老爷们都是响当当的特种兵出身，啥场面没见过？
　　可就是对这洋妞没辙。
　　时间快到了。
　　庄严也有些急了，搬出了自己和阿奇姆的交情。
　　艾丽莎还是不搭理。
　　正在火烧眉毛之际，一条人影从伴郎团里蹿了出来。
　　“啊——你要干什么！”
　　接着，艾丽莎一声尖叫。


第1169章 独特的仪式
　　众人眼前一花，苏卉开人已经到了艾丽莎面前，腰一弯，手一抄，艾丽莎在一米九几的苏卉开面前仿佛一个玩具娃娃一样被抓住双脚被倒提了起来。
　　苏卉开压根儿没了怜香惜玉之心，把刚才窝的一肚子气都抓在两只手里，在伴娘团和伴郎团惊诧而且未来得及反应的目光中，拿出了在部队洗被单后甩被单的那种功夫……
　　甩——
　　没掉！
　　再甩——
　　还是没掉……
　　又甩！
　　鞋子终于扑一下从艾丽莎身上滑出，落在地上。
　　牛世林眼疾手快，立即把鞋子抓在手里，跑去庄严那头交差了。
　　艾丽莎被重新放回沙发上，头发全乱了，傻了一样看着苏卉开。
　　其他伴娘也傻眼了。
　　见过狠的，没见过这么狠的！
　　“可以出发了！”
　　严肃倒是很满意苏卉开的表现，啪一个响指：“撤！”
　　庄严为林清影穿好鞋子，抱起林清影，风风火火出门去，后面跟着浩浩荡荡的伴郎团。
　　艾丽莎忽然转头看着另一个同学：“我还在这里坐着干嘛？”
　　“追啊！”
　　……
　　迎亲的车队又一次启程，朝庄严和林清影的家开去。
　　伴郎团清一水老特，这次也拿出来老特的气概，迎亲也迎出了军人的威风。
　　苏卉开成了功臣，在车里接受了大家的恭维，笑得大嘴都合不拢了。
　　按照一般的迎亲习俗，这时候要回别墅，然后给双方父母和长辈们上茶，接受长辈们的祝福。
　　但是迎亲的车队却没有直接回别墅，而是朝着郊区开去，最后驶入了一处公园。
　　公园是市政府的一个民心工程，就在城市的边上，占地面积极大，属于森林公园的类型。
　　最后，车子在一处开阔地停下。
　　下了车，伴娘团看到了整整齐齐列队站在一座纪念碑前的侦察兵们。
　　再看看纪念碑上的碑文，是一座抗日战争时期的纪念碑，纪念抗日战争时期在临海牺牲的民族英雄们。
　　纪念碑的不远处，就是当地的烈士陵园。
　　在众人的注视下，庄严和林清影拿着鲜花，走到纪念碑前，将花束放下。
　　唐文凯上来，将麦克风递给庄严。
　　庄严转过身，看着整个侦察营的官兵，又看看那些有些不知所措的伴娘团——很显然，没人告诉她们中途还有这么一出场景。
　　“各位战友。”
　　庄严开始讲话。
　　“也许大家都觉得奇怪，怎么庄连长结婚，大喜日子跑来烈士陵园里了。”
　　庄严的话，勾起了所有人的兴趣。
　　今天一大早，当教导员禄霄宣布今天早上提早收操，让所有人马上回去洗漱并且换上常服的时候，全营的侦察兵都以为今天教导员开恩了。
　　还有人猜测，也许是因为今天是1连长庄严结婚的大喜日子，所以侦察营要放松放松。
　　当师部的军车开进侦察营，大家还稀里糊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服从命令上了车，来到烈士陵园，大家又是一脸懵逼。
　　今天不是清明节，也不是八一建军节，更不是国庆节。
　　来陵园里做什么？
　　每年的节日，4师都会组织人过来这里扫墓。
　　今年清明节的时候，直属队派来的是通讯营。
　　可今天是什么日子？
　　当看到庄严的婚车车队出现在视线里，所有人更是懵逼。
　　结婚的日子，按照一般人的风俗，都不会来陵园，因为这里是墓地。
　　每一个兵都竖起了耳朵，生怕漏掉庄严说的每一个字。
　　“我和你们说一个事，是这次我们连参加国际侦察兵比赛的一个小故事。在比赛结束之后，E方接待我们去新西伯利亚市市区观看一些景点。其中一个景点，是他们的胜利广场。”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德国法西斯大举进攻前苏联，新西伯利亚作为大后方，战火没有直接波及到这座城市。但是从新西伯利亚紧急调向保卫首都莫斯科的战场就有40万军队，其中有20多万人是新西伯利亚籍的年轻人，战争结束后幸存下来的只有8万人。这个纪念碑下面，埋着一些历史的遗骨，是他们建立用来缅怀烈士之用，纪念碑上面镌刻着其中3万多名烈士的名字，仅仅是其中的一部分。”
　　“我在那里参观的时候，看到有学校带着学生过来进行爱国主义教育，也有游客过来敬献花圈，但是最令我惊讶的是，有一对新婚夫妇，他们穿着礼服和婚纱也过来这里献上了鲜花。”
　　“当时我感到很奇怪，因为按照我们中国人的风俗，结婚是很忌讳去陵园和墓地的，而他们E国人为什么会这样毫不避讳。于是我问了他们军队里一个叫做尼克莱的少校。尼克莱少校听了我的疑问，反倒用很惊讶的目光看着我。”
　　“他觉得我才是让他惊讶的人，在他看来，结婚的时候去陵园或者纪念碑为国家的英雄实在太正常不过——注意，他说的是国家的英雄，而这里埋葬的是我们的国家英雄！”
　　庄严手指向了身后的抗日纪念碑。
　　“一个没有英雄的国家，是没有希望的。如果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结婚的时候新人都不忘了到革命陵园里献一束花，告慰一下泉下的英灵们，那么这个国家的凝聚力是非常可怕的。听完尼克莱少校的话，我才发现，为什么拿破仑在莫斯科折戟沉沙？为什么德军在斯大林格勒战役中灰头土脑？很多人都说那是战斗民族善战的原因，也有很多人都以为是那里的气候帮了苏军的大忙，却没看到这背后的一股对英雄的崇敬和对这个国家的深爱，这才是打赢战争的基础！”
　　“我今天来这里献花，仅仅是一个开头，一个示范，我希望在场所有我的战友们，即便你们将来回去，结婚了，婚礼那天，如果你也能做到不怕别人的目光而去附近的烈士陵园或者纪念碑前献一束花，那么，我们这个国家就多一分凝聚力，多一分战斗力，别人就更不敢小看我们这个民族和国家。我讲完了。”
　　“我讲完了”这四个字刚刚落地，潮水般的掌声从士兵的方阵中发出，如同巨浪般席卷整个陵园。
　　就连那些开始一脸懵逼，而且对庄严有些不屑的伴娘团姑娘们，也忽然在这个时刻明白了点什么，明白了为什么当年班上最漂亮知性的同学会选择这个黑黑瘦瘦的年轻军人。
　　也许，有些精神上的东西，的确是金钱买不来的。
　　而它的珍贵程度，远远超过黄金和戴比尔斯钻石。


第1170章 十万火急
　　夜晚，龙腾大酒店门口。
　　庄严和林清影站在门口迎宾。
　　从早上四点多起床，到现在晚上六点多，两人没有休息过。
　　刚迎了一波来赴宴的客人，送进酒店后，林清影脸上也有了点倦色。
　　“累了？”庄严关心地问道。
　　林清影嫣然一笑，轻轻摇了摇头：“不累，我几天感到很高兴。”
　　庄严说：“你骗我，看你这样子就知道你累，中午也没时间休息。”
　　林清影说：“结婚办酒席，不都是这样吗？”
　　庄严赞同自己妻子的观点：“嗯，其实我觉得结婚办酒席，比我在集训队练一天都累。”
　　“你不是体力上累，你是觉得累。”林清影戳了一下庄严的脑袋：“是精神上累。”
　　庄严叹了口气道：“是啊，当兵当久了，我都觉得自己好像不懂应酬了，最怕就是客套场面……”
　　“行了，我的庄连长。”林清影体贴道：“往后我负责应酬，你啥都不用想，好好带你的兵好了。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场合，你喜欢和你的兵在一起。”
　　庄严颇为感动道：“我有空得回老家看看。”
　　“看什么？”林清影问。
　　“我去咱家祖坟上看看，是不是在冒青烟。”庄严一本正经说道。
　　林清影又被逗得咯咯地笑了起来：“油嘴滑舌！”
　　两人正聊得甜蜜之时，一辆猎豹SUV驶入酒店，开到门口处停下。
　　庄严看了一眼车牌，有些意外。
　　“参谋长？”
　　旁边苏卉开说：“庄严你还真有面子啊，你们参谋长都亲自来道贺了？”
　　庄严有些疑惑又苦笑：“其实……我还真没请参谋长……我总不能结个婚，全师领导都发请贴吧。”
　　话音刚落，参谋长龙斌从车上下来，疾步走到庄严面前。
　　庄严一看参谋长的脸色，立即觉得有问题。
　　“参谋长，你不是来喝喜酒的。”
　　龙斌摇摇头，看了一眼庄严身旁的林清影，脸色更显为难。
　　“庄严，能到一旁说说吗？”
　　庄严立即意识到，事情可不简单了。
　　参谋长亲自过来，而且不在大庭广众面前谈事，肯定有事。
　　而且不是什么好事。
　　庄严迟疑了仅仅不到零点几秒，对林清影说：“你等等我。”
　　说完，跟着龙斌来到大门右侧的一丛松柏下。
　　“庄严，出了个事，可能要你帮忙。”
　　“现在？”
　　“对，现在。”龙斌说。
　　庄严哭笑不得：“参谋长，要是别的时候，我也二话不说了，不过今天我结婚啊。”
　　说到这里，忍不住朝林清影方向看了一眼。
　　林清影也在朝这边看，脸上挂着担忧。
　　龙斌说：“如果不是事态紧急，恐怕我也不会……今天都知道你结婚，不过这事是牵涉到群众的安全，而且不是小事，所以才找你，而且十万火急。”
　　庄严犹豫了一下。
　　十万火急？
　　还牵涉群众安全？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能说啥呢？
　　“什么事？”他问。
　　龙斌说：“事情是这样的，临海目前在建城市地下排水涵道，这事你是知道的对吧？”
　　“我知道。”
　　庄严点头。
　　这事他确实知道。
　　最近到处都在修这玩意，很多地方封路，新闻里也有说。
　　因为临海市的地理条件问题，城市旁的排污口一直设置在海湾处，排放的生活污水造成了一定污染，而且由于城市排水系统老化，已经是六十年代的产物，多年来修修补补，已经不堪重负。
　　因此市政府特别拨出转款，用于修建一条全新的排污管道系统。
　　新的管道接通新建的污水处理厂，并且排放口也放在近郊，不再从的海上景点旁排出，以免影响市容。
　　龙斌说：“他们倒霉，今晚在人民路那边挖出了一颗航弹。地方政府和GA系统向我们部队求援，请求派人支持。”
　　“拆弹？”庄严有些明白了。
　　龙斌说：“对，拆弹。”
　　庄严不解道：“他们GA系统不是有处理这种情况的专家吗？”
　　龙斌苦笑道：“临海只是一个三线城市，你以为他们系统里能有多高明的拆弹专家？何况了，航弹的情况比较复杂，必须要精通这种专业的人才能化解危机。”
　　庄严说：“省厅呢？省厅总有专家了吧？”
　　他是真心不想在结婚摆酒的当晚去拆弹。
　　倒不是害怕，这是他最精通的专业之一。
　　只是……
　　这样一来，如何向妻子林清影交待，如何向家人和亲戚交待……
　　龙斌说：“现在我没时间向你解释那么多了，省厅距离这里六百公里，等他们赶到，可能一切都太迟了。航弹的弹体被钻挖机磕碰了一下，有些损伤，据说有物资在泄露。这件事必须是你去，你是受过国外拆弹专业训练的人才，我们都知道。”
　　庄严感觉血涌到了自己的头上。
　　“好吧……”
　　他狠狠地咬了咬牙。
　　“我去。”
　　回到林清影身旁，庄严觉得那张嘴怎么都张不开。
　　林清影看看庄严，又看看他身后的参谋长龙斌，轻声问：“是不是有什么任务？”
　　苏卉开忍不住道：“搞什么呢！你今天结婚！”
　　说着，还往龙斌方向有意无意瞥了一眼。
　　庄严摇头：“情况非常紧急，我必须去一趟。”
　　林清影欲言又止，好几次想说什么，都吞回去了。
　　庄严说：“我没时间解释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伴郎团。
　　“老徐，你和我走一趟行不行？”
　　徐兴国吃惊道：“啊？我？”
　　“在所有人里，你的拆弹专业算比较好的，给我搭把手。”庄严问：“这里挖出了个航弹，你敢跟我走一趟吗？”
　　徐兴国眼睛一翻：“切，说得好像只有你庄严有胆子一样！”
　　说着就将胸前的伴郎胸标解下来，上前站在了庄严身旁。
　　庄严对林清影说：“待会儿你看电视，什么都会明白了。”
　　说完，马上转身，毫不犹豫离开。
　　“庄严！”
　　林清影喊了一声。
　　庄严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还是朝前走，再也不回头。
　　龙斌的车刚走，林建军从酒店大堂里出来。
　　“时间差不多了，七点快到了，先进去，七点半开席。”
　　他将戴着劳力士的手放下，却发现妹妹身边没了妹夫。
　　“庄严呢？”
　　林建军傻眼了。


第1171章 大家伙！
　　人民路是老城区。这里的建筑物大部分建于六七十年代。
　　在临海市，人民路这一带曾经是整个临海市最繁华的城区，其辖区内码头、车站齐全，交通便利，是人流集散地。
　　那会儿刚刚改革开放，临海市第一批有了市场经济头脑的商人在这里搭建起著名的服装一条街，又因为靠近码头，渔船聚集，也就形成了最早的一个海鲜交易集散地。
　　后来市中心慢慢朝开发区移动，人民路所属的爱国街道渐渐沉寂下去，几乎成为了被人遗忘的地方。
　　但是这里的人口密度却很大。
　　因为很多贩卖海鲜的小商贩在这一代从事小买卖，便于早上或者凌晨去码头收货，便在这周围租住下来。
　　猎豹SUV驶入现场附近，在GA局的警戒线旁停下。
　　已经换好迷彩服的庄严和徐兴国下车，GA局的领导看到部队的人来了，马上迎了上来。
　　“龙参谋长。”
　　一个挂着穿着警服挂着警监警衔的中年人上前，和龙斌握了握手。
　　“你们可来了！！”
　　龙斌也来不及客套，直接指了指旁边的庄严和徐兴国说：“这位是我们部队侦察营的庄连长，这一位是G军区红箭大队的徐兴国连长，庄严是我们师最精通拆爆专业的人，在国外参加过专业的排爆集训，现在人交给你，你们沟通。”
　　又对庄严说：“这位是张国梁张局长，庄严、徐兴国，你们俩现在归张局长指挥。”
　　说着，让到一旁。
　　张国梁上来和庄严、徐兴国一一握手：“真是干感谢你们的支援了。”
　　庄严直奔正题道：“现在什么情况？”
　　“你们看。”张国梁转身，手一指，指向了警戒线里大约五十米外的一个地下入口。
　　“今天施工工人在那里挖城市排污渠，结果挖出个航弹，由于挖掘的机械不慎撞击了弹体，现在在冒烟……我们的人还在里头处理……”
　　“马上带我去！”庄严听说弹体在冒烟，马上不再多说一句废话，转身在猎豹SUV上取下工具箱，然后大踏步朝着事发地点走去。
　　张国梁在后面喊着：“庄连长、徐连长，你们等一下！”
　　俩人停住，几个民警提着全防护型防爆衣过来，要帮庄严等人换上。
　　庄严摇摇头：“不需要了。”
　　说完，径直朝前走，留在几个提着防爆衣站在原地发呆的警察。
　　“他们……”
　　张国梁有些吃惊。
　　因为按照GA的排爆程序，发现这种高爆物体后，要马上封锁现场，然后疏散人群，之后进行现场电子干扰，侦察、固定、清理、排爆一步步往下走。
　　由于这颗是老航弹，所以不存在电子遥控起爆的可能性，因此主要的环节是放在拆爆上。
　　但是拆爆也有严格的程序，其中拆爆人员的防护就是一项。
　　庄严和徐兴国俩人居然拒绝穿上防爆服，令张局长感到惊讶。
　　龙斌说：“弹体太大，炸起来威力恐怕很大，有没有防爆服没有什么分别。”
　　张国梁怔住了。
　　庄严已经到了现场的排污渠入口，旁边就站了个穿着防爆服的警察。
　　看到只穿着迷彩服的庄严和徐兴国，他也愣了一下。
　　“你是市局的排爆手？”
　　“对，我是市局特勤机关处的排爆手，我叫滕云鹏。”
　　“弹体还在冒烟吗？”
　　“对，不过不明显。”滕云鹏说：“之前冒了一点点白烟，可是现在又不冒了。我本来想拆掉它的引信，但是却不知道里面的结构，不敢贸然动手，而且上面很多地方有铆钉一样的东西，很难判断……”
　　“行了，你先退到警戒线外，这里交给我们。”
　　庄严二话不说，马上赶滕云鹏走。
　　滕云鹏似乎不愿意离开：“我还可以帮点忙。”
　　“不需要，我有搭档。”庄严说：“多留个人在这里是找死。”
　　拆弹的其中一条原则是，越少人靠近拆爆点越好。
　　能一个人搞定的，绝对不需要两人。
　　滕云鹏也受过培训，当然知道这个原则。
　　他还是不放心地交待：“弹体很重，很大，印信完好，但是螺丝之类锈蚀了，你们小心。”
　　“放心，你走吧。”
　　看着滕云鹏离开，庄严和徐兴国这才慢慢下到排污渠里。
　　排污渠有大约两米高，宽也大约两米。
　　警察们在墙壁上挂了一盏大瓦数的灯泡，照亮了整个地道。
　　进去不到三米，俩人看到地上的泥沙里躺着一个大家伙。
　　这东西大约有50-60CM长，直径估算了一下，大约30CM左右。
　　蹲下了一看，圆筒状的外壳上全是铁锈色，脏兮兮的，头尖尖的地方已经被之前的拆爆手擦干净了，仔细一看，材质是黄铜。
　　“这是引信了。”
　　庄严小心翼翼产看了这个尖头。
　　圆锥形的黄铜尖头上有字。
　　借着灯光一看，有两行字——
　　上面一行是“佐可63053”，中间有个海军的标记图案。
　　下面一行是“昭和14年7月”。
　　这样看来，这确实是一颗当年抗日战争时期日军飞机留下的航弹。
　　上面是工厂和批次。
　　下面是生产年份。
　　昭和14年，这不就是1939年吗？
　　“庄严，这什么型号的航弹？”
　　徐兴国看出来是脚盆鸡的航弹，但是看不出啥型号。
　　庄严在T国受过专业训练，那些水下防御大队的教官大多数是师从美利坚的海豹部队。
　　鹰酱当年和脚盆鸡在太平洋战场上打到你死我活，当然也有人会拆他们的航弹。
　　T国隶属NATO系国家。NATO系国家的拆弹部队不光要学习各种新式的弹种的拆解，还要会老式的弹种拆解。
　　原因很简单，虽然二战过去了几十年，但欧洲还有很多地方还残留着那个战争年代的各种炸弹和地雷。
　　像今天临海市的施工单位这种情况也经常会见诸报端，施工挖到老航弹，还是常很常见的，这里是历史遗留问题。
　　所以，庄严当年在T国也学过拆解这种二战时期的老式航弹。
　　“这是一颗97式6番陆用爆弹。”他说：“这颗弹原本有1025MM长，总重大约在60公斤左右，不过……”
　　他看了一眼弹体。
　　显然，这颗弹只有60CM左右长度。
　　“这颗弹的稳定尾翼不见了，所以整个弹体变短了，但是装药估计还在。”
　　当年侵华战争时期，脚盆鸡军队使用的炸弹有三种：陆用爆弹（对付陆上目标，三段拼接）、通常爆弹（对舰，高爆炸弹和半穿甲炸弹）、特殊爆弹（号数表明具体用途和目标）。
　　他们用“番”来表示重量，一番等于10千克。这颗弹之所以叫97式6番陆用爆弹，是因为它的重量大约60KG，然后是用于97式舰载机上。
　　这可陆用爆弹分为三节拼接，引信部、装药部、尾翼部分，结果现在尾翼不见了，只剩下个引信部和装药部，因此威力还在。
　　而弹头前面这个黄澄澄有点儿圆锥形的突出部就是整个航弹的关键部位——引信。
　　如果能顺利拆掉这里，炸弹算是80%安全。
　　为什么说80%安全？
　　因为这是一颗老弹。
　　一般这种航弹由于长期在地底下埋藏，地下水和土壤里的酸碱性物质已经腐蚀了外壳。
　　弹壳一旦出现问题，里头的装药有可能和空气接触后发生化学反应发生不稳定的现象。
　　最不堪的后果就是咣一下炸起来。
　　由于之前滕云鹏说这颗航弹曾经冒过烟，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兆头。
　　这意味着弹体上肯定有破损。
　　庄严为了看得更清楚，从兜里掏出强光手电，然后沿着弹头一直朝下慢慢检查过去。
　　检查到弹体三分之二的时候，他的眉头一皱，手在弹体上停了下来。
　　“弹体有些发热……”
　　徐兴国吃了一惊。
　　弹体发热可不是什么好事，意味着装药有泄漏，有化学反应，释出热量。
　　这颗弹不稳定。
　　庄严蹲在黄泥巴里，侧着脑袋朝朝弹体上看，手电光照在上面，微微看到一缕袅袅升起的白烟。
　　“老徐，去帮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徐兴国问。
　　庄严说：“这玩意需要马上降温，你现在立即让特勤机关处的警察去拿一罐20KG的液氮过来，他们应该有这玩意，要快！”


第1172章 全城瞩目
　　徐兴国飞快地离开排污渠。
　　液氮。
　　这玩意对于拆弹是非常有用的。
　　刚才在车上，庄严就已经让龙斌通知GA局特勤机关处那边准备好这玩意。
　　一般在反恐拆弹上，液氮桶是一个必不可少的东西，又被称作液氮处理系统。
　　其实也就是一个盛满了液氮的钢桶或者铁桶。
　　液氮这玩意是无色无臭又易挥发的液体，相对密度0.808，熔点在-209度左右，沸点-195度。
　　一般液氮桶用来存放爆炸物体是非常合适的，因为液氮桶内的温度可以下降到-198度，大部分物质放入后，其物理、化学性能都会有所改变，从而使一些爆炸物在一段时间内失效，例如雷管放入后不会起效，也例如炸药也会失去活性。
　　不过这种液氮桶通常用来对付小型的爆炸WU，例如残留的迫击炮弹、地雷等等，如不方便当场拆卸，都可以放进液氮桶，转移到安全地带销毁。
　　这颗九七式航弹个头太大，而且弹体破裂，处于不稳定的状态，庄严不敢贸然移动这个东西。
　　不过既然不能放进去，可以通过直接倒在弹体上的方式进行冷冻。
　　虽然效果没有直接浸泡在液氮里的效果好，可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老徐飞快地提着液氮桶跑了回来，麻利地戴上面罩和手套。
　　“我来倒。”
　　“行。”庄严指指裂缝：“这条裂开的缝隙，还有引信，都给我倒上。”
　　说完，退到一旁。
　　徐兴国打开液氮泵抽出阀门，将喷嘴对准弹体，开始慢慢踩泵。
　　喷口处的液氮开始流出，落在了弹体上，马上汽化。
　　整个排污渠里顿时白雾腾腾。
　　因为直接倒不如浸泡的效果好，所以老徐要将液氮倒光才行。
　　趁这个时间，庄严在外面开始装配自己的炸弹切割器。
　　这玩意是对付水管炸弹和军用炸弹最好的切割器。
　　它的模样长得就像一根管子，使用的弹种也根据要拆卸的部位不同而有所区别，一般性情况下有叉型弹、平头切割弹、刀刃型弹头、圆柱形弹头和凿子型弹头等等。
　　基本原理是激发后，管子里的切割弹头射出，以极高的速度将目标切断或者摧毁。
　　庄严使用的是凿子弹，目的是摧毁弹头部分上面的铆钉。
　　只要摧毁它，引信部分就可以用工具旋出。
　　20KG的液氮全部被倒光。
　　庄严的切割器也装配完毕。
　　徐兴国说：“我这里搞定了。”
　　庄严说：“离开这里，我来完成剩下的事情。”
　　徐兴国似乎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张，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小心。”
　　其实也确实没什么好说，现在液氮倒下去，引信和裂缝处的弹体现在都十分安全。
　　九七式6番陆用爆弹里头的装药是九一式爆药，稳定性上类似梯恩梯，加上现在被液氮冷冻，安全性应该很高。
　　等老徐走后，庄严架好切割器，对准了铆钉，然后拉着引线离开排污渠，一直到三十米外的掩体后面蹲下。
　　航弹的威力大，其实在这里未必是最安全的，玩意失手，自己性命会受到极大的危险。
　　好在航弹在坑道内，即便爆炸，威力也会减弱不少，但是靠着排污渠旁的一些建筑物就不可避免地受到损伤，更要命的是，这附近五十米外还有个小型的加油站。
　　没人敢保证会出什么事。
　　庄严蹲在沙袋后头，检查了线路接头，确保没问题后按下了起爆按钮。
　　嘭——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从排污渠里传出。
　　庄严伸头看了看排污渠方向，没有什么异样。
　　在沙袋后面看了看手表，开始计时。
　　一分钟后，再伸头看了看。
　　一切还是很安静。
　　他松了口气。
　　没有烟，没有爆炸。
　　看来成了。
　　他拿着工具箱再次回到排污渠里。
　　老徐也跟着回来了。
　　“成了？”
　　庄严检查着引信部铆钉位置上留下的洞，看了看里面，铆钉被切断了。
　　“成了。”他说。
　　“那赶紧拆引信了。”徐兴国说：“温度开始回升了。”
　　庄严点了点头，从工具箱里去除大号的扳手，将它卡在引信的黄铜柱子上，拧紧，卡好。
　　徐兴国用东西固定住弹体，让它不至于跟着庄严被一起转动。
　　“要来了。”庄严神色凝重地说。
　　徐兴国满头大汗，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紧张的。
　　毕竟这个大家伙一旦炸了，两人绝对尸骨无存，能捡回点零件都算走运的。
　　庄严手里慢慢加力，黄铜引信被卡主的地方出现了凹痕……
　　轧轧轧轧——
　　一种金属的摩擦声令人的神经不禁绷得死死的。
　　咔——
　　突然，庄严的手猛地下沉了两分。
　　徐兴国眼睛顿时大了一倍，额头上的汗又多了一层，哗哗往下淌。
　　庄严停住了手。
　　老徐盯着引信，良久后才问：“咋样？”
　　“松了！”庄严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我滴乖乖，刚才吓我一跳！”徐兴国也松了口气：“赶紧！”
　　庄严开始慢慢拧。
　　拧了大半圈，松开扳手，再卡住，继续拧……
　　引信一刻没离开弹体，都不算安全。
　　即便引信已经松动，但没人知道下一刻会怎样。
　　毕竟是几十年的航弹了，拆旧弹比拆新的可危险多了。
　　徐兴国和庄严身上的迷彩服湿透了，汗水哗哗从发根里渗出，顺着脸颊淌到了下巴上。
　　……
　　龙腾大酒店，龙凤厅内。
　　所有的宾客都盯着电视机。
　　临海市和省电视台的新闻都插播了临海市施工单位挖出航弹的新闻。
　　现在所有临海市民无论在什么地方，在家也好，在商场也好，甚至在街边也好，都聚拢到了电视机前。
　　商场的人围到了卖液晶电视的地方，街边的人全一窝蜂聚集到小卖部的电视机前，在家的人全都做到了沙发上……
　　就连最红的电视剧，今晚也没人追了。
　　林清影坐在母亲的身旁，双眼一刻没有离开过墙上的大屏幕液晶。
　　真个大厅里静悄悄的，连呼吸都十分小心。
　　刚才林建军大发雷霆，差点就要给庄严打电话，让他马上滚回来。
　　结婚当日，居然跑去拆弹！
　　这算什么！
　　如果不是母亲拦着，估计林建军会马上宣布婚礼。
　　电视屏幕上，拿着麦克风的女记者不断地对着镜头讲解现场情况，她的身后远处，隐约能看到警灯闪烁。
　　整个街区都被封闭起来了，急着根本进不去。
　　但是看到消防车、急救车、警车都停在附近，不断闪烁的灯光让人不禁把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画面里，突然传来“嘭——”的一声。
　　“啊——”
　　女记者吓了一跳，尖叫了一声，下意识弯了弯腰，然后中断了介绍，回头朝事发地点望去。
　　整个龙凤大厅顿时一片惊呼。
　　林清影双眼一下子红了，人站了起来，手捂住了嘴。
　　就连之前一直在一旁低声骂娘的林建军也突然安静了，站在桌旁看着液晶屏幕，脸就像被冰块冻住了似的。
　　“刚才远处的现场传来一声爆炸声，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
　　女记者开始朝前走，但是很快被警戒的警察拦住。
　　“这里是禁区，马上离开！”
　　“我是省台驻临海的记者，我能不能进去看看？”
　　“不行！我们接到命令，任何人没有市政府和GA局的放行命令都不能进去。”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爆炸？
　　难道拆弹失败了？


第1173章 英雄
　　电视里的画面仍旧一片乱糟糟的，记者进不去现场，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林清影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赶紧摸了摸眼角的泪痕，拿起手机一看。
　　是庄严的电话号码。
　　“老公！”她迫不及待地接通了电话：“是你吗？！”
　　电话那头有些嘈杂，在接通的头一秒钟里，只有车辆发动机的轰鸣声、警笛声和人声。
　　这一秒，仿佛过了一辈子。
　　“老婆！”
　　那头终于传来了庄严的回音。
　　“是我！我没事！”
　　短短的一句话，让林清影本来已经收回的泪水再次决堤。
　　林建军站在一旁，隐约听见了妹夫的声音，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你……你在哪？”林清影尽量让自己显得更为平静一些，控制着翻滚的情绪：“刚才……刚才电视里有爆炸声，我……”
　　“那是我的切割器击发时候发出的起爆声，没事。”庄严极力安慰着自己的妻子：“我现在就回来……”
　　“好，你回来，马上！我在酒店门口等着你！”
　　……
　　SUV上，徐兴国脱下手套和面罩，扔在地板上。
　　隔着车窗望着外面的万家灯火，他出神地看了许久。
　　忽然，他侧头看着坐在旁边的庄严。
　　庄严和他一样，浑身泥浆，一身迷彩。
　　“庄严，你不回去换身衣裳再回去酒店？”
　　庄严苦笑道：“换不换都一样了……”
　　他挪了挪屁股，正了正身子，抬起手，看看表，然后说道：“已经过了三小时了，这场婚礼怕是要泡汤喽！”
　　徐兴国忍不住笑了。
　　庄严瞥了他一眼：“怎么？你看起来倒是很高兴。”
　　徐兴国说：“没有。怎么？在你眼里，我徐兴国就那么心黑？你婚礼办不成，我得高兴啊？”
　　“那你笑啥？”庄严问。
　　徐兴国感慨道：“我忽然觉得咱们当兵的好像挺有意思的……”
　　“什么很有意思？”
　　“去年我老婆生孩子的时候，去年年头的时候，我老婆生孩子，我人刚好在东南亚和外军搞联训，回不去了，她在电话里是好一通埋怨……到了下半年，本以可以在家陪陪孩子，没想到又进了集训队。”徐兴国伸手，扯了扯身上的迷彩服，说：“你看，这身衣服啊，穿上之后，我们好像都不属于我们了……”
　　庄严愕然道：“之前在集训队没听你说起自己当爸爸了……”
　　徐兴国重新靠回座椅里，眼睛一闭，双手往脑后勺上一枕，语气一转，又冷了下去：“我啥事都要告诉你吗？”
　　参谋长龙斌听到俩人在后座上的谈话，回头对庄严说道：“庄严，今晚的事情很抱歉，太紧急了，整个临海市，除了你我也想不出哪个合适的人选了。”
　　又看了一眼徐兴国。
　　“徐连长，我会将这件事写个情况通报发送到你们部队，请求他们对你进行表彰。”
　　徐兴国双眼一睁，脸上有了点喜色：“应该做的，我们是军人嘛，参谋长客气了。”
　　参谋长龙斌的车再次出现在龙腾大酒店时，门口已经站满了人。
　　庄严从车上下来，顿时愣住了。
　　去协助拆弹前后花了足足三个小时。
　　本以为这次婚礼一定泡汤了。
　　可是现在酒店门口居然站满了人。
　　战友、亲友都在。
　　当然，最重要是老婆林清影也在。
　　“你们……”
　　还没等庄严开口，林清影飞奔着扑上来，一头扎进了庄严的怀里。
　　“你可回来了……”
　　庄严想抚摸一下自己妻子的头，安慰安慰她，抬起手却笑了：“你看，我这一身泥的……”
　　“我不嫌弃！”林清影大声地喊着，泪水哗哗而下。
　　此时无声胜有声。
　　庄严除了紧紧地抱住妻子，别的一切都显得多余。
　　徐兴国站在原地看了一阵庄严，绕开两人回到伴郎团的队伍里。
　　老苏朝他竖了竖大拇指：“好样的老徐！”
　　严肃上来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胳膊。
　　张圯怡伸出拳头，和徐兴国碰了碰。
　　徐兴国笑了。
　　庄严终于松开了林清影，说：“我以为今晚的婚礼肯定泡汤了。大家还等着呢？”
　　“嗯，都说等你回来，我们继续婚礼。”林清影一把抓住庄严的手：“这次什么理由都不可以让你逃了！”
　　庄严幸福地笑了笑道：“我投降，我投降。”
　　重返酒店，总经理过来了。
　　“庄连长，我们老板知道了今晚的事，他让我们延迟下班，你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继续办婚礼，今天的酒水我们全免了，算是感谢解放军同志为我们这个城市做出的贡献。”
　　庄严说：“这哪行……”
　　总经理说：“这是我们老板的交待，我们只是执行的，如果庄连长觉得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和我们老板沟通。”
　　庄严想了想，也不好推辞，婚礼的费用是之后结算，到时候让林清影交涉就好。
　　“还有，庄连长，我们这里有更衣间，你如果需要可以马上进去洗刷一下，至于衣服，我们这里也有准备的礼服，你可以暂时穿上它，不过不是军装，请不要嫌弃。”
　　庄严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泥浆的迷彩服，还有那双脏兮兮的作战靴。
　　衣服是要换了。
　　“我们在酒店有房间，衣服也有，换换就好。”
　　刚进酒店大堂，就看到林建军在沙发旁朝自己招手。
　　庄严最担心就是这个大舅哥会有意见，于是对林清影说：“你们先上去，我去换衣服。”
　　等人都上楼了，庄严这才走到林建军身旁。
　　“建军哥，今晚……”
　　“什么都别说了。”林建军说：“你以为我是不明事理的人对吧？”
　　没等庄严开口。
　　林建军马上接着说道：“没错，对我妹妹的事，我是绝对不讲理的。”
　　庄严听林建军的口气，好像是要兴师问罪了。
　　“那你说吧，怎么做你才满意。”
　　林建军盯着庄严，盯了好一阵，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怎么才满意？当然是对我妹妹好一辈子！”
　　说着，用手指重重戳在庄严的胸膛上：“记住，没几个女人能容忍你们这些‘怪物’，你看我妹妹，对你多好？你小子就惜福吧！不过，话说回来，你的行为是个英雄，这一点毋庸置疑。”
　　说着，自己忽然仰头长叹一声。
　　“曾几何时，我也想过当你这样的英雄，可惜，我还是没那份勇气……”


第1174章 新的命令
　　一个月后。
　　“连长，营长让你去一趟营部小会议室。”
　　1连通讯员跑到靶场边，朝着坐在土坎上拿着望远镜看靶子的庄严报告道。
　　“现在吗？”
　　庄严放下手里的望远镜。
　　“对。”通讯员说。
　　“行，你先回去。我马上到。”
　　“是！”
　　通讯员转身跑了。
　　庄严转头对韩小北说：“你在这里看着点，待会儿打完这组精度射，让他们练练反应射击。”
　　“好，连长你去办你的事吧。”韩小北擦了擦额头上汗，抬头看看天空悬挂的那颗如同火盆一样的太阳：“他娘的，热死个人去！”
　　现在已经快10月份了，可是南方的天气还是那么热。
　　庄严起身，拍拍屁股上的草屑，将望远镜交给韩小北，转身朝营部走去。
　　到了营部，庄严在门口喊了声：“报告！”
　　里头没有人回应。
　　他伸头朝里一看，小会议室静悄悄的，没人。
　　“咦？”
　　庄严心想，这不是让自己过来吗？
　　怎么没人了？
　　难道是通讯员搞错了？
　　他在门口转了转，想了想，还是回到营部的小会议室里去。
　　在会议室一角的桌子上拿了个杯子，庄严给自己倒上一大杯白开水，然后咕嘟咕嘟喝了起来。
　　“庄严！”
　　门口忽然传来了唐文凯的声音。
　　他转身一看。
　　果然是唐文凯，后面还跟着陈景明。
　　“哟！”
　　庄严赶紧放下杯子，抹了抹嘴角，敬了个礼。
　　“首长好！”
　　“行了，没那么多客套。”陈景明也回了礼，晃了晃手说：“坐吧，放松点。”
　　三人在小会议室的椭圆桌旁坐下，通讯员过来倒水，倒完水出去后，唐文凯才说：“庄严，这次陈副参谋长过来是有新任务要交给你。”
　　说完，转向陈景明：“副参谋长，还是你来告诉他好点吧。”
　　庄严看着俩人神秘兮兮的表情，心里开始乱猜。
　　按说刚从国际侦察兵比武赛场上回来没几个月，应该不会又去比武了吧？
　　“又是比武吗？”他试探性地问。
　　陈景明摇摇头，又点点头：“出国是出国，但是不是比武。”
　　庄严眉头微微一皱：“出国读书？”
　　他想起了去T国的时光。
　　“也不是。”陈景明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对庄严说明。等陈景明说完，庄严还是有些没明白。
　　“副参谋长，这跟我们侦察营有什么关系？”
　　陈景明说：“工兵分队和医疗分队一共两百多人，但是他们都属于非战斗人员，而且对于战斗方面的科目训练也没有太多的接触，因此需要一支经验丰富、作风过硬的警卫分队负责日常警戒、保卫工作。”
　　他将文件合上，然后看着庄严。
　　“唐军长第一个就想到你了。你精通几门外语，那边法语、英语和当地语言都比较通用，你在国外留过学，参加过国际比武，有特种部队服役经历，整个C军里，像你这么合适的人选师打着灯笼都难找。”
　　庄严呵呵地笑了：“副参谋长，你这番夸奖下来，算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人家特种大队的人听到了还不得找我拼命啊？”
　　陈景明倒是一点不想开玩笑：“你以为我是故意夸你啊？我一个副参谋长，犯得着给你说好话恭维你？我是在陈述事实。”
　　说完，他忍不住摸了摸下巴上几根没刮干净的胡须茬。
　　“其实我知道你新婚不久，所以师长跟我说这事的时候，我也挺犹豫的。上次拆弹的事情，立功的事到现在还没下来，又把你派出去……”
　　庄严说：“你不会事想让我退出吧？”
　　“怎么？”陈景明说：“你自己想去？”
　　“想啊！”庄严说：“我和妻子虽然婚礼刚过没多久，但是我们认识的年头可不断，订婚都好多年了，老夫老妻了，她能理解。何况我是当兵的，服从组织安排！”
　　“好！”陈景明大拇指一竖：“算我没看错你小子！M国那边的环境很复杂，你作为警卫部队的队长，一定要保证我们所有战友的安全！在这一点上必须有足够的心理准备！”
　　“请首长放心。”庄严说：“这一点心理准备我是绝对有的。”
　　“行，既然这样，你回去之后，马上在你们连挑30个人，一个排的兵力，然后将名单报到你们营长这里，之后随时候命，等最终确定下来之后，你们就要集中去基地进行统一培训，培训结束之后会安排你们前往M国。”
　　等陈景明走后，唐文凯热不住问庄严：“你妻子那边真的没问题？”
　　庄严说：“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还敢这么爽快答应副参谋长？”唐文凯说：“你的情况比较特殊，如果不想去，是可以换人的。”
　　庄严问：“换谁？”
　　唐文凯说：“副连长韩小北也可以。”
　　庄严说：“营长，你以为我刚才没考虑过小北？”
　　他摇了摇头。
　　“小北固然是个很优秀的侦察军官，但是暂时来说我还是不想他参加这种任务，这次年底的全军去比武，连里的尖子训练本来就是放开手让他自己组织，月底就要出征了，这是他立功的好机会，也是锻炼他的好机会。还是我带队去吧。”
　　……
　　1连要去参加维和的消息宣布之后，整个侦察营都炸窝了。
　　义务兵才两年，能有机会参加这种任务简直就是千载难逢。
　　但是前提是必须自愿。
　　名额只有30人，报名却是全连队都报了，一个不漏。
　　不到一个小时，报名的表格就送到庄严的桌上。
　　庄严打开名单一看，嘀咕了一句：“人好像很多啊。”
　　站在一旁的韩小北说：“是啊，全连都报了。”
　　庄严的目光忽然在表上停住，他手指一伸，在表格上重重一敲。
　　“怎么回事？炊事班的都报名了？”
　　韩小北讪笑道：“是啊，他们炊事班的听说之后跑到班排里闹了，而且还是炊事班长带的头……他们说……”
　　说到这，噗嗤一下笑了。
　　庄严皱眉道：“他说什么了？”


第1175章 别拿炊事班不当兵看
　　韩小北说：“他说连长你歧视人，难道我们炊事班不在1连的编制内吗？说如果连长说是，我老刘就认了。”
　　“哈哈哈！”庄严说：“这个刘学虎有点意思，你让人去把他叫来，我跟他谈谈。”
　　1连炊事班的班长叫做刘学虎，长得也是虎背熊腰。
　　刘学虎从前是二排的四班副，后来老炊事班长退伍了，刘学虎到连里找当时的连长毛遂自荐，说自己想当兵学门手艺，去炊事班学学炒菜，将来真退伍了回家弄个苍蝇馆子啥的。
　　从本质上讲，刘学虎是个极其好学的人。
　　也正是这样，到了炊事班才半年，刘学虎的大灶烹炒技术已经有模有样，后来小灶也做的不错，师领导来这边检查工作，吃过饭堂里的饭，当时差点要把人调到师招待所里去了。
　　关于刘学虎为什么没去师招待所，后来兵里流传着一种说法。
　　师长问刘学虎，小伙子想不想去师招待所做小灶？
　　刘学虎也不知道是傻还是耿直，直接一口回绝——不去。
　　据说在场的人当场都惊了。
　　师招待所是啥地方？
　　那可是直属队里屈指可数最舒服的单位了。
　　平时没啥活，训练也不辛苦，上级来检查的时候负责招待一下，安排好首长的吃住，其余时间过得比城市里的小白领都悠闲。
　　当时的师长不是姜锦霖，姓黄。
　　当时侦察营还没成立，1连就是唯一的全师侦察连。
　　黄师长问刘学虎，你为什么不想去啊？
　　刘学虎说，去师招待所当兵那不叫当兵。
　　黄师长就乐了，说你在这里还不是一样当炊事班长？换个地方怎么就不是当兵了？
　　刘学虎当场翻了翻那双牛眼，说我会攀登会捕俘会各种轻武器，他们会？
　　在场的所有人都笑了。
　　刘学虎最终还是没去师招待所，庄严来了1连之后，也听说过刘学虎的事。
　　侦察1连的炊事班师要参加早晚科目训练的，从训练成绩上看，虽然在1连不算最顶尖的班，但成绩也可圈可点，不丢武侦的脸面。
　　“报告！”
　　五分钟后，连部办公室的门口传来了一声瓮声瓮气的报告声。
　　“进来。”
　　庄严头也没抬，依旧在看看候选名单。
　　只选30人，也是个技术活。
　　怎么选？
　　一定要公平公正，还要不影响连队的工作安排。
　　刘学虎走到庄严面前，站好。
　　“连长，找我有事吗？”
　　庄严这才抬起头：“刘学虎，你不是有话要问我吗？我听说你有话说，这才让人把你找来，你说吧，我听着呢。”
　　连长直奔主题了，反倒让炊事班长刘学虎有些不好意思。
　　之前没当着连长的面，刘学虎胆子当然大，可是真到了连长面前，之前的胆量和豪气顿时都像个屁一样被放掉了。
　　“连长……我……”
　　他嗫嗫嚅嚅，话含在嘴里几次想说又几次吞回去。
　　“有话直说吧，你是不是对选拔人员去参加国际维和有什么想法？”庄严问。
　　刘学虎这才鼓起勇气，说：“是，我有意见。”
　　庄严道：“说说你的意见。”
　　刘学虎说：“我们炊事班也在1连编制之内，也是1连的兵，凭什么没有资格参加选拔？”
　　庄严放下表格，看着刘学虎。
　　刘学虎被盯得有些发毛。
　　“是这样的，炊事班性质比较特殊，这次选拔人员去维和部队是承担警卫人物，不是后勤保障任务，加上你们炊事班走了，谁做饭给连里的人吃？”庄严说。
　　刘学虎道：“那不能全去，可应该也让一两个去，得按比例。何况了，这次去30个人，炊事班的压力就小了，少一两个人没问题。”
　　庄严双眼一亮，刘学虎这番说辞倒还真有理有据的。
　　之前自己和指导员赵寰彬商量的时候的确没考虑到这一点。
　　“你们的训练跟得上人家吗？”庄严问。
　　刘学虎说：“怎么不行？你让他们班排的来比比，我们炊事班不说师最好的，可也不是最差的。何况了，当兵就几年，遇到了维和任务那是走了个狗屎运，谁不想去见识见识？将来回家也有点料子跟人吹牛逼不是？”
　　“哈哈哈！”庄严再一次被刘学虎的耿直给逗乐了：“好，我欣赏你这一点，刘学虎，你也想去？”
　　“想！”刘学虎说：“不想去维和的炊事兵不是一个合格的炊事兵。”
　　“我不要炊事员，我要的是战斗员和警卫人员。”
　　“我会！”刘学虎说：“我去炊事班之前，就已经是二排四班副，武侦专业我也在行，连长，你又不是没见过我的专业水平。”
　　庄严经常组织炊事班参加全连考核。
　　他们的训练水平的确不算最好，但也不是最差。
　　“行，你的话我记住了，我会和指导员商量一下，你先回去吧。”
　　“连长，这么说，你是答应了？”刘学虎喜不自禁。
　　庄严说：“我现在不能答复你，我得考虑一下，还要和指导员说说。”
　　“是！”刘学虎立正：“那我走了。”
　　“去吧，中午菜炒好点，别老惦记着维和，菜炒不好我削你！”
　　“是！保证不影响本职工作！”
　　刘学虎走后，庄严看着名单想了半天。
　　没多久，指导员赵寰彬从营部回来，看到庄严坐在桌子旁看名单，便问：“连长，人员你确定了没有？”
　　庄严说：“指导员，我跟你商量个事。”
　　赵寰彬问：“什么事？”
　　庄严将刚才刘学虎过来的事情说了。
　　赵寰彬听了便道：“胡闹嘛！炊事班凑啥热闹？”
　　庄严摇了摇头：“不不不，我觉得他说的还挺有道理。如果咱们连队去了30人，那么炊事班实际上也要不了那么多人保障连队的伙食，所以，给他们炊事班一两个指标，相对来说还是很公平的。”
　　赵寰彬愣住了：“连长，我劝你慎重考虑，这次去维和是总部指派的任务，军里、师里都要求派去最精干的力量，我们这是第一次去M国参加维和任务，那里现在情况比较复杂，如果人员素质不行，恐怕我们会挨骂。”
　　庄严说：“咱们的兵我了解。我现在考虑的还不止这个。你看，小北负责年底的比武前集训工作，我们如果把尖子都挖去，比武还怎么搞？何况了，现在派人去维和，不是打仗，我觉得要挑点心理素质好的，文化高的士兵更合适，还有就是现在大家都知道年底要比武，有人想去赛场上立功，有人想去维和，这个思想工作的事情，还是要拜托指导员您了。”
　　赵寰彬点头：“行，先把人员定下来，然后我逐个找他们谈话，跟他们讲明利弊，让他们自己选择。”
　　“嗯。”庄严说：“现在问题是全连的人都报名了……看来个个都想去维和，没人想去比武了，思想工作你比我在行，就让你受点累了。”
　　赵寰彬一摆手：“没事！这事你别担心，我反倒是担心你。你这才结婚一个月，又要去参加维和，这一去，至少半年，弟妹那边你想好怎么说了吗？”
　　提及这件事，庄严还真的有些头疼，忍不住挠了挠头。
　　去年才参加了国际侦察兵比武，今年又要去维和……
　　虽然林清影对自己的工作和事业绝对支持，但老这么让她为自己默默付出，心里还真的挺愧疚。


第1176章 军功章里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
　　庄严当晚向唐文凯请假，回了一趟市区的家。
　　这次选拔的30个人是组建整个维和分队的快速反应排，简称快反排，主要负责警卫和一些保护性的工作。
　　人员选定工作已经敲定，名单最慢必须后天之前报上去。
　　一切敲定之后，就是前往集结地集合，听从上级安排一步步进行各种手续的办理，之后还有一系列的培训工作要展开。
　　时间紧迫，庄严打算回来的待一晚上，从明天开始就要忙着筹备工作。
　　一旦开始，很难再有时间回家了。
　　回来有些早，才六点多，家里没人。
　　林清影的工作也很忙，一般晚上七八点才到家。
　　庄严放好钥匙，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和妻子之间许多事情，他是不能往深了想。
　　一想，就越是觉得自己有愧。
　　如果不是为了自己，林清影也不会来到临海，也许会从事着摄影记者的工作，满世界跑，从这个国家飞到那个国家，虽然看起来没有现在女强人那样的风光，可毕竟自由自在。
　　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庄严起身去了厨房，围上围裙，打开冰箱，开始找东西做饭。
　　冰箱很大，能储存很多食物。
　　林清影虽然平时应酬忙，但是还是喜欢自己在家做点东西吃，用她的话说，外面的东西吃不饱。
　　煎好了三条黄花鱼，又煮了一煲虫草花顿排骨汤，做了半只手撕鸡，炒了个青菜。
　　两人的晚餐，简简单单就好。
　　摆上了桌，时间来到了七点一刻。
　　门口传来开门声，林清影回来了。
　　“你怎么回来了？”
　　进了客厅，远远看到在饭厅里忙活的庄严，林清影有些吃惊。
　　“你今天不是在部队里吗？”
　　庄严脱下围裙，过来从林清影手中拿过公文包放好，然后说：“请了个假，回来和你吃顿饭。”
　　林清影的神情显然有些疑惑。
　　庄严平时除了假日，否则很少回家。
　　尤其不会请假回家。
　　既然说是请假专门回来，肯定就有事发生。
　　“老公，你肯定有事。”
　　庄严说：“先过来坐下，这么晚了你肯定饿了，先吃饭。”
　　林清影的心悬起来了。
　　不过还是在餐桌旁坐下。
　　庄严将饭盛好，把汤也装好，放在林清影面前。
　　看着忙忙碌碌像个餐厅侍应一样的庄严，林清影忍不住说：“老公，有句老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庄严听了，也没搭话，自己也盛了饭，在林清影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的手撕鸡，放在林清影的碗里。
　　“常常老公我的手艺，看看怎样。”
　　林清影端起碗，夹了点鸡肉放在嘴里。
　　“恩，花椒油多了点点，味儿重了。不过，比你之前做的手撕鸡有进步。”
　　“那我下次注意，下回做的时候，少放点。”庄严大口大口吃菜，狼吞虎咽。
　　林清影也搭不上话了。
　　俩人默默地吃饭。
　　一碗饭吃完，庄严又给自己盛了一碗，然后又开始扒拉扒拉狂吃。
　　他食量大，每次煮饭一大半是他包圆，林清影通常只吃一碗而已。
　　“我可能要去M国维和。”
　　林清影捧着碗的手僵住了，看着庄严，好一阵之后才放下碗。
　　庄严不敢继续往下说。
　　本想好的一些说辞忽然都说不出口了。
　　什么职责，什么奉献，什么任务……
　　准备的理由都挺冠冕堂皇的，到临了却难以启齿。
　　这一去就得半年多。
　　再想到去年又去了E国，前后也是半年多。
　　这兵当的……
　　“去多久？”林清影的眼角有些发红。
　　“加上培训还有出国执行维和任务的时间，估计半年多。”
　　庄严不敢看，埋头吃饭。
　　“什么时候走？”
　　“后天交名单，然后五天内去指定的集结地集合，接受检查和做一些准备的功夫，后期还要去总部的维和训练基地集训，完成后出国。”
　　“M国有些乱，你去那边要小心。”
　　“我会的。”庄严回答。
　　林清影又道：“明天我去给你买点日用品，到时候送到侦察营去。”
　　“好。”
　　庄严终于扒拉完了第三碗饭。
　　放下碗筷，他看着对面的妻子。
　　“我不在家的时候，你要保重自己，你放心，我受过最顶尖的专业训练，不会有事的，而且仅仅是去维和，又不是去打仗。”
　　林清影的睫毛上忽然多了点亮晶晶的东西，点了点头说：“我知道，我知道……我会好好的……”
　　庄严心里难过，可又不知说什么才能安慰林清影。
　　安慰的话说多少都是虚的，最大的安慰就是人留下。
　　但那却不可能。
　　俩人一起那么久，都是聚少离多。
　　也许这就是特种部队军人的宿命。
　　以前有一首部队歌曲，里面有句歌词是这么写的——军功章里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
　　这歌词写得太好了。
　　也许只有军人自己才能深刻透彻地明白是什么意思。
　　第二天一大早，林清影早早起来给庄严做早餐。
　　吃完了，林清影开车将庄严送回营区。
　　两人还是一路无话。
　　有时候，沉默胜过千言万语。
　　到了营区下了车，庄严朝大门走去，林清影忽然在车里喊了一声。
　　“老公，我会想你的！”
　　庄严顿时仿佛触电了一样，虎躯一震，脚步停了下来。
　　两秒钟后，他又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进了营区。
　　选拔的事情很顺利，30人的名单也很快敲定，通过衡量军事素质、心理素质，结合个人意愿，快反排的名单很快出来了。
　　不过，炊事班的班长刘学虎却落榜了。
　　30人的名单，他排在31名。
　　有些事也要讲究运气。
　　刘学虎很伤心，自己的维和梦破碎了。
　　不过这次选拔是公开公正的，自己学艺不精，也怪不得谁。
　　按照计划，营里要给快反排和庄严举行一次欢庆宴会，好好吃一顿在去集合地，不过事情很快有了新的变化。
　　这顿饭还没吃上，一纸命令已经下达。
　　由于M国那边的形势严峻，联合国催促国内赶紧派部队过去，所以形成一下子变得紧凑起来。
　　名单上交后的第二天，庄严和其余30名士兵背上了背囊，登上了去集团军教导队的卡车。


第1177章 集结营
　　去集团军教导队的时候，送大家的是副参谋长陈景明。
　　他把庄严叫上自己的吉普车，一路聊着去。
　　作为分管直属队工作的师首长，陈景明难免在车上对庄严一番叮嘱。
　　当然，首长说话嘛，一开口当然就是各种交待，什么代表国家，代表军区代表集团军和4师，要不怕艰苦，排除万难，合作协同，完成任务之类的话。
　　说到最后，陈副参谋长忽然看着窗外长叹一声：“你们啊，算是赶上了！”
　　赶上了？
　　赶上什么了？
　　这种带着点长辈口吻的感慨让庄严有些发笑，忍住了问：“副参谋长，你这是说我们赶上了这次任务吗？”
　　陈景明说：“不是吗？别人都觉得能够选上参加维和部队任务只需要两个条件，一是所在部队足够幸运，轮上了；二是自己的个人素质够好，选上了。其实啊，他们还不知道另外一点……”
　　庄严不明白陈景明要说什么，只能静静听着，等最后的回答。
　　陈景明继续说道：“你看，你那么年轻，是个正连，军事素质又好，军长接到任务第一个就想到你了。你再看看我，别以为我是个副参谋长就比你好多少。我倒是想去，可是不让我去，说我的岁数太大了。”
　　说着说着，语气里有了些落寞的味道。
　　“副参谋长，你也想去？”庄严问。
　　陈景明说：“想，为什么不想？别以为我是个副参谋长就不想出去见识见识……这次上面有限制，要求派遣的干部最高只在正团级别，我刚好搭线。所以我跟师长自告奋勇，说要去，结果师长说我年龄到了，明年就要转业，就别去了。”
　　“副参谋长您要转业？”庄严之前还真听过有人吹风，说陈景明岁数到了，也提不上去了，据说很快要转业。
　　但是陈景明自己提及，感觉却大不相同。
　　“铁打的硬盘流水的兵。”陈景明又叹了口气：“副参谋长就不用转业了？”
　　庄严也不知道怎么安慰陈景明。
　　转业、退伍，部队里每年都有。
　　每年到了转业或者退伍的时候，总是军营里最伤感的时候，兵们最容易哭作一团，军官还好些，不在人前流泪，可背后欢送的时候，几杯酒下肚，说起过往，谈起青春，总免不了要红掉眼角。
　　军教导队将其中两栋房子腾空了，当做是C集团军维和分队出发前的临时集结地。
　　要出国维和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也不是说拿上钱，穿上那身蓝精灵衣服说走就走。
　　走之前一大堆繁琐的事。
　　以至于参加过的兵都说，比平时训练要累多了。
　　其实出发前的任务严格上讲就是两大项目——第一是个人身心上的准备。
　　这一点包括了进行一些必要的思想教育，看一些相关的文字和影像资料。
　　然后是进行必要的基础外语训练。
　　M国那边主要使用三种语言，英语、法语和当地土语。
　　除了这些，还要进行战术和体能训练。战术训练多数都是快速布防、警戒、乘车作战等等。
　　还有一项当然就是身体检查和疫苗注射。每个人都要接种流行性脑炎、霍乱、黄疸、白破、出血热、甲肝等6种疫苗，自后还要根据当地情况接种有针对性的强化疫苗。
　　毕竟是万里之外的非洲，不说水土不服的问题，至少那里的卫生条件绝对比不过国内，很多流行病种也很常见，不得不防。
　　第二个大项目当然就是物资准备。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现代化的部队，讲究的是后勤补给和保障。
　　所以除了庄严这个警卫排之外，还有一个行政保障排，人员从市直和集团军里直接抽调组成，里面大多数一些翻译、干事、参谋之类，还有政治部的宣传人员。
　　他们负责上传下达，负责和维和部队司令部之间的沟通，还有一些行政事务上的处理。
　　还有物资方面要保障武器装备、后勤给养、办公器材和生活器材。这一切都要从国内运过去，而且必须符合联合国维和部队的规定，例如重武器是不能携带的，一般只携带小口径机枪和步枪，还有狙击枪，就连快反排使用的92B轮式步战车也因为主武器口径过大而拆卸改装，只保留了7.62MM口径的机枪。
　　这一切，都要在出发准备为完毕。
　　到了目的地，和教导队有关领导做好交接，人员开始入住。
　　大家还在营房里整理内务的时候，外面陆陆续续有了其他分队的人员报到。
　　集团军工兵团的一个加强连，还有就是某医院的70名医疗分队成员……
　　一时间，整个教导队变得异常热闹。
　　未知的旅程，陌生的战友……
　　整栋上上下下都传来脚步声和交谈、叫喊的声音。
　　那种感觉，让庄严仿佛回到当了年第一次参加预提班长时候来到教导队的那一刻。
　　“庄严！”
　　有人在门口喊自己的名字，庄严赶紧转头。
　　一看，居然是许卫国。
　　“哎呀！是大队长啊！”
　　他赶紧迎了上去。
　　俩人握了握手。
　　“好久不见了。”许卫国对庄严师打心眼里欣赏，尤其喜爱。
　　庄严说：“是啊，从E国回来之后，咱们就没见过面了。”
　　正说着，陈景明从外面进来，看到许卫国便喊：“哟！我说许大队你去哪了，在这里啊？”
　　然后对庄严说：“你们俩都认识的吧？”
　　庄严说：“当然，去年和今年在这里待了半年多，后来一起去了E国，能不认识吗？”
　　“认识就好办了。”陈景明说：“许大队会担任这次部队的指挥长，你以后有什么事向他汇报，和他沟通。”
　　“许大队，你跟我们一起去非洲？”庄严惊讶问道。
　　如果许卫国是指挥长，那倒也好。
　　大家都是熟人，彼此行事风格都了如指掌，不存在什么重新了解的问题。
　　“对，集团军委派我担任维和分队指挥长。”许卫国说：“我当时就想，庄严会不会来警卫分队，后来一看名单，你的名字果然在上面！”
　　“哈哈哈！”
　　俩人握手大笑。
　　“许大队。”陈景明在一旁说：“既然你们都相熟，也就不用我在这里协调了，那人就交给你了，我要先赶回师里去，还有点事要处理。”


第1178章 各种想不到
　　所有参加维和任务的官兵都是自愿报名的，在这一点上绝对毋庸置疑。
　　和平年代中能够出国执行任务对于年轻人来说那可是“想想都刺激”。
　　只是没人想到自己将会真的去面对什么。
　　军官还好，毕竟年龄稍大，思想也成熟点。
　　士兵多数只有十几二十几的岁数，基本属于热血型，听说可以去维和，想都不想报名，能去的笑成了花儿，不能去的脸都成了苦瓜。
　　可是到了集结地的第一天晚上，指挥长许卫国就组织所有人去礼堂里观看电教片。
　　电教片的内容都是维和目的地M国的一些历史和人文情况，还有就是目前的M国形势。
　　这些电教片可不是地方电视台的片子，部队的电教片往往比地方的真实不少，都属于内部资料片，很多画面不会顾及什么“儿童不宜观看”又或者观众的心理承受能力，只求真实还原。
　　很多影像资料都是血淋淋将当地的情况反映在所有人的眼中。
　　指挥长许卫国一边放片子，还一边进行详细的讲解。
　　等一个小时的资料片放完，许卫国看着已经沉默的所有人说道：“大家都看清楚了吧？都看清楚那边是个什么情况了吧？我们是去执行任务的，在联合国的指挥和安排底下工作，维和部队每年都有牺牲，在M国也有维和部队军人牺牲的先例，我希望大家平安去，平安回，但是没人敢保证百分百的安全。”
　　“你们也许会遇到袭击，外出执行一些任务的时候要到达一些危险的区域，遇到意想不到的突发情况，一旦深陷其中，面对的就是真枪实弹。”
　　他的声音低沉而且极其严肃，坐在下面的兵们听起来有些发毛。
　　“如果你们现在有谁害怕了，可以向我或者你们的分队长申请退出，我绝对不会阻拦。一旦出发，那就没有任何的回头路。我希望所有人都必须有足够的心理准备，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要去做什么，而不是到了非洲才害怕，没有任何一个指挥官希望带一个孬种上战场，因为这样会害死其他战友。好吧，话我就说到这里，今晚大家躺在床上好好想，拿定主意了，明天中午12点前，如果想退出就跟自己所在分队的分队长报告。”
　　底下的官兵没人吭声。
　　大家都保持着一种奇怪的沉默。
　　对于庄严来说，当然不存在退出。
　　他悄悄回头扫了一眼自己手下30个兵。
　　当然，侦察营的兵，一个个都虎。
　　庄严还是挺自信不会出现自动退出的，虽说没有人会因为申请退出而处分一个兵，但这样至少很丢脸。
　　对于军人来说，临阵退缩将会被笑话和鄙夷一辈子。
　　再看看其他人。
　　医疗分队里不少女军官，也有少量的女兵。
　　庄严不知道她们会不会有人感到害怕。
　　毕竟女兵和男兵还是有一定区别的。
　　身处中国，在和平年代里活着，当岁月静好已经成为一种理所当然的时候，突然跟你说，让你去一个战火纷飞的国度里，让你在那里待上半年，这事不多不少会造成一定的心理冲击。
　　好在，还真没人当逃兵。
　　即便是医疗分队的女医生和女兵，也没有一个人选择退出。
　　不过，虽然参与这次行动的官兵都显得十分坚定，可不代表家里人会支持。
　　那天晚上，统一组织打电话回家告知家人的时候，现场还是乱套了。
　　许二这次也是维和部队中的一员。
　　他打电话回家的时候，作为家里的独生子，父母一听他要去非洲M国待半年，马上就慌了。
　　其实也难怪，许二的爹妈是城里人，天天在电视新闻里都能看到国际要闻。
　　非洲一些战乱国家的情况偶尔也会出现在电视画面上，那些满大街小黑拿着残旧AK在街上游荡，或者开着皮卡架着老式的大口径德什卡机枪耀武扬威穿过黄土路的场景绝对令人深刻。
　　唯一的孩子要去那种地方执行任务，许二他娘一听就嗷地哭了，说：“儿子啊，我在电视里看到那地方好乱啊，到处都在打仗，还死了不少人，发生了屠杀事件，我说你怎么报名了啊？”
　　许二一听当妈的在电话里哭就头疼，说：“妈，你能不能别这样啊，我们师几百号人一块去的，你担心啥？我们连长带队，他可厉害的，放心吧！”
　　当妈的听了还是不依：“你能不能让你们连长换个人，把你换下去？你要是不敢开口，妈替你开这个口，你把手机拿给你连长，我跟他说说，咱老许家不容易，三代单传就你这么一根独苗苗，小时候让你练武就是说你身子弱，不然妈都舍不得让你吃这份苦，你现在可好，自己报名跑去非洲拿鬼地方找死呢，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妈可怎么活！不行，你让连长听电话，快去！”
　　许二哪肯？
　　连长庄严是他的偶像，让他去找连长申请退出维和部队？
　　这还不如一枪崩了自己干净！
　　“妈，现在这年头，咱们这代谁家不是一个娃？哦，你让我不去，那就得换我战友，那不是让别家的娃去冒险？我不干！这么做我还不如死了算了！现在我是当兵，是军人！你见过军人临上战场去申请逃跑的吗？”
　　娘儿俩说到最后，都无法达成共识，最后许二直接把手机给关机了才了事。
　　说服工作还是意料之外的其中一件小事。
　　毕竟还可以慢慢去说服，家属的思想转变只是一个过程而已。
　　不过很快，大家发现让自己措手不及的事情还远远不止这一桩。
　　隔了两天，大家刚刚安顿下来，早上忽然来了不少大巴，吹哨集合，呼啦啦全都上车，上了车就往部队医院里开。
　　“这是怎么回事？”
　　在车上，1连的兵们开始议论起来。
　　“这不是昨天刚体检过吗？今天怎么又要去医院？”
　　“不知道……”
　　“不会是要我们去拿体检报告吧？”
　　“体检报告？你脑子被夹了啊？需要全部人一起去医院拿报告？派个人开个车，半小时都不用就搞定了。”
　　没多久，总算到了医院，所有人都在医院门口集合，许卫国自己进去接洽。
　　好一阵，他才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身后跟着个穿着白大褂的一声。
　　“老王，分批带人进去，一次带30个，跟朱医生走。”
　　说完，朝庄严招招手：“庄严，你过来一下。”
　　庄严赶紧离开队里，跑到许卫国身旁。
　　“指挥长，有事？”
　　许卫国将手里的报告递给庄严：“你自己看看，这是你的兵。”


第1179章 一家欢喜一家愁
　　庄严接过报告一看，原来是一份体检报告。
　　再看名字一栏，写着“段章”二字。
　　段章是警卫分队的队员之一，也是1连2排的一个兵。
　　“有什么问题？”庄严有些狐疑地问道：“体检没过关？”
　　他顿时有些担心。
　　一般来说，士兵入伍都是经过严格的体检才送到部队里来。
　　不过谁也不敢保证当兵期间会不会起什么变化。
　　可这也是庄严作为连长最不愿意看到的。
　　许卫国指指血型一栏：“你看。”
　　庄严仔细一瞧，心里咯噔一下。
　　“熊猫血？”
　　许卫国叹了口气：“对，医生不同意他参加维和部队。”
　　熊猫血只是一种俗称，也就是珍贵、稀有。
　　它学名叫做Rh阴性血，Rh是恒河猴Rhesus Macacus外文名称的头两个字母。
　　人类红细胞血型由多达二十多种的血型系统组成，ABO和Rh血型是与人类输血关系最为密切的两个血型系统。
　　当一个人的红细胞上存在一种D血型物质（抗原）时，则称为Rh阳性，用Rh（+）表示；当缺乏D抗原时即为Rh阴性，用Rh（-）表示。
　　Rh（-）的分布因种族不同而差异很大，在白种人中的比例较高，约百分之十五。
　　Rh阴性血比较罕见，是非常稀有的血液种类，所以又被称为“熊猫血”。
　　庄严明白医生建议的原因所在。
　　那是因为“熊猫血”太少见，像参加非洲维和这种任务本身具备一定危险性质，万一在过程中发生负伤，需要及时抢救和输血的时候，在非洲那种医疗条件本来就落后的地方几乎没有可能快速找到“熊猫血”。
　　没有救命的血浆，意味着只眼睁睁看着他死。
　　段章是“熊猫血”，这已经意味着他不可能成为维和部队的一员。
　　只是这种情况下，如果告知他？
　　本来已经一心一意准备前往非洲执行维和任务，没想到因为这一点小小的问题而导致蓝盔梦碎。
　　庄严也觉得难以启齿。
　　许卫国说：“这是一个漏洞啊。之前你们怎么没注意到这一点？”
　　每个兵入伍都要体检，也要测验血型。
　　段章是RH阴性血，这恐怕在个人的档案里有。
　　只是一开始没料到维和部队对这个要求那么严格。
　　而之前通知里也没有明确，这才导致如今这种情况发生。
　　“是我的失误。”庄严说。
　　许卫国安慰道：“也不能怪你，军里的文件也没说清楚。那么，这事就交给你了，你去和他谈谈。”
　　许卫国走后，庄严过去把段章叫过来。
　　“段章，有件事我得通知你。”庄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些。
　　可是段章也不是傻瓜，马上嗅出了不同寻常的气味。
　　“连长……是不是我的身体有什么问题……”
　　庄严这才意识到，段章看到了自己手里的体检报告。
　　“哦！”
　　他赶忙解释：“你的身体很健康，这是首先要肯定的，但是……”
　　“但是什么？”段章已经迫不及待了，他想要知道答案。
　　庄严问：“你知道自己什么血型吗？”
　　段章脸色微微一变，接着整张脸就苦了起来：“连长……我是熊猫血。”
　　庄严说：“嗯，原来你知道啊？”
　　段章点点头：“小时候就知道了……”
　　“唉……”
　　庄严叹了口气：“维和部队的选择人员明细里有一条规定，成员不能是你这种血型。”
　　段章低着头，看起来很难过，一声不吭。
　　庄严只能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我想你应该理解，我们去非洲是有危险性的，也许会负伤，如果你的血型太罕见，一旦出事，谁都救不了你。”
　　“我保证不出事！”段章抬起头：“连长你就让我去好不好？我明年就退伍了，这是我一辈子唯一的一次参加维和的机会，你帮帮我，跟我和医生说说，通融一下好不好？顶多我答应你，我一定最守规矩，你说啥我就干啥，绝对不给大家添乱……”
　　庄严心里也不好受，不过一码归一码，这不是心软的时候。
　　自己必须对士兵的生命负责，哪怕段章骂自己一辈子，也不能拿他的性命去冒险。
　　“段章，如果你还认我这个连长，你就马上给我回到大巴车里坐着，待会儿我们一起回去，你再收拾东西回1连。这一点，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规定是死的，甚至不是我这个连长说了算，哪怕是军长，说了都不算，维和部队官兵是要和联合国签订一份合同的，里面有着详细的规定和解释，解释权在联合国的手里。”
　　联合国？
　　段章愣住了。
　　这都不是中国那么简单了。
　　庄严指了指大巴车：“向后转！目标，大巴车，齐步走！”
　　段章迟疑了短短的一秒，然后咬牙转身，大踏步朝车子走去。
　　做好了段章的思想工作，庄严进医院里找到许卫国，将情况告诉他。
　　许卫国说：“行，你放心，我会派人专门将他送回去，但是有一件事，你得补一个人过来，刚好车子把后补的人接过来，你安排一下。”
　　“行，我来安排。”庄严回答。
　　后补成员？
　　庄严脑海里马上闪过刘学虎。
　　他拿出手机，走到一旁给连队打电话。
　　电话很快转到了1连，指导员赵寰彬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连长啊，什么事啊？这才去了几天，就放心不下连队？”
　　庄严打趣道：“哪会！有指导员您坐镇，我师一百万个放心！”
　　“别给我戴高帽，连长，你肯定有事，说吧，什么事需要我做的。”赵寰彬知道庄严不会无缘无故打电话回来。
　　庄严马上将段章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赵寰彬，最后说：“你让刘学虎打好背囊，车到连队，段章回连里，他补上。”
　　俩人聊完，挂了电话。
　　朱医生过来对庄严说：“轮到你们了，警卫分队的人进来。”
　　庄严赶紧出去，集合了警卫分队的兵，进了医院。
　　跟在朱医生身后，几十个兵穿过医院的大堂，转到医院大院里东南侧的一栋楼。
　　这栋楼二楼的整层都清空了，之前的工兵分队的人已经检查得差不多了，还有部分人在外面的椅子上坐着等。
　　庄严看到每个工兵的脸色都怪怪的，满脸通红。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来这里，到底是检查什么来了？


第1180章 活久见
　　“连长，你看这些工兵，体个检都像大姑娘出嫁一样，红什么脸！”
　　许二扫了一眼大厅里的其他工兵，口气颇为轻蔑地说道。
　　庄严仔细一看，果然，不少人脸红红的，有些还在系腰带……
　　系腰带？
　　狗日的，昨天不才检查过全身吗？
　　今天又来？
　　“都给我找地方坐下，等！”
　　庄严给自己的兵下了命令，自己也找了个作为坐下，等着医生过来喊人。
　　一直等了将近二十分钟，工兵分队的人才算全部检验完毕。
　　“到你们了，排好队，我念名字，念到的进来！”
　　一个医生出现在诊室门口，目光扫过候诊大厅里的兵们。
　　“庄严、许二……”
　　“连长连长！到我们了！”许二觉得自己能够和庄严一起去体检，觉得很兴奋。
　　医生点了两个名字，就没往下点。
　　俩人起身，朝诊室走去。
　　许二感觉有些不对劲，朝身后看看。
　　“连长，咋就咱们两个？”
　　“走吧！”庄严推了他一把：“怎么那么啰嗦！”
　　“连长，刚才你找段章干嘛？”许二还是很好奇：“我咋没见他了？”
　　“不该问的别问！”
　　“哦……”
　　进了诊室，里面摆着一张办公桌，两张椅子。
　　医生回到办公桌的另一头，然后招呼俩人：“过来过来。”
　　庄严和许二上前，坐下。
　　医生扫了俩人一眼：“你们俩身体都正常吧？”
　　“正常啊！”
　　庄严和许二几乎异口同声回答。
　　其实，俩人不由得同时在心里想，正不正常你们不知道？昨天不还在你们这里刚体检过了吗？
　　医生的半个脸都被蒙在口罩后面，看不清大致表情，不说一双眼睛里全是笑意。
　　“我说是那方面。”
　　“哪方面？”庄严问。
　　医生朝庄严裤裆里瞥了一眼。
　　庄严和许二顿时恍然大悟，俩人闹了个大红脸。
　　“正常！”
　　“正常！”
　　俩人的回答速度简直只能用光速来形容，唯恐慢上0.000001秒就会导致别人质疑自己作为一个正常男人的能力。
　　医生那双眼睛里还是笑意：“嗯，其实我也是循例问问，问了也白问。”
　　庄严和许二面面相觑。
　　顶你个肺！
　　知道白问你还问？
　　你这不是耍人吗？
　　医生也许感受到对面两个穿着特战迷彩的家伙身上散发出来的熊熊幽怨之火，于是赶紧抬头解释道：“事情是这样的，按照维和部队队员的选拔规则，你们在出国之前要进行一项小蝌蚪保存的程序。”
　　“小蝌蚪？”
　　庄严和许二立马对视，分别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悚。
　　“对，小蝌蚪找妈妈，知道吧？就是这个小蝌蚪。”医生做了一个相当贴切的比喻。
　　（其实我也不想写成小蝌蚪，他喵这样太搞笑了。但是没办法，你们懂。不过这项程序是维和部队官兵必经的一关，去参加过维和的老兵应该清楚。）
　　他一边说，一边将两张表格分别推到庄严和许二面前。
　　“抓紧时间填了他，然后交到护士那里去。”他指指右侧的护士站：“护士会给你个小瓶子，用来装小蝌蚪。”
　　“不是……”许二首先忍不住了，看了一眼那张表格，上面大大的黑体字写着——《生殖健康调查表》。
　　看着这张表，让他想起小时候回乡下，看他亲二叔家里那些养在猪栏里的种猪。
　　“医生，我年纪轻轻的，对象都没，我留小蝌蚪干嘛？就像种地，我有种子，也得有块田才行啊！”
　　医生倒也直接，一点都不觉得许二的问题唐突，很认真说：“你们去M国很危险，你说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有爱人那些吧，可以给爱人留个孩子，没爱人的，也可以想起他办法，总归有个希望，不是吗？”
　　庄严看着表格，叹了口气说：“如果我真的牺牲了，我真不希望自己还要搞个孩子去拖累我妻子……”
　　他想起了林清影。
　　如果自己真的不幸光荣了，自己还是希望她的后半生回找到更好的一半，能忘掉自己重新过上快乐的生活。
　　医生说：“你是庄连长是吧？”
　　庄严点了点头：“嗯。”
　　医生说：“亏你还是个连长？我问你……”
　　说到这里，话头停了下来，似乎在措辞。
　　到临了才说：“这么说，我们说一种纯粹医学或者概率学上的事情，你不要生气。我知道你是侦察连长，你待会儿听了可不能发火。”
　　庄严心里嘀咕了一下。
　　发火？
　　自己是那么容易冲动的人吗？
　　蛇爬过身上都能保持一动不动瞄准目标的狙击手！
　　面前这个医生，太小看特种部队成员的心理素质了吧？
　　自己什么人？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男子汉！
　　“你说吧，我绝对不发火。”他说。
　　医生这才说道：“是这样，假如，我是说假如啊，你在M国执行任务，不幸遇到了突发情况，你受伤了……但你又死不掉……”
　　说着，两只手在空中虚抓了几下，目光又开始有意无意地往庄严的裤裆里滑。
　　“不死？不死我还存什么蝌蚪？”庄严愕然。
　　医生说：“没错，人没死，蝌蚪窝没了……”
　　蝌蚪窝？
　　蝌蚪窝……
　　许二忽然“噗”地一声，就像个被人捅破的气球，他慌忙捂住嘴往外跑。
　　两秒钟后，许二鬼哭狼嚎一样的笑声响彻了外头的大厅。
　　庄严的脸顿时紫了。
　　明白了。
　　医生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其实意思就是自己“太监”了……
　　从概率学上和医学上说，这时候还真派上大用场了不是？
　　这绝对是科学！（都特么别笑！我是在说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医生又嗅到了那种死亡的气息在逼近，下意识坐在椅子上，依靠滑轮静悄悄地朝后滑出了一米。
　　“庄连长……咱们说好不生气的……”
　　医生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就像坐在一头愤怒的狮子面前，对方随时可能扑上来将他撕成碎片。


第1181章 背影
　　庄严从诊室出来，许二就站在门口。
　　他想笑，可是又不敢笑。
　　憋得满头大汗。
　　“你很热吗？”庄严白了他一眼。
　　“报告连长，我不热。”
　　这句话，是许二憋了一大口气压住笑意后才说出来的，以至于有些变形。
　　“走吧。赶紧去拿瓶子。”庄严说：“别在这里磨蹭，浪费时间。”
　　俩人一起来到护士站。
　　“护士……”即便庄严见过再大的场面，此时也有些磕巴：“那个……”
　　那个啥？
　　说自己来拿瓶？
　　许二在一旁，又有了要原地爆炸的感觉。
　　“那个……”
　　庄严目光到处扫。
　　至少避免了不必要的尴尬。
　　护士站里的小护士看起来是学生模样，还很年轻，圆脸。
　　庄严生怕自己说太露骨了会让人尴尬。（其实是自己尴尬。）
　　小护士眉毛轻轻一挑：“你们是来拿瓶的对吧？！”
　　然后转身，走到里面的柜子里，麻利地拿了两个过来，一人一个放在庄严和许二面前。
　　“早说啊。”
　　小护士还不忘埋怨了一句。
　　庄严的脑袋立马低了两寸：“是……是……”
　　刚准备离开护士站，旋即一想，又返身回来。
　　“还有事？”
　　小护士的眼睛是那么的明亮、无邪。
　　庄严觉得自己想要跳楼了。
　　“那个……那个……”
　　“怎么又那个了？”小护士这回是真不高兴了，眼前这个中尉是怎么了？
　　瓶子给了，还要什么？
　　该不是要……
　　小护士猛地打了个激灵，不敢往下想。
　　庄严看到小护士的表情有了变化，而且是不好的变化，马上猜到了原因，于是赶紧摆手：“不不不，我是要问……我们去什么地方……”
　　后面几个字说不出来了。
　　小护士的表情瞬间舒展了，眼睛又变得无邪起来。
　　她热情地从护士台里伸出手，朝候诊大厅右方一指。
　　“往那边走，看到有标志‘提取室’的地方就进去，如果里面有人，就去洗手间，取完马上盖好拿回来，不要拖延时间太长，那会影响质量。”
　　庄严的脸皮红得要滴出血来。
　　许二还在憋，就像只被充满气马上要原地爆炸的气球。
　　“谢谢……”庄严很礼貌。
　　“不用谢。”小护士很客气。
　　离开护士站，一连找了几个“提取室”，里面都有人。
　　“狗日的，怎么都有人？”许二说：“咋办？”
　　庄严说：“你聋啊？不行去洗手间。”
　　俩人只好乖乖地去找洗手间，赶紧将程序走完。
　　五分钟后，庄严站在洗手间的隔间里，手里举着瓶子，看了半天……
　　这可比自己1300米距离上击中一个人形靶更难啊。
　　他真的很想知道，怎么提取？
　　看着那个小瓶子，庄严愁死了。
　　老同志遇到新难题……
　　不过，办法总比困难多。
　　十多分钟后，庄严和许二还是双双出现在护士站前。
　　“连长，你妥了？”
　　“妥了妥了！”庄严的帽檐压得低低地，只想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小护士再次出现，收了瓶子，很熟练地检查了一下，然后对庄严他们说：“你们可以走了，没事了。”
　　“哦……好……”
　　庄严和许二转很离开。
　　走出十几步。
　　许二忽然说：“连长，此时此刻，我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一篇散文。”
　　“啥散文？”庄严很好奇许二怎么老是有些乱七八糟的奇葩想法。
　　“背影。”许二说：“朱自清的那篇。”
　　朱自清的《背影》可是一篇影响力很大的散文，庄严也读过。
　　内容是关于亲情的，说的是儿子要离家，父亲去车站送别儿子，然后给儿子买橘子的情形。
　　可是，那个场景是火车站，这里是医院，风牛马不相及的事儿。
　　庄严眉头一皱：“跟我们这个有什么关系？”
　　“背影啊！”许二指指自己，指指庄严，又转过身，指指护士站：“背影。”
　　庄严顿时一头黑线，心中数万头羊驼奔过，抬起脚踢在了许二的屁股上。
　　“背影背影！老子让你背影！”
　　好在，过了这一关之后，庄严再也没遇到比这更尴尬的情况了。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展开。
　　填写各种资料，听课，制定训练计划，执行训练计划。
　　所有人都到齐了。
　　刘学虎来报道的那天乐疯了，看到庄严笑得一张脸上只看到一张嘴巴和一口白牙。
　　就差没马上捋袖子去炊事班给连长炒个小菜表达一下自己兴奋的心情。
　　那几天里，庄严每天晚上都能接到从林清影和连队里打来的电话。
　　林清影虽然嘴上没说，其实庄严心里听出她很担心，不过职责在身，任务在肩，有些事必须去做，也只能安慰安慰她，其他什么都做不了。
　　牛世林也给庄严打了电话。
　　他的二等功下来了，打电话是给庄严报喜的。
　　其实，这次没让他参加维和也是出于牛世林将要提干的原因。
　　庄严综合考虑，这一去就半年，加上集训之类要半年多，万一有个啥意外，不说人身危险，行程延误，对牛世林都是一辈子的影响。
　　因为早先已经和牛世林谈过，留在连队里，跟着韩小北去军区比武，凭牛世林的本事，再立功也不是不可能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维和部队的人员都严阵以待。
　　到了第10天的时候，一个紧急通知从总部下到了军区，直接转到了C集团军的维和部队集结地。
　　通知要求，维和分队将各专业的骨干派到国防部维和中心参加集训，为期期一周。
　　这么做是因为考虑到所有人都去也不现实，骨干过去维和中心参加业务培训，回来之后可以将学到的技能教给其他队员，辐射整个维和分队。
　　庄严作为警卫分队的分队长，当然榜上有名，而且除了他，还要带上几个正副班长一起去。
　　由于时间紧急，第二天一大早，庄严和许二一共八个人，跟随工兵分队和医疗分队的骨干，一起登上了前往京城怀柔的飞机。


第1182章 维和中心
　　从机场出来，一辆挂着军牌的大巴车已经停在了门口等候。
　　上了车，车子调了头，朝怀柔的维和中心训练基地驶去。
　　部队司机技术老到，速度不慢，坐过部队军车的都人深有感触。
　　即便首都的道路上车流如织，司机老兵还是在车流中躲闪腾挪，把一辆大巴开出了赛车的风范。
　　五十多公里的路，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庄严这是第一次来维和中心，但不是第一次来京城的总部训练营。
　　想当年，庄严去T国之前，也曾经在这附近待过一段岁月。
　　也正因为来这里参加出国前集训，这才因缘际遇认识了现在的妻子林清影。
　　所以，庄严对这一带有着独特的情感。
　　许卫国一路上和负责接待的少校聊一些集训上的安排。
　　毕竟来这里只有一周，说实话，很多科目和学习都是浓缩的，必须在七天里学会。
　　这样一来，所有人的压力都骤然增加。
　　许卫国被任命为维和分队指挥长之前已经被派去了M国考察了大半个月，熟悉那边的环境和情况，还要了解整个联M团的运作模式。
　　参加维和任务其实有着不少的规定和限制，归纳起来就是派出维和部队的国家要和联合国签订一份基于《谅解备忘录》之上的“合约”，维和部队所有的行动都必须基于这份《谅解备忘录》。
　　从架构上说，在M国负责维和工作的最高指挥部叫做联M团，由几个参与维和任务的国家派出维和军官组成。
　　中国维和部队分为警卫分队、工兵分队和医疗分队三支分队。其中警卫分队分为快速反应排和行政保障排，快速反应排的指挥员是庄严，而行政保障排隶属整个维和分队指挥长许卫国管理。
　　前者负责采取一切有必要的方法、按步骤协调保障部队司令部和营区的安全，负责确保对营区出入的全免控制。
　　后者负责为指挥长提供行动参谋、保障通讯等等工作。
　　工兵分队一共有155人，分为四个中队——建筑中队、道桥中队、给水中队和保障中队。其主要任务是为整个联M团的责任区提供机动保障，当然，也会应当地政府的要求，由联M团派出协助修桥补路和供水之类的工作。
　　医疗分队一共有65人。其中包括了门诊、外科、牙科、护理、卫生防疫、空运后送和医务后勤保障组。医疗分队是整个维和分队里唯一有部分女军官和女兵的分队，分队主要提供一线二线的医疗保障，并且也会根据联M团的命令，为当地人提供一些必要的医疗服务。
　　总之一句话，维和部队的性质就是监督为主，为和平创造条件，争取空间。
　　一个多小时后，大巴车终于驶入了一处山间军营。
　　军营里的楼房和所有的PLA训练基地几乎没有任何分别，楼房都不高，一般都是两层三层的样子，依山而建。
　　在主楼前面，一排联合国各国国旗随风飘扬，当然了，少不了那个熟悉的地球橄榄枝的标记。
　　也就是这个标记，让这里有了一股特殊的味道。
　　下了车，负责接待的少校开始介绍起这个中心，说基地是我军首个维和专业培训和国际交流机构，也是刚刚建成，又带着许卫国和庄严他们参观起这里的设置，包括模拟值班室、模拟射击室、野战救护室、地雷识别室、语音学习室、地形教学室、模拟排雷场、模拟观察哨所、车辆训练场、游泳馆等等。
　　庄严和许卫国都是第一次过来这里参观，心里暗暗称奇。
　　这里的训练设施绝对完备，几乎应有尽有，当然，和特种部队相比还少了一些特殊科目的训练场馆，可是维和也用不上。
　　只要涉及维和任务的训练科目，在这里都可以找到相应的训练设施。
　　可见国家对参与联合国维和工作的决心和支持度有多大。
　　最高兴的还是庄严带来的那些侦察兵。
　　一个个早已经按捺不住内心的兴奋。
　　当兵一回，有机会进维和部队已经骄傲了，被选拔为骨干来到总部的训练中心待一个礼拜，这简直就是光荣。
　　即便将来退伍回家，那也可以吹一辈子的牛逼了。
　　去过非洲维和吗？
　　我就去过！
　　啧啧！
　　参观完设施，少校将大家引到新建好的宿舍楼里，然后安排了房间。
　　脱下便装，穿上军装，放下行李，整理内务内务，然后有人过来派发课程表。
　　拿到手里一看，大家有叽叽喳喳议论开了。
　　课程表里的课程简直密密麻麻排满了，一个礼拜要上那么多课，可谓是高强度。
　　其中包括了联合国维和行动概述、M国的国家情况简介、爆炸WU的识别和防范、交战规则、野战生存技能、反恐应对策略、后勤补给和装备核查守则、外事礼仪、简要外语100句等等……
　　“哇！惨过读大学！”
　　许二这厮又是第一个惊呼起来。
　　“真是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他对旁边的敖勒说：“老敖，我怎么觉得咱们算是进了一所大学啊？”
　　敖勒说：“难得有机会学习，有什么不好。”
　　许二听了就笑：“就你那个口音啊，我估计外语能把你学到吐血。”
　　敖勒眼一瞪：“去去去，一边去！许二你是不是闲得慌？赶紧整理你的内务去，别来招我。”
　　“切！谁愿意招你这头大蛮牛。”许二感到有些没趣。
　　其实他是对那个课程表感到有些头皮发麻。
　　他从小学武，武术绝对一流，可读书不咋样。
　　本来去当兵就是为了逃过进大学的命运，没想到这刚跳出火坑又进了狼窝。
　　课程表上从早晨出操开始一直到晚上熄灯，大部分都是理论课。
　　这里和特种部队的兽营之类完全不同，和猎人集训也不同，这里主要以学习知识为主，就跟读书差不多。
　　每个人要将《维和行动手册》全部背下来，而且要学会100句常用英语、100句常用的当地土语。
　　英语对于中国孩子来说从小还有接触，而学当地的土语……
　　那简直就是天书！
　　别说是许二，就连庄严这种精通中、俄、英三国语言的人来说，都从老老实实从头学起，一点都没有优势。
　　相比起医疗分队的骨干，警卫分队的这些骨干怕理论，而医疗分队的大部分学历高，怕的不是理论，而是战术和体能科目。
　　虽然医疗分队不需要学太多的战术科目，因为有快反排保护，可是基本的自保还是要学的，长短枪，其中包括了05式冲锋枪。
　　这玩意很适合女兵使用，配发给她们在合适不过。
　　这些射击科目对于庄严和他手下的两栖侦察兵来说，就显得太简单不过了。
　　由于集训科目里涉及反恐，而反恐又涉及了反劫持科目，在开训的第二天，让庄严和他手下的兵没想到、让基地里的战术教官们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第1183章 模拟人质营救
　　这天晚上，按照科目安排是去参观维和训练中心里的模拟营区。
　　对于模拟营区这个事物，实际上就是在中心里建一个类似一般维和部队营区的东西，大致上的布置和营房都类似。
　　维和部队营区一般都是易装易拆卸型，其实说起来就有些类似建筑工地临时搭建的办公室之类，还有一部分类似集装箱一样，靠堆叠上去组装成营房。
　　集装箱式的营房又分为地面式和半埋式，地面式的是直接将集装箱堆放起来，一个叠一个；半埋式则将地下第一个集装箱挖坑埋上半截，上面再堆叠其他集装箱。
　　类似建筑工地板房那种易拆卸型建筑物一般都使用在情况相对稳定的国家，而集装箱式的营房则一般用于一些营区环境比较复杂、社会环境动荡的国家。
　　而且大多数都采用半埋式，原因是一旦营区遭遇袭击，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又或者流弹会击穿箱体，导致房内人员伤亡。
　　半埋式更利于隐蔽和保护自己，防护能力相对比较好。
　　参观分批次，首先进去的是医疗分队和工兵分队的战友。
　　庄严和其他警卫分队的队员在外等候。
　　正闲聊着，扯着淡，议论这个中心如何如何，突然，模拟营区里头传出一声枪响。
　　呯——
　　“我草！”
　　所有人立即下意识蹲下。
　　庄严第一个念头是——哪个傻兵枪走火了？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绝对不是自己的人。
　　因为维和预备分队到这里来根本就没有携带武器，这几天训练都在使用这里的武器，今天晚上是参观课程，根本不需要携带武器。
　　呯呯呯——
　　连续的枪声开始爆豆一样响起。
　　庄严摆摆手，大家离开路面，都跑到路肩下。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过随着后面的枪响，有一点可以肯定了，不是走火。
　　走火可不会连续开枪。
　　“我草！连长，这是搞什么鬼？有人突袭这里了？”许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枪声。
　　“扯淡！”庄严说：“这里虽然深山野岭，但是军事禁区，谁能闯到这里来？我看八成是什么模拟训练。”
　　听庄严这么一说，大家想想也觉得有道理。
　　众人松了口气，蹲在路基下面的草丛里等着。
　　一辆92B轮式步战车开到所有人隐藏的路边，停下。
　　一个基地的军事教员下车，朝庄严他们喊道：“谁是警卫分队指挥员？”
　　庄严从路边跑出来：“我！”
　　“现在，维和营区被袭，你的队友悉数被挟持，联M团和武装分子协调失败，命令你们进行营救。”
　　转身一指92B步战车。
　　“你们的装备和激光模拟系统都在车上，一共有40分钟时间完成任务。”
　　庄严问：“这算是演习对吧？”
　　“对，这算是一次测试，我们必须了解你们警卫分队的战术素养。”教员说。
　　庄严问：“我的情报支援呢？”
　　教员抽出一个信封：“只有这些。”
　　庄严打开信封一看，里面是模拟中心的地形图。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东西。
　　人数、位置、地方火力、背景资料……
　　什么都没有。
　　“就这个？”庄严问。
　　“就这个。”教员回答。
　　庄严又问：“那我要知道武装分子的要求是什么。”
　　教员说：“要求释放他们关在监狱里的二十名同伙。”
　　庄严点点头。
　　教员看了一眼庄严，提醒道：“虽然是演习，但里面扮演武装分子的人可都是特种部队的成员，你自己注意点。”
　　庄严一愣，旋即朝教员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提醒。”
　　又问：“是现在开始计时吗？”
　　教员看了看表，点头道：“是。”
　　在这里的特种部队，不用问就是到是哪一支了。
　　“上车，取装备。”
　　庄严看了看表，定了个时间。
　　所有人打开92B步战车的门，一看里面果然放置了七具装备。
　　仔细一看，有蓝盔部队常用的防弹衣，有通讯器材，有钢盔和步枪、手枪、狙击枪、烟雾弹、声光弹等。
　　当然了，还有对抗演练里常用到的单兵激光模拟系统。
　　“周强，你来当狙击手。其他人，动作要快，穿好装备到路边集中！”
　　庄严第一个套好装备，然后走到一旁，打开地图，开始研究起营救方案。
　　很快，其余队员也全乎穿戴好装备，纷纷来到庄严的身边。
　　庄严看了一眼模拟中心，然后对周强说：“去，找个高点，能够俯瞰整个模拟中心，你负责控制。”
　　又指着地图上标记的一条小溪。
　　“这个小溪距离地面有两米多，还有很多杂草和树木遮挡，许二，你和敖勒两个人负责沿着小溪绕道营区后头，然后我说行动，你们就从后方攻击进来。”
　　“但是我没进攻方向。”许二说：“人质到底在哪个房间，后面的武装分子警戒哨位置我也不知道，没法摸……”
　　这是一个大难题。
　　如果你不知道别人的隐藏哨位，那等同别人在暗处，自己在明处，等同送人头。
　　庄严说：“你先绕道后头，我会给你们标出他们的位置。”
　　许二想问，又没敢问。
　　平时庄严也有组织对目标点渗透和突袭训练，可是一般训练时候都有足够的情报支援，敌情明确。
　　这里简直就是盲人摸象，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他不敢多问，时间紧迫，既然连长说给他们标记，就一定能做到。
　　至于怎么标记，他不去多想。
　　周强和许二的渗透组都离开了。
　　剩下了四个人。
　　庄严对敖勒说：“你带剩下两个队员，埋伏在正门左右两侧，只要枪一响就往里冲。”
　　敖勒有些紧张：“连长，敌人的位置……”
　　“我说了，我会标定。”然后按下耳机通话键：“测试测试。”
　　“我是许二，通讯清晰。”
　　“听见听见。”周强也说：“狙击手就位。”
　　庄严说：“周强，你现在在哪？”
　　“营区东面的一棵树上。”周强说。
　　“视野如何？”庄严问。
　　周强说：“很好，我在观察营区里的情况，目前只看到门后右侧约十米处的集装箱旁有一个哨兵。”
　　“其他人呢？”庄严问。
　　周强沉默片刻：“没看到，也许隐藏起来了。”
　　庄严心想，刚才教员说对方也是特种部队成员。
　　看来，人家也是老手。
　　这次看来，遇到棘手问题了。


第1184章 老朋友
　　“武装分子头目”坐在模拟营地的其中一个房间的椅子里，旁边站了两个手下。
　　房间的角落里还放着一台便携式的录音机，里面反复播放着唱经声。
　　“武装分子”们正在恐吓着全部被蒙上头罩，蹲在地上的那些维和部队的军人。
　　“都别吵！谁私自说话，老子崩了谁！”
　　演戏演全套。
　　虽然明知道是在进行被劫持和反劫持的模拟训练，大家都还是很入戏的。
　　而每一个维和部队的预备队员都受过反劫持训练。
　　反劫持不光像庄严这种攻击队员如何营救人质，还包括了被劫持的时候如何保持冷静，如何根据当地的实际情况保存自己，要熟悉掌握劫持行动的阶段性和特征性，利用自己学过的安全常识避免白白送命。
　　并非被劫持之后就要怀抱同归于尽的心理，在绝对的武力压制情况下，那样和送死毫无两样，而且毫无意义。
　　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所有“匪徒”都套上了头套，只露出两只眼睛。
　　估计是为了更接近现实，他们的打扮全部经过了修饰——部分人脑袋上围着花头巾，有人穿着牛仔裤，有人穿着T恤，上身穿着单兵激光模拟系统。
　　从表面上看，他们已经有了点武装分子的味道。
　　只可惜手里的95式自动步枪却出卖了身份——毕竟这些家伙都师临时从附近抽调过来的特种部队成员。
　　对于京城军区的特种部队来说，他们经常要干这种无聊时。
　　通常进行某类集训的时候，忽然会有一辆吉普车风驰电掣冲进营区，然后在办公楼前面停下，又或者直接就开到了训练场边，然后下来一个总部的参谋，找到训练场上的指挥官，要求临时给他派几个“公差”。
　　这种公差的类型很多，干啥的都有，例如这种装扮“武装分子”进行劫持人质的任务也常有发生。
　　当然了，一般情况下总部有什么集训需要抽调“群众演员”的时候，大多数也会去装甲部队之类，如果直接过来特种部队，那意味着他们要扮演角色的地方集训等级很高。
　　对于这些特种部队成员来说，这种临时性的“龙套”任务已经驾轻就熟，所以他们的库房里永远有牛仔裤和T恤或者鸭舌帽、头巾之类乱七八糟玩意，甚至有些常见的前苏式装备或者美式装备。
　　因为这些玩意在世界上属于武装分子的“潮物”，就像曾经的AK47一样风靡全球。
　　这次来维和中心，在车上已经有了任务指示。
　　过来这里是扮演一下武装分子，去模拟劫持一下那些即将在三到四个月后出国执行维和任务的维和分队骨干们。
　　嗨！
　　原来指示维和部队啊！
　　老特们一听就笑了。
　　由于经常执行这种任务，所以他们很清楚自己该将分寸拿捏到什么程度。
　　维和部队嘛，还行。
　　据说他们的警卫排一般都师侦察部队或者像自己一样的特战部队里抽调人员组成。
　　如果是各军区的同行，这任务还有点儿意思。
　　假若只是侦察部队，那就没必要太紧张。
　　当然了，毕竟是扮演武装分子，那就得像武装分子的样子。
　　总不能拿着一整套顶尖的装备去对付人家维和警卫分队，至少没听说那个地区的武装分子能够拥有这么好的装备水平。
　　不过，81-1也不行了，现在在特种部队里找一把这种枪都有些为难。
　　何况和新的激光模拟系统也不是很般配，许多功能无法衔接，不想95系列，完全匹配不说，可以实现连发不说，还可以在击中后自动锁死对方的武器系统，让其无法发射，完全仿真实现“被击毙”的状态。
　　这次的警卫分队组成据说是一个两栖部队的侦察营。
　　有意思！
　　这种两栖部队是在七八年前兴起的，说到其作战方向其实和陆战旅也差不多，不过编制属于陆军，仗着老大哥的地位，在重型装备上要比海军那帮子三等蓝精灵要好多了。
　　这事说起来也有点儿偏心，都是当兵的，都是差不多的专业，凭啥人家蓝精灵就得吃这亏？
　　这么多年了，光是那一身衣裳都让同行们笑到拉稀，却还是没换过来。
　　真是夭寿了！
　　屋外，忽然传来叫喊声。
　　匪首立马从椅子里站了起来，小心翼翼走到窗边，微微探出半张脸，迅速撤回，躲在了墙壁后面。
　　然后拿起了对讲机。
　　“1号哨，去看看大门方向怎么回事？我听到有人在敲门，小心他们玩花样。”
　　他感到有些奇怪，不过至少现在优势在自己的手里。
　　蹲在房间里的一堆人质，就是自己的底牌。
　　只要人质在手，对方就不敢咋地。
　　敢搞掉自己一个手下，自己就给他们还去一具人质的尸体。
　　“其他哨位都给我小心点，估计是警卫分队的人来了。”
　　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不能轻敌。
　　如果输给了一个小小侦察营，这老脸，往哪搁？
　　大门不远处，从其中一个集装箱后面里钻出一个匪徒，朝大门跑去。
　　大门打开一条缝，1号哨位的匪徒站在门边，似乎和对方在接洽。
　　对于武装分子来说，目的就是要交换人质。
　　谈判也是他们需要的。
　　虽然之前的谈判没有结果，但匪首相信，对方会主动上门的，因为这里有足够多的人质。
　　果然，还是上门了。
　　“老大，他们来了个军官，说要谈判！”
　　“谈判？”
　　匪首朝门口处张望了一下。
　　“行，缴掉他的所有武器，让他进来，给我搜清楚点。”
　　“好的，老大！”
　　哨兵马上执行命令。
　　远远地，看到哨兵上上下下在对方身上摸索，很快，缴掉了一把手枪和一把匕首。
　　“进去吧！”
　　哨兵将枪口对准庄严，命令他。
　　庄严朝模拟营区里走去。
　　营区内大部分的灯光已经被熄灭掉，只有大门口处还有两个路灯。
　　那样可以防止警卫分队进攻的时候借助夜幕掩护，让他们置于明处。
　　在灯光的照耀下，匪首终于看清了进来谈判的军官的样子。
　　他的瞳孔轻轻收缩起来。
　　“是他？！”


第1185章 我们认识
　　就在那一刻，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丝犹豫。
　　该不该放庄严进来？
　　手里的对讲机已经举到了嘴边，他几乎要马上命令自己的手下将庄严拦住，赶出去。
　　如果换做其他人，也许不会有这种想法。
　　但这毕竟是庄严。
　　他太清楚庄严的能力。
　　不过犹豫的感觉仅仅是那么短短的一刻。
　　好胜之心还是马上升腾起来。
　　那么多年没见，不知道这小子成长到怎样地步了。
　　看到庄严，匪首立马不淡定了。
　　本来已经举到了嘴边的对讲机又放了下去。
　　就让他进来试试！
　　他又将对讲机拿了起来：“所有人都给我注意了，给我提起十二分精神来，我们的对手不简单。”
　　庄严一步步往里走，他还不知道那么多个集装箱建筑里哪一个是人质关押点。
　　现在，他就是要找出这个关押点。
　　对方如果首脑现身，那么他所处的房子很有可能就是关押人质的地方。
　　现在，在模拟营区之外的大树上，周强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正在死死盯住整个营区。
　　一个行动小队的狙击手通常也要承担战场控制和副指挥的位置。
　　一旦行动组的队长出现状况，又或者需要提供战场控制，狙击手以其所处的位置，往往能够提供全面的信息。
　　一个行动分队往往分为几个小组，突击组、狙击组、火力支援组等等。
　　而队长通常不会直接带领突击组担任前线突击任务，通常直接和狙击手在一起，担任狙击手的观察手，顺道控制整个小组的进攻节奏和规划。
　　这一次情况有些特殊。
　　庄严不得不亲自上阵。
　　他要亲自完成一个关键性的突击环节，小分队里其他人根本无法代劳。
　　一个集装箱房的门口闪过一条身影。
　　戴着头罩的匪首出现在庄严面前十多米处。
　　庄严依旧举起双手——在进入模拟营区之后，他一直保持这个动作。
　　因为这样可以令匪徒更加放心。
　　此时此刻，别说让庄严举手，就算让他跪下，只要能够营救到人质，保证他们的安全，庄严同样会照做。
　　一切以人质安全为核心！
　　当然，大毛子特种部队除外！
　　庄严收住脚步，停在远处，大喊道：“我是上级派来谈判的。”
　　“少特么扯淡！”匪首的故意将自己的声音压得低低地，而且故意变音，听起来好像感冒十天没好，而且还的了咽喉炎，声带受损一样，吐字含糊、沙哑。
　　他这么做当然是故意的。
　　现在，还不能让庄严知道自己是谁。
　　“刚才你们的上级已经拒绝谈判了，还有什么好谈的？告诉你们的人，等着收尸吧！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可以谈，也没有任何事情好谈的！”匪首恐吓道。
　　庄严说：“我觉得我们可以谈，而且会谈得很愉快。”
　　“哼！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幼稚！”匪首冷冷道：“是什么给了你这份胆量在这里胡扯？”
　　庄严声音尽可能平和：“我觉得可谈，当然是有原因的。”
　　“说说你的理由，说不对，我就给你送一句‘尸体’。”匪首给庄严出难题。
　　庄严说：“很简单，我的上级和你谈崩是在之前，你如果真的不想谈，早就开始屠杀人质了，等到我到了这里，你还没开始屠杀人质，这就说明你还是有谈判余地的。”
　　匪首哼哼道：“你就不怕我现在就给你兑现一下你的想法？”
　　说着，唰一下拔出手枪，指着庄严，然后指了指身后的集装箱房。
　　庄严瞥了一眼那个房间。
　　上面有阿拉伯数字表明建筑物的代号。
　　4号集装箱房。
　　庄严不动声色。
　　他相信周强在远处也看得一清二楚，而且自己的耳机是一直开着。
　　所有分队队员都能听到自己和匪首的对话。
　　“我当然相信你完全有能力杀死这里任何一个人，包括我在内，但是你不值得这么做而已，想做你早就做了，在我进门的时候，你的人完全可以在我背后开枪，将我打成筛子。”
　　庄严的话说的每一个字眼都很有技巧。
　　他受过反劫持训练，知道怎么和武装分子谈判。
　　对话的时候，绝对不能刺激对方。
　　你永远不可能像电视电影里那些牛逼哄哄特立独行的谈判专家一样，为了戏剧效果把匪徒质问得走投无路，仿佛道德法庭上的法官。
　　按照那样的思路，人质绝逼陪葬。
　　人质挟持案件的谈判中，首先谈判官的姿态要放得相对低一些，要给匪徒一个感觉——现在是在他的掌控之中，是他说了算。
　　这样他们才会放下一点戒心，给你谈下去的机会。
　　只要能谈下去，当然就有破局的机会。
　　“那是什么给你信心让你敢缴枪走进我的地盘。”匪首问。
　　对话有不短的时间了，庄严很满意现在的进展。
　　至少，他为自己的人争取了更多的时间。
　　而且，也为狙击位置上的周强争取了更多的观察机会。
　　他相信自己走进营区，对方肯定会有一定的人员调动。
　　只要调动起来，就会有蛛丝马迹。
　　但他不能现在就开始指挥该怎么干。
　　毕竟一开口就穿帮。
　　如今，只有靠周强他们自己。
　　平时训练那么多，现在是交答卷的时候了。
　　而且更蹊跷的是，庄严觉得面前这匪首似乎有些熟悉。
　　声音虽然明显经过掩饰，可正因为掩饰，更令自己怀疑。
　　如果大家不熟悉，掩饰个毛啊！
　　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他有心要试探一下对方是谁。
　　所以，突然裂开嘴，苦笑一下：“老大，你以为我想啊？我是我上级逼的，我就是吃这碗饭的，我不来谁来？”
　　“哈哈哈哈！庄严你一点没变！”匪首估计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谈判专家，仿佛很无奈很无助很可怜的样子。
　　“都是上级逼的”，这句话，他娘的太特么有道理，无法反驳！
　　匪首显然一下子觉得太好玩了，笑起来没有注意掩饰自己的语调。
　　庄严突然双眼一亮，说：“我们认识。”
　　“啊？”
　　庄严的话让匪首吓了一跳。
　　心想，我靠，忘了掩饰声音了。
　　于是赶紧又装成原来的口吻说道：“我不认识你！”
　　庄严说：“我认识你。”


第1186章 这就是枪王！
　　庄严十分肯定的判断，让匪首暗暗心惊。
　　要知道，已经过去好几年了。
　　这小子的记忆力居然那么好，就像一条猎狗似的，闻到了相同的气味又开始追着不放。
　　“喂！”匪首不耐烦了：“你是不是过来谈判的？？！”
　　他忍不住上前两步，枪口对准了庄严。
　　“当然是谈判的。”庄严拖延时间的目的已经达到。
　　其实他也不敢肯定自己是不是一定认识对方。
　　只是有点儿直觉。
　　直觉而已。
　　“不过，我在谈判之前，我必须要看到人质安全，不然谈判完毕，你给我一堆尸体，我怎么办？”
　　面对这个要求，匪首觉得也挺有道理。
　　这次演习是没有预定剧本的，完全靠双方临场发挥和代入。
　　庄严的要求不过分。
　　匪首觉得自己如果真的是要达到自己的目的，人家当然需要确认人质安全。
　　“行，我带你去看看，看完了，如果你不答应，我就当着你的面开始杀人质。”
　　“好，我很有诚意。”庄严说：“毕竟我的目的只是保证人质安全，人质没事，我就可以回复上级，说服他们接受你们的要求，我只是个谈判官，传话筒而已，没必要和老大你作对。”
　　这马屁拍得舒服，挠到了痒处。
　　“朝前走！”
　　匪首让开两步，枪却一直指着庄严的胸膛。
　　这让庄严感到十分不爽。
　　其实，对方枪口瞄准头部其实会让自己有更多夺枪的机会。
　　其实，很多人以为持枪对准对方头部才更好，因为都说一枪致命，可以让目标毫无防抗之力。
　　至少，在不少特种兵影视剧里也通常是这样表现。
　　但实际上在某些时候这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尤其是在狭小的空间里，对准头部可不是什么好选择。
　　因为，特种兵训练里夺枪手法有N种是针对被瞄准头部的，尤其是在近距离上，很容易会反抗成功。
　　所以，要注意瞄准位置和双方之间的距离。
　　头部毕竟属于小目标，夺枪时候可以倚靠快速偏头来躲过枪口发射的子弹。
　　头部目标小，这样的快速躲避成功率还是很大的。
　　瞄准头部，大多数是因为对方穿了防弹衣。
　　瞄准胸口，要摆脱的难度相对大点。
　　因为身躯的目标大，要快速躲过子弹很难很难。
　　此时，对方的枪口一直指着自己的胸膛，当然让庄严感到不爽。
　　庄严是穿了防弹衣戴了头盔的，只不过身上还穿着单兵激光模拟系统，所以打中背心和头盔上的接收器即可冒烟，判定为阵亡。
　　匪首显然很明白这一点，因此选择了对准庄严的胸膛，让他没那么容易反抗。
　　庄严暗暗在心中祈祷。
　　他并不知道整个武装分子的队伍有多少人。
　　这次的情报支援十分有限。
　　教员这么做，其实是故意给庄严出难题。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一直跟在自己不远处观察判断的基地教员。
　　教员拿着个本子，手里拿着笔，在跟着看，另一个还那个小型摄像机，跟着拍。
　　庄严举着手，走进了由集装箱搭建成的4号营房。
　　这个营房是双层的，最大那种集装箱。
　　进去后，里面灯火通明。
　　庄严一眼就看到窝作一团，包头蹲在地上的“人质”。
　　还有站在对面，手持自动步枪的两名“匪徒”。
　　庄严一颗吊起来的心顿时落到地上。
　　很好。
　　整个房间里除了匪首，就只有两个手下。
　　其他地方布置了多少人，自己可以不管。
　　现在自己进了房间，一切就按照之前计划好的方案执行。
　　要引蛇出洞。
　　怎么引蛇出洞？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人质所在地发生枪战。
　　只要自己能拿下这三个人，就等同控制了局面。
　　即便周围再多武装分子，都无法支援这里——因为远处树上的周强会用手里的88狙狠狠地教他们做人。
　　进门口的时候，庄严故意在门口处微微停了停脚步，利用这个时间，他已经看到了里面的一切——自己的左手边，大约3米外是一群人质，人质的后方是两名持枪的匪徒。
　　而门口右手边是空地——这个集装箱房间的门口师开在一端，人质和匪徒都在空间大的那一段，而右侧这一段仅仅一米多的空地。
　　庄严没有往左边走。
　　他朝右边走。
　　这，是一个关键的动作。
　　匪首也跟着进来，手枪依旧指着庄严。
　　刚进门，他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这里的空间太狭小了。
　　而且，现在庄严自己一个人站在门的右侧，而自己和自己的两个手下全部站在集装箱房间的左侧。
　　要糟糕！
　　他猛地向后退，口中大喊：“干掉他！”
　　手里的枪当然没有闲着，直接朝庄严扣动扳机。
　　只是，一切似乎都慢了那么一丢丢。
　　对于庄严来说，他之前站在右侧，心脏一直在猛跳。
　　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需要自己有个机会。
　　什么机会？
　　将匪首和他两个手下通过进门的这个小动作，转换到自己的前方一侧。
　　必须是同一侧。
　　否则匪首在一侧，两个手下在一侧，自己被夹在中间，根本没法反击。
　　现在，是反击的时候了！
　　在匪首扣下扳机的一刹那，他看到庄严不是躲避，而是直接冲到了面前。
　　俩人之间本来相距只有一米左右——门口到门边的距离。
　　庄严一个箭步，已经贴到了他的面前，甚至可以清晰看到庄严脸上的汗水。
　　“草！这个神经病，一点没变！”
　　匪首后悔了。
　　这么多年，庄严还是那么疯狂而胆大，却又如此的计算精准！
　　呯——
　　枪响了！
　　庄严浑身开始冒烟。
　　他被击中。
　　不过，匪首却发现一件可怕的事情，庄严的手已经抓在了手枪上，将枪怼在自己的肚子上。
　　那一枪，直接打在了庄严的防弹背心上！
　　庄严头盔上的发烟装置“嗤”地响了一下，然后开始冒烟……
　　空包弹也是有杀伤力的。
　　这家伙真的是个神经病啊！
　　他图什么？
　　被击毙后，武器系统是锁死的……
　　不！
　　匪首忽然醒悟过来。
　　庄严本身就没有武器。
　　他是要抢夺自己的武器。
　　果然，仅仅是短短的零点几秒惊诧，手枪已经变魔术一样回到了庄严手里。
　　而庄严二话不说，抬手朝对面剩下的两个匪徒扣动板机。
　　两名匪徒发现自己根本没法开枪射击庄严。
　　匪首就在庄严面前，搁在双方中间，成了人肉挡箭牌。
　　只要开枪，匪首先死。
　　可是他们根本没想到的是，庄严根本不需要他们做出任何抉择。
　　还没等他们的自动步枪抬起，庄严手里的92式手枪已经喷出了火舌。
　　呯呯——
　　两次急速射。
　　仅仅零点几秒。
　　两个匪徒身上冒烟，武器系统锁死……
　　他们“阵亡”了。
　　庄严从地上爬起来，退开，朝匪首开了一枪。
　　匪首也冒烟了。
　　集装箱房间里，所有人都冒烟了。
　　全部“阵亡”？
　　房间外，枪声开始乒乒乓乓响了起来。
　　因为人质房间出事，几个隐藏在营区各处的匪徒都企图增援这里，但他们没料到，自己在无意间已经暴露了位置。
　　而敖勒的小组和许二的小组已经一前一后开始发起进攻，火力全开。
　　十分钟不到，战斗结束。
　　武装分子这一方，居然输了！
　　“庄严，你这个大傻逼！”匪首一边用哭笑不得的语气骂着，一边扯下了头套。
　　一张熟悉的脸庞出现在庄严的面前。
　　“哈！是你！”
　　庄严笑了。


第1187章 谁赢？
　　匪首露出了真容。
　　“俞群超！”
　　庄严喊出了“匪首”的名字。
　　“好多年没看到你小子了！”俞群超双手抓住庄严的肩膀，重重摇了摇：“当年一别，已经过去好几年了。”
　　庄严笑道：“你还在京城军区的特种大队啊？”
　　“是啊，我还能去哪？”
　　俩人聊得火热，倒是把另外两个“匪徒”看傻眼了。
　　刚才那人的枪，真快！
　　快到简直无法反抗！
　　到底是谁？
　　他们都很尊敬俞群超，因为俞群超是大队里枪法最好的，也是最快的。
　　没想到有人还比他快？
　　可是，明明挨了一枪已经冒烟了，还能抢枪反击自己俩人？
　　这样是不是违规了？
　　“你们俩过来！”俞群超向自己手下两个兵招招手。
　　俩人赶紧小跑过来，在俞群超面前站好。
　　俞群超指着庄严：“这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大名鼎鼎的枪王，庄严！也是唯一能将我击败的人！”
　　庄严说：“哟！你们别听他胡扯，我当年和他只打了个平手。”
　　俞群超上下打量了一下庄严：“看来这些年你是一点没闲着，我看你刚才的把枪和出枪速度，比以前更快了。我听说你去了C集团军？怎么不回去红箭大队？”
　　庄严还没来得及开口两个教员已经拿着本子进来了。
　　他们打量了一下庄严，其中一个少校说：“你怎么违反交战规则？”
　　庄严说：“我并没有。”
　　少校指着俞群超说：“他开枪先击中你，按照规则，你应该判定为阵亡，怎么还可能开枪还击？”
　　庄严指着自己防弹衣上的一个烧焦的印子，不假思索道：“教员，我这防弹衣可不可以防手枪弹？”
　　负责担任裁判的教员顿时一愣。
　　俩人面面相觑。
　　维和部队配发的防弹衣师模块式，并且可以安装防弹插板。
　　所谓模块式，就是可以加载各种外挂式挂具，还有防弹衣可以分为三大部分组成，除了背心主体之外，还可以加护颈。
　　因为在某些战乱地区维和的时候，武装分子的狙击手很喜欢对准维和士兵的脖子开枪。
　　这当然是一个挺变态的嗜好。
　　一个正常的狙击手，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往往选择一击毙命结束目标的生命。
　　也有为了“围尸打援”的时候，选择射击对方的腿部，然后再射击躯干一些不足矣马上致命的地方，让目标发出凄厉的哀嚎，从而引来更多的友军，让狙击手完成更多的狙杀。
　　有句老话。
　　战争让女人走开。
　　这话搁在从前还是以后都有一定道理。
　　如果被狙击手围尸打援的是一个女兵，对在场的男兵那可是致命的打击。
　　由于配发的防弹衣04B防弹背心，在安装插板的情况下，即便师92式手枪也不可能在穿透。
　　所以，庄严现在似乎在钻了一个空子——按照演习的标准，他确实在开枪前就已经被俞群超一枪打冒烟，判定阵亡。
　　但如果是实战，庄严不会死。
　　因为92式的弹头还不至于能穿透已经安装了防弹插板的04B型防弹背心。
　　“庄连长，你这是在钻漏洞。”其中一个教员显得有些不高兴。
　　庄严说：“我并没有，一切都实战出发，单兵激光模拟系统是为了模拟更真实的战场，但并不能完全代表现实战场。如果刚才是实战，赢的是我。”
　　两个教员无法反驳。
　　此时，房间里的那些“人质”也已经被释放了。
　　许卫国也走了过来。
　　“要不这样，两位教员同志，你们可以请示下你们基地的领导，看看这次判定到底谁赢。”
　　两个教员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从前来这里训练的人，没一个像庄严那样居然直接将别人的手枪顶在自己的防弹衣上开枪而换取夺枪时间。
　　他们觉得面前这个年轻的侦察连长有些离经叛道的意思，完全不按规则来。
　　可有不得不承认，从来没有人能在这种模拟训练中用这么快、这么利索、这么迅猛的营救计划将人质毫发无伤地营救出来。
　　俞群超对教员说：“老王，我看你就别想太多了，早知道今天你是叫来和他交手——”
　　他指指庄严。
　　“那我会告诉你算了。”他摇了摇头道：“这是从前全军特种部队公认的枪王，在国外受过水下防御和排爆训练，参与过多次和外军的反恐联训，他做警卫分队的队长，绝对合格。”
　　说完，来到庄严面前，伸出手。
　　庄严也伸出手和他握在一起：“老俞，你可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该不是记着当年的事吧？”
　　当年，庄严曾经在总部预选集训中击败俞群超。
　　这事当时传得很开，虽然之后庄严再没遇到过俞群超，因为后提干去了军校，等庄严也去军校的时候他才毕业。
　　两人就这么阴差阳错，再没交过手。
　　刚才一番交手。
　　俞群超发现自己直到现在，还是输了庄严一筹。
　　不是输在技术上，是输在胆略和头脑上。
　　换做自己是庄严，也许不会敢做这种显然超出了规则但又行之有效的事情。
　　俞群超本质上是个安分守己的军人，而庄严不算是这种。
　　“得了吧，我可没那么小气！”
　　俞群超转身对自己的兵说：“走吧！散了！”
　　走了几步，回过头对庄严说：“有空去基地3号楼找我，这几天我都在这里，陪你们训练。”
　　俞群超走后，两个教员也走了。
　　今晚的反劫持训练本来还以为要搞一整晚，没想到这个警卫分队几个人上来一通猛冲猛打，砍瓜切菜一样。
　　事情就这么完事了。
　　既然都达标了，教员也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他们忽然觉得，自己来交一个经验如此丰富，而且素质如此超群的前特种部队“枪王”，似乎有些关公门前耍大刀的意思。
　　也许……
　　回去跟领导说说，干脆让这个姓庄的连长自己训练算了，自己这些教员还可以跟他一起交流交流，达到共同进步的目的。
　　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医疗分队的女医生们对这几个警卫分队的侦察兵可以说是刮目相看。
　　本来还没觉得怎样，现在一看，哟呵！高手啊！
　　出国维和本来就有些安全上的但有，这一看，心落回了肚子里去。
　　许卫国更是满意。
　　他本来就极其欣赏庄严。
　　这么一看，庄严往后是维和分队里绝对可以依靠的一个军官，出国有他在身旁，也多事情算是有了可以商量和参谋的对象了。


第1188章 令人头疼的规则
　　这七天的集训，各分队有着各分队专业上的训练。
　　所有专业训练都针对维和行动进行了严格的规范和调整。
　　在PLA军事教材上的一些科目标准并不适用于维和部队。
　　虽然庄严在技战术上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不过对于维和任务条件下的战术科目却还是需要认真学习。
　　反劫持科目的演习胜利，并没有让庄严翘起尾巴。
　　获得一点点成绩就翘尾巴的年代已经过去了，庄严早已经是一名成熟的青年特战军官。
　　七天里，倒也学到了不少维和方面的知识。
　　就从最简单的生活方面，M国当地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人信仰伊斯兰教，因此，维和部队就必须学会尊重当地人的生活习俗和信仰。
　　例如你去找地方的官员办事，或者协调当地的一些事务，就得记住他们每天要有五次的祷告时间，看到人家祷告你就得安静等着，不能上前打扰。
　　还有就是要记住斋月的时间，不能在当地斋月的时候在营区里播放音乐，从而引起当地老百姓反感，更不能在斋月的时候当着当地人的面吃肉，这也是忌讳。
　　还有就是不能未经允许的情况下给当地人拍照，尤其是严格遵从传统的老人，因为他们相信拍照会摄取他们的魂魄……
　　庄严之前对维和也有一定的了解，但是真的自己当了维和部队成员，这才发现，并没有自己之前想的那么简单。
　　在警卫分队的所有侦察兵看来，非洲黑哥哥们的武器又不先进，而且没经过严格的军事训练，很多时候，连开枪都是“信仰射击”，打中没打中全靠运气。
　　因此都感到只要自己小心点，就算没有重武器，好歹也有12.7MM口径的M99大狙，有重机枪等。
　　赶走他们还不是小菜一碟？
　　可是，当教员们开始指导战术科目之后，大家才指导，想象中的维和跟自己脑子里打仗根本就是两回事。
　　维和任务和打仗的最基本区别就在于曾经的联合国秘书长哈马舍尔德提出的“维和三原则”。
　　什么是维和三原则？
　　也就是——开展维和行动前须得到当事国的同意；保持中立；必须在自卫或者履行授权的情况下才能使用武力。
　　其实三个原则里，最让人头疼的原则就是第三条。
　　侦察兵也好，特种兵也好，接受的交火训练永远只有一个——先敌发现，先敌开火，用最快的速度消灭最多的敌人。
　　也就是说，一旦双方不可避免交火，就要在最短时间里分出胜负，不是你突突了我，就是我突突了你。
　　可维和任务中的“必须在自卫或者履行授权的情况下才能使用武力”却如同孙大圣脑袋上的金刚圈，将维和警卫分队的队员们手脚绑得死死的。
　　为什么这么说？
　　按照规定，进入M国之后，维和分队是中立的，绝对不卷入当地冲突，绝对不帮任何一方进攻另一方。
　　如果对方不开枪，维和部队就绝对不能开枪；能够警告制止的，也绝对只能警告制止；真的受到威胁，能不打击对方身上致命部位的，也最好选择四肢这种非致命部位进行射击，绝对不能搞什么一枪毙命。
　　这些已经足够让这些本身训练时候完全按照枪枪夺命的两栖侦察兵们头疼了，但这还不是全部……
　　这第三条，才是最要命的，也才是警卫分队所有行动的准则。
　　按照这条极其保守的原则，当武装分子出现在你面前，并且吵你挑衅，并且开枪的时候，警卫分队的队员只能按照口头警告、拉枪栓示警、鸣枪示警、射击费致命部位、击毙这五个步骤来走。
　　听起来是不是有些熟悉了？
　　这和国内警察还是十分相似的。
　　曾几何时，国内的警察叔叔们同样遇到这种要命的情况。
　　面对有威胁的犯罪分子根本没法直接开枪，还要警告、鸣枪，然后才能开枪射击对方。
　　而且打死了对方，也许还要遭人喷一脸的口水，说什么干嘛不打手脚？
　　这话听起来就跟“何不食肉糜”一样滑稽。
　　最要命的还不是这个要命的射击前奏和过程，而是还有一点致命的操作——你要反击，就要得到联M团的批准。
　　联M团是维和部队在当事国的最高指挥，他们要批准了，你才能动手。
　　好吧。
　　就是这么变态。
　　许二听完讲解，是全部人里第一个举手提问的。
　　他的原话是：“王教员，你说了这么多，意思就是让我们等死对吧？”
　　王教员倒是很认真地也很客观地回答：“那也不能这么说，你不是还有步战车吗？那玩意防弹，至少步枪子弹打不穿你的车体，你可以躲一下，请求上级的指示。”
　　许二的嘴巴立马张开合不上了。
　　庄严看着自己手下这个最喜欢花式搞笑的兵，心想这时候的许二心中一定几万头羊驼从这头跑到那头，在跑回来，将他的心踩得一片凌乱了……
　　但是有困难也得干不是？
　　既然成了维和部队成员，再难也得顶着上。
　　红线画出来了，剩下的就是按照红线的规则来训练。
　　庄严只能拿出自己“枪王”的能耐，组织警卫分队的人摸索一套练到极致的射击流程。
　　一般来说，模拟从对峙到对方拉开枪栓到上膛到举枪射击，庄严觉得时间大约在3-4秒。
　　那么，维和警卫分队的人在得到批准可以开火的时候，就必须在3秒左右完成整个武力升级的过程——口头警告、拉动枪栓、鸣枪示警、射击躯干、击毙。
　　3秒钟……
　　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
　　但是必须做到。
　　从前的快速射击训练开始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要让普通部队的士兵要做到3秒钟完成五个步骤，7天不可能训练下来。
　　当然，在这7天里，即便是庄严和这些兵，也是刚刚及格而已。
　　这需要未来反复联系。
　　从那天起，大家对维和的认识又深了一个层次。
　　这并非自己想像中那么简单，更不是“感觉很爽”的事情，而是戴着镣铐在地狱的边缘行走，可能分分钟没了小命。


第1189章 等待总是漫长的
　　七天的集训眨眼就已经过去。
　　庄严和队友们重新回到了C集团军教导大队的训练基地里进行任务前的综合集训。
　　本来以为会很快派遣出去，没想到日子一天天过去，派遣的日期却没有如期而至。
　　原本在组建这支维和部队的时候上面说得是十万火急，可是当队伍建立起来，训练逐渐走向成熟，上级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那段日子里，不少人都悄悄在私底下议论，说这维和任务是不是临时取消了？
　　毕竟这可是联合国派遣的任务，又是根据M国当地的情况而变化，万一人家M国对峙双方达成和解，任务当然也就不需要再出了。
　　本来以为可以出国展现风采的队员们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那段日子里，训练基地中气氛总是怪怪的，战友之间见面，话题总是你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什么时候出发？
　　出征日期久久不见消息，但各级首长来的次数却不少。
　　光是军区级的首长都亲自到基地视察了三次！
　　每次来，点名就要看警卫分队的训练情况。
　　为啥？
　　道理很简单。
　　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
　　警卫分队是整个维和部队的安全保障单位，没什么比士兵的安全更重要，所以才会引起更多的关注和重视。
　　那段时间，庄严忙得够呛。
　　只要首长来，庄严就要带着一帮警卫分队的兄弟们为首长们示范各种科目训练，比如模拟拦截和盘查车辆、突发情况处置科目、任务警戒或者车队护送科目等等。
　　这些科目其实对于庄严和手下的兵来说并不难，他们需要熟悉的仅仅是规则。
　　还是规则。
　　这才是关键。
　　训练基地的一切，都模拟在M国的维和营中实际生活环境来执行。
　　吃饭要背着枪去饭堂，队友之间的日常对话尽量使用英语短语，每个人身上在训练的时候全部按照任务时的装备执行，包括急救包都要放在身上。
　　物资准备也已经全部到位，包括各种M国常见蛇类的血清，还有大批防止蚊叮虫咬的风油精。
　　单兵防御的武力升级五步骤，在严格的训练之下，全分队最差的一个也只需要3.3秒可以完成从口头警告到击毙的全过程。
　　只是庄严心里知道，这种情况最好不要发生。
　　因为最关键的一步是要获得联M团的开火授权，没有开火授权，只能防御不能还击。
　　这不是他能训练出来的。
　　到了那年的12月初，经过了一次次检验和考核，某天庄严带着兵在训练场上重复着已经不知道练习了多少次的战术科目时，好消息终于来了。
　　大队的通讯员出现在训练场边，朝他叫喊着：“庄连长，许大队找你！”
　　庄严听到通讯员喊自己，心里突然就咯噔一下。
　　他预感到应该和出发的事情有关。
　　交代许二组织现场的训练之后，庄严跟着通讯员来到大队部。
　　许卫国在办公室里，看到庄严进来，第一句话就是：“总部来了消息！我们准备马上出发！”
　　“出发？”
　　幸福来的太太突然了。
　　“什么时候？”庄严忙问。
　　许卫国说：“三天之后，晚上八点出发。”
　　然后又补充道：“但不是全部人，警卫分队和工兵分队打前站，一个礼拜之后，医疗分队再过去。”
　　庄严心里明白了。
　　警卫分队和工兵分队过去是摸底，先把营区建立起来，把营区的防御工事都做起来。
　　医疗分队毕竟有女性，她们不适合第一批就跟着过去，帮不上忙还不说，还要警卫分队分神去保护她们。
　　庄严忙问：“大队长，你是跟我们走还是后一批。”
　　许卫国道：“我当然跟你们一批过去，我不在，能成事？”
　　庄严听了就笑。
　　许卫国又说：“三天后的早上在这里举行欢送仪式，到机场国际候机厅再高出征仪式，军区的首长都会过来为我们送行，然后先飞W市，再转机飞往国外。”
　　庄严想起一件事，于是问：“我们的物资呢？”
　　“早已经送出了，包括两百多个集装箱和几十辆各种车辆还有几百件货物，都运走了，我们到那里的时候就可以用上了。”
　　许卫国走到庄严面前。
　　看起来，这位维和部队指挥长也有些激动。
　　他的双手重重按在庄严的肩膀上，语气凝重道：“你作为警卫分队的队长，肩膀上的担子可不轻，三个分队里，你们是最危险的，我很信任你，但是我需要你告诉我，你有没有信心圆满完成交给你的所有任务！”
　　庄严向后退了一步，唰地敬了个礼：“绝对不辜负党和国家的重托，绝对不丢我们PLA的脸，绝对保证每一位战友的安全！”
　　“好，你现在马上回去，训练从今天中午开始暂停，整理个人物资，做好一切准备，晚上观看新闻和资料片，白天进入战备状态，随时准备出发！”
　　“是！”庄严敬了礼，喜滋滋地跑了出去。
　　回到了训练场边，兵们刚刚结束训练，在树荫底下休息的队员，庄严“咳咳”咳嗽了两声。
　　许二赶忙问：“连长，你喉咙不舒服吗？我这里有润喉糖！”
　　说着，从地上爬起来，颠颠儿跑过来，从口袋里取出一盒渔夫之宝，递到庄严面前。
　　“你们看看许二，只会拍连长马屁！刚才我问他拿一颗吃，你猜他怎么说，好贵的啊！”
　　敖勒学着许二的强调，捏着鼻子在后头起哄。
　　“就是！许二你不能这样，连长，我也有润喉糖，金嗓子的！”
　　一时之间，所有人笑成一团。
　　庄严朝许二摆摆手：“我不是喉咙疼。”
　　他对着所有人大喊：“起立！集合！”
　　所有队员立即从地上弹了起来。
　　平时跟连长起哄可以，可是一旦下命令，他们知道轻重。
　　所有人立即按照三个班，排成行，看齐。
　　庄严说：“废话不多说了，宣布一个好消息。三天后我们出发，从中午午饭后，整理个人内务和卫生，该洗的洗洗，该换换的换换，然后每天进入战备待命状态，随时出发！今晚，该打电话的打电话，该写家信的也可以写家信，尽快寄出去，我们这一走，就是半年了。”
　　“嗷！”
　　所有兵仿佛宣布毕业的学生一样，顿时欢呼起来，相互拥抱，讲头盔抛向天空。
　　看着这帮年轻帅气又朝气蓬勃的兵，庄严也被感染了，微微地笑着。
　　笑了一阵，转身朝营房走去。
　　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向自己的妻告别。
　　这一走，就是半年了。


第1190章 你要当爸爸了
　　出征那天早上，维和分队在基地里举行了一个简短的内部欢送仪式。
　　仪式邀请了一些家属过来参加。
　　之前庄严给林清影打了电话，毕竟临海距离基地不算太远，自己这一走就是半年，见一面那也是必须的。
　　一大早，庄严就站在营房前的水泥路旁朝着大门伸脖子，希望能早一点看到林清影。
　　林清影的车出现在大门口处，庄严赶紧小跑过去。
　　“清影……”
　　庄严巴不得早点看到妻子，站在车窗旁等着林清影降下车窗。
　　没想到，车窗降下，看到的却是大舅哥林建军。
　　那一刹，两人面对面，不超过三十厘米。
　　庄严嗅到了林建军脸上不同寻常的气味。
　　火药味。
　　林建军……
　　什么风把他给吹来了。
　　什么事让大老板亲自开车当起了司机？
　　自己这是家属欢送，虽说大舅哥也算是亲属……
　　可自己没邀请他，怎么也来了？
　　何况，他不是一向都在京城吗？
　　怎么忽然出现在这里了？
　　庄严顿时木了。
　　“哥……”
　　“嗯？”
　　林建军的回答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十分声音。
　　眼睛一瞥，扫过庄严的脸，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朝营房方向开区，丢下庄严自己傻站在大门处。
　　“噫——”
　　庄严挠着头，只好跟着车跑。
　　到了营房，林建军拉开门，后座上的林清影这才下车了。
　　一身淡蓝色的纯棉连衣裙，宽松，自然。
　　还是那么的漂亮。
　　庄严上前，向抱住林清影，忽然又停住。
　　林建军在一旁门神一样站着，瞪着自己。
　　庄严苦着脸问：“哥，我可没招你。”
　　林建军说：“你倒是没招我，你招我妹了！”
　　庄严一头雾水道：“这话又从哪说起呢……”
　　旋即一想。
　　兴许是因为自己去维和的事，估计林建军觉得庄严这货当兵当得整天都不沾家了，所以兴师问罪替妹妹讨公道来了。
　　“哥，我实在对不起影子，我……”
　　“你怎么？”林建军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去维和，很对不起我妹妹？”
　　庄严只好点头：“是。”
　　林建军忽然双手一叉，叉在了腰里，一副兴师问罪的表情道：“庄严啊庄严，我本来以为你当个兵，大不了就是每个礼拜回来的时间少点，好歹人也在我妹身边……”
　　他突然一摆手。
　　“好了，这我也不说你了，你当兵嘛，为国奉献，为人民站岗，你高大上，我理解你，你也把我林建军看得那么没觉悟，好歹我爸当年也是当兵的。”
　　他语气缓和了些，却忽然又变得生硬起来。
　　“可是我妹妹怀孕了，你还要跑到非洲去？你知道不知道我妹妹这事都没敢告诉你，怕影响你工作，要不是我妈那天过来临海小住，发现我妹妹吃啥都吐，还真不知道她有了。你说，你还是个人吗你？哦，老婆怀孕了，你自己一个人去非洲搞你的奉献去了，你要荣誉，我妹却没人照顾……”
　　“老婆你有了？！”庄严不淡定了。
　　他是真没想到会这样。
　　“几个月了？”
　　“去看了医生，说是有三个多月了……”林清影脸上泛起幸福的红晕：“庄严，你要当爸爸了……”
　　“他有个屁资格当爸爸！”林建军顿时毛躁了：“我发现当兵的就没几个正常人！当年爸就是这样！林清影我真没想明白，你到头来还选个当兵的！你这不是自找苦吃嘛！”
　　“哥！”林清影打断了自己哥哥的话头：“你能不能少说两句！没人请你来临海！你自己要来的！”
　　林建军被林清影一番抢白，顿时傻眼了，看了看自己妹妹，林建军直摇头：“人说女生外向，我以前还不信，这胳膊肘是真能往外拐了啊？我说林清影你嫁人我也没拦着你，可我替你出头你倒好，赶我走？”
　　最尴尬的就是庄严。
　　林家兄妹为自己吵架，怎么说都是自己倒不是。
　　“哥。”他真诚地对林建军说道：“是我的错，是我的不好，我活该被你骂，你就狠狠骂吧，我不还嘴。”
　　“你敢吗？你好意思吗？”林建军咄咄逼人。
　　林清影气急了，跺脚道：“哥，来之前你怎么跟我保证的？！”
　　林建军气鼓鼓地看了一眼林清影，又看看庄严。
　　庄严一副低头认罪任凭处罚的模样，林建军这一肚子火还真没法发泄出来了。
　　“这他娘的什么世界！都疯了！”
　　说完，他跳上车，坐在司机位置上，关上门，扔下一句：“我在车上等！林清影你啥时候下来就直接上车好了！我都懒得理你！”
　　林清影扯了扯庄严，小声道：“上去吧。”
　　庄严赶紧扶着林清影胳膊：“对不起，哥骂得对……”
　　林清影摇摇头：“庄严，你还当不当我是你老婆？”
　　“当然！”庄严赶紧回答：“当然是我老婆，谁敢跟我抢，我废了他！”
　　林清影噗嗤一笑：“既然知道我是你老婆，就别说那么多了，我和宝宝都会乖乖在家等你，你必须保证，安安全全完完整整回来。”
　　“我保证。”庄严说：“其实你应该很放心才对，我是谁？能有啥事？”
　　“看把你嘚瑟的！”林清影笑了。
　　庄严忽然想起上次保存蝌蚪的事，于是说道：“告诉你个事儿，上次我们保存蝌蚪了，估计是怕我们出事，留个念想。”
　　“蝌蚪？”
　　“对，蝌蚪……”庄严说：“传宗接代的蝌蚪。”
　　林清影忽然明白了“蝌蚪”的意思，脸一红，伸手锤在庄严的胳膊上：“不要脸！”
　　“怎么不要脸了！”庄严死皮赖脸道：“那是科学……”
　　那天的送别会，许多人的妻子都来了。
　　虽然会上大家极力将离别的气氛淡化，尽量轻松一些，但小礼堂里还是一股子浓浓的悲伤。
　　不少军嫂的眼睛都是浮肿的，一看就不知道哭了多少回。
　　好几个年轻的参谋都是刚刚领证或者领证没多久，正可谓是新婚燕尔，丈夫却要背上行囊飞到万里之外的陌生国度，在战火纷飞的地方执行任务。
　　说不担心，那真是骗鬼的。
　　可是没人哭。
　　真的没人哭。
　　都忍着。
　　要哭，泪水就往心里流。
　　军嫂不想让丈夫担心，丈夫也不想让自己老婆担心。
　　谁都极力控制着情绪，生怕一点点多余的动作都会撕裂脆弱的心理防线，以至于让泪水成了决口。
　　分别的时刻，终于还是来了。
　　站在车旁朝林清影挥手告别的庄严忽然觉得，也许作为一名军人，这不会不会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谁不想对自己的爱人承诺，从此形影不离永相随？
　　但是对于自己来说，这却是一种奢侈。
　　因为，你的名字叫军人。


第1191章 三万尺高空
　　接下来一切都在一种恍惚中进行着——前往机场，在国际候机大厅里接受欢送。
　　女兵们拿着鲜花上来，将花束递到维和官兵们的胸前，花香扑鼻，沁人心脾。
　　然后开始奏国歌，接着宣布出征命令，对着国旗宣誓，军区领导讲话。
　　这本该是一个肃穆而神圣的时刻。
　　但不知道怎么的，庄严就是有些恍惚。
　　我还要当爸爸了。
　　我要当爸爸了……
　　其实庄严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要当爸爸这件事，细细想起来也是十分神圣的一件事。
　　那是你的血脉，在你妻子的肚子里，他（她）十个月后就会降临这个世上，一出生就嗷嗷大哭，然后什么都不知道，只会到处找奶吃。
　　稍长大点，他（她）开始牙牙学语，会奶声奶气地用并不纯熟的语言喊你“爸爸”，然后你的肩膀上多了一份责任，为人父亲的责任。
　　中国传统中“养不教父之过”的老话让你觉得对他（她）负有重大责任，可是第一次当爹……
　　怎么当？
　　对了，爹怎么当？
　　庄严忽然发现自己居然有些慌了手脚。
　　这和自己制定一个特种作战任务计划完全不同。
　　养孩子这档子事用不上任何的枪械，也用不上空降、潜水、狙击等等一切自己滚瓜烂熟的东西。
　　庄严发现，自己对当爸爸这件事一无所知，甚至有些不知错措。
　　就这样糊里糊涂上了飞机，庄严忽然又有些后悔。
　　刚才在基地的时候，应该和妻子林清影多说几句。
　　之前好像啥都没说，现在坐在座位上，好像啥都想说。
　　望着飞机舷窗外，梯子撤走了，飞机开始慢慢滑向起飞跑道。
　　一种不舍的依恋感油然而生。
　　这次是出国，离开自己的国家，离开自己的小家，一去半年。
　　想到这里，他赶紧盯着机场内外和远处的青翠树林，贪婪地多看了几眼。
　　飞机开始在跑道上加速，屁股上忽然感到一股生力将人抬起，身体向后微微后仰。
　　偌大的飞机腾空而起，直插蓝天。
　　庄严的鼻子忽然有些酸酸的感觉，心里默默地说了句：“再见，祖国！影子，等我回来！”
　　这次乘坐的师A330客机，由于是去执行维和任务，乘坐的是民航。
　　一共将近20小时旅程，中途要进行中转加油。
　　这比上次去T国和E国都远多了。
　　由于登机的时候已经是夜晚，也没有什么景色可看，天地之间一片漆黑。
　　机舱里倒是很热闹，小兵们大部分第一次出国，也是第一次去非洲，何况现在还是以联合国维和部队的名义前往出征。
　　联合国啊！
　　这世界上，名义上最大不就是联合国了？
　　这招牌虽然没到百年，可是好歹是金漆。
　　大家风卷残云将空姐送上来的飞机餐扫进肚子里，然后开始续杯饮料，一杯接一杯。
　　有些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MP3，戴上耳机罩上耳罩，靠在飞机座位上享受起飞越半个地球的旅程。
　　有人蒙头呼呼大睡，还有人开始打开前面的前屏幕，选定自己喜欢的电影，戴上耳机欣赏大片。
　　庄严和许卫国坐在一起，许卫国似乎也察觉到庄严有些沉默。
　　飞机腾空几十分钟后，许卫国终于忍不住了。
　　“庄严，今天晚上怎么一言不发的？这可不像你平时的作风。”
　　庄严起初还看着窗外，有些出神。
　　许卫国第一次和他说话的时候，庄严没有反应。前者不得不用胳膊撞了撞他，又问：“你这是怎么了？”
　　也难怪许卫国担心。
　　庄严是警卫分队的队长，他可不能有什么心理上的负担，一旦出错，那就关系到整个分队战友的安全。
　　“哦……”
　　庄严这才如梦初醒。
　　“没什么，只是在想事。”
　　“家里有事？”许卫国问。
　　庄严说：“指挥长还是指挥长，姜还是老的辣。您怎么猜到的？”
　　许卫国说：“我当过政工干部。”
　　话锋一转又道：“早上开完欢送会之后，你就这样，是不是老婆不同意你去？”
　　庄严微微低了低头，苦笑一下，没吭声。
　　许卫国说：“咳，没事，我老婆也不同意我去。明年女儿高考了，高考前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准时赶回来，唉……那天我说要出国维和，我老婆还跟我吵了一下，说我那么多年，家里根本就指望不上……”
　　“那你怎么还是去了？”庄严问。
　　许卫国说：“这是上级的命令，我总不能去找首长拒绝，这不对。”
　　他也没说什么大道理，不过让庄严听了心头一热。
　　嗯，就是不对。
　　理由简单朴素，没有什么高调门。
　　“我倒不是老婆反对，是我要当爸爸了。”庄严说。
　　许卫国眼睛一亮，笑道：“啊？恭喜啊！”
　　庄严也叹了口气，挪了挪屁股，坐直了腰：“指挥长，我其实心里慌得厉害，未来半年多我都不在家里，何况，一想到将来有个小娃娃管你叫爸爸，然后你还必须让他（她）过得幸福，一下子感到有些害怕。”
　　“害怕啥？”许卫国说：“正常人都有这一关，就像你第一次学开枪，第一次潜水，凡事总有第一次，谁第一次不害怕？现在回头看看，还害怕吗？”
　　庄严想想，觉得许卫国说的倒是挺有道理，于是点了点头。
　　“休息下吧，中途在W市转机，然后又要开始飞，晚上没啥看头了，不过明天白天估计景色不错，天亮再看看风景。”
　　说完，许卫国也戴上眼罩，双手在胸前交叉，靠在座位上开始呼呼大睡。
　　没几分钟，鼾声大起，他居然真的睡着了……
　　夜里十二点，飞机果然在W市降落。
　　在加满燃油之后，再次腾空起飞。
　　专机后要飞一万一千公里左右，时间13-14小时，横跨九个国家。
　　这才是最漫长的一段航线。
　　庄严趁着停机加油的时机，站起来在机舱里活动了一下手脚。
　　长时间坐在座位上，腿很容易发麻。
　　重新起飞后，庄严也戴上眼罩开始昏昏入睡。
　　这一觉，睡得真像，醒来的时候，经过过道的空姐说，目前经过的爱琴海上空，景色很美。
　　庄严马上拉开舷舱盖，阳光一下子射进来，有些刺眼。
　　皱了皱眉，庄严这才看清了下面那一片无垠的海蓝，还有海边一栋栋希腊式风格的独特白色建筑依山而建，密密麻麻呈阶梯式散落在山与海的接壤处。
　　“漂亮！”
　　他不由发出了一声由衷的赞叹。


第1192章 说好的德吹呢！？
　　当飞机舷窗外出现黄澄澄一片的大沙漠时，所有人从飞机座位的小屏幕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现在，已经到了非洲。
　　看看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就要达到目的地。
　　大家开始起来活动手脚，然后整理自己的服装和行李。
　　国内出去的时候，气温只有十几度，但是这里的气温会在40度以上。
　　一切的准备都必须做好。
　　忙完，所有人静静坐在座位上。
　　每个人的心情又开始变得亢奋起来。
　　非洲，会是怎么样的？
　　M国，那里又会是怎样的？
　　脑海里不断闪过资料片上的情形……
　　低矮老旧的土黄色楼房，窝棚一样的民居，还有马路上的拒马和铁丝网……
　　装载着德什卡重机枪的武装皮卡还有穿着破烂，身上挂着弹链手持AK47的武装民兵。
　　最后半个小时，大家在机舱里集合，取出国旗，宣传干事上来为大家拍合照。
　　还有人想和漂亮的空乘小姐姐拍照，磨磨蹭蹭半天不敢开口……
　　终于，在当地时间晚上七点多时，飞机终于在M国的机场降落。
　　飞机门口打开，走到门边的庄严感到热浪扑面而来。
　　飞机下，我国驻M国大使和参赞等人，还有在联M团工作的几个参谋、M国国防部的人已经在那里接机。
　　全部人员下机，集队伍，整队。
　　“稍息，立正！”
　　许卫国站在队伍前，一脸的严肃。
　　队伍立正，许卫国转身跑向大使，在他面前立正报告：“报告大使同志，中国首批赴M国维和部队先遣队214名官兵安全抵达，请指示，指挥长许卫国。”
　　“请稍息。”
　　大使回答完后，来到队伍前面致辞。
　　媒体一拥而上，开始各种拍照。
　　庄严发现，这里除了新华社之外，其余全是外媒。
　　简短的欢迎仪式过后，维和分队需要再次转机。
　　因为这里不是最后的目的地，距离目的地还有数百公里。
　　这里是B市，而目的地是在J市。
　　停机坪不远处，停着一架巨大的军用运输机。
　　庄严仔细看了一下，即便在黑暗中，庞大的身躯和特征仍旧告诉自己，那是一架美制的C-130大力神运输机。
　　几个机场的非洲哥们开着那种机场运货的小平板车过来，停在那里看。
　　他们不动。
　　反正也不帮忙，只等着维和部队的PLA官兵将物资运到C130那边，然后再让官兵们自己搬山去。
　　就是这么爷们，怎么着？！
　　“工兵分队的，全部放下行李，然后去民航机那里卸货，搬运到那边那架C130运输机上去！”
　　许卫国和大使、联M团的几个参谋还有M国国防部的人谈了一阵之后，过来指挥工兵分队的人去搬运物资。
　　庄严等人没事干。
　　因为目前机场的警卫是非洲X国派遣的兄弟部队负责，庄严他们暂时接不上手。
　　于是大家在原地坐了一会儿，庄严看着工兵的兄弟们一个个很快汗流浃背——能不汗流浃背吗？这都四十多度，即便刚刚傍晚，也是热的够呛。
　　“警卫分队的兄弟们，我们去帮忙！”
　　庄严坐不住了，站起来振臂一呼，所有人呼啦啦放下背囊，背着枪就上去帮忙搬东西。
　　将东西从民航机上卸下，搬到平板车上，让工兵分队的队员送到C130上。
　　整个流程本来是这么走的。
　　可到了物资全部卸下民航，开始搬运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
　　“许指挥长！”
　　工兵分队的分队长宋怀玉从C130运输机那头一路小跑过来，满头大汗地边跑边喊。
　　“什么事慌慌张张？”
　　许卫国有些不高兴。
　　毕竟这里还有大使和M国国防部的人在。
　　宋怀玉说：“我们把东西运过C130那边，但是飞机上没人，他们的舱门不开，我们装不上去。”
　　许卫国顿时也傻眼了：“啊？”
　　这显得有些乌龙了。
　　他赶紧问那几个负责联络的联M团参谋，联M团参谋满脸狐疑地开始询问国防部的人。
　　国防部那几个黑哥们叽哩哇啦说了一通之后，仿佛自己也很一头雾水。
　　庄严一看，心里就觉得不妙了。
　　肯定出事了……
　　结果一个国防部的黑哥们拿出手提电话，走到一旁开始打电话，打了一阵，回头对联M团的参谋说：“这飞机是你们联合国租用的，我们管不着。”
　　联M团的参谋只能又拿出电话，走到一旁开始联络。
　　庄严笑声问许卫国：“指挥长，搞什么啊？谁负责都搞不清？”
　　许卫国摇头：“别问，这里跟我们想的不一样……”
　　他之前来过这里考察。
　　当然对这里的情形有所了解。
　　这里的办事效率和军队的运作都以一种十分魔幻的形式存在。
　　如果不是这样，又怎么会乱呢？
　　过了一会儿，联M团那位大鼻子蓝眼睛的H国参谋回到了许卫国和大使面前，手一摊，开始用英语说开了。
　　“很抱歉，这架飞机的确是我们联合国租的，机组成员是德国人，但是他们目前在B市的宾馆里休息，不过来了。”
　　许卫国听了，顿时惊得差点控制不住自己：“什么？不过来？！”
　　大鼻子军官摆摆手，耸耸肩：“嗯，他们不过来了，说明天还要飞行，他们每天固定要保持10个小时睡眠时间，所以不肯过来了。”
　　庄严听了也目瞪口呆。
　　虽然他去过T国，去过E国，也和东南亚某些国家的特种部队搞过联训。
　　但是没听过军人还可以这样拒绝执行命令，仅仅因为自己要保持足够的睡眠……
　　WTF！
　　说好的第三帝国呢？！
　　说好的日耳曼民族的战斗力呢！
　　也许连许卫国这种常年和陆航打交道的资深军官都没见过这样的机组，在PLA部队内，会发生这样的事？
　　想都别想！
　　别说要打电话去催你了，你老早就该来到这里等，等大家登机才对！
　　但是，这里是M国。
　　这是联M团，自己只是在别人的管辖之下，没有决定权和指挥权。
　　“那我们怎么办？”许卫国压住心头的火，尽量让自己的口气听起来平静一些：“总不能让我们把物资都扔在这里对吧？”


第1193章 难熬的一夜
　　啪——
　　许二手一挥，一巴掌抽在自己的额头上。
　　收回来，在灯光下一看，满手都是血。
　　“狗日的蚊子！”
　　庄严回头看了一眼许二，说：“没抹风油精吗？”
　　“没用！”戴着奔尼帽，将生存丝巾都拉到脸上遮住口鼻的许二恼火地挥舞着手，赶走周围的蚊子。
　　“它叮我额头！”
　　庄严的耳边都是轰炸机一样的嗡嗡声。
　　这里的蚊虫实在厉害。
　　要说自己也是野外生存的专家了，这样凶猛的蚊子还真不多见，都赶上深山老林里了。
　　“你拿出风镜，戴上。”
　　许二想了想，觉得连长的提太好了。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他赶紧从背囊里翻出自己的风镜，将它戴上，然后将奔尼帽尽量下拉，遮住大部分额头。
　　这样一来，留给蚊子叮咬的皮肤只有一点点。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那里等了好一阵才道：“咦？还真的有用。”
　　1班的另一个兵陈阳说：“我们可真倒霉，碰上了这么一帮德国人，居然因为要睡觉不开飞机。要不是他们，我们估计现在都到营区了。”
　　今晚，由于德国机组不肯“加班”，要求休息，所以航班只能推迟到明天。
　　但是卸下来的物资非常重要，不能不看管，本想交给原本跟着联M团几个参谋过来负责机场警戒任务的非洲维和部队士兵看管。
　　没料到人家和德国人一个操行。
　　领头的直接就回答，我们接到命令是过来负责接机时警戒的，不是看管物资的。
　　如果需要他们留下，那就请和联M团联系，再由联M团和他们国家的维和分队联系，最后决定了再留下。
　　当场就将许卫国气得翻白眼。
　　这种速度，联络下来恐怕天都亮了。
　　还不如自己看管。
　　于是，庄严带着一个班留下，负责在机场看管物资，其余人则跟着联M团过来接人的几个参谋还有国防部的人去当地的酒店里入住。
　　至于租金，是联合国负责。
　　所以，大家一走，庄严和快反排的1班就成了机场里唯一的维和部队队员了。
　　好在的是，机场也有安保人员，倒也不至于会有太大的安全问题。
　　只是那些物资很多是装备，比较重要，免得半夜里会不会有人偷窃，这事谁都说不准。
　　中国人出门外在总会多张个心眼，做事求稳。
　　没什么比安排自己人看管更令人放心的。
　　这就是庄严在非洲落地之后第一个任务。
　　许二坐在地上，靠着背囊，回头看看候机大厅。
　　“连长，要不咱们回候机大厅里头等着？”
　　庄严说：“怎么？吃点苦就受不了？这里距离候机大厅那么远，有点事咱们赶过来怕是都来不及了。”
　　许二想想也是，叹了口气，仰头看着天空。
　　“连长……”
　　他接着又道：“这里的天空好干净啊……”
　　庄严抬起头，果然看到繁星点点，天空一片明净，隐约能看到密集的星星组成星河。
　　这在国内是真的很罕见了。
　　“可惜没带相机，保障排的梁干事又不在……”许二说。
　　“别想太多了，分批休息，三人一岗，轮流睡觉，许二你和我负责待岗，轮流来。每班岗三小时，这样第三班岗站完，天就亮了。”
　　许二说：“我带第一班岗吧，连长你休息下。”
　　庄严忽然问：“对了，你们现在饿了没有？我背囊里有饼干，饿了自己拿来吃，你们嫂子买的，挺不错，梳打饼。”
　　许二听说有吃的，赶紧伸出手：“连长，给我来点。”
　　庄严拽过背囊，松开扣子，从里头取出两大包饼干递给许二。
　　许二猴急地撕开，将里头独立包装的梳打饼分给其他战友。
　　然后拿起其中一块，开始嘎嘎地啃了起来。
　　“好吃。”
　　他摸出水壶，喝了口水。
　　“就是干。”
　　说着，又抹了把汗。
　　“这个鬼地方，好热。”
　　其实庄严迷彩服里头的体能服也湿透了。
　　因为这里气温是比较高，纵然是晚上，还是有些热，最要命的是穿着防弹衣，又不敢脱，毕竟师保命的东西。
　　没人知道会不会有突发情况，虽然这里是机场。
　　“忍忍吧，少喝点水，明天还不知道要出什么幺蛾子事情。这里还算好了，明天还要飞上千公里去到J市，那里比这里更热。”
　　许二哀嚎起来：“难怪非洲人都是黑的……”
　　分了组，大家轮流睡觉。
　　这一夜倒也平安，鸟事没有，三班岗哨站完，天亮了。
　　早上七点多，德国机组的几位大爷总算出现在机场。
　　PLA维和分队也早早起床赶了过来。
　　一番折腾，物资总算上了C130大力神。
　　不过队员们并没有跟随这架C130一起去J市区，而是乘坐限载48人的那种支线小飞机分批飞往J市。
　　整个旅程有一千公里左右。
　　原本B市是热带草原性气候，而J市是热带沙漠气候。
　　光是听名字，庄严就知道那里的环境之恶劣。
　　维和，听起来很美，实际上去了才知道，考验你的不光是可能丧命的危险，还有条件之恶劣。
　　在J市机场下了飞机，才出机舱门，滚烫的热浪一下子冲到人的脸上，庄严下意识停了一下。
　　放眼望去，机场的水泥地被晒得白晃晃地有些刺眼。
　　庄严将墨镜戴上，然后从容下机。
　　一种紧张的气氛弥漫在闷热的空气中。
　　和B市的机场相比，这里很明显在警卫力量上加强了不少，到处都是荷枪实弹的武装士兵。
　　有些是联合国蓝盔部队的，有些是当地政府军。
　　过来迎接的车队一看就知道此地真的不简单。
　　前面三辆武装皮卡，上面架着重机枪，驾驶室里和车斗里都站满了全副武装的黑人士兵。
　　后面两辆武装皮卡断后，中间五台大巴车。
　　这阵仗！
　　让人觉得不是来欢迎的，是来押送重刑犯似的。
　　见此情形，大家的心又开始悬了起来。
　　现在步战车之类的重型防护装备都在指定的营区和物资仓库里，还没来得及去领取。
　　庄严看了一眼这种破旧的大巴车，说实话，别说是武装分子常用的德什卡重机枪了，就算是一支普通的土制AK47都能轻易击穿车身的钣金。
　　这玩意，就是纸糊的盒子，一旦遇到袭击，就是移动的棺材。
　　希望不要有事！
　　庄严心里默默念叨着，只能带队上车。


第1194章 和平万岁！
　　车队沿着公路朝J市西南面开去。
　　公路不宽，两车道。
　　街边的建筑多数都是那种略带伊斯兰风格的土黄色建筑，看起来好像是黄泥巴糊起来的，这让庄严想起小时候在外婆家待过的那段时光。
　　那时候乡下的房子就类似这样，不是用砖头砌成，而是用秋收后的稻草晒干了，和黄泥巴搅和在一起晒干做成泥砖，然后用来砌墙。
　　这是一个不光是感觉上让你觉得热的地方，也是一个视觉上就能让你觉得很热的国度。
　　路边干凅而坚硬的黄泥地，还有热带地区特有的棕榈树都在告诉每一个维和士兵，这里是非洲。
　　非洲。
　　一个陌生的地方。
　　据说人类的始祖是发源于此，最早的智人是七十万年从这片大陆上走出去，繁衍到全世界。
　　至于这种说法是否最终的学说，没人敢肯定。
　　庄严看着车窗外的一切，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虽然彼此肤色不同，彼此的人文和传统也不同，甚至信仰之类完全不搭界。
　　但不可否认，彼此之间同属人类。
　　也许在国内的时候谈及这个话题会有些空泛。
　　可一旦出国，伸出到处和你不同种族和肤色的国度，仿佛从一个高度跳上了另一个高度，你会觉得大家其实都是人类。
　　一个脑袋加俩胳膊俩腿，在生理构造上并没有任何大的区别。
　　路边偶尔有灌木丛出现，柏油路上坑坑洼洼，公路的质量实在不敢恭维，有时候看到一个坑，一看就知道是弹坑，很深，估计是迫击炮或者IED之类炸出来的。
　　偶尔到了繁华路段，有些重要的十字路口处可以看到拉起来的铁丝网和荷枪实弹的士兵，旁边还听着老旧的军用卡车。
　　路边能看到三三两两的行人，女人脑袋上顶着看起来很重的筐，又或者用布直接抱着一大堆东西，令人不得不多看几眼，生怕她们的脖子会受不了。
　　大部分的人都没有鞋子。
　　没错，连胶鞋都没有。
　　孩子们三五成群，站在路边，盯着UN的车队，目光里是一种奇怪的目光。
　　他们对于这些武装车队并不惊讶，仿佛早已经麻木。
　　可是庄严又似乎在他们眼中看到了希冀。
　　也许说因为UN的到来代表着和平的曙光？
　　真的是这样吗？
　　当然，后来庄严知道是错的。
　　那种看起来像是希冀的目光，其实是另一种含义。
　　这也是后话了。
　　“咦？你们看，那些小孩胸前这么逗挂着个盆子？”
　　坐在庄严后面的许二忍不住开口了。
　　和他坐在一起的周强说：“许二，要不你下车问问去，我们先去营区等你。”
　　“滚蛋！”
　　周强的话一听就知道是揶揄。
　　这种时候别说有严格的纪律规定不准下车，就算允许你下车，兴许你也没那个胆子。
　　别以为自己是两栖侦察兵就牛逼，别以为是啥武术冠军和搏击高手就可以傲视一切。
　　子弹不长眼。
　　在这里，特种兵也得好好盘起自己的尾巴，别翘。
　　不然就会像当年摩加迪休的三角洲和游骑兵一样，折戟沉沙，白送性命。
　　许二的话引起了庄严的注意。
　　仔细观察，他发现车窗外路边的小孩子的确如许二所说的那样，每个人的胸口上都挂了个盆子，不锈钢那种，脏兮兮的。
　　“指挥长，这些孩子胸口挂着的盆子是吃饭用的吧？”
　　他忍不住请教来过这里考察的许卫国。
　　许卫国点点头：“没错，用来装食物的。但不是装自己家里的食物。”
　　庄严眉头一皱，他联想到了不愿意想到的东西：“是乞讨？”
　　许卫国说：“没错，乞讨。这些孩子只要看到外国人，只要有一点点机会就会上去讨吃的，也会要点钱什么的。别看他们年龄小，都是五六岁到十来岁，但是很团结，只要一个人有吃的，会分给其他人，不会独食。”
　　庄严的目光被这些“独特”的孩子吸引住，一直到看不见为止。
　　忽然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车队的行驶有点儿意思。
　　护卫车也好，大巴也好，都是相互紧跟着，而且无论任何地段，又或者车速多快，又或者相隔距离多远，司机都会死死盯着前面的车，控制着方向盘，让自己的车跟着前方车辆的车辙走，尽量保持重合。
　　“指挥长，这些司机经验很丰富。”
　　许卫国看了一眼庄严：“这话怎么说？”
　　庄严说：“他们在躲避IED和地雷之类的东西。”
　　许卫国叹了口气说：“这里的情况很严峻，我们必须小心小心再小心，我们现在所在的J市属于北部，虽然是政府军控制区，但收复的时间很短，十分动荡，处于南北交界的地方，经常会有北方的激进武装力量潜入制造事端。”
　　他转过脸来，看着庄严。
　　“你的责任很重大。知道为什么上级点将首先点到了你吗？”
　　庄严说：“要我说实话？”
　　许卫国笑了，他也就不再追问这个问题。
　　毕竟，确实是因为庄严优秀而点了他的将。
　　“更重要是你是个爆破方面的专家，也是拆爆的专家，M国每年一半的IED袭击是发生在J市和周围区域。庄严，你身上的担子很重啊。”
　　庄严内心的确感到震撼，责任重大，战友的安全都系在警卫分队身上了。
　　“请指挥长放心，我必定竭尽所能。”
　　车窗外的建筑物逐渐减少，看样子是往市郊开去。
　　这一点倒让庄严松了口气。
　　其实在人口密集的市区更不容易防御，因为周围建筑物多，当地百姓多，难以分辨和难以建立警戒区。
　　郊外营区周围相对会空旷，人口密度小，周围房屋密度小，这样更容易布防。
　　大约半个小时，车队终于来到了预定的营区地点。
　　周围一片荒野，几百米外能看到一些民房，这里也是一个由土墙围成的破院落，目测大约有5000平方米的面积。
　　院子里头，几栋伊斯兰建筑风格的两层建筑矗立在一角，上面遍布弹痕，不少墙壁都被炸塌了。
　　很显然，从前这里也许发生过交火。
　　所有的为PLA维和士兵看到这一幕，视觉上的冲击让他们的心脏仿佛被人攥住一样，燥热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院墙的一侧，之前已经通过海运途径运送过来的集装箱还有各种工兵机械全部已经放在那里，一些西非国家的维和士兵在旁边布防。
　　整个院落脏兮兮、乱糟糟，看来，今天有得忙了。


第1195章 紧张的第一天
　　好在这一切早就在整个计划之中。
　　这次维和行动，所有的一切细节都早已经有预案。
　　其中就包括了最为麻烦的安家环节。
　　来到陌生的地方，首先要将根扎好。
　　营区就是整个维和部队的根，未来半年都要在这里生活、驻防。
　　好在一切尽在掌握中。
　　在庄严这一批先遣部队到来之前，其实已经有一个20人的接装小组飞到这里，负责提海运物资的提货和交接，还有和联M团协调运送等等问题。
　　目前在这里暂时负责营区防卫的就是西非N国的一个维和部队士兵分队。
　　“许二，带两个人过来和我去拿弹药。”
　　“是！”
　　许二马上点了班里两个人，跟在庄严身后。
　　三人到物资堆放点，在接装组的帮助下领取了弹药。
　　弹药，这才是最最重要的大事。
　　分队扎营的第一件要做的事情一定是建立警戒线。
　　整个破营地足足有5000平方米，说大不算特别大，说小也不小。
　　工兵连的哥们开始领取帐篷和搭建厕所的材料，在营区里开始忙活起来。
　　由于刚刚到达，要在天黑之前建起一个半永久性的营区简直是天方夜谭。
　　按计划，必须在两天时间内，将38个军用帐篷和2个简易厕所建好，并且在营区的围墙之内清理出一片空地，用来对方暂时放在围墙外的那些物资和集装箱。
　　毕竟东西放在墙外，夜里要控制和看守都是一件麻烦事。
　　这对负责警卫安保的庄严来说是一件棘手的事。
　　自己手里只有30个兵。
　　这两天在营区没有建起来之前，是最脆弱的时候，万一遭受攻击后果不堪设想。
　　他接到的任务就是马上建立起防线，和N国的警卫分队一起保证这里的安全，直到这里营区完全建好之后才独立运作。
　　8个N国的非洲哥们比庄严他们先到。
　　庄严过去和领头的打了个招呼。
　　本来用的是简易的法语。
　　毕竟在出发前受过一点点法语培训，普通的一些对话还是可以说通，不行就让人去找翻译。
　　庄严想了解下这里的情况，觉得N国的维和士兵先来，当然比自己清楚。
　　没想到，临时学的那些简易的法语短句说了几句就词穷了，对方又不是当地人，土语也派不上用场。
　　最后手口并用，比划着哇啦哇啦说了几分钟。
　　庄严终于绝望了。
　　他打算让许二去叫翻译过来。
　　不过，在叫翻译之前，他还是做了最后的努力——英语上的尝试。
　　毕竟这里附近几个国家以前虽然都是高卢鸡的殖民地，但是英语这玩意也有人懂，何况出国参加维和的官兵，可能也受过英语教育也说不定。
　　没想到一试，居然还真成了！
　　N国领头的那位军官一听庄严说上了英语，顿时那只在黑色皮肤衬托下已经白得瘆人的双眼变得更大了，活脱脱两只乒乓球，盯着庄严咧开嘴，露出一口瘆人的白牙，用惊喜的语调操着一口带着西非口音的英语问道：“你会说英语？！”
　　听到英文，庄严大喜过望，赶紧点头：“会，我会！你怎么会英语的？”
　　“我是跟美国人学的。”黑人军官说：“他们训练我们。”
　　庄严猛然想起了。
　　西非这一片，除了高卢鸡之外，鹰酱家也很活跃。
　　尤其是911之后，鹰酱全世界到处反恐，势力也拓展到这里的一些国家。
　　有传闻说这里有鹰酱家的绿扁帽在N国训练当地士兵，帮他们一起反恐。
　　也许，面前这位就是其中一个接受绿扁帽训练的N国军官。
　　庄严赶紧伸出手：“我是中国维和部队警卫分队的队长，我叫庄严，也是中尉。”
　　领头的军官也伸出那只蒲扇般的大手：“我叫吉博！是联M团N国分队的中尉。”
　　吉博？
　　还好后面没个毛字……
　　庄严松了口气。
　　俩人算是认识了。
　　“撞圆……撞圆……”吉博似乎对庄严的中文名字很感兴趣，在嘴里念叨了几次谐音字。
　　庄严纠正：“不是撞圆，是庄——严。”
　　“撞圆……”
　　“庄严！”
　　“转圆？”
　　“……”
　　庄严努力了几次，最后还是放弃了和吉博为自己的名字继续纠缠下去。
　　现在还一堆事等着自己做。
　　于是问吉博：“中尉，你来这里之后建立防线的时候有没有检查过周围的情况？”
　　“什么情况？”吉博那颗扣着蓝盔的大脑袋一晃，仿佛很迷惑。
　　“我是说，这个营区的周围，你检查过吗？”庄严赶紧问。
　　吉博还是摇头：“需要吗？我没检查过。”
　　庄严转头扫了一眼营区周围的杂草，还有墙边一些乱石之类。
　　在这种国家，要进行扎营施工之前，怎么可能不检查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打过仗的地方。
　　谁敢保证周围的杂草中没有残留的弹药，或者埋设好的雷？
　　庄严惊出一身冷汗。
　　说好的绿扁帽师傅呢？
　　咋就训练出这种水平？
　　他赶紧转身就跑，回到许卫国身旁。
　　“指挥长，叫工兵分队的兄弟们暂时停一下，赶紧停下来！”
　　许卫国看到庄严凝重的表情，吃了一惊：“出什么事了？”
　　“这里以前发生过战斗，如果是这种建筑群，一定发生过争夺，没人保证这周围会不会有遗留的残弹或者地雷之类。”
　　庄严扫了一圈周围。
　　所有的工兵都在忙前忙后，不少人在清除地面杂草和碎石堆。
　　如果石头堆或者草丛里有危险的物品，没人知道将会产生什么后果。
　　“行。”
　　安全第一。
　　许卫国赶紧走到场地中间，大喊：“都停下！停下！”
　　接着，拿起哨子吹了一下。
　　所有人顿时停了下来。
　　“各排暂时不要进行施工，先集合起来，原地休息。”
　　吉博中尉过来，问庄严：“你们怎么停了？”
　　庄严说：“我们要检查周围的环境，确保没有危险才行。”
　　吉博摊摊手，他看起来一点不紧张。
　　许卫国问庄严：“现在你有什么好提议？”
　　庄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朝四周看了一下，然后指着一台扫雷车道：“让人把那台玩意开过来，将这里里里外外都犁一次。”


第1196章 时光
　　林清影坐在临海家中别墅的阳台上。
　　从这里望出去，可以看到不远处的海。
　　自从庄严出国执行维和任务之后，林清影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
　　母亲肖玲也从京城搬到了临海，住在别墅里，还请了个保姆，这样有利于照顾林清影的起居饮食。
　　毕竟闺女肚子，女婿又远在万里之外，不亲自过来守着是放不下那份心了。
　　林建军也没走。
　　也许因为父亲走得早的原因，长兄为父。
　　对于妹妹林清影，林建军当宝贝一样呵护着。
　　为了避免让妹妹过度操劳水产公司的事情，林建军把京城的生意暂时交给妻子看管，自己亲自坐镇临海。
　　就连庄振国两口子也到了临海，小住了一段日子后，庄振国看到亲家母在临海住，自己两口子倒显得有些多余，于是提出离开。
　　王晓兰坚决否定了丈夫的提议，对于她来说，儿媳妇现在是庄家最重要的宝贝，一定得好好守着。
　　老庄没了辙。
　　他在临海住得不习惯，对于南粤人来说，没了早茶就没了生活乐趣，没了早茶里的茶友，简直就是生无可恋。
　　最后老俩口达成共识，老庄撤离临海回归滨海市，王晓兰留下坚守阵地，照顾儿媳妇。
　　庄林俩家都有人常驻临海，这样一来，林清影反倒显得无所事事。
　　每天除了听听音乐，做做胎教，就是在小区里慢走几圈。
　　最令林清影“痛恨不已”的是一天四顿的各种营养餐。
　　肖玲虽然也是早年的知识分子，但骨子里还是老传统，王晓兰更不用说，更是对养胎滋补这一套推崇备至。
　　和肖玲俩人强强联手，顿顿都是营养餐，都是滋补品，仿佛多吃点就能生下个大胖宝贝。
　　这让林清影叫苦不迭，在越洋电话里和庄严“投诉”，说自己现在胖了足足二十多斤，担心将来庄严嫌弃自己成了大肥婆。
　　在非洲的庄严在电话里听了乐不可支，当然，甜言蜜语是肯定少不了的。
　　女人嘛！
　　天底下就没有女人不喜欢听好话听夸奖的话。
　　于是隔着大洋信誓旦旦发誓自己绝对不是以貌取人的浅薄分子，无论将来林清影变成怎样，自己都绝对服从命令听从指挥，老婆枪指哪里自己就打哪里，眉头皱一下都没丁丁。
　　林清影听了当然心花怒放，在电话里咯咯笑。
　　当然，她了解庄严，知道庄严不过也就是说说而已。
　　倒不是庄严不信守承诺。
　　而是她很清楚，自己老公是个军人。
　　军令如山倒。
　　一旦接到命令，庄严之前承诺的一切都是废话。
　　庄严在非洲的任务进行得很顺利。
　　他在电话里会和林清影聊一些他们在M国的趣事和生活。
　　说他们第一天扎营的时候，好在自己醒目，让扫雷车先绕着驻地刨了一遍。
　　结果没刨到一半还真炸了两颗地雷。
　　又说当夜就有不明身份的人误闯营区，结果被他们警卫排拦截下来。
　　庄严说起这事的时候苦笑不已。
　　说当时自己的兵差点开枪了。
　　最后发现来人身上没有武器，声称只是误闯，所以最后登记一下便放了。
　　他还说，其实也不知道是不是武装分子的探子，冒充当地百姓来试探营区的防卫情况，这事也说不准。
　　林清影听了就很担心。
　　怀孕期间，孕妇的情绪还是很容易波动，即便是女强人林清影也不能例外。
　　听到丈夫所在的地方有危险，听着听着人就开始抽泣。
　　庄严听到林清影哭，立马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恨不得给自己的脸上狠狠抽上几耳光。
　　跟自己老婆说这些干嘛呢？
　　对于在外执行任务的军人来说，有事就得自己咽下去，烂在肚子里，别跟自己家人说。
　　说了又能如何？
　　只是徒增家人的担忧而已。
　　这种事在维和部队里并不鲜见。
　　一旦和家人通电话，大家尽量都挑好的说，把维和说成旅游一样轻松惬意，尽量让家里人放心。
　　于是，庄严从此和林清影通电话从来不聊任何危险的事情，只谈当地的风土人情。
　　聊那些比人还高的蚂蚁窝，聊当地百姓的艰难。
　　炊事班的垃圾从来都不会直接倒在营区外，除了没有像国内环卫处那种部门过来收垃圾的原因之外，更怕的是当地百姓和孩子过来垃圾桶里翻垃圾找吃的……
　　还有就是每次垃圾车都要派人跟着，因为分队的官兵很快发现，垃圾车一出营门就会被人跟踪。
　　起初还以为是有人图谋不轨，警卫排悄悄跟踪了几次才发现，原来跟踪垃圾车的人是为了第一时间拿到这车垃圾的“所有权”。
　　更有甚者，甚至像从前电影里铁道游击队的革命前辈一样在行驶中偷偷从车尾翻上垃圾车，为的只是从垃圾车里扔下一些其实并不是很值钱的塑料盒废品之类……
　　还有说起一个小贩，当他们进驻营区的第一天，这小子就天天过来这里转悠，逮到机会就上去和维和官兵攀交情，为的就是能够获得一份给PLA担任翻译和跑腿的工作……
　　那些形形色色的当地人，在战争的夹缝中生存的人，都会成为两口子通话中的内容，令人唏嘘不已。
　　林清影也是走过五大洲四大洋的人，见过世面。
　　她知道庄严说的并不是夸张，而是真实。
　　在国内生活的人根本不会知道地球的另一边，在某些国度里会穷成什么样子。
　　在这些国家，生存是唯一的念想。
　　庄严和林清影说，这次让他最大的感慨便是，不是自己生活在和平的世界，而是生活在和平的国度。
　　一个和平安稳的环境，也许平时在自己看来如同空气一样平常，甚至察觉不到它的存在，可一旦失去，才发现这种从前认为最最平常而理所当然的东西，才是人类最大的奢求。
　　半年的时间，如同沙漏里的细沙，悄然漏掉。
　　生活还在继续，只不过是在时间的长河里翻了个身，一切就已经抛在身后。
　　半年之后，林清影终于收到了一个令她望眼欲穿的消息，庄严要回来了。
　　没错，那个离开了整整半年的丈夫，总算要回来了。


第1197章 新生命
　　庄严回国还算及时。
　　孩子还没出生。
　　有人说，人生有两件事是不能错过的。
　　一件是自己的孩子出生。
　　一件是送自己父母的离开。
　　一个迎接，一个是送别。
　　一个是生，一个是死。
　　正好是一个轮回的开始和终结。
　　庄严归国后不到一个礼拜，人尚在休假期内，某天半夜里林清影忽然疼醒了，嚷嚷着说自己肚子疼。
　　这一叫唤，全家都醒了。
　　别看庄严能将淡定自若指挥一个连对付一个营，甚至一个团。
　　可是看到林清影额头上疼出的汗，这个特种部队出身的军官顿时慌了手脚。
　　将挺着滚圆大肚子的林清影扶着靠在床头，之后庄严就像看着一只刺猬的老虎，无从下手。
　　抱也不是，扛也不是。
　　最后还是听到动静过来的老妈王晓兰成了现场最高指挥官。
　　看到庄严那副手足无措的熊样，当妈的忍不住数落儿子：“你还说自己是侦察兵，自己老婆要生了还傻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搭把手扶一下，送老婆去妇幼医院！”
　　“噢……是……是……”
　　庄严跳起来，岳母肖玲和大舅哥林建军也来了。
　　林建军是过来人，有经验，一看就说：“我去开车！”
　　最后，庄严在老妈王晓兰的帮助下，将老婆林清影扶上车。
　　一家子人陪着林清影风风火火去了妇幼保健院，在医生的安排下，很快住进了待产区。
　　也不知道是这个孩子太调皮，还是林清影头胎的缘故，孩子在林清影的肚子里折腾了一宿，愣是没出来。
　　医生检查了以后，说宫口开的幅度不大，还要等。
　　庄严听了就炸毛：“啊？还等？！我老婆都疼成这样了！还要等？”
　　值班的医生是个中年妇女，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瞥了庄严一眼：“生个孩子你紧张什么？你放心，人在这里没事，我会定时过来检查。”
　　然后指指墙上的呼叫铃。
　　“有事就按铃，我马上过来。”
　　医生既然这么说，庄严也只能等了。
　　坐在林清影身旁，庄严看着一头大汗的妻子，撞墙的心都有了。
　　可是又帮不了林清影，也替不了她疼。
　　林清影最后疼得哭起来，抓着庄严的手又是捏又是抠。
　　好在庄严的手皮厚，倒也没啥问题。
　　即便这样，也被抠出一道道血痕。
　　到了第二天一早，医生又来检查。
　　“羊水还没破……才两指……还要等等。”
　　庄严紧张得直接从椅子里蹦起来：“还等？！”
　　医生说：“没错，还要等。要不，给你安排剖腹产算了。”
　　庄严马上说好。
　　“不！”林清影自己却马上反对：“我要顺产！”
　　这事以前俩人也有商量过。
　　林清影认为顺产的孩子会强壮一些，所以一直以来，她都坚持说自己要顺产。
　　为了顺产，她每天都要在小区里绕好几圈，锻炼身体。
　　林建军看到妹妹这样，也忍不住劝道：“我说都什么时候了，清影你能不能听别人一句，剖腹产算了，你嫂子也是剖腹产，进去不到半小时就出来了。”
　　“我不！”
　　没想到林清影居然在这件事上那么倔。
　　医生在一旁劝道：“你们也别争了，顺产有顺产的好，情况也没什么问题，这里都在监控着不是？如果真的需要剖腹产，我们建议这么做，但现在我看，估计没问题。”
　　“我不剖腹产！”林清影一口咬死，非得要自然顺产。
　　众人无奈，只好依了。
　　过了两小时，医生又过来检查了一下。
　　然后是中午……
　　之后是下午……
　　在漫长的等待中，庄严不禁有些慌。
　　他不懂医生说的那些医学术语，什么宫缩，什么开了几指，什么羊水破了之类……
　　毕竟战场救护里也没教妇产科这些知识。
　　陪着林清影，是他唯一能做的。
　　到了下午两点，医生也不耐烦了。
　　再一次检查后，医生给林清影打了一支催产针。
　　这一针下去，没过多久还真见效了。
　　很快，林清影就被推去产房待产。
　　穿过走廊前往产房的那一段路，是庄严这辈子走得最紧张的一段路。
　　林清影抓住庄严的手，脸色苍白满头大汗，一个字都没说，只是盯着自己的老公看。
　　庄严拉来去去就是一句话：“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
　　就像个充满电的复读机。
　　到了产房门口，医生拦住了庄严。
　　“在这里等着。”
　　庄严踮了踮脚尖朝里看，什么都没看到。
　　然后又过来一个医生，把庄严拉到旁边的办公室里。
　　“医生，有什么事？”
　　“签文件。”
　　医生把几张同意书之类的东西往庄严面前一放，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巴拉巴拉给他讲解了一下。
　　反正就是各类风险承担，同意在过程中出现状况让医生采取必须要措施的玩意。
　　庄严其实连内容是啥都没看清楚。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林清影嗷嗷的喊疼声。
　　反正人在医院，这已经是临海最好的产科医院了。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自己除了信任医生之外，毫无选择的余地。
　　他拿起圆珠笔，飞快地在两个同意书的下方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医生拿起同意书看了看，然后朝外头指指：“你可以去外头的椅子里坐着等，你老婆和孩子很快出来了。”
　　庄严有些狐疑，疼了一宿，事情就这么简单？
　　他有些迟疑地挪了挪自己屁股，却没有离开，转过头又问医生：“医生，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次的医生比上一个年轻点，虽然隔着口罩，但是从双眼里看到了笑意：“有什么问题？每个人都要签这种同意书。”
　　庄严还是不放心：“真的？”
　　“我骗你有钱挣吗？”医生问。
　　庄严只好摇头。
　　“看你这样子，头一回当爸爸吧？”医生问。
　　庄严赶紧点头。
　　医生说：“头一遭紧张也正常，你放心吧，很快你就能真正当爸爸了。”
　　庄严知道道谢离开。
　　出了办公室，肖玲、王晓兰都坐在了椅子里，林建军已经回家拿早已经为宝宝准备好的一些必需品。
　　庄严心神不定地在王晓兰身边坐下，目光始终盯着产房的门口。
　　王晓兰停止和肖玲的唠嗑，回头看了一眼儿子，然后说：“放心！没事。”
　　肖玲也安慰庄严：“之前产检都按时做，宝宝很健康，你就放心吧。”
　　听两位妈这么说，庄严总算稍稍安心。
　　等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庄严手心里全是汗。
　　这二十分钟仿佛过了二十年那么漫长。
　　“怎么那么慢？”
　　庄严又忍不住了，人站起来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刚走了一个来回，忽然产房里隐约传来了一声孩子的哭声。
　　洪亮，且刺耳。
　　庄严停下脚步，踮了踮脚尖朝里头，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肖玲和王晓兰也过来站在庄严身旁。
　　好一会儿，一个护士抱着个卷成一卷的婴儿出来。
　　看到庄严便问：“你是林清影的家属吗？”
　　庄严点头如捣蒜：“是是是！我是她丈夫。”
　　护士马上咧嘴笑了：“恭喜，生了个大胖小子七斤六两。”
　　“儿子？”庄严问。
　　护士眉头一皱：“人家听说是大胖小子，都会高兴得跳起来，你倒好，怎么好像一脸嫌弃似的？”
　　庄严的脸蓦地红了。
　　其实一直以来，庄严都和林清影说，最好是要个姑娘。
　　小棉袄，贴心。
　　没想到是个儿子。
　　这回还真有些失落。
　　护士看到庄严傻得像根木头，也不再搭理他。
　　“你们先带产妇回房，孩子我们登记一下，然后给你们送回来。”
　　说完，转身走了。


第1198章 人生就像一盒巧克力
　　庄严当爹了。
　　有了个大胖小子。
　　这是件人生大事。
　　当然，庄严还真有那么一点失落。
　　他不是个传统的人。
　　至少在传宗接代这件事上没有那么执着。
　　他本想要个小棉袄，但来了件皮大衣。
　　当然，皮大衣也好，能遮风挡雨还能保暖不是？
　　不过庄严没想到自己在产房门口和护士的一番对话中那点儿从眼中一闪而过的小失落却被丈母娘肖玲捕捉到，并且成为日后的黑料之一。
　　肖玲事后悄悄和林清影说起，说人家生个大胖儿子，当爸的那一个叫激动。庄严倒好，生了个儿子好像还挺不高兴似的。
　　林清影将话又悄悄跟庄严说了，庄严啼笑皆非。
　　儿子也好，女儿也罢，只要是自己的，怎么看都怎么好。
　　当时那一丝丝的失落，与其说是失落，更准确来说是意外而已。
　　庄严也没打算解释。
　　因为解释毫无意义。
　　在部队里，庄严一言九鼎，军令如山。
　　但是在家里，他的地位排序是这样的——林清影、儿子、小狗波比，然后再到庄严。
　　噢！
　　对了！
　　如果丈母娘或者老妈王晓兰来这里小住，庄严的地位排名还要往后再挪挪……
　　儿子出生的头三年，庄严一直在4师里服役。
　　其实军旅岁月平淡如水，压根儿就没电影和电视剧里拍得那么浪漫而且刺激。
　　那几年，一部叫做《我是特种兵》的系列电视剧常年霸屏，偶尔庄严回家，和林清影坐在沙发上看这部电视剧，看着看着林清影就有些疑惑地看看自己老公，然后又看看电视里的特种兵，说老公，怎么人家是特种兵，你也是，怎么就没人家那么刺激浪漫啊？
　　庄严听林清影埋汰自己，淡定地从她的薯片包里夹起一片薯片放在嘴里嘎吱嘎吱嚼了几下，笑着说：“人家这是电视剧，是改编过的，是艺术，懂吗？艺术源于生活，但是又高于生活，升华了。”
　　林清影那双大眼睛一瞪：“说人话。”
　　庄严立马陪笑道：“其实就是拍给你们老百姓看的。”
　　林清影嗤之以鼻：“我说老公，做人要谦虚，你莫不是嫉妒人家刘猛导演是吧？”
　　庄严哼哼道：“我嫉妒他？我连他的书我都没看过……我犯得着吗我？”
　　林清影听了就咯咯笑：“我看像。人家是军旅名作家，又是军旅导演，书是畅销书，电视剧是热播剧，我看你就是嫉妒。”
　　庄严想想还真的无法反驳，林清影陈述的好像的确也是事实。
　　不过，他还是有些不服气，还是哼哼：“要写，我也能写。”
　　林清影听了又笑：“行啊，我支持你写，反正咱们家又不图稿费吃饭，你去写，写成名作家，让我也嘚瑟下，往后介绍老公您的时候，我就不用说，我家那口子是个当兵的，是个粗人。我就说，我家那位啊，是个军旅作家，写过啥啥啥书……”
　　庄严听了心里发虚。
　　其实他自己心里没敢想这些。
　　刘猛的书写得的确挺赚人热泪的，算是掀起了军旅文学的一个新浪潮，和传统派相比，更适合当下年轻人的口味，所以才红得发紫。
　　于是他找个借口，说：“可我现在没空啊，我整天训练，哪有时间。”
　　“那就等你转业了再写。”林清影觉得庄严是在躲避自己的追问，于是穷追不舍。
　　俩口子相处的时候，她就喜欢看自己的老公自己给自己出洋相。
　　庄严哪肯认输，于是梗着脖子说：“写就写，谁怕谁？猎人集训我都没怕过，总部全军选拔我都没怂过，我还怕写个破小说？”
　　林清影笑得花枝乱颤，在沙发上打滚：“那我就当你承诺了，如果将来你转业后不写，证明你就不是男人！”
　　“是不是男人还用证明的吗？”庄严厚颜无耻道：“全天下，要说谁比我更清楚我自己是不是男人，就属你了。”
　　说完就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好像老鹰抓小鸡似的按住了林清影。
　　……
　　都说夫妻结婚什么几年之痒，什么纸婚、银婚、金婚之类。
　　庄严反倒没一点儿这方面的感觉。
　　痒？
　　那痒？
　　皮痒啊？
　　庄严虽然不懂说情话，可是在他眼中，林清影就是唯一，别的想都没想过。
　　他的生活就是那么简单，军营、家里，两点一线。
　　偶尔假期了就回老家或者去京城，看看父母和丈母娘。
　　这几年里，庄严在4师还真混出了点名堂。
　　1连成了军区训练标兵单位，底下百多号兵随便拉出一个都嗷嗷叫，那素质，就连C集团军的特种大队都不敢小看。
　　许二也上了军校，走的时候拽着庄严的袖子哭得稀里哗啦，像个离开爹妈第一次去幼儿园上学的孩子。
　　这些年，1连的兵只要去参加军区侦察兵比武，肯定都有斩获。
　　立功的人越来越多，提干的也越来越多。
　　庄严成了4师里的传奇连长。
　　那年，庄严被提拔为侦察营副营长，唐文凯调往1团担任副团长，营长职务师里没打算给别人，还是让庄严代理。
　　这很显然，是要告诉庄严，好好干，干好了给你转正！
　　转眼已经是全师最年轻的副营职干部了。
　　但是，在这种顺风顺水的日子里，他却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失落。
　　自己曾经想打造的高规格高素质的两栖侦察营已经建立起来了，自己的特种作战理念，也得到了很好的实践和印证。
　　当年承诺要超过自己父亲的军功章数量，现在还没到三十，却已经办到了。
　　将来呢？
　　自己未来的路怎么走？
　　难道就这样一直按部就班下去？
　　当团长，然后再往上当个师长什么的？
　　有时候，庄严站在训练场边仰望星空，听着阵阵急促的枪声，却忽然感到自己就像在玩具城里看到的模型火车，在轨道上一圈又一圈，按照既定的路线不断前进。
　　虽然看起来很赏心悦目，可是感觉上却波澜不惊，乏善可陈。
　　军旅生涯本身就是枯燥的，这样一来，更枯燥了。
　　固定路径的人生，不是庄严的追求。
　　他本身就不是一个安生的家伙。
　　甚至，有时候庄严会有种吓人的想法，自己是不是应该申请转业，等转业之后学学人家刘猛同志，去写写军旅小说算了。
　　兴许，还真能当过名作家什么的，让林清影如愿以偿嘚瑟一把。
　　这个想法刚刚冒头，就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演习打破了一切的平静。
　　人生，就像一盒彩豆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倒出来的下一颗是什么颜色。


第1199章 跨军区对抗演习
　　姜锦霖今天的心情很不好。
　　一大早来集团军开会，结果开完出来一肚子气。
　　上了车，刚开出集团军大门，就对一起来的参谋长龙斌发起了火：“这次和G军区之间的跨军区红蓝军对抗演习，居然把我们师送去当蓝军了！”
　　龙斌当然知道姜锦霖的心思。
　　说起这红蓝军对抗，最早可以追溯到八十年代反击战过后的几年里。
　　那时候因为刚刚打过仗，部队虽然在反击战中取得了一定的战绩，但同时也暴露出了不少问题。
　　于是总部开始让各军区组织“假想敌”对抗演练，通常的做法是一个部队当蓝军，也就是假想敌；另一个当红军，也就是己方部队。
　　通过在演习场上进行推演和对抗，达到磨炼红军部队的效果，从而提高战斗力。
　　当年的蓝军可不是水货。
　　很多蓝军的司令就曾经是经过战争洗礼的指挥员，所以打起来一点都不心慈手软，比老虎还要猛，演习里经常将红军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这种模式一度十分火热。
　　尤其是1981年，鹰酱在加州欧文堡建立起了一个占地面积达到2900平方公里的国际级军事训练中心，其主要的功能就是进行红蓝军模拟对抗。
　　而且要求部队要在这个中心里头完成两次决定性的行动轮换训练之后，才宣布他们合格进入战备状态。
　　当时军内有识之士注意到了这个动向，也曾提出建立一个同样的国家级训练基地，唯有如此，才能跟上时代的步伐，才能在未来的战争中立于不败之地。
　　这个提议最终还是没有得到最后落实（麻痹，又不敢写了），不过红蓝军对抗这种模式倒是传承了下来。
　　不过早期的红蓝军对抗由于技术条件的问题，没有先进的对抗模拟系统，所以大多数在对抗演习中的蓝军水准并不高，和真正战场上的敌人有一定的差距。
　　对于军队来说，和平是军队追求的终极目标，但同时，和平却又是军队不可避免的腐蚀剂。
　　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种红蓝军演习存在很大的问题。
　　发展到后来，蓝军几乎就成了“陪太子读书”的书童。
　　唱主角的永远是红军。
　　红军也永远是必胜。
　　其实必胜吗？
　　未必！
　　只是在导演部的判定和演习规则中，永远是倒向利于红军的一方。
　　防御计划、进攻路线、侦察手段什么的都被事先透露，演习倒是成了过家家。
　　进入战场，红蓝军拉开阵势，蓝军永远是守势，然后红军大举进攻，在优势火力配备下，用着最好最先进的装备，痛殴一些装备老化而且落后的二线部队和乙类师。
　　说白了，姜锦霖之所以不高兴，是因为4师已经今非昔比，无论在训练上和装备上都早已经升级，非昔日吴下阿蒙。
　　可是这次居然给4师派了一个蓝军的演习任务。
　　这不是小看人吗？
　　这不是欺负人嘛！
　　军人最可气的就是被人看低一头。
　　姜锦霖心里不服。
　　他认为自己的部队有当主力师的能力，当然不愿意担当蓝军演习的任务。
　　“师长，你也别生气了。”参谋长龙斌倒是挺看的开：“去年，咱们军区和人家G军区搞红蓝对抗，人家不也是派了个部队给咱们当蓝军吗？”
　　姜锦霖听了，火又上来了：“那能一样？去年G军区派的是什么部队？是什么训练单位？半训而已！就是来凑数的！我们4师是什么部队？堂堂的甲类部队，两栖师，全训单位！这些年，咱们部队参加军区比武，什么时候比其他师差了？比他们好多了！你看庄严的侦察营，其他师的侦察兵见了他就发焉。就这——我们还要去当蓝军？”
　　龙斌赶紧安慰道：“师长，这次军长也说了，不是因为我们战斗力差而让我们当蓝军，是因为我们算是新建设起来的甲类两栖师，让我们充当蓝军，也是认为我们当蓝军能够给G军区的1师当一个优秀的对手，所以这才点了咱们的将。从好的角度看，也是对我们的一种肯定不是？”
　　姜锦霖还是不痛快：“参谋长同志，我欣赏你的乐观，只是你我都是老兵，都知道蓝军必败，这句话是空穴来风？你我都清楚，当蓝军就是一个输字！”
　　龙斌还是劝慰道：“到时候再看，现在情况还不明了，你看军长刚才也说了，让我们放开手脚，打出风采，我看啊，这次和以往的演习不一样。何况了，人家红军那边是1师，1师什么部队？老王牌了，现在把我们派去给他们当对手，我看证明我们地位有所提升了。凡事要往好方向看。”
　　姜锦霖乐了：“你个老龙，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圆滑了？”
　　说罢，叹了口气，看着车窗外的景色发了一会儿呆。
　　“回去你拟一个通知，发下去，通知各团准备好演习前期工作，一个礼拜后出发。”
　　“好。”龙斌点了点头：“我回去马上办。”
　　……
　　侦察营，下午。
　　庄严接到了师部发来的通知。
　　教导员禄霄最近在准备转业，手续都办好了，就等着走。
　　庄严将通知拿给禄霄看，后者摇头苦笑：“军事上的事情还是你来安排。”
　　庄严说：“教导员，你还有一个礼拜就要转业了，你看……”
　　禄霄知道庄严说的是自己如果去了演习，估计得耽误回家的时间。
　　于是说：“演习是红蓝军对抗，你这里缺人，我先不走，推迟一下，待会儿我直接给副参谋长打电话，跟他说说这事。”
　　禄霄的为人一向正直，庄严很是敬重，于是感激地点了点头：“谢谢教导员，有你在，工作就好做多了。”
　　禄霄拿起杯子呷了口茶，笑吟吟道：“当一天兵，站好最后一班岗，没什么可谢的。”
　　他瞄了一眼通知。
　　“营长，这次演习的对手，好像是你的老部队啊。”
　　庄严点了点头：“嗯，1师……”
　　脑海里闪过了无数的片段。
　　那熟悉的山，那熟悉的河，熟悉的教导队……
　　庄严说：“不知道还能遇到什么熟人。”
　　禄霄说：“会不会下不了手？”
　　庄严忍不住笑了：“你放心，我这人公事公办。”
　　心里却想。
　　不知道当年的营长张大炮还在不在。
　　也不知道当年尖子集训队的战友会不会遇到。
　　这可真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情啊。


第1200章 关于演习（1）
　　要说演习这事，一般在一线部队服役的官兵在服役期里至少能遇到一次。
　　当然了，特别倒霉的除外。
　　比如演习之前忽然因为训练上躺在医院里动弹不得了，又或者被连队主官点名留下看家——无论怎么拉动，也总得留一两个人在营区里看家站岗，总不能一个人都不留。
　　所以说，参加演习几乎是每一个在PLA里奉献过青春岁月的人共同的回忆，只是回忆各有不同而已。
　　一线的部队每年都要进行演习，规模从营级的对抗到团，再到师与师之间。
　　至于对抗的模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百花齐放，各搞各。
　　像庄严在1师的时候，也参加过军区级别的演习，当时因为军区的电子对抗团刚刚成立，所以让1师去试试刀。
　　结果1师在那次演习中刚开打就被电子对抗团把频道干扰得乱七八糟，下属各团协同几乎被切断。
　　后来总结原因，不是因为装备不行。
　　因为1师那会儿的通讯设备都是配备最新式的，只是因为下面的营连主官们出于爱护新装备，把新装备的电子对抗车和设备之类的新装备全部刷得铮亮，放在库房里就差没摆个神台供起来，所以才导致熟练度不够，一击即溃。
　　也就是那时候开始，1师得出了一个教训——装备发下来就是用来造的，不是用来看的。
　　练兵练兵，不练就不成兵。
　　从种类上分，演习也分为单方对抗、双方对抗、多方对抗等等模式。
　　单方对抗其实很好明白，就是那种在预设演习场地上布置“假目标”，做一些碉堡，用石灰粉在地上标记出敌军阵地，最逼真就是拖来一些报废的坦克装甲车，放在阵地上，然后在沙盘上模拟出敌军的大致兵力和火力配置。
　　之后把部队拉到演习场，给他们下达任务。这种任务一般都相对简单，大多数师进攻性的任务。例如在XXX高地到XXX岭高地一线有XXX联军一个团兵力，配置火力为多少个坦克固定发射点，多少装甲部队，前面有纵深多少多少的混合雷场之类的情报信息。
　　然后部队指挥员根据这些信息快速制定作战计划，在沙盘上进行推演。
　　而负责整个演习组织的导演组则根据红军的攻击态势和进度，不时给出一些突发的情况，模拟蓝军的反击和防御，让红军指挥员进行及时兵力部署和调整。
　　最后让红军部队对其中的一些阵地进行模拟进攻，一般来说，最刺激的就是这种进攻往往是实弹的。
　　单方对抗演习里，也有规模大小之分。
　　小的就是团建制甚至营监制这种。把配属的炮兵部队往前一派，占领炮阵地后，指挥班前出，进行侦查和标定，计算射击诸元后发往指挥部，指挥部下达射击命令给炮兵部队。
　　炮兵部队则一通操作，装订诸元，装填弹药，然后咣当咣当一通猛炸。
　　一般这种时候，首长就会拿着望远镜坐在远处的主席台上——大多数情况下，这种主席台的视线极好，通常布置在高地上，通过高倍望远镜基本能看到战场的攻击态势。
　　这时候其实就等同于考核，只不过是大型考核，考的是整个战术配合和协同，还有部队的训练成果。
　　在首长望远镜的视野中，刷成白色标记的“敌军阵地”在一连串腾起的炮火中灰飞烟灭。
　　如果是大型演习，还会触动空军配合，什么轰炸机、强击机或者战斗轰战机上去一顿轰炸，把目标的表面阵地炸成稀巴烂。
　　与此同时，工兵部队也没闲着。
　　针对敌军防御阵地前线的混合雷场，火箭扫雷车开始触动，嗖嗖地一通发射，敌军前沿阵地上的雷场顿时化为鸟有……（我故意写错的）
　　如果级别低的，没有工兵部队配合，那么就只能依靠步兵用最原始的“强行开辟通道”开打开突破口。
　　这种课目其实就是用绑着梯恩梯块的长木条，在自己战友的火力掩护之下冲到雷场边，一般两人一组，一路交替炸过去。
　　这种单方对抗演习，又优点，当然也有缺点。
　　优点是，这他娘可是实弹搞起。
　　有些训练好的一线部队搞起这种实弹对抗科目来说简直就是玩命。
　　前期火力准备还好说，到了后期进攻，步兵坐着装甲车冲锋至阵地前沿展开，然后火力压制敌军阵地，步兵就得端着枪哇哇叫地冲。
　　为了营造最逼真的战场环境，周围还会给你埋些低威力的药包，在步兵经过的时候时不时咣当一下炸得尘土飞扬。
　　步战车或者步兵组里的支援火力——当然就是机枪兵了，开始突突突不断射击阵地上的靶子，模拟火力压制。
　　而导演部还会设置一些地堡目标，要求步兵分队里的火箭筒射手或者迫击炮班将其进行实弹摧毁，考验这些班组的实际训练素质去到什么水平。
　　在这种情况下，火光四起，浓烟滚滚，后面的机枪兵都是老兵油子在控制，打超越射击打得那一个叫欢快，子弹嗖嗖从你周围和头顶飞过，那种仿佛在耳边炸开的声音令人胆寒，新兵蛋子心理素质如果不好，还真会吓尿裤子。
　　庄严从前在1师参加过这种单兵对抗，在4师甚至红箭大队也参加过这种对抗，只是规模不同。
　　在他的记忆中，这种实弹演习危险性是很大的。
　　曾几何时，庄严所在的班在进攻山头目标的时候，跳进了一条壕沟里，12.7MM口径的机枪子弹就从头顶飞过，曳光弹、燃烧弹嗖嗖地划破天空的宁静，打在前面的石头上啪啪作响，跳弹如同腾空的信号弹，冉冉升起又徐徐落下，掉在壕沟里，兵们狼狈躲闪，唯恐落在自己身上变烤猪。
　　还有一次是在红箭大队。一次迎外表演的时候发生了小失误——别以为特种兵就不失误，一名负责进攻的战友被重机枪误伤，直接被打断了胳膊。
　　单兵对抗从某种意义上看，更像是一场大型的考核，而且组织也相对简单，因此成为不少一线部队每年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搞得最多的演习。
　　既可以考核士兵的素质，也可以考核指挥员的战术运用。
　　但是，它的缺点也很明显。
　　红军对面的蓝军是死的。
　　都是一堆毫无生气，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碉堡、破车之类，即便导演组尽量模拟出数量、装备强度，不过那还是死的……
　　所以，面对一群死物，没有反抗能力的死物，进攻做得多漂亮都只能更像是纸上谈兵。
　　因此这种演习往往也有它的局限性，并不能真正还原最顶尖的对手和最狡猾的敌人，对于打磨部队来说，仅仅是一种效果有限的手段。
　　而说到双方对抗，有是另一种形式。它同样有着优点和同样的明显的缺点。


第1201章 关于演习（2）
　　双方对抗模式就像这次庄严所在的4师和1师之间进行的这种两支部队之间进行的军事演习和对抗演练。
　　相比起之前的单方对抗演习模式，这种模式相对复杂一些。
　　至少在胜负决定上，多了一些变数。
　　像单方对抗，几乎是不存在输赢之间的问题。
　　你见过攻打一堆碉堡地堡破装甲车和由白石灰画成的圈圈还会输掉的红军吗？
　　当然不存在！
　　就算打偏了，没打好，或者战术运用得不够正确，上级导演组也只是会在演习后总结时候批评一下，指出错误，也不会判定红军失败。
　　只要演习时候没出错，没意外死亡，演习就是成功的——话是人说的嘛！红军犯错误多了，就说总结出了不少错误，暴露出问题，得到了升华；如果打得好，出错少或者没出错，当然就是皆大欢喜。
　　双方对抗性的演习存在变数。
　　就如庄严之前所在的1师，当时的G军区电子对抗部队配属到别的师，一起联合与1师进行对抗演习。
　　本身的目的有两个，一来检验新组建的电子对抗部队能力，二来检验当时还处于两栖作战部队建设阶段的1师对新装备的掌握和使用情况，还有他们的战斗力。
　　只是没想到，配发给1师的装备被当做了艺术品放在仓库里保存，成了门面，所以士兵对于新装备的掌握程度并不深，在演习中遭遇电磁干扰立马现形，让1师在这次对抗中直接输掉了比赛，成了笑柄。
　　不过，那也仅仅是因为当时G军区首长需要检验电子对抗团和1师。
　　而平时的大部队大单位之间对抗，通常是导演部弄一个本子，红军战术运动，蓝军战术运动什么的标记的清清楚楚，参演部队最多就是跑跑腿，然后百分之一百红军胜利。
　　之所以这样的原因很复杂。
　　其中一个有趣的原因在于，和平年代的时候，大家都相对宽容。
　　导演部也是由军官组成的，那也是人组成的。
　　这种双方对抗性演练，如果红方输掉了对抗演习，对于个人的前程是有一定的影响的。
　　就如同一个士兵参加年度考核不及格，你说你还有机会当班长？还有机会进军校？
　　演习是对指挥员的考核，性质同等。
　　考砸了，指挥员的晋升和前程就会受到影响。
　　也许有人说，不就是一个演习吗？输了有那么大事儿？
　　可惜，还真有。
　　那至少是你档案里记录的不那么光彩的一笔。
　　将来到晋升的时候，谁敢担保没人拿出来当做借口说事？
　　也正是处于这种考虑。
　　所以一般情况下，红军在演习中到最后都能够“大获全胜”，因为导演部本身就倾向于红军，在情报和部队配属上，红军都处于优势状态下。
　　那么蓝军呢？
　　蓝军无所谓啊！
　　因为在所有人的传统观念里，蓝军就是敌人，是坏人，是反方。
　　不然你怎么叫蓝军？
　　反正你是“敌人”，在演习里扮演的是“敌人”的角色，输了难道不应该？
　　难道你这蓝军坏蛋的角色，还敢赢？
　　因此，蓝军胜败无关紧要。
　　胜了，那是因为需要；输了，那是应该的，没人把这当回事，也不影响任何人的前程。
　　也正是因为如此，姜锦霖在C军军部开完会回来才会在车上发火。
　　他觉得自己是被拉去垫背了。
　　谁都自己的部队不是像宝贝疙瘩一样看待？
　　那就是自己的孩子，一手养大的孩子。
　　能承认不如别家的？
　　当然不行！
　　最后就是那种多方对抗的联合演习。
　　这种一般是总部亲自组织，跨军区、跨军种，声势浩大，往往人数都在十万人以上。
　　空军、海军、陆军、火箭军、电子对抗部队，该来的全来了。
　　而模拟的都是大型的战争状态下，军地全部动员起来，从后勤保障到排兵布阵到情报监控、卫星技术到空中技术到弹道导弹技术全部用上，全部展现，算是最其全面的检验。
　　当然了，这种演习的机会是很难得的，有些兵当到退伍也未必遇到一次。
　　为啥？
　　因为贵啊！
　　搞一次得花多少钱？
　　抛开钱不说，咱不庸俗到谈钱的份上，那也得注意国际影响不是？
　　你PLA好歹也是在国际军事界有排位的，尤其是陆军，甚至有陆军第一的说法，这说法还真不是白来的，是当年先辈们用鲜血和生命打出来的名堂和竖起来的旗帜。
　　你PLA动辄来那么一出，第二天马上就是国际头条，然后人对岸的那位还不得给直升机加满油准备随时跑路啊？
　　影响多不好？
　　所以，这种演习，当兵的一辈子能遇到一次，也就算是完美了。
　　而这次，很显然是第二种，双方对抗模式的演习。
　　庄严坐在指挥车上开始朝演习场机动的时候，老士官司机王虎就一脸轻松地对自己的代理营长说：“营长，咱们今晚加不加菜啊？”
　　加菜？
　　庄严愣了一下。
　　按说，王虎问的也没错。
　　每次演习，地方政府都会搞双拥活动，驻地的，演习所在地的，都会来。
　　军民鱼水情，这话可不是说说而已。
　　鸡鸭鱼肉，都会送到部队里，慰问演习的官兵。
　　所以，几乎每一次演习，在进驻后还没开始之前，都会加菜，让大家伙吃好，吃饱。
　　这问题是，让庄严不高兴的是，要说演习就是战争，王虎的思想就意味着他很麻痹，压根儿没有把这次演习放在眼里。
　　庄严虽然生气，但是很快又压住了自己的火。
　　他不想责备王虎。
　　王虎只是个士官，是个驾驶员。
　　在他看来，去演习场当蓝军，那就是去扮演一个无关紧要的角色。
　　说白了，就是去那里挨揍。
　　这有什么荣誉感可言？
　　大不了就是吃几顿加餐，然后熬上十天八天的，坐上车回营区拉倒。
　　庄严哭笑不得。
　　是啊，如果演习成了演戏，也就没什么好紧张的了。
　　庄严还是开口问王虎：“虎子，你觉得咱们这次演习……你有什么看法？”
　　王虎抓着方向盘，控制着那辆指挥车，听了庄严的话，人显得有些糊涂。
　　似乎想了好一阵，王虎总算回答了：“营长，我有啥想法？我能有啥想法？这演习当蓝军……不是都一样的结果吗？”
　　他觉得很奇怪。
　　营长这是咋了？
　　当个蓝军，还当出啥想法来了……
　　真逗！


第1202章 侦察
　　一切都按部就班。
　　演习首先就是进入预定地点。
　　到达的时候，已经是夜晚。
　　由于侦察营隶属师部直接指挥，并且承担警卫任务，所以侦察营的宿营地距离师指挥所——也就是蓝军指挥部很近。
　　到了宿营地，已经是夜晚了。
　　野战宿营对于一个营级单位来说有不少的事情要忙。
　　各个连队的驻扎位置、岗哨派遣、营部架设等等，都有讲究。
　　除此之外，还要派出一个连队为司令部担任警戒。
　　侦察营平时长期坚持野外训练，所以扎营这种事早已经轻车熟路。
　　这次的演习主场在卧佛岭一带，而这里距离卧佛岭还有大约三十多公里，处于两个丘陵中间。
　　地形便于隐藏，也便于防御。
　　三下五除二，侦察营的临时宿营地便布置完毕，所有的设备都被拉上了伪装网，哨位的临时工事也没花多少时间便做好。
　　1连长林德桦很快过来营部向庄严汇报，说一切都已经布置完毕。
　　自从庄严升任副营长代理营长后，最早的1排长林德桦升任了副连长，后来接任了1连长，韩小北从1排长位置上升任副连长，而另外一位副连长由原来的2排排长杨彦锦担任。
　　1排长现在是军校毕业回来的牛世林担任，这也是他成长的老班排，熟门熟路，管理起来得心应手。
　　许二前两年去了军教导队，集训一年回来后接任了2排排长的职务。
　　这俩兵都是庄严一手培养起来的，算是1连的两员虎将。
　　等林德桦走后，庄严忽然想了想，对通讯员说：“小陈，去把颜副营长找来。”
　　他说的颜副营长实际上是以前的无人机分队的队长颜祁，是个高技术出身的军官，后来提拔了副营长。
　　“是！”
　　小陈立正后，转身跑了。
　　很快，颜祁出现在指挥部的帐篷门口。
　　“营长，找我什么事？”
　　“我说在指挥部找不到你，所以让小陈去找你了。”庄严说。
　　颜祁回答：“我刚去无人机分队那边看了看，不放心他们。”
　　“都当副营长的人了，还整天念叨自己的无人机分队。”教导员禄霄笑道：“你也该放放手，让新人锻炼锻炼。”
　　颜祁离开无人机分队后，新来了个名叫高峰的年轻中尉接任他的位置，是某军校的大学生，搞技术的，鬼点子多，来了以后还真干出了点成绩，对无人机的一些技术方面细节进行了优化，获得过集团军的表彰，立过功。
　　“高峰来的时间短，搞技术我放心，但是说到野外驻训和演习，还是嫩了点，还是要传帮带。”颜祁说。
　　话锋一转，目光移向庄严。
　　“营长，这么着急找我有事？”
　　庄严点点头：“嗯。”
　　说完，站起来走出帐篷，在门口环视周围一圈。
　　禄霄和颜祁大惑不解，但还是跟了出门，站在庄严身旁。
　　庄严看了看表。
　　时间是夜里的十点二十分。
　　庄严说：“颜副营长，你去一趟无人机分队的营地那边，让他们释放一架无人机，对我们周围的防区进行一次侦察，做一次标定。”
　　“侦察？标定？”颜祁有些懵。
　　标定还好说，这是一种快速熟悉地形地貌的手段。
　　一个指挥员进入一个地方扎营，选择了指挥部之后，不光是要派出警戒分队和岗哨，而且要对周围进行侦察，熟悉周围的实地环境。
　　从作战角度来说，一般指挥员手里都有战场的地形图，而且现在还有电脑里的卫星数据图，许多东西可以说足不出户就能了然于胸。
　　不过不管纸面的数据怎么样，能够进行实地确认还是必须进行实地确认。
　　标定一下，复核一下，也没坏处。
　　“对，连带着司令部周围十公里内，也要进行一次侦察。”庄严说。
　　颜祁眼睛一亮，有些意外道：“连带司令部？不是做标定吗？”
　　“不光做标定，告诉无人机分队，要进行红外热源搜索，看看我们周围有没有潜伏着红军的人。”庄严道。
　　颜祁的表情变得僵硬起来，然后一松，忍不住呵呵笑了两声：“这演习还没开始呢，我们刚进入演习场附近，营长你担心红军出现在我们附近？怎么可能！”
　　在颜祁看来，这次红蓝军对抗，明面上是对抗，实际上就是按照脚本走。
　　既然有现成的脚本，那就跟演员一样，听导演的，怎么走位，怎么摆位，别说是蓝军部队，就连红军部队也不敢乱动。
　　谁敢乱动，那就是违反纪律，和导演部对抗，和违抗军令是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轻则挨批评，重则那可是要处分的。
　　所以，在颜祁看来，庄严的担心纯粹多余。
　　庄严看了一眼还站在旁边的颜祁，说：“你还在这里干什么？去啊。”
　　庄严是代理营长，也就是颜祁的上级，所以颜祁也没啥好说的。
　　服从命令听指挥，军人的天职。
　　于是敬了个礼，说了声：“是。”
　　一个转身，小跑消失在黑夜中。
　　“我说你是不是太多疑了？”教导员禄霄也觉得庄严有些神经过敏：“大晚上的，咱们连续跑了差不多二十个小时，也该让大家伙早点歇歇，这明天也许还有任务呢。”
　　庄严看着远方的星空，怔怔地出了一会儿神，然后道：“如果在战场上，哪有时间给你休息……”
　　禄霄一愣，旋即还是笑。
　　他了解庄严。
　　庄严是个执拗的家伙，在某些事情上的坚持不是别人能够说动的，决定怎样就怎样，不会更改。
　　这是他的一贯作风。
　　好在禄霄本人性子平和，跟庄严刚好事一刚一柔，刚柔并济，倒也相安无事。
　　“教导员，你去休息，我去查查岗。”
　　庄严放心不下，拿起手电筒要离开。
　　禄霄想了想，追上去：“等等，我陪你一起去。”
　　庄严也没拒绝，俩人一起沿着踩着不高的草皮，上了右侧的丘陵，一路沿着几个连队驻扎的地方和布防的警戒线开始巡逻。
　　“教导员，转业之后打算干什么啊？”一边走，庄严一边找聊天的话题。
　　禄霄说：“咳，还能干什么？出去闯闯呗。”
　　庄严说：“我听说你选择自主择业，不要工作安排？”
　　禄霄说：“嗯，没错。之前我也跟你说过一下。”
　　庄严说：“我记得，但是我以为你开玩笑，铁饭碗你不要？要自主择业？”
　　禄霄是一个求稳而且有些保守的人。
　　这一点，庄严和他接触几年已经有所了结。
　　按说这种军官转业，一般都选择国家分配，去一个相对稳定的行政单位，然后领一份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薪水，老婆孩子热炕头，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可没想到，一向求稳的教导员忽然却选择了自主择业。
　　自主择业虽然每月也有一份保障的工资可领，但是相比起有单位的人来说，毕竟还是少了一些福利。
　　“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选自主择业吧？”禄霄扫了一眼庄严，然后继续转过头看着前方，一边走一边说：“在你们的眼中，我就是个谨小慎微，保守求稳的人，怎么会选择这种转业方式？对吧？”
　　庄严只好承认，点头道：“对，的确这么想。”
　　禄霄说：“这人啊，就是这么奇怪的动物，上半辈子求稳求够了，这转业了，再不折腾一把，这辈子眨眼就过去了，将来回头看看，也听没意思的……”
　　庄严说：“你就为折腾一把啊？”
　　禄霄微笑着，轻轻摇头：“那也不能完全是因为这个。我有个老战友现在在深圳特区，他和我不同，早转业了，选择了自主择业在那边做外贸生意，这几年电子商务一年比一年火，他们的货买到全世界去了，我这回打算去投奔他，他也希望我过去，先跟他学，将来条件成熟了自己干。战友嘛！谁不拉谁一把？”
　　说着，声调慢慢沉了下去。
　　忽然又道：“说白了，还有个原因，我也是为自己的孩子。你嫂子没工作，户口还在老家，如果我转业，就得一起回老家，老家是个小县城，经济又不发达，教育资源更是比不上沿海，我们当父母的为啥？一辈子还不是为了儿女有个好的基础？这些年有句时髦的话怎么说来着？被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
　　庄严没料到，一向谨慎的教导员禄霄居然会因为孩子而放弃回老家捧铁饭碗。
　　这份勇气还真是难得。
　　他突然觉得，也许自己根本就没有真正了解过禄霄。
　　也许，因为为父则刚的原因，禄霄才让庄严如此惊讶而且意外。
　　查了两个岗，来到1连的宿营地。
　　天色黑暗，1连的帐篷设置在一片小树林里。
　　周围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只有白晃晃的月光讲树梢照得银白。
　　由于灯火管制，帐篷里也黑乎乎的。
　　忽然，庄严发现一个帐篷有点儿灯光透出。
　　一看就知道是手电，不过是故意遮掩，用什么东西挡住，所以很暗，不显眼。
　　不过这还是违反夜间扎营的规定，庄严走过去，打算进去看看是哪个班的帐篷。
　　刚到帐篷旁边，就听到里头传出议论声。
　　内容传进庄严的耳中，他不由停下了脚步，竖起耳朵小心翼翼听着。


第1203章 士气
　　“刚才听说营长让无分机分队的人去侦察了。”
　　“是啊，刚才看到他们拿着无人机出去了。”
　　“其实营长也是，咱们是来当蓝军的，何必太认真呢！”
　　这是1连的帐篷。
　　这些兵很多都是庄严带过的，光是听声音不看人就知道是谁。
　　而且，还知道是1排2班和3班的兵。
　　这几个在帐篷里大声吹牛逼的都是老兵，两个上等兵，一个士官。
　　一个叫侯文彬，是2班副，一期士官。
　　另外两个分别是上等兵张岩和陈念军。
　　估计三人根本不知道，营长此刻正站在自己的帐篷外，听着他们高谈阔论。
　　“想不到，咱们也会有这一天啊！”
　　侯文彬大发感慨。
　　“这两年咱们参加的演习，那次不是唱主角，当红军？这下好了，居然沦落到当蓝军，给别人当靶子……”
　　“班副，我觉得当蓝军也没啥不好的。”上等兵张岩似乎没有什么不开心的：“当红军都要被首长们盯着，啥都要规规矩矩去干，累个半死，当蓝军就不同了，你记得去年演习，我们侦察的时候，人家蓝军都在那里呼呼大睡，咱们却还要潜伏一整夜。我看啊，当蓝军好，至少今晚可以舒舒服服睡个觉。”
　　“就是就是。”陈念军接茬了：“这几天就当旅游，到了演习那天，出来摆摆样子就好。”
　　侯文彬是班副，觉悟当然会高点儿，听两个兵说得简直毫无斗志，于是批评道：“当蓝军也要有当蓝军的样子，那也不是随随便便躺在那里就行，也有任务的。”
　　张艳不服了，马上反驳：“2班副，你老人家就别唱高调了，这种对抗演习谁不知道是啥事？说真的，还没咱们营长自己联系师里其他团搞的模拟演习更逼真，至少那是玩真的，比实力。这种跨军区大演习，当蓝军是啥情况你当我不知道啊？”
　　侯文彬听了便骂：“屌兵！你知道个屌啊！才当一年多的兵，你演习过几次？”
　　“去年，咱们师不是和咱们军其他师搞对抗吗？那时候咱们师可是红军，你瞅瞅人家蓝军那样。”
　　侯文彬显然语塞了。
　　因为张岩说的可是实话。
　　陈念军插嘴了：“好啦，好啦，都别说啦！2班副，其实不是长人家之气别自己威风。派无人机去侦察这事咱们营长本来就是多此一举，当蓝军就要有当蓝军的觉悟，配角你还能唱成主角不成？那叫啥？那叫抢戏！要挨批的！”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劝和，实际上还是和张岩的意思差不多。
　　禄霄听了，心里有火，尤其是几个兵居然还在埋汰营长庄严。
　　他忍不住猛地咳嗽几声。
　　“咳咳咳——”
　　咳嗽声刚起，那边的议论声马上无声无息落下去，灯光也灭了。
　　庄严见藏不住了，于是直接走到入口，掀开帐篷的帘子。
　　他站在黑暗里，也不说话。
　　但是帐篷里的那些兵却从明亮的月光照出的背影上认出了那是自己的营长。
　　想起刚才自己还一口一个营长在议论着这次演习的事，陈念军和张岩都心里直打鼓，吓得大气都没敢透一口。
　　庄严终究还是没有发火，只是淡淡说了句：“都睡不着？都很精神？要不要出来活动活动？”
　　没人敢吭声。
　　庄严站了几秒，转身走了。
　　离开不远，禄霄问庄严：“你今天脾气挺好啊。”
　　庄严说：“我的脾气什么时候不好了？”
　　禄霄道：“好？整个营的兵背地里都叫你‘庄阎王’。”
　　庄严说：“那是训练。”
　　禄霄又说：“也是，你这人有点就是公私分明，而且爱兵如子，这一点好，1连这些年那么多人提干，还有那么多考上军校的，立功的嘉奖的一大堆，说实话，离不开你的功劳。”
　　庄严叹了口气：“要兵服，就要端得正。”
　　禄霄又道：“你今天看起来似乎精神头不大好。”
　　庄严斜过脑袋，看了一眼禄霄：“有吗？”
　　禄霄说：“好了，我可是老政工了，你这点事能瞒得了我？”
　　庄严沉默下去。
　　他没兴趣继续查岗了。
　　那几个兵说得倒是没错。
　　蓝军嘛，还真要有当蓝军的觉悟。
　　自己没批评那几个兵，是因为他们说的没错。
　　他们士气上确实有问题，但不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谁当这种蓝军心里都不会舒服。
　　其实这些兵只是在发泄而已，并无其他原因。
　　“回去吧。”
　　庄严拿着手电往回走。
　　走到营部指挥所不远处，看到月光皎洁，如水银泻地，照在指挥所附近的草地上，一片清辉，令人心旷神怡。
　　庄严直接在草地上盘腿一坐，仰望着天空，不声不吭。
　　禄霄见状，也在他身旁坐下。
　　“老弟，在想什么呢？想老婆孩子了？”
　　庄严盯着天上的星星，茫然地摇摇头。
　　“那是怎么了？你看起来不像往常那样。”禄霄说：“你有心事。来吧，说说看，看我这个当兄长的能不能开解开解你。”
　　庄严看了好一阵星空，忽然说：“老哥，我想转业了。”
　　“啊？”禄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问了一次：“你说啥？”
　　庄严还是仰头看着星空，重复了一次刚才的话：“我想转业了。”
　　禄霄大吃一惊，盯着庄严，脑袋都转不回去了。
　　庄严要转业？
　　这不是太阳要从西边出来了？
　　刚提拔的副营长代理营长，而且师全师最年轻的副营职干部，又是4师首长心中的人才，前途不可估量。
　　再干两年，营长是没跑的，除了庄严，全师也确实没人更适合干侦察营营长这个职务了。
　　现在，这个人居然说自己想要转业？
　　“为什么！？”禄霄问。
　　庄严盯着天空，还在看，看了一阵，忽然有些意兴阑珊道：“没劲……”
　　禄霄问：“就为了这次演习的事？”
　　庄严摇头：“不是，我只是在想，我当初当兵，然后上军校，留在部队里是为了什么？保家卫国？奉献青春？还是追求人生的意义？当兵那会儿，我起初是因为自己的好胜心，后来是想证明自己，再后来是想做点一辈子都觉得有意义的事情，可是现在……”
　　禄霄说：“现在就没意义了？”
　　庄严想了想，还是摇头：“不知道……我只是有些……有些迷惘，感觉有些失去了方向……”
　　禄霄仿佛明白了什么。
　　要说个人荣誉，庄严足够多了。
　　要说晋升职务，庄严也是师里最年轻的营职干部。
　　要说他管辖下的侦察营，全师也没哪个营敢和侦察营比任何一项军事科目。
　　这些年，侦察营按照庄严训练模式已经达到了辉煌的顶峰，出国比武，参加军区比武，出国维和、抗震救灾，该做的都做了，该拿奖的都拿奖了，每年评比爱军习武先进单位，营里都有份……
　　“是不是你过得太顺利了？”禄霄说：“你啊，就是太折腾。”
　　庄严说：“老哥，你不也折腾？你放弃铁饭碗，去沿海城市背井离乡拼搏，不是折腾？”
　　禄霄哑口无言。
　　气氛一下子沉默下去。
　　突然，俩人身后传来小陈的叫声。
　　“营长，有情况！”
　　庄严扭头看着小陈，问道：“什么事？”
　　小陈说：“颜副营长那边有紧急情况，说是发现我们附近有敌人。”
　　庄严微微一愣，扭头和旁边的禄霄对视一眼，月光之下，后者一副惊讶的模样。
　　“有敌人？什么敌人？”
　　禄霄显得有些懵逼。


第1204章 月夜下的黑影
　　很显然，无人机发现在侦察营周围有人在活动，这肯定不会是什么当地老百姓。
　　道理很简单，一般情况下大半夜老百姓不会跑到荒郊野外，二来部队的集结点到处都有防奸保密组在巡逻，普通老百姓躲不开这些职业军人。
　　能进入4师集结地，并且穿过层层的布防，到了侦察营附近，而且师部也在附近，庄严认为这些家伙堪称“艺高人胆大”，如果没猜错，估计是同行。
　　也只有同行才干这个。
　　令人震惊的是，他们是怎么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找到了师部的坐标，并且从几十公里之外的1师营地里一路潜行来到这里？
　　只是一种怎样的神速？
　　即便是庄严，都自愧不如。
　　难道自己离开1师这些年，老部队居然强悍如斯了？！
　　他顿时变得有些兴奋。
　　要知道，1师是他的娘家。
　　对于1师庄严又太多太多的回忆和感恩。
　　那是让他走向职业军人，从一个地方小青年变成一个合格军人的摇篮。
　　如果1师发展得好，庄严当然也高兴。
　　高兴归高兴。
　　可现在自己是4师的人。
　　人生就如此奇妙。
　　从前的老部队，现在成了自己的演习场上的对手。
　　“教导员，跟你商量个事。”庄严决定拿下这两个潜伏在营地附近的探子。
　　“你说。”禄霄回答。
　　庄严拉着禄霄，走到一旁，低声交谈了一通，然后回到了营部帐篷，拿起电台和无分机分队的颜祁联络。
　　“颜祁，我是庄严，听到请回答。”
　　“营长，我听见，你说。”
　　颜祁的声音从电波里传来。
　　庄严说：“下面，你要按我说的再做一件事。”
　　“营长请讲。”
　　“让无人机再仔细侦察附近一带，这次主要侦察重点放在师部附近，我相信除了咱们营地附近这俩人，肯定还有别的同伙，而且肯定重点在师部上，监视我们只是为了保证另一个小组的安全。”
　　颜祁在电台那头似乎沉思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
　　很快，听筒里传来了颜祁的声音：“我明白了，刚才发现这两人之后的确没有仔细检查师部那边，我再让他们仔细看看。”
　　结束通话，放下听筒。
　　庄严走出营部帐篷，插着腰，朝远处的那片黑暗望去。
　　由于1师和4师都是装甲部队，所以这次演习的场地并不在崇山峻岭之间。
　　这次对抗不少的科目是装甲部队和机械化步兵协同进攻，还有就是抢滩登陆等等。
　　所以这里靠海，但是大部分地区的地势相对平缓，适合装甲部队展开。
　　这对于庄严来说是好事。
　　在崇山峻岭间抓捕一直侦察分队，难度系数要比现在高不知道多少个档次。
　　但是在这种海拔顶多只有几十米不到一百米的丘陵地带，抓捕他们相对简单。
　　四百多米外，树林的灌木丛中。
　　月光还是那么明亮，在灌木的阴影之下，一双眼睛忽然出现在黑暗中，整张脸上涂满了伪装油彩，仅仅只有眼白的地方和旁边的环境略有些区别。
　　“唉……”
　　黑影显然觉得有些枯燥乏味。
　　轻轻叹了口气。
　　旁边忽然又多了一双眼睛。
　　仔细看，原来是另一名侦察兵将自己的双眼从观察镜上挪开。
　　“唉什么唉？”他低声问自己的同伴。
　　“我在想，标定坐标已经完成了，我们什么时候能撤了。”
　　“这不看我们，监视侦察营是小任务，老何他们去了蓝军司令部那边，他们搞完了我们才能撤。”
　　“其实真多余，咱们把摄像头往这里一装，安装好发射器，远程监控好了，何必这么辛苦在这里趴着。”
　　“你可别发牢骚了。”另一个黑影说：“这话让咱们新上任的徐副营长听到，得骂娘了。”
　　“听说他是从集团军特种大队调过来的，以前也是咱们师的兵，搞训练很猛的。”
　　“这还不是最厉害的，听说他岳父更牛，军区首长……”另一个黑影带着点炫耀自己消息灵通的口吻说道：“这次调来咱们营当副营长，你看营长差不多到站了，这明摆着是来接班的。”
　　“我看也是……”
　　“嘘——”另一个黑影忽然示警：“有动静！”
　　黑影赶紧端起多功能观察仪，朝着4师侦察营的营区望去。
　　果然，在夜视功能的帮助下，侦察营宿营地的帐篷里跑出一个个的士兵，并且在两个丘陵中间的那块凹地上集合。
　　“深更半夜的……他们集合干嘛？”其中一个黑影语气里有了些警惕，于是按下了便携式电台的通话键：“夜莺呼叫猫头鹰，夜莺呼叫猫头鹰。”
　　“猫头鹰收到，请讲。”
　　这里的信号很好，和在山地丛林不一样，没有多少的阻挡物，因此通话清晰。
　　“蓝军侦察营在集合，我觉得不对，是不是你们暴露了？”
　　“我们没有惊动哨兵，蓝军司令部这边警卫看起来很松懈，估计是刚刚进入演习区，没想到我们回来。”
　　“要不要向上汇报？”
　　“好的，我们会联络营里。”
　　通话结束，另一个黑影忽然咧嘴笑了：“你紧张个毛啊，他们在晚点名。”
　　这边的黑影赶紧拿起夜视镜，朝营区望去。
　　果然，侦察营的兵在列队，从那一甩一甩的脑袋，还有隐约从夜空里传来的响亮报数声，似乎能看出确实是在点名。
　　“切……”
　　他忍不住松了口气，暗暗嘲笑自己大惊小怪。
　　“都什么鬼时候了，在野外还搞晚点名那套！形式主义！这样的部队，我看战斗力也就一般般，难怪要当蓝军。”
　　话语间，忍不住踩了一把4师。
　　忽然，视线中的侦察营官兵们似乎盘腿坐下。
　　然后，歌声飘了过来。
　　“噫！”另一个黑影也忍不住了：“这帮傻比！在唱歌呢！有病是吧！”
　　“吃吃吃——”
　　这边的黑影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嘴，强忍着没让自己爆笑起来。
　　太可乐了。
　　这什么鬼侦察营啊！
　　真特么是文工团吧！
　　大老远过来参加演习，大半夜刚到集结点宿营，不睡觉居然还特么集合唱歌？
　　这形式主义玩得溜溜的……
　　简直炉火纯青了不是？
　　忽然，黑影忽然不笑了。
　　他是个老兵，经验丰富的老侦察兵。
　　老兵都鬼精鬼精的，而且有那么点第六感的东西。
　　一个不详的念头突然从脑海里闪过。
　　“不对，他娘的有诈！”


第1205章 插翅难飞
　　另一个黑影兵龄稍短些，听了老兵的话，还有些云山雾罩的意思，没明白怎么突然老兵就嚷嚷着有诈，要撤。
　　老兵赶紧按下了电台的通话键。
　　可是，通讯耳机里传来的确实一片瘆人的沙沙声。
　　糟！
　　关键时刻，电台遇到干扰？
　　干扰这档子事可说不准，打个雷闪个电都会产生干扰。
　　可刚才明明还好好的……
　　老兵急着将自己的怀疑通报在蓝军司令部附近的侦察小组。
　　他觉得有些事情正在发生。
　　而最好的办法就是一个字——撤！
　　撤撤撤！
　　如果他是自己一个人，现在早已经转身，然后飞快开溜。
　　可是作为老兵，必须将信息传出去。
　　将电台频率调整到备用频道，可还是一片沙沙声。
　　老兵的脊梁骨上一阵凉意。
　　他明白发生什么了。
　　对手根本不是自己想象中那么可笑。
　　干扰不是来自自然界，而是有干扰设备在附近……
　　作为侦察营这种单位，大型的干扰他们做不到，那是通讯和电子对抗单位的东西，不过小干扰器是标配。
　　而且，自己埋伏的观察点距离营区还有很远，既然这里都被干扰……
　　呃……
　　那就意味着，对手已经在附近了，而不是在营区那头。
　　他连说话都不敢说，生怕暴露位置。
　　抬起手，在黑暗中拍了拍自己同伴的肩膀，然后做了个“撤退”的战术手语。
　　俩人像四脚蛇一样慢慢朝后退，想挪出灌木丛。
　　因为突然地站起来，转身就跑，那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这样会触碰到树丛，发出嗖嗖的响声，从而引来敌人的注意。
　　两人倒退出灌木丛后，老兵领头，猫着腰在一棵树后面观察了一下。
　　这里的地形之前在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熟悉过。
　　朝东面跑死路一条，是一大片开阔地，在月色这么好的夜晚，人跑在平缓的坡地上就像靶子一样明显。
　　南面是蓝军的侦察营营区，也不能去，那叫自投罗网。
　　西面是师部方向。
　　如果自己的判断没错，恐怕师部那帮兄弟也是泥普萨过河自身难保。
　　没道理只抓自己不抓他们。
　　最后只剩下北面。
　　北面过去两百多米是一条河，穿出树林之后，会经过一片大约五十米左右的开阔地，然后进入一大片茅草从。
　　茅草高，能遮掩人，这样是最安全的。
　　到了河就好办了，河床距离地面有一米多高，水深只有一米多，沿着河里朝下游走，只要走上一公里，就可以上岸然后离开，在大约五公里外的一个小树林边，放着他们的已经用树枝树叶遮盖起来的全地形侦察车。
　　上了车，那就万事大吉了。
　　选择这样的路线既可以掩饰自己的踪迹，又不容易被发现。
　　拿定了主意，他还是没说话，朝北面做了个前进的手语。
　　然后老兵自己领头，俩人像贼一样朝北面撤退。
　　还有二十多米就要走出树林，周围还是一片安静。
　　老兵心头略略轻松了一点。
　　他站直了腰，转身刚想对旁边的新兵说，待会儿过开阔地的时候跑快点。
　　可刚张嘴，突然旁边的灌木丛后面豹子一样扑出一条黑影，瞬间将他抱住，撞到在地。
　　“跑！”
　　老兵知道出事了。
　　新兵听到老兵的叫声，撒腿就跑。
　　不得不说，这新兵的速度还真的很快！
　　另一个扑出来的黑影居然慢了一步，没有抱住新兵。
　　新兵像只兔子一样开始狂奔。
　　老兵虽然人倒在地上，可还是不愿意做俘虏。
　　他知道这是蓝军的侦察兵。
　　没想到这些人那么厉害，居然偷偷摸摸已经到了自己的背后，抄了后路。
　　他双脚一抬，一个剪刀脚夹住了蓝军侦察兵的脖子，然后猛地一用力，将对方摔倒在一旁。
　　趁着这个机会，老兵爬了起来，想逃。
　　没想到还没站起来，又一条黑影扑过来，直接将他又撞到。
　　这回老兵没有机会了。
　　黑暗中，几个矫健的身影围上来，抓猪一样瞬间制住他的胳膊和腿。
　　双拳难敌四手。
　　人牛逼也架不住人多。
　　老兵马上被蓝军侦察营的兵捆猪一样五花大绑起来。
　　新兵还在朝着河边狂奔。
　　他已经穿出了树林，朝茅草丛逃去。
　　他来不及想太多了。
　　反正就是逃。
　　跑得快，对方追不上就行了。
　　在那一瞬间，他的想法无比幼稚。
　　突然，旁边传来发动机的声音。
　　一辆小型的全地形侦察车从林子旁冲出来，雪亮的大灯刺破了夜晚的黑暗。
　　车子直接超越了这个红军的侦察新兵，拦在了前方十多米处。
　　新兵的像头受了惊的鹿，转身朝师部方向飞奔。
　　全地形车上的人看出来了，这兵一下子慌了，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得让他冷静下来。
　　“给我把枪。”
　　庄严从全地形车上站起来，接过旁边牛世林递过来的95式自动步枪，简单利索地搂了一下枪机，然后朝天空鸣枪。
　　空包弹喷出的火舌在夜里足足有几寸长。
　　清脆的枪声如同一把锤子，直接砸在了新兵的心脏上。
　　他下意识地站住了。
　　“别开枪！我们是红军演习部队的！”
　　老兵怕出事。
　　鬼知道那个开枪的家伙手里是实弹还是空包弹？
　　演习是有实弹携带的，万一当自己和战友是贼，朝新兵蛋身上开一枪，那可就完蛋了！
　　“我们是自己人！”
　　老兵赶紧又补充了一句，生怕误会。
　　几个兵冲上去，将新兵也捆了，推到了全地形车前。
　　庄严打量了一下老兵，又打量了一下新兵。
　　“不错，不愧是老王牌。”
　　他伸手摸了摸吉利服，又拿过数字侦察仪，在手里把玩了两下。
　　“进口货，不少钱呢。”
　　老兵的脸上有些热辣辣的。
　　“对了。你们是1师侦察营的吧？”庄严问。
　　老兵点点头：“是。”
　　庄严问：“张成远还在你们侦察营吗？”
　　张成远就是张大炮。
　　虽然这么多年过去，张大炮肯定不在原单位了。
　　不过，如果没转业，那就肯定还在1师。
　　只要在1师，就肯定会经常跑去侦察营，别人也会跟营里的兵提及这位曾经的营长。
　　果然，老兵眼睛一亮：“你认识我们参谋长？”
　　“参谋长？”庄严乐了：“他都当参谋长了？”
　　“对，前年升任的。”老兵说：“原先是我们副参谋长。”
　　看来十年人事几番新，曾经的张大炮，都混成师参谋长了。
　　庄严感兴趣的不是这个，于是话锋一转，问道：“有个问题，我很想知道，我们刚到这里才两个多小时，你们是怎么从1师的驻地摸到这里来，还埋伏在这里了？”
　　老兵的脸皮又是一红，头低了下去，没回答。


第1206章 初次较量
　　看到老兵不吭声，庄严心中早已经猜到了几分。
　　现在继续追问下去也没意义。
　　作为侦察兵，当然不会轻易泄露情况。
　　“把他们先带到营部的帐篷看管起来。”
　　庄严说罢，开着全地形侦察车先回去了。
　　1连的几个兵上来，二话不说架着俩红军侦察兵就走。
　　由于心里尤其，手脚上自然不干净，推推搡搡，有人还趁机在那个新兵蛋的屁股上踹了一脚。
　　新兵蛋惊叫一声，转过身怒目相视，虽然手被绑上了，可是人倒是挺有骨气，一头撞向踢他的兵。
　　很快，又被人按倒在地。
　　“你大爷的！我草你大爷的！”
　　新兵蛋子在地上骂骂咧咧。
　　老兵不高兴了，挣扎几下，挣不开，旁边都是人架着。
　　都是侦察兵，架人很有技巧——双手来个反绑，一左一右俩人，手穿过被困住的胳膊，直接压在脖子上，这样一来，人不得不弯下腰，不好发力。
　　“这只是演习，你们玩真的！？”
　　“演习又不是过家家，当然要从严从难，贴近实战了！”负责带队抓捕红军侦察兵的许二马上反驳：“你们不也黑灯瞎火跑来我们这里侦察营地吗？难道你们来这里晒月光啊？”
　　“就算我们是俘虏，你们也不能虐待人！”老兵还是不服气。
　　牛世林嘿嘿一笑，说：“多新鲜啊！我们可是蓝军。知道什么叫蓝军吗？说白了就是敌军。你见过敌人是好人的吗？”
　　“你——”老兵骂道：“亏你他娘的还是个军官，就这点觉悟？”
　　许二本来就是个胡不吝，直接就顶了回去：“咋了，我就是那么胡不吝，咋了！不服？要不要放开你跟你练练？”
　　“练就练，谁怕谁！”老兵梗着脖子，一点不认输。
　　“嘿！这小子……”许二兴致来了。
　　虽然当了军官，可这脾气一时半会还真改不过来。
　　侦察营的人早就被他练了个遍，早没人是他对手了，难得来个1师的侦察兵，练练多过瘾呐！
　　说着，捋起袖子过来对自己的兵说：“你俩，松开他！”
　　边上两个兵立马给老兵解开了绳子。
　　那红军老兵活动了下手腕，然后脱掉吉利服，扭了几下脖子：“拳脚无眼，待会儿别伤了就哭唧唧，打完回去伤了都只能说是摔的。”
　　许二竖起大拇指：“好！是个汉子！我喜欢你这样的兵！”
　　说完又问：“你叫啥名字？”
　　“王胜利！”老兵说。
　　许二点点头：“王胜利，怕你今天是没办法胜利了。”
　　其实许二倒不是真的盲目好斗，见谁都想较量一下，他只是憋屈。
　　庄严刚才简单地问了几句王胜利，王胜利避开庄严的问题，没说是怎么如此“神速”出现在侦察营和营地周围。
　　但许二也不傻，不，应该说周围的兵都不傻。
　　大家用脚趾头都能想到答案。
　　说白了，就是事先“通水”了。
　　当蓝军就这鸟待遇。
　　一切都是有剧本的，你的剧本就是进驻什么地方扎营，然后在哪布防，采取什么模式布防，在那里展开攻击，兵力和武器部署在什么位置。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就像玩星际争霸，你键入一个“Black Sheep Wall”的命令，把地图全开了，对手在哪你一清二楚。
　　更要命的还不是这个，好歹玩星际对手还可以自由发挥，而这种红蓝对抗还真的轮不到蓝军自由发挥。
　　一切都必须百分百按照剧情来走。
　　不按照剧本走，就是违反演习纪律。
　　所以，这才是许二冒火的原因。
　　既然演习注定了要受气，现在就先撒撒气。
　　以他的身份，欺负人家一个士官算不上英雄，但许二也没打算伤他，顺带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看看响当当的王牌师侦察营，到底是个怎样的水平。
　　月光之下，王胜利活动好了手脚，突然喊了一声：“来了！”
　　人像闪电一样扑上来。
　　典型的武侦部队散打动作，上来就是一个右冲拳。
　　王胜利的速度很快，几乎一个垫步就到了王胜利跟前，拳头对准的是许二的脸庞。
　　只要挨上一下，在没有护具的情况下，许二就算不掉俩牙齿也要变乌鸡眼。
　　王胜利快，没想到许二更快。
　　一个闪身，下蹲，人没退，反倒前冲，右手张开，没有握拳。
　　王胜利的拳头直接从许二的右脸边擦过，打空了。
　　本来他打算右拳不中，即便许二近身，大不了左手立即补个下勾拳，击倒对方。
　　没想到对方直接冲上来，降低了姿势躲过了自己的第一拳，人直接撞在自己身上。
　　许二张开的右手一揽，直接将王胜利整个身躯环住，然后右脚上步，直接别在王胜利的脚后跟上，一个别摔。
　　王胜利顿时腾云驾雾般飞了起来，然后重重摔倒在草地上。
　　没等他清醒过来，许二的拳头已经到了距离他鼻子上方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不过，拳头挺住了。
　　如果这一拳打下来，鼻梁骨怕是要报废。
　　王胜利感到一股寒意从脚板底直往脑门上冲。
　　面前这个少尉，是个高手！
　　一招！
　　仅仅是一招！
　　胜负已分。
　　王胜利失去了斗志。
　　差距太大了。
　　没法打。
　　人家还是留手了，用这种几乎没有多少伤害性的反击摔法，就是不想伤了自己。
　　许二的拳头悬在王胜利的鼻尖上方不到两秒，忽然松开拳头，变成了手掌，伸向了王胜利。
　　王胜利疑惑地伸出手，和他握在一起。
　　许二一拉，将王胜利从地上拉了起来。
　　“不错，出拳够猛，擦过我脸边的时候有风声，基础打得不错，就是技巧还是需要锻炼锻炼。”
　　王胜利垂下头：“我不是你的对手。”
　　许二转身，指了指新兵说：“给那小子松绑，都别绑了，带回去营部，在我们这里想跑也跑不了。”
　　庄严回到营部，通讯员又过来找，说是师部那边找。
　　庄严猜到是谁了。
　　进去拿起话筒一听，果然是负责师部警卫的那个连也抓了四个侦察兵。
　　和这里的情况一样，是红军派出的。
　　师部的意思是，人既然都是侦察营抓的，就交给侦察营处理。
　　最后，新上任的副参谋长王练军在电台那头骂娘了：“奶奶的，查查他们是怎么过来的，我们才到这里不到三小时，他们会飞啊？”
　　庄严放下话筒，苦笑了一下。
　　王练军其实也就是骂骂娘，发泄一下。
　　其实作为副参谋长，他当然也能猜到这些红军侦察兵是怎么来的。
　　四个红军侦察兵很快被人送到了侦察营。
　　庄严也没搞什么审问那套。
　　其实没意义。
　　他知道，就算把这几个兵怼得再无地自容也没意义。
　　反正现在人在这里了，将信息传递给导演部，让他们自己通知红军过来领人。
　　庄严要等红军过来领人的时候，对那些来领人的军官好好嘲讽一番。
　　果然，到了第二天中午，副参谋长王练军来了联系了庄严，说他马上过来。
　　庄严知道，时候到了。
　　副参谋长亲自过来，当然是因为要交人了。
　　留个红军侦察兵一夜未归，通讯中断，加上导演部的通知，他们今天当然是要来的。
　　1师，自己的老部队。
　　来的会是谁？
　　庄严倒是有些兴趣。
　　只是有一点让他很不爽。当年自己的老部队都堕落成这样了，当了红军还要派人过来装模作样侦察，这他娘的就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说白了，就是为了之后的演习增色，给1师挣脸。
　　到时候让那些莅临指导的首长们看看，瞧瞧，我们的侦察兵早就将对方的指挥部侦察得一清二楚，一切情况尽在掌控之中，想斩首就斩首，想突袭就突袭。
　　庄严毫不怀疑，对方甚至会想过派人突入蓝军司令部，活捉蓝军司令姜锦霖。


第1207章 未来的趋势
　　副参谋长王练军是个直性子，黑黑壮壮，嘴唇厚厚，狮鼻鹰眼，是从2团副团长的位置提拔上来的，说话打雷一样。
　　进了侦察营的驻地，远远看到庄严就喊：“庄严，你昨晚干得好哇！连师长都说了，你小子干得不错！给咱们师长脸！不然让他们1师的龟孙在我们周围埋伏却毫不知情，一旦开始演戏，那可就把脸丢大了！”
　　这话倒不夸张。
　　庄严和禄霄、颜祁等三人站在帐篷外，立正给副参谋长王练军敬了礼。
　　庄严说：“其实是他们隐藏算不错的，只是我们的无人机分队技术太好，从释出的一点点热源发现有些不对劲，这才找到了这个侦察分队。师长要夸，得夸颜祁。”
　　说着指指身旁的副营长颜祁。
　　“我可不敢抢功。”
　　颜祁说：“营长你这么说可把我给羞愧死了，你派我去用无人机侦察的时候，我心里还觉得挺多余的呢，没想是真有发现。”
　　王练军哈哈大笑，指了指颜祁说：“书呆子就是不会说话，庄严那是夸你，给你机会表现，你还砸他场子？”
　　“副参谋长，您先坐。”
　　他指了指在已经摆好在帐篷外的几张行军椅，头顶上是巨大的伪装网，像个凉棚。
　　王练军管直属队，和庄严很熟悉，所以也不客气，直接大马金刀就坐下。
　　司机将茶壶递给王练军，王练军拿起那个能装1.5升茶水的壶，拧开盖子喝了口茶。
　　然后才道：“抓到红军的那几个兵呢？”
　　庄严等人也在王练军身旁坐下，他转过身，指指十多米外另一个帐篷。
　　“都在那里，派人看着。”
　　“狗日的！”王练军又发火了，将水壶重重一放，几乎是砸在身旁的草地上。
　　“欺人太甚！”
　　他愤愤道：“我本不想过来的，不过你猜今天早上人家1师的副参谋长联络我们怎么说？”
　　庄严问：“猜到了，让你放人。”
　　“放人我倒不说啥了，你是没听到那口气啊……”王练军冷冷一笑：“倒像是我们上级似的。”
　　庄严笑道：“所以你让他们自己来领人了？”
　　王练军说：“对，我说我亲自去放人，麻烦副参谋长同志亲自过来交接，不然你的兵就这么放回去，半道上除了什么事，我可承担不起，还是亲自过来交接更好，以前交换俘虏还得大家当面交换呢，何况现在嘛，我们可没俘虏在他们手上，不惯他们那臭毛病！”
　　庄严等几人听了王练军这番损话，也觉得解气，忍不住都笑起来了。
　　忽然，王练军长叹了口气：“我就是过过嘴瘾，真到了演习，咱们还不是要按剧本走？还不是要打输？有句话怎么说蓝军来着？”
　　他皱着眉头想了想。
　　然后说：“噢，对了。那句话是这么说的，红军是‘首战用我，用我必胜’，咱们蓝军嘛，是‘首战用我，用我必败’！”
　　“哈哈哈哈！”
　　几个年轻军官忍不住都笑了。
　　笑着笑着，大家仿佛都品到了这句话里的苦涩和无奈。
　　王练军脸上的笑容没有了，说：“你说这种演习有个啥子意思！红蓝军对抗的意义在哪？演习如演戏，练为战变成练为看！搞这种花花架子，对提高部队战斗力一点好处都没有！”
　　庄严等几人听了王练军的牢骚话没法插嘴，这种评述，也没法插嘴。
　　目前的红蓝军对抗确实还就是这种模式。
　　禄霄想了想道：“首长，大家都清楚，可为什么还是这么搞？”
　　王练军说：“我听说，1师又要升级了。”
　　庄严愣了一下：“又升级？”
　　“对。”王练军说：“人家是老牌主力部队，王牌师里的王牌师，在G军区就是宝贝疙瘩。这回，是通过和咱们之间跨军区演习，给总部首长看看他们的精神面貌，说白了就是给升级一个最好的理由。”
　　庄严问：“他们又要升级什么了？”
　　当年庄严在1师的时候，恰好遇上了由摩托化步兵师改编升级两栖装甲步兵师。
　　这次又要改？
　　改什么？
　　王练军说：“据说要改成几个旅，这几年，师改旅改得风风火火的，很多部队的番号都裁撤了，1师一直迟迟没改，是因为要看看别的部队改编的效果。现在看来，总部首长怕是要下定决心了。据说，1师要改成一个合成旅，一个空中突击旅，据说还要改出一个特战旅。合成旅这东西，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编制灵活，兵种协同能力更强，更便于集团军扁平化指挥，看来是未来的趋势啊……”
　　“现在很多部队对师改旅心里都没底，很多部队师改旅，连番号和编制都没了，很多人都分流了，所以大家都争取表现好一些。你说，这次让我们当蓝军，当孙子，当败军之将在，这不是拿我们垫底吗？！”
　　王练军的一番话，让庄严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次4师的领导们都不喜欢当蓝军，甚至有些排斥。
　　说到底就是不愿意扮演这种被吊打的角色。
　　好歹也是总部首长要来看的跨军区演习，虽然知道是按照剧本走，可谁知道会不会留下不好印象？
　　都在如履薄冰，而这次的演习却等同1师拿了块石头在4师的脚边砸了一道裂痕，怎能不让人火大？
　　1师自己过了海就是神仙，改合成旅，改空中突击旅，改特战旅，而4师呢？
　　没人知道会怎样。
　　这样一来，难免像王练军这种师首长都很不高兴。
　　通讯员忽然出现在大家身边，敬了礼，然后说：“报告王副参谋长，1师的人来了，在警戒线外，请求进入。”
　　王练军摆摆手：“让他们进来吧。”
　　过了一会儿，大家的视线里出现两辆猛士车，盖着伪装网，朝这里飞驰过来，车后扬起尘土。
　　进了侦察营的营区，停住。
　　头车的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
　　庄严看清楚其中一个，顿时惊讶道：“怎么是他！？”
　　王兰军侧过头，目光落在庄严的脸上：“我差点忘了，你在1师服过役，怎么？认识？”
　　庄严苦笑道：“何止认识……”


第1208章 老战友，老朋友，老冤家
　　如果人真的有上辈子，庄严相信自己一定和老徐有那么一段孽缘，以至于让老徐这辈子在自己的生活中如此阴魂不散。
　　没错，从猛士侦察车上下来的两个军官，庄严都认识。
　　一个是张大炮，而另一个是徐典型。
　　意气风发的徐典型，那套合身的特战迷彩罩在身上，袖子卷到了手肘之上，厚实的肌肉将袖口撑得满满的……
　　“庄严！”
　　张大炮虽然已经是1师参谋长，但老作风一点没变，声音还是那么洪亮，和王练军如出一辙。
　　“没想到你小子消失了那么多年，红箭也没回去，居然跑到人家4师来了！”
　　双方到了跟前，徐兴国赶紧向4师的军官们介绍：“这是我们师张成远张参谋长。”
　　这里没人比张大炮的军衔高，就连王练军也要主动向他先行军礼。
　　张大炮回了礼，伸出手和王练军握了握，说：“本来是副参谋长来的，不过我听说——”
　　他指了指庄严。
　　“听说庄严这小子在这里，我想那么多年没见，就过来看看。”
　　说罢，目光滑向庄严，上下打量了一番。
　　“成熟了嘛！”
　　对于张成远，庄严有着特殊的感情。
　　他是自己在射击方面的启蒙者，第一次参加射击尖子集训，跟的就是张大炮。
　　韩自诩是入门之后的引路人。
　　性质上，张成远的意义不小。
　　“参谋长好。”庄严单独又敬了礼。
　　张大炮手一抬，压下了庄严敬礼的那只手：“老熟人了，就不要客套了。今天早上我听说自己的兵被你们扣住了，我还心想4师的侦察营指挥员不错，居然能发现我们的人，没想到，居然是我的徒弟啊。”
　　这话，让在场的4师军官都吃了一惊。
　　没想到，代理营长庄严居然是面前这个声如洪钟的壮汉的徒弟。
　　庄严只好向自己的王练军解释：“张参谋长当年是侦察营营长，也是1师的射击尖子，我第一次参加射击尖子集训，他就是我的队长。”
　　王练军恍然大悟，对张大炮说：“看来是称出于蓝胜于蓝啊，1师出人才呢！”
　　言下之意，反倒是将了张大炮一军，说1师的侦察兵居然栽在了庄严的手上，那就是1师的指挥员带兵不行了。
　　张大炮也没把王练军的话当做回事，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几天后的演习场再见真章。到时候，还希望4师的兄弟们多多手下留情。”
　　此言一出，4师这边的人立马感觉胸膛都要炸了。
　　这次演习是怎么一回事，大家心里都有数。
　　张大炮这话显然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既然按剧本走，4师就没有赢的机会。
　　4师这边的军官身上冒出的怒火，张大炮和徐兴国当然感受到了。
　　只不过，如果在乎这些，他张大炮就不是张大炮了。
　　“好吧，我看今天咱们也算在演习前见过面了，感谢王副参谋长对我们那几个被扣留的战士的照顾，现在请把人交给我们，让我们带回去好了，咱们之后演习再见。”
　　张大炮觉得再谈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
　　本来今天不是他亲自过来领人，这种事情也犯不着一个参谋长亲自出马。
　　可无意中听徐兴国说起4师的侦察营代理营长居然就是当年自己最欣赏的兵——庄严，他这才来了兴致，要过来看看当年这个倔小子现在是怎么一副模样了。
　　现在一看，其实张大炮心里更酸了。
　　他是爱才之人。
　　当兵的看当兵的，也不需要看其他，扫一眼就能看出个大概。
　　庄严这精神头，还有这气势，一看就知道是一名极其优秀的年轻指挥官。
　　要这小子还在1师，该多好！
　　但也有欣慰的地方，本来侦察营派出的分队被抓算是一件丢脸的事。
　　可现在情况有些不同，庄严好歹也是从1师成长起来的，算是1师培养的人才。
　　栽在庄严手里，比栽在其他人手里要好过不少。
　　张大炮说要带人走，王练军这边却不愿意了。
　　他冷冷道：“张参谋长，这里没有被‘扣押’的人，只有被俘虏的人。”
　　他故意将“俘虏”二字说得很重。
　　“你要带人走可以，但是我们师长说了，一定要问清楚一件事。”
　　“请讲。”张大炮显得落落大方。
　　王练军说：“我们师长很想知道，你们1师的侦察小分队是怎么在我们进入演习区域驻扎后不到两小时的时间里已经潜入我们营地周围，你们是从那里得到的情报，知道我们准确的宿营地？”
　　这个问题就像个重磅炸弹，咣当一下炸得张大炮也略显尴尬。
　　“咳咳——”
　　张大炮轻轻咳嗽了两下，掩饰了自己的窘态。
　　“其实，吃鸡蛋也不一定要知道是那只鸡生的，王副参谋长，你我都不是第一天当兵，这次红蓝演习，也算是一种交流，仅仅也是交流而已，没必要太往心上去。”
　　他的解释苍白无力，有些顾左右而言他的意思。
　　王练军却不吃这套，嘲讽道：“噢！对了，你我都不是新兵蛋子，我也应该能猜到。这怕是导演部的倾斜政策之一对吧？”
　　张大炮说：“这跟导演部没关系。”
　　王练军说：“难道跟我们有关系？是我们师的人自己将坐标告诉你们了？”
　　张大炮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王副参谋长，你要求我们亲自派人来接人，我们来了，来了又对你么表示了感谢，演习在即，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忙，这里不是军事法庭，你也无权审判我，如果你觉得有任何不满意，你可以向你的上级，又或者向军区、总部首长投诉我。”
　　硬邦邦的口气，让4师的几个军官全都气愤难平。
　　大家虽然心里都是鸡吃放光虫——心中有数，可看到张大炮这种不把4师放在眼里的态度，感到肺都要气炸了。
　　庄严更是清楚张大炮的性子。
　　这家伙当侦察营长那会儿就敢怂恿自己的兵和教导队的预提班长打架，是不可能在这个问题上低头，更不会承认自己有作弊行为的。
　　而这种争执则毫无意义，蓝军始终还是蓝军，红军还是红军，不会因为这一点点小波折而产生任何的改变。
　　徐兴国目光一直没离开过自己身上。
　　庄严能感受到这位老战友目光里的某种含义，没错，现在徐兴国从红箭大队下到了1师担任副营长，从某种意义上讲，对于他的个人前程很有好处。
　　毕竟特种部队还是小分类，晋升上有一定的天花板，而野战部队则不同，尤其是1师作为G军区的王牌部队，更能受到重视和重用。
　　两人都是同年兵，那么多年一直在暗地里较劲。
　　庄严现在是侦察营副营长，代理营长；徐兴国同样是侦察营副营长。
　　不同的是，徐兴国现在在1师，老王牌。
　　而庄严在4师，几年前才新晋级的甲类部队。
　　庄严并不知道徐兴国今天会出现在这里，更不会猜到他也到了1师担任侦察营副营长。
　　可徐兴国却早已经知道。
　　当看到对抗资料里写着4师担任蓝军的时候，徐兴国就意识到，自己又要和庄严碰面了。
　　只是这一次，自己稳赢。


第1209章 这可是下马威呢！
　　面对庄严，徐兴国从没赢过。
　　这几乎都成了他的执念。
　　而这一次的机会，让他兴奋。
　　之所以亲自要求过来接人，连徐兴国自己也说不清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
　　总之，他觉得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许久没见的庄严面前，感觉挺好的。
　　“王副参谋长，我看人就让他们带回去吧。”庄严知道这么僵持下去没有任何结果。
　　从徐兴国的眼中，他已经看出来了。
　　这家伙。
　　庄严向徐兴国伸出手：“老徐，好久不见。”
　　徐兴国笑吟吟地也将手伸了过来，和庄严用力握了握：“还是早点交人吧，庄严，我和参谋长赶着回去呢，演习过两天就要开始了，咱们不都一堆事忙？”
　　突然，话头在这里停住了。
　　伸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哎哟，你瞧我这记性，你们倒是不忙。”
　　庄严脸色变了变，松开了手。
　　徐兴国的意思很明显。
　　你们。
　　他说得文绉绉的。
　　徐兴国倒不至于没脑子到说一些没水平的话。
　　要说，也要说得不动声色，说得大条道理，说得人家没法反驳。
　　要不，怎么显出水平来？
　　老徐还是没变……
　　庄严突然发现，徐兴国在内心深处还是喜欢和自己较劲。
　　纵然那么多年过去。
　　纵然上次在自己的婚礼上，俩人一起同生共死冒险拆弹。
　　纵然徐兴国现在已经成了王牌1师的侦察营副营长，但是那颗和自己较劲的心，那团藏在胸中的火，从未熄灭，只要轻轻一点风吹，立即死灰复燃熊熊灼烧。
　　“也是，你们的确很忙。”
　　既然徐兴国又开始和自己较劲，庄严当然也不由着他。
　　泥菩萨都有三把火，何况一个正值青年的少壮军官？
　　没点儿火气，他庄严也干不到今时今日这个份上。
　　“我觉得你们回去还是很有必要检讨一下自己的侦察方案，噢，对了，还有，我发现你们可能平时的训练估计要求不大严格，要知道，夜间隐藏侦察是很注意红外隔绝的，知道我们是怎么发现你们的侦察分队的吗？”
　　徐兴国的脸色开始僵住了。
　　他是副营长，按说他管训练。
　　而且现在整个1师直属队都知道，师首长对徐兴国寄予厚望。
　　大家都知道这可是从红箭特种大队下来的军官，那可是特种作战的好手，管理好一个侦察营那还不是信手拈来的小事一桩？
　　开诚布公，交流经验。
　　就连张大炮也嗅出了庄严身上的味。
　　他知道这小子。
　　倔起来天不怕地不怕，天王老子都摆不平他。
　　“我说，就别耽误时间了，赶紧把人带出来。”张大炮岔开话题：“我们赶着回去，有机会下次咱们再坐下来好好交流交流。”
　　庄严笑了：“张参谋长，别急啊。”
　　他回过头，对身后的通讯员说：“去，让人把1师的同志带过来。”
　　又转过头，看着徐兴国。
　　他决定给徐兴国一点下马威。
　　于是指着身旁的颜祁：“其实功劳不是我的，是我们副营长颜祁的。他可是玩无人机的高手，我是自愧不如啊，你们的侦察分队千不该万不该，就不该在他面前松懈，被拍摄到了红外热源释出，结果我们一查，嘿！把我们都吓一跳。”
　　说着。
　　“果然是王牌部队，这种速度，我庄严甘拜下风！”
　　说着，居然拱拱手，做了个佩服的手势。
　　看起来，庄严的姿态很低。
　　果然，徐兴国的脸开始涨红了。
　　好在他黑，也不怎么明显。
　　张大炮忍不住对庄严说道：“庄严，忘了娘家了？”
　　庄严说：“我可不敢。”
　　他不喜欢张大炮和徐兴国之前那副口吻。
　　4师本来扮演蓝军就已经够窝囊了，包括自己在内，本来就很反感这种“演戏”。
　　谁都清楚。
　　1师的侦察兵带到了。
　　庄严指指那些人，问王练军：“副参谋长，人交给他们是吧？”
　　王练军也知道拖下去没意思，于是摆摆手：“嗯，交给我们张参谋长。”
　　庄严对徐兴国说：“你现在可以带走你的兵了。”
　　徐兴国朝拿王胜利那几个侦察兵丢了个眼色：“还不赶紧上车！？”
　　王胜利几个觉得自己也是丢了自己部队的脸，耷拉着脑袋朝猛士侦察车走去。
　　张大炮对王练军说：“王副参谋长，告辞了。”
　　王练军敬礼，其他人也敬礼。
　　还了礼，徐兴国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回头对庄严说：“希望在演习里和你较量较量。”
　　庄严冷冷道：“没机会了，我师蓝军。”
　　徐兴国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禄霄上来，看着徐兴国的背影，又看看庄严：“对了，这不就是上次你结婚来的那帮老战友里的一个吗？好像是红箭的？”
　　庄严点头：“对，就是老徐，以前是红箭大队的连长，我是没想到他回了老部队当侦察营副营长了。”
　　禄霄笑了：“冤家路窄啊！”
　　庄严说：“我新兵就跟他一个班，到现在，就没哪天不是冤家的。”


第1210章 按部就班的“胜利”
　　两天后的早晨。
　　演习场，卧佛岭一带。
　　晨曦如烟，弥漫、飘忽、流淌。
　　树木的枝叶上，挂着晶莹的露珠，清风拂过，轻轻摇曳，如婀娜的少女。
　　皎洁的天空之上，还有点点未消失的星星挂在遥远的天边。
　　太阳还在山那边，没来得及爬山来，不过已经翻起了鱼肚白。
　　红军的出发阵地上，装甲铁骑齐鸣。
　　1师师长鲍庚和参谋长张大炮站在多功能指挥车旁，这次，他们没有采取固定式指挥所。
　　新配备的多功能指挥车，外形看起来就像个大巴士，里面就是一个移动的指挥平台，能够通过数据链在线指挥各团之间协同作战。
　　这是新配发的装备，这次拉出来是要检验一下性能，同时也在军区和总部首长面前长长脸。
　　毕竟师王牌部队嘛！
　　总得有点儿王牌部队的样子！
　　参谋小跑过来，立正报告：“首长，演习还有一分钟开始。”
　　“嗯，我知道了。”
　　鲍庚翻起手腕，看了看时间，点了点头。
　　然后对张大炮说：“进攻命令你来下吧。”
　　张大炮说：“还是首长来吧。”
　　鲍庚想了想，也没再拒绝。
　　参谋将对讲机送上来，鲍庚接过，然后盯着腕表。
　　他要一秒不差，一秒不超，准时开始。
　　今天的演习是重头戏，模拟进攻蓝军驻守的卧佛岭一带。
　　这里有蓝军重兵把守的防线，只要突破卧佛岭，整个蓝军战线等同被击溃，左右两翼都会陷入被包抄分割的危险。
　　可以说，按照整个剧本的战术设想。
　　这一仗只要赢了，大局可定。
　　而且，跟关键的是，首长们只来一天，不，准确说只有半天时间，从早上9点观看到12点半，之后离开。
　　多日以来的准备，就为了这短短的三个半小时。
　　鲍庚感觉责任重大。
　　平时做对一万件事，不如在首长面前做对一件事。
　　平时再行，演习不行，那就是不行。
　　今年，G军区的师改旅工作也进入了正式铺开的阶段。
　　这回轮到了1师。
　　自己这个当师长的，未来将会如何，也许会被降格，从师长变成旅长。
　　鲍庚心里感到有些郁闷。
　　不过想想，如果能当个重型合成旅的旅长，倒也还行。
　　至少，还能在部队继续干下去。
　　当然，最近也有人向自己吹风，说集团军上面有个空缺……
　　也许……
　　他收拢了一下发散的思维，看了看表。
　　秒针跑到了55的位置。
　　鲍庚拿起了对讲机，放在自己的嘴边。
　　秒针搭上12位置，归零的时候，鲍庚对着对讲机，大声下达了出发命令：“现在，打开车灯，按照既定进攻路线，全员前进！”
　　唰！
　　刹那间，视线里数百辆的坦克和两栖装装甲车都开了灯，将本来还有些乍暗还明的演习场照得通亮。
　　整个红军部队，开始沿着山岭之间的土路，朝着卧佛岭一带进行机动。
　　铁骑过处，黄尘漫天。
　　好气势！
　　好威风！
　　在装甲部队附近的一处临时停机场处，4架刷成迷彩色的直-8多用途运输直升机停在草地上。
　　徐兴国全副武装，头戴钢盔，身着特战迷彩，还携带着最新的单兵数字作战系统，脸上涂满了油彩，面前站着一个连的两栖侦察营士兵。
　　“大部队开始出发了，我们还要等，都别急，有我们的重头戏！”
　　他显得很兴奋。
　　因为，按照今天的剧本。
　　1师侦察营将会派出一个突击连，使用敌后机降的方式，从背后穿插到4师的指挥部，组织一场突袭，然后直捣黄龙，斩首蓝军司令部。
　　最让徐兴国兴奋的可不光是能斩首蓝军司令。
　　最让他兴奋的是，庄严作为4师侦察营代理营长，蓝军司令部的警戒和安全是由他负责。
　　所以，几乎可以预见，待会儿会在演习场里见到庄严。
　　想想庄严也会在交火中被自己“击毙”，脑袋冒烟然后躺倒，看着自己冲向蓝军司令部……
　　啧啧！
　　想想就美得跟喝了蜜糖似的。
　　虽然知道这只是一次演习，不过徐兴国仍旧按捺不住心里那点小兴奋。
　　赢庄严。
　　这几乎就是他的人生执念。
　　以前是没机会，大家都不在一个军区了。
　　现在好了。
　　老天爷有眼。
　　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老冤家总算被命运之手送到了自己的面前。
　　而且还是注定要挨揍的那种。
　　……
　　正当徐兴国在自己的手下面前慷慨激昂作战前动员的时候，距离红军出发营地不到三公里的一个山岭上，牛世林从侦察车上跑下来，钻出树林，然后跳进一个土坑里。
　　庄严躺在土坑中，看着天空发呆。
　　牛世林说：“营长，红军大部队出发了。”
　　庄严抬手看了看表：“很准时嘛。”
　　牛世林看到庄严无动于衷，忽然也一屁股坐在坑里，骂了句：“憋屈！难道我们就坐在这里等死吗？”
　　庄严说：“你就当是在进行日常侦察训练嘛！”
　　接着又看了一次表。
　　“一个小时候，红军会突破我们蓝军前沿阵地，蓝军战线后撤，在卧佛岭一带组织防御，红军击中优势兵力在，在空军和炮兵部队的配合下对蓝军进行火力准备，9点开始，总攻正式打响，双方一开始处于胶着状态，然后红军1团运动至黄鱼坳地区，切断蓝军预备队增援兵力，其余部队猛攻卧佛岭。红军侦察营机降至蓝军指挥部附近，利用全地形车发起快速突袭，一句歼灭警卫部队，突入司令部斩首成功，蓝军失去司令部指挥后群龙无首，红军奋勇作战，一举占领卧佛岭……”
　　庄严将整个剧本都念了出来。
　　牛世林忽然问：“那我们呢？”
　　庄严侧头看了一眼牛世林：“我们？”
　　他笑了。
　　“蓝军侦察营组织渗透斩首行动，但是红军指挥部是流动的，扑了个空，最后被红军反渗透部队发现，围歼……”
　　他笑着用手戳了戳自己的胸口。
　　“我们完蛋了，红军胜利了。”
　　牛世林苦笑着也躺下来，也学庄严看样仰望天空。
　　临了，他说：“营长，其实这次你没必要跟着我们1排出来，本来也没安排你来，干嘛非要来。”
　　庄严乐了：“我留在司令部附近？然后让我那个冤家老徐带队将我突突了，又笑嘻嘻上来跟我握手说谢谢配合？我才没那么傻。我还是跟着你们来吧，让教导员在那里让老徐突突过过瘾，我偏不遂他的愿。”
　　牛世林说：“营长，徐兴国和你不是战友吗？结婚那会儿，他还是你兄弟团的呢。”
　　“是啊，我和他是战友。”庄严还是看着天空，眼睛都没眨：“但却是很不同寻常的战友……老徐啊老徐……”
　　念叨着这个名字，庄严又笑了。


第1211章 那是啥车队？
　　9点正。
　　主攻方向，卧佛岭一带。
　　随着两颗红蓝信号弹升空，总攻开始打响，好戏终于登场。
　　演习场上空，空军的强击机呼啸着掠过地面部队，向蓝军阵地实施地毯式轰击。
　　卧佛岭上炸点四起，烟柱冲天，炸飞的石块如同雨点一样落下。
　　1师的主攻团为2团，在卧佛岭正面战场上已经全部展开。成三个三角形进攻队形，在20公里宽的战线上，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前挺进。
　　一排排行进中的坦克转动着炮塔，一发发飞出的炮弹呼啸着射向目标，炮弹准确地落在山坡上用白线划出的圆圏里爆起炸点。
　　远方的观礼台上，肩上挂着将星的首长们纷纷拿起手中的高倍望远镜，目不转睛盯着被炸成了一片火海的蓝军阵地。
　　当然了，阵地上不会有人。
　　蓝军此刻都在阵地后方数百米外的工事里，听着爆炸声，靠在墙壁上，就当是听交响乐。
　　到时间的时候，那些团营连的主官会让大家上阵地，然后摆摆POSE，打点空包弹，反正一定要多打，打得凶，显示蓝军的防御也是很牢固的。
　　再然后，红军会模拟进攻受阻，之后红军指挥员会运用战术，指挥部队进行迂回突击，并且打击蓝军预备队，切断增援路线。
　　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在红军出发阵地附近的1连1排所在的山岭上还是静悄悄的，庄严带着牛世林他们在土坑里挺尸，“等死”。
　　远方的隆隆炮声，还是吸引了大家伙的注意。
　　几个新兵蛋子从侦察车上溜出来，蹲在灌木丛边朝卧佛岭方向张望，一副艳羡之色。
　　新兵难得参加这么一次大演习，本来想看看现场的壮观场面，没想到却被派到这里，蹲在土坑里等着别人来歼灭。
　　这事说起来要多憋屈有多憋屈。
　　“看什么看！”
　　牛世林上去，在几个新兵的脑袋上一人敲了一下。
　　“班长，我们就看看，你说……难得遇到这么大的实弹演习，结果咱们可好了，在这里当等着当尸体，待会儿还要等人来突突咱们，真没劲。”
　　排长牛世林本来心情就不好，被这新兵蛋子一说，火唰地上来了，朝他屁股上就是一脚。
　　“多嘴！演习就有演习的规矩！当尸体也要有当尸体的觉悟，给我滚回车里去！”
　　几个新兵蛋子被排长凶神恶煞的表情吓了一跳，赶紧兔子一样溜上了车。
　　回到土坑里，牛世林心情不好，揪着旁边的草一根根拔着，发泄郁闷的心情。
　　“怎么？我都沉得住气，你沉不住气了？”庄严问。
　　牛世林叹了口气，低声骂道：“窝囊！”
　　庄严忽然说：“牛世林，要是有一天你转业，有没有打算过会去干啥？”
　　牛世林想都不想就回答道：“当然去当警察，咱们当兵的，学这身本事，别的不懂，会去最好就是打击犯罪分子，保一方平安，还能让在部队里学到的东西发光发热。”
　　庄严点点头：“嗯，看来，当警察是个不错的选择。”
　　牛世林忽然打了个激灵：“营长，你不会是想转业吧？”
　　庄严说：“为什么不？谁都有转业的那天，除非你当将军了。”
　　牛世林说：“可你这么干下去，搞不好真的能当将军，你是咱们师最年轻的副营干部了。”
　　庄严说：“年轻？也许是吧……”
　　他看着天空。
　　白云悠悠飘过，光阳明媚，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
　　“可我当兵不是为了当官的。”庄严说：“这两年，不知道为什么，老觉得没啥动力了，干啥都不得劲。”
　　牛世林说：“营长，你觉悟看起来还没我高。当兵不就这样吗？和平年代，又没仗可打，天天除了训练就是演习，最牛逼就是抗震救灾什么的，枯燥在所难免……”
　　庄严转头瞥了一眼牛世林：“可演习也没劲，我也不怪刚才那几个兵想看热闹，你说当兵图啥，对于大部分年轻人来说，不就图涨个见识吗？你让他们刚当兵没几天就理解什么叫为国奉献，那不现实。本以为参加个演习，能真正试试自己的战斗力，没想到是来演尸体了，难免郁闷。”
　　牛世林笑着问：“营长，你就为这所以想转业？”
　　庄严说：“我从当兵那天开始就一直没停过折腾，从这个部队到那个部队，从这个国家到那个国家，可最近这两年，我觉得好像我失去了奋斗的目标，有些茫然了。”
　　牛世林沉默，他无法反驳庄严的话。
　　庄严抬手看看表，说：“不说这些丧气话了，大家都准备下，还有30分钟左右，我们就可以当尸体，完成任务回去了。”
　　他从土坑里站起来，忽然，隐蔽在不远处的兵突然低声叫了起来：“营长，你看，有车队在我们左侧10点钟方向出现。”
　　庄严伸头朝10点方向看了一眼。
　　果然，不远处的山丘下，有几辆车排着队朝这边开来。
　　“噫！他们还真迫不及待啊？这时间都没到，就来收尸了？”
　　庄严有些惊讶地又看了一次表。
　　还有大约半小时。
　　这怎么还提早了？
　　真是！
　　按剧本走也没走点儿心，一点都不专业！
　　庄严觉得现在的1师是不是躺在功劳本上太久了，以至于这点事都没干好。
　　“不像是来围歼我们的人，是特殊车辆，好像是干扰车。”趴在不远处一直负责观察的兵又喊了起来。
　　电子战用途的特殊车辆？
　　庄严觉得有些兴致了，取出手持多功能侦察仪，对着车队方向开始看了起来。
　　一看，果然是通讯用的特殊车辆。
　　从车顶密集的天线看来，是某型的电子战用途的野战车。
　　这种车一般是用来组队后在战场附近提供电子战攻击，干扰对方的通讯网络，帮助自己部队进攻的。
　　现在出现在这里？
　　倒是有些奇怪。
　　看了看方向，庄严明白了。
　　这车队是从卧佛岭方向过来的。
　　也就是说，他们起初是跟随主攻大部队过去那边参与进攻的，也许因为某些原因，所以后撤。
　　最大的可能是觉得卧佛岭的战斗差不多了，电子干扰也用不上了，反正必赢，就先撤了部分回来。
　　车的数目不多，就三辆。
　　庄严觉得自己的判断没错。
　　“不是来找我们的。”庄严放下观察仪，又蹲在坑边，有些意兴阑珊。
　　“看来他们的通讯营之类，在我们的附近。”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牛世林突然说：“营长，你说……”
　　“嗯？”庄严回头看着牛世林：“啥？”
　　牛世林挠挠脖子，回头看看自己1排那几辆车。
　　“说让咱们在这里当尸体，不过没说经过的红军不能干掉啊，要不，干他们红军一下？”
　　庄严说：“没意思，搞他们几辆通讯车影响不了什么……”
　　自己的话刚说完，脑袋里忽然叮地响了一下。
　　不对。
　　搞几个通讯车的确算不了什么。
　　但是搞他一整个通讯营……
　　不行！
　　这可是有剧本的演习。
　　这样干，怕不是要违反纪律啊。
　　“要不，咱们去端了他们的通讯营？”牛世林把庄严想的说出来了。
　　庄严摇头：“不行，演习呢，我们去搞他们通讯营，那是会搞乱剧本的。”
　　牛世林说：“当时让咱们来，也是说让怎么在这一带负责渗透侦察，没说不让咱们端他们的红军单位啊，何况了，还有半个小时，他们红军反渗透部队很快会找我们，到时候我们顺道躺尸就行了。”
　　庄严被说得心里痒痒的，一看周围，吓了一跳。
　　所有的兵居然都过来了，就算没靠过来的全都从隐蔽处蹲了起来，齐刷刷把目光投在自己身上。
　　那种眼神，一看就是极度渴望战斗那种，好比饿了十天八天的狼看到了肉。
　　再转头看看，不远处的山丘下，三辆通讯车开始拐弯了。
　　牛世林急道：“营长，现在下决心，咱们还能跟踪上去。等他们离开咱们的视线，要跟就难了。”
　　无数的念头从庄严的脑海里闪过，噼里啪啦碰撞出火花。
　　干？
　　还是不干？


第1212章 跟随在身后的幽灵
　　庄严心动了。
　　本来毫无波澜的内心，此刻忽然变得有些激动。
　　狼天生就是要吃肉的。
　　现在是一大块肥肉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跑过去。
　　即便被纪律捆住手脚，扔难免要呲牙。
　　从作战角度上讲，追踪到敌人的通讯中枢意味着怎样的胜利，这当然不言而喻。
　　虽然庄严也清楚，即便断掉对方的通讯中枢，也许对这次红蓝演习并没有多大影响。
　　因为剧本的解决是预设的，而且总攻已经开始，即便各自为战，红军到最后仍旧会在蓝军的配合之下获得胜利。
　　不过，这不意味着庄严不想给红军上点眼药。
　　“都上车！跟上去！”
　　庄严最终还是拿定了主意。
　　反正演习不是？
　　既然不影响结局，出口闷气也好。
　　就算要当狮子老虎的口中肉，也得长块骨头，崩掉它一两颗牙，别以为那么好牙口轻松能咽下4师这支蓝军。
　　真当侦察营是吃素的啊！？
　　车队很快悄然跟上，沿着通讯车消失的方向追踪而去。
　　车上的战场雷达已经全部打开。
　　屏幕上出现了三颗小亮点。
　　一架无人机在等车离去之前已经被派出，开始从空中进行侦察。
　　通讯车队里的通讯兵们压根儿没想到，自己只是撤回营地，却被一支小分队暗暗盯上了。
　　要说到作战、跟踪和侦察，通讯兵没法和这些受过严格训练的侦察兵相比。
　　他们浑然不觉。
　　何况这次红蓝军对抗，大家本来就轻松愉悦。
　　胜利是挂在树上已经熟透的果子，就等着红军去摘。
　　还有不到两个小时，整个演习就会结束。
　　明天的军报上，红军装甲部队和空军协同大举进攻蓝军防线，并且摧枯拉朽突破所有的蓝军阵地，最后完成对蓝军的围剿，这将是头条。
　　没人会注意到，危险正朝着自己无声无息逼来。
　　……
　　红军空降场上，距离登机出发时间还有不到五分钟。
　　背着电台的通讯兵忽然跑到徐兴国身旁。
　　“副营长，2连长呼叫。”
　　“2连长？”徐兴国疑惑地接过电台话筒，贴在耳边：“我是红箭，请讲。”
　　“红箭，红箭，这里是猎狗1队，进入预定搜索区域，没发现目标。”
　　停顿一下。
　　“重复一次，没有发现目标。”
　　猎狗1队是2连组成的反渗透搜索小组的代号。
　　按照原定计划，他们会在指定地域内进行反渗透搜索，并且找到蓝军的侦察小分队，完成一次完美的围歼战。
　　没发现目标？
　　“仔细搜索，看看有没有遗漏。”徐兴国觉得不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
　　一切必须严格按照既定的演习预案走。
　　说好蓝军分队在那个区域就一定在。
　　不在？
　　那不可能！
　　徐兴国觉得一定是2连没搞清楚。
　　“已经搜索了区域内全部地段，但是没有任何发现，请求联络导演组，告知蓝军是否遵从演习规则。”
　　2连长的声音很肯定。
　　徐兴国看了看表。
　　还有不到三分钟时间就要登机出发。
　　他渴望着对蓝军司令部进行突袭打击，渴望看到老冤家庄严那种恼火又无奈的表情。
　　现在，没有任何事能阻止自己的步伐。
　　更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耽搁。
　　现在大战在即，哪还有有空联络导演部，然后跟蓝军扯皮？
　　一支蓝军排级小分队，算个屁！
　　就是放任他们折腾，也折腾不出什么劲来。
　　何况了。
　　蓝军分队也许是自己迷路了，或者失去了争取的坐标，所以导致出现差错。
　　“红箭命令猎狗小分队，继续搜索，个人认为他们也许是走错了位置，你们扩大搜索范围，估计很快能找到他们。”
　　“明白。猎狗分队收到。”
　　通讯中止。
　　徐兴国站在原地。
　　直升机的发动机已经启动，螺旋桨噗噗噗直响，掀起巨大的气流，扬起周围的尘土。
　　徐兴国一挥手：“突击队员，登机！”
　　分为四个分队的1连开始陆续登上了直-8多功能运输直升机。
　　飞机慢慢腾空而起，到了几十米高处，机头轻点，转了个方向，朝着红军大后方飞去。
　　……
　　“停车，就近寻找遮蔽物隐蔽车队！”
　　庄严坐在头车里，通过频道发出了指令。
　　战场雷达和无人机发现了附近一个巨大的营区。
　　从传送回来的图片看，距离这里只有1.3公里，营区在一处洼地上，有两三米高零零落落的树木。
　　仔细看，能看出很多野战帐篷，还有隐藏在树林里的各种特殊通讯车。
　　看来，找到了通讯营的老巢。
　　蓝军侦察分队的车队右转，开到了一处灌木丛旁停下。
　　庄严指着前方高地上的一丛大灌木，命令司机：“开上去，开进灌木丛里。”
　　司机猛地挂上低速爬坡档位，侦察车怒吼着沿着山坡冲了上去，一头扎进了灌木丛林。
　　几分钟后，一根“管子”从车顶开始徐徐上升，最后有伸出两米多高，顶上一个镜头一样的东西旋转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什么。
　　最后，镜头终于稳定下来，对着一个方向，不动了。
　　“在那里。”
　　负责监控的士兵指着屏幕，对庄严说：“营长你看，好多人啊。”
　　庄严仔细盯着屏幕，上面果然清晰看到一片野战营地，有许多的车辆停在营地里，还有巨大的天线。
　　一看就知道是通讯方面的部队。
　　庄严还注意到，在营区的周围，有不少手持自动步枪的红军士兵在巡逻。
　　“回收无人机。”
　　庄严拿起电台话筒让随队的无人机小组收回那家在天上翱翔的无人机。
　　牛世林凑过来，低声问：“营长，要不要我派两个人去营地旁边地看看？”
　　庄严低头看了看表：“去吧，开车去，沿着山坡另一面开过去，到了近距离后再派人摸过去。”
　　牛世林打了个响指：“好咧！”
　　然后转身离开，下车。
　　“1班的来三个人，跟我上车去红军的营地边看看！”
　　牛世林跑到一辆侦察车旁，朝已经蹲在附近隐蔽的士兵们招招手。
　　几个兵很快跑过来，跟着牛世林上车。
　　车子一溜烟沿着山坡一直朝南开，最后藏在了一处乱草丛里。
　　几个侦察兵端着枪，两人一组，分开两个方向。
　　建立支援点，前出组开始前出……
　　一切有条不紊。
　　庄严下了车，坐在车轮边，靠在车轮胎上，看着天空，等着牛世林的消息。
　　不到十分钟，牛世林的车回来了。
　　车门刚开，里面就传出了兴奋而带点戏谑的笑声。
　　“扛出去，扛出去！”
　　庄严侧过头，朝牛世林所在的方向望去，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这几个小子，乐呵成这样，捡钱了？


第1213章 你怎么审的？
　　没等庄严站起来看清楚，就看到牛世林身后几个兵居然七手八脚从侦察车里抬出一个红军的士兵。
　　这兵嘴里被塞上了生存丝巾，手脚被捆，人一边挣扎一边发出唔唔的声音。
　　庄严哑然失笑。
　　看来牛世林组织小组去抓舌头了。
　　这大白天的，他们也居然能动手，看来自己算是没白教。
　　“不错啊，大白天的，抓到舌头了。”庄严夸奖牛世林。
　　牛世林举起自己的右手，放在鼻子下嗅了嗅，一脸嫌弃道：“营长，为了抓他，弄得我一手尿。”
　　庄严问：“怎么了？”
　　牛世林看了一眼被捆起来的那个1师的兵，说：“这小子巡逻的，估计尿急了跑到岭头边上撒尿，被我们逮到了，逮他的时候，裤裆都没扣上，撒了我一手的黄尿！”
　　低头一看，果然那，周围的迷彩服还一片深色的水渍，庄严忍不住笑了起来。
　　“得得得，拉上车，审审。”庄严摆摆手：“这事你自己安排，别问我。对了，像什么玩意！”
　　牛世林笑嘻嘻地说：“是，交给我吧！十分钟搞定。”
　　说完，带人又扛猪一样把人扛上车里，关起门来。
　　他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防止这家伙呼喊救命。
　　关在车里，密封性相对很好，随便他怎么喊破喉咙，那边的营地都不知道有人已经被人抓了。
　　不过，即便是这样，时间也不宜拖得太久。
　　否则，人家巡逻队里少了人，还是会发现出了状况。
　　一旦对方有了警觉，自己这里才一个排，要偷袭人家一个营，就算是通讯营，恐怕也很麻烦。
　　更何况，一般通讯营这种地方都会安排警卫。
　　不知道担任警卫的是何许人也。
　　如果是同行，怕也难缠。
　　快刀斩乱麻，如今的情况既然办到这一步，偷袭是肯定要做的。
　　已经容不得庄严后悔。
　　干，那就干到底。
　　爽，就好好爽一把！
　　管他之后洪水滔天。
　　庄严最近的心情有些压抑，令他行事风格反倒变得有些不顾后果。
　　其实，有那么一刻，庄严倒是希望这回出点儿动静。
　　真闹起来，大不了就转业。
　　果然不到十分钟，车门打开，牛世林下车来到庄严身旁：“营长，弄清楚了，还真是1师的通讯营，而且有一个排的警卫兵力，不过他们防御很松散，我刚才观察了一下，有搞头！”
　　庄严说：“大致的兵力部署图，拿到了吧？”
　　牛世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庄严：“我根据他交待的情况，画了个简易图，你看看。”
　　庄严接过来，展开，一看，画的很清楚。
　　岗哨、巡逻路线、野战通讯中心所在的帐篷位置，还有警卫分队的帐篷位置，武器库所在的位置，全部清清楚楚列出。
　　庄严忽然想起了什么，侧头问牛世林：“我说，你小子没太野蛮吧？”
　　言下之意，是牛世林逼供的时候用啥手段了。
　　毕竟是演习，那可不是真敌人，不可能采取太过激烈的手段去对付俘虏。
　　牛世林脸色有些嘚瑟，说：“没啥，用了点小手段。”
　　“什么小手段？”庄严说：“没伤人吧？”
　　牛世林说：“哪能。”
　　“那你说清楚，什么手段？”庄严反倒挺感兴趣，要知道，这才不到五分钟，牛世林居然轻松摆平。
　　可见，手段很高明啊。
　　牛世林笑得意味深长：“就是抓了条蛇，我说不交代我就将蛇放他裤裆里去，那小子起初还挺硬气，说放就放，打死也不说，结果我真放进去了，他立马吓得脸都青了，啥都说了。”
　　“什么蛇。”庄严心想，当兵的大概还是知道蛇类有毒无毒，怕得这么厉害，难道是毒蛇？
　　我操！
　　牛世林这小子胆子够大。
　　“饭铲头，刚才去侦察的路上看到有一条，顺道抓了，想晚上做蛇羹的，没想派上用场了。”
　　饭铲头就是眼镜蛇的俗称，牛世林是广西人，从小就懂抓蛇，入伍后在野外生存里看到蛇别人是往后退，他听到蛇是两眼发光，往前冲。
　　在营里，他是出了名的抓蛇高手。
　　这玩意是天生的，也是牛世林老家那边孩子从小锻炼起来的一门技术。
　　庄严吃了一惊：“咬着人没？”
　　牛世林嘻嘻笑道：“不会，我用匕首将毒牙和牙齿都刮光了，人畜无害，就是长得瘆人点。”
　　庄严这回彻底忍不住了，捂着嘴自己都忍不住想笑。
　　“没吓死人就好。”
　　他说完，拿着那张纸，朝侦察车走去。
　　“去把几个骨干叫过来，现在还有一个小时二十分钟结束演习，我们要在二十分钟内，制定突袭计划，然后搞定那些通讯营。”
　　……
　　徐兴国一直没有那支蓝军侦察小分队的消息。
　　在直升机上，也不知道是气流的原因还是昨晚没睡好。
　　他的右眼皮一直跳。
　　跳得他有些神不守舍。
　　旁边的1连长问：“副营长，副营长……你没事吧？”
　　一连叫了两次，徐兴国这才回过神来。
　　“2连那边有没有最新的消息过来？”他问。
　　1连长说：“没有，估计是没找到。”
　　徐兴国摸了摸下巴：“奇了……”
　　他忽然有个奇怪的直觉。
　　他觉得庄严不会那么容易束手就擒。
　　以自己对庄严的了解，这人从来就没彻底安分过，更不会坐在那里认栽服输。
　　他朝机舱外看了一眼。
　　底下起伏的山岭之间尽是疯长的野草和高大的灌木树丛。
　　1连长安慰道：“也许是蓝军那边除了什么差错，跑错位置了。”
　　徐兴国几乎脱口而出：“不会！”
　　1连长问：“副营长你这么肯定？”
　　徐兴国说：“他们的代理营长从前就是我们1师铁八连出去的，和我一个连队，然后一起去教导队一起进尖子集训队，后来也在红箭服过役，而且在T国的特种兵学校上过学，你觉得这样的人带出来的部队会在有北斗系统和各种地图的情况下跑错方位？”
　　1连长哑口无言。
　　“还有3分钟！”机舱内，负责组织索降的机工长出现在座舱里，竖起了三根手指，提醒所有人时间到了。
　　机舱内的灯亮了起来。
　　所有人起立。
　　徐兴国收拢了精神。
　　现在轮不到自己想太多。
　　先突袭蓝军的司令部，完成这次作战任务再说。
　　如今，上级首长正通过电视监控画面看着自己这里的一切，一定要打出风采来，展现自己的指挥能力和组织水平。
　　几分钟后，机舱内的喇叭响起蜂鸣声。
　　直-8多用途运输直升机垂下绳索，机工长手朝机舱门外一挥。
　　“下！下！下！”


第1214章 徐兴国的失落
　　徐兴国第一个带头，双手抓住绳索，往外一跳，人很快消失在机舱外。
　　四架直-8直升机羊拉粪一样，一个个侦察营的突击队员顺着绳索落地。
　　警戒、定位、展开、分路突进……
　　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利。
　　在数公里外的观礼台上，大屏幕荧屏中，随队拍摄的画面传输到上面。
　　红军突击队员分为三路，从不同的方向上如下山猛虎般扑向蓝军司令部。
　　蓝军指挥部的外围防御很快被突破，核心分队上前，炸开指挥部外围营区的大门。
　　突击队员鱼贯而入，分别对蓝军司令部所在的掩体和帐篷进行搜索。
　　其中徐兴国带领的分队一马当先，直接闯入了蓝军的掩体指挥所。
　　一轮交火之下，红军以最小的代价击毙了蓝军所有的警卫，最后对指挥所内的高级军官进行了精确的斩首和抓捕。
　　观礼台上，讲解员吐字清晰，情绪激昂地将一切行动转化为文字，通过抑扬顿挫的声调，完美地配合进攻画面进行了解说。
　　首长们纷纷抬起双手，啪啪啪地鼓掌。
　　与此同时，在卧佛岭一带，红军1团已经切断了蓝军的增援路线。
　　由于徐兴国斩首成功，蓝军各团和指挥部失去联络，一时间群龙无首，卧佛岭一带的防御线出现崩溃。
　　红军的铁甲部队迅速抓住有利战机，猛冲上蓝军阵地，清剿残敌，夺下蓝旗，竖起代表胜利的红旗。
　　高高飘扬的红旗下，红军将士举枪欢呼，坦克和装甲运兵车齐声轰鸣，地动山摇……
　　蓝军指挥所中。
　　徐兴国点验了所有的人，包括那些冒烟的“尸体”……
　　可是所有人中没有发现庄严。
　　庄严去哪了？
　　他看到了禄霄。
　　看到了颜祁。
　　这都是之前打过照面的。
　　他忍不住上前问禄霄：“教导员，庄严呢？”
　　禄霄坐在地上，他已经摘掉了头盔。
　　抬头看了一眼徐兴国，禄霄指指自己：“我是尸体……我不会说话……”
　　徐兴国一愣，旋即又感到没辙。
　　其实，禄霄当然不是真的尸体。
　　不过在演习中，被击中的冒烟的都是尸体，按照规则，他有权保持沉默。
　　徐兴国感到有些不妙。
　　他对1连长说：“去，清点一下，这里有多少的蓝军侦察营官兵。”
　　1连长说了声“是”，转身跑了。
　　徐兴国走出帐篷，到了阳光下。
　　临近中午，太阳光有些毒辣，晒在身上滚烫滚烫的。
　　徐兴国周围环视了一圈。
　　没有庄严。
　　演习结束了？
　　他抬腕看看表，还有大约十五分钟。
　　也许，庄严这小子不愿意当自己的手下败将，直接离开了演习部队？
　　这样做，很显然是违规的。
　　当然，也有办法可以这么做，那就是病了。
　　可那天才见了庄严，龙马精神牛都能打死几头，这会儿病了？
　　谁信？
　　问自己的脚趾头，都不会信！
　　哼！
　　这小子！
　　就是不肯认输。
　　狭隘！
　　太狭隘了！
　　不就是个演习吗？
　　这都受不了！？
　　他感到自己心里有些不舒服。
　　之前期待的胜利后的快感并没有如期而至。
　　反而，他觉得自己有些空落落的，也不知是少了点什么。
　　1连长过来汇报：“副营长，我查了人数，少了一个排。”
　　“少了一个排？”徐兴国眉头马上拧了起来。
　　1连长说：“我估计就是那个消失的排。”
　　徐兴国眼睛猛地瞪大了一圈：“对了！他一定在那个排里！”
　　这时候，徐兴国大致猜到庄严去了哪。
　　“糟糕！”
　　忽然，他猛地朝不远处的通讯员喊道：“小李，过来！”
　　等通讯员背着电台来到身旁，徐兴国一把抓起话筒，开始联络红军指挥部。
　　“指挥部，我是红箭，我是红箭，听见请讲。”
　　“这里是红军指挥部，红箭请讲。”
　　“请向作战指挥部首长报告，蓝军有一支侦察分队去向不明，人数大约在一个排，请注意指挥部安全。”
　　“不可能，我们这里有足够的兵力警戒，一个排进不来。”
　　徐兴国想了想，觉得也是。
　　指挥部那边至少两个连在把守。
　　怎么可能让庄严一个排就能攻进去？
　　即便庄严再牛逼，好像也不可能吧？
　　他也觉得自己多虑了。
　　“指挥部，我明白了。”
　　通话中止。
　　他在原地踱了几步，忽然转身走进了指挥所的帐篷里。
　　蓝军司令姜锦霖坐在行军椅上，看着徐兴国，也不说话。
　　徐兴国上前敬礼，说：“首长，我是1师侦察营副营长，也是负责突袭这里的指挥员，我有个问题，可否冒昧问问。”
　　姜锦霖不咸不淡道：“你说。”
　　徐兴国说：“我想知道，蓝军侦察营代理营长庄严为什么没在指挥所附近。”
　　姜锦霖说：“他们侦察营不是每一件事都要向我汇报。”
　　徐兴国说：“首长，其实你是知道的，对吧？”
　　姜锦霖哼了一声，没回答。
　　徐兴国又道：“首长，我和庄严是老战友，以前都在红箭待过，我清楚他的性格，如果他不在这里，怕是在那支前出渗透的侦察分队里了。不过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姜锦霖道：“你说吧。”
　　徐兴国说：“首长，庄严可不是安分的人，我觉得他如果因为当蓝军而感到不悦，也许会闹出点事来，一旦违反演习规定，怕是要受到纪律处分的。”
　　姜锦霖沉吟片刻，说：“我们蓝军的事情，就不劳你这个红军侦察营的副营长操心，现在你们获胜了，是不是还想把我押回你们指挥部审讯审讯？”
　　徐兴国赶紧说道：“不敢不敢。”
　　他听出了姜锦霖口气中的不悦。
　　“首长，您休息，我走了。”
　　姜锦霖没说话，皱了皱眉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嗯。”
　　等徐兴国离开，姜锦霖回头在帐篷里找到副参谋长王练军：“练军，你知道庄严去哪了吗？”
　　王练军说：“跟着侦察分队去渗透了，他说自己不愿意待在司令部等着做尸体。”
　　“这小子！”姜锦霖笑了笑，忽然又道：“你联络一下他们，让别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王练军点了点头：“是。”


第1215章 捅个大篓子！
　　就在徐兴国进攻蓝军指挥部的时候，在红军通讯营里，1师师长、红军司令鲍庚正在作战指挥室里看着前线作战画面。
　　之前他是在指挥车内，在防区里到处转悠，流动指挥。
　　但是当总攻开始之后，指挥车开到了通讯营里，参谋长张远成继续流动指挥，而师长鲍庚则留在了通讯营里，把这里当做了临时指挥部。
　　演习要结束了，总攻发起了，没哪里比得上通讯营的通讯综合做展室更适合观看画面的。
　　一句话，信号有保障！
　　看着自己的部队摧枯拉朽般卷向卧佛岭，看着红军侦察营突击队多路突入蓝军的指挥部，鲍庚连声叫好。
　　旁边的大小军官们都兴致勃勃，盯着大屏幕上的实时画面。
　　效果很好。
　　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好效果。
　　空军强击机群轰炸过的土地还冒着黑烟，铁甲洪流已经冲上了敌军阵地。
　　蓝军指挥部的警卫力量尚未来得及反应，脸上涂抹着油彩，穿戴着最新式单兵数字化装备的红军突击队员已经杀入了指挥所营区。
　　鲍庚心情舒畅。
　　他站起来，满意地看了一眼大屏幕。
　　“我们走吧。”
　　他觉得现在是时候离开了。
　　演习结束之后还有个总结会，在会上，鲍庚会对这次红蓝对抗进行一次战术总结。
　　而且，似乎向上级首长汇报。
　　大小军官参谋们纷纷跟随师长，朝野战大帐篷外走去。
　　突然，外头响起了清脆的枪声。
　　接着，是接连响起的爆炸声。
　　“怎么回事？”鲍庚眉头一皱，满头雾水。
　　怎么会有枪声？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这完全不可能！
　　警卫排的人冲进帐篷，上气不接下气地汇报：“报告师长，外面忽然出现一队蓝军突击队，正在对我们营区进行突袭，现在外围的岗哨全部被清理了，请首长马上撤离……”
　　“突袭？”鲍庚的眼睛圆了。
　　邪了门了！
　　这唱的是哪一出？
　　釜底抽薪？
　　绝地反击？
　　蓝军这是疯了吧！？
　　“谁批准蓝军攻击这里了？”鲍庚回头，看着所有和自己同样一脸懵逼的军官。
　　副师长说：“是不是出了什么错漏？演习的本子不是这样的。”
　　帐篷里有些乱。
　　警卫连长心里更是焦急。
　　因为现在这里只有一个排的警卫兵力。
　　多余的警卫力量已经跟随着参谋长的指挥车一起组成车队出发了。
　　本来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如果真的打仗，警卫连是不会离开师长为首的指挥团队。
　　只可惜，这次指挥团队全跟着参谋长张成远了，而师长和副师长仅仅带了几个参谋军官在这里看现场直播，所以根本没留下多少警卫员。
　　更何况，演习都快结束了，谁料到这突然间杀出个程咬金，居然袭击起红军的通讯营来了？
　　他催促道：“师长，我们赶紧走，不然来不及了，袭击我们的是一直精锐小分队，外围的警卫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干掉了……”
　　事已至此，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好讨论的了。
　　鲍庚黑着脸，一挥手：“撤！”
　　在一个班的警卫保护下，1师的高级军官们开始从帐篷后头离开。
　　刚走出帐篷，副师长李胜脑袋上立马冒出了红烟……
　　“保护首长！”
　　警卫连长惊叫起来。
　　蓝军的突击队怎么那么厉害！？
　　怎么来的那么快！？
　　他也许根本没法想象，带队的是一个老牌的特种部队“兵王”式人物，还有他亲自训练出来的武侦连其中最精锐的一排。
　　蓝军几乎弹无虚发，见谁就一个快速点射，突突两下立马冒烟。
　　通讯营的营区里早已经是鸡飞狗跳。
　　通讯兵们手里也有枪，可是谁曾想这种时候回发生战斗？
　　很多人的枪还统一放在枪库里保管。
　　除了在重要的帐篷门前站岗的，还有负责警卫的一个排，还有跟随师首长来到这里的一些警卫员之外，没人把枪带在身上。
　　4师侦察营的士兵们如同虎入羊群，平时进行快速搜索射击练出来的本事在这里简直是砍瓜切菜。
　　通讯营里的女兵更是懵得一逼，有些还傻傻走出帐篷，打算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可蓝军突击队员们却一点不会怜香惜玉，抬手就送女兵“归西”。
　　等反应过来，一切都迟了。
　　“那边有几个想逃！”
　　一个蓝军突击队员发现正在离开帐篷向营区西面逃窜的1师师长鲍庚等人。
　　他并不知道自己发现的是红军司令员。
　　气氛很紧张，即便是杀入了毫无防备的红军通讯营，蓝军突击队员们仍旧要小心翼翼，见人就得开枪撂倒。
　　虽然通讯营是通讯兵，可是同样受过射击训练，人家也会开枪。
　　别阴沟里翻船，被通讯兵打死了，回头会被营里的战友当做一辈子的笑料。
　　蓝军突击队在庄严的带领下，可以说发挥了全部的战术和单兵素养。
　　有什么比这时候更适合练习射击的？
　　没有了。
　　平时打的是靶子。
　　这里可是会跑回跳的人。
　　虽然只是通过空包弹和激光交战模拟系统来“杀敌”。
　　可好歹是活生生的敌人啊，比那些毫无生气的人形靶子可好多了。
　　一旦杀顺手了，那种感觉！
　　爽！
　　所有的突击队员全部热血上脑，身上的毛孔都竖了起来，满身鸡皮疙瘩。
　　杀杀杀！
　　毫无留手！
　　他娘他的男兵女兵，见到就放倒。
　　看着红军士兵一个个脑袋冒烟，成为“尸体”，蓝军突击队员们几乎要欢呼起来。
　　鲍庚很不走运。
　　他的撤离分队被发现。
　　几个蓝军突击队员非常熟练的运用战术左右包抄，有一个小组甚至判断出，他们是要逃向停车场的那几辆猛士，直接飞奔过去，从前面截住了师首长们的退路。
　　一堆高级军官，哪能跑得过那些每天背着几十斤进行五公里十公里月夜训练的疯子？
　　警卫连长和警卫员们很尽职，他们几乎是将鲍庚为首的师首长全部包围起来，用身体挡住朝他们射来的“子弹”。
　　只可惜。
　　在训练有素的蓝军突击队员面前，他们也只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很快，鲍庚和其他军官全部“报销”。
　　几个蓝军突击队员上来，一看，吓了一跳。
　　妈呀！
　　怎么有个大校！
　　通讯营里怎么有大校？
　　队员们愣住了，班长们也愣住了。
　　1班长算是个见过世面的老兵，镇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上前敬礼：“首长好！请问你们是……”
　　警卫连长狠狠瞪了一眼1班长：“这是我们师长！”
　　师长？
　　1班长心里暗叫糟糕。
　　师长？
　　除了红军1师的师长，这个演习场哪还来的师长？
　　出事了……
　　这篓子，捅大发了……


第1216章 尴尬的境地
　　战斗结束，这事汇报到了庄严耳朵里。
　　听说突袭行动歼灭的红军有个大校，心里马上咯噔一下。
　　他赶紧跑到综合通讯室的大帐篷旁，一眼就看到站在那里背着手气得脸色发青的鲍庚。
　　“首长好！”
　　庄严上去敬礼。
　　鲍庚简单地还了礼，上下打量了一番庄严。
　　“你就是这次突袭的指挥员？”
　　庄严说：“是的，我是4师侦察营代理营长，庄严。”
　　鲍庚眉头轻蹙，说：“我知道你，张成远提起过你，说你以前也是1师的，他倒是很看重你。”
　　庄严说：“承蒙张参谋长错爱。”
　　鲍庚手指一抬，划过所有蓝军突击队员：“你们的这次行动，是谁批准的？”
　　庄严知道事已至此，避无可避，不过反倒放松下来。
　　爱咋咋地。
　　“报告首长，行动是我指挥的，没有得到任何的批准，和任何上级毫无关联，只是一时兴起。”
　　“一时兴起？”鲍庚当然不会相信庄严的解释：“你是怎么知道我在通讯营的？”
　　在他看来，庄严肯定一直就在盯着自己。
　　如果像自己推断的这样，事情就不简单。
　　因为自己的指挥车是一直在防区内流动指挥，根本没有固定的指挥场所。
　　如果庄严要捕捉到自己在通讯营下车的时机，那一定是跟踪自己很久了。
　　想想都觉得可怕。
　　鲍庚甚至感到了一种羞愧，仿佛被人狠狠在脸上抽了几个大耳刮子。
　　跟踪了自己那么久，在有护卫的情况下，居然自己的警卫部队和周围的任何部队都没有任何的发现和知觉。
　　蓝军突击队是怎么做到的？
　　而且，肯定是蓝军司令部支持才能做到，否则哪来那么强大的技术支援？
　　如果是蓝军司令部批准，这就意味着4师的姜锦霖违反了演习规则和纪律。
　　这是要担责的！
　　“首长，我们只是碰巧而已。”庄严平静如故，觉得这事也没什么不可说的地方：“我知道这样说你很难相信，不过事情就是那么巧合——我们本来是在附近执行演习中早已经设置的渗透侦察计划，按照演习的预案件，我们会在总攻开始之前被你们的反渗透部队发现并且歼灭。”
　　“只不过我们在等待的过程中忽然发现你们通讯营有三辆通讯车经过我们的侦察点，所以我临时起意，觉得突袭一下你们的通讯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于是就有了这次突袭行动。”
　　庄严的解释听起来倒也不是不合理。
　　以至于鲍庚还真没什么可以反驳的地方。
　　但这不代表这鲍庚可以容忍和原谅庄严这种行为。
　　他抬手扫了一眼表。
　　演习结束了。
　　从刚才传送过来的画面看，红军按照预设的结果一样获得了胜利。
　　可是这并不能让鲍庚感到应有的喜悦。
　　他觉得自己本来是在喝一碗老火靓汤，结果喝到最后，发现汤盅地下躺着一只小强。
　　那种恶心的劲，就甭提多难受了。
　　突然，营区外面驶来了一队红军的车队。
　　车队由多辆猛士突击车和装甲步战车组成，中间有一辆巨大的迷彩指挥车。
　　从规格上看，不是团营连之类的小型指挥车，是属于综合指挥车类型，很大。
　　车队停下，车门开启处，张大炮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看到庄严，刚下车的张大炮眼睛都圆了。
　　旁边的其他警卫成员立即端枪对准了庄严。
　　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
　　在自己的大后方，看到一支全副武装的蓝军分队？
　　红军官兵此刻的心情简直难以用笔墨来形容，如果可以，他们一定去洗洗眼，以免自己眼花看错了。
　　“师长？你……”张大炮倒也淡定。
　　演习时间过了。
　　现在已经没必要有任何的冲突。
　　他转身示意警卫部队的人：“放下枪，演习结束了。”
　　警卫们终于将枪放下。
　　张大炮走到庄严面前，看外星人一样打量了一番，才道：“你怎么在这里？”
　　庄严苦笑道：“巧合。”
　　张成远也不多啰嗦，疑惑的眼神在庄严身上游动了一番然后回到了师长鲍庚的身上：“师长，首长们在附近的导演部驻地等着我们过去做汇报。”
　　鲍庚深吸一口气，然后长长地吐了出来。
　　他没再多说任何一个字。
　　毕竟，现在首要任务是要去向首长汇报。
　　跟眼前这个上尉耽搁时间简直没有任何的必要。
　　鲍庚转身朝指挥车走去，走得想在跟地面赌气，踩得尘土飞扬。
　　张大炮仿佛明白了发生什么事。
　　他也是老侦察。
　　这种尴尬的局面，一看就能猜到个十之八九。
　　“庄严啊庄严……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有本事是好事，可是不能狂了。”
　　说罢，张成远也调头离开。
　　最后，只留下庄严的蓝军突击队和一整营的通讯兵。
　　牛世林上来悄声问：“营长，你说……咱们咋办。”
　　庄严看了一眼牛世林：“凉拌！集合，上车，走人！”
　　干脆利落的几个词。
　　庄严也不废话。
　　反正不干也干了，能怎么着？
　　自己也不是盯着他鲍庚等几个师级干部打，只是巧合，巧合中的巧合。
　　他鲍庚本来在流动指挥车上好好的一点鸟事都没，偏生好死不死跑到通讯营看什么现场直播。
　　这能怪谁？
　　不过，庄严知道此事非同小可。
　　事情要有一个发酵的时间。
　　此时情况兴许还没捅到集团军或者军区，甚至在观摩现场的更高一级首长耳朵里。
　　未来要面对什么，庄严心里也没底。
　　上了车，朝侦察营的营地开去。
　　庄严忽然对牛世林说：“世林，我有一个命令给你们，包括你们几个骨干。”
　　“营长你说，我们一定执行。”牛世林说。
　　庄严道：“估计这事要闹大，如果有任何人来调查，你记得坚持一点，这件事是我的决定，和任何一个干部还有士官都无关。明白了吗？”
　　牛世林看着庄严，没有回答。
　　放在平时，庄严的命令他早就答应了。
　　只是现在，他不能回答。
　　庄严重重地拍了拍牛世林的肩膀：“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就算你掺和进来，对事情也不会有任何作用，唯一的作用就是将自己打进来，我不一样，好歹是个副营职干部，懂了吧？”


第1217章 皇帝不急太监急
　　蓝军司令部。
　　红方的突击队已经撤离。
　　姜锦霖坐在指挥部的帐篷里和副师长马雪峰等人商量接下来的驻训工作。
　　演习过后，一般伴随而来的就是野外驻训。
　　毕竟出了一次不容易，不能搞几天演习就这么回去，太浪费经费了。
　　继续找个地方进行野外驻训，然后组织自己部队搞搞小型的实弹演习，也是锻炼部队的一种方式。
　　副参谋长王练军走进来，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出事了！”
　　姜锦霖闻言，抬起头：“出什么事了？”
　　王练军说：“庄严那小子，违反演习纪律，把鲍庚给击毙了。”
　　姜锦霖当然知道鲍庚是谁。
　　听说庄严居然把红军司令给干掉了，顿时也吃了一惊。
　　其余师首长更是马上站了起来。
　　所有人面面相觑。
　　庄严对于在场的人来也很熟悉。
　　全师最优秀的副营职干部。
　　全军区最牛逼的侦察营副营长。
　　毫不夸张地说，在场的人看来，庄严前程似锦，是青年军官的楷模。
　　他居然做出违反演习纪律的事情？
　　这事情可就严重了。
　　演习纪律可不是闹着玩的。
　　因为演习往往伴随的是实弹演练，所以有着极其严格的纪律性。
　　所有的参演部队，必须按照严格的规定去实施。
　　否则你一个小心思，我一个小心思，各自为战各搞各的，很容易出问题。
　　必须严格按照演习的既定框架来执行，严格遵循纪律，才能保证演习的安全。
　　所以，即便姜锦霖当蓝军司令当的很不乐意，但还是不得不服从命令，将个人情绪抛在一旁，配合红军执行进攻方案。
　　鲍庚是红军司令。
　　庄严带队击毙了鲍庚。
　　这就意味着，庄严带人端了红军的老窝？
　　听起来是很爽。
　　但是事情闹大了。
　　“他把红军司令部端了？”姜锦霖还是不敢相信王练军的消息是真实的。
　　“不是这么回事……”
　　王练军想起自己收到的消息，顿时有些想笑，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又笑不出来。
　　“他们本来是模拟身后红军后方进行侦察，然后和红军反渗透分队进行战斗最后被围歼的，只是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他们忽然发现了红军的通讯营所在地，庄严带人去突袭通讯营，结果鲍庚在里面……”
　　姜锦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鲍庚在通讯营里？”
　　“应该是这样……”王练军苦笑道：“那些兵也不知道谁是谁，见人就突突，全打冒烟了，打完才发现有个大校在里头……”
　　姜锦霖先是咧嘴想笑，最后又生生敛住了笑容：“这……这算什么回事嘛！”
　　……
　　野外，导演部所在地。
　　大帐篷里，唐恒阳坐在桌子旁，认真阅读演习总结报告。
　　刚才，就在这里，鲍庚做了一次演习总结。
　　剖析战术，提炼演习中的亮点，阐述这次演习中红军使用的新装备、新战法获得的心得。
　　这都是演习获得的经验，无论这次演习本身的性质如何，但还是值得一看的。
　　取长补短，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学习，总归是没错的。
　　突然，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拿起来一听，对方是演习的对手——1师所属的A集团军。
　　俩人简短寒暄了一下，A军在电话那头开始言归正传。
　　这头，唐恒阳一声不吭听着，越听，脸色越难看。
　　“好吧，这事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我会做出相应的调查，并且给上级一个交代。”
　　放下电话，唐恒阳看着帐篷外。
　　风掠过上岗，灌木吹得在阳光下摇曳。
　　唐恒阳突然将手里的笔重重一拍，拍在了报告上。
　　钢笔尖溅出一朵墨花，染黑了报告。
　　他拿起电话。
　　“总机吗？给我要4师司令部。”
　　……
　　庄严带队回到了侦察营驻地。
　　禄霄看到庄严，马上跑过来。
　　“老兄！你到底高什么名堂嘛！你闹出大事了，捅娄子捅大了！”
　　庄严看了一眼有些慌的禄霄，心里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天上掉不下树叶，砸不破脑袋。教导员，别慌。”
　　禄霄说：“你看看你！你这个态度就不对！你这是在违反纪律！演习是有纪律的，你是副营职军官，不用我提点了吧？”
　　庄严点头：“嗯，我知道。”
　　又抬头看了一眼禄霄：“教导员，突袭行动是我的决定，后果我自己承担，你别担心。”
　　“你这是什么话？！”禄霄马上明白庄严话里的含义，他是在告诉自己，让自己安心，不会牵连禄霄自己。
　　尤其是现在转业在即，更不会让禄霄背上处分。
　　“我在你眼里，就是那种有功就抢，有事就避的人吗？”
　　庄严脸色微微一红：“对不起，教导员，我刚才的话有些过分。”
　　禄霄说：“我这是替你担心，你前途无量，非得跟自己过不去？当蓝军就当蓝军，有什么不好？也就是配合一下，又不是真的被人突突打死，你就这么沉不住气？”
　　庄严走到帐篷里卸下装备，摘下头盔，换上奔尼帽，然后走出帐篷，来到树荫下，一屁股坐在山坡上，看着远处的云起云落。
　　禄霄也过来坐下。
　　“你倒是说话啊！赶紧想想怎么办。这事师里也知道了，我相信红军部队那边肯定也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肯定会将情况汇报给A集团军，然后就是我们C集团军会知道，最后……”
　　他十分担忧地看着庄严。
　　“最后恐怕是军区。一旦军区关注这件事，你就完蛋了……”
　　庄严一直没回答。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远处。
　　“你倒是说话啊！”
　　禄霄有些急了。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自己都急成这样，庄严却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
　　“教导员，我想转业了。”
　　庄严终于开口了。
　　一开口，就把禄霄吓了一跳。
　　禄霄说：“你这是说什么胡话？庄严，你疯了吧？”


第1218章 停职
　　庄严还是没看禄霄，只看远处的白云：“我最近这一两年好像失去了激情。我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在部队干一辈子，我总有很多目标，我一个个去实现它们，当实现之后，我会感到十分高兴，有一种成就感，也觉得自己确实做了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他终于转过了头，看着禄霄。
　　“可是我忽然没动力了。侦察营现在是全军区最好的侦察营，可是，我带出来的兵，一个个都能独当一面，韩小北现在副连长了，估计很快连长了，牛世林、许二，还有其他那些兵。他们都成长了，而我呢？”
　　“你怎么了？你不也当了最年轻的副营长吗？”禄霄说：“庄严，你知不知道，全师多少年轻军官在羡慕你？甚至可以说是嫉妒你？！别的不说，就说我，我磨到了三十四岁才提拔的正营，然后现在就要四十了，还是正营……你呢？三十没到，副营了，还有什么不满足？！”
　　对啊？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庄严自己也有些迷惘。
　　“老哥。”庄严说：“我就叫你一声老哥了。我也说不清为什么。我难道当兵是为了升官？”
　　他摇摇头。
　　“当兵那会儿，我一个战友抗洪牺牲了，那时候我觉得为国捐躯是军人的荣耀，后来去了红箭大队，我那个狙击队的队长韩自诩，他的目标是建立一支专业化、实战化的狙击分队，那是他作为军人追求的价值。我呢？刘洪贵老班长托我把连队带出来，我带出来了……开始，现在我却不知道我要做什么了……”
　　禄霄愕然地看着庄严。
　　许久，才伸手重重拍了拍他。
　　“老弟，你需要重新定位。”
　　庄严点点头：“也许是吧……”
　　俩人正聊着，远处开来一辆军用吉普车。
　　禄霄看到了，盯着车牌看。
　　近了，看清了。
　　心里咯噔一下。
　　“是副参谋长。”禄霄意识到事情不妙。
　　俩人站了起来。
　　车停下，门开处，果然是副参谋长王练军。
　　禄霄和庄严迎上去，敬礼。
　　“副参谋长，什么风又把你吹来了？”
　　禄霄尽可能让气氛变得没那么紧张。
　　王兰军也没进帐篷，往树荫下一站，脸拉长了：“哼！庄严，是谁批准你突袭红军通讯营了？”
　　庄严说：“临时起意，是我自己个人的决定。”
　　禄霄赶紧插嘴：“其实也跟我说了，我也同意了。”
　　庄严打断禄霄：“并没有，小分队在红军后方，教导员根本不可能知道行动意图和方案。”
　　禄霄脸色一变。
　　但是他无法反驳。
　　庄严说的有道理。
　　王练军打量了一番庄严：“好哇！好汉做事好汉当是吧？揽责任，背大锅是吧？”
　　庄严没回答，只是立正站好。
　　王练军继续道：“庄严，这个锅，怕你背不动。这是红军那边已经捅到上面去了，军区已经知道了，至于总部知不知道，现在还是个时间问题。你觉得在首长面前玩这种花样，值得吗？”
　　王练军的话，让庄严有些不乐意了。
　　“副参谋长，我是不是可以提一个问题？”
　　王练军道：“你说。”
　　庄严道：“兵无常势。如果真的打仗，指挥员有没有临时决策的权力？”
　　王练军一愣，不过还是很公正地说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从。我们的前辈当年在抗日战争时期和三年解放战争时期为什么能大胜仗？就是不拘于小节，上级给前线指挥员放权，才能更灵活地运用战术，获得胜利。”
　　庄严问：“那我这算不算将在外军令有所不从？”
　　王练军厉声道：“你这是偷换概念！现在是演习，不是打仗！”
　　庄严马上回答：“练为战，这本身就是训练和演练的中心思想。而不是‘练为看’，演习也不是演戏。”
　　王练军火了：“你这是在质疑你的上级吗？！质疑各位首长吗？！”
　　庄严胸口剧烈起伏着，最后还是压下了那口气：“不是，我无权质疑。”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王练军火大，声音也大：“你当演习纪律是儿戏吗？每个人都在演习里自己带队乱搞一通，实弹演习你以为开玩笑？出问题怎么办？演习纪律不是仅仅拿了看的，是需要严格执行的！”
　　庄严没吭声。
　　王练军最后也终于压住了怒火，许久才稳住了激动的情绪。
　　“你暂时停止职务，明天开始回家，听后处理！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王练军说完，转身朝自己的车子走去。
　　到了车边，拉开车门，忽然又停下来。
　　“庄严！”
　　他回过身，指着庄严大声道：“一个军人，要服从纪律服从命令，我希望你回到家里能够好好冷静，好好反省，不要做什么出格的事情，等候组织上的最终处理结果！”
　　“是。”庄严机械般敬了个礼。
　　王练军的车走了，禄霄也呆了。
　　停职？
　　这接下来还要驻训，主官就停职了？
　　韩小北和牛世林等军官和骨干都过来了。
　　“营长……”
　　庄严摆摆手，打断自己的部下。
　　“违反演习纪律和规定，是我的个人的问题。”
　　转向韩小北道：“我不在这里的时候，你好好带兵，不要不服从管理，要听教导员的。”
　　又指指牛世林：“你也是。要听连长和副连长的。”
　　牛世林心里难受，胸口像堵了一团麻：“营长，那事是我害了你……”
　　“扯淡！”庄严说：“你凭啥？你觉得我会听你的去突袭？是我自己的决定，你别抢功！”
　　说着就咧嘴笑了。
　　他一笑，周围的人更难受，几个骨干忍不住偷偷抹泪。
　　“妈的，都是带把的！一个个抹什么眼泪？都穿着军装，也不嫌丢人！”庄严说：“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营长阵亡了，出丧呢！”
　　他一骂，那几个抹眼泪的骨干赶紧停了手，忍住了泪。
　　庄严转向禄霄，叹了口气：“老哥，部队就拜托你了，没想到你临转业了，还让你操劳一番。”
　　禄霄只能点头，一边拍着庄严的胳膊：“没事，没事……”
　　除了这两个字，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第1219章 回家
　　林清影打开门看到庄严的时候，吓了一跳。
　　“你不是去演习了吗？怎么回来了？”
　　话音未落，庄严的儿子庄文林从旁边钻出来，一把保住爸爸的脚，奶声奶气地喊：“爸爸，爸爸！”
　　庄严一把抱起儿子，然后对林清影说：“演习完成了，领导让我回家休息下，休个假。”
　　林清影听说庄严休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么多年，庄严很少休假。
　　维和、抗震救灾，要么就是带队伍在野外驻训。
　　总之就是有忙不完的事。
　　部队在营区里的时候，回家倒是有，不过总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这次休假休多久？”林清影生怕有事一两天的短假，赶紧追问。
　　庄严磕巴了一下，说：“大概……大概一个月吧……”
　　“大概？”
　　林清影似乎察觉庄严有些不对劲。
　　恋爱加结婚，一起也有八年了。
　　庄严的性子她清楚。
　　在自己面前，老公说不得慌。
　　一说肯定表情或者语气有变化，有时候甚至说谎就会偷笑。
　　这一点，像林清影这样心思细腻的女子怎么会不察觉。
　　庄严赶紧提了提手里的塑料袋：“来来来，老婆今天休息，我下厨。”
　　说完，二话不说，急匆匆进门换鞋，一手抱着儿子，狠狠在文林的脸上亲了一口，然后把孩子放在沙发上：“等爸爸给你做好吃的！”
　　“好噢！做好吃的！我要吃香葱炒牛肉！”庄文林兴奋而雀跃。
　　他最喜欢父亲做的姜葱爆炒牛肉，肉质鲜嫩，放在嘴里一碰就断。
　　这手绝活，就连外婆和奶奶都没爸爸做的好吃。
　　林清影看到庄严刻意转移话题，心里已经知道有事情发生。
　　等庄严脱下迷彩上衣，穿着体能服进厨房，她也没说话，跟在后面也进了厨房，从塑料袋里取出葱，开始剥掉头。
　　“我妈说，京城教育资源好，林林总不能一直留在临海，如果到了上学的年龄，是不是让他回京城去读书算了？”
　　林清影的户口一直留在京城，这也是留一手。
　　虽然随军来到这里，但是从实际的利益角度出发，在母亲的劝告下，户口一直保留在京城。
　　最近，母亲肖玲已经返回京城，就是打听这件事，再过三年多，林林岁数到了，就把他接回去。
　　庄严听了，头也没回，在洗碗槽里唰好锅，放在灶头上，打了火，这才转过头看着林清影。
　　“清影，这些年跟着我，让你受了不少苦。”
　　林清影本来坐在小凳子上低头剥葱，听丈夫这么一说，手突然停下，人被点穴一样，僵住了。
　　临了，又开始剥葱。
　　庄严过来，蹲在妻子身旁，伸手拿葱也开始帮忙剥。
　　抬头一看，只见林清影的眼角挂着泪。
　　庄严说：“你看，就说一句，你就感动成这样，当年还好遇到我，不然很容易被坏男人骗了。”
　　林清影伸手啪一下打在庄严的肩膀上：“讨厌！”
　　她伸手抹了抹眼角。
　　“这葱怎么比洋葱还刺眼……”
　　庄严心里亏欠，眼角有些发热。
　　林清影又说：“我这不算吃亏，这个世界上，比咱们苦的人多了去了，我们过得已经非常好了，就是累点……”
　　庄严忽然说：“影子，跟你商量个事。”
　　林清影的手又停了下来。
　　“不是好事我不听。”
　　她意识到庄严有事，但预感告诉自己，这不是什么好事。
　　庄严说：“好事。当然是好事。”
　　林清影侧过脸问他：“真的？”
　　庄严说：“对，真的。我想转业。”
　　林清影这回是真愣了。
　　转业？
　　这话从庄严的嘴里说出来，怎能不让人惊讶？
　　这么多年，林清影甚至想过，将来庄严是总要转业的吧？
　　可是看着这些年庄严平步青云，成了全师最年轻的副营职干部。
　　她觉得转业这个事恐怕是遥遥无期了。
　　甚至有时候觉得挺低落。
　　难道，庄严真的要在部队里干一辈子了？
　　她想问庄严什么时候转业，可是又问不出口。
　　庄严给林清影的感觉就是那种天生的职业军人，只为军队而生。
　　她简直不敢想象一个优秀的特战军官将来转业回到地方能干嘛？
　　去当警察？
　　还是去当城管？
　　总不能坐在机关办公室里看报纸喝茶等退休对吧？
　　最好的结果当然是自主择业。
　　然后去自己公司里帮忙。
　　可是这么一来，等同要留在临海。
　　集团公司这些年上了轨道，林清影甚至考虑过，也许庄严转业的那天，自己可以和庄严一起会京城，这里的生意就当时入了一股，让朱德康管理算了。
　　没什么比家庭团聚更重要的，林清影虽然接受的是西式教育，可骨子里还是个很传统的女人。
　　“你真的打算转业？”
　　林清影感觉早已冷却的那个遥远的奢望又在自己的心里复活，然后蠢蠢欲动。
　　“对，转业。”庄严说：“我自己做生意也行，跟着你和大舅哥做也行，当然，回滨海跟我哥做生意也可以。”
　　林清影怔了片刻，忽然站起来，扔下葱，跑到客厅拿起手机，飞快地拨打了一个号码。
　　“喂，哥？庄严说，他要转业！”
　　庄严要阻止都来不及了。
　　站在厨房门口，庄严苦笑不已。
　　本来只是商量，其实心里还有些七上八下。
　　他倒是希望林清影阻止自己，可是没想到，自己媳妇居然用光速向娘家报告了这个消息……
　　这回，不转业也要转业了。
　　坐在沙发上的儿子庄文林茫然看着有些怪怪的父母。
　　林清影围裙一脱，朝沙发上一扔。
　　“今天不在家吃了，走！”
　　她上前抱起儿子，回头对庄严说：“去海边的海珊瑚酒店吃饭。”
　　然后在儿子苹果一样粉红的脸蛋上啄了一口。
　　“妈妈请客！”
　　庄严还傻站在原地。
　　他觉得自己做梦一样。
　　这转业可是大事，怎么三言两语之下，林清影居然利索地同意，就差向全世界宣告了。
　　完了。
　　庄严忽然有些后悔了。


第1220章 徐兴国的来电
　　徐兴国脚步轻盈地从1师司令部办公楼里出来。
　　最近，徐兴国一切顺利，正可谓春风得意马蹄疾。
　　老营长已经递交转业报告了。
　　这次过来司令部，是政治部首长找自己谈心。
　　刚才从首长的口气中听出，上级对自己的工作是相当的满意。
　　尤其是这次演习，突袭蓝军指挥部，斩首蓝军指挥员，一切完成得相当完美。
　　当时的三路突入，还有按区域搜索、清扫，做得有板有眼，战术安排非常精彩得当。
　　侦察营的兄弟们也很为自己争光，精神面貌那一个叫爽朗！
　　当时，荧屏画面上，红军突击队员配合默契的破门、突入，击毙蓝军指挥官的那一刻，不少军区和总部首长都忍不住鼓起掌来。
　　完美！
　　就是那么的完美！
　　其实对自己将要接受提拔的事，徐兴国心里早有了一些准备。
　　演习完毕归队之后，岳丈大人叫妻子白玲玲和自己回去他那里吃了一次饭。
　　席间，也有参加演习观摩的老丈人对于徐兴国这次的表现也大加赞赏。
　　其实，徐兴国要的根本不是老丈人的夸奖。
　　那么多年来，老丈人其实还是挺欣赏自己的。
　　他更在意的是妻子白玲玲的看法。
　　这一次，老丈人在饭桌上夸奖自己的时候，他偷偷观察了白玲玲的神色。
　　白玲玲当时亲自给自己倒酒，眼里闪过那一丝很有意思的光亮。
　　那叫啥来着？
　　噢！
　　那应该叫崇拜！
　　没错。
　　他要的就是这个。
　　那天，徐兴国吃得小肚滚圆，还和老丈人干了几杯高度白酒，豪情万丈。
　　老丈人有意无意地问及1师侦察营的工作情况。
　　他听出了弦外之音。
　　也许，自己提拔很快要到来。
　　有戏！
　　今天，果然印证了自己的预想。
　　太阳光白晃晃的，徐兴国却感觉明媚柔和，浑身热乎乎的，就像躺在浴缸里，跑一池子温水，甭提那感觉说舒坦了！
　　忍不住哼起了小曲儿，走向停车场。
　　车子就停在树荫下。
　　刚走了几步，忽然看到司令部大门处开进来一辆猎豹SUV。
　　停下脚步一看，是参谋长的车。
　　徐兴国是个懂事的人，立即决定暂时不去开自己的车，而是站在阳光下等。
　　等参谋长的车到了面前，车门一开，马上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张大炮从车上下来，看到徐兴国向自己敬礼，也回了个礼。
　　“兴国，来司令部办事？”
　　徐兴国说：“是！报告参谋长，我是来政治部办点事。”
　　“政治部？”张大炮忽然眼睛一亮：“哦！我听说你要提拔当营长了。”
　　说起侦察营营长，张大炮当年就是从这个职务上晋升上来的。
　　要说感情，没那个单位有侦察营有感情。
　　“还不知道怎样，不敢乱说。”徐兴国的脸上是一层浮夸的谦虚。
　　张大炮对当年自己带出来尖子当然也很欣赏，说：“过分谦虚就是骄傲，这事谁都知道了，老何到龄了，走是迟早的事，当初将你从红箭大队调来这里，本来就有这个打算，你啊，也是1师的老兵了，好好干，为咱们部队争光！就像这次演习，你的表现就很不错，有目共睹，大家都说，不愧是红箭大队下来的优秀军官，战术永远和特种作战水平果然不一样。”
　　徐兴国继续保持谦虚道：“还是让首长们失望了，我营里的反渗透分队没有逮到庄严的分队，被他捅出了那么大的篓子，我有责任，要检讨。”
　　“你有个屁责任！”张大炮还是直来直去：“庄严那小子……”
　　说到这里，忽然叹了口气。
　　“唉……他的确是个人才呐，是我带过最好的兵了……”
　　忽然，觉得自己在徐兴国面前这么说，似乎有些不好。
　　于是赶紧转头看了一眼徐兴国，又道：“他这回闹的事情有些大，我听说，为了这件事，4师那边已经勒令他停职反省，并且我听4师的老乡说，他在提交转业报告。”
　　言罢，想了想，又道：“我说，徐兴国你和庄严是一个连队出来，一起去教导队然后到红箭大队的吧？”
　　徐兴国听说庄严转业，脑子里早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转业？
　　狗日的庄严要转业了？
　　真的吗？
　　太不思议了！
　　在那么一刻，徐兴国先是心头一喜，过后几秒却忽然一沉。
　　有种说不出的失落感顿时让他感觉自己仿佛踩在了海绵上，晃晃悠悠，没有一点踏实感。
　　“徐兴国？！”
　　张大炮又喊了声。
　　徐兴国这才如梦初醒：“对不起，参谋长，我只是听到这个消息太震惊了。你刚才说什么？”
　　张大炮说：“你以前和庄严不是一个连队出来的老战友吗？”
　　徐兴国赶紧回答：“对，是一个连队出来的，铁八连。”
　　张大炮说：“我觉得你们比较熟悉，怎么说呢……你由他联络方式吧？”
　　徐兴国说：“有！”
　　张大炮道：“给他打个电话劝劝吧，我听说他是4师最年轻的副营干部，就这么转业，实在太可惜了。这人是个当兵的好料，现在转业对部队来说是损失。”
　　说完，摇摇头，又叹了口气。
　　“行，我就这么一说，我还有个会。”
　　然后抬脚就走。
　　徐兴国马上敬礼，看着张大炮消失在楼道里，忽然他才想起自己刚才还没回复张大炮，也没答应他去联络庄严劝说对方不要转业。
　　站在原地，他想了半天。
　　伸手摸到了裤兜里的手机。
　　该不该打个电话呢？
　　在原地犹豫了好一阵，徐兴国这才拿起了手机，快步走到了树荫下，打开车门，坐进了司机位置上——他喜欢自己开车，所以这次也是自己开车过来司令部。
　　熟练地按下了一个熟悉的电话号码，听着里头“嘟——嘟——”的接通铃声。
　　“喂？老徐是你啊？”
　　电话那头接通了，传来一个久违而熟悉的声音。
　　“是我，徐兴国。”
　　说完这句话，徐兴国忽然觉得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有事吗？老徐？”电话那头在问。


第1221章 京城来的电话
　　庄严没料到，严肃会在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
　　信号很差很差。
　　从经常出现的沙沙干扰声，还有断断续续的语音里，庄严能听出，严肃此刻一定在野外。
　　野外？
　　难道是驻训？
　　每年到了这时候，全国的部队都在各种拉练驻训，或者是像之前4师一样参与红蓝对抗。
　　电话打来的时候，庄严在营部自己的小房间里收拾东西。
　　转业报告送上去了。
　　当然，几乎认识自己的师首长都把自己叫过去，在办公室里好好聊了一回。
　　其中，有苦口婆心的，有分析利弊的，有善意挽留的，也有像师长姜锦霖一样，戳着自己的鼻梁狠狠骂了一通的。
　　去意已决。
　　当时的庄严也许就是这种心态。
　　有些事，解释过多也无用。
　　部队转业不是想转就转，也有相应的规定。
　　庄严估计，如果自己执意要转业，顶多两年后，还是可以走成的。
　　何况大舅哥林建军听说自己要转业，就算不看在自己是他妹夫的面子上也要看看妹妹林清影的面子。
　　庄严要走，在侦察营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现在庄严最担心的是侦察营的士气。
　　尤其是自己亲自带出来的1连，最近士气低落得够呛。
　　甚至连副连长韩小北也变得毫无斗志。
　　还有牛世林、许二那些排长，更不用说了。
　　这让庄严十分担心。
　　对于一支部队来说，这不是一件好事。
　　部队应该是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
　　它的运作不应该过度依靠着一个指挥官。
　　它的战斗力更不应该过多依赖一名优秀的军官。
　　这才是最有效的战争机器。
　　否则，一旦损失了指挥官，队伍就会乱成散沙。
　　如果说转业报告递上去之后庄严最大的担忧在哪里？
　　那就是整个侦察营的士气。
　　在他收拾东西的时候，牛世林来了两次，韩小北来了一次，许二没敢进来，偷偷在营部门口晃悠了好一阵，可能怕被自己骂，最后还是走了。
　　收拾一点书，居然收拾了一上午没搞定。
　　手机却在这时候响了。
　　“严肃？是你吗？”
　　“是……我……听说……转业……”
　　严肃的声音熟悉却又断断续续。
　　不过大致意思听出来了。
　　他在问自己是不是要转业。
　　这事怎么长翅膀飞到严肃的耳朵里去了？
　　严肃一直在京城军区服役。
　　自己一直在南方的部队里。
　　转业报告这才交上去不到一个礼拜，居然严肃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难道他在这边还有什么眼线不成？
　　当然，这是庄严自己跟自己开的玩笑。
　　严肃没必要这么监视着自己，这不是什么战争年月，两人之间更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是，我是要转业了，报告交了，在等批复。”
　　“你等等……别挂……”
　　严肃似乎担心庄严挂断电话，特地交待了一下。
　　过了好一阵，似乎严肃在更换打电话的地方，以求获得更好的信号支持。
　　终于，那边的声音重新传来，而且信号没有之前么差，但是呼呼的风声还是能听见。
　　“庄严，别急着转业，我听说你最近红蓝军对抗里的事情了，虽然你是违反了纪律，但是从战场原则上，你没做错。相信我，别转业。”
　　“我已经决定了。”庄严说：“交了报告，太迟了。”
　　严肃在电话那头爽朗地笑起来：“庄严，就算你转业，你信不信我也能让你重新召回？”
　　庄严一怔：“你没必要这么做。”
　　严肃又道：“你就当我开玩笑，对了，你最忌几天有没有空？”
　　庄严问：“什么事？”
　　严肃说：“请你来一趟京城军区，当然了，不是去京城，而是来一个神秘的地方。”
　　“神秘的地方？”庄严有些发懵。
　　他不知道严肃的葫芦里埋什么药。
　　“对，神秘的地方。”严肃说：“你最近的事情我都打听了一下，嗯……这么说吧，你也许需要一点方向，如果你愿意来，我带你去看看我们未来部队发展的方向。”
　　“部队发展的方向？”庄严更加迷糊了。
　　去，还是不去？
　　答应，还是不答应？
　　庄严一下子没办法拿定主意。
　　“你转业报告都敢交上去，就没胆量来京城军区见我一次？”严肃似乎在激将。
　　庄严也明知道是激将，但是好胜心却被撩拨起来了。
　　“去就去，反正我的转业报告已经交了，我看你也改变不了什么。”庄严说：“你说个地点，我去就是。”
　　严肃说：“你买好飞机票，飞到京城国际机场，告诉我航班架次，还有时间，我会派人去接你。”
　　临了，忽然又补充道：“至于你的转业报告，别慌，没签字的转业报告就是擦屁股的纸，每年都不知道有多少送上来。”
　　庄严怔住了。
　　这话虽然听起来粗俗，可是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去京城军区？
　　去一个神秘的地方看看？
　　看未来军队的方向？
　　这个严肃，去了这些年京城军区，人变得神叨叨的。
　　庄严决定去一趟，看看严肃说的“神秘地方”是什么。
　　那个代表着未来部队发展方向的东西，又是什么？
　　他收拾完东西，放在纸盒里，抱着出了门。
　　通讯员上来帮忙，将所有东西搬上了车。
　　营部的司机开车将庄严送回家。
　　离开营区的时候，庄严看到不少侦察营的官兵站在宿舍楼的阳台和草坪上，看着这辆车。
　　东西收拾完了，最近庄严是不打算回来了。
　　如果师部不批准转业，估计下一步是要将自己放到别的位置上去。
　　对于不想留下的军官，也只有这种办法。
　　给一些无关紧要的位置，磨到条件适合。
　　当然，也许林建军不会让这个期限太长。
　　庄严没敢抬头去看那些熟悉的身影，心里总觉得有点儿当了逃兵的感觉，一丝愧疚萦绕在心头，令人羞愧。
　　车窗外，景物迅速向后倒去。
　　熟悉的路，走了那么多年，这一走，仿佛重新开始。
　　人生，从一段旅程到另一段旅程，从来都是充满着未知的变数。


第1222章 草原镇
　　猎豹SUV在G55高速上飞驰。
　　离开京城后，车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
　　司机是个一期士官，庄严穿着便装，他看不出这个客人的职务有多高。
　　但是严肃却专门派自己从草原镇（化名，你懂）赶过来，到机场接上，并且开几百公里直接送去基地，应该是个首长。
　　可是看起来那么年轻，才三十来岁的样子，没道理军衔和职务会太高。
　　所以一路上，虽然一肚子好奇，司机还是没敢多问。
　　不过，最后还是庄严先开口了。
　　“请问，这是要去哪？”
　　士官顿时感到愕然。
　　这个人居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草原镇。”士官说：“在内蒙大草原上，咱们已经开了一大半的路，还有一百多公里就到了。”
　　“草原镇？”
　　这个名字庄严听过。
　　他也在资料上看过，一些军报和内部的刊物里头也有登载过关于这个镇的一些报道。
　　但是没去过。
　　它属于苏尼特右旗的一个镇。毗邻边境，距离呼市大约200公里左右。
　　那是一片贫瘠的草原，因为荒凉，所以就连牧民不多。
　　说起这个草原镇，其实它和部队的联系是因为有一个基地在那里。
　　这个基地建于20世纪60年代，原装甲兵的坦克训练场，面积足足有一千多平方公里。
　　草原镇每年一到夏秋两季，荒漠上就充斥着各种型号坦克的轰鸣声。
　　85年裁军精简后，装甲兵部队撤销，草原镇的坦克训练场正式移交给京城军区管理，一直至今。
　　在97年的时候，这里正式成立了草原训练基地，京城军区的重装甲部队每年都在这里展开训练，一到夏天就炮声隆隆，车轮滚滚，黄尘漫天。
　　作为一直在南方部队服役的庄严来说，一直没机会去草原镇训练基地进行军事演练，因此，他对这里是陌生的。
　　严肃在草原镇？
　　他派人把自己接去草原镇干嘛？
　　看部队的发展未来？
　　这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
　　庄严心里不禁浮想联翩。
　　就这样，庄严在迷迷糊糊中又坐了两个多小时，最后看到前方高速路有个出口，上面蓝色的牌子上写着几个大大的白字——草原镇。
　　“到了！”司机降低车速，转动方向盘，车子从出口处下去。
　　然后变成了普通的国道公路。
　　开了没多久，一个巨大的基地入口出现在视线里。
　　庄严忍不住坐直了，透过车窗盯着大门看。
　　大门的入口建得有点儿像长城的模样，看起来朴实而雄伟，但是吸引庄严的并不是这个入口，而是入口大门左右两边的两句话——大漠铸利剑，沙场砺精兵！
　　大门附近没有什么建筑物，只有一些穿着蓝色迷彩服，全副武装，头戴钢盔的哨兵在把守。
　　车子在大门口停下，哨兵上来，司机拿出证件。
　　哨兵检查证件无误，然后看了一眼后座上的庄严。
　　“他是干什么的？”
　　庄严看了一眼这个长着一张圆脸，却皮肤黝黑粗糙的列兵。
　　也许是这里气候干旱的缘故，因此嘴唇有些发干，看起来很干燥。
　　“我是C集团军的。”
　　穿着便服的庄严赶紧掏出军官证，递了过去。
　　圆脸士兵接过来，翻开，仔细检查，对照相片。
　　确认无误后，眼神疑惑地看了一眼庄严。
　　也许，像庄严这种隶属南方部队的军官，还只是个副营职，又不是什么部队首长，怎么单独一个司机拉着他过来，还穿着便装？
　　不过，既然军官证是货真价实的，司机也是基地的，没什么好怀疑。
　　圆脸士兵将军官证还给庄严，退到一旁，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庄严笑着点了点头，因为没穿军装，也没法回礼。
　　车子继续朝里面开。
　　庄严本以为很快可以去到基地的办公楼之类的地方，和严肃见面。
　　可没想到，车子进去一直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开，却没看到建筑物。
　　大！
　　庄严这回算是见识了。
　　真大！
　　足足开了二十公里左右，前面出现了一个山包。
　　“到了敖包，很快到基地机关办公楼了。”司机也许觉得庄严会闷慌了，给他通报一下情况。
　　“敖包？”庄严一下子没明白。
　　“就是那个山包！”司机指着远处的山包：“那里叫察汗敖包，其实敖包就是小山包，察汗在蒙语里是白色的意思，那个山包上全是白色的石头，所以又叫做察汗敖包。”
　　“噢！原来是这样。”
　　对于这里的一切，庄严是陌生的。
　　果然，很快前面出现了一些建筑物。
　　车子拐进建筑物所在的院子里，停在了其中一栋前面。
　　“下车吧，我去找一下严参谋长。”
　　“严参谋长？”庄严有些发懵。
　　司机说：“对，我们旅新任的参谋长。”
　　庄严下了车，站在车旁到处看。
　　和南方不一样，南方是放眼过去很难看到一片完全平的地方，怎么都会出现一点儿山。
　　而这里则不是，除了一些小山包，还有远处似乎有些丘陵之类的东西，到处都是平的，只是地面有些起伏而已。
　　现在是夏季，这里的气温倒没感觉多热，就是觉得干燥，嘴唇和皮肤有种发干的感觉。
　　过了一会儿，司机从楼里跑出来，朝庄严大喊：“首长，严参谋长不在楼里，他在2号区。”
　　“2号区？”庄严并不知道这是哪，但是他马上纠正司机：“我不是什么首长，你叫我庄营长好了。”
　　司机说：“我跟他联系上了，他说让我把你带过去，你的行李先放在值班室里，待会回来拿。”
　　庄严闻言，赶紧从车里拿出自己的背囊，走进楼里，将他交给值班室的兵。
　　出来上车，车子一个拐弯，朝着西面飞快开去。
　　“2号区是什么地方？”
　　庄严想起这个问题，忍不住还是多问了一句。
　　司机说：“我们将整个基地分为不同的区，2号区是训练场的其中一个区域。”
　　庄严问：“你们严参谋长在那里干嘛？训练吗？”
　　司机摇头：“不，他在那里测试电磁干扰器。”
　　“电磁干扰器？”庄严好像明白了什么：“你们是在设置一个干扰场？”
　　司机没想到庄严一说就明白，忍不住回头瞥了庄严一眼，说：“庄营长你可真厉害，一说你就懂了。”
　　庄严笑道：“我是搞特种作战和侦察的，渗透和干扰本来就是我们其中一个训练科目。”
　　“你和咱们参谋长是同学吗？”司机说：“他可是我们军区最年轻的旅参谋长。”
　　庄严想起了严肃的家庭，只能笑笑：“我是他战友，新兵一起出来的，后来一起在特种部队服役。”
　　“哎哟！是红箭大队是吧？”司机来劲了：“我们都听说咱们严参谋长以前很厉害，是特种部队的，没想到你是他战友！”
　　庄严笑道：“他比我厉害多了。”
　　司机听了，哈哈大笑。


第1223章 故人依旧
　　车子又开了二十公里。
　　庄严这回感觉这个1000多平方公里还真不是盖的……
　　光去一个2号区已经那么远。
　　不知道还有多少个区。
　　“到了。”司机再次减慢了车速。
　　庄严低头，朝挡风玻璃外望去。
　　远远看到一辆迷彩勇士车停在草原上，几个人穿着迷彩服，站在一处凹地里。
　　其中一个人一看就知道是严肃。
　　还有另外一个军官，背影有些熟悉……
　　可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是谁。
　　刚下车，就听见严肃抬起手朝几十米外的一个兵在喊：“到那个山包上去！把杆子竖在那里！几个人扶一下，在开机试试！”
　　庄严抬眼望去，看到几个兵扛着一根大约三米多高的木杆子，哼哧哼哧跑上了不远处的山包。
　　木杆子的顶部似乎装有一个仪器模样的东西，有连接线一直垂到地上，链接着电源。
　　司机跑过去，在严肃身旁说了几句。
　　严肃转过身，看到庄严，马上张开双臂：“我的好兄弟！你可来了啊！”
　　庄严笑着迎上去。
　　两人拥抱在一起。
　　严肃用力地拍打着庄严的背，说：“来了就好，在我这里待两天，带你好好转转。”
　　庄严刚想问严肃，到底转什么，看什么，把自己叫来这里做什么？
　　他有一肚子的疑问，一直从临海憋到这里。
　　但话还没问出口，却突然看到了令自己目瞪口呆的一幕。
　　另一个军官转过身，庄严一看，愣了。
　　张和平！
　　居然是张和平！
　　严肃松开庄严，看到他惊讶的表情，马上明白过来，指指张和平说：“张区队长，你不陌生吧？他可老提起你。”
　　庄严赶紧快步上前，伸出双手与张和平紧紧握在一起。
　　“区队长！那么多年没见，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张和平说：“其实啊，我一直都想见你，但是这些年我真的很忙，你结婚的时候也没告诉我，要不我怎么都请假去一趟。”
　　庄严有些尴尬。
　　结婚摆酒席的时候，怕麻烦，很多人都没通知。
　　俩口子觉得结个婚，没必要搞得全世界都知道。
　　结果张和平这头确实也没有发送邀请。
　　“实在抱歉……当时……”
　　“咳！道歉什么！军人嘛！理解！”张和平和以前在教导队的时候已经完全不同了。
　　就连说话的语调都不再是当初文绉绉的模样，变得粗犷了不少。
　　人黑不溜秋的，皮肤又粗又糙，看起来和当年那个斯斯文文的区队长已经完全判若两人。
　　“区队长，你怎么和严肃搞在一起了？”
　　庄严指指身旁的严肃，笑问。
　　张和平说：“什么搞在一起嘛，我们是合作！”
　　他朝严肃抬了抬下巴：“现在严肃是基地蓝军部队的参谋长，他可是咱们军区的大红人啊，又是最年轻的博士正团，不得了！”
　　庄严惊呆了。
　　没想到严肃居然是博士了。
　　“你什么时候读的博士？”庄严问。
　　严肃淡淡一笑：“利用空闲时间，反正带兵是挺枯燥的，有空就看书，读书，然后进修。”
　　庄严顿感惭愧：“我从T国回来之后也有搞特种作战研究，不过只是读了个本科，还真没你这样的远见。”
　　严肃放声大笑：“现代军人，必须与时俱进了。不过你也不错，我看过你发表的一些关于特种作战的理论，很有见地。”
　　他的目光滑向张和平：“你看，我们张区队长一直在研究我们PLA部队未来的发展方向，这些年已经发了不少的内参和论文，是有名的军事专家了。现在啊，他是基地的战术研究室主任，你得叫他一声张主任了。”
　　闻言，庄严顿时心生感慨。
　　那么多年了，他突然发现，活到老学到老这句话是一点没错。
　　当年大家一起当兵，现在严肃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了博士，真不得了！
　　真是不进则退，庄严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又有了冲劲，至少，严肃也是自己的一个榜样。
　　“对了，你们现在在干什么？”庄严指指远处已经到了山包上，却看着这里等待指示的士兵说：“我有没有打搅你们工作？”
　　严肃说：“哎呀！你看我，就顾着叙旧，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转身对远处几个兵喊道：“打开电源，测试！”
　　山包上的兵打开了干扰装置。
　　严肃等人回到自己的勇士车旁，庄严看到车里放着一台仪器，有个兵正在拧动旋钮，测试着什么。
　　“这是什么？”庄严问。
　　“测定干扰的仪器。”张和平指指山包上的木杆子：“那是电磁干扰器，打开之后，附近的通讯都会被干扰。”
　　“你们在做人工干扰场？”庄严清楚，这是一种电子对抗的手段。
　　早就在报纸上听说草原镇本身就是一个天然的干扰磁场，现在加上这些仪器，恐怕是要模拟电子战干扰模式下的通讯。
　　严肃盯着仪器，头也不回道：“没错，我们要将整个训练基地都打造成一个电磁干扰场，但凡进入这里演习的部队，随时随地都会遇到电磁干扰，对他们的通讯频道进行破坏，达到锻炼他们的目的。”
　　庄严问：“你叫我来，就是为了看这个？”
　　严肃和张和平几乎同时转过身，对视一眼，都笑了。
　　“当然不是，假若仅仅是让你参观参观，没必要兴师动众把你接到这里。”严肃说。
　　听了严肃的话，庄严隐约有些预感，正题要来了。
　　张和平看着庄严，郑重道：“总部打算在这里建设一个真正的蓝军旅，不是那种龙套蓝军，是真正能够比拟西方最强军事力量的蓝军。好的作战部队需要一支好的特种部队，你在国外学习过，对特种作战一直颇有见地，我觉得，你来负责这个特种侦察营的建设，是在适合不过的人选了。”
　　严肃的目光也落在庄严身上：“老战友，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我知道最近你在4师过得很不愉快，还听说你提交了转业申请，所以我和张主任一商量，还是先把你叫过来问问情况。我觉得，你是不是该换个地方了？”
　　庄严忽然想起自己有个问题，于是问道：“严肃，你是怎么知道我在4师的事？又是怎么知道我提交了转业申请？”
　　严肃说：“是老徐告诉我的，至于他怎么知道的，我也不清楚，不过我后来去打听了，他说的是事实。”
　　庄严没想到严肃居然是通过徐兴国知道自己的处境。
　　心想，他怎么不给自己打电话？
　　旋即一想，又明白了。
　　徐兴国一项和自己没什么话说，找严肃，算是曲线救国。
　　这小子居然不想自己转业？
　　奇了。
　　不是他老徐的风格啊！
　　“怎么样？想不想加入我们？不过我们这里很苦，你也看到了。”严肃环视周围：“大草原，冬天冰天雪地，夏天干的要死，我们只有三年的时间，三年之后，我们就要亮相，我希望我们是以一种轰动的形式出现在全军部队面前，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蓝军。”
　　“可我的转业报告……”庄严心动了。
　　严肃说：“我来处理，只要你开口，说肯来，其他交给我。”


第1224章 草原夜谈
　　庄严当然相信严肃的能力。
　　何况，从草原镇基地的情况看来，这恐怕是总部打造的一支专业的蓝军部队。
　　他心动了。
　　胸中那团曾经将要熄灭的火，再次被浇上油，点火，熊熊燃烧。
　　晚上，严肃没有在饭堂吃饭。
　　他在食堂打了菜，叫上了张和平、庄严，三人在他的小单间里打开一张行军桌，铺上报纸，边吃边聊。
　　都是多年的老战友，在这茫茫大草原上相聚，当然是感慨万千。
　　“庄严，咱们好多年没见了，如果在饭堂吃饭，有些话也不好聊，聊起来又没完没了，所以才把你和张主任叫过来，今晚，我们哥仨好好聊聊。”
　　摆好最后一对碗筷，他转身拉开旁边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支马奶酒。
　　“这酒我平时可不敢喝，是上次帮牧民老乡找他丢失的羊，他送给我的，今天我们喝一口，晚上草原上凉，暖暖身子也好。”
　　说完，逐一给三人倒上。
　　“今天就算是我带头违反一下纪律了，每人三杯内，不许多喝。”
　　庄严和张和平忍不住笑了。
　　庄严说：“严肃，这么多年我一直没问你在京城军区干得怎样，没想到最终才知道你当上了蓝军。”
　　严肃举起杯子：“来，先碰一下。”
　　三人碰了杯，轻呷一口。
　　浓烈的马奶酒顺着喉咙滑进肚子里，暖呼呼的，很是舒服。
　　“其实我也没那么高觉悟，来之前，我挺犹豫的。”
　　张和平夹了口菜塞进嘴里，嚼了几下道：“猜都能猜到，王牌师的副团，跑来这里搞什么蓝军，留在原部队不好吗？这里一年四季人影都没一个，都说风吹草低见牛羊，我现在才知道课本是骗我的。”
　　严肃也笑了。
　　笑完，感慨道：“是啊，原本我所在的部队可是连续三次的训练一级单位，我自己又是优秀干部，动员我来的时候，我本以为像从前那样轮值制。”
　　抬头看了一眼庄严。
　　“哦，你不明白，是这样的，以前这里的蓝军也有，只是兼职的，每年轮换，今年你当，明年我来当。不过这次首长找我谈话，说是要把我们师改成一个装甲旅一个机步旅，并且要在三年内完全合成化，全盘模拟世界最先进国家的军队标准来建设，我才知道这不是临时的，是长期的任命。”
　　留在京城军区，对于一个军官来说条件当然比这里好。
　　包括环境、子女上学、家属安排等等。
　　庄严深谙其中的艰难。
　　“那你为什么还是来了？”
　　严肃拿起酒杯，又呷一口，然后说：“给你们讲两个故事吧，其实这些事，我之前也没跟张主任说过。”
　　张和平吃着菜，目光却落在严肃脸上：“你说，我洗耳恭听。”
　　严肃说：“我军校刚毕业那年，分配到某部司令部实习，然后有一次对外的演习，地点就在这里，我跟着首长去做随从。当时来了不少国外的武官和参观团，整个演习下来之后，鹰酱家一个旅长对我们师首长说，你知道吗，在我们国家有一个和这里差不多大的训练基地，叫做欧文堡。我宁可在自己的基地里输给对手，也不愿意在战场上死在敌军的手里。”
　　“我们首长问他，那你觉得我们这里和你们的欧文堡比怎样？你知道那个鹰酱旅长怎么说吗？”
　　庄严在国外学习过，也大约知道西人的习性。
　　尤其是军人。
　　“肯定说你们不行。”
　　严肃抿着嘴唇，用力点了点头：“毕竟是外交场合嘛，也没那么露骨。那个旅长说，差点。”
　　张和平问：“就一句话？”
　　严肃说：“对，就一句话。也不多说。但是我们首长脸上就难看了。精心组织的一场演习，在人家看来，居然最后只给了一句评价，差点。我当时就对欧文堡这个地方很感兴趣，于是回去开始搜集关于和这个地方的一切资料。最后发现，这是一个非常专业的基地，专业到什么程度？所有的鹰酱陆军部队都要在那里进行至少一次红蓝对抗，并且被裁判员认为已经具备实战水准了，才可以全球部署。还有，为了训练士兵在中东地区作战的巷战能力，他们甚至在那里搭建电影场景一样，建起了一大片中东建筑风格的建筑物，甚至雇佣一些中东裔的人在里头扮演群众演员……”
　　张和平默默地点头：“欧文堡我也了解过，的确很专业。”
　　严肃问庄严：“你知道那个地方吗？”
　　庄严点头：“我也研究过。”
　　严肃问：“你觉得，他们的训练模式和我们现在这种红蓝对抗，有多少分别？”
　　庄严笑起来了：“你要我真说，我也只能说，差了不是一点半点。当然了，这也是资金保障的问题。鹰酱好歹是财大气粗，花钱不眨眼，每年军费比排在世界前2-10的国家总和都多，没法比。”
　　严肃说：“如果我告诉你，现在首长们决定在这里也不惜重金打造一个中国的欧文堡，你会怎么想？有兴趣投身到这个宏伟的项目中来吗？”
　　庄严眼睛一亮。
　　没想到，这比他预料的还要好。
　　“行，不过我得回去说服，毕竟家属的问题我也不得不考虑。”
　　严肃说：“很简单，关系到京城军区，弟妹本来就京城户口，一切在京城安排，当然，我觉得她也不需要部队安排。”
　　庄严说：“我觉得我老婆还好商量，不过这次我转业的事情，大舅哥知道了，我担心的是我那位大舅哥，他可是盼我转业盼了好多年，比我老婆还迫切。我要是突然宣布改变主意，我怕他是要提刀上门来找我拼命了。”
　　严肃和张和平哈哈大笑起来。
　　严肃说：“别怕，你堂堂一个特种部队军官，你还怕他提刀找你？”
　　说完，张和平和严肃又放声大笑起来。
　　庄严尴尬地转移话题：“得了，别顾着笑我，说说你的第二个故事。”


第1225章 也许因为爱
　　“第二个故事啊……”
　　严肃吃了口菜，将目光投向张和平，不紧不慢道：“张主任，你还记得我们前几年和E国进行的那场交流演习吧？”
　　张和平马上点头：“对，那次我看到你了，但是空降兵和我们的某部一起参演，你在。”
　　严肃说：“对，我在。那是我们空降兵使用最新研制的特殊伞具进行伞兵突击车空投，你还有印象吧？”
　　张和平说：“当然有，而且印象深刻，毕竟那会儿这个伞具正式列装不久，而且也是我们进行大型装甲设备空投的首次国外展示，我哪会没有印象？”
　　严肃说：“空投科目进行的当天上午，没有我们部队的任务，所以我们去观摩区看空降兵兄弟们的演练。我记得当时空投很成功，观摩区里的人都鼓起了掌，但是E军一个空降师长却大声朝我们某部的指挥员大喊，说你们这是在作假！”
　　庄严和E国的伞兵特种兵打过交道，知道大毛子那种军官一旦表达自己的意见，声音不光大，表情也会很夸张，并且不会因为周围有谁而嘴下留情。
　　“我看他不会说的那么简单吧？”庄严道。
　　严肃转向庄严：“看来你还是很了解大毛子啊。”
　　庄严说：“当然了，跟他们一起待过，搞过比赛。对了，他们说咱们作假，是怎么一回事？”
　　严肃说：“他说，你的车里根本没人，车在地上了，人在飞机上！”
　　庄严一愣。
　　这个大毛子空降师长说的倒是没错。
　　要知道，特殊伞具空投大型装甲车之类，如果从实战角度出发，是应该人车一起空降才对。
　　但是人车同时空投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
　　毕竟落地的冲击力控制需要非常精确，否则就会出人命。
　　装甲车之类空降，车底下有缓冲气囊，降落伞还要有高度感应，到了一定的高度，会自动炸断伞绳，让装甲车坠地。
　　这是危险科目。
　　也正因为危险，很多空降部队都采取先空投车，再空投人的办法执行。
　　原则上，先车后人倒也不是不行。
　　毕竟人落地之后再找车，也可以很快投入战斗。
　　可还是没有人车一体空降来的更加效率、实在。
　　所以，在大毛子看来，人没在车里一起空投，就是造假，你也不能说他错。
　　“我当时就在想。”严肃说：“是不是我们的训练模式过于注重安全，也过于轻视演习的重要性，所以导致大家都觉得演习嘛，就是演练战术而已，从来没有想过将演习当做战争去看待。”
　　“你说这件事，我倒有一些我的看法了。”张和平拿起餐纸擦了擦自己嘴角上的油脂，说：“对于我们的对抗演习，因为我一直都是研究新模式战争和战术的，所以在这个问题上，我研究得不比你浅，感触也不会比你少。像以前的演习，往往都是偏向红方，往往假定‘敌军在我友邻部队的配合打击之下，已成孤立无援之势’，我看十场演习里，八场有这种场景和战术环境设立。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可是老这样，我一直就想问了，我们的‘友邻’是谁？他们怎么打的？为什么取得这个战果？为什么不能是我们的‘友邻’失败，被别人击溃？”
　　“又一次，我就问导演部的一个参谋，我说，要不，你去当当友邻部队，试试怎么讲敌军打成‘孤立无援’的？他当时就愣了，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我。我说你不能红方要吃青菜你就做青菜，不能红方要吃米饭就做米饭。导演部又不是红方的保姆，更不是厨子，应该摆正位置！”
　　庄严说：“张主任，那你认为，导演部的位置应该是什么呢？”
　　“是什么？是老师！是裁判！”张和平的语调越来越高，情绪显得有些激动，看来，他早已经对这种演习模式不满了。
　　也许，这也是他为什么要来这里的原因。
　　每个来这里的军官都有属于自己的那点小理想，也有自己的个人原因。
　　不尽相同，却殊途同归。
　　如严肃，如张和平。
　　“导演部就应该是一个出难题的人！不是解决困难，是制造困难！”张和平说：“导演部要做的就是养蛊！”
　　“炼蛊？”庄严和严肃都愣了。
　　这词听起来多新鲜！
　　张和平说：“你们看过武侠小说吗？炼蛊怎么炼？找一大堆毒物，挨个放在一个盆里让它们厮杀，一直厮杀到最后一个活下来的，那才是最毒的。换而言之，锻炼部队也是一样。导演部搞演习，就应该跟炼蛊师一样，将部队投放到一个区域战场里，让他们使尽浑身解数厮杀，谁赢了，谁就是强者！”
　　“好！”庄严激动地端起酒杯：“就为了张主任你这番精炼而独特的观点，我敬你一杯！”
　　俩人干了杯，刚放下，旁边的严肃就笑了。
　　“看来我这回是找对人了。看你庄严这个样子，怕是之前那次红蓝对抗，你是憋了一肚子气吧。”
　　庄严晒然一笑：“就算是，又能怎样？我是违反纪律的人，等候处理呢。”
　　严肃说：“据我所知，你们师长和你们军长都很维护你啊，他们据理力争，说你是从实战出发，原则上没问题，我看啊，这次处理不会很重，估计也就是罚酒三杯。”
　　“对了。”庄严说：“我忽然想起个事，是老徐给你打电话的？”
　　严肃点头：“对，否则我还真不会知道，是他打电话给我之后，我才去了解了一下你的情况，没想还是真的。”
　　庄严筷子上夹了一块红烧茄子，想了半天没往嘴里送，临了才道：“我说……老徐一向对我是很不感冒的，这回我要转业，我还以为他要放鞭炮庆祝了，居然还打电话给你让你来劝我？你说，这是为啥？”
　　严肃和张和平都知道庄严和徐兴国之间的那点儿小恩怨。
　　都是从1师教导队出来的老兵，谁不清楚？
　　严肃也说不明白为什么老徐会给自己打电话，想了半天，忽然嘿嘿地笑了起来。
　　庄严问：“你笑啥？”
　　严肃说：“也许是因为爱吧，哈哈哈哈！”


第1226章 调动
　　庄严的调动在4师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从大草原回来，不到七天，发生了很多事。
　　第一件事是庄严的处理结果出来了，和严肃说的一样，罚酒三杯。
　　结果只是一个口头警告处分。
　　这种处分顾名思义，不进档案，也不会留底，一年后则自动取消。
　　第二件事，是上头忽然来了一个调令，庄严被调往京城军区某部，任侦察营长。
　　第三件事，庄严主动撤回转业申请。
　　这三个消息在师直属队里炸开了。
　　不少人都认为庄严是对这次红蓝演习中违反纪律被处分而感到不满。
　　甚至有人觉得，庄严太不懂好歹了。
　　都知道是师长和唐恒阳在上面为庄严据理力争，算是保住了他。
　　没想到庄严心高气傲，居然吞不下这口气，还去京城军区找人把自己调走。
　　由于庄严的调令级别很高，也难免被人嚼舌头。
　　禄霄那几天也已经办了手续，正式宣告脱下军转离开军营。
　　走之前难免和庄严详谈一次。
　　内容当然也是关于挽留。
　　不过庄严去意义决，没有丝毫松动，禄霄也只得作罢。
　　禄霄转业了，新的教导员也到位了。
　　这天庄严接到通知，让他去一趟师部，姜锦霖要见自己。
　　该来的终于还是要来了。
　　庄严最近一直内心七上八下，就担心这事，所以连营里都没回去，一直请假在家。
　　他这是躲。
　　回去怎么办？
　　怎么想韩小北交待？
　　怎么向牛世林和许二他们交待？
　　还有那几个连长……
　　庄严一想起这事就头疼。
　　在部队里，分别是最令人难过的。
　　每年的老兵退伍，或者干部转业，都等于要过一道坎。
　　庄严当兵那会儿，本以为兵老了，对退伍这事就麻木了。
　　毕竟年年都要面对，不是什么新鲜事。
　　可真的把兵当老了，却发现根本无法麻木。
　　退伍、转业的确年年有，但人去而不一样。
　　正所谓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不同的人，也就有着不同的感觉。
　　每次老兵退伍，那些在庄严底下当过兵的，被踹过屁股的，又或者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兵，一个个抱着庄严哭得稀里哗啦，像个孩子。
　　一想到这事，庄严就头疼。
　　不过，师长这一关……
　　怕是躲不过去了。
　　穿好军装，对着镜子整理好军容，林清影便过来了。
　　“要回部队？”
　　“嗯。”庄严无奈道：“师长要见我。”
　　“唉，该见的还是要见，我建议你见完师长，还是顺道回营里看看去吧。”林清影善解人意地说道：“那些兵，都是你一手一脚带出来的，这么多年了，如果走之前也不见，也太没人情味了。”
　　庄严还是有些犹豫，没吭声。
　　林清影说：“你连我都敢面对，为什么就不敢面对你那些兵？”
　　庄严心里一阵感动。
　　这次调去京城军区，林清影给予了很大的支持。
　　用她的话说，反正都是回京城，也差不多。
　　差不多？
　　其实庄严心里明白，自己要去的地方虽然也属于京城军区管，但是却距离京城好几百公里。
　　那可不是一句“差不多”能够简单概括的。
　　而且在草原镇那种地方，去一趟，一年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几次家，何况现在训练基地那边是在组建新型蓝军部队，自己去那边是做开荒牛。
　　创事业，开荒牛是最苦的。
　　“影子，这次的事……”
　　他的话还没说完，林清影已经的手已经堵在他的嘴上。
　　“别说了，别以为我就是京城人家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我可没那么骄纵，我和儿子回京城，林林也要上学了，正好不耽误。何况，住在我妈家里，老太天和我妈都能看到林林，那不知道多高兴呢。你可不知道，我妈听说你要调回京城军区，我和林林也回来，她马上把房子都打扫干净了，连林林的床都买好了，就等着我们回去。”
　　庄严抓住林清影的手，感动得心里热乎乎的，嘴上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林清影拿起庄严的帽子，塞到他的手里。
　　“走吧，别耽误时间了，别让姜师长等你。”
　　说着，把庄严推着往外走。
　　庄严出了门，林清影站在门边看了片刻，狠心把门关上。
　　庄严在门前站了好一会儿，这才转身离去。
　　“报告！”
　　四十分钟后，勤务员把办公室的门推开，庄严朝里面喊了声。
　　姜锦霖抬头看了一眼门口，见是庄严，没好气地说了声：“进来！”
　　庄严走了进去，勤务员把门关上。
　　庄严来到办公桌前，敬礼。
　　“师长，我来了。”
　　姜锦霖合上文件，插好钢笔，人站了起来，背着手直接从办公桌对面绕了过来。
　　到了庄严的身旁，也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庄严站直了，也不敢开口，但是心里有些发毛。
　　姜锦霖一向对自己宽容，这次看来是真怒了。
　　也难怪。
　　自己最欣赏也是亲自提拔起来的侦察营长现在居然要走。
　　而且，事前居然一点风声都没透露。
　　姜锦霖觉得自己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也感到失望。
　　“好啊，翅膀长硬了，要自己飞了！真看不出来，你庄严手眼通天啊，总部级别的调令都能拿到，看来你是早就想走了啊？”
　　庄严依旧站着纹丝不动：“报告师长，我是临时决定的，并不是筹划已久，也就是前几天请假去京城军区探望战友，这才决定的。”
　　“探望战友？”姜锦霖似乎嗅出了味道：“就是上次你结婚时候来的那个严肃？”
　　庄严也不敢隐瞒，只能承认：“是的，是严肃。”
　　“我知道严肃来头不小，也知道他很有能量。”姜锦霖道：“你说说看，他给你许诺了什么职务，让你连老部队都不要，情愿跑几千公里去京城军区？”
　　庄严说：“没分别，还是个营长。”
　　说完，似乎怕姜锦霖误会，赶紧又解释道：“师长，你是清楚我为人的，我庄严不贪图这些。”
　　姜锦霖微微点着头，背着手，绕着庄严走了一圈，然后回到庄严的面前：“没错，我也相信你的为人。不过，我现在想问问你，你要走，理由是什么？我希望你的理由能够说服我。是因为上次演习的原因吗？还是因为别的？”


第1227章 敌戒
　　“和演习无关。”庄严诚恳道：“我不是那种连演习失败或者一点点处分都接受不了的人。”
　　“那是为什么？”姜锦霖问：“为了家庭？”
　　林清影是京城人，这一点姜锦霖是知道的。
　　他觉得庄严之所以调往京城军区，是因为一旦调到那里，林清影就可以回家，孩子的教育问题也会顺理成章得到解决，而不必要母子分离。
　　“家庭只是一个次要的因素。”庄严说：“当然，我不否认有这样的考虑。之前我有段时间十分迷茫，不知道未来自己将要往哪走，走哪条路。这个兵，还怎么当下去，当下去的目标在哪。所以转业不是一时冲动，更不是因为我在演习里违反纪律导致被处分而申请转业，在演习开始之前，我已经有过这个想法。”
　　姜锦霖回过身，皱起了眉头。
　　“噢？这么说，你还有什么更重要的理由？”
　　“有。”庄严觉得既然说开了，干脆就坦诚相对，于是说道：“师长，如果说调到京城军区的最重要原因，可以说是因为演习。”
　　“你刚才还说不是因为演习被处分一事，为什么现在又这么说？”姜锦霖的脸冷了下来：“你是在打自己的嘴巴吗？”
　　庄严深深吸了口气道：“师长，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过柳宗元的《敌戒》一文？”
　　姜锦霖说：“你说的是其中的哪一段？”
　　庄严念道：“皆知敌之仇，而不知为益之尤；皆知敌之害，而不知为力之大。秦有六国，兢兢以强；六国既除，訑訑乃亡。”
　　“说说你对这句话的理解。”姜锦霖回到座位上坐下，指指前面的椅子：“你坐下。”
　　庄严说：“师长，我还是站着吧。”
　　姜锦霖也不勉强，点点头：“继续说说你对这段话的理解。”
　　庄严道：“这段话的意思，总结出来就是——敌人的存在虽然是有害的，但是如果有很强的敌情观念，能够以敌为戒，常备不懈，奋发图强，就能够转害为利。如果在失去对立面以后，就忘乎所以，必定招来无穷祸患。秦之所以强大，是因为六国未灭，六国灭，秦就变得洋洋自得，结果被刘邦给灭了。”
　　“我认为，在和平年代，老百姓可以安享和平，可以追求自己小家庭的幸福日子，而我们作为职业军人，则应该时刻提高警惕，看不到的敌人才是最大的危险。这个敌人是谁？我觉得是我们自己。最容易打倒自己的往往就是自己。经济的快速发展和全球化本应促进我们开阔国防眼界，增强我们的作战观念，增加我们的忧患意识。而现今的军事强国，他们就是我们学习的对象。作为军人，不能以为世界真的和平了，不能躺在和平的功劳簿上洋洋自得。祖国还没有完全统一，我们的边境还在面临威胁，所以，我觉得在这种和平年代之下，作为军人，我最求的不应该是在一支常规的野战部队里晋职晋衔，而是应该去一支非常规的部队里，重新担起新的角色，才会让我的军旅生涯更有意义，才会让我觉得自己活得更加精彩而富有活力！”
　　姜锦霖看着庄严，许久没说话。
　　这个年轻军官的脸上闪烁着一种神圣的光满，那是使命与责任。
　　“好战必亡，忘战必危……”
　　他喃喃地念叨了几次这句话。
　　然后，问庄严道：“你要去的是什么非常规部队？”
　　庄严说：“是一支在建设中的蓝军部队，相信师长您也有听说。”
　　姜锦霖眼睛一亮：“草原镇的那支蓝军旅？”
　　庄严干脆利落地回答：“是，就是那支部队。”
　　姜锦霖问：“难道你觉得在4师还不足以发挥你的所长吗？”
　　庄严回答：“我在4师可以说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侦察营已经上了正规，整套训练和战术模式已经完全建立，而且经过几年的打磨，已经非常成熟，师长，这几年侦察营在各个赛场上已经证明了自己，哪怕是这次演习，我们的违规偷袭，也说明了这是一支出类拔萃的侦察部队。”
　　“所以，我留在这里只能是锦上添花。但是如果我去蓝军旅则不同，那里还是刚刚开始建设，从基础设施到部队训练、部队编成、作战模式等等都是一片空白。我去那里更有价值，而且，在现在这种年代，我们的部队缺少的就是一个可以实战化检验自己实力的地方，而不是那些有既定剧本可以提供参考的演习。我和严肃谈过，他认为，在目前这种时候，去当一块军中磨刀石，要比去当一线作战部队尖刀更有价值。我赞成他这种说法。”
　　姜锦霖内心感到了震撼。
　　他觉得面前这个年轻军官是个纯粹的军人。
　　不计荣辱得失，不计个人前程，纯粹追求军人的荣誉和理想。
　　文官不爱钱，武官不畏死。
　　盛世强国，不就应该是这样的吗？
　　既然如此，自己虽爱才，但又有什么理由去阻拦庄严？
　　如果自己真的这么做，恐怕就是一个历史的罪人。
　　房间里沉默下去。
　　庄严不知道姜锦霖在想什么。
　　他担心姜锦霖会发火，会不接受自己的说辞。
　　这会让他更加难堪。
　　许久之后，姜锦霖重新在椅子里站了起来，这一次，他的脸色缓和了许多，双眼中已经不是之前那种略带质疑和不满的眼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欣赏、慈爱的目光。
　　“来。”
　　他伸出手。
　　“你是个很纯粹的军人，庄严，虽然我是你的师长，但是我还是要说，很荣幸你曾经在我们4师里服过役，请接受一个老兵的祝福！”
　　庄严没料到姜锦霖居然如此大度，不光没有发火，还向自己祝福。
　　他想敬个礼，却被姜锦霖抓住了手，然后放在自己的另一只手里握住。
　　“我期待有一天，我们可以在草原镇的训练基地上以红蓝军的身份相见，让我看看你的努力到底有没有成果。”


第1228章 营长可往，我亦可往！
　　“报告！”
　　庄严回到了营里，刚在营部坐下，水杯刚拿起来，门口处就传来了报告声。
　　几乎不用抬头，光听声音，都能听出是谁。
　　牛世林杵在门口，旁边还站着许二。
　　庄严微微一怔，然后招招手：“进来。”
　　俩人进来，站在庄严面前，却没说话，眼睛偷偷都往对方身上看。
　　庄严看看牛世林，又看看牛二，心里似乎有些明白了。
　　“说吧，这么多天了，你们有话就说吧。”
　　牛世林兵龄比许二长，这兵当得老，最后还是他先开口了。
　　“营长，许二说，你调动能不能也捎上我们俩啊？”
　　庄严又是一愣，然后道：“你们俩胡闹嘛！我调去京城军区，怎么带上你们俩？你以为这是我一个营长说了算的？”
　　牛世林闭上嘴没多久，旁边的许二忍不住了，说：“营长，你也别瞒着我俩，我知道，这次调去京城军区，是你那个老战友，上次结婚那回来的那个严肃帮了你搞的调令。”
　　庄严眼睛一瞪：“嘿！你小子还敢去查我了啊？”
　　许二赶紧否认：“没有，我哪敢。”
　　庄严问：“那你从哪来的消息？”
　　“你要调走的事情师直属队都知道了。”许二人胆子比牛世林要大，直愣愣道：“你调去京城军区，这事也不是秘密，然后……”
　　庄严问：“然后怎么啦？”
　　许二的声音小了小去：“然后，大家都说你可能是因为红蓝军的事被处分，所以心里不服，所以去京城军区找自己的战友把自己调走……”
　　“扯淡！”庄严一下子从椅子里站了起来。
　　牛世林和许二俩没料到庄严会勃然大怒，吓得连退了两步。
　　“是谁跟你们扯这种犊子的？！我调走……”
　　他想解释清楚，却觉得没必要解释。
　　“我跟你们解释个屁！现在给我回连队去，好好训练去，别在这里想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我走之前，跟你们吃个饭，聚个餐，别的少管！”
　　牛世林和许二俩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谁也没有勇气继续央求庄严带上自己一起去京城军区。
　　敬了个礼，俩人勾着头走了。
　　庄严回到桌旁，拿起水杯猛喝一口白开水，压住了胸口那团翻涌的怒气。
　　他倒不是对牛世林和许二有什么意见，而是对这件事在直属队闹得沸沸扬扬感到火大。
　　不就是个普通的调动吗？
　　这小道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咬耳朵一个传一个之后果然什么谣言都能传出来。
　　许二是自己的兵，说话是向着自己，光拣好的说。
　　外头实际上的谣言也许比这难听十倍，离谱十倍！
　　他奶奶的！
　　庄严绕着桌子走了一圈，火还没下去。
　　以前自己在4师风头出尽，从刚来到后来提拔副营长代理营长，这些事每一件都在师里引起轰动。
　　树大招风，别人盯着自己也不是没道理的。
　　现在，自己被处分了，忽然又宣布调走，而且还是总部来的调令。
　　这事也难免引起风言风语。
　　算了……
　　他安慰自己。
　　这年头，谁没在背后被人嚼点舌头？
　　如果每一句都放在心上，恐怕早得气死。
　　还不如好好地收拾心情，做好交接工作，然后准备离开更好。
　　刚重新在自己的办公桌旁坐下，开始整理文件，突然门口又传来了报告声。
　　“报告！”
　　一听，又是熟人。
　　这会还真让庄严头疼。
　　是韩小北。
　　“进来。”
　　庄严心里暗道，该不是又要自己帮忙跟自己一起调走的吧？
　　韩小北来到办公桌前，站好。
　　庄严抬头问：“怎么？你这个1连长也是过来我这里让我找关系把你一起调走的？”
　　韩小北看到庄严脸色不好，却忽然露出了一丝笑容。
　　庄严疑惑道：“笑什么？”
　　韩小北说：“老班长，刚才牛世林和许二来找过你了是吧？”
　　他喊庄严“老班长”，这一声老班长，让庄严的忽然热了起来。
　　韩小北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兵。
　　从一个烂泥式的赖皮兵成长为今天的侦察连长，可不仅仅是上下级关系那么简单。
　　庄严指指椅子：“你坐。”
　　韩小北坐下。
　　庄严去给他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你是怎么知道他们来过？”
　　韩小北说：“他们原先在训练场上，后来远远看到你回来，就跟我请假跑回来了，我猜到肯定是找你。”
　　庄严说：“嗯，他们俩是过来找我了，让我带上他们一起去京城军区。”
　　韩小北说：“其实你带上也没毛病。”
　　庄严眼睛又瞪了起来：“连你也这点儿觉悟？军队我家开的啊？说调就调？”
　　韩小北说：“咳，老班长，你要去的是训练基地，参加蓝军组建，是吧？”
　　庄严坐下，惊讶道：“你小子是怎么知道的？”
　　“谁没几个朋友啊？”韩小北说：“何况了，部队说大也大，说小也小，这种事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蓝军旅的建立不是什么秘密，去年就开始筹备了，以前就是严肃所在的军里的一个坦克师改编成的，我打听了下，他就是那个改编后的蓝军旅的CAN某长。你去找他，然后调动，你说你能去哪？”
　　庄严先是愣住了，继续笑了起来。
　　“看来你在国关的特种作战专业没白学啊！”
　　韩小北说：“蓝军旅刚建成，而且之前只是一个坦克师，现在改成步兵旅，据说还要搞机械化合成化，正却人才呢，带上他俩你也省不少事都是自己培养起来的兵，用起来也顺手。”
　　这番话听起来倒是挺有道理。
　　庄严沉默了片刻，问：“你也想去？”
　　韩小北却忽然摇头：“不，我不去了。”
　　庄严又是意外非常，赶紧问：“为什么？”
　　韩小北说：“你走了，如果牛世林和许二也走，我这个当连长的再走，咱们师长不得气得提枪来给咱们送行啊？”
　　庄严乐了，哈哈大笑起来。
　　笑完了，才道：“可惜这事不是我说了算。”
　　韩小北说：“我看得出来，严肃很欣赏你，也很听你的，如果你跟他说，这事八成没跑的。何况牛世林和许二的确是人才又是年轻干部，蓝军需要这种人。”
　　庄严说：“我没想到你反而没要求我将你带走。”
　　韩小北说：“老班长，我不是从前那个新兵蛋子了。以前，我追随你来4师，是因为我刚毕业，我觉得跟着你能学到更多的东西，现在我自己已经是连长了，我需要学会独当一面。”
　　说到这，停顿片刻。
　　又道：“更何况，这些年我在4师待惯了，有感情了，我是在这里成长起来的，都走了，咱们侦察营就会毁了。”
　　庄严内心无比地震动。
　　这么多年，韩小北都跟着自己，可自己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正儿八经认真审视过自己的这个兵。
　　他站起来，走到韩小北面前。
　　韩小北赶紧也站了起来。
　　庄严打量了韩小北好一会儿，双手一伸，压在他的肩膀上。
　　“小北，你是我军旅生涯里的骄傲。”
　　韩小北的眼角红了，双手抬起，扶着庄严的手肘：“老班长，能在你手下当一回兵，那是我的幸运。”


第1229章 分别时刻
　　韩小北走后，庄严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坐在椅子里考虑了许久，他还是决定给严肃打个电话。
　　韩小北已经成长起来了，现在，带走牛世林和许二或许是件好事。
　　这两个排长都是从自己手里成长起来的，个人素质极其优秀，但是同样有个毛病，那就是傲气。
　　有尿水的年轻军官身上不多不少都有点儿傲气。
　　这一点无法避免。
　　就像一块棱角分明的宝石，还需要打磨，不然就会扎手。
　　留在这里，对韩小北往后的工作开展也许不利。
　　带走，在自己的手里将来去了蓝军旅，兴许真的能发光发热。
　　还有一点，牛世林和许二俩人年龄尚轻，暂时没有家庭拖累，不至于让家人的负担加重。
　　电话很快打通，那头严肃很快接了。
　　开口就问：“调令已经到了你们部队，庄严你什么时候到位啊？”
　　听他的口气很急。
　　庄严于是开玩笑：“我说参谋长同志，你怎么那么着急啊，这调令不是还有六天的报到限期吗？”
　　严肃在电话那头火急火燎：“老兄，你之前也不是没看到我们这里的情况，基地到处在施工，部队人手还没完全到位，到处都是事，基地里的兵和军官一个人都恨不得掰开两半来用，你说我能不急？只有短短的三年时间，要将这里的一切都建设完毕，三年后，会有第一支红军部队开进基地，然后和我们来一次沙场对垒，搞砸了，你想想首长们会怎么看待我们？”
　　庄严听他说人手紧缺，于是抓住机会说：“严肃，我跟你商量个事，你看看能不能帮我个忙……”
　　这么多年，庄严极少求人办事。
　　尤其这种调动的事情。
　　虽然知道不是什么牟利谋职见不得人的事情，可也算是一次调动。
　　平常说话挺利索，这会儿忽然觉得舌头有些打结。
　　严肃显然也听出来了，满是疑惑问道：“庄严，你口气不对，有什么困难吗？如果有困难，你说说，我可以尽量帮你解决，是家属还是孩子的事情？”
　　“我家属和孩子那需要你来操心。”庄严笑道：“是这样的，我手下有两个排长，当兵起就一直在我手下，看着成长起来的，这次我调走，师直属队这边闹得沸沸扬扬，大家伙都知道了，他们俩跑来跟我说，想跟着我一起调去基地蓝军旅，你看……”
　　“你手下的排长？是搞特种作战的？”严肃问。
　　庄严说：“嗯，我教过他们，不过他们现在是侦察营的武侦连排长。我跟你说，这可是两个好兵，一个狙击可不在我之下，一个是格斗好手，4师甚至我们军，都没人是他对手。”
　　“牛世林？还有那个许二？”严肃似乎猜到是谁了。
　　庄严只好承认：“对，上次我结婚的时候，你们见过。”
　　话都说到了这里，庄严不禁有些担心。
　　万一严肃拒绝，这可难堪了。
　　忽然又有些后悔。
　　自己怎么能厚脸皮去麻烦严肃这种事呢？
　　这么多年来，虽然后来知道严肃家庭背景不简单，但是庄严心里还是有股儿傲气的，觉得战友情就应该纯洁点，不能搞那些走后门拉关系的事情。
　　君子之交淡如水，军人之交明如镜。
　　水里污染了别的东西，就不干净；镜子上有落尘，那就照不清。
　　庄严向来遵循简单、单纯的战友情。
　　所以这么多年来，即便严肃在京城景区发展很好，庄严也只是和他通电话谈谈生活，或者跟老苏他们见见面，吃个饭，聊聊天，从来没有求过严肃办事。
　　这第一次开口，他甚至有些担心严肃会不会因此而低看自己一眼，认为自己也是那种喜欢搞歪门邪道的家伙。
　　“咳！我还以为你说谁呢！你说他俩啊？！”
　　严肃的口气让庄严惊讶。
　　他没想到严肃会这么容易就答应下来。
　　“你不知道，我之前早想跟你说能不能给我带几个骨干过来，也就是因为担心你不高兴，又或者太为难你，让你得罪自己部队的首长，所以我才一直没敢开口！哈哈哈哈哈！”
　　听起来，严肃十分开心，一点没有不高兴的意思。
　　“你现在自己开口，我可高兴死了！你只要告诉我，他们俩是自愿的，只要愿意，我就能调动他们。”
　　“他们当然自愿。”庄严说：“刚才俩人还在我办公室，跟我说了想法，我还把他们给撵走了，不过后来想想，他们留在这里也许还真不如跟着我去蓝军旅。”
　　“好！你既然说行，我就帮你搞调令！”严肃大包大揽，看起来没有一点儿余地可留：“你告诉他们，让他们等着，调令三天内到你们那里，我这里真的等人用，你不知道……现在基地这个旅是从改过来的，专业上根本不对口，还有就是你们侦察营那边……”
　　说到这，似乎说不下去了。
　　“咳！”
　　几秒钟后，严肃又道：“你都别说了，反正你们侦察营只有一个名字而已，我可告诉你，你得有个心理准备，那里的兵都不是玩侦察的出身，这次我找你就是要解决这个问题，再不行啊，我这个团长怕是要亲自下场带他们搞训练了！”
　　事情敲定，俩人也就匆匆结束了通话。
　　一切如此顺利，庄严意料之外。
　　他本来有些抑制不住兴奋，想要将消息马上告诉牛世林和许二，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还是等最后的调令下来再说。
　　虽然严肃答应下来就一定能办到，不过庄严觉得跨军区调动那可不是一般的事情，还是顺其自然，免得这头说了，最后出于了什么意外没成，那会更让牛世林和许二失望。
　　一切似乎都敲定妥当了。
　　庄严走出营部，站在走廊上，从二楼望出去，能看到远处的训练场上传来阵阵号子声和呼喝声。
　　环视营区，这个自己待了好几年的营区，从一个排长到代理营长走过了风风雨雨，走过了沟沟坎坎。
　　已经仲夏，咸湿的海风从东面吹来，带着一种微腥的气味，也带着一股子海草的清香。
　　海风像顽皮的孩子，穿过树梢，撩动着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当年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也有这样的海风穿过树梢。
　　此情此景，如此熟悉。
　　海风还是没变，变的只是这里的官兵。
　　严肃办事，果然能量巨大。
　　三天，不多，也不少一天。
　　牛世林和许二的调令真的下来了。
　　这哥俩高兴地大呼小叫，请了自己排里的兵每人一罐可乐。
　　营里三个军官一起调走，这事怎么也算是大事。
　　加菜、聚餐、告别，那是自然少不了的。
　　告别又少不了要站起来在全连和全营面前讲话，讲讲心里话。
　　庄严还好，毕竟是个代理营长，还能控制住情绪。
　　牛世林和许二对这里感情也深。
　　打自当兵起，就在这里成长，说是第二故乡，说是娘家，一点都不过分。
　　说着说着就掉眼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没到伤心处。
　　伤心，谁不伤心呢？
　　在一个地方就算百无聊赖地住上几年都有感情，更何况在这里流过血，淌过汗，收获过荣誉，得到过战友情。
　　真是相见时难别亦难。
　　到了调令到期的前一天，三人终于还是要走了。
　　走的那天说好让林清影安排车来营门口接，三人直奔机场，拿上林清影公司安排的机票上飞机直飞京城，到了京城后再乘坐火车到呼市，那里会有基地的人接。
　　时间三人也商量好了。
　　4师有传统，老兵退伍或者军官转业，走的时候尽量选择起床号后半个小时。
　　因为那时候兵们都去训练了，营区里除了门岗和值班哨上有人，可以尽量避免见到太多的熟人。
　　战友分别是一件挺残忍的事情，也是一个让人难受的过程。
　　能悄无声息地走，那是最好不过。
　　那天，起床号吹响之后半小时，时间到了六点零五分，庄严背上背囊，走出营部，来到1连前面不远处的水泥车行道上。
　　清晨的空气爽朗，营区里的树上，不知名的鸟儿在啾啾地叫唤着。
　　三人也不多说，都背着自己的背囊，提着行李，默默朝营门外走去。
　　刚走出不远，看到营门外驶入几辆猎豹SUV。
　　仔细一瞧，居然都是师首长的车牌。
　　许二第一个吓得呆住了，说：“我草！不会是节外生枝了吧？难道是首长反悔了？！”


第1230章 一半敬英雄，一半敬远方！
　　车在营部前的水泥小操场上停下，从车上走下了师长姜锦霖和副参谋长王练军。
　　俩人径直朝庄严三人走来。
　　庄严没料到师长会亲自到场，回头一想，是不是因为自己连带着牛世林和许二也一起带走了，师长不高兴，所以亲自来找自己算账来了？
　　但细想之下也不对。
　　要反对，要骂娘，前几天调令刚下就该骂了。
　　临走了才来骂娘？
　　正在惴惴不安的时候，姜锦霖已经到了跟前。
　　“走了？”
　　庄严几个人站的得笔直。
　　“对，走了。”
　　庄严回答。
　　姜锦霖扫了一眼牛世林和许二。
　　“还挖走我两元虎将？”
　　庄严脸色一红，没能马上回答。
　　许二却犯愣了，辩解道：“报告师长，我们俩不是虎将！”
　　姜锦霖的脸色一沉：“你这话是说，你们的提干是捡来的？”
　　这话里藏着刀剑。
　　一般的士兵是不可能提干的。
　　牛世林是报送，许二是直接去教导队集训后提干的。
　　要是没点真本事，那就是说靠关系了？
　　这不是在打姜锦霖的脸？
　　许二顿时吓得不敢接话。
　　牛世林说：“师长，对不起，我们想跟着营长去创一番新的天地，去新部队，更有挑战性……”
　　“噢？”姜锦霖打断牛世林：“那就是说在4师没挑战性了？”
　　这话也说死了。
　　牛世林立马也哑了火。
　　气氛沉默下去。
　　庄严心里暗叹一声，然后说道：“师长，要骂，要打，都行，随你便，是我的不对。”
　　姜锦霖朝右挪了一步，正对庄严。
　　他的目光落在庄严的脸上，不再移动。
　　庄严干咽了一下唾沫，咬紧牙关，挺胸拔背，正对前方，眼睛一眨不眨。
　　面前的师长姜锦霖对自己算是有知遇之恩的，这次离开，自己确实理亏。
　　姜锦霖盯了庄严好一阵，突然说：“你以为我真要骂你？你以为我是那种人？”
　　庄严眉头稍稍松动了一些。
　　他突然觉得自己其实挺多虑了。
　　姜锦霖是师长，师长不会那么没水平。
　　突然，远处的训练场上传来尖锐的集合哨声。
　　接着，听到了雄壮的号子声。
　　“1-2-1！”
　　“1-2-3-4！”
　　庄严侧过脸，朝训练场望去。
　　晨光中，整个营的官兵已经列好了队，正分成三路纵队，整齐地朝着营部这头跑来。
　　一边跑，一边喊着口号。
　　黑压压的一片脑袋，如同一块会移动的地毯。
　　在庄严等三人惊愕的目光中，侦察营所有的官兵跑到了路边，值班军官整队，所有人站好。
　　新任教导员何邵阳跑步上前，在姜锦霖面前约五米处站定，敬礼。
　　姜锦霖回了礼。
　　何邵阳大声报告：“师长同志，侦察营集合完毕，应到397人，实到394人，请请指示，教导员何邵阳。”
　　“稍息。”
　　“是！”
　　何邵阳重新回到指挥位置上，喊了声“稍息”，然后自行入列。
　　姜锦霖扫视了一番侦察营的队伍，但他并没有去队列指挥位置上讲话，而是转过头，继续将目光留在庄严身上。
　　他抬起手一指，指向那些站得笔直的兵。
　　“这些，都是你带出来的精兵强将。你来到4师侦察营这些年，我们出国比赛拿过奖，参加维和立过功，抗震救灾拼过命，是全军区都有名的侦察营。而在你来之前，这个营一直都被兄弟部队讥笑，说是二线部队的养老营，每次比武都是龙套营。是你改变了这一切。我本打算好好奖励你，甚至，我已经将你当做正式的营长来使用，只有将你晋升上去，才能告诉别的单位的年轻干部，要往自己的军衔领章上添星，那就得拿出真本事来。”
　　庄严感到胸中有一种情绪在翻滚。
　　姜锦霖忽然叹了口气：“可惜，现在迟了，你要调走了。”
　　庄严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不过最后什么都没说。
　　姜锦霖凝视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副营长。
　　如同利刃削出的五官，有棱有角，还有那黝黑的皮肤和比钢铁还要坚硬的目光。
　　他抬起了手。
　　一名参谋上来，将一个水壶递上。
　　姜锦霖拧开盖子，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递给庄严，命令道：“一个个喝！”
　　庄严接过水壶，灌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管滑入胃里，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酒？”
　　他惊了。
　　姜锦霖豪迈道：“没错，是酒，今天我姜锦霖要违反一次纪律。”
　　庄严将水壶递给牛世林。
　　牛世林赶紧也猛灌一口，皱眉咽了下去。
　　高度酒。
　　像火一样。
　　许二从牛世林手中接过酒，不敢耽搁半秒，也喝了一大口。
　　最后，水壶回到了师长的手中。
　　姜锦霖抬手翻转水壶，酒也淅淅沥沥全落在地上。
　　庄严等三人动容了。
　　身后的副参谋长王练军和其他随从动容了。
　　还有站在路边整整齐齐的数百名侦察兵，也不禁为之色变。
　　酒倒完了，姜锦霖才道：“这酒，一半敬英雄，一半敬远方！喝了这壶酒，记住，你们永远是我们4师的兵！”
　　再也没有什么能够让三人继续保持镇定了。
　　啪——
　　三人立正，挺胸，敬礼。
　　姜锦霖手一挥，决然道：“你们走吧！”
　　庄严下命令：“向后转！齐步走！”
　　三人同时转身，列队朝大门口走去。
　　新教导员何邵阳大喊：“向老营长庄严、向我们的战友，敬礼！”
　　唰——
　　数百只手在那一刻举起，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庄严等人一边走，一边回礼，却不敢转头去看……
　　胸中的情绪，如同侦察营不远处的海，浪花汹涌澎湃，撞击着每一个人的心灵。
　　出了大门，林清影的车早在路边等着。
　　三人上了车，都坐在后座上，副驾驶上的林清影感到气氛有些不对。
　　一看，三个大男人都沉默不语，灰着脸，红着眼。
　　车子开了。
　　侦察营的大门逐渐消失在扬起的黄尘之后。
　　林清影忽然听到车后座上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她想转身看看，中途却决定不再转身。
　　军人一般都不哭的，如果他们真的哭了，请别看，给他们留下最后一点隐私和尊严。


第1231章 开荒牛们
　　牛世林和许二大开眼界。
　　从前是真没见过大草原。
　　这下子算是见着了。
　　大！
　　真特么大！
　　许二对于从大门到营区居然需要20公里左右的路程，简直惊到了。
　　在进了基地大门后，一直去营区的路上，他过一阵就问司机：“到没？”
　　然后问的是——怎么还没到？
　　之后又问——到底有多远？
　　最后得到的回答是20公里，这家伙就傻了，然后老老实实坐在勇士车后头不吭声了。
　　那时候的草原镇基地还不像几年之后设施完善，营区规整，那会儿除了大之外，到处都在建设，工程车辆天天轰轰隆隆到处跑，到处挖，常常能看到新的营区在建。
　　据说按照规划，要建好几个营区，将来用来接待那些过来这里参加演习和为演习提供各种支援的工程和技术分队。
　　当然，建设这事有几个方面。
　　不光是建营区，很多东西都在建。
　　例如建设全频段干扰场，到处插杆子，到处做通讯塔之类的玩意。
　　当然了，其实整个草原镇训练基地在建的项目里，最紧急最重要的是军用数字化对抗系统的开发。
　　这套系统跟庄严之前接触的那种激光模拟交战系统不同。
　　激光模拟交战系统仅仅是击中对手，然后身上发烟罐发烟，标记死亡。
　　最早的激光模拟交战系统就只有这些功能。
　　但是要建一个世界一流水准的红蓝军对抗基地，仅仅靠一套逆光模拟交战系统那是不成的。
　　举个例子，士兵可以端着枪，装上激光系统进行交战，坦克也可以，可是炮兵呢？
　　前两者是直射类型的攻击，没毛病，打中就冒烟，很直观。
　　炮兵都是曲射型攻击，隔山打牛。
　　可激光这玩意它不会转弯。
　　还有就是空军、二炮等等部队如果加入进来，怎么进行激光模拟对抗？
　　难道在战斗机上装激光系统扫射？
　　还有轰炸机呢？
　　手榴弹还可以装个激光激发器，投出去有声响和激光照射，达到让周围士兵冒烟的效果。
　　可你总不能在航弹上也装这么一玩意让轰炸机去投吧？
　　不说那么高的距离落下之后，激光模拟器会不会损坏，可这玩意砸在兵头上，那可咋办？
　　就算砸不到兵的头上，砸在武器装备上也够呛，动辄百万级损失，就算没砸到装备也没砸到兵，砸到花花草草也不好不是……
　　所以，这套军用数字化对抗系统的开放，成为建立其这个红蓝军对抗基地的重中之重。
　　这玩意可不是庄严这种人能玩得转的，哪怕是他个牛逼的特种作战军官，同样没那种水平去开发这种玩意。
　　所以在基地里，除了有蓝军旅这种模拟蓝军的部队，还有许许多多的各类技术人员和工程人员。
　　其实在立项开发这个新型的军用数字化对抗系统之前，各地部队倒也是有自己搞过类似的系统。
　　不就是一个对抗系统吗？
　　有什么难的？
　　总有人看得很轻轻松。
　　于是请了地方的专家搞了一个系统，结果发现水土不服，很多东西在实际使用的根本派不上用场。
　　好，不行是吧？
　　那就升级！
　　于是又花了一笔钱，请地方专家改造升级。
　　这回算是能用了。
　　不过还没几年，由于部队的改编和武器装备升级换代，这个系统又用不上了。
　　这回，大家才意识到，要开发这种军用的数字化对抗系统，必须是军事专家和技术专家一起组成攻关小组，以军事需求和未来发展并且结合模块化的组件构成，才能真正地实现最先进的红蓝军对抗。
　　到了营区刚下车，庄严要找严肃报到。
　　结果一问值班哨，说严肃在技术中心三楼，在基地的副指挥长的办公室里（最近连那个职务都不能写，只能写指挥员，否则说是职务太高）。
　　庄严把行李先交给许二和牛世林，自己去找严肃。
　　石超副指挥长，庄严之前在基地见过，印象深刻。
　　因为他和其他军官不同。
　　他是一个技术型人才。
　　而且是军队里的专家型军官。
　　整个草原镇训练基地里，分两种官兵。
　　一种是像庄严这样，搞作战搞战术搞军事的。
　　还有一种就像石超这种，搞技术研究的。
　　第一次见石超的时候，庄严很奇怪眼前这个副指挥长看起来可一点都不像是作战部队的军人。
　　在草原镇基地里，所有的官兵都有一个共同特征——黑！
　　因为紫外线高，一个个官兵都被晒得油光发亮，可石超不同，他白白净净，身材瘦削，斯斯文文，五十多岁的人看起来没有多少杀气，倒是像大学讲堂上的老师。
　　庄严当时还在心里嘀咕，难道是政委？
　　结果庄严介绍之后才知道是副指挥长，专门负责基地的技术工作，负责开发实兵交战五大系统的技术领头人，也是军内的高级工程师，被誉为草原镇基地的“科技总导演”。
　　这个数字化实兵交战系统的基础需要通过还俩经的数据收集和数据建模，所以别看石副指挥长和他的团队整天都在基地大楼的技术中心里不出门，可辛劳程度一点不比外面训练和施工的那些兵们少。
　　时间有限，任务紧急，别看三年很多，但实际开发时间顶多只有一年，之后一年开始试验补漏，一年验证查缺，每天只能睡五个小时，那种脑力劳动可一点不轻松。
　　有时候躺在床上，突然脑海里闪过一个技术上的点子，又怕给忘了，匆忙起床披了件衣服就进工作间里马上开展工作。
　　庄严对于这位副指挥长是有着足够尊敬的，敬业的人，本身就有一种人格上的魅力。
　　“参谋长，副指挥长，你们都在啊？”
　　庄严到了门边，一眼看到严肃和石超两人在站在一个电脑前低声交谈。
　　电脑桌旁还坐了个年轻的技术军官，在那里敲键盘。
　　“庄严，你来了啊？”严肃这才想起，今天庄严该到了：“你瞧我这记性，我都忘了你今天要来了。”
　　于是招呼庄严：“进来！”
　　庄严到了俩人身旁，目光滑向屏幕，一看，屏幕上显示是一个系统，上面有各种数据框，还有枪支和坦克、火炮等等装备的数据化图片。
　　“这就是实兵对抗系统？做好了？”庄严问。
　　石超摇摇头：“差远了。”
　　严肃对庄严说：“技术小组被一个难题卡住了进程，都卡了两个多月了。”
　　庄严好奇问道：“什么难题。”
　　严肃刚想说，忽然又摇摇头：“说你也不懂，你又不是学计算机的。”


第1232章 茅塞顿开
　　庄严也知道严肃说的是实情，不过他还真学过一些计算机知识，好歹也是特战军官，虽然不是专家，可基本的东西还真懂。
　　于是便不服气道：“那可不能这么说，我还是略懂略懂的。”
　　严肃听了便笑，拉他要走。
　　旁边的石超却说：“既然来了，听听意见嘛！现在就是集思广益的阶段。”
　　严肃向庄严丢了个眼神：“副指挥长让你试试，你就试试。”
　　庄严其实心里没底。
　　搞特种作战自己是行家，搞这种数字化对抗系统的设计，要的是真真正正的计算机编程专业基础，完全不搭界。
　　但庄严有个好处，就是对新鲜事物比较好奇。
　　既然石超副指挥长让自己看，那就看吧！
　　“那……石副指挥长，现在咱们这个系统遇到什么难题了？”
　　石超指着屏幕说，“我们现在设计的这套系统可以直接通过数据链连接单兵身上的武器，甚至链接所有的武器装备上的微型接受处理器，通过它，可以看到谁击毙了谁，击毙了多少人，并且在击毙对方之后，对方的武器系统也会在我们这个平台上进行快速锁死，并且将红蓝两军的部署、运动和战损情况很直观地反映到屏幕上。只不过……现在我们能做到的都是点对点的直射武器之间的数据连接，曲射火器，例如迫击炮、大口径火炮、导弹，还有飞机的轰炸、空、地导弹的射击等等，都很难进行模拟。”
　　他看了一眼皱着眉头的庄严，看出了后者的疑惑。
　　于是又解释道：“曲射火器，和大面积轰炸，又像导弹这种点对面的攻击，由于激光系统受到了地形阻碍，无法超越障碍物进行射击，产生了局限性，因此造成了无法模拟攻击伤害。”
　　庄严似乎听懂了。
　　意思大概就是，由于武器装备的多样化，原先的激光模拟交战系统已经不适合现在这套综合性数字化对抗系统的使用，因为激光是有局限性的。
　　“你有什么好的想法？”石超问。
　　庄严吓了一跳，人家是个副指挥长，又是个专家、总工，自己哪敢班门弄斧。
　　“我怎么觉得我有些关公门前耍大刀的意思？”
　　石超说：“我现在不需要你提供设计编程的脚本，我只需要你提供点子。你是参加过很多对抗和比武的，激光模拟交战系统你想怕也是很熟悉的，在实际应用中，你有什么想法。”
　　这事不提也罢，提起来，庄严倒是真想起有那么一回事。
　　曾经有一次4师组织小型的对抗演习，使用了激光模拟交战系统。
　　当时的做法是，侦察营在一些CQB的突入性进攻中使用激光模拟系统获得了很好的效果，但是在大规模的机械化步兵进攻中，由于没法使用这种激光模拟系统，因此都采取实弹。
　　在进攻方的前方划定蓝军阵地，通过各种临时工事模拟出坦克装甲目标、地堡、壕沟、雷区等等防御性的军事设施，通过实弹射击的方式让进攻一方对这些目标进行实弹射击。
　　这种模式好处在于能够很直观考核进攻一方的各种武器使用能力，打得准还是打不准，一目了然。
　　缺点也很明显。
　　既然是实弹，总不能让守方真的派人在阵地上守着，更不可能让真坦克真的步战车之类在那里布置着，不然火力准备一轮后，估计大部分的装备都报废了。
　　当时没有参加步兵进攻科目的庄严和手下的武侦连官兵在附近拿着观察仪观摩实战化进攻的整个过程，韩小北在庄严身旁叹了口气，说哎呀，这种进攻不就是实弹考核嘛！
　　当时庄严觉得韩小北有些看不起人家团里的步兵兄弟，于是就奚落他，说你行你有种，你去阵地上守着啊！看几颗炮弹过来不把你小子给炸碎喽！
　　韩小北啧啧两声，吧嗒了下嘴巴说，咳！如果这模拟能够像我打星际那样就好了，什么大炮飞机，甚至核弹，都有仿真的爆炸范围。
　　当时也就当一玩笑话说了。
　　可是这回，石超跟庄严谈论这套系统，说卡在这里一个多月，庄严突然没由来想起了那次韩小北的玩笑话。
　　不过他不敢肯定这种数字化实兵对战系统到底和那个叫做“星际争霸”的游戏有没有什么可以联通的地方，因此不敢说。
　　石超又问：“庄严，我看你好像有话要说啊，你说，大胆地说！不要怕说错。”
　　庄严说将以前自己使用激光模拟系统的感受说了，然后又提起韩小北那件事。
　　“石副指挥长，我们当时那个姓韩的排长说，要是能做到跟《星际争霸》游戏一样，那里面也有坦克，实际上就是游戏中模拟出来的数字坦克，那玩意开炮是有爆炸威力，有爆炸范围，也有曲线和射程的……”
　　兴致勃勃说了一大堆。
　　庄严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孟浪了，居然在人家一个计算机和工程信息方面的专家面前说一款游戏……
　　“嘿嘿，我也就是胡说一通。”
　　他住嘴了。
　　石超没说话。
　　严肃也没说话。
　　庄严觉得气氛不对，看看石超，看看严肃。
　　“如果说错，你们就当我没说啊！”
　　突然，石超双手一抬，压在了庄严的肩膀上，抓住衣服用力摇了摇。
　　“没错，你想的和我的思路差不多，对！就是要那种效果……可我一下子没往游戏方面去想！”
　　庄严没料到石超会如此赞同自己的意见，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对对对，在曲射火器方面抛弃传统的激光模拟交战系统，我们没必要一定要每一样武器都使用激光来模拟……可以像游戏一样，采取数据模拟。”
　　石超看起来很兴奋。
　　那张瘦削的白净脸上泛起了一层红色。
　　“副指挥长，如果数据模拟，拿怎么考证攻击方数据的正确性呢？打中，打不中，谁说了算？怎么判断？击中后，怎么联网显示？”
　　石超脸上的笑容马上消失了，眉头重新皱了起来。
　　突然，石超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进来了一条短信。
　　他拿起来一看，忽然猛地将手机放下。
　　“有了！”他兴奋说道：“有办法了！目标的位置和装备参数都是实时在平台上进行监控的，我们只要在曲射火器或者飞机、导弹上安装和交战平台数据链相连的子系统，链接武器的数据装订，例如曲射的大口径火炮，通过炮兵装订诸元，实施射击的时候进行数据传输，接到我们的平台上，打中没打中，命中的准确坐标在哪，什么弹头造成多大的损伤，再结合目标集群的进行和规避措施产生的数据和路径，这些都可以通过计算机去判定！被命中和损伤的目标，根据爆炸的数据判定损伤程度，冒出不同颜色的烟，可以是轻度损伤、中度损伤、重度毁伤、报废几个级别。”
　　严肃也忍不住眼前一亮：“好主意！这就跟游戏一样！”
　　不过，他也仅仅是兴奋了一刹那，脸色也很快沉下去。
　　“如果这样做，就需要将所有武器的精确坐标、高低角、方位角、气温、风速、风向、弹药、药温这些数据全部建模，建立一个庞大的数据库，还要通过专业的军事学院去验证这些数据是否符合装备性能和攻击效果……”
　　他看着石超：“这将是一项非常庞大的工程……”
　　石超咬咬牙：“再难也要上，这个平台建设好，以后太有用了，装备更新换代，只要将新数据输入数据库，马上就可以进行高精度模拟，不需要像从前那样，更新换代一次，平台也就不能使用，虽然现在工程量大，耗费资金多，但是从长远来算经济账，这是最划算最有效而且最科学的！”


第1233章 初次见面
　　这一聊，居然聊了足足半个小时。
　　三人越说越兴奋，直到庄严突然惊叫起来：“哎呀！你看我这记性，楼下还有牛世林和许二在等我呢！”
　　严肃也是一怔，旋即一拍庄严的胳膊：“走走走，先办好安置你们的事，有空再来石副指挥长这里聊。”
　　俩人告了辞，下楼。
　　在楼梯上，严肃便说：“庄严啊，你真是一员福将啊！”
　　庄严不以为然道：“这话怎么说。”
　　严肃说：“你知道石副指挥长在这个问题上卡了多久？”
　　庄严说：“不说了是一个多月吗？”
　　“什么呀！”严肃说：“我算了算，实际上都过三个月了。这个难题从立项开始到现在都是难题，之前只是暂时绕开了来做，现在是避无可避，必须解决才能进行下一步工作，所以卡住了，最近整个攻关团队工作进度都停滞下来，这个问题没解决，大家都没法子接着往下干，没想到，你的一句话居然提醒了石工。”
　　庄严心里其实偷着乐，嘴上还是不敢领功：“我也就随便说一嘴，没什么大不了。”
　　“反正我忽然有种直觉……”
　　“什么直觉？”
　　严肃说：“我这回将你调过来，是调对了，我早该这么想了，不过刚来这里没多久，一大堆事没理顺，一下子居然忘了背靠仙山也不上去求支好签。当时，旅长还跟我说，担心咱们手下的兵都是坦克兵，怎么转化成侦察兵的问题，现在看来是一点难度都没有了。”
　　庄严说：“那也不能这么说，你要一把好刀，当然也要给我好钢，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我是跳火坑里了。”
　　严肃哈哈大笑，然后说：“没事，侦察兵和坦克兵也不是没有相同之处。”
　　庄严说：“怎么相同？打炮啊？”
　　严肃说：“当然不是，你看，咱们坦克兵也有驾驶员，你们侦察兵不也需要特种驾驶科目的人才吗？坦克都能开了，开你个侦察车怎么了？”
　　这回轮到庄严哈哈大笑起来。
　　严肃又道：“现在啊，难度可不在兵员的专业转化上，兵不够，新兵年底之后新兵来了可以补，专业不同，你可以慢慢训，两三年你还训不出一批好兵，你也就不配说自己曾经是特种部队的枪王了。”
　　“好，那我先挑选一下，选定一些骨干进行重点训练，到时候新兵来了，可以带动整个连队。”庄严说。
　　严肃说：“现在最难办的反而是干部。”
　　“干部？”庄严奇道：“干部有啥问题？”
　　严肃叹了口气说：“唉，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庄严那样啊？你是有一个好老婆，而且弟妹还真是真支持你的工作，人也足够能干，不需要你照顾。可其他军官不一样。”
　　说着，脸色暗淡下去。
　　庄严说：“是不是这里的环境问题？”
　　他也当了多年的军官，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大约是什么问题了。
　　对于部队的军官来说，虽然说是要为大家舍小家，可这小家也是家，总不能不顾枕边人的意见，那样小家就得分离了。
　　严肃说：“是啊，还是环境问题，你说这个大草原上，你让家属怎么随军？放羊啊？要说地方安置，安置在哪？方圆数百里，都是草原，除了牧民就是牛羊，就一个草原镇，还有其他什么旗之类的，经济不发达，安置多了又对地方政府造成很大的压力，难啊……”
　　说到这里，忽然笑了。
　　“还好我是个参谋长，管的是作战，咱们政委最近那一个叫头疼……”
　　庄严默默地点了点头。
　　严肃说的才是真实的情况。
　　很多影视作品里，军人都被塑造成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了。
　　其实就像那首军营歌曲里唱的，军队的男儿也有情……
　　都吃五谷杂粮，谁没点七情六欲。
　　都是爹妈生爹妈养大的，谁没点家庭牵绊？
　　都有家带口的，谁没点儿女情长夫妻矛盾啥的？
　　俩人边说边下楼梯，到了一楼。
　　庄严一看，牛世林和许二人不见了，顿时“咦”了一声。
　　“人呢？”严肃问。
　　庄严说：“刚才还在，怎么现在不见了？”
　　严肃转过身，看了一眼值班岗，然后过去问：“刚才那两个军官呢？”
　　值班岗的兵说：“报告参谋长，他们被侦察营的人带走了。”
　　“带走了？”严肃有些惊讶。
　　庄严说：“营里知道今天我们会来吗？”
　　严肃点头道：“嗯，他们知道，我通知了教导员，说是让他们下午的时候都在营房里等等，你们会过来，我打算介绍一下。”
　　庄严道：“估计是他们来这里看到牛世林和许二，先接回去了。”
　　“走，去侦察营。”严肃二话不说，指指停车场：“我们过去。”
　　这里的营区都很大。
　　因为这里根本不缺地方，营区怎么规范怎么来，怎么好用怎么来。
　　猎豹SUV在草原的土路上疾驰了十来分钟，在一处十字路口右拐，进了一个营区。
　　也许是基地刚刚开始改造，所以很多设施都还没完善。
　　透过车窗，庄严能看到营区连大门都还没有，只有铁栅栏围起来的一个营地，大门处竖着两根水泥柱，没做任何的标注。
　　进了营区，下了车，这才看到了挂在营房二楼阳台下面的那个牌子——一等功臣营。
　　庄严没想到这还是个响当当的营，不过不知道是属于坦克部队的荣誉还是这个营历史上组成单位的荣誉。
　　俩人刚下车，营部里的人就出来了。
　　领头的是个少校，带着一群上尉中尉，走到猎豹车旁。
　　少校向严肃敬了个礼：“欢迎参谋长同志。”
　　然后目光滑到庄严身上，又敬了个礼。
　　庄严还礼。
　　少校说：“我叫康克海，是新组建侦察营的教导员。这位一定是我们营的新营长庄严同志了，欢迎你来到我们营，我们正需要一个厉害的营长。”
　　厉害的营长？
　　庄严谦虚道：“我就是一个普通的老侦察兵，算不上什么厉害不厉害。”
　　康克海说：“庄严同志谦虚了，之前严参谋长已经同我介绍过你，你和他从前都是从特种部队出来的，你还是全军特种部队比武的射击类第一名，后来在4师的两栖侦察营当过连长、副营长和代理营长，经验是相当的丰富啊，我们以前都是坦克兵，对于侦察……那可是一窍不通，请多多指教啊。”
　　严肃抬手指指康克海：“老康是个老同志了，庄严，往后你们要做搭档，多沟通，多商量，多合作，多协调，把侦察营的旗帜给我竖起来。”
　　庄严说：“严参谋长放心，我竭尽所能。”
　　“到会议室里去坐下再听取情况汇报吧？”康克海说：“咱在这里也太晒了点。”
　　说着，让开路，请严肃先走。
　　庄严问康克海：“教导员，你有没有见到我带来的两个排长？”
　　康克海说：“见到了，本来说好下午两点到，结果我看都快三点了还没见人，于是就派人去找，结果只看到牛世林和许二，说你在楼上副指挥长那里，我想你们肯定有问题要商量，就没敢打扰你们，先把人接回来了，让值班岗见到你们讲情况告诉你们。”
　　“谢谢……”
　　康克海的安排十分细致，说话的语调是那种十分柔和的感觉，不像基层连队那种干部说话大多数粗声粗气。
　　仿佛是春雨润物无声的感觉，让人听了浑身自在，说不出的舒坦。
　　看来，严肃说老康是个老同志，这一点倒没错。
　　只是，庄严总觉得老康太柔了点，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第1234章 坦克兵里的侦察兵
　　新营长上任，全营连以上主官都到场了。
　　小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的。
　　其实任何单位新主官上任的流程都一样，集合主要连队干部开个会，由单位的最高指挥员作代表汇报一下情况，逐一介绍各连指挥员，也算是有个认识。
　　庄严还是没见过牛世林和许二。
　　这俩货也不知道去了哪。
　　当然，他们俩暂时还是排长，也来不了这个会。
　　会议的主持人当然是教导员康克海。
　　也不亏是搞政工的，老康说起话来一套套的，完全脱稿讲话，将营里现在的情况，将整个侦察营从前的各种历史荣誉都说了个遍，然后开始介绍各连主官。
　　庄严注意到，侦察营的各连主官大部分还算年轻，这让他稍微心安。
　　外调主官最怕就是遇到原单位一堆老哈哈的干部。
　　兵当久了，也就有些油，这是在所难免的。
　　更何况自己是外军区调来的，在人家土生土长的干部眼中就是外来的和尚。
　　从那些连队主官的眼神中就能看出，他们对自己的能力有所质疑。
　　毕竟是太年轻了。
　　像庄严这么年轻的营级干部实在不多见，当然，不包括一直坐在他身旁的严肃。
　　严肃是个例。
　　介绍完情况，康克海少不了也为庄严装点装点门面。
　　他的功夫看来做得很足，也不知道在哪将庄严的履历打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特种大队曾经的枪王，什么T国海军特种兵学院培训毕业生，还有什么比武大赛冠军，第一届E国国际侦察兵大赛冠军等等成绩都摆到了桌面上。
　　这一点让庄严有些不自在。
　　虽然知道教导员康克海是为自己撑门面。
　　不过这不符合庄严的风格。
　　庄严行事往往讲究低调，在训练场上用实力说话。
　　他期待着康克海介绍的情况可并不止这些，他更想知道，现在整个侦察营士兵和干部的专业构成、武器装备配备情况和熟悉情况，从坦克兵转到机械化步兵旅的侦察兵遇到什么问题和困难。
　　这些更容易让庄严能够快速针对存在问题制定训练方案和改编计划，用最短的时间将整个营带入侦察兵的角色里。
　　不过最后他还是没说。
　　毕竟康克海用了足足二十多分钟巴拉巴拉讲了一大堆整个营原先的光荣历史和成绩，可见是花费了不少功夫去准备的，如果问他关于侦察营目前装备水平和训练情况、兵员专业等等问题，庄严担心会让老康同志下不了台。
　　因为老康可能没准备不说，人家也还是个教导员，让他谈军事上的事情，似乎有些越界。
　　作为一名接受过多年特种作战训练的军官来说，庄严看人还是很准的。
　　老康从说话的语气、方式还有神情，包括眼中的神采，都能看出应该没在基层当过军事指挥员。
　　反倒是让庄严产生兴趣的是坐在教导员身旁一直没吭声的那位叫做陆文涛的副营长。
　　这人长得黑瘦黑瘦，坐在椅子里一声不吭，好像来开会只带了一双耳朵，那张嘴一直在喝茶，喝完了一杯，营部通讯员又帮他补上一杯，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能喝。
　　庄严喜欢这种人面上看着不多嘴，心里门儿清的人，这种认执行任务肯定没那么多罗里吧嗦的操蛋事。
　　作为参谋长，严肃的时间安排很紧，老康说得太多，还没等到庄严站起来自我介绍，严肃就被叫走了。
　　走之前，庄严和老康送他，出了会议室门口在楼梯拐角处，严肃摆手让教导员老康先回去。
　　“康克海，你先回去，我和庄严说几句就走。”
　　“是！参谋长！”
　　老康执行命令是不虚的，敬礼后转身就回去了。
　　严肃这才说：“看出门道没？”
　　庄严说：“看出点。”
　　严肃握着拳头在他胸口上砸了砸：“你我说是上下级，但情同手足，你的能力我清楚，放心大胆去干，需要什么支持，找我。”
　　庄严用力点了点头：“行！”
　　严肃走后，庄严站在原地想了想，回味了一下严肃那番话。
　　看来，这位参谋长同志是知道些什么的，不过也没时间说。
　　严肃走了，接下来就看自己了。
　　现在，庄严是这个营里的最高军事指挥员。
　　待会儿到了会议室，看来不能由着老康继续说历史了，自己问清楚情况快速进入工作，要进入工作就必须知道真实的情况。
　　重新走入会议室，庄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环视一圈。
　　康克海带头鼓掌：“欢迎咱们营长讲话。”
　　众人如梦初醒，啪啪啪鼓起掌来。
　　庄严清清嗓子，开门见山道：“既然刚才教导员把我的情况都向大家做了介绍，我也就不再做自我介绍了。没错，我从当兵开始一直在野战部队，然后是特种部队，之后是两栖作战部队的侦察营，在这一行，我自认是个行家，既然来了咱们蓝军旅，我会竭尽所能，严格按照上级首长的部署，将我们侦察营建起来。”
　　“按照上上级首长交待的任务，蓝军旅将会按照外军的合成部队模式建立，我想问问大家，知道什么叫做合成部队吗？”
　　庄严其实想看看，在座的人里对于“草原基地蓝军”这个概念到底是什么，有没有一个完整的概念。
　　严肃之前和自己进行过详谈。
　　草原镇训练的蓝军部队和以往任何一支红蓝军对抗中的蓝军都不相同。
　　这是一支在编成上模仿西方军事强国，但是从火力配置模拟上超远地球上任何一支部队的蓝军。
　　用严肃的话讲，这是要打造一支“蓝星最强蓝军部队”。
　　在做的各连连长们纷纷交头接耳。
　　庄严等着所有人的回答。
　　不过，除了交头接耳之外，没人回答。
　　庄严有些失望。
　　他问：“我看过咱们营的资料，组成人员里很多本来就是坦克师侦察部队的，难道没有谁研究过这个合成部队的概念吗？”
　　还是没人回答。
　　康克海打圆场道：“营长，我们以前是坦克师的侦察部队，和你们特种部队、两栖侦察营都不同，侦查模式上有很大的差别……你看……”
　　庄严有些小失望。
　　不过今天是自己第一次主持开会，总不能第一天就让人下不来台。
　　他打算绕过这个问题，于是说：“那好吧，既然不清楚，我就来介绍一下。”
　　话音未落，坐在康克海旁边的陆文涛主动开口了。
　　“营长，我能说说吗？”
　　“你知道？”庄严有些惊喜：“你说说看。”
　　陆文涛道：“合成部队又叫合成化部队。就是在每一处微观战斗中，单一兵种原则上都不会单打独斗，而是向兄弟单位寻求信息支援、火力支援，力求以最小代价歼灭敌人，或者向当面之敌施加强大的系统打击力量。这方面世界头号军事强国美国走在最前沿，其优点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作战灵活，战斗力更高，协同能力强，扁平化的指挥能更有效提高作战效率。”
　　啪啪啪啪——
　　听完，其余人还没反应过来，庄严带头鼓掌了。
　　康克海也没想到陆文涛能准确回答出庄严的提问，不过还好，总算挽回点面子。
　　庄严说：“陆副营长说得很准确，这就是合成部队的概念，当然，概念都知道，做起来是要花费很大功夫，别的不说，我们营的编成就要进行改革，陆副营长——”
　　“到。”
　　“散会之后，最快时间内将本营的人员构成花名册报送到我这里来。”
　　说吧，转头问康克海：“教导员，目前我们营有多少装甲侦察车？多少三角翼之类的侦察装备？多少具班用侦查系统？多少个手持数字化侦察仪？这些东西都满编吗？”
　　康克海闻言，顿时有些失神。
　　“这个……这个……”
　　他突然看到救兵一样指指旁边的陆文涛。
　　“这方面的问题，我觉得你还是直接问老陆，军事上的事……我不大熟悉……”


第1235章 营长不好当
　　仅仅一场见面会，对于这个侦察营的状况，庄严心里大概有个了底。
　　用他自己的衡量标准来说，如今营里的训练水准用一个字来形容是——差。
　　用两个字形容是——太差！
　　坦克师的侦察部队和两栖侦察营虽然都叫侦察营，不过在专业上天差地别，在单兵训练强度和技能上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从刚才自己故意提及几个武器装备而观察在场的所有连队主官的表情来看，估计他们除了侦察仪，其余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他们不知道有班组侦察系统，不知道侦察车战场雷达和侦测仪器使用，不知道有三角翼和动力伞这种东西，更不了解什么叫攀登，什么叫空降……
　　还好这里是大草原，庄严也没提水下作战这事，否则所有人怕是眼珠子都要落到地上去。
　　会后，各连很快轰动开了。
　　说是来了个新营长，极其牛逼那种，从前是特种部队里出来的，据说还出过国拿过奖什么鬼。
　　军官听了心寒，士兵听了肝颤。
　　说实话，谁愿意中途转专业啊？
　　本来好好的坦克兵，坦克兵擅长的是什么？是对坦克的驾驶和操作，是打炮打得准。
　　坦克兵的苦和普通的步兵不同。
　　新兵上坦克，班长让你看仪表，就坐在那里盯着仪表看，一看就一个多小时，坦克里头空间小，窗户一关闷得要死，坐在那里看着看着就哇一口黄水吐了满地。
　　夏天在坦克里训练出来，脱掉坦克靴，里面能倒出水来。
　　开坦克露头驾驶，训练一天下来全身到处都是黄泥尘土，只剩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
　　天晴时候，坦克场里脚踩下去浮土能把鞋面淹没，雨天的时候全是稀泥巴，踩上去鞋子都拔不上来。
　　这也是苦。
　　这是坦克兵的苦。
　　但不是侦察兵的苦，不是特种分队的苦。
　　按照严肃给庄严的方向，庄严必须建立起一支可以媲美集团军特种大队模式的侦察营。
　　而且，在发展方向上，俩人也达成了共识。
　　新的蓝军特种侦察营必须是建立在科技基础上的一支新型的侦察分队，不光是要求单兵素质强，而且要求营里的士兵和军官都能熟悉运用所有的现代化侦察仪器。
　　作战的理念不再是把特种兵当精锐步兵来用，那是低档次特种部队才干的事。
　　整个营只保留一个武装侦察连，其中包含武装侦察和装甲侦察、空降侦察，其余的两个连一个是技术侦察，还有一个是无人机侦察连。
　　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武侦、甲侦、空降、技侦和无人机连都可以抽调人员组成一支综合侦察分队，渗透敌后利用高科技手段侦听敌方通讯，干扰电台，发现和标定敌方高价值目标，引导己方炮火和导弹部队、空军进行摧毁，监视敌人部队运动情况，制造假情报，开展心理战，欺骗敌方指挥员，造成其判断错误等等。
　　看似整个特种侦察营的人似乎不多，不过所有的专业细化到排，需要的时候进行模块化组合，实现高度合成化。
　　这也难怪那些原本搞坦克侦察的军官和士兵感到腿软。
　　一想到这个姓庄的营长参加过各种“魔鬼周”，还去过国外特种部队学校留学，谁不怕就真见鬼了。
　　起初改编蓝军旅的时候，士兵里头不少人还挺乐呵的，觉得坦克侦察兵这回变成特种侦察营的侦察兵，据说是蓝军的特种部队。
　　特种部队啊！
　　谁听了不爽歪歪？
　　谁听了不腰杆一直胸脯一挺，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
　　可现在听那些连长这么一说，说往后的日子怕是难熬喽。
　　大家再打听下去，越听，心越寒。
　　以前在电视新闻里看到特种部队那一个叫威风，本以为自己当了也会很威风，没谁想过这威风背后意味着什么。
　　现在轮到自己的头上了，以前是看人搬砖自己的腰不疼，现在自己要上去搬砖了，味道忽然全变了。
　　庄严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拿出部队配发的笔记本，开始写起训练方案和自己的工作开展计划。
　　工作开展计划涵盖的东西很多，一是清点全营武器装备，查漏补缺，列出所需装备清单报送旅部；二是查看场地，训练场地缺什么也要报备旅部请求施工建造；三是挨个和连以上干部谈心，了解思想情况和转业掌握情况等……
　　其实对于第三点，庄严是最不放心的。
　　写着写着，放在桌上的保密手机响了。
　　拿起一听，是严肃。
　　严肃在电话里问庄严：“情况怎样？我走之后，你的会开得顺利吗？”
　　庄严听了便苦笑：“我这回算明白了，你可是把我给坑了。你以前跟我说，这个应以前也是个侦察营，我今天一问，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严肃哈哈大笑：“确实是侦察营啊，没毛病！”
　　庄严说：“得了吧，还坑我，这就是个坦克师的坦克侦察营，连步兵侦察营都不是，更别说和什么特种部队沾边了，完全不搭界的两个东西。”
　　严肃继续哈哈笑，说：“那也是侦察营啊，我又没说是坦克侦察，你也没问不是？”
　　庄严只能认栽，他倒不计较什么坦克侦察和步兵侦察，现在最大的问题并不是这些。
　　“现在我要面临的问题很多，我需要基地首长和旅里对我的完全支持，咱们是老战友了，你让我来当这个破营长我也绝对不带一点皱眉头的，但是你得告诉我，我的经费能不能保障？我的装备能不能保障？”
　　严肃说：“这次上面下了最大的决心，这一切都不是你需要担心的，你需要担心的是把训练搞好，把这支部队的实战能力锻炼出来，其他的，交给我。”
　　庄严说：“那行，其他的我后面写个报告给你们这些旅首长，但是我现在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什么问题。”严肃问。
　　庄严说：“干部不满编，缺编多，1、2、3连，都缺副职。”
　　严肃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你可能不知道，这些连队的主官，大多数都是刚刚提拔的……”
　　庄严顿时吃了一惊，心想难怪那些连队主官一个个看起来都还比较年轻。
　　这里面，怕是有什么原因？
　　“这是怎么回事？”他问。
　　严肃说：“说个最现实的情况，这支部队从前驻扎在T市，那是个大城市，临时宣布要调到这边来，家属的工作不好做，很多人甚至趁着这次改编，提出转业了，所以缺口比较大。这事暂时没法子解决……”
　　庄严想想也明白了。
　　谁愿意来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来这里的，都是想干一番事业的。
　　不过这一点倒是好，筛走了沙子，留下了金子。
　　但缺人还是缺人啊！
　　“那人的问题你还是要给我解决啊，我一个人也不能带得了那么多兵，缺干部，这队伍不好带啊。”
　　严肃也没含糊，直接说：“这是你作为营长要考虑的事情，补人，对不起，我直接回答你吧，暂时做不到，你真要，也要等慢慢解决，估计最迟要到明年军校毕业生下来才可以。还有，这种暂时不能解决的问题，就需要你自己想办法解决了。”
　　庄严说：“我怎么解决？我又不能大变活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严肃说：“发挥你这个前特种部队枪王的能力，办法总比困难多！什么事都要我这个参谋长替你解决，我这个参谋长让你来干算了。”
　　庄严嘎嘎笑道：“你以为我不敢干啊？我还真敢！”
　　严肃在那头又哈哈笑了起来。


第1236章 新官上任不烧火？
　　庄严到任的头几天，并没有插手营里的训练。
　　营里的兵起初有些担心新官上任三把火，不过慢慢几天过去，发现这个营长看起来似乎什么都不管。
　　你说早操吧，起床集合后，值班员整队报告，庄严连讲话都不讲，直接让各连带开训练，自己则转身回营部宿舍里关起门来不知道做什么。
　　那些连队干部开始觉得庄严的到任会不会让训练变得残酷起来而令所有人都受不了。
　　现在倒好。
　　庄严好像两耳不闻窗外事。
　　这倒令所有官兵有种一脚踩空的感觉。
　　某天早晨，牛世林一身大汗地敲响了庄严的房门。
　　“报告。”
　　庄严从书桌上抬起头，看了一眼牛世林。
　　“进来。”
　　牛世林把房门关上。
　　庄严看了一眼门口，又将目光转到牛世林脸上，问：“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牛世林现在分配在1连，担任1排长；许二目前在2连，担任3排长。
　　之所以一身汗，是早上各连带开之后去跑了一趟五公里。
　　侦察营以前的兵一年里专业训练比较多，早晨晚上才是体能训练时间，但是强度一般不大。
　　毕竟他们不需要像其他步兵部队的侦察兵一样，需要用到双腿。
　　“营长，你怎么老是不组织训练啊？”
　　牛世林看起来眉宇间有些焦急。
　　庄严说：“你看起来很急，急什么？”
　　牛世林说：“你都不知道别人怎么说你。”
　　庄严问道：“怎么说我？”
　　牛世林欲言又止，嘴唇翕动几下，最后还是没说。
　　庄严道：“你说，我像是一点批评都听不得的人？”
　　牛世林想了想才道：“我听到议论，说你就是个绣花枕头，估计是关系户调来这里提职的……”
　　庄严忍不住噗地一下笑出声来。
　　“那我到底是不是？”
　　牛世林赶紧摇头：“当然不是，营长你什么水平我难道不知道？不说别的，这蓝军旅要说到特种作战和侦察，随便他们挑都挑不出另一个能跟你比的。”
　　庄严笑着摇头，手在桌上的手提电脑上敲打起来，一边打字一边说：“所以，你知道我不是就行了。”
　　牛世林说：“那他们这么说，这风言风语要是传到首长的耳朵里……”
　　庄严还是很淡定：“如果首长连这点分辨能力都没有，你觉得他还是个合格的首长吗？”
　　牛世林想想也对。
　　但是他还是想说点什么。
　　总之就是觉得庄严这几天不管事不行，对他自己影响不好。
　　“可……这也得组织训练啊……”牛世林说：“就像从前你刚从军校毕业来到咱们4师，就第一天露的那几手将所有人都镇住了，在这里为什么不这么干了？”
　　庄严说：“情况不同。这里不是4师。”
　　他停下手，看着牛世林道：“4师当时装备之类虽然还不齐全，可是好歹有了八成，你看看这里有什么？”
　　他指指窗外。
　　牛世林顺着庄严的手望去，窗外除了大片大片的草原和空地，还真什么都没有。
　　庄严说：“连个综合训练场都没有，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怎么开展训练？”
　　牛世林沉默。
　　庄严继续道：“这几天我都在忙这个——”
　　他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转向了牛世林。
　　牛世林一看，是一份申请报告，上面列出的清单都是武器装备和训练场地设施之类的东西。
　　庄严说：“我和严参谋长商量过了，旅里的首长会全力支持我们侦察营的建设。还有，训练计划我也做好了。”
　　说着，打开抽屉拿出一份训练计划，将它递给牛世林。
　　“你看看，还行吗？”
　　牛世林飞快地开始浏览。
　　几分钟后，他大致将内容看了个遍。
　　“行，当然行，强度足够，而且采取这种递进式的训练方法很不错，有针对性。”
　　庄严点头道：“我们是开荒牛啊，这一点别忘了。这个侦察营和咱们之前的两栖侦察营不一样，你们好歹也是从步兵侦察过度来的，他们是坦克侦察过度成合成侦察营，而且还是模拟西方部队的特种分队形式的侦察部队，难度要比你们当初大不少。更何况……”
　　“更何况啥？”牛世林问。
　　庄严说：“干部不足，这几天我都找各连的主官聊了聊，说实在的，反应的问题大多数是转业不对口，还有就是干部人数不足。”
　　牛世林说：“对，我们连也缺干部，没副连长，排长如果不是我补上一个，还缺一个排长。”
　　庄严说：“我最近就在思考这个问题。你看，年底快到了，老兵要退一批，我让各连将愿意留队的士兵名单送过来，我打算先培养起一支骨干队伍，然后等新兵到了补充进来，骨干可以带动起整个连队。还有就是训练设施不齐全和装备不到位的问题，暂时来说转业训练恐怕只能停留在理论课上，多讲课，先储备知识，装备一旦下发，马上进入实操。”
　　又扫了牛世林一眼，说：“我现在发现，好在带了你和许二过来，否则我的工作恐怕开展起来事倍功半。你们俩都是老侦察，很多我教给你们的东西你们都懂，所以，授课我打算让你们俩协助我，咱们三个人，将特种作战和侦察专业分一分，一人负责几个科目，先从理论知识入手。”
　　牛世林说：“他们的体能基础也很差，这几天早场我看他们跑五公里武装越野，集体时间都在23分钟左右。”
　　23分钟，在五公里越野的大纲规定里连优秀都达不到，这种成绩即便是跟4师的机械化步兵连比，都差一大截。
　　“我的报告和申请都完成了，今天就送上去，从明天开始，白天体能训练，夜晚全部开展理论授课，一个礼拜一次理论考试，趁装备没来这段时间，先给我把理论知识给他们全部填满了。”
　　牛世林说：“那这个学习范围……”
　　庄严双肘撑在桌上，两只手掌绞在一起，用力搓了几下，说：“全体。”
　　牛世林眼中飘过一丝异样，说：“有个事……”
　　庄严问：“什么事？”
　　牛世林说：“指导员和教导员好像都是政工干部，他们也包括吗？”
　　庄严想都不想：“当然包括，打起仗来，政工干部不要参加战斗了？”
　　牛世林咧嘴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庄严侧头一看，知道他的笑容里的意思是什么。
　　“先出去吧，你去找找许二，将你们俩擅长的科目报几个给我，今天中午前报过来，我今晚拟定课程表，明天开始正式进入全训状态。”


第1237章 教导员上门了
　　牛世林笑什么，庄严心里明白。
　　自己又不是瞎子，这几天观察下来，庄严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那就是教导员康克海同志几乎不参加营里的体能训练。
　　但是对于一个教导员来说，康克海倒是挺在行的，做思想工作，搞政治教育，组织各种小活动，都很在行。
　　庄严后来打听了一下。
　　据说康克海同志是从原师机关里调过来当教导员的。
　　这次改编调动，流失了不少干部，其中就包括了侦察营的原教导员。
　　而康克海是主动申请到侦察营来担任教导员职务的，本来安排他在旅部，结果他不干，说自己在机关待了那么多年，想到一线去。
　　这一做法，让上级首长对他刮目相看。
　　毕竟一个营级干部，放着舒服的旅部不待，下沉到最苦最累的侦察营去，这本身就是一种高风亮节嘛！
　　所以，庄严觉得老康人还是不错的，也是想在这片大草原上干一番事业的。
　　话虽如此。
　　但康克海机关干部那种行事风格还是没调整过来。
　　机关干部和基层一线作战指挥员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生物。
　　在机关，动的是笔杆子，可是下到基层战斗营连可不是光动动笔杆子就能搞好工作的。
　　虽然是教导员，可好歹是侦察营的教导员，没点儿尿水，确实也难以服众。
　　好在是整个营对新的特种侦察专业都不懂，反正大家都不懂，教导员懂不懂就无所谓了。
　　所以老康同志也乐于按照自己的思路去做事。
　　他不参加体能训练。
　　毕竟年龄都三十七了，说到体能，怎么可能跟兵比？
　　既然不能比，那就干脆不比。
　　何况，他每天都打篮球。
　　没错。
　　篮球是老康同志的最爱。
　　你说他不锻炼？
　　那也不是。
　　每天下午收操回来，或者晚饭之后，天还没暗下去，康克海都会见缝插针组织打一场篮球赛。
　　这一点，庄严算是看出来了。
　　别的不看，就看营里什么训练场都没弄好，但是却有一个很漂亮的崭新的篮球场。
　　庄严之前问人，说怎么篮球场倒是建得挺快的。
　　别人告诉庄严，那是教导员康克海到任后首要任务。
　　他专门去找负责营地建设的施工单位，要求他们务必给侦察营先铺好一个篮球场。
　　可见，篮球就是老康的命根子。
　　后来和那些连长谈心的时候，有人提到过，老康当年当兵的时候，就是因为球机出色被调到机关去，在那里考上了军校。
　　所以，老康爱篮球，那可是有历史渊源的。
　　打篮球这事是个不错的业余爱好。
　　部队本来就沉闷，能搞的娱乐活动不多，本来营里也有个电教室，里头放着电脑，装了一些类似RPG类的枪战游戏，可因为保密原因，只能是局域网。
　　兵们起初还玩玩，久而久之也就没啥兴趣了。
　　篮球、足球这些都是部队一向以来最热门的娱乐活动。
　　足球需要场地大，虽然部队也不缺场地，可不像篮球场，每个连队都能有一个，是简易性的问题。
　　因此，最热的就是篮球运动。
　　庄严当兵时候也有打篮球，在特种部队反而打少了，因为常年在野外，没场地。
　　到了4师侦察营，教导员禄霄和其他营连主官都喜欢篮球，还参加过师里组织的庆祝八一篮球赛，拿过奖。
　　基本上，庄严不反对打篮球，何况这项运动确实能锻炼身体。
　　一切都按照庄严的部署，这天中午，牛世林和许二的科目表报过来了，庄严整理了一下，自己负责几门，牛世林和许二分别负责几门，都一一列清，并且做了个课程表，让营部文书将它调整好，打印出来，发到了各连队。
　　还有训练计划和方案、标准，也打印出来下发。
　　起初几天庄严一直没动静，这次动起来，让之前一直持着观望态度各连主官有些措手不及。
　　有些连长一看那个标准，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到地上去了。
　　坦克兵直打步枪一练习，这是惯例。
　　可现在一看，光是射击一个科目上就排了密密麻麻十几项……
　　再看，还有各种侦察相关的科目，从训练时间到计划到标准都列得一清二楚。
　　最可怕是，就连技侦和无人机专业都被列了个清楚。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都是当兵的，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光是从如此详细的训练计划、方案、标准来看，这个营长对特种侦察专业那还真是行家里的行家！
　　基本是啥都懂啊！
　　因为不懂根本列不出来啊！
　　坦克侦察兵们这回傻眼了。
　　庄严这是要么不干，要么干死人的感觉。
　　别的不说，就说五公里武装越野的标准，要求全连队20分钟内……
　　从前能跑个23分钟内，连长们都烧高香要放鞭炮了。
　　现在居然要求20分钟内？
　　还有就是那些什么特种射击，这尼玛听都没听过，更别说打了。
　　完了完了……
　　每个人的脑海里都飘过这几个字。
　　那些印在A4纸上的标准和计划顿时有了杀气腾腾的感觉。
　　这天夜里，蓝军侦察营里大部分人都失眠了。
　　那天晚上，庄严还在营部用手提电脑制定一些长远性的年度、季度的训练计划，教导员老康找上门了。
　　“营长。”
　　他朝庄严的房间里伸了伸头，看见庄严在里头，这才走了进来。
　　庄严抬眼一看，居然看到康克海手里拿着个茶托，上面有个模样不错的茶壶，还有两个精致的茶杯。
　　将茶托朝庄严的桌上一放，庄严鼻孔里就闻到一股儿浓郁的乌龙茶香味。
　　“哟！教导员，你这是……”
　　“没事，他们都在上课呢，我无聊就下来找你聊聊，你来这几天，我们都没有时间好好坐下来谈谈。”康克海说。
　　庄严觉得康克海绝对不是单纯喝茶那么简单。
　　看着康克海将两个茶杯斟满，又将其中一杯放在自己面前。
　　他觉得康克海这人相处倒是不难相处，就是有些客气过头。
　　俩人是搭档，可康克海看起来简直有些要巴结自己的意思。
　　庄严一向对直来直去的人反倒热情，对无事献殷勤的都保持几分警惕。
　　端起茶闻了闻，清香扑鼻。
　　于是笑道：“教导员你对茶还是很有要求啊。”


第1238章 老康急眼了
　　康克海讪讪一笑，说：“这也是从机关里工作多年之后养成的习惯。”
　　说完，拿起茶杯，忽然察觉庄严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常年在机关里工作让老康养成了察言观色的超凡能力，他立即意识到自己好像说得有些不对。
　　于是赶紧纠正：“噢，我说的是以前我在机关当干事，那会儿我是负责写材料的，有时候晚上要熬夜赶稿子，也熬夜啊，离不开两样东西，要么是烟，要么就是茶。烟这东西有害健康，我就不抽了，不过茶是戒不掉了。”
　　庄严笑着呷了口茶，赞道：“很不错的乌龙。”
　　康克海也陪着笑，说：“既然不抽烟，剩下那点烟钱全买了茶，所以干脆买好点，其实也不贵，行家眼里算不上什么东西。”
　　庄严微微笑了笑，表示赞同，然后问：“教导员，我听说你是主动来侦察营的？怎么？机关比不上这里好吗？”
　　康克海喝了口茶，放下杯子，说：“长期在一个工作岗位上工作，是会产生疲惫感的，也会感到乏味，我从当兵开始就一直在机关，后来考学回来也是安排在机关，这一转眼都将近二十年了，说句不好听的，这屁股都在机关的椅子上做出痔疮来了，你可能不知道，我当兵的时候本来是分配在战斗连队的，我也在连队里待了小半年，当年的我在同年兵里也是嗷嗷叫的人物……不过后来被首长看中才调上了机关工作。”
　　庄严当然也听说过这件事。
　　篮球嘛！
　　机关平时闲暇也会组织打篮球，如果领导喜欢，当然要弄点水准高的兵过来才解瘾。
　　康克海当年的调动，兴许就是这种。
　　这只是庄严的猜测，他也不好问。
　　“教导员，你以前了解过侦察部队吗？”
　　他觉得这是自己和康克海相互了解的好机会。
　　好好聊一下，毕竟都是搭档，在一起工作。
　　他想知道眼前这位教导员选择主动来大草原上，主动进侦察营当政治主官是一时兴起还是三思而后行。
　　“了解！”
　　康克海回答倒是足够快。
　　“以前我在机关，也经常会陪首长去侦察营，他们的训练很艰苦，这一点我知道。”
　　“可你知道他们苦在哪吗？”庄严问。
　　“这个……”康克海迟疑片刻，然后含糊道：“训练强度大……”
　　庄严心里暗暗苦笑。
　　光是从康克海这么笼统而且迟疑的表情看出来了，他是真不懂，也真不知道。
　　老康从前是在坦克师的师部机关里工作，仅仅只是一个坦克师。
　　他见的只是坦克侦察专业的士兵的训练强度。
　　别说对特种侦察或者两栖侦察的理解，就算对步兵的武装侦察和装甲侦察这类，他都不明白。
　　“教导员，你看过我列出来的课程表吗？”
　　庄严制定的理论课程表已经贴在了每个连队的值班岗边上楼梯间旁的墙上，来往的人谁都能看到，而且，每个排里都发了一张，贴在门后面，谁都能看到。
　　“看过！”康克海这回来劲了，赞道：“我说营长你可真是个行家啊，我一看那么多科目，好家伙！幸亏严参谋长把你给调来了，否则我可真是要抓瞎。”
　　庄严说：“教导员，你以前学过这些科目吗？”
　　康克海摇头：“当然没有，我以前读的是政治学院。”
　　庄严说：“有个事，我得跟你说说。”
　　康克海喝着茶，大方道：“你说吧。”
　　庄严说：“侦察营每一个人都要接受侦察专业训练，当然，术业有专攻，每个连队的训练内容不同，不过至少都要学。”
　　康克海刚喝了口茶，很享受地品尝着茶水在舌尖和口腔之间流动给味蕾带来的感觉。
　　“唔唔……”
　　他点着头，表示自己同意庄严的说法。
　　庄严接着又道：“这其中包括教导员和指导员。”
　　“噗——”
　　康克海差点一口热茶从嘴里喷出来，赶紧捂住了嘴。
　　“啥？”
　　他似乎觉得自己是听错了。
　　庄严说：“每一个干部，哪怕是政工干部，都要学习特种侦察专业，不求你十分精通，也不求超过训练尖子，但是必须要懂，要吃透。”
　　康克海愣了。
　　他没料到庄严会跟自己说这么一番话。
　　啥？
　　自己也要学专业？
　　“等等。”康克海放下茶杯：“我说营长，你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但是那些有过带兵经验或者本身就是侦察专业出身的干部还好说，我这种……”
　　他为难道：“我这种读政治学院出身的，你让我从头学起？”
　　庄严看出来了，老康有些不高兴。
　　也难怪他不高兴。
　　都三十好几的人了，堂堂正营教导员，要去跟士兵们一起从从头学习……
　　康克海毕竟师机关干部出身，本来就有种属于机关干部的小优越感，这也是他一直没有参加体能之类训练的原因。
　　其实不是他不愿意，而是身体状况已经不是当年的巅峰状态了，背着背囊和枪跟着兵一起跑五公里？
　　落在人家身后八百米远，当后进分子和重点帮扶对象？
　　有意思吗？
　　说到底，老康就是那层薄脸皮抹不下来。
　　所以，他宁可在饭前饭后多组织机场篮球赛，而且每场必上，美其名曰搞搞文娱活动放松放松，实则就是奢望暗地里保持体能状态。
　　“营长，军事是你管没错，但我这种老哈哈的兵，就算了吧……难道让我跟着人家那些十八二十的小年轻一起跑？那不是让我出吉巴洋相嘛！更何况了，我每天都有打篮球，你是知道的，我这也是锻炼啊。”
　　庄严盯着康克海，没有马上给他一个答复。
　　康克海觉得面前这个营长的目光也实在太锐利了，自己也算是常年在首长身边工作的人，居然被他盯得心里发毛。
　　庄严平时看不出啥，笑眯眯的，可是一旦盯着人看，而且表情里没了笑容，会让人感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颇有些咄咄逼人的架势。
　　“要不，我自己平时自己训练……偷偷的……”
　　老康退了一步，妥协了。
　　庄严终于摇头了，说：“教导员，我在特种大队待过，在甲类部队的侦察部队里待过，在国外的特种部队学校也待过，我的经验告诉我，如果按照咱们基地首长的指示，要打造一个能够媲美集团军特种大队水准的蓝军特战营，光靠打打篮球，光靠悄悄跑几趟五公里，那是绝对不可能达标的。”
　　他缓了口气又道：“从前我所在的营里，五公里只是一种热身运动，说实话，如果不是我刚来，觉得营里的训练水平实在还没达到一定的程度，所以我才安排五公里训练，否则，按照我从前所在的部队标准，十公里是常态。”
　　“十公里？”康克海眼珠子都要蹦出眼眶了。
　　片刻的沉静后，他问：“你说的是徒手？”
　　庄严摇头：“当然不，是全副武装。按照我的标准，十公里全副武装我们当年在集训队是36分钟优秀，我不求这么牛逼，毕竟那是全军性质的集训，我想……咱们先把标准定在40分钟优秀，那还是可以的对吧？”
　　“40分钟！？”康克海再也忍不住了，人唰一下从椅子里站起来：“营长，你疯了啊！？40分钟全副武装十公里？！你……你……你当这里是你们特种大队啊！？咱们营里现在的连队，五公里越野最好成绩是2连，也只能全员22分21秒，还是历史最好成绩，你让他们十公里武装越野跑进40分钟？！有这本事，他们早就把五公里越野跑进20分钟内了！”
　　庄严不动声色：“没练过，谁也不能说不行。”
　　康克海说：“不，这个营的兵我清楚，没那么高水准，你这么练，会把人练坏的。”
　　庄严说：“都是十八二十的年轻人，为什么别的部队可以，咱们部队不行？”
　　“这……”康克海急了：“因为咱们是坦克部队。”
　　庄严寸步不让：“现在不是了，现在是蓝军旅特种侦察营！”


第1239章 倒苦水
　　从庄严的房间里出来，康克海满肚子气。
　　他离开营部，下了楼，背着手朝气鼓鼓地朝连队方向走去。
　　他居然要自己和兵们一起搞体能，一起搞训练……
　　即便是营长，他怎么可以这样？
　　自己可是教导员！
　　康克海心里很不舒服，感觉气鼓鼓的。
　　要说到训练，他觉得自己也不差。
　　对于机关干部和营职干部，从前的师里也有体能考核。
　　但是标准绝对没有那么严苛。
　　十公里？
　　40分钟？
　　狗日的，庄严他是想将自己当牲口练吧？
　　以前听说特种部队那帮孙子都是牲口，那会儿康克海还觉得这种说法有辱斯文。
　　现如今看来，人家还真没说错！
　　庄严这副德行看来，就活脱脱的一匹牲口嘛！
　　自己可是政治主官，从前在机关参加体能考核，自己也从不落人后，但不代表能跑十公里越野，而且还是全副武装的。
　　今年自己37岁了，体力根本不可能达标。
　　刚才在庄严的房间里，康克海有一句话最后憋在嘴里是没说出来，怕撕破了脸。
　　他庄严今年也32了。
　　十公里武装越野，他能跑到40分钟内？
　　口口声声说他以前在特种部队怎么牛逼，在两栖侦察营怎么厉害，康克海不信。
　　康克海不相信当军官当到营长了，还能跟人家那些上等兵和士官们一样猛男。
　　“教导员！”
　　昏暗的灯光下，有人远远就喊着，朝他小跑过来。
　　“你去咱们连队检查工作吗？”
　　康克海抬头一看，是1连指导员莫颜华。
　　“不是。”
　　康克海气鼓鼓地吐了两个字。
　　莫颜华借着灯光一看，教导员冷着脸，这一瞅就知道心情不爽。
　　康克海看类一眼莫颜华：“你怎么在这里？”
　　今晚是理论课，营里的兵都在营部的电教室里听课，主讲的是牛世林，内容是《特种作战概述》和《侦察及侦察战术基础知识浅谈》。
　　从今天晚上开始，一直到未来的两个月内，一个礼拜有三天晚上会安排关于特种作战与侦察的理论课程授课。
　　按照庄严的要求，全营包括各连炊事班、营部通讯员、文书、卫生院等等，除了站岗在哨的人员之外，都要去听课。
　　就连站岗的兵，回来也要抄笔记。
　　不光如此，按照庄严的训练计划，每周组织一次理论考试，按照成绩评定选拔营连排骨干，就算是现在任职的班长或者士官，只要达不到要求，撤职当老兵，换能行的上。
　　所以，基本没人敢不去上课。
　　“呃……”莫颜华先是一怔，旋即笑道：“我出来透口气。”
　　康克海转头朝电教室方向看了一眼，回头对莫颜华说：“你扯淡嘛！我看你这样子，是压根儿就没去上课。”
　　莫颜华一脸的笑，只是笑，不说话。
　　康克海叹了口气：“老莫，营长刚来，他的训练安排你要尊重，何况，咱们营的确没有什么侦察骨干，现在是从零开始，去听听课也没坏处。”
　　他和莫颜华从先在机关里当过同时，莫颜华实际上之比自己少一年的兵龄，下连队也比自己早一年，不过俩人都是老熟人了，所以关系很好。
　　莫颜华笑嘻嘻道：“教导员，你不是也没去？”
　　“你！”康克海感觉有些被人将了一军的感觉，怒道：“我刚才是去了营长那里，和他讨论了一下工作！这刚讨论完工作，正打算去。”
　　莫颜华朝康克海身后不远处的营部电教室望了一眼，再看看自己的教导员。
　　很显然，教导员是从营部出来走的方向是朝连队的方向走，压根儿不是去电教室，去电教室只要出了营部大门，从右侧的旋梯朝上走就能到达三楼的大型电教室，哪会朝这边走。
　　但他也不好戳穿教导员，于是说：“照我说啊，这上课就是做做样子，咱们营长刚上任，烧三把火，估计很快就过去了。”
　　康克海说：“老莫，别怪我不提醒你，咱们这营长可是玩真的，到时候可是要考核的，你也要参加理论考试，如果考不好，成绩不好……”
　　他也没好往下说。
　　庄严是严肃参谋长从南方军区某部调过来的，那可是花了大工夫的。
　　别人不说，严肃这位参谋长康克海是敬畏的，他在京城军区是响当当的人物，也是全军区最年轻的团职干部。
　　既然严肃要大费周折将庄严调过来，当然不是没有道理的，何况由此可见俩人的关系不一般。
　　和庄严的关系处得太僵恐怕不好。
　　“教导员，我看他就是折腾几天，做做样子。”莫颜华不屑道。
　　康克海口气立即变得严肃起来：“你说的什么话呢！？什么做做样子？”
　　莫颜华被康克海批了两句，但是收敛了些许，嘴上还是不服：“本来就是嘛，也就是那个庄营长才太把这当回事。不就是个蓝军吗？他以为我们以前没当过蓝军呢？何况了，咱们以前驻守的是啥地方？T市，那可是军事重地，现在把咱们扔到这个鬼影都见不到的大草原上来，别跟我说这部队有多重要。也就是他才把这里当回事。”
　　康克海怒道：“莫颜华！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这个指导员当得屁股痒了？你如果不想当，你可以打报告，我给你送到政治部去。”
　　莫颜华脸都绿了，他没想到会激怒康克海，于是赶紧道歉：“我错了，教导员，你看我这张嘴……我就是直肠直肚，有话直说而已嘛。”
　　康克海看到莫颜华认错，口气这才缓和下来：“老莫，我这么说也是为你好，虽然营长的有些训练不符合实际，但有意见可以在会上提，不能背地里唠唠叨叨各种怨念！”
　　莫颜华说：“我知道了。”
　　康克海说：“对了，你知不知道集团军特种大队那地方的兵跑武装十公里是个什么时间？”
　　莫颜华摇头：“不清楚。对了，教导员你忽然问起这个干吗？”
　　康克海说：“咱们新来的庄营长说他打算要求我们营里所有人都要跑进40分钟内。”
　　“我草！”莫颜华脸都白了：“40分钟？开国际玩笑呢！那五公里至少要跑到18分钟内才行！”
　　康克海点头道：“他说他以前集训时候能跑到36分多钟，你信吗？”
　　莫颜华手一挥：“不可能！他是吹牛逼吹上天了！他以为我们都事井底之蛙没见过世面呢！36分多钟，他以为他会飞啊！”
　　康克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觉得也是……”


第1240章 营长你吹牛！
　　莫颜华的回答，让康克海坚定了自己的看法。
　　什么看法？
　　营长庄严是吹牛逼！
　　36分多钟，十公里武装越野！
　　骗三岁小孩子呢！
　　之前康克海还有些拿不定主意，这回算是吃了定心丸了。
　　他觉得庄严就是在吹牛。
　　对于庄严要求自己也要参加体能和专业训练，康克海心里又道过不去的坎。
　　从前在师里，政工干部几乎很少参与实质性的军事训练，大多数只有在集训或者大考之前才会进行短期训练。
　　平常就是出个早操，如果跑三公里啥的就跟着跑跑，五公里嘛，也不是没人跑，一般都是有过军事主官经历转过来当政工干部的人会热衷给自己搞搞体能和专业训练。
　　像自己这种，从前是机关干事，下来当营教导员的，你让自己怎么搞专业嘛！
　　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莫颜华走后，康克海站在原地摸着下巴想了半天，最后一跺脚，拿定了主意，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一大早，康克海换上了昨晚已经准备好、放在自己床头的迷彩服，这套迷彩服很新，平常不怎么穿，所以穿在身上还有不少折痕，有棱有角的。
　　营里统一集合之后，庄严到队伍前讲话。
　　“今天我是第一次出现在早操现场，大家最近一定在想，新来的营长干嘛去了？是不是来到这个一眼看不到边，乌鸦飞过来都能累到吐白沫的大草原上后悔了，所以躲在房间里蒙头痛哭了几天？”
　　队伍里很安静。
　　庄严站在队伍前的身姿挺拔，气势高涨，很能镇住场面。
　　下面的队伍中，有兵觉得脸上的肌肉有些抽，有了想笑的感觉。
　　庄严继续说：“当然不是！我来任职之前其实来过几天这里，不过是在旅部那边住，也没过来，这里的情况我很清楚，既然来了，我可以很负责责任地告诉你，营长我打算就在这里扎根了，不把你们练成全军最棒的特种侦察营，我是不走了。”
　　这番话出口，底下的兵这回不想笑了，而是都惊了。
　　其实，当时每个人的心里都飘过两字——吹牛！
　　“看你们的样子，是不是觉得营长我在吹牛？”庄严问。
　　没人回答。
　　当然不会回答。
　　因为大家都知道一个人在吹牛而这个人是你上司的时候，是没办法回答的。
　　何况这里还是部队，站在面前的这个人是自己的营长。
　　庄严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又问：“大声回答我，别担心，说出你们的心里话，你们是不是觉得营长我是在吹牛！？回答我！”
　　“是……”
　　“是。”
　　有人陆陆续续回答了。
　　庄严马上又问：“都是男子汉，不是大姑娘，我带的是侦察营，不是娘子军！回答我！是不是觉得营长我在吹牛逼！”
　　“是！”
　　“再大声点！”
　　“是！”
　　“是！”
　　“是！”
　　这回，声音足够大了。
　　就连营区门口站岗的岗哨都忍不住朝这边伸头，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庄严手一挥，笑道：“很好，能说实话的人我喜欢。不过我告诉你，我还真没吹牛逼，你们刚才都说我吹牛逼，队伍里有两个人没有回答，知道是谁吗？”
　　他手一指：“牛世林，许二，你们觉得营长我是在吹牛逼吗？”
　　“不是！”
　　俩人异口同声回答。
　　庄严指着俩人，对其他人说：“知道他们为什么说不是吗？因为他们当年当兵的时候，和你们一样，也是站在队伍里，我当时是他们的连长，他们也觉得我在吹牛。”
　　说到这，停下来了。
　　这回，队伍里之前觉得庄严在吹牛的官兵们不吭声了，脸上浮起一层疑惑。
　　有人开始动摇了。
　　难道……
　　真不是吹牛？
　　庄严继续说：“我敢吹牛，是因为我真有这个本事。我在特种部队服役的时候，是全军枪王，我担任狙击队副队长的时候，我带出来的人在特种部队的比武中每次都能拿到团体第一，我去国外特种部队学校留学的时候，毕业是以优秀学员的身份毕业的，我当侦察连长的时候，我带出来的兵每一个都是响当当的，就像牛排长，他是军区特种射击比赛冠军，许排长，他是军区散打格斗项目的第一，他们只是是我带出来其中的两个兵，而且当年我们三个人一起去参加全军选拔，最后去E国参加国际侦察兵比武，我们还是第一。”
　　下面的方队里，所有的兵再也忍不住了。
　　大家开始交头接耳，低声议论。
　　虽然有些干不知道庄严有来头。
　　但不知道他居然这么有来头。
　　知道他牛逼。
　　也不知道他居然那么牛逼！
　　“所以，你们只要愿意学，只要肯拼命，你们也会像牛排长和许排长一样，不说打遍军内无敌手，打遍军区还是可以的。”
　　说完，笑了。
　　下面的兵和哄然大笑。
　　这回有人有喊了：“营长吹牛！”
　　“对，营长吹牛！”
　　庄严忽然不笑了，敛起了笑容说：“不，营长不吹牛，不信你们整个营随便挑人，特种作战科目随便你们选，能赢我，我立马营长不干了，走人。”
　　有个年轻的排长在下面忍不住了，说：“营长你说这话是欺负人，我们都不懂特种作战科目。”
　　庄严说：“那可以啊，比最简单的。你们看我今天的装束没，迷彩服，就是为了和你们一起训练才穿的，而且我的规矩是，以后除了参加旅里统一组织的活动，否则一律迷彩服，日常按照三级战备进行管理，每个礼拜之休息一天，严格控制外出率，从今天开始，所有干部和士兵，除了值日、岗哨、炊事班之外，其余人全部要参加训练。炊事班每天由班排派出三人帮厨，换下三名炊事员过来参加训练，每天轮换，炊事班也要打仗，也不能不学战术不学军事。另外，我说的全部包括了干部，而且包括每一个政工干部。”
　　这下子，算是在队伍里投下了一颗手雷，轰地炸了。
　　站在庄严身后不远处的康克海这回脸有些发白，他没想到，庄严是玩真的。
　　“营长，你说要我们营全训，包括你吗？”
　　庄严一看，是一个上尉，之前见面会上见过。
　　1连指导员莫颜华。
　　“包括！我要求你们达到的水准，我自己也要达到。”
　　“那不行啊，营长，我们都是坦克部队转过来的，你是特种部队转过来的，你要求我们达到的水平，在你看来小菜一碟啊！”莫颜华是上尉，兵老了，有点儿油。
　　庄严心里明白，这是找茬的来了。
　　不过，又如何？
　　他笑道：“行，我要求高点。这样吧，今天早上跑先试试十公里武装越野，我的时间比你们要求的高十分钟，行不行？”
　　十分钟？
　　十公里？
　　在场的所有官兵，都以为自己幻听了。
　　营长这是在开玩笑？
　　庄严继续道：“只要你们有一个人在十公里越野中的成绩比我差10分钟内，营长我就不强求你们继续进行十公里训练。”
　　队伍里又沸腾了。
　　现在，几乎每一个人，无论官兵，都觉得庄严太托大了！
　　十分钟啊！
　　所有人都觉得，如果说跑个五公里越野按照现如今侦察营23分的时间来算，营长要跑到13分钟内？
　　这不是超人了？
　　不可能嘛！
　　以此类推，十公里，就算营里的人能跑到46分钟，营长要跑到36分钟？
　　可能吗？！
　　每一个人都觉得不可能！
　　“好！营长说得好，我们同意！”
　　果然，莫颜华是第一个起哄的。
　　羊群效应之下，本来就蠢蠢欲动的侦察营官兵们一个个笑逐颜开，纷纷叫好。
　　“好！就听营长的！”
　　“试试就试试！”
　　“干了！十公里不就是多跑个五公里吗？爬我都要爬回来！”
　　众人都热血沸腾，觉得自己一定胜利。
　　只有许二和牛世林俩人这看看，那瞅瞅，活脱脱在看一群白痴……


第1241章 双簧？
　　莫颜华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他从来没有尝试过跑十公里武装越野。
　　但是，莫颜华也是一个挺自信的人。
　　他比康克海要早来侦察营，所以自认为在体能上还行，试过师里考核的时候，他作为连长也能跑个五公里越野，时间达到24分钟。
　　当然，他也不会幼稚到以为自己就能挑翻庄严。
　　好歹庄严那一串丰富而且牛逼闪闪的履历听起来还是挺唬人的。
　　不过自己不行，兵可以啊！
　　全营里跑五公里最快的兵能跑到20分内，按照这样计算，十公里能达到40分钟左右。
　　按照庄严吹出的牛逼，他会比全营最快的那位还要快10分钟，也就是说，他要跑到30分钟才赢，否则就是自己啪啪打自己的脸。
　　也就是因为在心里敲过这个小九九，莫颜华才无视庄严的履历，敢于发出挑战。
　　再牛逼，那也不可能在全副武装越野的情况下跑出30分钟的成绩吧？
　　吓唬谁呢？
　　当兵的是人又不是神。
　　在全营开跑之前，发生了一段小插曲。
　　严肃的车忽然出现在侦察营，顺着大门开进了营部门前。
　　营主官们上去迎接，康克海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味，不过还是跟着庄严上前敬礼。
　　“我来没打搅你们训练吧？”
　　严肃下了车便满脸笑容地看着面前的营主官们。
　　庄严说：“当然没有，我们刚准备跑十公里越野，参谋长您来了正好给咱们当个裁判，我还在他们面前立下军令状了。”
　　严肃问：“啥军令状？”
　　旁边的康克海抢先回答：“是这样的，我们庄营长和全营的官兵打赌，除了牛世林和许二之外，他会比最快的那名同志快10分钟以上。”
　　严肃的双眼一亮，闪过一丝惊讶的神采，目光转向庄严：“我说庄严，你说真的？”
　　庄严说：“真，珍珠都没那么真。当兵的一口唾沫一口钉，我说了，就做到，做不到，我认罚。”
　　严肃说：“罚什么？”
　　庄严道：“其实也没什么，大家都觉得跑十公里很折磨人，我的意思是，只要他们跟我的时间缩短在十分钟内，我就答应他们不需要训练十公里。”
　　严肃呵呵笑着，举起指头朝庄严点了点：“用训练内容打赌，庄严你如果输了，可要挨批评的啊。”
　　庄严说：“愿意接受旅首长的一切处罚。”
　　严肃手一挥：“行，那就让你们试试看。”
　　庄严转身跑回队伍指挥位置上，大声下令：“全体都有了，五分钟时间，回去全副武装然后到这里集合！”
　　队伍解散了，通讯员将庄严的枪和背囊、携行具都送了过来。
　　庄严麻利地穿上。
　　严肃过来问：“这些年你的体能保持得怎样？”
　　庄严也会正面回答，只是笑笑：“你待会儿看看不就知道了？”
　　五分钟过去，许多兵陆陆续续回来了，但是还有少部分没回来。
　　庄严看着手上的电子表，眉头皱了起来。
　　等人都带齐了，庄严让值班军官将人都带到大门口集中起来。
　　这里就是起点。
　　侦察营这里的五公里路线是用汽车量度出来的，一共绕过大小三个敖包。
　　跑十公里，就绕两圈，终点就在大门口。
　　严肃忽然扭头看了一眼康克海，问：“康教导员，你的装具呢？”
　　康克海马上怔住了，下意识地愣声道：“我？”
　　严肃指指已经在路边集队在做热身运动的官兵，说：“你不是侦察营的吗？”
　　康克海的脸绿了。
　　严肃又道：“去，拿装具，待会儿你跟着营部的人一起跑。”
　　参谋长有令，康克海只能服从。
　　他转身朝营部小跑过去。
　　严肃在后面大喊：“动作快点，磨磨蹭蹭要大家等吗？”
　　康克海只好大步地跑了起来。
　　他忽然觉得，严肃今天一大早出现在侦察营，恐怕不是心血来潮，更不是巧合吧……
　　搞不好就是庄严和他这位老战友在唱双簧，故意让自己上钩。
　　可是现在也没辙，参谋长下令，自己就不得不跑。
　　而且，庄严这么做，显然是给自己留有余地。
　　如果较起真来，即便庄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他一起跑，自己也不能不跑。
　　可以一旦庄严那么做，自己的老脸都丢光了。
　　这次十公里武装越野是按照连为单位出发的。
　　三个连队，一个营部，四个单位按照1连、2连、3连、营部这个顺序出发。
　　顺序是庄严定的，之所以不让营部排第一跑在前面，是因为营部估计是所有单位里跑得最慢的，如果最后连3连都追上来，那就太丢人了。
　　越野测试开始，第一圈五公里的时候，整个营每一个单位似乎都没有什么问题。
　　毕竟五公里这玩意，虽然侦察营现在成绩不咋地，但也是经常跑的。
　　不过，第二个圈的时候，出事了……
　　莫颜华跑不动了。
　　进入第六公里的时候，这位指导员同志发现自己犯下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从简单的算术上看，如果自己连队的兵在五公里月夜上有人能跑到20分钟，那么似乎十公里就是加一倍的时间，也就是20X2-40分钟。
　　只是实际跑起来并不是这样。
　　就像自己，五公里平时咬咬牙还是可以跑下来的，可是一旦过了六公里，情况完全不同了。
　　无论是体力、速度还有耐力，莫颜华感觉自己已经快到了崩溃的边缘。
　　两只脚抬都抬不起来，无论怎么呼吸，肺里的扬起就像一眼被勺干的泉水，怎么都供应不上身体需要。
　　“我……我来帮你……”
　　“枪给我……”
　　1连几个体能好的兵上来帮他背枪，也有人脱下他的背囊，要帮他减负。
　　莫颜华在一片迷糊之中被脱掉了背囊，拿走了枪……
　　人如释重负，顿时自在不少。
　　可是仔细一瞧，发现事情不对。
　　自己倒是轻松了，可连里几个体能好的兵都撘进来了，陪着自己一起完犊子。
　　“你……你们……自己……跑……”
　　他叫住几个帮自己背东西的兵。
　　此时，莫颜华要挽回的不是脸面，而是怎么才能赢。
　　那几个兵也不好受。
　　要知道，大家都没跑过十公里，这里面就存在一个体力分配的问题。
　　长跑最讲究体力分配。
　　按照五公里的体力分配方式去跑十公里，肯定要完犊子。
　　现在已经六公里多，整个营的兵都处于一种濒临崩溃的边缘。
　　无论是干部还是兵。
　　唯独一个一骑绝尘的是庄严。
　　前五公里，庄严一直领头在前面跑。
　　草原上没有多少阻碍物，视线很好。
　　营部本来是最后一个出发的，按理说是应该跑在后头。
　　每个单位出发时间相隔有三分钟。
　　也就是三分钟放一批。
　　可现在，跑在最前面，第一个出发的1连发现，自己的营长背着背囊和枪，优哉游哉就像非洲大草原上的一头活力充沛的羚羊，在众人几乎绝望的目光中超越了每一个人，然后蹦蹦跳跳成了视线中的一个小点……


第1242章 军令状
　　第一次十公里越野，侦察营用了足足五十分钟多才跑回来，最慢的一个差不多五十四分钟了。
　　这不是最差的。
　　最差的是，有四个人没有跑完全程。
　　原因都是体力透支，晕倒的，虚脱的。
　　这四个人里其中一位就是教导员康克海。
　　康克海没想到自己的“篮球体能”居然会如此不堪一击。
　　五公里越野他是跑过的，但没想到十公里会这么难。
　　倒不是他不想跑完，反而是他太想完成。
　　因为严肃在场，康克海不能输。
　　结果一急，体力分配不好，人跑到八公里的地方终于顶不住，一头栽在草地上，脸白得想阎王殿上的白无常。
　　负责后勤保障的几个兵七手八脚将教导员抬上了车，直接运到了营部卫生所。
　　庄严用时36分21秒。
　　到了终点的时候，负责卡表的许二笑得比谁都得意。
　　“营长，宝刀未老啊！”
　　庄严其实也挺累，将东西脱下往地上一放，绕着篮球场走了两圈才来到严肃身旁。
　　严肃说：“我羡慕你啊。”
　　“羡慕我干嘛？”庄严问。
　　严肃说：“如果我上场，肯定比不上你了，估计我能跑个40分钟已经很满足了。”
　　庄严说：“你是故意谦虚？”
　　严肃摇头：“你知道我不会这么干，我也想拍胸脯说自己能跑到36分左右，可是真不行，现在已经不是当年在总部预选队的时候了。军校刚出来哪会儿还行，后来去了总部两年，都在机关里待着，锻炼的机会少了，后来下了基层，算是练了一阵子，结果没几年又上了机关，后来又下基层，我这军旅生涯啊，就是上上下下起起落落。军衔倒是越折腾越高，可是这体能是越折腾越差了。”
　　庄严说：“你跟我走的路不一样。”
　　严肃微笑着摇头：“你当兵比我当得纯粹。”
　　俩人聊着，看到保障车飞快驶入营部操场。
　　几个兵七手八脚将教导员和另一个晕倒的军官抬下车。
　　“咦？是康克海？”
　　严肃忍不住走到车旁，一看，果然是老康。
　　“他怎么了？”
　　严肃问车上的保障队员。
　　其中一个卫生员说：“参谋长，教导员晕过去了。”
　　“有没有生命危险？”严肃有些担心，毕竟康克海都37岁了，这么剧烈地跑，闹不好还真出人命。
　　卫生员说：“参谋长，教导员没事，检查过了，纯粹就是虚脱，运过去了，我们带回去卫生所给他吊水，一会儿就好。”
　　等人走了，严肃这才对庄严说：“你看，现在给你的这个营就这样，你有没有办法？”
　　“办法总比困难多。”庄严说：“我带那么多年兵了，不能带好的兵还真少见，每个人都有他不同的缺点，也有弱点，但绝对也有优点。”
　　严肃说：“老康我知道，老机关了，人在机关里养疲了，这下到基层，怕是适应不了，我在想……”
　　“别。”庄严意识到严肃要干嘛了，赶紧阻拦：“老康人不错。跟他搭档，我乐意。”
　　严肃说：“噢？你说说，凭啥对他那么有信心？”
　　庄严说：“他其实可以不来侦察营的，是他自己主动申请的，你说他为了情怀也好，为了荣誉也好，总之一个为了理想下基层连队而且还愿意到这种鬼地方来的干部，本身就很难得。”
　　“你打算训练他？老康今天37了，能行？”严肃有些担心。
　　庄严说：“你第一天认识我啊？当年我在八连，刚来那会儿我多少斤？就胖子一个，二班长你还记得他怎么说我的吗？”
　　严肃想了想，突然哈哈大笑：“哈哈哈，对了，我想起来了，二班长当年说你这种训练水平，下连队只能去养猪。”
　　庄严笑道：“他倒是没说错，我是去养了一段时间的猪，不过后来我自己争气，逆袭了。”
　　顿了顿又道：“也正因为我当年那个样子都能练出来，所以我就不相信还有练不出来的，只有愿意和不愿意的分别。”
　　严肃点点头，算是赞同庄严的看法。
　　“你打算怎么训练他们？”
　　庄严说：“报告我都送上去了，你没看？”
　　严肃说：“这段时间那么多事，光是基地的硬件设施建设我都头大了，还有整个旅的编制构成和火力配备等等都要调制，忙着呢。你给我送啥了？”
　　“当然是申请报告啊。”庄严抬起手，指着周围：“你看看，我现在什么训练设施都没有，你让我怎么练兵？”
　　严肃看了看周围：“行，这事旅里会统一安排，你也急不来，咱们部队也不止你侦察营一个单位，下面还有几个合成营在摸索阶段，一堆子烦心事要处理。”
　　庄严说：“这样吧，我知道现在基地里忙，但是能不能这样，真忙，你给我派一个工程队过来，我这里有现成的训练场地图纸，只要提供足够的材料，我可以让营里的兵帮忙，早点建起来。”
　　严肃想了想，觉得这也是个办法。
　　“好，我回去跟旅长商量商量。”
　　“那得快。我这里等米下锅呢！”庄严说。
　　严肃笑着朝自己的车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庄严，你知不知道，你的责任重大？你干不好，我陪着你一块挨批。”
　　庄严怔了怔，忽然明白严肃话里的意思。
　　自己和许二、牛世林三人的调动，不是那么简单。
　　严肃把自己三人调过来，肯定承担了责任。
　　庄严说：“我知道，既然你和我都绑在一根绳子上了，我想再提个过分的要求。”
　　严肃回头，重新回到庄严身边。
　　“你说。”
　　庄严道：“别说我要求多多，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现在要将整个营在最短的时间里训练出来，我得有几个要求。”
　　“说吧，别放空炮！”严肃看了看表：“我还赶时间呢。”
　　庄严说：“其他的事我都写报告里了，都是一些装备和设施，还有保障经费的申请之类。我今天临时想加两个要求，第一，三个连队都缺副官，主官对特种侦察科目不熟悉，我要求将牛世林和许二两人提拔为1、2连的副连长，他们已经当了两年多的排长，够格了；第二，这新部队打造，等同脱胎换骨，既然这个营已经要转变为特种侦察营，那么就得有个名堂，我要求有自己的代号。”
　　“代号？”严肃有些吃惊：“你想要什么代号？”
　　代号，无非就像红箭大队那种。
　　这玩意确实可以提高凝聚力，增强部队士兵的自豪感。
　　庄严说：“闪电。闪电特种作战营，我会在营里以突击队形式组件一支隶属营部的突击队，这将是整个蓝军旅最强大的专家式的特种作战突击队。”
　　严肃盯着庄严，好一阵没说话。
　　突然，他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头也没回，只扔下一句话：“行，我都答应你，不过庄严你记住，干不好，我亲自下来戳着你的鼻梁骂娘！”
　　严肃上了车，庄严在车旁敬了个礼，大声道：“行，干不成，我庄严也没好意思在蓝军旅混了，你爱怎么戳着我的鼻子骂都行！”
　　刷着迷彩伪装漆的SUV飞快使离营部，车屁股后头卷起一股子黄土，很快消失在远方。


第1243章 康克海的坦诚
　　康克海一天没缓过劲来。
　　老恶心。
　　整个人仿佛灵魂脱壳了一样，在床上躺了一上午。
　　中午的时候，是庄严把饭打到他的床前的。
　　康克海说了谢谢，坐在床边看着那一饭盒的饭菜，胃里有翻滚了几下，干呕了一下。
　　庄严说：“教导员，真对不起，今天早上不应该一下子让你跑十公里，这对你来说看来有些难。”
　　他本意是向康克海道歉，其实，庄严起先还担心康克海会不参加十公里越野的测试，所以故意让严肃一大早来一趟。
　　参谋长在，康克海当然不能不跑。
　　事实上，他还真跑了。
　　不过没料到居然跑得太猛，结果直接晕倒了。
　　他本以为康克海会因此而生气，没想到……
　　“是我自己不行，不怪别人。”康克海忽然仰天长叹：“唉，丢脸啊……”
　　庄严没料到康克海会是这种反应，不由得怔住了。
　　康克海转过头看看庄严，又道：“我真没资格当侦察营的教导员。”
　　庄严更懵逼了。
　　本来想着康克海会恼火自己，甚至会给自己甩脸子。
　　没想到康克海的态度坦诚得不能再坦诚了，诚恳得不能再诚恳了，一瞬间倒让庄严显得有些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感觉。
　　看到庄严没搭话，康克海又问：“营里的兵……都怎么议论我来着？”
　　庄严赶忙摇头：“没听有人议论你。”
　　康克海似乎不大相信。
　　庄严连忙又道：“其实教导员你已经37了，体能不在巅峰状态了，又在机关待了那么多年，跑不完武装十公里也是正常的。”
　　康克海看着庄严，忽然问：“你知道我为啥一定要来侦察营吗？”
　　庄严问：“为啥？”
　　康克海说：“其实我当兵那会儿，挺想当个侦察兵的，下连队没多久，侦察连来挑人，我训练挺好的，人家也相中了，结果师机关里忽然来了个干事，问我想不想去机关当公勤兵。我本来挺犹豫的，后来我当时的指导员说，你要去机关里当公勤兵，接触的那可都是首长，将来想考军校也容易，近水楼台先得月，考学指标也没限制。你去侦察那边，都是训练不错的兵，将来考学指标每年都有限制，你跟人竞争的压力大，还真不如去机关。”
　　庄严说：“这倒是实话。”
　　康克海道：“嗯，我们指导员没骗我，后来我真考上了。不过心里就一直有个结，怎么都解不开。尤其是后来在机关里当干事，每逢下侦察营我都特羡慕那些训练场上的战友，虽然是晴天一身汗，雨天一身泥的，可那种日子过得纯粹。我在机关里，每天干的活儿都是动笔杆子，有几年我特迷茫，自己没找到当兵的感觉了，就像在大公司里当个白领一样，很没劲。”
　　“像我这种年纪，估计在部队里能待的时间不算太长了，顶多也就待个几年，如果没机会去一趟侦察营，估计将来一辈子心里都过不去那道坎，总会留下点遗憾。所以这次说侦察营缺个教导员，老教导员要转业，我就申请过来了。”
　　庄严笑道：“教导员是个有情怀的人啊。”
　　康克海说：“谁没点情怀？只是看对什么东西而已。也许是初恋，也许是某个职业，也许是曾经的理想。不信你自个想想，有没有这回事？”
　　庄严点头：“嗯，有。我当初没打算在部队待太久，结果后来去了国外参加特种部队学校的培训，回来之后一直想训练一支现代化水准的特种部队。这么看，也算是一种情怀吧。”
　　康克海问：“我起初不肯跟着兵一起出操，其实也是心里胆怯……自己是个主官，连兵都搞不赢，丢脸呐。”
　　庄严道：“拿很正常，你总不能让旅长跟我们比五公里，他也不行不是？”
　　康克海呵呵笑了起来，觉得庄严的话也有道理。
　　笑完了又道：“也好，今天我的洋相算是出尽了，既然都出尽了，也就没什么脸好丢的，也不怕丢脸了。”
　　他拿过饭盒，拿起筷子，开始往嘴里扒饭。
　　扒了两口，又转头对庄严道：“从明天开始，我会继续出操，我这把老骨头的训练就交给你了。”
　　离开康克海的房间，庄严感觉脚步都轻松了不少。
　　本以为早上让康克海出了那么大的洋相，他会生气。
　　没想到，老康是个实诚人。
　　看来，自己从前对机关干部那种偏见还是要抛弃的好。
　　既然现在老康看开了，接下来的事情可就好办多了。
　　有了教导员的支持，整个营的政工干部看来是没谁敢找借口不跟着连队一起训练。
　　更何况，昨天莫颜华不是说了吗？
　　只要庄严超过所有人十分钟的时间，将来庄严怎么说怎么算。
　　接下来的训练怎么办？
　　庄严早已经有了一套详尽的计划。
　　特种部队士兵应该具备的技战术，蓝军特种侦察营是必须具备的，除此之外，各种技术侦查手段的技能也必须是重中之中。
　　关于这一点，庄严是有信心的。
　　旅部的批示很快回来了。
　　庄严提交的蓝军特种侦察营的申请全部批复。
　　看来，这支蓝军部队的建设还真不是玩虚的，至少在效率上变得十分快捷。
　　装备，给！
　　编制调整，组建营属突击队，批准！
　　提拔牛世林和许二为1连和2连的副连长，批准！
　　优先施工队入场，也批了！
　　一切都是那么顺利。
　　正因为顺利，反倒让庄严肩膀上的压力骤增。
　　基地已经为侦察营的建设搭好了台，剩下的戏能不能唱好，全看自己的。
　　唱不好，自己除了引咎辞职，别无他途。
　　庄严在蓝军基地的岁月，终于在这种环境和背景下展开了。
　　对于从一无所有的情况下开始建设一支优质的侦察部队，庄严早有了足够的经验。
　　当年的4师侦察营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几年间从一支刚升级上来的甲类部队侦察营变成全军去优秀侦察营，各部队纷纷过来取经的样板单位，这不是一个无能的军官能办到的。
　　不过庄严当年对当样板单位其实挺烦的，因为过来观摩学习的人多，总是很耽误部队的训练。
　　为名所累，那是最令干事业的人不爽的事情。
　　蓝军部队有个好处，全军来说，目前的蓝军部队都是兼职的，是轮流制，而草原镇这个基地的蓝军是一个专业蓝军，也就是说，它独特的地方在于，全部实行外军的编制构成，模仿外军的战法，结合PLA传统的优势战术，装备上蓝军更是恐怖，可以说师集全世界最先进国家的军事力量于大成，简直就是一个变态。
　　那年，所有一线作战部队的PLA还处于一种朦胧的转型期。
　　都听说军部队又要面临改革，可是怎么改？
　　没人知道。
　　正在所有一线部队在等待改革的时候，早北方大草原上，一支恐怖的蓝军部队正在茁壮成长。


第1244章 我最讨厌采访了
　　时光荏苒，一转就过去了两年。
　　草原镇的训练基地里，号称“磨刀石”的蓝军部队已经整整在这里扎根了两年，也猥琐发育了两年。
　　期间关于这个部队的报道很少。
　　据说是出于某种原因，这个部队好像一个隐形的影子一样。
　　唯一一次报道是在京城军区的军报上，有过那么一篇报道。
　　负责当时报道的记者进去的时候，被负责警卫的士兵拦下，足足盘查了二十分钟，直到旅部亲自派人过来接，这才放行。
　　记者在严格的盘查中品出了点味道，这里和以前自己去过的部队不一样。
　　从前，只要自己的军官证一亮，一看是军报记者，什么部队的兵不得敬礼开门放行？
　　这个鸟不拉屎地方驻扎的蓝军却完全不同。
　　后来听说拦住自己的是侦察营里警卫排的兵，记者来兴趣了，执意要去侦察营看看去。
　　到了侦察营，正赶上午饭时间，记者就在营里的饭堂吃饭。
　　进了饭堂一看，大吃一惊，发现所有人都背着枪在吃饭。
　　于是问那位叫做庄严的营长：“你们的武器都不统一保管吗？”
　　那位又黑又帅的庄营长想都不想便回答：“当然统一保管，不过是晚上再统一回收武器库，平时白天个人保管。”
　　记者大惑不解，因为别的队伍对于武器管理是十分严格的，都怕兵们因为武器使用不当或者保管不当而导致出现事故，所以除了训练，收操马上在排房里统一放好，不会随身携带。
　　有些部队甚至因为天气炎热，甚至会要求只穿体能服就去饭堂吃饭。
　　仔细看看，这里的侦察兵们不光带着自动步枪，每个人连手枪都插在枪套里。
　　还有就是身上的战术背心和各种携行具，甚至弹匣、教练手榴弹等都插在身上，看起来有种战争的氛围。
　　记者兴致勃勃地问庄严：“你不怕枪出事吗？”
　　庄严还是埋头扒饭，似乎很赶时间，一边吃一边说：“怕什么？当兵就是随时要打仗的，枪都保管不好用不好，你觉得他还配在我整个营里待吗？”
　　记者无言以对。
　　庄严很快吃了饭，对记者说：“记者同志，我们下午还有个训练任务，要出去很远，你要么就去其他单位采访算了，你看，基地里的数字化研究中心，还有电子对抗分队，他们都是高科技的单位，采访他们故事多。”
　　说罢，丢下记者自己径直出门了。
　　记者愣在饭桌旁想了片刻，马上冲出门口追上庄严。
　　“庄营长！等等！”
　　庄严转过身看着军报大记者，问：“记者同志，还有事？”
　　记者说：“我能不能跟着你们去？”
　　庄严笑道：“我们今天训练的是长途渗透侦察科目，要估计要过夜的，而且大草原到处荒凉，晚上冷，条件可没咱们旅部的招待所好。何况……”
　　他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大记者，用一种怀疑的目光看着她。
　　庄严之所以这么打量记者，是因为记者是个女的，中尉女军官。
　　虽然是个女的，可记者心里却有股子倔强的脾气，看庄严似乎怀疑自己吃苦的决心，于是贝齿一咬，说：“庄营长，你也太小看我们女同志了吧？怎么？女同志就不能吃苦了？”
　　庄严说：“怎么说吧，倒不是我看不起女同志，就算我答应，你看看你穿这身常服，跟我们去？长途侦察是要连带着野外吃、藏，侦察过程中还会遇到很多突发情况，被发现了还要被追击，你确定跟我们去找苦吃吗？”
　　“你放心，我待了衣服过来，我这就去车上拿。”女记者一点都不肯认输。
　　庄严无可奈何地点点头：“行，你去换身迷彩服吧，另外，别忘了带上你的水壶，装满水，食物我们替你带了。我们时间不多，十五分钟后，营部门口操场见。”
　　女记者飞快地走了，去找自己的车拿衣服。
　　刚走，牛世林过来问：“营长，那女记者缠着你问啥？”
　　牛世林现在是1连副连长，暂时兼任营部直属的突击队队长，这次，突击队要进行一百二十公里的长途渗透，并且在制定区域寻找出敌方指挥部所在地点，进行侦察后引导炮火覆盖，完成之后后撤。
　　配合演习的是合成1营，整个营正在野外训练，顺道和侦察营的突击队进行反侦察反渗透训练。
　　这种旅内部的对抗几乎是一周一次，大家彼此对对方的实力和战术都相当清楚。
　　正因为太清楚，所以每次都打得不可开交。
　　不过，侦察营几乎没输过。
　　就连蓝军旅的夏旅长也在大会上公开说过，哪个营能够在反侦察和反渗透方面击败侦察营的闪电突击队，将来对付任何的红军侦察部队都没问题。
　　“她要全程跟着咱们采访。”庄严说。
　　牛世林道：“嘿！一女的！跟着咱们？”
　　庄严说：“要不咋地？她是军区报纸的大记者，是旅长说了让她想采访就采访哪，要配合，我能怎么办？你不是不知道，我这个人最讨厌就是这些采访。”
　　牛世林说：“我就怕她拖后腿。”
　　庄严想了想，觉得也是，他个人挺讨厌这种采访，于是对牛世林说：“到时候你派个人陪着她，别让她乱跑就是了。”
　　“行。”牛世林点点头，包在我身上。
　　女记者还真的是和庄严卯上了，十多分钟后，还真的穿着迷彩服到了营部门口。
　　庄严一看，嘿！还别说，这女记者还背着个背囊，像模像样像那么回事。
　　“看来你还是有备而来啊。”庄严调侃道。
　　女记者说：“当然，别小看女同志。”
　　庄严笑了笑，不再说话，到自己的侦察车边，举起手朝后面车队画了个圈。
　　“出发！”
　　女记者要上车，被庄严拦住了：“这车满了。”
　　女记者急了，问：“哪我坐哪台车？我还要在路上给你做个采访！”
　　庄严指指后面一台猛士侦察车：“你不是要采访吗？采访兵好了。我没什么好采访的。”
　　说完，直接上车，发动机轰鸣，一溜烟跑了。
　　“你！”女记者一跺脚，还没反应过来，车已经走远了。
　　后面的牛世林朝女记者招手：“记者同志，来我们这台车。”
　　女记者没辙，看到车队一辆辆车都开始出发，只好跑到牛世林的车旁，上了这台侦察车。


第1245章 我叫林玲
　　“我叫林玲。”
　　上了车，女记者在并不算柔软的座椅里坐下，朝旁边的牛世林伸出了手。
　　她觉得要深入采访，就必须和所有士兵打成一片。
　　因为自己是女的，所以总感觉那些兵对自己有些敬而远之的隔阂，这可不利于挖掘采访资料。
　　在来之前，林玲也做过功课。
　　这个蓝军旅和普通部队有些分别。
　　尤其是里面的那些军官，大多数喝过洋墨水。
　　从夏旅长开始到下面的营长，很多都有留学国外的经历。
　　林玲本来想给夏旅长做个专访，只是旅长同志的时间安排太紧，实在也抽不出时间。
　　林玲当然不相信夏旅长的托辞。
　　凭借一个女人的直觉，她感到夏旅长应该是不喜欢别人对他过多采访。
　　不过夏旅长倒也没把她拒之千里之外，简单聊了一会儿之后，直接给林玲推荐一个采访对象。
　　按照夏旅长的说法，此人经历较为传奇。
　　早年在特种部队里是响当当的人物，上过军报和军区报纸，去过国外特种部队学校留过学，然后回来却忽然去了一个刚升级的甲类部队当侦察营长，几年间愣是将一个不起眼的两栖侦察营弄得风生水起，还带队参加了E国的国际侦察兵比武，在赛场上又力挽狂澜，一去夺下第一名。
　　作为一名军报记者，林玲敏锐地感觉这个侦察营长身上“有料”，所以她想旅长提出了要求，既然旅长自己没空接受采访，那么必须给予自己足够的支持让自己采访其他单位。
　　也许是急于摆脱林玲，夏旅长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将烫手山芋直接抛给了庄严。
　　没想到，庄严和夏旅长在对待自己的态度上如出一辙，看起来不喜欢接受自己的采访，甚至连同坐一辆车的机会都不给自己。
　　这让林玲心里有了些怒气。
　　不过回头一想也好。
　　直接采访庄严这个人，倒不如从他手下的兵嘴里挖素材。
　　“我叫牛世林，是1连副连长，也是突击队的队长，很高兴认识您，大记者。”
　　牛世林在黑暗中次出一口白牙，手伸了出去，忽然又缩回来，脱下战术手套，然后这才伸过去和林玲握手。
　　这个微小的举动，让林玲产生了一丝好感。
　　戴着手套和人握手，本身就是一种不礼貌。
　　在部队里往往没人讲究，但能注意到这个细节，显然面前这位副连长是个细心人。
　　“你原来也是坦克师侦察营的吗？”林玲问。
　　牛世林还没回答，对面的黑暗中，几个兵笑了起来。
　　牛世林摇头：“不是，我是跟着咱们营长从4师过来的，以前我是4师侦察营的，在他手里当兵。”
　　林玲的眸子一亮：“是你主动要求过来的吗？”
　　牛世林说：“嗯，我喜欢跟着营长干，有劲！”
　　林玲觉得，如果庄严从4师调离之后，居然还有人愿意跟着他从南方临海那种地方调过来，显然庄严在某种程度上是很有人格魅力的。
　　虽然临海不算什么一线大城市，但南方沿海的小城也很富裕，至少比来这里驻扎在大草原上要舒服多了，对将来的个人发展和家庭生活，都有着更多的便利。
　　“有个问题，我想问清楚，希望你不介意。”林玲说。
　　牛世林道：“你问吧，林记者，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林玲问：“你从临海那种富庶的南方沿海城市来到这里驻扎……你的爱人同意吗？”
　　之前做采访前资料搜集的时候，林玲是听说了当年从T市换防到这里，改编蓝军的时候，有不少军官的家属是难以接受的。
　　这回和上次一样，没等牛世林回答，对面黑暗中已经有个兵叫了起来：“我们副连长是单身汉！没结婚！”
　　牛世林脸微微一红，冲着对面的兵骂了句：“张长弓，你是脚痒了是吧？”
　　那个叫张长弓的兵在黑暗里吐了吐舌头，不再吭声。
　　林玲打量了一下牛世林：“你都中尉了，还没结婚？”
　　牛世林说：“谈过，吹了，一听我是在草原镇这地方服役，人家打开地图都找不到这鬼地方，谁愿意？”
　　林玲觉得这个问题尴尬了，于是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问这事的。”
　　牛世林哈哈大笑：“没事，林记者，说实在的，我们在这里驻扎，还真是白天兵看兵，晚上数星星，你一大记者来，还没架子和我们聊天，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林玲忍不住笑了，笑完又道：“牛副连长，我觉得你倒是挺会哄人的。”
　　牛世林说：“哪的话，我这人有啥说啥，直来直去，不会骗人。”
　　林玲说：“我觉得你们营长好像不欢迎我来，而且你也是。你别否认，我是当记者的，当记者的最会挖掘新闻素材，触觉最灵敏，你们欢不欢迎我，我心里清楚，从到了你们蓝军旅到现在，从上到下，从你们旅长到营长，看到我都像踩到了地上的口香糖，拼命想蹭掉。”
　　牛世林又闹了个红脸。
　　的确，就连他自己也不喜欢这种女记者跑来军营里采访。
　　采访个什么劲嘛！
　　还要跟着一起去长途侦察，这不是有病么？
　　不说别的，中途男兵们有个三急啥的，找个背风处裤裆扣子一开，滋滋就放水了。
　　一女的记者，估计还要找个隐蔽的地方，估计还要给他站岗放哨，免得有人不慎闯入……
　　这不是找麻烦呢？！
　　“怎么？被我说中了？”林玲性子有些辣，问题咬住就不放，颇有些宜将剩勇追穷寇的意思。
　　牛世林被逼到了角落里，干脆落落大方承认：“好了，我说实话，没错，我们是不怎么喜欢女同志掺和到我们的训练里来。这次长途侦察是我们和1营对抗的一次训练，没人知道要维持几天。我记得以前最长的一次对抗足足搞了四天才回到营区，你想想你一女同志，我们自己都要小心谨慎不被别人发现，毕竟我们才一个排的兵力，对方是一个营，基本上被发现就等同找死，你跟着我们，万一出差错……”
　　林玲显然不高兴被牛世林看做是累赘，冷冷道：“牛副连长，我是成年人，也是军人，我能照顾自己，不劳您费心！我也绝对不会拖累你们，我只做采访。”
　　牛世林被这话噎住了。
　　女人不讲理，那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为了缓和彼此之间的尴尬，牛世林只好转移话题：“好吧，林记者，是我不应该小看女同志，那么，你回到正题上吧，你找想要什么素材，趁我们还没进入侦察区域，赶紧问吧。”


第1246章 分兵
　　“你别转移话题！也别应付我！”林玲看来真的生气了：“你们难道没想过，我为什么要下来采访？你以为是因为你们干得太好，所以军区派我下来给你们整点儿经验材料吹一番，把你们吹成英雄？”
　　牛世林哑口无言。
　　他没料到，林玲的眼睛里居然揉不下沙子。
　　“林记者，我都向你道歉了……”牛世林感觉很无奈，林玲咬住这事不放，自己总不能跟一个女同志争执，更不能把她现在就扔下车，让她自己走回去。
　　“别打马虎眼，回答我，你觉得我为什么下来采访？”林玲追问。
　　牛世林退无可退，只能硬着头皮说：“林记者，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咋知道你怎么想……”
　　装甲侦察车里恢复了沉静。
　　车厢里，除了汗味就只有车轮碾过凹凸不平坑坑洼洼时发出的碰撞声。
　　气氛开始变得尴尬起来。
　　良久，也许是林玲觉得这样逼着这些男兵们也没什么意思，于是幽幽叹了口气道：“不瞒你们说，这次我下来采访是因为咱们上级新闻部门有个组题，要以‘蓝军’为窗口，反应改革开放以来的军事训练改革。我们主编说，这里面最大的难题是对于‘蓝军’这个部队怎么看？”
　　“我们从反击战后开始出现‘蓝军’这种类型的部队，但是这么多年来，蓝军的命运多舛，随着国际形势和地缘政治的变化在浮浮沉沉，有时候甚至销声匿迹，根本没人去重视你们。有很长一段时间里，你们这种蓝军部队还不是专职的，都是临时指定部队去担任，有人说你们就是陪衬。”
　　牛世林说：“我们不是陪衬，我们师磨刀石！”
　　这回，轮到牛世林不服了。
　　“我们是专业的蓝军，是专门打造来让红军吃瘪的！”
　　“就是，我们是全军第一支专业蓝军。”
　　“我觉得我们不会比任何一个红军部队差！”
　　“对，不信让丫的来这片训练场上试试，保准打到他们找不着北！”
　　侦察车里顿时群情激昂。
　　说到正酣之处，车在电台突然出来了庄严的呼叫。
　　“乌鸦呼叫小猫鱼，听见回答。”
　　“小猫鱼收到，请讲。”
　　“该擦屁股了。”
　　“明白。”
　　“擦完屁股之后，走C线。”
　　“明白！”
　　放下话筒，牛世林对驾驶员说：“找个地方停下。”
　　林玲很好奇，看着男兵们的一系列奇怪对话，云里雾里不知所云。
　　她忍不住问：“什么叫‘擦屁股’？是要……”
　　在林玲看来，她以为是要停车放水。
　　一想到刚才牛世林说的女同志随队各种不方便的事，顿时面红耳赤。
　　牛世林扭头看着身旁的林玲，似乎在打量一头火星回来的怪物。
　　好一阵，才忍不住捂着嘴噗地笑了：“不是停车大小便，林记者你别想多了，我们是准备反跟踪。”
　　牛世林所在的车是车队最后一辆，此时已经找到了一处凹地，开到了一个坡面下，钻入了长长的草堆里。
　　咵啦——
　　车门推开。
　　车上的士兵们全部抱着枪跳下来，其中两个兵迅速拉上防红外的伪装网，还有两个爬到车顶，将上面的一个类似光电侦察仪的东西拆下来，然后扛着跑到了坡顶，三下五除二架设起来。
　　牛世林做了几个战术手语，整个班分为三个小组，分别散开，消失在了黑暗里。
　　牛世林也跟随一个小组，爬到了其中一个坡顶，架好了枪。
　　林玲也跟着上了坡顶，趴在牛世林身旁。
　　她看到旁边有个兵甚至扛着一根火箭筒，趴在旁边，打开了瞄具上的防尘盖。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有战斗？”林玲问。
　　牛世林摇摇头：“不知道，其实我们说‘擦屁股’不是下车放水，是要反跟踪。”
　　“反跟踪？”林玲更是一头雾水：“反谁的跟踪？”
　　这车队刚从营区出来，这才开了大约20公里。
　　跟踪？
　　怎么跟踪？
　　牛世林说：“这你就不懂了。咱们旅下面的那些营，一个比一个鸡贼。我们几乎每两个月都要跟他们来一次较量，至今为止，我们都赢，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玲摇头：“不知道。”
　　牛世林微微笑着说：“因为我们比他们更鸡贼。”
　　林玲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差点笑出声。
　　牛世林忍不住伸手挡住她的嘴：“别出声。”
　　林玲问：“你们刚从营区出来，有人跟踪你们？”
　　“你以为不可能？”牛世林说：“别用常规眼光去看待咱们这里的一切，什么都有可能，我能说之前一次对抗，我们直接在出发前夜跑到2营的装甲车下面安装了一个信号发生器吗？”
　　“啊？”林玲眼睛圆了：“这都可以？不违反规则？”
　　“不违反。”牛世林说：“咱们这里只要打赢仗，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没人跟你说君子，说白了，对抗前一天，咱们炊事班都要派人严守。”
　　“为什么啊？”
　　“你就不怕那帮孙子跑来给大家下泻药？”牛世林反问。
　　林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的是真的？”
　　牛世林突然变得一本正经，敛起笑容：“不，我骗你的。”
　　林玲又愣了，差点要伸手去打牛世林。
　　哪有这样的军官。
　　这里的军官怎么这样？
　　都什么部队啊！
　　还是侦察营的副连长……
　　正要发作，突然刚才拆下车顶仪器的那个兵小声道：“副连长，鱼上钩啦！”
　　牛世林赶紧从旁边的人手中拿过数字侦察仪，朝远处一看。
　　夜视效果下，同样是一辆猛士侦察车，正在路上朝这边晃晃悠悠飞驰而来。
　　“说曹操，曹操到。”牛世林打开通讯频道：“各小组，准备战斗。”
　　周围响起轻微的上膛声。
　　林玲隐约看到牛世林的步枪里真的有子弹杯推入膛中，而且，那玩意有弹头……
　　于是继续震惊中，问：“真打？”
　　“嗯。”牛世林一脸的杀气腾腾：“往死里打！”
　　林玲下巴都要惊掉了：“你们不是开玩笑吧。”
　　牛世林砖头看着林玲，突然咧嘴一笑：“我开玩笑的，这子弹是易碎塑料做的空包弹头，没杀伤力的，出膛就没了，七米的安全距离。”
　　林玲忽然又有要捶一顿牛世林的冲动。
　　这个副连长……
　　真是气人哇！


第1247章 反跟踪
　　那辆在黑暗中驶来的侦察车没有打开大灯，只开了防空灯。
　　三个小组趴着不动，静静等候“大鱼”进入火力范围。
　　到了三十多米处，已经进入了伏击圈。
　　“动手。”
　　随着牛世林的一声令下，枪声爆豆一样响起，接着是火箭筒发射。
　　整辆车顿时冒出浓浓的红烟。
　　三个小组从不同的方向开始包抄过去。
　　装甲侦察车的车门打开，钻出七八个兵，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雨点一样的“子弹”打得浑身冒烟。
　　领头的是个少尉，一脸无奈地看着面前这一个班的突击队员。
　　“我说牛副连长，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们跟踪了？”
　　突击队员上前对车辆进行搜索，牛世林挥手喊道：“最快速度搜集情报，去看看他们的电台废了没有，没有的就给我搞清楚他们的频道。”
　　下达完命令在，这才把枪的保险一关，挂在胸前，走到少尉面前：“少来了，好猎人还能让狐狸给咬了？你们那几招三板斧，咱们营长早摸清了。”
　　少尉苦着脸说：“你们营长又亲自出马啊？有意思吗？回回都赢，下次你们能让一局吗？老这么赢，我们都被旅长骂死了。”
　　“少废话，打仗还跟你说人情？”牛世林“切”了一声，上前说：“举起手来。”
　　“干啥？”少尉说：“你干嘛？”
　　牛世林二话不说，命令道：“举手，站好，你现在是死人了，懂规矩不？我得翻翻你身上有没有情报。”
　　“情报个屁啊！”少尉不乐意了：“你觉得老子会那么傻，把重要情报放在身上吗？”
　　牛世林寸步不让：“你以为你很聪明啊？”
　　说着，伸手把少尉两只手抬起，开始上下摸索。
　　“痒啊……”少尉缩了缩上身。
　　“痒个毛啊，这么怕痒，将来你小子结婚之后肯定是个老婆奴了。”牛世林奚落道。
　　少尉笑着，抬头一看，看到林玲。
　　“嗯？怎么有女人？”
　　“女人怎么啦？！”林玲顿时又不高兴了，从少尉的语气里似乎听出来了，这些钢铁直男都对女人在战场上表现出极大的惊讶。
　　“女人就不能当兵了？女人就不能上战场了？女人就不能随队侦察了？你什么毛病啊！站好了！小少尉！看到上级还不站好，嘻嘻哈哈干什么！”
　　林玲是中尉，少尉只是个排长。
　　按照条令，虽然双方不是隶属关系，但军衔高一级，就得立正站好没问题。
　　“噫——”少尉常年在这基地里训练生活，也不是没见过女兵，基地总部就有，可是没见过这么虎的。
　　“哪来的一虎妞啊？”
　　少尉转头望着牛世林，他们都是熟人了，说话也不用太注意。
　　“牛副连长，是不是你对象？”
　　这回，不光是林玲了，就连牛世林也急了，一把将少尉推到车边，嘭一下撞在车侧面的装甲上。
　　“我屮——”
　　少尉正想发作，牛世林低声道：“狗日的，那是军区来的大记者，你小子想死啊？”
　　少尉一听，脸绿了，赶紧噤声。
　　自己不尊重上级这事不说，光是不尊重女同志这一点，告到军区去，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好男不与女斗。
　　少尉选择沉默。
　　“小少尉，你说谁是谁对象？”林玲上前，站在少尉面前，几乎是逼问了。
　　少尉眼睛都不敢看林玲。
　　见过虎的，没见过这么虎的。
　　这种女人，少惹为妙。
　　牛世林在一旁劝道：“林大记者，他也没啥恶意，以为你是基地来的女干部。这大草原上，难得见到个母的，也就开两句玩笑，您大人大量，别往心上去。”
　　林玲想了想，觉得自己也还是没必要逼人太甚。
　　这少尉确实也没恶意，只是嘴欠了点。
　　“行，叫声姐，叫声姐我就当啥事都没发生过。”林玲说。
　　牛世林愣了。
　　少尉怔住了。
　　牛世林忍不住道：“林记者，你……”
　　林玲问：“我怎么了？”
　　牛世林本想说，你一女孩子，烦得着那么咄咄逼人嘛？也没一点女人的温柔不是？
　　可一向林玲那种性子，还是拉倒吧。
　　于是瞪了一眼少尉，那眼神里就是一句话——你活该！
　　少尉有些孤立无援的感觉，对女人又不能咋地，何况还是军区里的大记者。
　　大丈夫能屈能伸。
　　行！
　　认栽！
　　他一咬牙，大声道：“姐，我错了！”
　　“嗳！”林玲这才重现笑容：“其实，叫我一声姐也不亏你，行，这事就这么算了。”
　　牛世林搜完了身，搜出一堆零碎。
　　什么都有，军用的巧克力、手写笔记本，还有地图，还有个战场的军用PAD。
　　“行，都归我了。”
　　说完，巧克力朝口袋里一放，本子一放，将PAD扔给其中一个兵：“拿去看看能破解不。”
　　说完，转身走了。
　　少尉突然如梦初醒：“嗳嗳嗳！我说牛副连长，你拿我巧克力干嘛？”
　　“死人！一边去！躺着等保障收容队。”牛世林不搭理小排长，带人径直上了车。
　　很快，车子离开隐蔽点，消失在夜幕之下。
　　走出几百米，装甲侦察车忽然一个大拐弯，朝另一个方向开去。
　　“你们怎么改变路线了？”林玲问。
　　牛世林说：“他们能跟上来，证明预测到我们可能要来的侦察方向，肯定在附近可能的点上布置伏击点，改变一下路线，走的路会多点，但能扰乱他们的战术。”
　　林玲歪着头想了想，忽然说：“太精彩了！这可是绝好的素材！我要将它记录下来，回去写成报道。”
　　一车人都再次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林大记者。
　　在所有的兵看来，这种战术太常见了，对抗里更刺激的事情都有，这个记者真是没见过世面，大惊小怪一惊一乍的，真有意思！
　　牛世林说：“这种事，太常见啦，你们是坐机关习惯了，真是啥战术都没见过，在这里你这么惊讶会被人笑的，林记者。”
　　林玲忽然不吭声了。
　　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老僧入定一样，头也勾着，看着地板。
　　牛世林生怕得罪了大记者，小心翼翼地问：“我说……林记者，我是粗人，说话太直……”
　　他还没说完，林玲忽然抬起头，看了一眼牛世林，又扫了一眼其余人。
　　“重复刚才的问题，知道我为什么要下来采访你们写你们吗？”
　　“这个……”
　　牛世林答不上来。
　　其他兵当然也答不上来。


第1248章 要让别人知道你们在做什么
　　良久，牛世林才道：“林记者，我们都是粗人，猜不到。”
　　坐在黑暗中，林玲保持了许久的沉默。
　　终于，牛世林忽然听到了旁边这位军区女记者的叹息声。
　　“主编让我负责这个选题，之前曾经交待过我，要写，就要接地气地写。”
　　“我问主编，怎样才算接地气？主编说，我们以前写军事选题的报道，总是想着面对军内，而这次选题可能会出版，也许要面对普通的群众。所谓的接地气，就是要写出让群众喜欢看的报道，而不是那些他们看了什么都不明白，都不懂的东西。”
　　说完，林玲看着牛世林：“你明白我说什么吗？”
　　牛世林愣了片刻，忽然说：“就是不要太阳春白雪，尽量下里巴人点？”
　　林玲听了，忍不住笑，笑完了说：“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为这事，我还专门去找我几个好朋友吃了顿饭，在饭桌上我问他们，如果我写一本关于军队发展的书籍，你们最想看的是什么内容？”
　　“我那些朋友想了半天，其实也想不出自己要看什么。后来有个姐妹说，就拿林玲你和我们来说吧，你是穿军装的，对于我们百姓来说有一种天然的神秘感，我们都不知道你的日常工作是做什么，你们部队的日常工作是什么。如果说，让我们老百姓自己选个想看的东西，我们也不是专业的，不知道你们部队里到底有什么东西。硬要说想看，就是想看看你们军队这些年都干什么去了。”
　　车里，所有的男兵都愕然了。
　　有人忍不住了，说：“林记者，我们当兵的当然是保家卫国啦！天天都训练，要么就是拉练，要么就是演习，你说我们能干去？”
　　牛世林也赞成自己手下这名士兵的回答。
　　部队嘛！还用问？当然是保家卫国啦！当然是站岗放哨啦！当然是为了打赢未来的高科技战争而每天苦练军事技能啦！
　　还能干嘛去？
　　林玲看着对面那名士兵涂着油彩而且模糊不清的脸，说：“没错，我当时的想法和你一样，甚至有些委屈。我觉得咱们部队的战友那么辛苦，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老百姓居然不知道我们干嘛去了？”
　　“后来看我不高兴，我的姐妹就说了，你说这些我们都知道，站岗放哨，保家卫国，可是我们看不到，又或者说，我们看到的总是新闻里的只言片语和一些零碎的画面，也许因为你们的保密需要，所以不方便宣传，但是你们不宣传，又怎么可能让我们知道？你们部队宣传部门的同志是不是也该反思反思了？又比如说，我们想看的东西你们不传播，能看到的都是千篇一律的宣传文案和新闻，给人一种不接地气的感觉，这能怪我们？还有军旅电影和小说，不是没好的，而是好的作品太少，大多数几乎是一样的情节，一样的人物和套路，那都不是在描写普通人，那是在塑造圣人。我们更关心的是我们的子弟兵那么多年没打仗了，到底还能不能打仗？到底还会不会打仗？这才是我们关心的事情，因为这关系到我们的安全感。”
　　满车的侦察兵都愣了。
　　细细品品林玲的话，好像不无道理。
　　假如这辆车里的人不是来当兵，谁又能说比林玲那个姐妹更清楚，知道更多？
　　可能是一样的对部队的认知水平。
　　牛世林忽然说：“对不起，林记者，我得向您道歉。说实话，我们是突击队员，没想过这些，更没想到新闻报道和刊物的作用……所以之前的态度不是很好……”
　　林玲也没回答牛世林，而是继续道：“吃完饭后我回到宿舍里躺在床上想了很久，我失眠了。我那些朋友说得也许有些夸张，因为这些年，军事频道也是有的，也许是他们自己不爱看，又或者是我们没有像拍商业电影那样是大肆宣传，所以才导致这种结果。可是好好想想，他们说的也不无道理。如果是战争年代，要检验部队很容易，战场上见真章。可是和平年代呢？怎么衡量部队的战斗力？依靠考核吗？当然不行！所以，报道你们这支部队，估计是最有代表性的，我听说，你们很快要开始和其他军区的部队搞红蓝对抗，这个选题我会一直跟踪，一直报道，结合蓝军部队从反击战之后到如今的发展历程，也许更能体现部队的战斗力。”
　　“林玲同志。”牛世林听得有些热血上头，他伸出手：“很谢谢您给我们上了这么一课，我牛世林很欢迎您能够继续跟踪报道我们，接下来，你就跟着我们吧，看看我们是怎么打仗的。”
　　“我这次来，行李都带全了，就蹲点在这里了，直到选题完成为止，未来的一年里，我都是军区和这里两头跑，你放心，我肯定不止盯着你们采访，还要去其他单位采访。”林玲说：“我不会给你们添太多麻烦的。”
　　牛世林道：“只要你听咱们的安排，不影响咱们训练，那一切都好说。”
　　正说着，车载电台又响了起来。
　　“乌鸦呼叫小猫鱼。”
　　牛世林马上抓起话筒：“小猫鱼收到。”
　　“2号备用集合点等你们，坐标已经发送，注意加密。”
　　牛世林打开车载定位仪，看到一个亮点在屏幕的右上方。
　　“坐标收到，距离你们不到5公里。”
　　不久后，装甲侦察车终于驶入了一处山坡下的凹地。
　　“到了。来两个人伪装，其他人待在车上！”
　　牛世林上前推开车门，自己独自下车。
　　后面下来两个兵，开始用伪装网之类的东西将车完全盖住。
　　这里本身就是一大片灌木和草地，十分茂盛，车子钻进灌木里，盖上特制的伪装网，能够遮挡红外热源。
　　林玲要下车，被扯下的牛世林拦住了。
　　“你先别下来，待在车里，没人知道这附近有没有对方的侦察哨点，人越少活动越能被发现。”
　　“我不下车，怎么拿素材？”林玲不乐意了。
　　牛世林态度坚决：“林记者，不是我为难你，你答应过我，要遵从我们的纪律。”
　　林玲想了想，只好憋了一肚子气，无奈地留在了车上。
　　牛世林朝庄严的1号指挥车跑过去，很快钻进了车里。


第1249章 仗怎么打就兵就怎么练
　　回到车上，林玲有些气恼。
　　好歹自己是军区下来的记者，这小小的一个副连长居然没把自己放在眼里，说不让下车就不让下车。
　　真是的！
　　野蛮的家伙！
　　见林玲闷闷不乐，同车的一个兵安慰道：“林记者，你别生气，不让你下车是因为我们的对手很厉害，我们如果不小心，就会暴露行踪。其实待在车上还算舒服了，估计这场对抗也不知道要持续多久，有时候我们要在一个地方潜伏足足一两天，连挪窝都挪不了。”
　　侦察兵的话让林玲有些惊讶。
　　她知道侦察兵很苦，但不知道那么苦。
　　于是问：“一两天？”
　　“嗯，一两天。”士兵好不犹豫地肯定道。
　　林玲想象着，这种大草原上，大多数的地方并没有多少隐蔽物，冷天冷死，夏天热死，看这些兵一个个还穿着厚厚的迷彩服，如果加上携带行军背囊之类的东西，一定和不好受。
　　“你们真能熬一两天在一个地方一动不动？”林玲有些怀疑地问道。
　　士兵说：“真的可以，不骗你，我们接受过极其严格的训练，是练出来的。”
　　语气里充满了自豪感。
　　这一点，林玲听出来了。
　　可见，面前的这些兵并不讨厌这样。
　　他们反倒十分自豪。
　　林玲问：“我听说你们的庄营长是特种部队出来的，是他训练你们？”
　　士兵点头：“嗯，包括我们牛副连长，也是个狠人，你都不知道……”
　　说道兴头上，这个兵开始滔滔不绝。
　　旁边一个二期士官突然伸脚踢了踢这个侦察兵。
　　后者马上闭嘴。
　　林玲看了一眼二期士官：“有什么不能说的？是秘密吗？”
　　二期士官没想到自己不动声色的一脚居然被林玲发现了，显得有些尴尬。
　　好歹人家是来采访的，而且还是个中尉，故意提醒战友不让透露消息，那就是封锁人家素材的获得。
　　士官觉得有些理亏，于是选择不吭声。
　　林玲说：“你们牛副连长刚才还说，要全力配合我的采访，你们难道连他的命令都违抗？如果是这样，待会儿我会找你们营长和你们牛队长投诉。”
　　士官一听林玲要投诉自己，急了。
　　之前大家也见识过林玲那股儿捍劲，到不说是捋虎须，也没那么严重，只是好男不与女斗，被这个女记者盯上，铁定烦死人。
　　士官于是说道：“林记者，倒不是什么说不得的东西，只是怕你不理解，会乱写。”
　　林玲说：“你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我也是，我是读了四年的新闻系毕业的，你觉得我的职业素养就这么低？政治觉悟就那么低？”
　　说到争执和辩驳，士官那是面前这位军区记者的对手。
　　“好了好了，你问吧，我说就是。”
　　士官算是投降了。
　　林玲用一种胜利者的微笑配上赢家的口吻问道：“说说你们的训练，你们蓝军的特种侦察营训练有什么特色？”
　　士官看看旁边的兵，旁边的兵又看看另一个。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一阵没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最后，还是兵龄最长的这个二期士官开口了：“怎么说呢？我们训练的很多东西根本就不是在训练大纲上能找到的，你让我们怎么说。”
　　林玲说：“怎么训练怎么说，有什么不能说？”
　　士官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道：“这样说吧，套用我们营长的话来讲，我们蓝军就是军中磨刀石，你要说特色，要说上一两天都说不完，但是总结起来就是一句：不搞形式主义，跟打仗没关系的东西一律砍掉，只练怎么打仗，怎么打胜仗。”
　　“怎么打胜仗……怎么打仗……”林玲叨念这两句话，忽然喜出望外，从口袋里掏出录音笔，打开：“你再说一次。”
　　士官说：“就是只练打仗，不搞门面功夫，仗这么打，我们就怎么练。如果按照大钢练，那确实会出好成绩，可未必就是能打仗。”
　　林玲皱着眉头想了片刻，还是没抓到要点，又问：“为什么按照大纲练不一定能打赢仗？这训练大纲是总部的专家经过深思熟虑定下来的，难道你们营长和你们队长还能否了不成？”
　　士官挠了挠耳朵，说：“林记者，你看，我都说最怕是你不理解乱写，你这么一说，要是上了报纸和你的书，恐怕我营长和队长都会被你坑死。”
　　林玲说：“你放心，我会删减。你再说说，为什么完全按照大纲苦练不行？”
　　二期士官挠着自己的头，想了半天才道：“这么说吧，我举个例子行不行。”
　　林玲道：“你说。”
　　二期士官道：“别的不说吧，就拿地形学来说。去年有个部队来我们这里实验性地进行了一次模拟演练，当时只是测试一下我们的数字化对抗系统是不是好用。结果他们……”
　　说到这里，士官捂住嘴，忍不住噗嗤地笑了。
　　旁边的兵似乎也想起了什么，也捂着嘴在笑。
　　林玲奇道：“你们笑什么？”
　　士官说：“那是个机械化步兵团，结果来了这里之后刚进入演习场就乱成一锅粥，没到一天时间就被我们全歼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玲问：“为什么？”
　　士官说：“这里是大草原，大草原有个很不好的地方，方向感很难找，你看四周到处都一样，很容易迷失方向。外来的部队进入这里，很容易就有一种找不到北的感觉，并且会滋生一种恐惧感？为啥恐惧？因为他们的地形学学的不精，根本连方向都没法找对，定位更不用说了，自己在哪都没搞清楚。这里进行地形学定位很难，不像南方山区还有很多山脉丘陵之类的参照物，所以他们进来就抓瞎了。打仗连定位都没定好，怎么配合？怎么进攻？敌人都找不到。”
　　林玲听天书一样愕然地听了半天，最后问：“他们不是有北斗系统吗？”
　　听林玲说到北斗，几个兵又捂住了嘴，噗地笑了，把林玲笑得一头雾水。
　　“你们又笑什么啊？”


第1250章 你会飞吗？
　　“林记者，你来之前功课没做好啊。”
　　士官有些得意。
　　“咱们这里是啥地方？你进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一个很大的塔？”
　　林玲想起来了，进基地后确实看到有个很高的高塔，大得很。
　　“想起来了，有那么一个高塔。”
　　士官说：“那就对了，那是我们的强磁电子干扰塔。在我们这个基地里，这种干扰塔很多，只要打开，不光通讯全频段压制，造成进来的部队通讯中枢瘫痪，与此同时，还会通过数字化模拟对抗系统将北斗也切断。如果失去了定位系统，也失去了通讯，林记者，你可以想想咋办？”
　　林玲说：“咋办？”
　　士官说：“通讯靠吼，要么就是旗语，最好能马上进行有线联通，这样还可以保持一下指挥，不过也废了一大半，如果地形学没学好，定位定不了，通讯兵你都找不到架线的方向。当然了，没了北斗定位，还可以靠这东西了。”
　　他顺手从战术背心上的小袋子里去除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指北针。
　　“你们这样也太无耻了点吧？”
　　听了士官的描述，林玲都觉得挺为进来参加模拟对抗的红军部队感到不平。
　　切断人家通讯，还干扰人家的定位系统，这完全就是打断了脊椎，还怎么战斗？
　　这仗，还需要打吗？
　　“怎么无耻了？”士官说：“咱们旅长都说过，这里就是要打造红军坟场，就是要用最苛刻最残酷的条件来折磨他们红军，否则我们怎么叫做‘磨刀石’部队？”
　　林玲还是替红军不值：“这样交手，完全没公平性可言，换做你们是红军，你们也打不赢。”
　　士官乐了，说：“林记者，你可错了，我们就算失去定位系统也不会乱得像他们那样。以前咱们营长没来的时候，我们也只在营区附近和野训点附近进行定位，那个好办。后来我们营长说这样不行，直接开车将我们拉到大草原深处，让我们自己在没有定位系统的情况下依靠方位角行进，回到营区。而且还限水，限粮，等同中途还需要自己搞野外生存。”
　　林玲惊讶道：“你们营长好像真重视地形学啊。”
　　士官说：“那当然，这可是作战的基础。林记者，我问你，如果在战场上，你连方向感都没有了，你往哪打？你怎么打？如果定位系统被干扰或者失效，让你去某地支援，你连个地方都找不到，怎么支援？等你去到，自己兄弟部队黄花菜都凉了。或者说让你送个弹药，送个饭什么的，你方向搞不清楚，送到敌人的阵地上去，那不是找死？”
　　顿了顿又道：“就算是固定阵地，你也要学会最原始的人工定位。举个例子，现在所有部队基本不是机械化就是装甲化，人家进攻你的阵地往往都是大集群的装甲进攻，以前没军改之前，军兵种单一，步兵就是步兵，炮兵就是炮兵，步兵守阵地，你可以放近了再用反坦克火器去打，可是到了那时候，你以为人家的坦克都是瞎子都是靶子，不把你给轰个七荤八素的？要对付装甲集群，最好用还是航空兵、直升机大队和炮兵，这武直过来，一通精确火力突突一番，全给他干成铁棺材，多爽？还犯得着咱们单兵去跟装甲拼命？”
　　“可是，这召唤直升机和火炮等等精准火力覆盖，那也得你可以将装甲群的精确定位发给人家炮兵和机群才行啊，才能引导精确打击不是？否则距离近了，这定位不精确，炸到自己的头上，冤不冤？”
　　林玲听得目瞪口呆。
　　对于军事，她的精通度绝对没有面前的二期士官牛逼。
　　没想到这一个小小的地形学训练中都有那么多门门道道。
　　“那你们都接受过这种定位训练了？”林玲抬起手，朝所有人划了一圈。
　　士官说：“当然了，我们本来就是特种侦察营的突击队员，别说我们了，就连下面的合成营里的兵，都会，在咱们草原镇基地里，就没谁玩不转这个的。”
　　旁边的那个兵插嘴：“不光是这个，我们训练可苦了，林记者你不知道，咱们营长和牛副连长抓训练那可是……”
　　话还没完。
　　咵啦——
　　车门被拉开了。
　　“按照分组，下车，拿动力伞。”
　　牛世林出现在门外。
　　所有兵马上结束和林玲的谈话，下车。
　　林玲也下了车，这次，牛世林没有阻止她。
　　星光下，林玲看到士兵们从其中一辆保障车里取出一个个伞具，拿到空地上铺开。
　　“牛世林，你和林记者留在这里，我带一组。”
　　庄严从车头绕过来，站在牛世林和林玲面前。
　　“林记者，我有任务，恕不奉陪了。”
　　说完，走到一旁，也取过一副伞具，拿到空地上开始整理。
　　“他们要干什么？”林玲好奇地问牛世林。
　　牛世林说：“低空渗透、侦察，现在我们不知道1营在哪，1营也不知道我们在哪，他们是合成营，战场雷达和侦测还有卫星监控都有，我们继续开车去找他们的驻扎点恐怕就算找到他们自己也暴露了。”
　　他看了一眼林玲。
　　“我们兵力太少，被发现就等同送死，任务就失败，必须在他们没发现我们之前发现他们。”
　　林玲问：“那么大的地方，你们怎么找？我能跟着去看看吗？”
　　“当然不行。”牛世林笑道：“我们就在这里做临时指挥中心，你也只能在这里待着，相对还安全点，何况大家都飞的动力伞，你会飞吗？”
　　一边说，还一边用略带调侃和鄙视的目光看着林玲。
　　林玲觉得这家伙存心气自己。
　　自己是记者，又不是特种部队成员，怎么会飞动力翼伞这玩意嘛！
　　看来，只能跟这个牛皮哄哄的副连长一起暂时待在这里了。
　　一想到要看牛世林的脸色行事，林玲就觉得别扭。
　　这家伙是存心看自己笑话，存心不让自己跟着侦察组一起行动。
　　还有那个营长庄严，哪有营长亲自带队渗透侦察的？
　　这明摆着就是嫌自己烦，故意找借口敬而远之。


第1251章 你吹牛！
　　“大记者，咱们还是上车吧，待在外头不安全。”
　　见林玲似乎不高兴，牛世林再次耐心地劝慰。
　　“你不是要做采访吗？我现在有空，我们的任务就是在这等消息，时间很多，你想问什么，现在是个好时候，不然忙起来我可没空搭理你。”
　　整个车队之剩下各车司机，还有就是牛世林这辆车上的三个人。
　　重新回到车里，牛世林先测试了通讯和检查了侦察仪，然后回到座位上坐下，抓起自己的背囊，从里头取出单兵自热食品，开始鼓捣起来。
　　“估计今晚要熬通宵，林记者，你吃点东西。”
　　说完，将食品袋里的水果和蛋卷之类递给林玲。
　　“你要吃别的，再跟我说，车里有补给。”
　　林玲摇摇头，接过食物，撕开包装，慢慢一口口吃。
　　“我们留在这里做什么？”
　　林玲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特殊照顾，如果自己不在这里，牛世林也没必要留在这里照顾自己。
　　如果是这样，她才不承这个情，还是让他该干嘛干嘛去算了，免得到头来又被人鄙视毫无用处而且拖人后腿。
　　牛世林说：“我们在这里算是布置一个侦察联络点，现在整个突击队分为8个小组进入到不同的位置上进行侦察，因为这里相对安全，前出的小组人数少，不容易敌人发现，等发现对方的指挥部，定位之后引导炮火攻击，就算结束了。”
　　“你们发现不了对方？”林玲问。
　　牛世林说：“你以为1营是傻子啊？贼得很。如果没估计错误，他们肯定也全体隐蔽起来了，要发现可不容易。就像两个高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比武，谁都看不到谁，但是谁先发现谁，一方就占据了先机。现在，我们小组分散搜索，就是要找出他们来。”
　　林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道：“你们这些当侦察兵的难道做事都那么紧张兮兮的吗？我过来的时候，就差点没被连人带车给扣了，我是军区派过来采访的，有手续有证件，可你们负责警戒的人还是把我当间谍一样看。”
　　牛世林忍不住呵呵地笑了起来，说：“暂时这里的一切都按照战时标准来执行。给你说个事，我们营长刚来营里任职的时候，发现各连队的武器库和器材库一个在三楼，一个在一楼，这样有个坏处，一旦紧急集合的时候，又要跑三楼拿武器，又要跑一楼拿器材，其实就是耽误时间，后来在二楼腾出两间房子改装后打通了统一做成了综合装备库，这样大家就方便许多，不用跑两个地方，集合的速度提高了至少一分钟。”
　　“一分钟？”林玲有些意外。
　　牛世林从语气中听出林玲似乎对着一分钟满不在乎的样子，于是说道：“你可别小看这一分多钟，打仗有时候一分多钟也许就能影响胜负。咱们这里不光是训练严格，作风完全不同，例如白天我们要求枪不离身，又例如我们除外野训，从来不带任何和作战无关的东西。以前你去看别的部队，一旦去野外驻训，团旅一级咱们就不说了，营一级都架个野战棚，摆上桌子摆上椅子，搞得别人不知道这就是指挥部一样。”
　　说着，牛世林颇为鄙夷地哼了一声，接着道：“我是狙击手出身，你知道咱们狙击手选择目标的时候怎么选择吗？首先选择对自己最有威胁的，然后选择官最大的，再不行就选择关键的目标。摆桌子摆椅子，还有些直接就放个地图挂在板子上，看起来很气派，实际就是告诉敌人的侦察兵——来炸我啊，我这里是指挥部！”
　　牛世林说得声情并茂七情上脸，林玲听了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
　　“你们可真逗。”她说。
　　牛世林道：“才不是逗，我们营长和这里的旅长参谋长他们都是很优秀的军事人才，真的和你以前见过的部队不一样。就说你过来时候被盘查这事，别说是你了，就算是大校，照样扣起来查清楚。”
　　林玲笑道：“吹牛！”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觉得自己很喜欢听牛世林说话，尽管在她自己看来有些吹牛的成分。
　　“老兵的嘴，大海的水！”
　　她忍不住加了一句部队里流行的俗语。
　　牛世林看到林玲居然质疑自己，忍不住急了：“林记者，我可真没吹牛！我们旅长在会上三番五次强调过这事，蓝军就是要常年将自己沉入到战争的氛围里才能发挥最大的战斗力。什么叫战争氛围？就是不能随便来个穿着军装的人跟你套近乎就觉得跟人自来熟，不能随便说话，要特别注意防间保密。”
　　林玲见他急了，怕他误会而不再开口，于是解释：“行，我信你说的是真的。不过，你刚才说大校来了你们都敢扣？这真没吹牛？”
　　“我吹啥牛啊？”牛世林说：“那个大校是总部过来调研我们基地建设工作的，那会儿我们正在野外搞对抗演练，司机载着他和一个下属还有个军区的上尉一起到我们这，直接开车闯到我们的野外驻训点上了，和他一起来的那个上尉手里拿着相机咔嚓咔嚓就朝我们营地一通乱拍，结果几个巡逻的警戒哨上去就给他围起来了，枪口都对着他，把他脸都吓白了。”
　　林玲感觉这可是个好素材，赶紧又问：“后来怎么处理了？是不是你们挨骂了？”
　　牛世林笑道：“才不是。警戒哨围住他们，军区那位先开口了，说我是你们直属上级，这些是总部的首长，说着还拿军官证给警戒哨看。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林玲的兴趣被彻底调动起来了。
　　牛世林得意洋洋地说：“带队的班长看了看军官证，说这玩意也可以伪造，我们在搞演习对抗，你们也许是下面那几个营派过来刺探军情的。那个军区的少校急了，指着吉普车和挡风玻璃上的通行证，说这些也是假的？还有我们的手续，进大门口的时候已经得到批准，拿到了通行证，难道也是假的？！没想我们的警戒哨也认死理，说咱们旅各级首长都强调过，没有旅部机关的人陪同，没有得到自己上级的直接通知，谁都不能进入阵地前线阵地范围。”
　　林玲早已经打开了录音笔。
　　这是个好故事，回去写进书里，一定很好看。
　　但她还是觉得牛世林在吹牛。
　　“我不信，最后你们把他们怎么了？”
　　牛世林说：“还能怎样？相机扣了，人先扣押下来，然后和旅部联系，让人过来领。”
　　林玲问：“为什么不直接电台联络询问一下不就搞清楚了？”
　　牛世林嘿嘿地笑起来：“那可不行，我们又不知道这几个人是不是真身，还是旅部认识他们的人过来才能验证身份，万一本来是有人要过来，但是中途被人给掉包了呢？”
　　林玲再也忍不住了，咯咯地笑得靠在座椅里。
　　“你们真是神经过敏啊！吹牛！”
　　牛世林说：“不信拉倒！上次这事，咱们旅长表扬警戒哨了，咱们营长旅长都说过，按照规定来，一点折扣不能打，反正只要遵照规则执行，有天大的事，他们扛。”
　　正说着，忽然，电台上的灯开始闪，传出呼叫声。
　　牛世林扑上去，拿起了话筒。
　　“这里是乌鸦，请讲。”


第1252章 林记者的绝望
　　“这里是猫鱼1组，定时通讯，无发现。”
　　牛世林看了看手表。
　　他有些失望。
　　这只是定时通讯。
　　所谓的定时通讯是在保持无线电静默之后，在准点时打开通讯，准时发送一条信息，告诉指挥中心自己还活着。
　　这样做有利于各小组之间的隐蔽，避免长时间开机和通话导致无线电信号被对方的雷达捕捉到，从而暴露行踪。
　　八个小组，很快都进行了回复。
　　通讯频道无干扰，但是侦察毫无发现。
　　牛世林有些失望。
　　现在庄严人在1组，和3个兵在一起。
　　庄严给出的命令是，继续等。
　　重新回到座位上，林玲看着对面怏怏不乐的牛世林，问：“怎么，你们没发现？”
　　牛世林叹了口气：“嗯，搞侦察就是这样。”
　　他拿起旁边已经热好的食物，开始扒拉着自热食品里的面条，一边说：“其实这样的对抗有时候对我们侦察部队也挺不公平的。”
　　林玲问：“为什么这么说？”
　　牛世林说：“侦察部队的行动单位本来就不是用来和大部队进行对抗使用的，硬碰硬，我们很亏，一个合成营里有炮兵有无人机分队有装甲部队，几乎该有的兵种都有，我们如果被发现，很大可能性会被灭掉，所以营长很谨慎。”
　　“你们没有无人机吗？”林玲问。
　　牛世林马上点头：“有啊，在后面那台装备车里有两台，但是漫无目的地施放无人机也没用，续航时间是有限的，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林玲说：“那现在怎么办？”
　　牛世林说：“等。”
　　林玲愕然道：“等？干等？等多久？”
　　牛世林说：“不知道。”
　　林玲有些担心了。
　　这简直就是荒郊野外，自己本来说随队采访，以为是平常那种跟着别人的战斗队伍出去溜达一圈，顶多就是一个晚上然后第二天可以回基地招待所里舒舒服服洗个澡睡个好觉。
　　现在看牛世林的样子，好像一点撤离的意思都没，撤离的时间也完全没准。
　　牛世林似乎注意到林玲的担心了。
　　“林记者，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们去搞侦察的，不是去玩儿的，我们自己部队之间的对抗演练都是和实战一样一样，你以为实战像你们从前去看的那些演习一样，车炮往那里一摆，装甲集训冲锋，一切都定好了，几时发起总攻几时准时结束？我们这种任务是很枯燥很漫长的。”
　　林玲说：“这大概……要多久？”
　　牛世林说：“我可没个准数，多久撤离，完全看对手。你养过鹰没有？”
　　林玲摇头：“我一女孩子，我养什么鹰？”
　　牛世林说：“熬鹰是老北京话，也做熬大鹰，是训练猎鹰的方式之一。意思就是不让猎鹰睡觉，熬着它，使它困乏。要是它熬不过你，就跟马被你驯服一样，从今往后都跟着你，忠心耿耿。咱们这侦察就像熬鹰，大家都是高手的时候，就熬呗。毕竟他们是一个营，比我们更难熬，我们只是一个排的兵力，何况还分散成那么多个小组，分散在各个不同的关节点上，只要他们有某个连队或者某个排稍不注意露出马脚，我们就能找到切入口，顺藤摸瓜。”
　　林玲呆住了。
　　听这口气……
　　感情是好几天的事情啊？
　　“我怎么听起来好像是几天的事？”
　　牛世林说：“噢，那可说不准，你看我们开了多少台车过来吗？六台！光是装人，需要那么多吗？不需要，除了装器材和设备之外，还有油料和食物，懂了吧，足够我们熬上半个月。”
　　“什么！哎哟——”
　　听说半个月，林玲惊得直接从座位上弹起来，直接撞到了车顶。
　　“嗳嗳嗳，你小声点，鬼叫鬼叫干嘛？”牛世林说：“这可不是胡闹的地方啊。”
　　林玲说：“我一女同志，你跟我说要半个月……我这……”
　　牛世林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那没办法，又不是我们拉着你来，是你自己死活要跟着来，当时在饭堂外面，你怎么跟我们营长说的？你忘了？”
　　林玲顿时语塞。
　　这事是铁一般的事实。
　　当初是自己仗着军区记者的身份，硬逼着庄严要带自己来。
　　这回算是自己把自己给坑了。
　　她重新坐回座位上，好好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最后尽量平和地对牛世林说：“牛副连长，你看……我能不能待个一两天，然后你用电台联络后方，告诉他们派车来接我？”
　　牛世林头立马摇成了拨浪鼓：“不行。”
　　“为什么不行？”一想到自己要在这大草原深处待上半个月，别说半个月了，就一礼拜，都成咸鱼一样了。
　　他们男兵还无所谓，自己是个女的……
　　这会儿，林玲有些后悔了。
　　这次过来，主编本来还想给她多派个人，自己倔，说去一个蓝军基地采访，一个人就够了，就不要浪费部队资源了。
　　所以只有个司机送了自己过来，现如今，司机在招待所里优哉游哉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呢！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伸手习惯性摸向口袋。
　　里面空空如也。
　　没错，那是放手机的地方。
　　不过出发前，自己被庄严叮嘱不能携带手机，因为这是真实战场模拟，根本不可能携带手机这玩意。
　　这下好了。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她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
　　“对了！”林玲总算想起一件事：“你们对抗没有裁判，没有导演组吗？”
　　牛世林笑了，他知道对面这个女中尉到底想干什么了，不过他决定打破这个如同肥皂泡般好看却不切实际的幻想。
　　“得了，我知道你要干嘛了。你想通过导演组的通讯频道告诉人家让他们派人接你是吧？不可能。这不是大型对抗演练，负责担任裁判的人是我们副指挥长，他在基地的数字化指挥中心里监控一切。一旦战争开始，他只负责评判，不插手。”
　　“那如果你们出了意外，需要找人呢？”林玲问。
　　牛世林指指自己的战术背心。
　　林玲看到上面有几个激光接收器。
　　“我如果被击中，挂了，数据会传送到指挥中心，这就是我们这套新型数字化实战对抗系统的厉害之处，每一个兵、每一个武器、每一门火炮和每一个装备，甚至对到一颗地雷，都有自己独特的编码，谁被集中挂了，地雷到底被排除没有，哪门火炮或者坦克损伤，伤到什么程度，这些数据都会出现在数字对抗系统里，又系统作出判断到底需要多长的时间维修，那里都有评定。人挂了，自然会有收容车过来收走，不用我们自己担心。”
　　“这——”林玲感到了绝望。
　　忽然，她又将目光滑向了牛世林。
　　牛世林道：“你要干嘛？”
　　林玲说：“要不，过几天，你挂的时候我跟你一起走。”
　　牛世林那口大白牙又在黑暗中熠熠生辉了：“呵呵，我可没那么容易挂，你看，我们现在所处的是后方，后方懂吗？这里是前线联络点，相对安全，否则也不会布置在这里，前方的侦察组更危险，所以你期望我挂，我倒也想帮你，但是不可能，我觉得全队现在最安全是我。”
　　林玲再次陷入了绝望。
　　最后，她盯住了牛世林腰下方的那支手枪。
　　牛世林问：“你想干嘛？我告诉你，想都别想！你敢试试我保证将你摔个半死。我们这是在打仗，输了营长要踢我的屁股！”


第1253章 谁耗得过谁
　　上了贼船，也就没有机会下来。
　　对于林玲来说，回去基地已经不可能了。
　　何况，她也不愿意让眼前这个黑炭头副连长小看了自己。
　　在牛世林这一方面看来，他没太多的功夫去搭理林玲。
　　不过只要林玲问啥，他也如实回答。
　　只是要求回去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晚上还好，白天太阳升起，车里就变得闷热起来，活脱脱是个蒸笼。
　　林玲只能在侦察车里随便找个地方一躺，蜷曲成一团睡觉。
　　车里太闷，又不能一直开着发动机，那样会有太多的红外溢出，导致暴露。
　　牛世林很贴心地为林玲开了一点车门，让风吹进来。
　　夜里倒是真凉快了不少。
　　但这样做又带来了另外一个问题。
　　那就是蚊虫。
　　草原上的蚊子很大，有些甚至能有巴掌的长度，飞起来声音又响，嗡嗡嗡像个轰炸机。
　　“啊！”
　　林玲很快尖叫着坐了起来，双手在自己的脖子上和脸上拼命拨拉着，仿佛上面附了什么魔鬼。
　　“嘘！”
　　牛世林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林记者，你能不能小声点，我们是在荒无人烟的大草原上，你鬼叫鬼叫的，附近如果有1营的侦察兵，铁定就能发现你！”
　　“有蚊子！”
　　林玲的双手还在不断扑打。
　　牛世林说：“蚊子不是正常的吗？大草原哪里没蚊子？”
　　林玲说：“太多了！”
　　牛世林心里烦得很。
　　带个女记者在身边还真是个苦差。
　　难怪营长庄严宁可飞动力翼伞离开，也不情愿留在这里，兴许早就预见了这一切。
　　牛世林想了想，脱下自己脖子上的野战丝巾，递给林玲。
　　“喏，这个拿着。”
　　“这是什么？”
　　“野战丝巾，又叫生存丝巾，你喜欢叫啥都行，就跟围巾一样，套在脖子上，你可以用它遮住你的脸，然后再睡。”
　　林玲将信将疑地接过来，在牛世林的指导下将围巾套在脖子上，然后用上半部分罩住自己的脸，再躺下。
　　牛世林这才转过头，继续盯着军用计算机的屏幕。
　　上面依旧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可以的光点。
　　林玲忽然又坐了起来。
　　牛世林转头问：“又干嘛了？”
　　林玲脱下野战丝巾，有些不情愿道：“这东西真臭！”
　　牛世林笑了。
　　林玲问：“你这丝巾多久没洗了？”
　　牛世林认真地想了想，结果发现自己也忘了。
　　这东西是野外训练的时候用来伪装和防蚊虫的，平时在营区的训练场上用不上，所以都放在储物柜里。
　　上次野外训练的时候用了，不过上一次的上一次……
　　好像也用了。
　　具体什么时候用，没个准数。
　　林玲看到牛世林这么久没给出答案，顿时惊道：“用了多久没洗你自己都不知道？”
　　牛世林咧嘴笑着，只好承认：“是，这玩意越脏，伪装效果越好，而且，越有人味，这防蚊虫的效果越好……老兵们都知道，所以大家都不怎么洗，偶尔看到水，就顺带洗洗，都是在野外用，谁那么讲究。”
　　他倒是没说谎。
　　的确是越臭越能防蚊虫。
　　那股味儿越刺鼻，效果越好，简直就是生人勿进那种。
　　林玲说：“什么人味，明明就是汗臭味！”
　　牛世林说：“那是男子汉的味道！”
　　林玲将丝巾扔回给牛世林：“不要。”
　　牛世林看了一眼丝巾，直接套回自己的脖子上：“不要拉倒。”
　　说完，又守着电台和侦察设备去了。
　　林玲只好将迷彩服的领子竖起来，再次躺下。
　　几分钟后，人又坐起来。
　　然后盯着牛世林看了一阵，再次躺下。
　　就这么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次。
　　林玲肠子都悔青了。
　　出来的时候没带防蚊水之类的东西，这下吃大亏了。
　　之前报社的同事也提醒过，说草原上的蚊子大，又多，让带防护用品。
　　结果走的时候急还是给忘了。
　　光靠迷彩服是抵挡不住了。
　　因为这不过整张脸。
　　牛世林心里暗笑，故意没转头去看林玲，其实心里早就笑到内伤。
　　心想，这姑娘其实还挺倔一个人。
　　甚至，倔得有些可爱了。
　　三番五次的“仰卧起坐”之后，林玲终于不睡了，可怜巴巴地坐在座位上，眼巴巴看着车里的一团黑。
　　牛世林于心不忍，将野战丝巾脱下，又递给林玲：“拿去用吧，我不会笑话你，相比起蚊子来，臭味更能接受对吧？”
　　林玲没伸手去接。
　　那张丝巾抓在牛世林的手里，举在两人中间。
　　僵持了好一阵。
　　牛世林打破了沉默，他指指车头方向的司机，说：“跟你说吧，你用我的还好，用司机小张的更臭，拿小子从入伍到现在我估计就没洗过几回他的丝巾。”
　　林玲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噗嗤地笑了，一把扯过牛世林的野战丝巾，套在脖子上，蒙住脸，倒头又睡。
　　夜，静悄悄的。
　　前进联络点周围只有虫鸣。
　　每个小时一次的定时通话还在继续。
　　一切都死寂一般。
　　1营消失了。
　　庄严根据1营可能存在的所有地方，派出了八个侦察小组，撒网一样。
　　只要1营还在这一带，只要他们稍有活动，马上会被发现。
　　可为什么都大半夜了，还没动静？
　　牛世林起手，看了看夜光表的指针，已经是凌晨的三点半了。
　　他打了个哈欠，心里暗暗咒骂着。
　　狗日的1营，这回真能沉住气。
　　……
　　二十多公里外的一个坡上，穿着吉利服的庄严和两个士兵趴在那里已经足足好几个小时了。
　　数字侦察仪已经架设起来，三人轮流值班，轮流观察。
　　不过，一直没有动静。
　　庄严翻过身，仰面朝天，看着点点繁星。
　　大草原上的天空洁净通透，万里夜空一尘不染，银河肉眼可见，漂亮极了。
　　“营长，我去放水。”有个兵低声向他报告。
　　“去吧，小心点，别让蛇咬蛋蛋了。”庄严叮嘱道。
　　兵说：“行，营长放心。”
　　说完，慢慢开始向后滑动，到了坡的反斜面才猫着腰站起来，像个贼一样消失在坡地。
　　“营长。”
　　另一个兵把眼睛从数字侦察仪上移开。
　　“你说，这次咋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们的面前是几条通路。
　　庄严研究过，1营很有可能在附近，这些路刚才他去看了，有新鲜的车辙。
　　这说明有人不久前从这里经过。
　　除了1营，绝对没其他部队。
　　只是奇怪了，这都好几小时过去了，也没人看到有人巡逻，也没看到有人经过。
　　按说一个满编合成营，有装甲步兵连，有坦克连，有保障连、支援连，加上营直，整一个副团编制，防区大，通常会有巡逻。
　　这次，他们居然不派人在防区里巡逻了？
　　也许是之前的几次对抗，让1营吃了亏。
　　现在看来，1营长徐亚宁是个聪明人，这次打算是和自己打持久战了。
　　反正敌不动我不动。
　　徐亚宁估计是想比耐心。
　　用一个装甲合成营大张旗鼓去搜索一支排级的突击队，怎么看都像是用大炮打蚊子，使不上劲。
　　庄严估计，这回徐亚宁不打算出动机械化的装甲部队来反搜索了，如果没猜错，他应该是将自己的几个连都分散部署，就地隐蔽，然后只派出营属的侦察排，用侦察兵对侦察兵。
　　庄严猜测，就在附近，也许就有1营的侦察兵在埋伏，彼此都等着看对方出现。
　　这就要比耐力了。
　　毕竟，一个侦察小组在野外潜伏侦察，听起来很牛逼，实际上很痛苦。
　　蚊虫和蛇姑且不说，现在晚上还算好，到了白天那就是太阳晒屁股。
　　还有水的问题，食物的问题。
　　就看谁能熬到最后，谁忍不住出来活动，谁就被逮住。
　　徐亚宁兴许是感觉自己的侦察排硬碰硬肯定比不过庄严这个旅直属的特种侦察营突击排，所以干脆选择最笨的方法——守株待兔。
　　你不动，我不动。
　　大家耗到最后看谁输！


第1254章 耗死人了！
　　特种兵也好，侦察兵也好，永远没有电影里那么牛逼和浪漫。
　　往往潜伏几天甚至十几天，只为等到发现敌人的那短短几分钟。
　　只要发现对方，侦察就没有白费，苦就没有白吃，目的就已经达成。
　　林玲这算是头一遭真正见识了整个侦察任务执行的全过程。
　　之前她也去过几次其他部队采访。
　　只是那种采访相对而言简直太轻松不过。
　　而这一次，她可算是吃够了苦头。
　　第二天一大早，朦朦胧胧中醒来，林玲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除了一层黏糊糊的东西，说是汗也不完全是，说是油也不完全像。
　　反正黏糊糊的，粘着衣服很难受。
　　“起来了？”
　　牛世林看了一眼满脸油光的林玲。
　　林玲坐在座位上，整个人丢了魂一样，好一阵，魂魄仿佛才重新回到体内。
　　“你整夜没睡？”
　　她忽然发现，牛世林的双眼里布满了血丝。
　　“没有，换了一班。”牛世林指指司机方向的小张。
　　小张又躺在司机位置上睡得呼呼作响。
　　林玲感到好奇。
　　其实她挺想和小张聊聊的。
　　毕竟这里每一个人都是她潜在的挖掘素材的对象。
　　当记者嘛，就要有这种敏锐感。
　　只是从昨天晚上出发至今，小张仿佛长在了司机位置上几乎没见挪过窝。
　　“这里……”林玲欲言又止。
　　她有个难以启齿的事情。
　　牛世林问：“你是要找地方方便？我可以带你去，那边有个凹地，两边都是坡，下面草也高，你自己找个地方就能解决。”
　　林玲的脸刷一下红了。
　　不提还罢了，一提起这事，还真有点儿尿意。
　　不过，目前她最急的事不是这件。
　　“其实，我想问的是这里有地方能洗澡吗？”
　　她还是鼓起勇气，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毕竟，现在整张脸黏糊得难受。
　　牛世林很直接，一点都没有犹豫：“当然没有，你要洗脸可以这样……”
　　他把手伸过来。
　　“你的毛巾呢？”
　　林玲赶紧从背囊里取出毛巾递给牛世林。
　　牛世林接过毛巾，拿到门边，然后拧开一瓶矿泉水，将小半瓶倒在毛巾上，之后将毛巾递给林玲。
　　“只能简单地抹一下脸，这里的水都有定量，不知道还要用多久，所以省点用。”
　　“就这样？”
　　“就这样了。”牛世林说：“不然你还想咋样？这里不是基地，更不是招待所，没那么多水，附近又没水源。”
　　“你不洗？”
　　“我洗什么？”
　　牛世林指指脸上的油彩。
　　林玲接过是湿润的毛巾，坐在位置上有些发愣。
　　她毕竟是报社的记者，虽然也是军人，也有那股儿倔强的劲头，可要自己想牛世林那样几天不洗脸……
　　至少在这一刻，她感觉挺难接受的。
　　这些兵，日复一日这么训练。
　　是真的苦。
　　她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之前庄严很不情愿带她过来。
　　看来是真不方便。
　　要照顾自己，光是水都要用不少。
　　擦完脸，林玲又提出要去解手。
　　牛世林要盯着侦察器材，于是摇醒司机小张。
　　“去，带林记者去前面那个凹地里方便一下，你放哨，给我长个心眼，注意周围有没有动静，别暴露了。”
　　小张一脸的倦容，不过还是爬起来，下了车。
　　林玲下车，小张也不说话，勾着脑袋，端着枪，一边四处看，一边小心翼翼沿着低洼处走，引着记者同志去了隐秘处。
　　太阳升起来了。
　　气温开始逐渐升高。
　　侦察是漫长而枯燥的，一点都不好玩。
　　林玲热得满头大汗，人跟水里捞上来差不多。
　　车里没空调，只能干蒸。
　　由于架设了伪装网，做了伪装，所以牛世林不大赞成林玲下车。
　　这见鬼了！
　　林玲感觉自己这次跟着侦察队过来简直是去地狱里走了一遭。
　　不过，想想也不遗憾。
　　不体会体会这种真实的战场任务，怎么知道蓝军的侦察兵是怎么运作的？
　　如果这次不是跟着庄严他们过来，恐怕林玲一直还以为就像电影里的那样轻松自在，有着一种杀戮的豪迈感。
　　真自己亲身经历，哪来啥豪迈，说多了都是泪呢。
　　时间一个小时一个小时过去了。
　　天亮，然后天又黑了。
　　又到了深夜。
　　小张开始在自己的司机位置上骂骂咧咧了，开始诅咒1营那帮孙子这次居然狡猾如斯。
　　“副连长，你说是不是1营长发现派来跟踪我们的车被打掉，所以不敢来找我们了，躲起来了？”
　　牛世林坐在侦察仪器的屏幕前揉了揉眼睛，说：“不奇怪，前几次都我们营，他们觉得我么不好对付，这次估计以守为攻，不主动出击了。”
　　小张说：“那也不能跟他们这么干耗着啊！他们人多，补给多，在野外待上一个月都可以，我们能熬半个月就不错了。”
　　“我们是侦察兵，还熬不过他们？扯淡，大不了每天省着点吃喝，或者就地取材，终归是他们熬不住。”牛世林抬头看着小张：“不然，你有什么好办法？你说。”
　　小张撇撇嘴，没说话。
　　显然，他也没招。
　　都不是傻逼，都是老手对抗。
　　彼此太熟悉了。
　　都知道对方的能耐。
　　就连庄严也不敢乱动。
　　人家一个重型合成营，光是坦克就有两个连，还有两个装步连，算是这些就够突击队的人喝一壶的。
　　一旦暴露，机动性上恐怕未必有别人合成营牛逼，一个连轻松能拿下突击队这几台轻装甲车辆。
　　电台又响了起来。
　　这次，牛世林和庄严多聊了两句。
　　“乌鸦，我觉得咱们这么耗下去不是个事。”牛世林看了一眼小张，又道：“我估计，1营这次是想当烂人，直接和我们硬熬。”
　　电台那边沉默下去。
　　“乌鸦，乌鸦……”
　　牛世林又对着话筒叫了两声。
　　庄严这才回答了：“我知道了，放心，我有分寸，再过一阵子再说。”
　　牛世林看了看表，八点多了。
　　“等到什么时候再说？”
　　“夜晚十点。我会联络你。”
　　“好……”
　　切断了联络。
　　牛世林在黑暗中呆呆地坐了一会儿。
　　他抬起头问小张：“小张，你说咱们营长会有啥奇招？”
　　小张当然是想不到的，但他又不愿意被副连长小看了，故弄玄虚道：“我觉得营长一定有安排，估计是什么新招数，放心吧。”
　　“什么新招数？”牛世林追问：“这几天卫星都用上了，估计1营也是，他们也发现不了我们，我们也没发现他们，死局了。”
　　“我哪知道什么新招数。”小张语塞了，不过还是嘴硬：“副连长我要知道怎么搞，我都能当营长了不是？”
　　牛世林乐了：“也是，你小子狗日的就会吹牛逼，真动脑瓜子，不行！”
　　小张不乐意了：“副连长你小看人。”
　　“你们俩能不能别那么烦人！”坐在门口的林玲发飙了。
　　她觉得自己要崩溃了。
　　已经过去了将近24个小时。
　　现在一点动静没有不说，还不知道继续要熬下去多久。
　　这简直是神经病！
　　侦察侦察，他们就在这里一动不动，就叫侦察？
　　“我觉得你们是不是应该开车去巡逻巡逻了？也许会有发现？”
　　牛世林瞪着一双惊愕的眼睛看着林玲：“大记者，我们开车出去只要进入别人的有效侦察范围，马上会被仪器侦察到，到时候，只能成为别人的猎物。”
　　林玲拿着毛巾挥舞着，赶走在自己脑袋旁到处嗡嗡嗡的蚊子，不耐烦道：“有你们这么打仗的？就蹲在原地，一动不动，那是啥，一动不动是王八！”
　　牛世林说：“噫！你一女同志，怎么骂人呢！”
　　林玲感觉胸口了都是燥热的闷气，但是又不得不承认自己刚才是有些口无遮掩，只好道歉：“行，是我不对！”
　　牛世林说：“我知道你急，也知道你待在这里难受，不过这次时间并不长，营长带着你过来，估计也要考虑你的忍耐问题，放心吧，他说十点有办法，就一定办法。”
　　林玲叹了口气：“希望你们营长不忽悠人，我在这里真的要死了。”
　　时间继续缓慢地流逝着。
　　林玲已经记不得看了多少次表，终于，十点到了。
　　电台里果然传来了呼叫声。
　　是庄严的声音。
　　“乌鸦呼叫小猫鱼。”
　　牛世林一把抓起话筒。
　　“小猫鱼收到，请讲。”
　　“我有个办法，可以试试。”庄严说：“用好了，估计可以早点收队回家了。”


第1255章 1营长的渔网战术
　　合成1营驻地。
　　营长徐亚宁坐在坑道指挥所内燥热难当。
　　晚上的时候，指挥所内还是很凉爽的，而且挖这个指挥所的时候也充分考虑到通风问题，所以开始倒是没什么问题。
　　可到了白天，太阳一晒，新挖的指挥所内水汽蒸腾，有点儿桑拿浴的感觉。
　　“鬼天气！”
　　徐亚宁用袖子擦了一把汗，上面全湿了。
　　“陈光呢？”
　　他环视指挥所内，寻找自己的首席参谋。
　　教导员陆文博说：“在指挥车里。”
　　徐亚宁想了想，离开自己的行军椅，穿过一条长长的坑道，转了个弯，来到了指挥车所在的位置。
　　这里是一个巧妙的野外指挥所。
　　是徐亚宁和几个参谋商量之后经过各种优化考虑亲自设计的。
　　他们选择了一处荒草茂盛的地方，让保障连用机械挖开地面，做了一个纵横交错的坑道网，并且在其中一处掏空做了营指挥所，指挥周围有阵地，还有链接这一处停车场。
　　说到这个停车场，那可不一般。
　　其实就是个大坑，装甲车都开到坑里去，上面用伪装网加上那些挖出来的整块的草皮和各种植物遮盖上去，别说是空中，就算是靠近了，不仔细看还真以为是个草原上常见的乱草堆而已。
　　整个营如今已经分散开来，散布在方圆20公里的范围内各自隐藏。
　　徐亚宁之前和庄严交过手。
　　对手的实力他心里有数。
　　在基地蓝军旅中，庄严有个绰号，叫做“庄阎王”，这个绰号本来是特种侦察营的兵给庄严起的，据说因为训练太苛刻，要求太高，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因此那些兵提到庄严腿肚子就打颤。
　　光是别人传说徐亚宁还不信。
　　有回在野外统一联训，天气热，侦察营炊事班煮了一大桶淡盐水抬到训练场上给那些突击队员喝，结果庄严让那个姓牛的副连长直接将水倒在地上。
　　当时就把徐亚宁给震惊了。
　　水倒在地上，有些渗入土里，有些留在凹下去的地表上形成水洼。
　　庄严对那些突击队员说，要喝，就从地上想办法把水弄到自己的嘴里，才能喝。
　　事后徐亚宁听人说，在特种侦察营，每一个兵在训练时都要按照战场最恶劣最糟糕的情况下的标准来生存下去。
　　按照庄严的说法就是，打起仗来，不会天天都有良好的补给，万一没了补给，怎么才能熬下去的同时还能完成任务，这就是每一个侦察营士兵的底线。
　　徐亚宁感觉“庄阎王”真的疯了。
　　虽然自己的营训练也很苦，但是跟他们侦察营一比，那简直就是毛毛雨啊！
　　起初很多人对这种训练方法看不下去，有人甚至还去旅部告过状，说庄严太军阀了。
　　但最后也没见旅首长对庄严有什么动作，久而久之就没人再多说什么了。
　　要说庄严给徐亚宁的印象，一开始的感觉是——这家伙倒是挺能折腾的。
　　为啥说折腾？
　　训练上的标新立异就不说了，光是他们侦察营，居然还自己向旅部申请了一个代号——闪电。
　　除此之外，还有自己独立标记的臂章，和旅里的不一样。
　　嘿！
　　又是搞特殊化。
　　一开始，徐亚宁觉得庄严这人是那种持宠生娇背后有人的人，听说参谋长严肃是他新兵连的战友，还一起在红箭特种大队里服过役，感情极好。
　　庄严能来蓝军旅，也是严肃给推荐的。
　　所以，徐亚宁起初挺瞧不上庄严。
　　感觉就是个哗众取宠的货，这种人在部队也不是没有，装逼搞表面功夫，实际上是银样镴枪头，没啥真材实料。
　　这种看法直至1营和侦察营一起搞对抗性演练科目，这才让徐亚宁心服口服。
　　一般来说，在战场上的合成营和侦察部队有交集的地方当然不是正面的进攻或者防御对抗，都是反侦察、反破袭之类更灵活的对抗模式。
　　徐亚宁是装甲兵学员毕业的，玩装甲战术是老本行。
　　几个侦察兵，开的都是轻装甲侦察车。
　　何况了，自己的营下面也有个直属的侦察排，装甲侦察嘛，就是发现对方的车队。
　　现在的战场雷达和声光电侦测系统如此先进，加上无人机和卫星之类的配合，要搞清楚庄严那些侦察兵的动向还是难事吗？
　　一旦发现，优势兵力合围之下，庄阎王恐怕就要变成庄孙子了。
　　只是，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到了模拟实战中，徐亚宁忽然发现自己还真是打了自己的脸。
　　3次较量，次次败北。
　　无论他使用什么办法，就是对庄严的侦察分队没辙。
　　就算能击毙其中一些小分队，可是总会被另外的分队发现指挥部，最惨一回，庄严带队直接攻入了营部，布防在周围的装甲车连启动的机会都没有，自己就成了俘虏。
　　第一次败北，徐亚宁觉得是自己轻敌。
　　第二次败北，徐亚宁认为是庄严运气好。
　　第三次败北，徐亚宁当了俘虏，彻底哑巴了……
　　这是第四次。
　　战前，徐亚宁对庄严已经完全没有了轻视，这回是慎之又慎，组织了参谋们关起门研究了三天两夜，敲定了目前这一套“渔网战术”。
　　什么叫“渔网战术”？
　　这是徐亚宁自己定的名字，也是他的得意之作。
　　他将自己下面的所有连队全部打散，按照排为单位在整个防区内布置成为一个个点，并且尽力做好反侦察的隐蔽和伪装，派出潜伏哨监视隐蔽点周围的一切。
　　这种布防模式看起来兵力过于分散，但徐亚宁已经做过周密的计算，每个排之间的间隔不超过一公里，由于是在大草原上，加上合成营本身的机动性极高，可以相互呼应。
　　关键是这种遍地开花式的布防方式让整个防区看起来就像一张大渔网。
　　只要侦察部队的人进来，由于一个个排之间遍布的密集度很高，就等同地雷，肯定会踩中一个。
　　只要踩中一个，周围相邻的三个排会联合起来对其进行围剿。
　　按照徐亚宁的计算，三个排的装甲部队加起来对付一支轻型侦察分队，绝对绰绰有余。
　　更何况，就算庄严手下的侦察兵太强悍，附近还可以继续增兵。
　　他就不信，庄严一支排级的侦察分队能顶住一个满编步装连的围攻？
　　除非他是神仙！
　　而且，他定下了这次反侦察的作战原则，以静制动。
　　不主动出击，不主动搜索，不主动巡逻。
　　反正就像钉子一样钉在原地，在周围布置潜伏哨。
　　就等着庄严的侦察兵首先忍耐不住，只要他们出动侦察分队过来侦察，就轻而易举吃掉他！


第1256章 诱饵
　　“陈光！”
　　钻上指挥车，徐亚宁看到陈光果然坐在侦测仪器的屏幕前。
　　“有什么新发现没有？”
　　“还没有。”陈光摇头：“跟死一样寂静，邪门了。”
　　徐亚宁说：“不慌，他庄严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前几次对抗，我总结出我们自己的一个失败的致命点。”
　　陈光笑道：“哦？营长有啥高见？”
　　徐亚宁说：“综合来看，我发现之前我们之所以总是败了半手，就是因为没他庄严有耐心，我们老想着主动出击，主动追捕，结果事与愿违，反倒露出破绽。”
　　说完，又咂咂嘴，意味深长地看着陈光：“你看过武侠小说没有？里面但凡是绝顶高手对决，上了场都是处于对峙状态，摆个姿势，大家彼此对峙，谁都不愿意先出手，谁先出手反倒容易露破绽。”
　　陈光说：“营长，这就是这次战术指导思想的由来？”
　　徐亚宁点点头，似乎挺满意自己的杰作：“对，你算是说对了。总而言之，这一次，咱们是敌不动，我不动。我就跟他庄严耗，我看谁能耗得过谁？”
　　陈光有些担心道：“他们可是受过严格训练的侦察兵，真跟他们耗……”
　　“怕什么？”
　　没等陈光话音落地，徐亚宁打断他道：“出发之前，我不是让你们都布置好了吗？多带粮水，准备打持久战！”
　　陈光说：“嗯，都安排下去了，各连这次的口粮和水都是按一个月的份带的，就是……”
　　“就是什么？”徐亚宁问。
　　陈光说：“其实吧，也不可能耗那么久，基地的导调组那边能允许我们在大草原里折腾一个月？”
　　徐亚宁说：“怎么不可以？这不是打仗吗？要真的迫不得已，一个月就一个月。”
　　话到这，忽然又留个小尾巴。
　　“其实，顶多就一个礼拜。一个月？就算我答应，他庄严答应，基地首长都不答应，这不扯淡么？导调组那边说了，最多四天，如果他庄严找不到我们，那还是算我们赢。这次啊，我们是占了天时地利人和。当然了，我让你们多备些食物和水，也就是预留足够的余地，谁知道基地首长最后怎么想？万一觉得我们两个单位的对抗性训练很有实验意义，搞不好真让我们自由发挥呢。”
　　想了想又道：“其实，我还巴不得这样。他庄严估计也没准备那么多水和食物，我看啊，顶多几天，他就熬不住啦。”
　　陈光听了徐亚宁的一番分析，想想也觉得有道理，但是他有一点不赞同徐亚宁，只是没说出来。
　　这点就是，很显然这次组织对抗性训练，基地的首长其实是倾向于以检验侦察营的突击队为主的。
　　摆明是要让1营给突击队练手。
　　这突击队是庄严一手一脚带出来的，全是侦察营的精锐士官组成，队里不存在义务兵。
　　每次基地组织什么科目比赛，除了各自的专业科目之外，侦察营的突击队常年包揽共同科目的冠军。
　　到了最后，突击队都不参加共同科目比赛了，用人家的话来说是——没意思。
　　“陈光。”
　　徐亚宁想起一件事。
　　“之前我们派出去跟踪他们的人，还没找到？”
　　“联络不上了。”陈光说：“虽然没有最后确定，但是我觉得应该是被闪电突击队那边识破了。”
　　“鸡贼啊！”徐亚宁仰头长叹：“你说这个庄严，怎么就那么鸡贼！”
　　“特种作战和侦察，这本身就是人家的本行嘛！”陈光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上1营跟侦察营的兵没得比：“咱们营属的侦察兵，跟他们一比，那还真的差点儿火候。”
　　徐亚宁说：“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陈光说：“营长，我就是实话实说，要不，咱们以后能不能找找庄严，派咱们侦察排的人去他侦察营，他们帮着训练训练？”
　　徐亚宁脸色沉下去了。
　　还没等他回答，电台忽然传来了呼叫。
　　俩人顿时有些发懵。
　　因为之前已经约定，为了防止无线电侦测，因此在没有特殊情况发生的时候，相互之间无线电静默。
　　现在突然来了呼叫，证明有情况了！
　　陈光顺势唰一把抓过话筒。
　　“01，01，这里是023，发现敌侦察车1台。”
　　“这里是01，请重复一次！”
　　陈光有些兴奋。
　　坐在一旁的徐亚宁也忍不住心脏狂跳。
　　来了？
　　难道是终于来了？
　　他抬手看了看表。
　　下午四点五十分。
　　这才24小时不到，他庄阎王就熬不住了？
　　“这里是023，发现目标侦察车一台。”
　　023是1连3排的代号。
　　也就是说，庄严的人进入了1连的防区。
　　“023，请马上附近的潜伏哨进行目测，确定敌人人数、车辆等情况。”
　　“明白，在目标500米附近就有潜伏哨，我已命令他们进行实地侦察。”
　　“有情况马上汇报。”
　　“明白。”
　　无线电那头的声音沉寂下去。
　　陈光回头看着徐亚宁。
　　“营长，庄阎王上钩了！？”
　　徐亚宁眉头拧成一团，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
　　“你刚才听说了没有？是几辆侦察车？”
　　“1辆。”
　　徐亚宁说：“那就有问题了。你想想，他们闪电营的突击队多少人？”
　　“三十多个人。排编制，但高配副连。”陈光说。
　　“那就是了。”徐亚宁说：“有诈！马上通知1连那边，没有我的命令，不能轻举妄动，别打草惊蛇！”
　　“01呼叫023，听见请回答。”陈光赶紧拿过话筒个，接通了和1连之间的频道。
　　“023听见，请讲。”
　　“01命令你们，没有得到命令之前，不能对敌人做出任何举动，谨防有诈！”
　　“023明白，在没有命令之前，不准攻击。”
　　挂断通讯，陈光问徐亚宁：“你觉得是个陷阱？”
　　徐亚宁找了座位，一屁股坐下，说：“当然了，你以为他庄阎王会傻到这个程度？黄昏的时候大摇大摆让一辆侦察车晃悠进来我们的防区？这车其实就是在探路。他们的突击队，至少五辆车。其他四辆是在等，看这个探路的是不是会遭受攻击，遭受攻击立马逃窜。”
　　陈光说：“营长你的意思是，他们打算用这辆车做诱饵，引我们出动？”
　　“除了这样，我想不到其他的理由。”徐亚宁说：“反正这点雕虫小技我是不会搭理的，不见兔子不撒鹰，最好是将他们一网打尽！丢这么个小诱饵，就像引我上钩？他庄阎王也忒小看我了！”


第1257章 比耐心！
　　徐亚宁有着自己的坚持。
　　在他看来，庄严这就是在试探自己。
　　估计快一天过去了，庄阎王自己也觉得有些不耐烦了。
　　所以才打算扩大侦察范围，但是又担心有埋伏，因此派了个车过来探路。
　　雕虫小技！
　　徐亚宁有些得意。
　　倒不是因为看穿庄严的手段，而是对这次自己的部署非常满意。
　　整个1营都严格遵守自己定下来的战术原则，化整为零执行了最严密的隐秘和防护。
　　庄严当然不是笨蛋，也肯定动用了无人侦察机和战场雷达之类的各类侦测工具。
　　没找到自己，这就说明自己的战术完美了。
　　现在，徐亚宁觉得主动权完全掌控在自己的手里。
　　这就像下棋。
　　庄严输了一子，自己赢了一子。
　　但是还没有形成绝对优势，徐亚宁觉得还是保守点，稳妥点为好。
　　各项监控数据通过各种渠道纷纷传进来。
　　果然，在30分钟后，那辆侦察营的装甲侦察车在023的防区里绕了个圈，最后又原路返回。
　　“他要跑了。”陈光说。
　　徐亚宁依旧盯着雷达屏幕，眉头没有解开。
　　“营长，干他不？”
　　023那边也来了请示，是否围剿目标。
　　并且告知，有足够的能力一发入魂，搞掉这辆侦察车。
　　“营长，干他一炮！能拿下！”
　　陈光盯着那辆侦察车移动的轨迹，看着他一点点朝防区外移动。
　　如果离开整个1营防区再后悔想要追击，就会暴露，更会得不偿失。
　　现在，游动在防区内的那些潜伏哨都可以马上被调动起来，把守住关键路口，切断侦察车退路，并且可以使用反坦克火器将他轰掉。再不济，调一个装甲排，足够打掉这辆轻型装甲突击车。
　　“不。”徐亚宁最后还是摇头：“别碰他！让他走！”
　　“啊？”陈光愣了一下，不过马上拿起话筒，呼叫023，将徐亚宁的命令传达下去。
　　“023，这里是01，不准攻击这辆进入防区的侦察车。重复，一次，不准攻击，让他走。”
　　“这……好吧，023明白。”
　　很显然，下面的1连也有疑惑。
　　为什么不让攻击？
　　这可是送到嘴边香喷喷的肥肉。
　　1营的官兵对侦察营的人可是有执念的。
　　多次的败北，让1营的官兵早就在心里憋了一肚子鬼火，发誓要在演习场闪找回自己的尊严。
　　不过，服从命令就是军人的天职。
　　既然营部下达命令，明令不准攻击，那就只能放过。
　　在各种渠道传回的数据和画面中，那辆孤零零的侦察车优哉游哉地溜出了1营防区。
　　“可惜啊……”
　　陈光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目光转向了营长徐亚宁。
　　徐亚宁轻哼一下，说：“可惜什么？小不忍则乱大谋。记住，别以为一只小虾米而放过一条大鱼！”
　　陈光说：“万一……万一他们不回来了呢？如果现在打掉他们，至少也算是他们的战损，毕竟现在我们已经产生战损了，他们没有。”
　　他说的是之前派去跟踪庄严他们的那个侦察小组，如今已经毫无音信如同石沉大海，各种联络中断。
　　想来已经是凶多吉少。
　　徐亚宁目光坚定，毫不犹豫道：“反正你们严格执行我的命令，我觉得他们铁定是要回来的。”
　　营长既然这么说，陈光也只好听从。
　　接下来，又是等。
　　……
　　“1号车呼叫乌鸦。”
　　“我是乌鸦，请讲。”
　　“没有受到任何攻击。”
　　“撤回来，找个地方隐蔽，待命。”
　　“明白。”
　　牛世林结束和1号车的通讯，接通了和庄严的通讯。
　　“1营果然没有出手，一切都在你的预料之中。”
　　话筒里传来了庄严的声音：“数据收集如何？足够分析没有？”
　　牛世林看了一眼屏幕，回答道：“在1号车活跃的30分钟里，侦测到5处无线信号，但样本少，无法进行交叉对比。”
　　“那就好，别急，让1号车歇一会儿，10分钟后，再来一次。”庄严说。
　　“明白。”
　　结束通讯，牛世林揉了揉眼睛，靠在座位上，拿起一瓶矿泉水狂喝了一口。
　　天气太热，他满身都是汗，早已经湿透了。
　　好在太阳已经开始下山，很快气温就会降下来。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
　　坐在牛世林对面的林玲忍不住问道。
　　牛世林看了一眼林玲，想了想，觉得告诉她也无妨，于是道：“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减少无线电通讯吗？”
　　“避免对方侦测到信号源。”林玲说。
　　“对。”牛世林说：“1营大致的防区我们都知道在哪，现在我们也有小组在里面，只是没法确认他们准确的位置。从战术角度说，没有精确的定位，我们就没办法完成任务，没办法给上级提供侦察数据和情报，所以我们要引诱他们相互间进行通讯。”
　　他指指屏幕，继续说：“进去的1号车上面有侦测设备，只要在它的监测范围之内，有无线电信号活动，它都能进行捕捉，但仅仅是捕捉就像刚才，一共有六个无线电信号溢出的点，说明这六个地方肯定有1营的部队在潜伏，不过哪个是他们的指挥部？这个无法判断。”
　　林玲说：“你们让1号车进去就是搜集信号的？”
　　“没错。”牛世林说：“不然你以为闲着没事进去观光啊？”
　　林玲想到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又问：“六个点，你们怎么判断哪个是指挥部？要进行全覆盖吗？”
　　“那不行，万一这六个点都不是呢？一旦攻击就会打草惊蛇，会让他们有所防范。”牛世林说：“我们如果将这种粗糙的数据提供给上级指挥机构，就是不负责任。”
　　“你们打算怎么办？”林玲追问。
　　牛世林刚张开口想说，忽然又不想说了：“不告诉你，山人自有妙计！”
　　“不说就不说，能不要这么嘚瑟行吗？！”林玲白了牛世林一眼：“你这个人可真讨厌！”


第1258章 我又来了！
　　庄严身旁的兵拿出水壶，放在嘴边，轻轻抿了一口。
　　庄严轻声道：“还有多少水？”
　　“小半壶，估计还能撑一晚上。”兵说。
　　庄严道：“不错了。”
　　抬头看了看天空。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在忍忍，争取今晚凌晨解决战斗。”
　　“营长，你觉得他们真的会上当？”兵问。
　　庄严说：“不知道，就算他们不是上当，我们也可以通过数据分析，得到他们的指挥部位置。”
　　兵崇拜地看着自己的营长，非常有信心地“嗯”了一声。
　　庄严看看时间，打开打开便携电台，接通了牛世林：“让1号车继续。”
　　……
　　“营长！又来了！”
　　陈光推醒坐在一旁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的徐亚宁。
　　“侦察车又来了！”
　　“什么位置？”徐亚宁大喜，他觉得自己猜对了，忙问：“几辆车？”
　　陈光仔细观察了一下屏幕上的光点，然后拿起话筒，联络下面的排和潜伏哨。
　　一番通话过后，他回头对徐亚宁道：“还是一辆车，不过这次师在031的防区。”
　　那是2连的防区。
　　“就一辆？”徐亚宁有些失望。
　　“对，还是一辆。”陈光说：“孤军深入。”
　　徐亚宁在一旁坐下，看着屏幕上传送回来的数据。
　　那辆侦察营的侦察车行动轨迹在监视之下一目了然。
　　“嘿！这小子，太招摇了吧！他以为自己周围没人呢！”陈光看不下去了。
　　那辆侦察车大摇大摆开到了031的防区里，居然在正中央停下。
　　“居然停下来了！他要干什么？”
　　陈光将目光移动到无人机画面的屏幕上。
　　镜头是红外模式，看到个小白点从车上下来，一溜烟跑到一旁去，进了路边的草丛。
　　“小何，拉近镜头！对准他！”
　　陈光马上命令无人机操控员。
　　操控员小何将镜头倍数放大，并且拉近画面，对准了那个下车的侦察兵。
　　陈光上身前俯，双眼死死盯着屏幕。
　　很快，他骂了一句：“我草！”
　　徐亚宁问：“怎么了？”
　　“这小子在放水！”陈光说。
　　徐亚宁也靠近屏幕前，仔细瞧了瞧。
　　由于尿液也有温度，所以在红外探测下，一条水线冲出两三米远，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噫！这小子！”
　　“你看！”陈光忽然惊叫起来：“这狗日的！”
　　画面中，侦察兵已经扣好鸟笼，转过身，抬起头，对着天空，双手做了个持枪的手势，模拟开枪地做了个动作。
　　“他知道我们在监视他！妈的！”陈光火大了，回头问徐亚宁：“让人轰掉他！太猖狂了！太嚣张了！”
　　他二话不说，准备拿起电台话筒下达命令。
　　真是够了！
　　跑进了自己的防区不说，还公然在停车防水。
　　这就算了，居然还对着天空做开枪的动作，分明就是在挑衅！
　　很显然，这个兵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知道肯定天空有无人机在监视自己。
　　而且也清楚自己被盯上了。
　　之所以这么肆无忌惮，简直就是没把1营放在眼中！
　　还没等陈光拿起话筒，电台里已经传来了呼叫。
　　接通一听，全是031防区2连的不同位置上的排和潜伏哨链接过来的。
　　“01，那小子在撒尿！”
　　“01，那小子朝我们扭屁股！”
　　“01，让我们轰掉他！狗日的太猖狂了，当我们透明呢！”
　　……
　　徐亚宁沉声道：“全部告诉下面的各分队，都给我耐住性子，没看出吗？这些王八蛋就是在故意引诱我们攻击他，一旦攻击他，就会暴露自己的位置，到时候会遭到火力打击。他们只是一台侦察车，换你们至少一个排，不值得！”
　　陈光只能执行命令。
　　电台这才再次安静下去。
　　“营长，我觉得有些不对劲。”
　　“有什么不对劲？”徐亚宁问。
　　陈光说：“他们到底要干嘛？故意激怒我们？有什么好处？”
　　徐亚宁说：“庄阎王还以为我们会按捺不住去攻击他，其实也是在试探。如果我们在这一带没有安插分队，他们就可以排除这一片的危险，将侦察范围放在其他地方。如果遭受攻击，他们就会对我们这一片继续展开深入的侦察。”
　　陈光说：“可是他好像知道我们在这里，不然为什么做那种动作激怒我们？”
　　“我看他们未必知道。”徐亚宁说：“你会放一下刚才无人机拍摄下来的画面。”
　　陈光马上调出画面，重放一次。
　　“停下！”徐亚宁指着画面上的侦察兵：“你看，他做开枪动作的时候，根本没有对准无人机，是胡乱朝天空做动作，根本不知道无人机在哪。”
　　陈光仔细看了一次，果然，情况和徐亚宁说的完全一致。
　　“对啊！我刚才没注意这个细节，还是营长厉害！”
　　徐亚宁露出了意思得意的笑：“你不是注意不到，你是被怒火遮蔽了双眼。庄阎王就是要故意激怒我们。”
　　“营长你看，这车又溜了。”陈光发现，侦察车再次调头，离开防区。
　　徐亚宁更印证了自己的想法：“我说的没错吧，就是一探子，一条小虾米，我们继续等，我保证，待会儿会有大鱼出现，搞不好他庄阎王这回就要栽在自己的手里。”
　　……
　　“侦察车回来了。”
　　侦察营的前线联络点，牛世林坐在车上，看着1号车再次原路返回。
　　“我知道。”庄严说：“继续分析数据，有发现了就告诉我。”
　　“明白。”
　　牛世林开始用计算机对刚才1号车在1营防区里监测到的无线电数据记性分析。
　　这次侦测到更多的点。
　　在1号车司机下车防水的时候，整个防区的通讯瞬间变得非常活跃。
　　足足有8处地点能侦测到无线电信号在频繁通讯。
　　牛世林将这新监测到的8个点和之前的6个点进行交叉对比。
　　他发现，其中一个被标注编号为04的点上，通讯最为活跃，而且出现在两次活跃点的名单上。
　　这就意味着，1号车两次深入1营防区里，这个04号点都在通讯名单上，而且极为活跃，从数据通讯频繁程度上看，04号点的通讯量比其他的13个点更多。
　　再讲04号点的位置和两次不同路径深入防区的侦察范围对比，发现这个点处于其他13个点的包围中。
　　这就意味着，这个隐蔽点比较重要。
　　牛世林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拿起了电台话筒。
　　“找到了！”
　　“找到他们的指挥部了？”
　　“对，两个批次一共14个无线电信号活跃点，其中一个04的编号点上通讯量最大，而且只有它出现在两个不同防区的通讯名单里，只能说这是个指挥中心，没有别的解释。”
　　电台那头，庄严沉吟下去。
　　“营长，怎样？确定数据，引导炮火覆盖？”牛世林有些等不及。
　　庄严说：“再从另一个路径进入，别急，再试探一次，这次要他们进行攻击，更容易分析出数据。”
　　“可是……”牛世林有些担心：“我们来来回回这么干，徐亚宁又不是傻子，他会不会产生怀疑？”
　　“不怕，这次除了你这辆指挥车，其余的四辆车全都跟着去，排开队形，一路纵队穿过1营防区，就要给他们看，让他们攻击。”庄严说：“如果这次，还是这个04号点的通讯量最大，基本可以确定是营指挥所。如果光靠这两次的数据，还是有些不确定，至少不是百分百确定，从战场情报分析学上讲，情报必须超过80%确定性，才可以下决心，不能把问题交给上级决策机关，我们要提供最精准的战场信息。”
　　“行！那我们再来一次，给他们看看什么叫做八仙过海！”


第1259章 太迟了！
　　1营指挥所。
　　自从那辆装甲车再次溜出防区之后，其实在场的陈光和营长徐亚宁心里都七上八下。
　　陈光本来应该去休息，轮到徐亚宁坐镇值班。
　　只是现在他睡不着了，坐在那里，目光过一会儿就移到屏幕上看一下，生怕错过什么。
　　过了十多分钟。
　　和之前不一样。
　　之前那辆侦察车相隔十分钟会再出现一次。
　　现在已经过了十分钟，车子还没现身。
　　他忍不住看了看表，又甩了甩手腕，以为表坏了。
　　“别急。”徐亚宁看出了自己这位参谋的心思，安慰道：“该来的总归是会来的。”
　　滴滴滴——
　　有提示音传来。
　　陈光猛地转过身，目光落在雷达上。
　　“来了！”
　　他就像中了体彩头奖一样，几乎压抑不住自己的兴奋叫了起来。
　　“这次来了几辆车！？”徐亚宁感觉心脏在狂跳。
　　此刻，是印证自己之前一直保持隐忍的正确性的时候了。
　　如果是庄阎王这次还没有亲自出马，徐亚宁会失望。
　　不过，这一次，事情没有让他失望。
　　“四辆车！”
　　陈光回头，双眼在黑暗中熠熠生辉：“是四辆！他们应该全部出动了！”
　　“四辆？”徐亚宁心中先是一喜，又是一沉：“不应该是五辆车吗？”
　　之前派去跟踪侦察营车队的那个小组在失去联络之前曾经发回消息，说侦察营出动了5辆车，组成了一个车队。
　　电台又开始收到了下面各分队传来的消息。
　　车队进入了防区。
　　车队穿过分队防区，请示是否攻击拦截。
　　车队已经进入防区腹地……
　　“他们在加速！”陈光说：“好像打算快点离开这里。”
　　徐亚宁盯着屏幕。
　　车队的光点正在快速前进，时速几乎是装甲侦察车能够在草原上达到的最高速度了。
　　无人机的监控画面先是，车辆排成纵队，间隔二十米，正在不断飞驰。
　　“营长，下决心吧！”陈光说：“这是一大块肥肉！”
　　徐亚宁说：“不对，少了一辆车……”
　　陈光有些急了：“营长，就算干掉他们四辆车，每辆车里即便只有六个人，也有24人了！咱们赚了，剩下的几个人，管他是谁，根本没法子对我们产生任何威胁了！”
　　徐亚宁的眉毛在狂跳。
　　他觉得陈光说得很有道理。
　　这是一块大肥肉。
　　啃下去，几乎就形成压倒式的优势，并且剩余的侦察兵也构成不了什么威胁。
　　但是偏偏少了一辆。
　　这一辆消失的侦察车如同一块悬在头顶不知道有多么巨大的石头，到底是小还是大？
　　如果下达攻击和拦截的命令，会造成什么后果？
　　无数的念头从徐亚宁的脑海里飞快闪过。
　　“下决心吧！”陈光看着电台上闪烁的通话键，看来不少的分队在请求接入，不用问，肯定是要询问是否攻击的。
　　“干吧！干掉他们！”徐亚宁咬了咬牙。
　　时不待我。
　　再犹豫下去，车队要穿过整个防区了。
　　到时候要后悔也来不及了。
　　陈光大喜过望，拿起话筒，开始对各分队下达命令。
　　“全力攻击侦察分队的车，一个都别放走，各分队按照原计划收拢口袋，封住他们的进出路口，让他们进来就别出去了！”
　　很快，整个1营的防区开始热闹起来。
　　憋了一整天的各分队早已经跃跃欲试，如果不是营长徐亚宁一直不同意攻击，之前那一辆车他们都不会放过。
　　现在，是四辆！
　　渔网一样分部在防区各个点上的装甲分队再也不用继续伪装。
　　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收起伪装网，发动自己的坦克和装甲车，按照原定的战术，有条不紊封禁每一个路口，在所有可能通行的地方布下阻击点。
　　早已经安排好的机动分队开始全线出击，在不同的点上朝侦察营的车队围拢过去……
　　车辆，分队，人员小组，一个1重装合成营顿时活了过来。
　　无线电通讯信号满天飞。
　　……
　　防区外，凹地出，草丛里。
　　孤零零的最后一辆侦察车上，司机小张已经按捺不住兴奋了，人从座位上回过头来，看着一直扑在侦察仪器屏幕前的牛世林，忍不住问：“副连长，怎样了？他们动手没有？咱们的兄弟咋样了？他们的营指暴露没有？”
　　牛世林两耳不闻窗外事，小张的询问，他一点都没听见。
　　屏幕上，从前方传回来的监控信号源一个个出现在地图上。
　　一个如同蜘蛛网似的兵力分布图出现在了屏幕之上。
　　牛世林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也忍不住惊呼：“他娘的好一个徐亚宁啊！将自己的一个重装合成营全部分散了。”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04编号的信号源。
　　从不断跳动的数据上看，这个信号源上的无线电是最活跃的，也是联络密度最频繁最高的。
　　其他的点，很多都在移动，而这点居然一动不动。
　　他猛地抓起话筒：“营长，我找到他们的营指了！”
　　“那还等什么？干他！”
　　那头，传来了庄严毫不留情的声音。
　　……
　　1营指挥车上，徐亚宁下达了拦截攻击的命令之后，还是心神不宁。
　　他说不出自己错过了什么，还是做错了什么。
　　脑子有些发张，发热。
　　他忍不住靠在作为上，用手去揉自己的太阳穴。
　　突然，一到闪电划过黑暗的脑海。
　　他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坐直了：“糟糕！马上通知营部所有人员，撤离此处！”
　　陈光还没反应过来，回过头看着徐亚宁：“啊？”
　　徐亚宁人已经站起来了：“快！不然就太迟了！”
　　说罢，冲出指挥车，朝营指挥所方向狂奔，一边跑，一边大喊：“所有人！马上撤！马上撤离这里！”
　　然后抓出口袋里的小哨子，开始嘟嘟嘟嘟吹起了紧急集合哨。
　　突然，他听到一阵刺耳的蜂鸣声，接着转身，看到了停放指挥车的地方冒出了浓烟……
　　所有的电子设备在一瞬间被远程锁死。
　　这就是数字化对抗系统的妙处——每一个装备都有独有的编号，遭受攻击，会根据攻击火力的大小判定损伤程度。
　　现在看来，营指挥所全完蛋了……
　　“妈的！”
　　徐亚宁脱下钢盔，狠狠地掼在地上。
　　现在，他知道庄阎王到底在玩什么手段了。
　　只可惜，一切都太迟了。


第1260章 解铃还须系铃人
　　“赢了！我们赢了！哈哈哈哈！”
　　联络点所在地，唯一没有出发进入1营防区的那辆侦察车旁，牛世林在屏幕上看到导调组发出的胜方确认之后冲出车外，第一个爆发出欢呼。
　　小张和林玲也跟着下了车。
　　这次侦察和反侦察演练，算是圆满完成了。
　　侦察营的突击队还是维持了不败的战绩。
　　庄严终究还是技高一筹。
　　其实，刚才的做法还真的很冒险。
　　假如最后派出了4辆车仍旧无法获得正确的1营指挥部，那将会让整个突击队的侦察任务变得艰难无比。
　　毕竟四辆车是整个分队几乎所有的家当。
　　如被1营全数击毁，损失的不光是车辆带来的机动性，还会失去失去车辆上的侦察器材和所有的补给物资。
　　在缺乏侦察器材和补给的情况下，要对大范围的防区进行搜索和定位，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现代化高科技条件下，侦察任务的成败中，技术侦查手段已经占了相当大的比例，可不再像从前只靠一双眼睛一个望远镜，完全人肉抵近侦察。
　　在高科技条件下，没有技术手段的侦察分队的隐蔽能力将会被大大削弱，在无人机、战场雷达、卫星监控等等手段下会变得无所遁形。
　　当4辆车进入1营防区的时候，牛世林的心脏都吊到了嗓子眼上。
　　如今，从对抗系统发送过来的消息可以看到，1营指挥所已遭重创，突击分队的侦察任务圆满完成。
　　三人在侦察车里早已经雀跃不已，牛世林激动地转过身，一把抱住了小张，猛拍着对方的背部，大声嚷嚷：“小张！还是咱们赢了！得劲啊！”
　　“咳咳咳——”
　　“小张”被拍得咳嗽起来，牛世林顿觉不对，感觉到胸前的柔软，顿时像一只炸了毛的猫似的弹开。
　　真正的小张站在一旁，似笑非笑看着自己的副连长，一脸“副连长你是故意的吧？”的表情，意味深长看着牛世林。
　　牛世林抱住的不是小张，兴奋之下，他居然转身把大记者林玲给结结实实搂在了怀里，狠狠拍打了一通。
　　呃……
　　这个事情有些尴尬了。
　　“林记者……我不是故意的……”
　　除了这么说，牛世林还真找不到什么其他更好的理由。
　　对啊，当然不是故意的，难道还是存心的？
　　“你看……我这……”
　　牛世林两只手在身前比划，都不知道该放哪好。
　　林玲的脸蛋红扑扑地，瞪着一双大眼睛，死死盯着面前已经吓得面无血色的牛世林。
　　“流氓！”
　　说完，扭头走了。
　　小张看着牛世林，这回的表情变成了“副连长你死定了”。
　　他捂着嘴，想笑又不敢笑。
　　“看什么看！快去联络营长和其他人，准备收拢部队，咱们撤了。”
　　小张吞了口气，压住汹涌的笑意，怪声怪气回答道：“是！”
　　说完转身上车。
　　原地之剩下牛世林。
　　他想去找林玲道歉，却又没有勇气。
　　这事真是……
　　他现在盼着营长庄严回来，营长的口才好，让他去说道说道，替自己道个歉啥的，毕竟自己不是故意的。
　　他想起了林玲扭头离开前骂的那句“流氓”，顿时感觉脸上火辣辣地，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几记大耳刮子。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天空中，突然出现几盏闪烁的绿灯。
　　看起来就像萤火虫在空中缓缓飞舞。
　　小张手里拿着一扎军用荧光指示棒，掰亮后，分别仍在一块空地上，投掷成大致的圆形。
　　然后取出战术手电朝空中连续开关三次，再打开长亮，对着空中划圈。
　　空中的绿点逐渐靠近，慢慢地越来越低，最后终于落地。
　　“营长！”小张兴奋地跑了过去：“咱们这回又赢了！”
　　庄严卸下动力翼伞，笑着拍了拍小张的肩膀：“你们副连长呢？”
　　“副连长”
　　提到牛世林，小张忍不住笑起来了。
　　“笑什么？”
　　“那个……”小张指指侦察车所在的方向，一副欲说还休的样子。
　　“到底怎么了？”庄严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副连长……”
　　小张凑上前，低声将刚才尴尬的一幕绘声绘色又添油加醋地告诉了庄严。
　　庄严本来绷着的脸也逐渐松弛，最后自己都忍不住噗地笑了。
　　“你整理下翼伞，我去看看。”
　　庄严离开降落场，去了停车处，在车轮旁看到蹲在那里的牛世林。
　　“怎么了？我听说你当了一回流氓？”
　　牛世林赶紧站起来。
　　看着庄严，他更不好意思了，讪讪道：“就是个误会……”
　　“误会？”庄严故意吓唬牛世林：“你胆子可真大，人家是军区报下来的记者，你说搂就搂，这事闹腾上去，你得完犊子……”
　　牛世林本来就有些惴惴不安，听了庄严的话，更是把心肝都提起来了：“营长，那咋办，要不，你跟我说说情去，告诉人家林记者，我也是无心之失……”
　　庄严说：“解铃还须系铃人，你老大不小一副连干部，你怕个啥？找人家说清楚不就好了？女同志也是人，不是老虎嘛。”
　　牛世林还想说什么，突然，远处出现一个车队，亮着车灯朝这里开过来。
　　“他们回来了。”牛世林说。
　　庄严看了一眼，有些疑惑道：“怎么有六辆车？”
　　牛世林再一看，也奇了：“对，怎么变了六辆车？”
　　庄严走上前，站在坡上等着。
　　车队很快到了坡底，停下来。
　　庄严仔细一看，除了四辆车是自己突击队的车，另外两辆看起来是合成营的车。
　　牛世林说：“不会是1营的徐亚宁不服气，上门找晦气吧。”
　　庄严摆摆手：“赶紧解决你自己的问题去，你还有闲工夫在这里琢磨别人？去去去，这里不需要你。”
　　牛世林只好转身离开。
　　车队后面的两台车车门打开，庄严借着车灯，一眼认出领头的果然是1营长徐亚宁。
　　难道真的是来找晦气的？
　　不至于吧……


第1261章 得到对手的承认是荣誉
　　徐亚宁不是一个人来的。
　　身后还跟着副营长和参谋陈光，还有个少尉，庄严认得，那是1营直属侦察排的排长，也是个侦察专业毕业的小伙子，之前打过几次交道，人不错，就是有些傲气。
　　“1营长，你怎么亲自过来了？”
　　徐亚宁走到庄严跟前，并没有马上说话，庄严于是采取主动。
　　“你不是要来兴师问罪的吧？”
　　“我徐亚宁在你庄严面前，就那么气量狭隘？”徐亚宁反问道：“输了，我就要蹬鼻子上脸，要跟你吹胡子瞪眼？”
　　庄严说：“那倒不会，1营长你是大度之人。”
　　徐亚宁忽然举手敬了个礼。
　　这让庄严有些措手不及，忙上前将他的手压下，问道：“1营长你这是干嘛呢？”
　　“技不如人啊！”徐亚宁大声道：“没有一次是赢的，这次我本以为吃定你了，没想到还是上了你的当。”
　　“是我走运而已。”庄严说：“你只是输在了心理上，之前几次交手，你有阴影，被我利用了。”
　　徐亚宁又叹了口气，然后看了一眼庄严：“庄营长，我有个请求。”
　　庄严奇道：“请求？”
　　徐亚宁点头：“嗯，能不能帮我训练一下我的侦察排。”
　　庄严没料到徐亚宁会提这事。
　　毕竟，徐亚宁在旅里面也是极其出色的营长，1营的兵荣誉感极强，都以能在1营服役为骄傲。
　　在蓝军旅所有的营里，1营是公认的傲气，对谁都不服气。
　　现在，居然主动请求自己帮忙训练他们的人，这意味着徐亚宁认为自己的训练水准不如庄严。
　　“怎么？不愿意？”徐亚宁看到庄严没有马上答应，语气变得生硬了些。
　　庄严道：“哪的事，只要1营长你愿意，也就是多带几个兵的问题。”
　　“那行。”徐亚宁也很干脆，见庄严答应下来，转身对那个侦察排长说：“从明天开始，你带着你的人去侦察营报到，学不会，学不好，别给我回营里！”
　　说罢，又转向庄严，却什么都没说，看了片刻然后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对庄严说：“庄营长，我徐亚宁从前没服过谁，这次，我服。”
　　等徐亚宁走了，牛世林这才出现。
　　“咦？徐大营长来咱们这里干嘛？”
　　庄严说：“明天他们营属侦察排的兵会过来跟着你的连队一起训练，你就当我们的兵一样对待，摸摸底，看看哪不行，给他们补补课。”
　　“啊？给他们训练士兵？”牛世林有些发懵。
　　营长这是要干嘛？
　　教会老小子打老子？
　　将来再搞对抗，老底都让他们1营的侦察排摸透了，要打赢可就没那么轻松了。
　　庄严说：“你这点信心都没有？”
　　牛世林咧嘴笑道：“行，营长你说行就行，我听你的，不就是多带一个排嘛，我怕他们按照我们当兵标准训练，没半个月就受不了了。”
　　“反正不让你惯着，该怎么训就怎么训，一视同仁，不偏不倚。”庄严说。
　　“是！”牛世林敬了个礼。
　　庄严看了一圈周围，问牛世林：“林记者呢？”
　　牛世林脸又红了，又开始发烫。
　　庄严说：“怎么？解释没有？”
　　“解释了。”牛世林道。
　　庄严又问：“人家接受你的道歉吗？”
　　牛世林说：“接受……”
　　庄严想了一下，还是没有追问下去。
　　“收拾下东西，集合队伍，准备回营里去。”
　　“好。”
　　牛世林走后，庄严站在坡顶，看着远处黑蒙蒙的一片。
　　经过近一年来和其他蓝军营对抗，庄严感觉侦察营已经成熟了。
　　这是他带出来的第二个营。
　　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一天天成长，颇有些自豪感。
　　不知道将来在实兵对抗演练场上，会不会有最理想的效果。
　　这两年来，庄严一直在观察整个草原镇训练基地里的一切。
　　各种设施已经开始晚上，包括用于城市作战和攻防战训练的城镇就已经建起了好几座。
　　还有各种武器装备的测试、数字化实兵对抗系统的建设都在日渐成熟。
　　尤其是这个数字化士兵对抗系统，庄严非常满意。
　　满意到什么程度？
　　只能用两个字形容——智能。
　　每一个参加演习的兵和每一件武器，大到参演的飞机和导弹发射车，小到一支手枪都有自己的编码，独一无二的编码都锁定在整个系统上，从系统上，导演组的技术人员能够看到部队每一个细微的调动，甚至能看到每一个士兵实在跑，还是在隐蔽。
　　旅里经常组织内部对抗，也就是搜集各种数据进行测试，到现在为止，系统基本上完成了构建。
　　现在，庄严似乎手里抓着一把已经磨好的尖刀，很想一试锋芒。
　　收拾完装备，车队回到营里，庄严上楼也不急着去洗澡，坐在桌前写着这次的对抗总结。
　　每一次的实兵对抗，庄严都要写一份总结递交到旅部，这不光是上级的要求，也是他自己的一个习惯。
　　从对方的战术到己方的战术，庄严都要进行仔细分析，找出其中的问题。
　　这就像一次次实战的战例，累积起来就是作战经验。
　　笃笃笃——
　　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
　　庄严头也没抬。
　　他以为是炊事班的加餐送到了。
　　每次晚上训练或者演习回来，如果是晚上都要给官兵们加餐，都是十八二是长身体的小伙子，吃饱了才能睡得着。
　　“看起来好像很忙的样子啊。”
　　声音不对。
　　是参谋长严肃的声音。
　　庄严转头一看，果然是严肃。
　　严肃手里提着个大食盒，推开门进了房间。
　　庄严站起来，拉过一张凳子：“参谋长这么晚找我，有事？”
　　严肃将食盒网桌上一放，眼睛瞥了一眼桌上的手提电脑，看到了题目。
　　“又在写演习总结？”
　　庄严说：“嗯，习惯了，总结一下得失。”
　　严肃说：“好习惯，不过你刚回来，估计从昨晚到现在，吃的都是野战食品吧？我这里有两只亲戚寄来的盐水鸭，我让炊事班剁开了，来这里和你打打牙祭。”
　　说着，打开了食盒。
　　里面果然躺着盐水鸭块，微微有些发红的肉，散发着一股子鸭子独特的香味。
　　“好东西！”庄严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刚才只顾着写报告，都忘了自己今天晚上也没吃什么。
　　“那会儿上军校的时候，韩小北最喜欢就是溜出学院外的一家盐水鸭店，买这个玩意回来吃。”
　　严肃给他递了一双筷子，庄严说：“还是老战友想得周到，筷子都给我准备好了。”
　　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肉，塞进嘴里十分陶醉地嚼着。
　　忽然，他扭头看着严肃：“不对，你这么晚来，肯定有事，你如果不说，这鸭子我可不敢吃。”


第1262章 利刃要出鞘
　　严肃说：“其实没什么大事，反而是喜事。”
　　庄严感觉严肃没把话全说完，又问：“你觉得你在欺骗你的战友。”
　　说完，起身给他倒了杯水。
　　严肃接过水杯，喝了口，冲淡了点口腔里的咸味，这才说：“我没骗你。对你来说是好事。这一年来，你不是老问我，咱们什么时候才真正地和红军干，而不是和自己旅的兄弟部队搞小型演练吗？”
　　庄严正给自己倒水，听到这话，手一抖，水洒了点，落在桌上。
　　严肃看了一眼庄严：“你看，都营长了，还激动啥？”
　　庄严赶紧放下水壶，追问严肃：“你的意思是，咱们这块磨刀石，要派上用场了？”
　　说着，双眼都放起光来。
　　他等得太久了。
　　都说养兵千日。
　　他来这里没有千日也差不了多少了。
　　两年零5个月。
　　已经太久了。
　　何况，当初为什么放弃4师侦察营长的位置而千里迢迢到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为的还不就是那点儿叫做理想与追求的东西吗？
　　“如果是真的，你得赶紧告诉我。”庄严有些小激动：“你不知道，这两年多，我送走了退伍兵，走的时候都问，说营长我们不是蓝军吗？我们不是磨刀石吗？可怎么当了两年兵，红军影子都没见到一个，就这么退伍了……你说说，让我怎么答？”
　　严肃笑道：“别急，你不是留下了很多骨干吗？怕没人？”
　　庄严说：“跟什么骨干没关系，你当年跟我说来这里就是要真真正正当蓝军，给红军部队上上课，我都等到脖子都长了。”
　　严肃说：“放心，这回一定让你搞满足。”
　　“跟哪个部队？”庄严忙问：“是哪个王牌部队？不是王牌部队我还真没兴趣，练了那么久，我想打的就是王牌。”
　　严肃忽然竖起手指，做了个数字的比划。
　　“7？”庄严眉头皱了皱：“7师？”
　　严肃摇头：“当然不是，我说的是7个军区。”
　　“7个军区？！”庄严顿时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一起上？这盆菜也太硬了点吧？”
　　严肃乐了：“你怕了？也有你庄严怕的事情？”
　　庄严不以为然道：“孙子才怕，我不怕。不过7个大区一起上，这对抗怎么搞？”
　　严肃说：“不是了，一个个来。7个大区，7支目前训练水准最高的王牌部队，对了，有我们的老部队，还有你的老部队。”
　　庄严脑袋嗡地响了一下：“1师？4师？”
　　严肃点头：“对，这两年4师发展的不错，现在改旅了，C军很重视他们，当一线培养，这次送过来，估计是要检验他们。”
　　又道：“还有咱们的老部队，现在也改旅了，这次送过来的是我们以前所在团为基础改编的旅，徐兴国也在那里当侦察营长，张大炮现在是旅长。”
　　说到这，忽然笑了笑。
　　“真是冤家路窄。”他说。
　　严肃的意思庄严明白。
　　他想起了张大炮，想起了徐兴国。
　　“又要和老徐面对面硬干一场了。”庄严忽然也乐了：“你说，要是我这回又把他干趴下，这小子会不会真的提枪来找我算总账？”
　　严肃说：“你也太小看人家老徐了吧？1旅是G军区最早改旅的，叫做雄狮旅，属于精锐的是响当当的王牌，可没那么容易对付。”
　　庄严呵呵地笑出声来。
　　“得了。”他说：“咱们谁跟谁啊，明人不说暗话，你当我不知道数字化系统的工作原理？别说是旅，就算是一个完整的师级部队过来，我看也得灰溜溜地滚蛋。你看看那坦克营，是正经的坦克营吗？我看就很不正经，咱们的兵都把它叫啥了？M1A59！”
　　严肃也忍不住笑了。
　　那套变态系统，他当然是清楚的。
　　“不过，我看你还是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庄严说：“你难道担心自己会打败仗？”
　　“不，我不担心这个。”严肃说：“对于一支磨刀石部队来说，如果竭尽全力仍旧是输了，那应该是光荣的事情。”
　　庄严问：“那你在担心什么？”
　　“赢。”严肃说：“准确来说，我是担心赢太多。”
　　庄严道：“赢还不好？”
　　严肃微微摇了摇头：“你是不知道我们这些旅部领导的压力啊。你想想，以红军的思维和战争角度，尝试想象下，他们进入我们这个基地进行红蓝对抗，最终要面对什么？从战法、战术、战略思维到各种装备的考验，对人的考研，各种因素混合，他们会是怎样？”
　　庄严夹起一块盐水鸭，轻轻嚼着。
　　在他的脑子里，开始对严肃提出的问题进行了一番模拟。
　　最后也摇头：“我觉得红军部队没有胜出的可能。”
　　严肃说：“没错，败了不可怕，败了最怕就是接受不了。你可不知道，如果我们将来狂虐他们，他们的主官会怎么想？会不会有人骂娘？别的不说，这次首先来参加对抗演习的是我们现在军区的王牌旅，也是最牛逼的机步旅，装备都是顶级的。那支部队我熟悉，刚分配来的时候，我就在那里待过一段不短的日子。现在要沙场相见，还要对他们下死手往死里打，我怕到时候见了他们，我都不好打招呼了。”
　　庄严说：“骂就骂呗，在演习场上骂骂，总比到真实战场上连小命都丢了好。难道像从前那样，按剧本走，按计划来演？有意思？我为什么来这里？你还不明白？”
　　严肃苦笑一下，点头道：“对，所以我找你是和你谈谈，算是发泄下情绪，顺道也提醒你做好准备，未来啊……呵呵，咱们估计得跟七大区都翻脸了。”
　　庄严说：“我无所谓，反正我当兵那么多年，老是被人骂。你看，当年在教导队我被队长留队，咱们连长不也骂娘了吗？辛辛苦苦送了个兵去教导队，开花结果桃子却让人摘了。”
　　俩人一下子回到当年的岁月，回想起穿着老式军装的那段青涩又激情满满的岁月，忍不住相视而笑。
　　“来吧，以水代酒，就预祝咱们两个月后旗开得胜！”严肃举起了水杯。
　　庄严也举起了水杯。
　　“打丫的们！”
　　“哈哈哈哈！”


第1263章 家里的地位
　　徐兴国掏出钥匙，拧开家门。
　　刚进客厅，就闻到了饭菜香。
　　白玲玲从厨房里伸出半个身子，看到自己的丈夫便说：“你今天别做饭了，我亲自来做，刚才去菜市场，看到有条不错的石斑鱼，大虾也新鲜，所以都买了点，今晚好好加加菜，特批你今晚喝酒。”
　　说完，消失在厨房门口。
　　“好……嗳……”
　　徐兴国呆站在客厅入口的鞋柜旁，想问白玲玲今天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了。
　　可最后还是忍住没问题。
　　“女儿呢？”
　　他选择了问另一个问题。
　　“我让医院的小菲去接她，顺道送她去上钢琴课，待会儿会回来的。你整天就在部队里待着，就连双休日都难得回一次家，随时都可能有任务，这个家反正是指望不上你了。”
　　白玲玲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伴随而来的是滋滋的炒菜声和阵阵袭人的香味。
　　徐兴国不敢反驳。
　　白玲玲不是能反驳的人。
　　她就像一根弹簧，你压一下她，铁定会蹦起来。
　　回到房间换上了部队的体能服，徐兴国回到客厅坐进了沙发里。
　　“我说，干嘛礼拜六晚上给孩子安排什么钢琴课嘛！安排也没必要安排在那么靠近吃饭的时候不是？饿坏了影响身体。”徐兴国一边给自己泡茶，一边开始自己的牢骚。
　　“你以为钢琴老师好找啊？好的老师时间拍得满满的，这个老师如果不是我弟的关系，就算你给钱人家都不一定肯教。女儿这些年拿了那么多奖，你以为是天资聪颖？对，没错，咱们丫头是有点儿天分，但是关键还是老师！”
　　白玲玲立即反驳，果然就是一根活跃的弹簧。
　　“之前让你找，你呢？居然给忘了！你还好意思说！不是我说你——”
　　她的半个身子又出现在了厨房门口。
　　“这个家，你有管过多少？还不是我？这些年，你就是个典型的甩手掌柜，天天就泡在你的部队里，那些兵才是你的家人！人家当兵的还有探亲假，你呢？自动放弃探亲假，一个月也难得回一趟家里……”
　　虽然已经年过三十，但是白玲玲保养还是非常好。
　　毕竟是总医院的医生，医生懂调理。
　　皮肤还是那么白皙，鹅蛋脸虽显得比年轻时候略微胖了点，可更有成熟女人的风韵。
　　徐兴国的脑袋开始嗡嗡嗡作响。
　　白玲玲每次开始数落自己，他就有这种孙猴子带金刚圈听紧箍咒的感觉。
　　虽然是堂堂的侦察营长，随便几个人都近不得身，可回到家，他就怂一逼，毫无地位感可言。
　　在徐兴国看来，白玲玲可一点都不成熟。
　　他不敢招惹妻子，因为闹起来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
　　好男不与女斗。
　　这是他时常用来安慰自己的话。
　　何况，自己今天心情好。
　　他有个好消息，本来是打算给白玲玲一个惊喜，现在看来，还是等吃饭的时候宣布。
　　“我早说了，女儿可以去练练乒乓球，打打羽毛球，或者学学篮球都可以，非要练琴，练声乐，练什么舞蹈，时代变了，不兴林黛玉这样的女人了，练好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本钱？什么本钱啊？”
　　白玲玲再次出现在厨房门口。
　　“一个女孩子，练得跟男孩子一样？像军里那些女子特战队员一样？我才不要我女儿是那样。”
　　徐兴国说：“你也是军人，你怎么说话呢？瞧不起当兵的？人家女特战队员不也是献身国防吗？”
　　白玲玲这次不出来了，而是一边炒菜一边大声道：“我是军人没错，但我也是医生，我是特殊的军种。女孩子就该有女孩子的样！”
　　徐兴国决定不再谈论女儿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说什么都不行。
　　只要说，白玲玲肯定跟自己扛。
　　仿佛自己欠了她十万八千七一样。
　　唉……
　　他在心里暗暗长叹一声，然后开始在茶几上找报纸。
　　白玲玲把医院的报纸订到了家里来，徐兴国的订的是部队，所以家里的报纸是白玲玲的。
　　翻了翻，首先选了PLA军报，然后打开浏览一次头版。
　　概略看了看大致的新闻内容，然后翻到了第二版。
　　在右下角，他的目光被一则新闻吸引住了。
　　标题是——XX旅开进华北训练场，“跨越-20XX”军事演习拉开序幕。
　　他忽然来了兴趣，盘腿坐在沙发上，折好报纸，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看了看内容，大意是今年的全军性大型演习对抗会在草原镇的训练基地展开，第一支进入对抗演练场的部队是京城军区的某部，是个老王牌。
　　蓝军？
　　庄严。
　　徐兴国的脑海里飘过这两个词。
　　他当然知道庄严和严肃都在蓝军旅里，当年还是自己给严肃打的电话，让严肃劝劝庄严别转业。
　　其实当时徐兴国的心态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他本来并不喜欢庄严，但是当听张大炮说庄严要转业，突然之间又胜出一点点惆怅的感觉，觉得挺不舍的。
　　所以才有了那通电话。
　　其实打完了电话，徐兴国很快又觉得挺后悔的，说不出的后悔。
　　反正，心态就是那种特矛盾特别扭特纠结特拧巴那种。
　　关于这个大型的演习，徐兴国之所以大感兴趣是因为1旅也要去参加。
　　不过不是排在第一个，而是排在最后一个。
　　不知道现在庄严那小子怎样了？
　　也不知道，老战友严肃怎样了。
　　他倒是有些期待，希望能早点出发，也许就能早点见到这俩老战友了。
　　看着报纸，徐兴国渐渐看出神来了。
　　直到女儿回家，推开门脆生生喊了声“爸爸”，这才如梦初醒。
　　白玲玲赶紧出来，将女儿的提包拿开，放好，又邀请自己的同事一起吃饭。
　　不过同事婉谢了邀请，说自己约了男朋友吃饭，白玲玲也就不好强留，谢了之后送人下楼离开。
　　白玲玲瞥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徐兴国，说：“还看报纸呢！？赶紧过来帮忙摆菜，吃饭了！”
　　“哦，好！”徐兴国这才如梦初醒。


第1264章 “惊喜”
　　帮忙摆好菜，又放好了碗筷，白玲玲脱下围裙，在饭桌旁坐下。
　　“芊芊，吃个大虾。”
　　她夹起最大的一只虾放在女儿的碗中，又扒下最嫩的鱼肚子给女儿。
　　徐兴国试了试鱼肉，感觉味道不错，鲜嫩可口。
　　于是赞道：“老婆，这菜做得不错，火候刚刚好。”
　　白玲玲一边夹菜吃饭，一边说：“我做菜什么时候都好吃，只是我想不想做的问题而已。”
　　这话倒是得到了徐兴国的认同。
　　结婚那么多年，白玲玲做菜的次数屈指可数。
　　记忆中，只有白玲玲回娘家才会下厨房帮忙，在自己这个三口小家里，轻易不肯动手，平常女儿寄宿，她吃食堂，而自己则在部队里和兵们一起吃大锅饭。
　　但是有一点不得不承认，她似乎有做菜的天赋，虽然不常做，但做出来一定好吃。
　　“今天是什么事情心情那么好，亲自下厨犒劳自己？”
　　徐兴国还是忍不住问了。
　　白玲玲没说话，而是继续吃菜。
　　徐兴国有些自讨没趣，忽然想起自己的那个好消息，决定要给母女俩一个惊喜。
　　他放下碗筷，郑重其事道：“今天我有个重要的消息要宣布。”
　　白玲玲还是自顾自在吃饭。
　　倒是女儿徐芊芊抬起了小脑袋问：“爸爸，你有什么好消息要宣布呀？”
　　对于白玲玲的态度，徐兴国有些失落。
　　不过，他还是开诚布公了。
　　“爸爸要升职了。”
　　说着，又偷偷看了一眼白玲玲的反应。
　　白玲玲还是没动静，依然故我，吃着菜，喝着汤，没搭理徐兴国的意思。
　　徐兴国忍不住了：“我说，你倒是给点反应行不行，这是我的进步时刻，你不该为我高兴吗？”
　　“你说。”白玲玲波澜不惊。
　　徐兴国说：“今天首长找我谈话了，说是集团军那边的作战处缺个人，我在1旅侦察营营长的位置上也又段日子了，他觉得我的工作干得相当不错，所以问我有没有意愿要去。”
　　“我知道。”白玲玲这回停下了筷子：“作战处的老吴要转业了，你的条件刚合适。”
　　徐兴国笑道：“是啊，整个军的营职干部里，我徐兴国的工作说第二，那可没人敢认第一。你看去年，光是去年一年，我就为咱们旅拿了多少次比武的名次？二等功一次，先进带兵干部一次……”
　　忽然，他住口了。
　　脸色变了。
　　转头看着白玲玲。
　　“你怎么知道是老吴要转业了？”
　　徐兴国的心中隐约猜到了什么。
　　但是，他又不愿意那是真正的答案。
　　白玲玲微微地一笑，笑容里渗出一种鼓励：“就连处长老丁也就是过几年的事情，说实话吧，你去那里挺合适，在基层那么多年，又是搞特种作战的，天花板太低了，去集团军里，天花板高不少，熬几年，老丁退了你的机会很大，以你的能力，我相信你比谁都做得好。加油，我对你有信心。”
　　虽然白玲玲是在给自己打气，但徐兴国的心却瞬间凉了下去。
　　这么多年，好像自己的一切都在妻子的掌控之中。
　　这一回，徐兴国本来以为是自己的能力出众所以才得到了青睐和重用。
　　没想到……
　　“这事是你办的？”他问。
　　白玲玲看都不看徐兴国，直接说道：“没有，我哪来那么大的能力？只是那天在军区里办事遇到了你们领导，问了一下你们的情况，顺道提了一嘴。”
　　“你——”
　　徐兴国感觉像是被人抽了一耳光。
　　“你怎么可以这样？我说了多少次，我要靠自己的努力，而不是……而不是你这种……我不是那种人！”
　　白玲玲的头抬起来，目光移了过来，徐兴国顿时声音低了下去。
　　“怎么了？你怎么了？”
　　白玲玲的目光有些刺眼。
　　徐兴国微微地回避了一下。
　　白玲玲继续道：“我说了没关系，我只是问问你的情况，你是我老公，我就不能问问你的工作情况了？”
　　“可以，但是你……”
　　“我怎么了？”白玲玲理直气壮道：“我自己老公一个月不回家一次，全心全意扑在工作上，我作为家属，我问问你们是不是那么忙，这有错？这是我作为军属的权利！虽然我是军人，但我也是军属！是你的妻子！”
　　白玲玲的调门高了起来，徐兴国的嗓音低了下去。
　　“但你也不能……不能这时候提这种事。”他说：“丢人！人家怎么看我！”
　　“怎么看你？”白玲玲说：“有能者居之，有错？你干不好，没人能提拔你，你干好了，迟早都提拔到你，我就说了一嘴巴，有没说什么过分的话，怎么就得罪了你似的？哦！感情你还想让我在你领导面前说你不是？说你是个王八蛋你才满意？！”
　　“我不是这意思……”
　　“徐兴国，你就是这个意思！”白玲玲打断了徐兴国的话头：“就没见过你这样的！好的不要，要歹的是吧？替你说好话，你反倒当我是损你，当我是你仇人？你也不想想这么多年，是谁一直在为这个家着想？是谁为这个家付出最多？你呢？天天就知道带兵，就知道训练，就知道比武，要么就是跑到山沟野林里去驻训，你为这个家做过什么？！”
　　“行行行！我认输，咱们不谈这个。”徐兴国知道这事吵下去没什么好结果，他看到女儿正一脸茫然两眼含泪地看着自己和妻子，只能举白旗。
　　吵架终于结束了。
　　气氛似乎平复下来。
　　白玲玲继续扒拉着饭粒，徐兴国无精打采地夹菜。
　　本来准备的一番惊喜，结果成了对自己的惊吓。
　　罢了罢了。
　　谁让自己当年娶了白玲玲？
　　谈恋爱的时候还好好的，结婚后马上露出真实面目了。
　　这人呐……
　　尤其是女人。
　　猜不透。
　　摸不透。
　　比海底针还难捉摸。
　　现在，唯一让徐兴国关注的，只能是报纸上的那个演习了。
　　至少，这是唯一可以证明自己的地方，而不是笼罩在白玲玲的阴影之下。


第1265章 王牌旅
　　华北某地，火车站。
　　“赶紧了赶紧了！”
　　少校邹文彪站在军列旁挥动着自己的胳膊，指挥着随车负责保障和装卸的士兵。
　　“动作快点，把坦克和装甲车开下来！”
　　整个火车站已经被封锁，各处出入口和铁轨旁都站了荷枪实弹的警卫。
　　“上级命令我们必须在4小时候进入集结地，你们动作必须快点！”
　　少校看了看表，抹了一把全是血丝的双眼。
　　他有些烦躁。
　　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这次的演习，和以往不一样，从驻地出来就一直被演习导演组各种命令和调配。
　　从前是进入作战场地后摆开队形发起进攻。
　　现在不一样，模拟从战争开始，从紧急集合到出发，到运输到集结，再到临时野外驻扎，前进指挥部建立等等一套，每一个环节都要随时收到导演组的情况导演。
　　从昨晚出来至今，负责后勤运送车辆的旅主官已经接到不下三条命令。
　　现在，刚到站，又接到命令要求4小时内赶到指定结合点。
　　这一火车的99式坦克，要一辆辆卸下来，然后在赶路……
　　4小时……
　　这是人干的活？
　　“我说你们那边的两个兵怎么回事？你们是哪个组的？还站在那里聊天？！是不是要我亲自给你找点儿活干？！还不去帮忙？！”
　　其实也难怪邹文彪这么着急上火。
　　4小时看似很多，可是平板火车上的坦克可不少。
　　这次分两路机动，一部分步战车全部靠摩托化机动，走高速公路前往演习地点。
　　另一边，所有坦克采取火车运送的模式进行投送，毕竟相比起公路摩托化机动，坦克上火车，这种方式相对更便捷而且直接，需要保障的特殊车辆也会相对较少。
　　两头并进，能够减少机动时间，更快到达演习地。
　　这次演习之前，全旅进行了动员。
　　对于京城军区响当当的王牌部队来说，土豪旅是从没输掉过任何一场演习，从前在任何的对抗演习中都扮演着正角儿的角色，花式吊打各路蓝军。
　　而这一次，从首长们的动员讲话里，邹文彪品出了一点与以往不同的味道。
　　听说这是新组建的一支专业性蓝军。
　　专业蓝军？
　　磨刀石部队？
　　这名堂听起来倒是响当当，挺唬人的。
　　不过邹文彪觉得还不就是那样？
　　哪次动员的时候，首长们不说的神叨叨的，最后还不是吊打对方？
　　装备，土豪旅是最好的。
　　人员素质，那更不用说，也是一等一的。
　　加上历史和荣誉，还有比自己部队更牛逼的吗？
　　当兵的都有这份执拗，都觉得自己的部队是最棒的，是最厉害的，是最牛逼的，哪肯服输。
　　肯服输那都不叫一线王牌，是为人所不屑的。
　　不过，刚到站，邹文彪就遇到第一个难题。
　　4小时内卸完坦克，然后前往集结地。
　　这真是日了狗了。
　　坦克上火车，看似简单，可内行人知道可不简单。像主战坦克、步战车这些“大块头”装备，在参加演习时，如果是短途机动，主要靠自身动力，如果远途机动，装甲车辆就得“坐火车”。
　　那不是仅仅将坦克开到火车站，往一长溜的平板火车上一开就完事。
　　光是负责运送的就分为好几个组，麻雀虽小，“组”不能少——清扫组、渡板组、引导组、加固组，还有指挥组和检查组，在运送途中还要负责警戒的警戒组，负责防空的防空火力组等等。
　　运作起来没点儿指挥和统筹能力光是看到那堆坦克都要抓瞎。
　　这还不是最麻烦的。
　　最麻烦的在于装卸车的过程。
　　一个装车，首先就要打扫、检查平板，放下渡板，安放引导员侧方站板。
　　然后坦克和装甲车上下铁路平板车对驾驶员技术要求非常高，车轮与平板车两边的距离要控制在25厘米，误差不超过2厘米。
　　在这个过程中，引导员要与驾驶员密切协同，装甲车辆才能准确驶入指定位置，出现一点点差错，就要重来。
　　上了车，事情还没完，还要经过不断微调，一台台装甲车辆全部按照要求停放到位，检查组的人拿着尺子一个个量履带和轮子跟平板边缘的距离，有误差还要调。
　　搞完这一套，你以为完事了？
　　当然没有！
　　最后还要加固！首先，前后轮都要用三角铁抵住，不能留有间隙。然后，用加固链通过车、装上的粗轴承和平板上的T型或U型铁进行拉线固定。之后还要把多余铁链缠绕起来。由于装备的体积和吨位不同，分别要拉的紧固链数量也不同，分别是4根、8根、12根，甚至还有16根，确保装备稳固。
　　这一套折腾下来，时间就不少了，要提高速度，靠的就是士兵和指挥员的素质，不然肯定乱成一锅粥。
　　现在，卸车等于将之前的事情反过来做一次，拆固定锁链，安装侧方战板，然后将坦克从平板车上倒下来……
　　4小时？
　　开国际玩笑。
　　不过这不是国际玩笑，这是军令。
　　军令如山倒，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正当邹文彪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他没注意到，车站内，两个穿着铁路工人服装，套着反光条背心的人悄悄地拿起了一个对讲机模样的东西，一边看着卸车过程，一边说着什么。
　　邹文彪觉得这是自己表现能力的绝佳机会，他是后勤管理学院毕业的干部，对他来说，这是自己的老本行。
　　是时候表演真正的技术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打气。
　　三小时不到，车辆已经卸下了大半。
　　邹文彪一刻没停过，跑前跑后，水都顾不上喝一口。
　　按照这个速度，应该很快可以完成任务。
　　想着受到首长表彰时候的情形，邹文彪忍不住暗暗在心里乐开了花儿。
　　突然，一辆勇士车驶入车站，负责警戒的士兵拦住车辆。
　　从车上下来两个戴着白色头盔，身穿马甲的人。
　　邹文彪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这时候，谁来这里？
　　再一看，头盔上有三个字——调理员。
　　邹文彪的心猛地咯噔一下！
　　这帮孙子怎么来了！？


第1266章 你有没有搞错！
　　“老邹，不对劲啊！”一个上尉凑过来，对邹文彪说：“咱们还没进入演习地，怎么就来了导调组的人？”
　　邹文彪也是一头雾水，摆摆手道：“你去组织卸车，我去看看。”
　　还没等邹文彪走上两步，其中一位导调员拿着个手持喇叭像大型舞台剧开幕前的报幕员一样开始低宣读：“你部遭遇敌机空袭，请马上进入防空状态！”
　　邹文彪顿时麻爪了，本来堆在脸上的笑容顿时成了烈日下被晒化的冰激凌。
　　本以为导调组的人来这里也许只是传达下演习的注意事项，毕竟这里不是演习区，仅仅只是一个火车站。
　　但没想到，这一来就出牌，完全没给准备时间啊！
　　这事前也没听说从车站就要开始挨炸啊！
　　按照以往的规矩，不是首先进行部队集结，然后部署部队，再进入攻防战的吗？
　　这是咋回事？
　　还没热身就进入主题了？
　　空袭？
　　我滴那个娘哎！
　　“敌机空袭！值班火器进入战斗状态！”
　　邹文彪炸毛了，拿起哨子就吹，一边跑一边吹，还冲着值班员大吼：“拉响防空警报！”
　　整个火车站开始炸窝。
　　负责警卫的和防空的分队完全没有进入状态，有些无头苍蝇的既视感。
　　这倒不奇怪。
　　车卸了一大半，目前都在车站外集结，剩下的小部分坦克还在平板火车上，本来列车上每隔几个平板就会有高射机枪和一组手持肩扛式对空导弹的小组负责对空防御。
　　但此时大部分已经撤了，只剩下车不到4个小组还没下车。
　　好在火车上的防空火力反应足够迅速，士兵们飞快地拉开高射机枪上的伪装网，肩扛式防空导弹小组迅速占领有利位置，开始对空进行瞄准。
　　“糟了！”
　　邹文彪这才想起了火车站外的那些坦克。
　　之前说要赶往集结地，所以坦克都停在车站外的一片空地上等待出发。
　　这摆在空地上，无遮无掩，毫无防备……
　　岂不是成了敌机瞄准的靶子？
　　他像一只炸了毛的猫一样朝车站外蹿去，一边跑一边用对讲机大喊：“车站外的各坦克分队立即就地隐蔽！马上！敌机来袭！”
　　防空警报声响彻了整个火车站。
　　二十分钟后。
　　空袭结束了。
　　邹文彪满头大汗，满身泥污回到了车站里。
　　刚才跑得太急，出了车站跑向坦克停放地的时候经过一条水沟，邹文彪一脚踩了进去，摔了五体投地……
　　“这里谁是指挥员？”
　　俩调理员一个手里拿着个手持PAD，一个手里拿着个本子和笔，顶着两张扑克脸过来了。
　　邹文彪赶紧应答：“是我，我是这里负责组织卸车的指挥员，我叫邹文彪。”
　　双方敬了礼。
　　邹文彪有种遇到三军纠察时的忐忑感。
　　“两位导调员，有什么问题吗？我们的防空袭还算迅速。”
　　在邹文彪看来，刚才车站内的防空火力马上进入状态，车站外集合地的坦克也在不到十分钟内就完全疏散，就地进入树林隐蔽，应该还算可以了。
　　领头那位导调员也是个少校，扫了一眼车站内的情形，直接对邹文彪说：“根据导演部指令，你部在卸运过程中遭到蓝军轰炸机群袭击，战损百分之65%……”
　　“什么！？”邹文彪几乎一蹦三尺高。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话。
　　百分之65%？
　　开国际玩笑呢！
　　这整整一个旅的坦克，刚下车，没了一半以上？
　　他感觉脊椎骨都在发凉，整个身体的毛孔全部倒数，头发都一根根竖起来了。
　　之前还沉浸在受到首长表扬的喜悦之中，这回一脚狠狠将他踩进了十八层地狱！
　　损失那么多坦克，首长别说嘉奖自己了，不扒掉自己一层皮都算宽容的了。
　　“等等等等！”
　　他拦住了导调员：“你们不能这样，这不符合规定！”
　　领头那位导调员冷冷看着邹文彪：“怎么个不合规定？”
　　“这……”邹文彪有些语塞，然后急道：“我们这是在车站卸车，还没进入演习地域，这演习还没打响啊！”
　　“谁告诉你演习没打响的？”导调员冷冰冰道：“少校同志，你是导调员还是我们是导调员？是你说了算，还是我们说了算？”
　　邹文彪如遭重击，脸都白了。
　　这……
　　该死的白头盔！
　　该死的导演部！
　　杀千刀的导调员！
　　“你们说了算……”邹文彪说：“我要联系我们的上级，你们这么做完全是乱来。”
　　另一个导调员在两人对话的时候，已经跑去货车平板上检查了一番，这时候回来了。
　　他和领头的那位导调员开始低声交谈了一下。
　　领头的导调员对邹文彪说：“你们的防空火力布置密度太低，高射机枪里没有实弹，肩扛式导弹也没有实装，这都要扣分。”
　　“啥？”
　　邹文彪感觉要崩溃了，这又要扣分？
　　战损那么大，还扣分，这简直就是往死里整。
　　仗还没开打，就已经输了一大截。
　　这算是演习？
　　导调员没有搭理邹文彪，而是在本子上做好记录——红蓝对抗是千分制，有导调员在的地方，哪怕是一个小分队的战斗队形不符合战场实际，都会作为瑕疵登记在案并且扣分，最后作为研判胜负的关键。
　　“等等，同志，你们这样做太过分了！”邹文彪表达自己的抗议：“这个空袭完全没在预案上。”
　　导调员说：“我们说过这次演习有预案吗？”
　　邹文彪再一次石化。
　　从参加演习到部队出发，确实没听过有什么预案。
　　但是，如果没有预案，不是应该进入演习地再给预案吗？
　　没有预案？
　　怎么做战术部署？
　　没等邹文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导调员已经上了车。
　　勇士车娴熟地在车站里掉了个头，将屁股对准邹文彪，排气管噗噗喷了两下，在空气中留下一股子刺鼻的尾气味儿，很快消失在车站门外，只留下在风中凌乱的邹文彪。


第1267章 乱来啊！
　　“邹科长，旅长在线上。”
　　通讯兵背着电台跑过来，将话筒递到还没灵魂归位的邹文彪。
　　“旅长？”
　　邹文彪猛地抓过电话。
　　“旅长，导演部这是乱来啊，我们的车还没完全卸完，就已经被判定损失65%，只是一次空袭，我们也按照……”
　　“行了，我知道了。”
　　旅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导演部已经通知我们了。”
　　“啊？”邹文彪再一次震惊。
　　“现在，导演部指示，战场情况发生变化，原定的演习地域有变化，命令你马上组织剩余未受损的坦克采取履带行军的方式移动到211号地域集结，时间为两昼夜，这是命令，务必在指定时间内到达。”
　　“211？”
　　“没错，立即执行！”
　　“是！”
　　通话结束，邹文彪马上从自己的作战包里拿出北斗定位系统，将211的坐标输入，查找。
　　一看，傻眼了，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老邹，怎么了？”
　　上尉满头大汗跑过来。
　　“坦克都卸好了，我们可以出发了，应该可以在规定时间里赶到预定集结地。”
　　“集结地变了。”邹文彪一边说，一边揉了揉自己的双眼，盯着北斗系统上的坐标和路径。
　　“变了？”上尉有些意外：“变到哪去了？”
　　邹文彪指指屏幕上的坐标。
　　上尉一看，眼睛圆了。
　　“230公里！？”
　　他看了一眼邹文彪：“怎么走？又要装车？时间我怕来不及啊！”
　　上尉的意思很明显。
　　坦克装在特殊车辆上，拉到集结地，这是通常会采用的方式。
　　“不，是履带强行军。”邹文彪的声音有些发颤。
　　“履带行军？！”上尉的震惊一点不比邹文彪少：“疯了啊！这特么到了集结地，人都废了。”
　　也许在普通人看来，认为两昼夜跑了230公里只是一件十分稀松平常的事情。
　　因为按照数学计算下来，意味着平均每小时速度不到5公里，而按大家的常识，徒步强行军速度为5公里，这些装甲车的开进速度还不如徒步的速度快？
　　这似乎听起来有些扯淡。
　　按照理论数值计算，坦克加满油至少也能跑个400公里左右。
　　可是在实际作战中，在野外的驾驶状态下，这个数值会大大降低，实际可能只有一百多公里而已。
　　这并不是装备的问题。
　　首先说说油耗和补给，北欧某国使用的是豹2坦克，他们发布过一组研究数据，豹2坦克一升油也就能跑100多米，以此计算下来，跑100公里差不多需要1000升油。
　　也就是说，你跑出一百来公里，你就要加一次油。而且，坦克一般在野外连续行驶10个小时就要停下加油、检修，否则装备就要完蛋。
　　如果按照这个耗油量计算，跑一百来公里还真不是什么奇事。
　　在重型装甲部队服过役的老兵都有经验。一般履带行军最远不到100公里。
　　别小看这100公里，这可不是坐在劳斯莱斯和宝马上开一百公里，也不是坐在相对灵活和越野舒适性更强的轮式步战车里开上一百公里，而是坐在一台以作战为主的重型装甲设备里走100公里。
　　这台钢铁怪兽可没有什么舒适度可言，没有什么人体工学坐垫，没有什么精心调校的避震。
　　它有的只是皮实，耐操和强大的攻击力以及防护能力。
　　重型的装甲部队超过100公里的履带行军下来之后，驾驶员往往已经从驾驶舱里出不来了，是被别人拖出来的。从这样的两个经历中就可以看到，在越野环境下履带行军的难度有多大。
　　因此，有胆量组织这种长达200多公里的连续履带行军本身就是了不起的事情，是对一支装甲部队的最严苛的考验。
　　在这种强度的履带行军状态下，装备故障率会疯狂飙升，这也是为什么邹文彪感到脊背发凉的原因。
　　就算人能熬得住，坦克都熬不住。
　　这不是在行军，这是在拼命！
　　但事已至此，毫无选择。
　　作为军人，战场的需要就是自己的选择。
　　只有适应战场，没有让战场适应军人的理由！
　　邹文彪对上尉说：“这是命令，打仗没有讨价还价！你马上通知坦克各分队，立即履带强行军到211号指定地域！马上！”
　　上尉只好服从命令：“是！”
　　等上尉走了，邹文彪这才长叹一口气。
　　这次演习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看来，自己高兴的太早了……
　　……
　　演习地域，某处，大草原腹地。
　　“副连长，咱们都等了一夜了，没看到红军啊？是不是人家从别的通过偷偷过去了？”
　　一丛“杂草”蠕动了一下，里面传来小声的询问。
　　旁边的另一丛“草”也动了一下，说：“少废话，营长让咱们在这里等，就在这里等，何况也不是只有我们这一支，通往211号地区的道路和桥梁全都有我们的人，他们红军旅是重型装甲旅，你以为能飞过来？”
　　“那也不一定，不是说我们一直在摸索大型设备空投的方法吗？感情哪天，重装部队都可以空降。”
　　“那是以后的事，至少现在不行。”另一丛“草”忽然伸出一只手，在对方的脑袋上敲了一下：“你能不能少点废话？给我好好盯着那条河。这里的水相对浅，如果我是红军的装甲分队，我也从这里进入。”
　　“真的好无聊啊……”
　　另一丛“草”感慨道：“我怎么觉得咱们太闲了？没仗打……我以为这次咱们军区的王牌旅过来，能让咱们和他们一较高下，好好厮杀一场呢！”
　　“放心，会有的。我估计，也差不多了，按说快了。这次大演习，是咱们占优势，我估摸着，红军旅这回还在路上被折腾得哭爹叫娘呢，到了这里，有口气就不错了。到时候，咱们看看有没有什么果子可以摘摘，虽然是负责观察，但是有机会，端他一个营指啥的还是可以的。”
　　说着，回头看了看自己带领的这个小组。
　　一个突击队，排级，带了15具反坦克装具。
　　这种配置完全针对红军旅来的，15具，如果打好了，摧毁对方一个连是没啥问题的。
　　不过这时间，实在是等得太长了点。
　　已经宣布进入演习阶段了，至今还没看到红军旅的影子……
　　那帮家伙，现在在干吗呢？


第1268章 夺命强行军
　　邹文彪感觉自己的眼皮子要黏在一起了。
　　过去的26个小时里，他睡眠不足三小时。
　　当然，除了他其他人同样没睡好。
　　他坐在一辆救援抢修车里，副驾驶上的兵这时候拿着一瓶风油精，倒在手指上然后在司机的太阳穴和鼻孔下一通抹。
　　“不行不行，还是不够劲道。”
　　司机眼泪都熏出来了，却依旧摇着头，感觉不够精神。
　　“再抹点，不然顶不住。”
　　他已经连续驾驶14个小时了。
　　还要再开两个小时，才能换人。
　　现在，几乎所有司机都依靠这一招来强制自己提起精神，不至于开着开着就呼呼睡着。
　　来之前，红军旅根据大草原的特性，让后勤部门给所有的连队都购买了风油精之类的东西，在演习期间可以抹在身上，避免蚊虫叮咬。
　　没想到，刚开始就派上用场了，只不过不是防蚊虫，而是用来抹在穴位和眼睑底下提神……
　　作为修理营的车辆，是保障这支坦克分队能够顺利到达211地区的关键。
　　在过去的26个小时里，邹文彪感觉自己要崩溃了。
　　由于持续高强度履带行军，将近30辆各类履带车辆和坦克出现故障。
　　在以往的演习中，一般是没有战场机动这个环节的。
　　通常来说，进攻方和平开到进攻出发地域，然后才拉开架势打开。
　　说白了，就是演“折子戏”。
　　这一次完全颠覆了以往的概念。
　　在单一兵种作战的年代，行军是行军，打仗是打仗，行军的时候做好防偷袭、防空、开辟通路即可，现在是一体化联合作战的新时代，剧本就完全不是这么唱了。
　　和平进入战区的可能性几乎是零，地面部队前出过程中，敌人早已经展开各种超限距离的攻击，空军、导弹等等部队都会不断给企图进入战区增援的部队进行各类打击。
　　从前的前方和后方的概念在“超限战”和“联合作战”的理念之下变得已经完全模糊，从宣战开始，就已经是战争，从踏出营门口开始，就已经进入战场。
　　这一切，完全超出了红军旅之前的设想。
　　其实在准备过来草原镇参加这次红蓝军对抗演习之前，红军旅旅长范明君是胸有成竹的。
　　他没有坐火车，而是跟随摩托化大队沿着公路进发。
　　除了在出发后当天晚上由于队形较为密集不利于防空而遭到导调员的扣分之外，其余一切还是相当有条不紊地按照计划推进。
　　就连跟随着红军旅车队一直监视并且挑刺的导调组也找不出太多的问题。
　　正当范明君觉得又是一次完美的对蓝军的收割，再次和以往那样轻取蓝军拿下演习胜利的时候，火车站那边传来了噩耗。
　　自己旅依靠火车运输的重型装甲部队遭受了蓝军的空袭打击，直接战损65%……
　　范明君当场就甩了帽子。
　　找他娘的不是开挂作弊吗？
　　这蓝军还没见着，自己的重型装甲部队就损失了65%？
　　变魔术了呢！
　　说没就没啊！？
　　但胳膊拧不过大腿，在演习里，导演部他娘的就是最终权威。
　　他说啥就是啥，没得反驳。
　　可是，这还不算完。
　　摩托化部队还在路上飞奔的时候，又有坏消息来了。
　　这次是范明君最不愿意看到的装备故障率。
　　以往低强度的演习对抗，重型装备都是保养到最佳状态，拉上去使劲一顿造，疯狂输出攻击。
　　这次不同了。
　　先给你来个两百多公里的履带强行军，先给你检验检验你们部队的装备性能如何。
　　先不考战术，考保养，考保障，考你的应变能力和装备耐受力！
　　超过20多个小时的履带强行军，一下子拖垮了30多辆坦克和履带车。
　　中途组织抢修，维护，加油，保障……
　　导演部一连串的骚操作下来，范明君傻眼了。
　　就算自己坐在指挥车上，也能感到肉疼。
　　这些装备可都是最新式的牛逼装备啊！
　　别的部队瞪着眼留着口水都拿不到，给了自己。
　　可新装备是爽，但也不爽，不爽在哪？
　　其实从装备使用角度上讲，不是用越新的装备就越好用。
　　主要问题是老型号大家熟悉，玩得得心应手，而且经过多年的打补丁，很多小问题都被修复。
　　而新装备呢？
　　刚下来，虽然经过厂家严格测试，但实际在作战部队中应用的时候仍旧存在一个人和装备之间相互熟悉的过程。
　　像新落地的车，你还没过磨合期，突然往死命里造，就算是奔驰宝马都经受不住这样的折腾。
　　这可完全不在范明君的能力控制范围之内。
　　但黄泥巴掉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装备是自己的，坏了耽误了战机，也是自己的错。
　　战争不讲人情，也不分这种对错，更不会分析其中是谁谁谁的责任。
　　你不行，你就完犊子。
　　在遭受了空袭之后，又损失了30多辆装备，需要时间修理，也不知道能不能赶上作战了。
　　范明君老血都要喷出来了。
　　更让他心疼的是自己那些兵，已经连续二十多个小时一直在强行军，坐在坦克里的感受，范明君不会不知道。
　　估计这会儿，不少兵在坦克里都晃吐了，更别说还要连夜行军，连续二十多小时，之休息了三小时……
　　折磨人啊！
　　范明君正痛心不已的时候，突然，导调组那边又来了新的情况通报。
　　装甲分队在刚才行进过程中，遭受了蓝军的生化打击。
　　“生化大打击？”范明君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参谋，心脏通通地跳了两下。
　　“损失大不大？”
　　“目前尚未清楚。”参谋说：“他们还在进行中。”
　　“我看……问题不大。”范明君像是在安慰自己：“我们年头才搞过防化演习，应该没问题。”
　　他是这么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点多余的念想都没有。
　　这次演习，和以往似乎完全不同。
　　“有什么最新情况，马上向我汇报。”
　　他不得不叮嘱参谋。
　　现在就怕导演部那边出什么新的幺蛾子。


第1269章 刺激不刺激？
　　“前面那是什么？”
　　坐在副驾驶上的兵忽然叫了起来。
　　这把带车的邹文彪吓了一跳。
　　他赶忙朝着士兵指向的方向望去。
　　果然，在车灯下，远处出现了好多个搭帐篷，看起来像是那种野战帐篷，长条形，全安放在路边。
　　最让邹文彪不愿意看到的是，路边有导调组的人，而且还不少，有军官有兵。
　　这些人都是草原镇训练基地的兵。
　　在演习的时候，他们就出来负责整个演习的后勤保障和协调。
　　那么多的帐篷……
　　难道是给大家休息的？
　　突然，前方路边嘭嘭嘭地炸开。
　　白烟弥漫。
　　前方一个穿着协调员服装的士兵站在路边，开始挥动手里的红旗，打出了旗语。
　　“停车！他们让我们停车。”
　　邹文彪拿起电台话筒，下令全车队停下。
　　装甲部队的车龙停在了大草原上，清冷的车等下，蚊虫飞舞。
　　邹文彪跳下车，一路小跑到导调员身旁。
　　“我是红军旅后勤支援分队队长之邹文彪。请问你们是？”他敬了个礼。
　　对方也回了礼。
　　“根据导演部指示，你部在履带强行军过程中遭遇生化袭击，前方为化学沾染地带，请做出应对。”
　　说完导调员指着后面的搭帐篷道：“让你们的人全部下车，分别排队进入帐篷接受生化袭击模拟测试。”
　　生化袭击模拟测试？
　　什么鬼！？
　　又是什么新花样？
　　邹文彪的心一下子被提起来。
　　“通知全部乘员，马上下车到这里集合。”
　　他让通讯员下令，将导调组的命令传达下去。
　　很快，从停在土路上的各种车辆里下来一个个驾驶员和炮手，兵们很快在路边集合完毕，路边早已经架设好的大灯唰一下打开，将周围照得亮堂堂的。
　　“同志……我想问问。”邹文彪有些摸不着头脑。
　　按照以前的演习套路，生化袭击也不是没有，都是丢几个烟雾弹，然后指挥员下达指令，大家穿戴好防毒面具和防化服，之后通过沾染地带，过后让工化营的消洗车上来进行消洗。
　　这次，到底要高什么名堂？
　　让所有人都下车？
　　“我们为什么要下车？不是直接通过吗？”
　　他看着导调员，眼中充满了疑惑。
　　“不是。”导调员说：“那都是老调调了，这次演习让大家都开开眼，什么叫做真正的防化武袭击。”
　　导调员一边说，一边走到那些集合好的驾驶员和炮手之类的面前，大声道：“按照一个帐篷三十个人，分别进去不同的帐篷，快！时间不等人！”
　　说罢转身对旁边几个负责保障的基地士兵说：“你们，马上组织他们进去。”
　　“是！”
　　几个兵上来就点人，然后下口令：“向右转，跑步走！”
　　一队队士兵被带开，分别进入了帐篷。
　　导调员忽然转身看了一眼旁边的邹文彪，说：“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看热闹吗？你不是红军军官？”
　　“我是……”邹文彪赶紧回答。
　　导调员指指帐篷：“是你还站在这里，不去跟你的兵一起？”
　　“是。”邹文彪条件反射般转身就跑。
　　“站住。”导调员忽然把他叫住。
　　邹文彪回过身，问：“还有事？”
　　导调员指指他的腰部，说：“你的防毒面具呢？”
　　邹文彪低头一看，自己的防毒面具的确不在。
　　“哦，在车上。”
　　他之前为了舒服，坐在车上觉得防毒面具顶着腰不舒服，所以解下来放在车里。
　　“你不拿防毒面具怎么进行防护？我得给你扣分！”
　　导调员说完就拿着笔在本子上刷刷刷扣分。
　　“嗳……”
　　“你还不去拿？还要我扣分吗？”
　　“是！”
　　拿了防毒面具，回到了帐篷前。
　　导调员指指里头：“进去。”
　　邹文彪只能服从命令，进了帐篷。
　　里头黑乎乎的，站满了人。
　　导调员拿着手持喇叭，开始大声讲话：“现在，你们将要在帐篷里待上5分钟，只要5分钟，不多，很容易，待会儿会有刺激性烟雾注入帐篷，你们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戴好防毒面具，做好个人的防生化防护，有一个人受不了跑出来，我会作为一个扣分项进行扣分，5分钟后，我们会让你们出来。”
　　里头的兵和军官都听得一头雾水。
　　注入刺激烟雾？
　　什么玩意？
　　突然有人明白了，大喊道：“我草，他们要玩真的！快戴面具。”
　　帐篷里顿时一片窸窸窣窣，所有的兵都在戴防毒面具，然后按照防化要求扎紧自己的领口和袖口，还有检查自己的脚下迷彩裤的裤口有没有扎严实……
　　也就在这时候，有人看到在黑暗中似乎有个闪着一丁点火花的东西被扔了进来。
　　“有人扔烟雾弹！”
　　接着，就有人开始嗷嗷叫。
　　“这玩意有刺激性！小心！”
　　邹文彪已经扣上了防毒面具。
　　突然，他感觉自己的手有些疼。
　　低头一看，那是袖口，有点点皮肤还露在外头。
　　老天！
　　这些气体居然对皮肤都有刺激性，只要沾到就会疼！
　　是催泪气体！
　　基地的导演部还真是玩硬的，来真的了！
　　“扎紧袖口！”
　　他在黑暗中大喊，但是，隔着防具面具，却听到的是模模糊糊的叫声。
　　现在，只有靠自己了。
　　邹文彪发现，自己虽然是一个军官，但谁都救不了……
　　战争，难道就是这样的吗？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袭上心头。
　　即便隔着防毒面具，仍旧有些刺鼻难受的感觉。
　　帐篷里的烟雾越来越浓，到了最后，隔着镜片，邹文彪看到的是一片黑暗中若隐若现的白烟。
　　有人在叫喊。
　　似乎有人没有做好防护，所以在痛苦的喊。
　　接着有人开始嗷嗷地带着哭腔在吼：“放我出去啊！放我出去！”
　　帐篷的入口被封住，就算不封，也不能出去。
　　邹文彪知道，只要出去，就会被扣分。
　　他再次大喊：“别处去，忍一下，不然会被扣分！”
　　可是，他的声音很快被淹没。
　　没人知道他在喊什么。


第1270章 现在知道仗怎么打了？
　　“咳咳咳——”
　　邹文彪脱下防毒面具，看了眼身后一个蹲在路边咳得肺都要出来的兵。
　　太绝了！
　　谁他娘想出的这种办法？
　　真的太绝了。
　　以前搞演习遇到生化袭击，那就是按照教材里的防御和消除方法执行一次，走一次程序。
　　只要是程序没问题，站在一旁的导调员一般都不会扣分，也不会说啥。
　　可这次不一样。
　　这是完全参照实战来。
　　其实，邹文彪也许没想到，这种检验方法是最独到、最有效又是最直接的。
　　天杀的导调组不需要检查你的防毒面具和你的防护措施做得如何。
　　直接把遭受生化袭击的部队全部扔进大帐篷，直接朝里头扔催泪弹就可以。
　　这是庄严提供给蓝军基地的一种模拟战争的方法。
　　这种手段是庄严从特种部队里学来的。
　　特种部队需要进行耐受性的训练，也有“毒气室”模式的训练。
　　但是那些毕竟是仅限于特种部队的训练模式，以前从没人想过将这种模式带到红蓝军对抗演习中来。
　　在草原镇基地建立之初，除了数字化实兵对抗系统之外，还需要在演习对抗的手段上更新换代。
　　怎么更新换代？
　　就如生化袭击，以前就是给参演部队下个指令，导调员一旁盯着，看着遇袭部队各种依样画葫芦的操作。
　　可那种感觉往往是一顿操作猛如虎，学到什么不清楚。
　　兵们对生化袭击没有直观的印象。
　　让戴防毒面具就戴防毒面具，让扎袖口就扎袖口，让穿防化服就穿防化服，让你去消洗就去消洗。
　　多简单？
　　按部就班下来，高分到手，简直不要太爽。
　　所以，导演部的领导们就像，怎么给参演部队的红军一个最直观的生化攻击印象。
　　最后庄严在讨论会上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学特种部队，上“毒气训练室”。
　　当时在座不少人听了都傻眼了。
　　要知道，各大区的特种部队或者后来改成特战旅、特战团这些部队都是从普通士兵里挑出来的，尤其是那些特战旅中的突击队员，他们才是接受“毒气室”考验的主角。
　　庄严作为一名资深的特种部队军官，他当然也享受过这种待遇。
　　可不一样的是，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训练水平和体质。
　　当时就有人反对。
　　说这种方法不可行，说庄严这是要将人家红军的装步旅或者机械化旅当做是特种部队成员来考核？
　　那怎么成？
　　最大的问题就是安全问题。
　　万一出事，万一有意外，咋整？
　　庄严这么多年，最烦就是听到这种说辞。
　　他也不顾那位表示担忧的军官比自己的军衔还要多一颗星，直接就反驳了。
　　“我以前也是从野战部队里成长起来的，大多数时候，当连队主官也好，当营长也罢，甚至当团长师长也好，都怕出事。都说要安全。安全？当兵的讲究绝对安全？当兵的是干什么的？我们天天都强调安全，却忘了我们军队的本质就是要保家卫国要面对危险的。”
　　当时，在会议室里，静得要死。
　　所有的领导目光都落在庄严身上，落在这个前特种部队的少校身上。
　　庄严扫了一眼室内，看着许多比自己军衔高太多的首长们，不紧不慢道：“军人就是杀敌的尖刀，就是打仗用的铁拳，军人不是用泥捏的，也不是摆在橱窗里的艺术品，军人天生就是要面对危险的，如果怕出事，要安全，直接待在家里好了，何必来当兵？”
　　说完，庄严坐下，淡定地喝着自己面前的茶水。
　　足足二十多秒后，坐在首位上的基地指挥长带头鼓起掌来。
　　接着是旅长，接着是严肃他们……
　　最后是所有人。
　　没错，庄严当时的这番话的确让所有在场的人都产生了无比的震撼。
　　最后，庄严的提议被采纳。
　　当然，也经过改良。
　　催泪弹是低烈度的，特制的，比常规的刺激度要小一点。
　　不过即便是这样，烟雾黏在皮肤上，同样会产生辣辣的刺痛。
　　跟重要的是，不管红军平时训练如何如何，导调员根本无需多做任何判断，让你进毒气帐篷即可。
　　平时训练不认真的，防毒面具没戴好，有缝隙的；或者是袖口领口裤管没扎好的被烟雾钻进去的，那就只能受罪，而且原形毕露。
　　现在，帐篷外面的空地上，跪在地上呕吐的、咳出眼泪的，至少有二十多个。
　　在原地观察的导调员们很满意。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平时训练松懈，上了战场就吃苦，就送命。
　　在演习场上吃点儿苦头，比在站上上丢命要强。
　　“一共23人存在防毒面具和防护措施不及格的问题，有18个人存在袖口领口等没有扎好的问题……”
　　导调员永远冷酷无情，仿佛一个会说话的机器人，笔在扣分表上刷刷刷，将一切红军犯下的错都登记起来。
　　“好了，生化袭击结束，马上进行消洗，你们可以继续前进！”
　　导调员说完，走到一旁靠在车边看热闹。
　　他们都相信，消洗这个环节一定会做得很好。
　　尤其是那些沾染了催泪烟雾的人，现在早已经辣的哇哇叫，熏得要把肺咳出来，所以他们消洗一定会十分认真，一定会洗干净。
　　一定会。
　　因为这是真的催泪瓦斯。
　　好不容易消洗完毕，车队再次顺着土路继续前进。
　　邹文彪靠在座位上，觉得自己只剩下半条命了。
　　累！
　　这可是真累！
　　高度的紧张，极少的睡眠，还有各种折腾。
　　一切仿佛在梦中。
　　邹文彪忽然在想，如果这是一场噩梦，醒来就没事，那该多好。
　　这次演习，是他参加所有演习中最令人印象深刻——即便还没进入真正的演习场。
　　现在，他不由得在想。
　　还没进入集结地就已经这样了。
　　到底最后有多少部队能够安全到达集结地？
　　看导演部的架势，仿佛要将红军摁在地上疯狂摩擦，然后在用石头朝脑门上砰砰敲打几下，没死了才告诉你有资格参加演习对抗。
　　这是在打仗？
　　邹文彪问自己。
　　他最后终于还是有了个结果。
　　这真的是在打仗，而且是最接近残酷战场的情形。
　　也许，这就是磨炼吧。
　　都这么折腾了，还能怎么着？
　　不过，事情还真是超出了他的预料之外。
　　在邹文彪万万没想到，后面还有那么多“好戏”在等着红军的装甲部队。


第1271章 看到那颗大蘑菇了吗？
　　“快！给我上点儿清凉油！妈的，顶不住了！”
　　司机是个士官，这会儿双手抓着方向盘，嘴巴一个接一个打着哈欠，像个大蛤蟆。
　　旁边的兵赶紧在兜里磨出清凉油，一顿涂抹。
　　“清醒点！清醒点！”
　　司机开始扇自己的耳光。
　　最后对那个列兵说：“小子，给我扇两下，重手点，我自己扇不疼，还要抓方向盘。”
　　坐在旁边的新兵有些犹豫。
　　司机是一期士官。
　　他才是个列兵。
　　最后邹文彪伸过手去，在士官脸上甩了一耳光。
　　啪——
　　声音清脆。
　　司机大声喊道：“爽！果然提神！谢谢科长！”
　　列兵看着邹文彪，忽然问：“首长，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去到集结地？去到那里，可以休息吗？”
　　邹文彪本来心烦意燥。
　　老兵司机居然靠自己给他扇耳光才能提神，之前的清凉油都顶不住了。
　　看来，整个部队已经到达了极限。
　　新兵的话，让邹文彪有些火大。
　　都什么时候了，还问休息的事？
　　还没看出这场演习的内涵？
　　这是要将红军旅往死里整啊！
　　“休息啥！”
　　他突然要爆发了。
　　扭头去看到了新兵那张脸。
　　尚有些稚气未脱的脸蛋。
　　黑乎乎的，上面也不知道是汗还是消洗时候留下的水。
　　刚才不少人为了洗掉皮肤上的残留，用水清洗了不下十次。
　　如果不是当兵，这会儿，面前这小子估计还在家跟同龄人一样打游戏，或者在大学校园里读书吧？
　　那可都是自己父母的心头肉呢。
　　邹文彪的火顿时熄灭了大半。
　　“可以的，去到集结地，应该就可以喝热水，那里附近有水源，可以洗澡，可以好好睡一觉……”
　　其实这番谎话连邹文彪自己都觉得有些拙劣。
　　但他又不想新兵蛋子失望。
　　连自己这种老兵都感到要崩溃，何况他们这种新兵蛋子？
　　自己是领队，当然要给所有人打气。
　　谁都可以崩，自己不可以。
　　“放心，还有十八个小时。”他给新兵蛋子打气：“咬咬牙，熬过去就好了。你想想上甘岭，打了四十多天，敌人朝我们先烈们的阵地上一共发射了190万枚炮弹，最惨烈的时候，每秒钟就6发炮弹落在阵地上，物资送不上去，别说睡觉了，水都没得喝……我们这点苦算个屁！知道吗？”
　　新兵蛋子点点头：“嗯。”
　　邹文彪靠在座位上，忽然一阵睡意袭来。
　　他赶紧摇了摇嘴唇，让自己疼清醒。
　　自己可不能睡。
　　他看了看表，现在距离预定到达的时间还有十八个小时，如果运气好，应该可以提前两个小时到达。
　　顶多就是熬十六个小时。
　　十六个小时……
　　放在平时，这时间嗖嗖就过去了。
　　但是今夜，邹文彪感觉时间过得特别特别慢。
　　如果以往的时间是一匹骏马在飞驰，现在就是一只乌龟在慢爬。
　　他忽然有些理解当年红军长征会师是什么感觉了，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如果现在和大部队会合，邹文彪都不敢肯定自己会不会放声大哭。
　　太波折了。
　　太不容易了。
　　就在他感慨之时，突然感觉地面有些震动，右侧远方的黑暗之中照过来一团闪光。
　　接着猜听到了隆隆的爆炸声。
　　车队纷纷停下来。
　　司机扭头看着窗外，惊恐地叫了起来，声音完全不成调子，是颤抖着说的：“妈……妈的……王八蛋……那玩意……”
　　新兵也叫起来了：“蘑菇弹！”（为了安全，不敢写那个，你懂就好。）
　　邹文彪此刻的内心何止是千万只羊驼踩过，那简直是千万头大象踩过去……
　　再踩回来……
　　“核武攻击！”
　　警报声四起。
　　“下车，防护！”
　　停在土路上的坦克里并没有下人，车辆的人全部下来了。
　　因为在蘑菇弹起爆的时候，人躲在坦克里更安全。
　　如果坦克里的人也活不下来，那么其他普通车辆上下来找掩护的人同样难道一劫。
　　那是一个惊人的场景。
　　巨大的蘑菇云从地平线上腾起，如同冲上云霄的怪兽，冲着所有人狂啸。
　　正在红军旅所有人都趴在路边目瞪口呆的时候，导调组的勇士车优哉游哉地开上来。
　　扑克脸导调员从车上下来开始检查车队前前后后，查看那些找掩护的官兵。
　　其实，这好像没有多大的意思。
　　因为，如果真的是蘑菇弹，能活下来的屈指可数。
　　“车队遭受核攻击，除坦克分队，其余人全部死亡，车辆损毁。”
　　导调员手一挥。
　　“除坦克分队人员外，其余全部退出演习。”
　　退出演习？
　　邹文彪以为自己幻听了。
　　他赶紧爬起来，跑到导调员的身边。
　　“导调员，你确定没……没有说错？”
　　导调员看着瞥了一眼邹文彪：“我们没说错，你们在这里等着，基地会收容组的人过来接你们走。车辆可以直接开回基地存放，你们现在已经是牺牲名单上的人了。”
　　“这……”
　　邹文彪感到无比的委屈。
　　“我连仗都没打，我连蓝军都没看到，就这样退出了？”
　　他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导调员说：“这不是很正常的吗？海湾战争时期，多少伊军士兵连美军作战人员都没看到，不照样死了？”
　　“这……”
　　邹文彪木了。
　　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法说了。
　　根本无法辩驳。
　　导调员说的一点没错。
　　现在，自己已经是“死人”了……
　　可……
　　这也太窝囊不是？
　　参加过这么多回演习，这是邹文彪感到最憋屈又最委屈的一次。
　　上尉跑过来，敬礼：“科长，下步怎么办？”
　　邹文彪一屁股坐在地上。
　　“别问我了，我死了。”
　　他忍不住摸了摸发酸的鼻子，然后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上尉。
　　“你现在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了，这里的人和装备都靠你了，把他们带出去，带到集结地，那就是你的胜利，我帮不了你了。”
　　他说着说着，忍不住露出了一丝苦笑。
　　然后，仰头一躺，仰面倒在草地上。
　　看着明净的天空和点点繁星，邹文彪整个人都松弛下来，眼皮子不受控只地黏在了一起。
　　“太累人了……”
　　话音刚落，居然打起了呼噜。


第1272章 苦涩的胜利会师
　　十几个小时之后。
　　装甲分队终于到达了211地区，和摩托化到达这里的大部队进行会合。
　　范明君不敢相信眼前这支是自己的部队。
　　所有的坦克身上卡不清原来的迷彩底色，早已经披上了一层厚厚的黄澄澄的土。
　　那些兵……
　　范明君看了只有一股儿冲动，即便身为旅长，仍旧感到一股子酸楚涌上心头，除此之外，还有一股自豪。
　　风雨兼程，披荆斩棘，历经磨难……
　　已经没有任何的形容词能够形容这支装甲部队受到的折磨。
　　带队的上尉连长向他敬礼，用嘶哑的喉咙喊道：“报告旅长，装甲1营、2营、3营完成任务，前来报到！”
　　范明君回了礼，问：“邹文彪呢？”
　　“遇到核攻击，阵亡了……”上尉连长哽咽道。
　　范明君看了一眼可以望到头的坦克队伍，又问：“就剩这些了？”
　　“报告旅长……”上尉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东西塞住了：“就这些了……我们遭受了生化袭击、核攻击、两次轰炸，遇到了一片混合雷场……”
　　“行！”
　　范明君示意他不用继续往下说了。
　　“我知道了，我都知道，我知道你们难，但不知道你们那么难……”
　　又问：“坏了多少车？”
　　“一共38辆。”
　　“能修好吗？”范明君扭头问旁边的修理营长：“你说。”
　　修理营石大牛长斩钉截铁道：“能保障！”
　　范明君心头沉甸甸的，说：“我们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修整，估计导演部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明天估计就要我们投入战斗了。”
　　石大牛说：“能保障，我们已经分好组开始工作了，六人一组伴随修理，昼夜不停，四人工作，两人休息，轮换！”
　　“好！”范明君心头稍松。
　　他深深吸了口气，对上尉说：“先把部队集合起来，我讲几句马上解散。”
　　这支经历了导演部无数次折磨九死一生的装甲分队的官兵们很快集合在一起了。
　　“同志们，我知道你们累，我也知道你们苦，但是，你们也看出来了，这次演习非同小可，和我们以往接触过任何的一次演习都不同。如果是从前的演习，我可以让你们现在好好睡一觉，然后吃饱喝好，储蓄好精力后再投入战斗。”
　　“可惜这一次真的不行。刚才我和集团军首长通话了，他告诉我，我们将要面对的是一支怎样的蓝军？是一个怎样的导演部？我可以在这里告诉你们，这是世界上最严苛的导演部，他们没有任何怜悯，因为怜悯在他们看来是对我们的纵容，是对我们的不负责任，他们要做的就是把我们往死里整，给我们营造最复杂最残酷最不利于我们的作战的环境，让我们绝处求生。”
　　“至于我们的对手，我相信大家都知道以前是一支怎样的部队，但是我要劝告你们，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他们已经不是昔日吴下阿蒙，再也不是胯下韩信，今天他们已经发展壮大，是一支实验性的、按照外军最强大的配置火力、兵员素质、装备水平结合起来的一个怪兽部队，可以用一句负责任的话说，是这个星球上没有过的最强大的部队，这并不是危言耸听，这是我的感受。”
　　“但是，我们同样是一支英雄的部队，我们有着光荣的传统，有着值得骄傲的荣誉，但是那并不是我们创造的，是我们的前辈们创造的，今天，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我们是不是有资格做这支英雄部队里的一员，那就看你们在整个训练基地，在这个对抗演习场上的表现了！告诉我，你们觉得自己有没有资格！”
　　“有！”
　　“大声点，别说话像个小媳妇，累归累，气势不能丢！”
　　“有！”
　　“有！”
　　“有！”
　　“那好，现在赶紧补充点食物和水，你们马上要被分配到不同的防区，进入隐蔽点，然后等候命令发起攻击，即便我们的部队已经受损严重，可是我相信，没有什么能够打倒我们！因为我们是英雄的人民解放军！解散！”
　　队伍被迅速带开。
　　参谋长郭威过来，低声对范明君说：“旅长，你不该继续在这里了，我们必须马上回指挥部隐蔽。”
　　他抬头看看天空。
　　“我现在最担心是蓝军的侦察手段。你听说过这个蓝军旅的侦察营长吗？”
　　“嗯？我听过，说是严肃从特种部队挖过来的一个人，很厉害。”
　　郭威说：“就是啊，我现在就担心这件事，旅长，你得小心点。”
　　范明君想了想，觉得郭威说得有道理。
　　严肃他是了解的。
　　正因为了解，才知道这人不简单，值得他花费大工夫从别的军区挖人，那人肯定不简单。
　　“走，回指挥所，今晚我们要马上做好战术部署，我估计，明天好戏就要开场了。”
　　俩人上车，朝着指挥所方向开去。
　　在车上，范明君问郭威：“现在我们的侦察工作做得怎样？他们有侦察营，我们也有，之前不是派出去了吗？收获如何？”
　　“侦察营拍了七个侦察小组从不同的方向开始渗透侦察，但是目前为止没有收到任何有价值的情报，无人机也派出去了，但是航程有限，暂时也没有收获。目前倒是卫星侦察上有些一些情报，不过经过一些辨别，暂时认为价值不高，而且有伪装迹象，估计有价值的情报率不超过20%……”
　　“20%……”范明君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太低了。你是知道的，当情报准确率低于25%的时候，决策机构就无法进行有效的判断，否则强行进行攻击就是盲猜，是在赌博……”
　　“我知道，所以我打算在派几支分队……”
　　俩人聊着，车子渐行渐远，消失在草原的夜色中。


第1273章 这里的黎明静悄悄
　　模拟核武攻击的时候，庄严也看到了远处腾起的火球。
　　旁边的许二和其他兵也忍不住跑过来围观。
　　要知道，当初做这个“蘑菇弹”的时候，基地里的技术小组可是花费了不少的心思。
　　模拟蘑菇弹，当然就要有蘑菇云。
　　但是要在视觉上造成蘑菇云，那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装药小，形不成那种气势；装药大了，又太危险。
　　最后还是反复试验，琢磨了好几百次，总算找到了合适的配方，炸起来又好看，威力也不至于让参演部队处于危险境地。
　　“唉呀妈呀！”
　　有个兵忍不住赞叹道：“这烟花好看，红军旅怕是要吃大亏。”
　　突然，许二问：“营长，我听说导演部往死里这人红军旅，会不会他们人还没进演习场，还没宣布正式开始，这队伍就给炸完了？”
　　庄严坐在地上，看着腾起的火球熄灭，说：“如果连这点抗打击能力都没有，那也没必要进来，也不配做我们的对手。”
　　边说边看着许二道：“你放心，好歹是老王牌了，这点本事还是有的，根据情报，他们的旅长可不是省油的灯。”
　　“范明君？”许二问。
　　庄严说：“对呀，很年轻的旅长，能人，狠角色，今年这大演习刚开始，就有人给我们旅长和范明君起外号了。”
　　许二说：“我知道，我也听说了。说什么蓝军狼，红军侯。军区那边其他部队吹牛逼，说什么侯要擒狼。扯淡呢！我看啊，就是红军猴，猴子怎么擒狼？”
　　庄严忍不住笑了。
　　笑完了，又警告许二：“我说你这个人，也老大不小了，管管自己的嘴巴，这话别到处乱说，好歹是上级首长，你乱说，到时候有你受的。”
　　“咳！我怕啥，反正我在蓝军。”许二说：“干咱们这行的，迟早要被红军部队恨上，营长你还别说，你看等我们把他们揍疼了，背后不知道怎么骂我们了。”
　　庄严身上的小型单兵电台响了。
　　“呼叫庄营长。”
　　“我是，请讲。”
　　“请到旅作战指挥部来一趟。”
　　“好的，我马上到。”
　　庄严拍拍许二的肩膀：“你在这里待着，让大家等命令，我去去旅部。”
　　“行，营长你忙你的去，今晚我看大家都睡不着了，我看啊，明天就会打开。”
　　庄严下了山坡，上了猛士车，朝着旅部方向开去。
　　到了旅部，下了车，进了门，里面的屏幕前的模拟沙盘周围早已经围了一圈人。
　　其中有旅指挥机关组成人员，有参谋部门的人员，就连配合这次演习的某陆航大队的联络官也在。
　　“庄严，过来。”
　　严肃朝他招手。
　　庄严快步过去，给各位上级首长敬礼。
　　旅长夏成龙问：“庄严，你的侦察部队都出发了吗？”
　　庄严说：“请首长放心，已经派出8支侦察分队前出，目前潜伏在红军旅进入211地区的各条通道上，只要他们进入交战区，立即会有最新的情报过来。”
　　“嗯，好，提前做好准备。”夏成龙说：“演习今晚就打响。”
　　“今晚？”
　　这倒是挺出乎庄严的意料。
　　本以为红军旅刚到，而且经过各种折腾，至少导演部也让人缓口气，歇一歇，到了白天才正式进行攻防战。
　　没想到，导演部手黑得很，居然让红军旅连夜就投入战斗。
　　庄严顿时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还别说，这倒不是心软，是觉得是男人之间、军人之间的公平。
　　红军旅机动千里，中途各种被打击，刚进入集结地居然在当夜就要发起进攻。
　　怎么看，对红军旅都不算公平。
　　不过，还要什么公平呢？
　　战争哪来的公平？
　　兵者，诡道也。
　　但是让庄严没想到的还在后头。
　　夏成龙见庄严似乎有些疑惑，于是说：“没错，不过说起来你还不信吧？本来导演部是准备早上六点开始才进入正式攻防演习，但他范明君自己要求提前四个小时，也就是凌晨两点发起进攻。”
　　他看了看表。
　　“距离现在还有3个小时。我们趁现在还有时间，碰个头，然后展开进入防御线，一切按照我们之前的部署和方案、备用方案进行。演习开始之后，我们将会对红军首先进行全频道的电子干扰，然后——”
　　他指了指庄严。
　　“空军会对红军旅进行轰炸，虽然我们有卫星侦察手段，但根据目前来看，红军旅似乎故布疑阵，范明君在他们的出发阵地附近将部队分散，并且进行了伪装，所以没人知道哪些是真目标，哪些是假目标。尤其是他的旅指，最好能找出来。庄严，这就看你们的了。”
　　庄严点头道：“请首长放心，我们侦察营一定会为指挥部提供最精确的情报和地面引导。”
　　“还有可能的12条进攻路线，你必须都将它监控好。”夏成龙说：“我要知道他们想从哪个方向发起攻击。”
　　“明白！每条必经之路上都有我的人。”庄严回答。
　　此时，几个合成营的营长陆续走进指挥部。
　　夏成龙说：“你们都到了，好，我们抓紧时间，说说目前的部署和计划。”
　　众人聚拢到屏幕前。
　　技术士官在手提电脑上打开战场模拟地形图，传输到屏幕上。
　　夏成龙手里的拿着触摸笔在地图上点着：“这次的战局其实对我们是相当有利的，红军旅千里奔袭，我们以逸待劳，占尽了便宜，这场仗打不赢，怎么都说不过去。”
　　他指着蓝军组织的防御线一带，说：“我们目前的防御部署已经完成，说实话，在今晚之前，我的战术构想还是比较保守，以稳为主，毕竟这是我们第一次和红军旅交锋，而且还是王牌旅，范明君这个人我熟悉，是个战术高手，胆子大，作战风格凶猛。我料想他会主攻，所以我想先采取防守，看看他们的漏洞在哪里才出手。现在事实上也印证了我的想法，你们也许不知道，二十分钟之前，我接到了导演部的电话，他们告诉我，红军旅要求提早开始攻防演习。”
　　“我当时是震惊的。我本以为他范明君的红军旅千里奔袭，又进行了两百多公里的履带行军，怎么都会争取尽量拖延开战时间，没想到他居然主动要求提前，你们知道是为什么吗？”
　　在场的军官们低声交谈，却没人说出个所以然。


第1274章 拼命三郎
　　严肃的眉头一直皱着，之前一声不吭，这会儿忽然开口了。
　　“范旅长我还是了解的，以前在一起共事过。我猜……”
　　他抬起头，目光滑向夏成龙。
　　“他们的部队有个特点，装备很新，都是新式，数字化当年在没改旅之前就已经开始试验，算是咱们军区头一支，改成A旅之后，又给他们配了一批新坦克和新装备，这里面最让人羡慕的是一批新式的夜视器材。所以他的心思很明显，就想依靠自己最新型的坦克和最新的夜视器材，发挥出这些装备的最大优点，在夜战中和我们交战。”
　　“可是根据情报，他们其中一支装甲运输部队在卸车的时候被导演部判定遇到空袭，损失了65%，后来在履带行军中又有38辆故障，这刚到演习区，就急着进攻，难道不是找死？”
　　1营长徐亚宁提出了自己疑问。
　　“那可不一定。”严肃说：“你如果仔细看情报，就明白了。很多车辆是损伤，并非完全被击毁，所以他们是可以修理的。A旅的修理水平很高，我算了算，如果他们全力投入抢修，估计在2点开始演戏之前，能修复其中的20辆。”
　　“那我们也不是吃素的……”2营长插嘴道：“他们有夜视器材，我们也有。”
　　这番争论最后还是由夏成龙终结了。
　　“好了，别把话题扯远了。参谋长说的没错，也和我的想法相符。他范明君如果明天再发起进攻，大白天的打攻防战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毕竟从装甲数量和兵力上我们都占有。与其丧失所有优秀，不如夜里找回一点优势。”
　　他的触摸笔再次在电脑屏幕上划了一下。
　　屏幕上出现了一道黄色的线条。
　　“我本来是采取防守策略，但现在，我打算讲战术做得激进一点。”
　　他指着黄线说：“起初我们的防线是布置在这一带，不过现在我打算这样……”
　　说着，触摸笔在屏幕上又轻点几下。
　　屏幕上，防线的范围似乎扩大了。
　　起初一条严密的防线，现在已经变成了数个点，是散布式。几个合成营被分散部署到前沿，并且呈现出三角支撑的态势。
　　这样的部署等同放弃了之前一线防御的强度，但是带来的是更高的灵活度。
　　“现在，我打算调整防御策略。你们看，我们原先的右翼是最容易被突破的，也是防御难度最大的方向。我现在考虑将之前我们的右翼直接转变成我们的正面战场。调整后，在这正面十公里、纵深20公里方向布置1营和2营，其中1营为主，2营为预备队，毕竟这里是最容易突破的方向。原先负责正面防御的3营现在变为左翼，部署位置不变。”
　　他又指着另一个点。
　　“4营则拆散，以连为单位前出20公里警戒，扼守住后红军旅进攻方向上的几个丘陵，利用天然地形扼守住要道，对进犯之敌进行阻击和骚扰，但是不要和他们正面拼，要利用我们熟悉这里环境的优势，打运动战，不要嫌仗打得小，肉啃得少，哪怕蚊子腿，啃进嘴里都是肉。”
　　“这20公里的警戒范围，采取游击战的形式，敌进我退，敌驻我扰。要让红军旅只要进入211号地区，就进入一种神经紧绷的状态之中，让他们没有一丁点的时间去考虑怎么调整战术，他们只要停下来歇口气，你们就扑上去。如果他们的兵力太强，就战术性撤退，把他们引到我们主力的防区里，如果他们攻击3营的防线，那么4营就要打他们的侧翼，驻守在正面防线的1、2营也不要胆小，要主动，要有气魄，一旦红军旅的主力攻击3营，1营马上前出，打它的侧翼，让他们首畏难顾。”
　　“至于炮兵、工化、防空这几个营，拆分以模块形式并入各营以及旅指，通讯、保障等营位置不变。”
　　最后他目光转向了庄严。
　　“至于你们侦察营，除了留下一个排负责旅指警卫之外，其余的人员庄营长你自己安排，我给你们的任务是，渗透敌后、侦察敌情，至于你们怎么干，我不管，我相信你有你的办法。我要的是情报，要的是袭扰，你们如果可能，最好找到范明君的旅指，要斩首，要活捉，或者直接击毙，都可以由你庄严自己临时决断。你们需要什么保障，可以直接联络旅指，陆航大队可以提供空中运载和支援。”
　　“这次的战术调整，整个211号地区共分为7个歼敌区，分别1-7编号，全旅部队为别编组为渗透部队、前方部队、主攻部队、炮兵部队、后方支援部队。总结起来，战术归纳为十个字一句话——打乱、引诱、灵活、机动、大胆！”
　　夏成龙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明白了吗？”
　　“明白了！”
　　“明白了那就结束会议，大家马上回去，还有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可以给你们准备！”
　　……
　　正当蓝军部队正在调整战术，准备迎战的时候，红军旅的指挥部里也是主官齐聚。
　　他们同样在作战前部署和调整。
　　其实，来之前，范明君就已经根据草原镇训练基地大致的情况作出了三套作战方案。
　　本以为三套方案中有一款合适自己。
　　可没想到，这次导演部根本不按照常理出牌，他们是按照卸车即进入演习的规则，炸掉了自己一部分的坦克和装甲车，又一路各种轰炸，直接让部队减员。
　　现在看来，原先的三套方案一下子全部打乱，一套都用不上。
　　兵力的变动和装备的损失让范明君必须做出合理的战术调整，本来还有一个晚上可以思考新方案。
　　可是，范明君接到导演部通知说早上六点开始进入演习的命令之后，居然主动做出了请求。
　　要求很简单，提早四个小时开战。
　　这个决定，当时就把在场的参谋和军官们都惊呆了。


第1275章 虎将
　　严肃的判断没错。
　　范明君是京城军区有名的虎将。
　　如此年轻当上主力王牌旅的旅长，当然也不是泛泛之辈。
　　在收拢所有的部队之后，他经过短短一个小时的酝酿，就已经拿出了自己的一套作战方案。
　　他的战术归纳起来也是一句话——信火破点，重兵突击，穿卷瘫体系，分进聚歼敌。
　　时间紧迫。
　　他的压力远远要比蓝军旅长夏成龙大多了。
　　部队现在这个样子，指挥官必须当机立断，拿出良策，否则就会成为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小梁，给我接导演部！”
　　确定了方案，他合上军用手提，对通讯员大声喊道。
　　很快，电话要通了。
　　“喂，导演部吗？我是A旅旅长范明君。”
　　“我是导演部副指挥长何大勇，范旅长有事吗？”
　　“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范明龙一边说，一边看了看表，时间已经是九点零一分。
　　“什么事让你范大旅长连夜巴巴地给我们打电话了？遇到什么问题吗？”何大勇副指挥长问。
　　“没错，有个很大的问题，我需要你们的协调。”
　　“你说吧。”
　　“我提个要求，能不能要求导演部将演习的时间提早六个小时？”范明君问。
　　那边沉默下去。
　　也许，何副指挥长正在看表。
　　果然，很快声音又重新传来。
　　“你是说，晚上十点开始正式进入演习？”何大勇问。
　　范明君点头：“对，我是想十点钟开始进入演习。”
　　“你们刚到集结地，不需要修整吗？”
　　“不需要，我们精神得很！”范明君说：“战士们的战斗欲望也很旺盛，所以，我们想提早开战。”
　　其实，范明君说的这些都是套话。
　　实际上他做了自己的判断，自己的部队在夜视器材方面是最先进的，所以夜战对自己有利，更何况，A旅从前一直就很注重夜战训练。
　　他们的部队所有机械化装备都具备一手夜间闭灯行驶的绝活，这是其他部队望尘莫及的。
　　现在，A旅在战场态势上实际是处于弱势的。
　　部队损失、兵员伤亡、长途奔袭带来的疲劳。
　　跟蓝军旅比，对方可谓是占尽优势。
　　可是正因如此，范明君才认为对方会因此而轻敌。
　　这一切必须建立在提早开始演习的基础上。
　　作为弱势一方，范明君觉得导演部肯定会同意自己的请求。
　　毕竟，在绝大部分职业的军官看来，范明君这么做无异于找死。
　　主动找死还不行？
　　导演部一定也乐意。
　　可不料，他猜错了。
　　何大勇很快给出了回复：“不行。这不可能。演习时间是定好的，不是你说改就能改的，范旅长，请尊重演习规则。”
　　规则？
　　范明君顿时炸毛了。
　　特娘的，要说不尊重规则，导演部最不遵守规则。
　　随便炸，爱怎么炸就怎么炸。
　　战术蘑菇弹都用上了。
　　如果说到可能性，有可能在战场上看到这玩意？
　　“副指挥长，为什么不行？”范明君疑惑了。
　　何大勇还是咬定一句话：“说了不行就不行，没什么为什么。”
　　这个回答，简直略显横蛮了。
　　范明君心里有气，可是又不敢发作，但也心有不甘：“副指挥长，我要向你们提出抗议。”
　　“什么抗议？”何大勇问。
　　范明君说：“演习开始之前，是你们说过这回演习是遵循战场原则，要‘自主对抗’，要放开手脚，放开规则，按照实战来打，我没说错吧？”
　　“没错……”何大勇说。
　　范明君道：“既然是这样，打仗还需要约定时间吗？这不是古代，还要叫阵，就算是古代，想出城挑战对方也不需要经过对方同意对吧？”
　　“……”何大勇那边没了声音。
　　不得不说，范明君的确是一个优秀的指挥员。
　　他同样有着丰富的履历和优异的才华，与此同时，口才也不错。
　　“如果导演部的首长们想自己打自己的脸，我不反对，但是这么做，后面还有六个部队要过来，人家怎么看你们？”
　　这下，戳到了何大勇的痛处了。
　　好像……
　　范明君这小子说地得有点儿道理。
　　“你等等！”何大勇说：“这事连我都做不了主，我得请示请示。”
　　“行！感谢首长的支持！”范明君赶紧给何大勇说上一句好话：“我就知道何副指挥长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早听说了。”
　　“少来点油嘴滑舌，你都是旅长了，范明君。”何大勇轻轻将电话放下，找人去了。
　　这一等，范明君足足等了十分钟。
　　这十分钟，让他心急如焚。
　　时间在一点一滴流逝。
　　越拖，距离天亮时间越短，对自己就越不利。
　　这一分一秒，仿佛都跟过一年一天似的漫长。
　　终于，电话那头来传来了响声，有人拿起了话筒。
　　“怎样了？副指挥长？”范明君已经迫不及待了。
　　何大勇说：“你说的有一定道理，我请示了首长们，大家通了通气，觉得可以答应……”
　　“太好了！那就十点！”范明君几乎要蹦起来。
　　何大勇道：“别高兴太早，还没说完，同意是同意了，但是不批准提早六个小时，批准你提早四个小时。”
　　范明君又看了看表，这回心里有了数：“行，四个小时就四个小时，我吃亏点算了！”
　　他知道，这已经是不容易了。
　　临时改变首长们的决定，这事可一点都不容易。
　　看来导演部也是真的毫无人情可讲，合理的要求，还是批了。
　　既然如此，赶紧答应没错，以免错失良机。


第1276章 困难重重
　　“妥了！”
　　范明君放下电话，高兴得像个孩子。
　　“赶紧给我通知各营主官，过来旅指开会，要快，给他们十五分钟！”
　　开会布置，这是程序。
　　而且，也要听听各营的意见。
　　对于A旅范明君是有绝对的权威。
　　不过这一次，他没想到自己居然在布置作战方案的时候居然遇到了“钉子”。
　　人到齐后，范明君开始解说自己的战术构想，按照作战想定开始布置作战计划。
　　A旅的营长们都觉得旅长这个想法太好了。
　　提早进入演习，趁着天没亮，以长击短。
　　“太好了！”4营的营长带头叫好：“那么，我们现在就回去部署？”
　　“别急。”范明君说：“还有同志没表态。”
　　他的目光转向了站在一旁的空军联络组组长。
　　这次演习主要目的是考验各部队在现代化条件下进行合成作战的能力。
　　既然是合成作战，就不能光是地面部队的事情。
　　当然还要有空中飞的那些兄弟部队。
　　所以，A旅的指挥部里有专门派驻的空军联络组长，空军也参与到这次的演习当中来，而且也是战场的主角之一。
　　现代化战争，空军的作用非常大，而且越来越大。
　　没有强大的空中优势，地面部队就是靶子。
　　草原镇合成训练基地的数字化实兵对抗系统就有空军对抗的组成部队。
　　和地面部队作战对抗系统一样。
　　空军之间也有属于自己的一套子系统。
　　这是在整个实兵对抗系统大框架下的一个子系统。
　　因此，演习不光是地面合成部队或者机械化部队、装甲部队的对抗，还有空中的对抗。
　　也是要通过这种演习，提高合成作战中军事指挥官的指挥能力，能不能统筹不同的兵种，配合默契，形成合力取得胜利。
　　空军是受范明君指挥的，毕竟他是这次演习的红方最高指挥官。
　　可万万没想到，空军联络组的组长胡涛却提出了反对。
　　“范旅长，我不同意你这套方案。如果你提早发起攻击，我想我们空军的支援要到早上五点才能到达。”
　　“早上五点？”范明君有些发懵：“从你们机场飞到这里，要那么久？”
　　他当然知道红方空军部队的机场在哪，根本不需要飞那么久。
　　胡涛摊摊手说：“范旅长，不是我们的飞机要飞那么久，而是你这次要求的是我们动用强击机中队为你们进行地面攻击和清除，只是……”
　　说到这，胡涛微微摇了摇头。
　　“只是什么？”范明君问。
　　胡涛说：“实话实说吧，根据今天天气预报，夜里12点之后会下雨，你看现在外面，也乌云密布了，这种气候条件下，还是夜间，我们的强击机中队对地攻击没有把握，存在一定的难度。”
　　范明君顿时傻眼了。
　　他有些无名火起。
　　“不是……你们单位不是号称全天候作战吗，我上次看报纸，说空军现在都具备全天候作战的能力。怎么，夜晚，加点儿雨和云，这仗就打不成了？”
　　胡涛被范明君怼了一通，顿时略显尴尬。
　　尴尬过后，他只能实话实说：“范旅长，没错，空军是号称全天候作战，这也是绝对真实的，可一支部队具备全天候作战能力，哪部代表每一支都可以……”
　　在场的所有老陆军官都愣了。
　　范明君傻了一会儿，总算回过神、品出味儿来了。
　　“就是说，很多空军单位还没有具备全天候能力，而你们……”
　　胡涛也不遮掩了，点了点头：“对，我们就属于那些不能全天候作战的单位。”
　　范明君急了。
　　千算万算，什么都算到，偏偏没算到给自己分来了这么一支空军。
　　这……
　　他有些哭笑不得。
　　“胡涛，你这样，马上联络你们的上级，让他们给我们换一支分队，换一支能全天候作战的单位行不行？”
　　胡涛摇头：“一切都是定好的，临时更换别的分队需要时间，距离正式开始进攻只有几个小时了，来不及。”
　　范天明有种想要骂人的感觉。
　　旁边的陆航大队联络官也开口了：“范旅长，我这边也有问题。”
　　“什么！？”范明君猛地转过头，一张脸上都是杀气，要吃人的样子：“你也有问题？”
　　这次演习，范明君本计划开战后由陆航运载红方的侦察兵前往蓝军大后方进行渗透破袭，这是扰乱对方指挥的一种是手段。
　　不光如此，人工侦察虽然听起来落后，可作用却不可替代。
　　因为技术侦察，包括卫星、无人机都受到天气的影响，而且被欺骗的几率也会高很多。
　　人工侦察虽然显得落后，实际上获得的情报精确性和准确性却有着技术侦察无法取代的优势。
　　陆航军官的脸上表情和空军那位联络组长胡涛几乎是一样的，也有些尴尬。
　　“12点后如果天气变化太大，风力太大，加上大雨之类，我们陆航的直升机也无法出动。”
　　范明君欲哭无泪，双手一扬，人仰望指挥所的帐篷顶。
　　“你们……你们有没有搞错啊！”
　　他发泄道：“我给你们的飞行路线和机降场数据完全符合你们飞机的性能和要求，为什么不能飞！？”
　　陆航的联络组长苦着脸，开始给范明君普及航空知识，还有陆航直升机的参数等等，说的都是一大堆的技术术语。
　　范明君手一摆，制止他继续往下说。
　　“别说了，你们那些直升机的参数，我当了那么多年兵不知道？你信不信我全给你背出来？”
　　说罢，他还真的背了出来。
　　陆航的联络官更尴尬了。
　　范明君说：“你们该不会让我亲自去开直升机吧？啊？难道你们这些专业的飞行员，都解决不了恶劣天气条件下的飞行问题？非得让我一陆军军官去替你们解决吗？”
　　他这回是真的火大了。
　　这是什么狗屁合成作战。
　　合成也得合成点好玩意。
　　给自己配了这么一堆难以描述的单位，这不是变相削弱自己的战斗力？
　　他甚至在想，这是不是导演部故意所为。
　　毕竟这些配属单位都是导演部安排的，是他们定下的方案。
　　这不是故意给自己出难题？
　　“我不管你们陆航还是空军！”
　　范明君暴走了。
　　“反正，我是红军方的最高指挥官，你们是配合我作战的部队，如果你们不行，我就换人，如果你们拒绝，我闹到军区闹到总部我都要换掉你们！这不是打仗，你们这是在和稀泥！”


第1277章 演习正式开始！
　　这是个难以入睡的一夜，也是激奋人心的一夜。
　　无论是红军旅还是蓝军旅，各种作战准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红军旅长范明君有他的头疼之处，蓝军旅长夏成龙也有。
　　俩人同样都面临着各种各样的问题。
　　好在，俩人在开战之前也总算解决了自己面临的难题。
　　部队进入了预定位置。
　　一切都在夜幕之下静悄悄地发酵着，等待最后一刻的爆发。
　　到了深夜十一点多。
　　天空果然开始飘起了雨滴，风也变大了。
　　和气象预报的一样，果然变天了。
　　庄严带领许二等二十名士兵组成的一个突击队，在雨中登上了直升机。
　　直升机的螺旋桨卷起巨大的气流，机身缓缓上升到50米空中，然后机头轻点，朝着红军旅的方向飞去。
　　凌晨两点，战斗正式打响。
　　刚开打，各路信息潮水一样涌向了两方的指挥部。
　　各种信息不断传来。
　　……
　　“1组，你们的任务不是歼灭敌人，而是侦察。”
　　当整个战场都战火纷飞，打成一锅粥的时候，指挥员必须坚定意志，坚守自己的任务。
　　庄严现在就是这样。
　　侦察兵，和普通的兵种不一样。
　　2点开打，前线打成了一片火海。
　　但是空投到蓝军右后侧的庄严却不能直接参与任何一次战斗。
　　从现在的战场情报来看，红军一支合成部队正在以最大的火力攻击蓝军的前线警戒区域。
　　前线警戒区域包括什么？
　　就是4营负责的区域。
　　夏成龙要求整个4营以连为单位，控制住主战区前面约20公里的区域。
　　4营的部队全部分散，充分利用地形——他们太熟悉这里，知道每一寸土地的用途和优劣势。
　　所以，当红军旅展开大规模攻击的时候，首先是强击机进行俯冲地面攻击。
　　这个战术意图很明显前期的战场清理和扫除。
　　在范明君的战术思维里，他的4营和夏成龙是一致的——拿出一个营，用来进行开辟通路，打开进攻通道。
　　如果4营打开通道，并且能够幸存下大批量的部队，则转入预备队，后期的1营、2营、3营将会接替4营发起连续攻击。
　　这一点在战术上一点问题都没有。
　　要知道，红军旅是处于劣势的，他们的装甲部队在卸车的时候开始就被各种攻击，装备损伤达到了65%，所以，如果像蓝军这样拉开战线只会落得惨败的下场。
　　范明君的战术思维很简单，集中力量击破一点，在蓝军的防御线上撕开一个口子。
　　这是没想到，蓝军夏成龙在整个防御前线居然扔下了一整个合成营，让他们以连为单位，占据优势地形进行阻击。
　　最让红军厌烦的是，经过空军扫地的蓝军居然还成活不少——只是他们根本不知道，蓝军是故意将一个营放在前面让红军攻击。
　　道理很简单，当红军的强击机群攻击过后，20公里警戒和缓冲范围内的4营虽然遭到了惨烈的打击，但他们本身的战术布防就是分散式，分散式有个好处，空军打击的范围没法子将纵深20公里，宽10公里的区域全部覆盖。
　　所以，4营只是损失了百分之25%的兵力。
　　而且在防空营火力的支援下，直接毁掉了红军20%的空军力量。
　　20%空军力量换一个营的25%战力，这第一次亲密的接触，蓝军首先技高一筹。
　　要知道，蓝军也有空军支援。
　　而且蓝军的空军资源相较于红军是绝对强大的存在。
　　夏成龙早已经预料到这一点。
　　就像打牌，他手里的好牌多，即便跟范明君硬碰，一张兑一张，他也赚透了！
　　让红军旅更意料不到的不是空军配合清扫前沿阵地的效果问题，而是前线负责开辟通路的4营传回来的消息。
　　“旅长，他们作弊！”
　　作弊？
　　听到这句话，范明君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怎么作弊？
　　范明龙一下子没明白过来。
　　“怎么回事？”
　　“他们的坦克根本打不穿！”4营长的语气，听起来想要疯了一样。
　　“什么？”
　　范明君对于草原镇合成训练基地里的蓝军是了解的。
　　以前大家就是一个军区隶属下的部队。
　　只不过蓝军旅从前是个驻扎在T市的坦克师。
　　坦克师这玩意，已经是古老的编制了。
　　他们部队的装备自己是清楚的，清一水的59式，俗称的“五对轮”！
　　而自己这边，全师最新型的96和99，混搭，不说别的，96式坦克又叫“八对轮”，光听这名字，就不是蓝军旅能对付的。
　　“他们怎么作弊了？”
　　现在，范明君最关心的是这个。
　　4营长在电台里显得怒发冲冠：“他娘的，他们一炮就能打爆我们一辆99，我们两炮才能轰掉蓝军一辆59式！这不是扯淡嘛！怎么打！”
　　范明君的心中咯噔一下。
　　他飞快跑到实时战况显示屏前，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战场态势。
　　负责开辟进攻通路的4营，每一辆的坦克都会在整个显示屏上以亮点标定出来。
　　仅仅粗略一看，范明君就感觉不对。
　　4营损失惨重。
　　一个营，仅仅开火不到一个小时，已经损失了一个连。
　　这是非常恐怖的战损比。
　　“04，这里是01，你确定地方的坦克有问题？”
　　“59式我还认得！”4营长斩钉截铁：“化了灰我都认得，就没他们那么耐操的！”
　　“你们坚持住！我去问问导演部，是不是系统上出现BUG了！”
　　范明君心急如焚，断了和4营长的通讯后，立即接通了导演部的电话。
　　“何副指挥长，蓝军的坦克有数据错误，请立即给予修正！”
　　何大勇在电话那头轻描淡写地问：“什么错误？”
　　范明君说：“我们的99式要打两炮才能击毁他们一辆59式，他们59式一炮就能打穿我们一辆99或者96，实兵对抗系统的参数设置有问题！”
　　何大勇听了，却一点都不感到奇怪。
　　“这样就对了啊！”
　　“什么？”范明君简直不敢相信这话是何大勇说的，99式样坦克一炮干不掉一辆59式这种六十年代的产物，居然59式一炮就能贯穿99式坦克？
　　这特么放在全世界都不会有军工和行内人认为这是可能发生的事情。
　　一定是BUG！
　　“何副指挥长，59式炮弹的穿深，我知道，能一炮干掉我们旅的99式？！我们99式的炮，一炮干不掉一辆59式？别跟我开国际玩笑啊！”
　　何大勇说：“那不算是59式坦克。”
　　“什么？”
　　“我说，那不算是59式坦克。”


第1278章 M1A59
　　何大勇的话顿时让范明君找不着北。
　　什么意思？
　　什么“那不叫59式坦克”？
　　“何副指挥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听糊涂了。”范明君感觉自己简直是过来这里受折磨的。
　　按照从前演习的惯例，对方的武器装备都是相当清楚列在表格上，发到指挥员手中的。
　　这一次演习之前，范明君同样按照规定向草原镇合成综合训练基地申请这次演习的相关资料。
　　但是，获得的只是对方建制、演习时间、开进时间等一些毫无价值的信息。
　　也就是说，范明君来参加演习之前，只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草原镇基地里的专业蓝军旅。
　　并且清楚出发和演习开展时间等简单的信息。
　　而其余一概不知。
　　其实也不需要知道啊！
　　在范明君的眼中，这不是很清楚的吗？
　　大家都是一个军区里的兄弟部队，从前蓝军旅那点儿家底，谁不清楚？
　　更何况了，这些年蓝军旅虽然也在建设转型，从普通的野战军坦克旅转变为合成旅，只不过装备之类的东西都是清楚的。
　　单兵装备还凑合，要说到装甲装备……
　　还是老式的59中坦，外加63和85式这种老掉牙的履带装甲车。
　　“没错，你看到的是59，但是它实际上不是59。”何大勇倒是心平气和，神定气闲地告诉范明君，仿佛后者是在自己大惊小怪没见过世面。
　　“样子是59，实际上在数字化对抗系统中，它的参数是模仿鹰酱的M1A2坦克。”
　　“什么？”范明君感觉自己要疯掉了。
　　“你为什么事先不下发相关的参数，不告诉我们？”
　　“打仗的时候，敌人会过来将他们的装备参数表提交给你们吗？”何大勇反问。
　　范明君登时哑口无言。
　　这话听起来像有些横蛮，可细品一下，又觉得很有道理。
　　打仗的时候，你可不能颠颠儿跑去敌军阵地，向敌军指挥官说：“嗨！老兄，把你们的装备列表和参数都给我看看！”
　　的确是这样。
　　战场是未知的，很多时候，敌人就像躲藏在浓雾后的黑影，你永远不知道他会从哪个方向扑过来，手里拿着什么武器。
　　何大勇挂断了电话，范明君咽下了这颗苦果。
　　他现在必须衡量，到底是不是要调整一下战术。
　　本来出发前的三套战术，在没有进入演习地域的时候已经被人废掉，急急忙忙又做了一套作战计划，可惜现在一看，又特么傻逼了，又得废掉了。
　　“04，你们能不能顶住？”
　　范明君赶紧通过电台联络在前线作战的4营长。
　　“我们损失了一个连，只推进了五公里不到。蓝军占据地形优势，何况他们的装备根本就不对劲，我根本搞不清楚什么回事，这还怎么演习？59式撵着咱们99式和96式打？！”
　　“那不是59式……”范明君不由自主地重复了何大勇告诉自己的那句话。
　　“只是看起来是59式。”
　　“什么意思？”4营长显然也是一脸懵逼。
　　“我说，那只是看起来像59式，实际上，它们在数字对抗系统中的参数完全是依照最先进的M1A2来设置的，包括它们的火力！懂吗？”
　　4营长愕然了。
　　他无法回答这么荒唐的问题。
　　“4营长，你是第一线的指挥官，我只问你，你觉得能打通到蓝军主战区的通道吗？”
　　电话那头沉静下去。
　　没有4营长的回答。
　　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如果4营说不行，那么意味着整个作战计划出现问题，必须重新收缩调整。
　　但作为前线指挥官，4营长也不能轻易言败。
　　因为他知道后果是什么。
　　这意味着，丢掉了一个连打下的5公里通路，撕开的这道通往主阵地的通路将会失去。
　　失去这5公里听起来好像没什么，实际上下一次再进攻的时候，同样要付出同等的代价。
　　可是如果不退，继续前冲，以现在对方的装备和布防，自己根本就不是对手，牺牲只能白白浪费。
　　更要命的是士气。
　　4营手下的坦克连里，所有士兵和军官对于对方这种“M1A59”的特殊型号威力完全处于懵逼的状态，甚至心存畏惧。
　　打不烂？
　　两发才干掉一辆？
　　这什么鬼59式？
　　战场最怕就是这种畏惧。
　　一旦畏惧产生，士气势必低落，一切都会不堪设想。
　　“不行了。”
　　4营长终于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我觉得应该暂时撤退。”
　　范明君理解4营长的判断。
　　他不想骂对方怕死。
　　不是怕死，而是时不待我而已。
　　先进行战术撤退，收缩回到己方防线上进行调整。
　　对于目前处于震惊失色的军官或者士兵，都有好处。
　　“我同意你们收缩战线，注意不能慌乱，防止敌人趁机追击。”
　　“是！”
　　……
　　蓝军指挥所。
　　一名参谋高兴地站起来。
　　“旅长！红军的先遣部队撤了！”
　　这是胜利。
　　这当然是胜利。
　　敌人撤退了，意味着他们的进攻失礼了。
　　虽然整个演习还没搞完，这仅仅只是一个小阶段上的胜利，最后鹿死谁手还要看伤亡比和占领率。
　　不过，至少是一次令人兴奋的开门红。
　　“他们往哪里退了？”夏成龙飞快地跑过来，盯着屏幕。
　　果然，交战一线，红军在前沿阵地被侦探到的所有坦克和步战车之类的光点正在退后，最后消失。
　　通讯兵喊了报告：“旅长，4营长在线上。”
　　夏成龙过去拿起话筒：“我是狼穴。”
　　“黑狼报告前线情况，敌装甲部队正在后撤，请示是否追击。”
　　黑狼，是4营的代号。
　　夏成龙拿着话筒，抬头看着战场实况屏幕。
　　良久，他重新将话筒贴在耳边。
　　“让他们撤，别追，小心陷阱。”
　　“黑狼明白。”


第1279章 偷袭部队
　　阵地上，雨水疯狂砸在草原上。
　　蓝军暂时性获得了胜利。
　　对于许多深入敌后的侦察队员来说，这种正面交锋的酣畅淋漓并不属于他们。
　　许二对庄严说：“营长，真可惜啊，咱们不能在前线。”
　　庄严瞥了一眼许二：“现在咱们还不算前线吗？都深入腹地了。”
　　许二看看周围，一片死寂，到处黑蒙蒙一片，什么都没看到。
　　突然，一道雷光劈下，落在地上炸开一个响雷。
　　许二下了一跳。
　　“我日！”他说：“不知道红军旅那帮侦察兵这时候是不是也在我们后方渗透？”
　　“不奇怪。”庄严说：“咱们能干，人家也能干，就看谁把活儿干好。”
　　许二道：“咱们旅指不会被他们发现吧？”
　　“不知道。”庄严说：“能做的防护都做了，剩下的就交给牛世林他们了。”
　　牛世林带着一支突击队在蓝军防区里负责反搜索，属于机动分队，本身也负担着反渗透的任务。
　　单兵电台忽然闪动起来。
　　耳机里传来了3队指挥官的声音。
　　“3队呼叫闪电。”
　　“我是闪电，请讲。”
　　“发现一支装步分队正在穿过211号地区东南方向的2号桥，请指示。”
　　“多少兵力？”
　　“暂时还不清楚，数量不少，至今还没过完，我估计有两个连。”
　　“两个装步连？”
　　庄严心里嘀咕了一下。
　　这是要打迂回穿插的意思呢！
　　“向旅指发送信息，给出坐标，引导火力进行打击，你带领分队继续监视，不要暴露自己。”庄严镇定道。
　　“明白。”
　　“我再强调一次，所有的侦察分队，没有我的命令，一律不许暴露自己的位置，只许侦察和搜集情报，不许暴露，不许交战，非绝境情况下不准接触红军官兵。”
　　“明白。”
　　通话结束。
　　许二问：“营长，你是怕兄弟们按捺不住，白白牺牲？”
　　“对。”庄严说：“我们是侦察兵，不是战斗步兵，也不是装甲兵，轮不到我们去插手和交战，除非有必要的任务。一个分队就那几个人，你以为是兰博啊？按捺不住自己，就要暴露，一旦暴露，你觉得在红军装甲兵的集群火力下，能有活路？”
　　“也是。”许二说：“换我，我也没那么蠢。”
　　“如果你这么干，你这个副连长我都给你撤了，不够格。”庄严说：“只要侦察分队能存活，在敌人后方待越久，送回来的情报就会越多，即便发现敌人，只要盯着就好。盯着他们干什么，然后引导打击让炮兵们和导弹部队干他们就好，何必自己送死。”
　　……
　　211地区东南侧，2号桥，通道处。
　　领队的连长不断通过单兵电台进行调动。
　　“所有车辆注意，间隔拉大，快速通过……”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跑在最前面的步战车瞬间冒出浓浓红烟。
　　“怎么回事！？”
　　然后是第二辆……
　　第三辆……
　　装甲车在路上挤成一团。
　　车在电台里传来了呼叫：“敌人火炮袭击！前进通路被封锁！请求指示，是否通过。”
　　暴露了！
　　领队的连长脑海里立即闪过一个可怕的猜测。
　　每一辆步战车上都有仪器链接数字化对抗系统，冒烟证明有火力对这里进行打击。
　　这么恶劣的天气，空军轰炸肯定不可能。
　　唯一的解释就是对方的炮兵部队。
　　如果是炮兵，他们是怎么发现自己这里正在绕道准备偷袭的。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转过头朝窗外望去。
　　到处都是黑乎乎一片。
　　雨水阻碍了大部分的视线。
　　附近有不少比人还高的草丛，不远处还有两处山丘。
　　连长也算是个经验丰富的指挥员，顿时察觉事情不妙。
　　应该不是空中侦察发现了自己，而是这附近有“钉子”！
　　所谓的钉子，就是蓝军部队安插在这里的侦察兵之类的分队。
　　如果他们在，只能快速撤离，否则埋伏在这附近的侦察兵就像一双无情的眼睛，车队就是他们眼里的活靶子。
　　优秀的侦察兵光是靠目测和地图指北针就能测量出准确坐标，更何况现在还有数字侦察仪之类的先进侦察设备，定位简直不要太准！
　　留在这里多一分钟，那就多一分钟的危险！
　　不能赌！
　　更不能莽撞！
　　“各车辆，立即开下土路，撤离这里。”他开始下达指令：“前导组，注意右侧山丘，我怀疑有蓝军的侦察兵，立即派一个排前往搜查，车辆全部进入路边就地隐蔽，然后火力覆盖山丘位置！”
　　在他看来，如果自己是侦察兵，右侧的那两座长满荒草的山丘无意是最佳的隐蔽场所。
　　加载装甲步战车顶上的大口径机枪开始射击。
　　通通通的枪响即便在大雨中坐在装甲车里仍旧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车队的频道里开始出现各种喊声，都是在寻找附近的侦察兵。
　　前导组的搜索分队根式分为三路，朝着山丘包抄过去。
　　车队其他的装甲车，能调头的调头，掉不了头直接冲下土路，开进了路边的杂草丛中进行隐蔽。
　　雨声淅淅沥沥，风声呼呼。
　　草原夜晚的气温很低，车顶上的大口径机枪在射击下冒着阵阵白茫茫的水汽。
　　搜索排终于攻上了山丘，却什么都没找到。
　　蓝军的火炮覆盖依旧在进行中，又有两辆装甲车冒烟。
　　领队的连长不断在电台里大吼大叫。
　　“撤离这里！赶紧撤！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知道，从2号桥过去，绕道蓝军后方潜伏，等待主攻方向发起攻击时候进行配合，猛攻蓝军侧翼，这个计划算是彻底泡汤了。


第1280章 第一阶段进攻失败
　　一切都处于范明君的意料之外。
　　蓝军的装备之强大，完全超出了之前的预估。
　　迂回奇袭这种手段是PLA的老传统，其实战术并没有过时一说，问题是怎么用。
　　现在用了，可是玩砸了。
　　从红军旅的始发站地前往蓝军的防御主战区一共有十二条相对适合重型装甲部队通过的道路，其中两个有桥。
　　按说一般情况下，指挥员都趋利避害，不会选择有桥的地方前往。
　　道理很简单，万一那里有伏兵，了一半被人掐头去尾，堵在中间，那可就损失大了去了。
　　也正是基于这种想法。
　　范明君觉得夏成龙没有那么傻，会傻到以为自己会从2号桥的方向进行突破。
　　反其道而行之。
　　兵者，诡道也。
　　这也是范明君命令两个连从2号桥方向偷偷摸摸进行迂回穿插的原因。
　　结果没想到的连那里也有蓝军的潜伏分队。
　　不用想了。
　　肯定是蓝军侦察兵。
　　范明君也不是个大意的人。
　　选择2号桥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之前不光进行了空中侦察，而且还派出了地面小分队前出侦察，之后还派过一个装甲步兵排队从桥上通过，做出佯动的假象。
　　其实说白了就是吸引火力。
　　如果周围有蓝军的潜伏部队，也许他们会忍不住攻击这些“诱饵”。
　　经过反复的考量和试探，范明君认为2号桥方向是安全的，所以才派出穿插部队。
　　结果还是中了招。
　　这令他的感到脊背发冷。
　　现代化条件下的战争，情报和战场监视是十分重要的制胜手段。
　　很显然，蓝军太熟悉这里的地形。
　　几乎每一条路，每一个可以通过的途径，他们都清楚，都控制得死死的。
　　现在，作为红军的A旅攻击彻底陷入了困境。
　　范明君不得不下令让部队停止攻击，重新调整。
　　经过夜间几个小时的战斗，4营损失了一个连，是营里其中两个坦克连中的一个。
　　范明君肉疼不已。
　　如果牺牲一个连能打得开通道，那也罢了。
　　现如今打又打不进去，完全被蓝军牵制在主战区前方20公里的缓冲带里，压根儿攻不进去。
　　这个连，算是白白送了死。
　　至于蓝军的“变异”59式坦克，范明君曾经有过电话到导演部质问到底为什么的冲动。
　　只是后来想想又放弃这么做。
　　这么做有用？
　　没用。
　　很显然，导演部已经抛弃了以往演习的传统手段，而且草原镇合成综合训练基地里面的这支蓝军，坊间传说很神秘，各种猜测，各种的吹嘘强大。
　　以前范明君总是嗤之以鼻。
　　强大？
　　有自己的旅强大？
　　现在他算是知道了。
　　和自己对阵的这支蓝军虽然两年多前才改编，但在基地开发的数字化对抗系统的“帮助”下，实力相比起全军一线旅级部队来说只强不弱，甚至和一些师级单位进行对抗都绰绰有余。
　　向上级抗议是没用的，也是一种懦弱的表现。
　　A旅的传统中没有这种基因。
　　他范明君也丢不起这人。
　　既来之，则安之。
　　他将A旅作了收拢，重新隐藏起来。
　　现在，之前的作战计划似乎走进了绝境。
　　他需要新的作战计划。
　　A旅停止了攻击，整个战场安静下去。
　　蓝军旅是扮演守方，这是他们第一次出战，旅长夏成龙并不急着对A旅穷追猛打。
　　昨晚一战，蓝军略占便宜，但不足以让A旅受到致命打击。
　　A旅的战斗力还在。
　　夏成龙不愿意冒险，A旅退了，他命令部队原地固守，但却命令庄严的侦察营尽快利用这段时间，搜集红军旅更多的破绽和情报，最好能够寻找到指挥部。
　　这是最有价值的目标。
　　天亮了，庄严面临一个选择，离开这里，还是留在这里。
　　“许二，你去通知所有人，让大家收拾下，准备离开这里。”
　　“现在？”
　　许二有些发懵。
　　“对，去停车点拿车，然后离开，找我们绕到他们后面去。”
　　“好。”
　　许二不禁有些担心，但还是执行命令。
　　白天行动太危险。
　　夜晚才是侦察兵的天下。
　　昨晚到现在，他们躲藏在2号桥右侧的一个山丘上，那里有一大片半人多高的草，足够让分队进行隐藏。
　　红军旅的两个连在这里遭受重创后，庄严带领小分队连夜换了个地点。
　　他们放弃了原来两个桥附近的两个山丘，转到大约五百米之外的另一个山丘。
　　之所以不能离开，是因为他们还要在这里继续监视。
　　天不亮，没人知道红军旅是不是会杀个回马枪。
　　现在天亮了，此处靠近红军的出发阵地，实在不宜久留。
　　假如自己是范明君，也肯定要对各道路关键点处的地区进行搜索清剿。
　　没人会容许有侦察分队渗透自己的防区。
　　很快，大家脱掉了吉利服，塞进了自己的背囊里，然后准备离开。
　　突然，负责警戒的士兵在电台里发出了警告。
　　“有搜索队！”
　　庄严赶紧朝警戒哨的位置跑去。
　　趴在地上慢慢爬过去，到了警戒哨士兵的身边：“在哪？”
　　“10点位置，还有两点位置。”
　　庄严拿出望远镜一看。
　　果然看到10点和2点方向各有一队装甲车朝这里开过来，速度很快。
　　“营长，这边也有敌人。”
　　许二也在电台里呼叫庄严。
　　庄严返身跑回去，到了许二身旁。
　　许二负责的是另一个方向上的警戒。
　　一看，同样有一个排的装甲车队朝这里开来。
　　“他们把我们围住了。”许二说。
　　庄严左右看看，现在除了还有南面一个方向可以撤，南面是2号桥，过桥后往自己蓝军防御区方向撤离。
　　但是这么做，同样会暴露自己，并且肯定会发生交火，只不过成功撤离的几率会很大。
　　“我们撤回去吧。”许二说：“看来他们是猜到我们就在这一片，打算围起来搜索我们了。”
　　庄严没说话，眉头锁住了。
　　撤回去倒是轻松，不过又要再次安排渗透，总不能一直就留在自己的防区里，那样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只不过，一旦自己主动撤回去，要再回来难度恐怕要增加好几倍。
　　红军旅不是傻子，他们清理这里之后，会派人在这里潜伏。
　　这样等同别人掌握了主动，自己这些人要再进入这个区域，就要面对隐藏在各处草丛里的暗哨。
　　没人能绝对发现这些暗哨。
　　怎么办？
　　撤了保命还是不撤？
　　不撤，又有什么办法？
　　“营长，他们下车了，开始搜索了，我们要快点拿主意了！”许二有些着急，因为从装甲运输车里下来不少士兵，散开呈扇形，朝这里开始合拢。


第1281章 撑死胆大的
　　大草原空空荡荡，虽然说不上一马平川，可不像丛林，有密林有山谷有断崖，这里只有一些山坡一些草，一旦被包围，除了强硬突围，别无他途。
　　眼看着要被包围，也难怪许二急得上火。
　　当然，他了解自己的营长。
　　已经猜到庄严肯定不想就这么灰溜溜退回蓝军自己的防区里去。
　　重新渗透，难度会很大。
　　经过一夜激战，红军旅的范明君旅长当然会根据昨晚战场情况，估算出蓝军派出的侦察兵比较活跃的几个地点。
　　侦察兵不是万能的。
　　同样会被搜查、追剿。
　　现在，大家都只能靠自己了。
　　“换衣服！”庄严回过头，对所有人说：“你你你你你——”
　　他一口气点了十个人。
　　“换上红军旅的迷彩服！”
　　在出发之前，庄严让各连前出侦察的分队每人必须到自己连部领取套红军旅的迷彩服。
　　红军旅和蓝军旅的服装是不一样的。
　　但是对于庄严这种在特种部队出身的军官来说，渗透侦察和特种作战都少不了乔装打扮。
　　被点名的十个兵立即脱下背囊，飞快开始换装。
　　庄严对许二说：“你也是，换衣服。”
　　“我？”许二有些发愣。
　　“对，当然是你，难道是我啊？”庄严说：“我的资料别人早就掌握了。”
　　这一点倒是没讲错。
　　两军对战，前期的情报准备是必须的。
　　这其中最基本的就包括对方的番号、编制、兵力、火力等等配置，还有就是对方的指挥员名单。
　　这种指挥员名单是非常详细的，详细到每个连队的主官都会上榜，并且附有照片。
　　但做到连一级主官名单搜集的已经是非常细致的，因为人不少，太多也记不住。
　　排级根本没人搜集资料。
　　庄严作为蓝军旅的侦察营长，而且名声早已在外，绝对是“黑名单”上的人。
　　许二立即领悟，眼珠子骨碌一转，“哦”了一声，也开始飞快换服装，还将自己的军衔给撕下来，换了个少尉的军衔。
　　他一边换服装，庄严一边命令其余那几个没有换装的兵：“你们摘下头盔，把自己的装具弄乱点，弄得狼狈点是最好的。我们以前都训练过，不用我重复教你们怎么搞，是吧？”
　　“知道了，营长。”
　　“明白，我们绝对是优质演员！”
　　那几个兵早已经心神领会。
　　这种剧本，在从前蓝军内部对抗的时候早已经熟悉过，也训练过。
　　正所谓百炼成钢，兵也一样。
　　为什么长期要进行实兵演习？
　　为的不光是考验指挥员的指挥水准，也更考验兵员灵活应变的战术和个人素质。
　　临危不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要的就是这种冷静的效果。
　　不到五分钟，全部人立即进行了角色调换——乍一看去，庄严和几个穿着蓝军士兵军装的兵看起来就是几个渗透到红军旅防区里却不幸被人逮到，并且很不走运地在枪战中被“击毙”的尸体。
　　“走，到侦察车的附近等，做戏做全套。”
　　庄严话音刚落，所有人都忍不住捂住嘴开始发笑。
　　庄严又道：“能不能专业点？待会儿笑场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一行人朝放置侦察车的隐蔽点走去，那是在一个凹地里。
　　过程中，大家排着队——“红军”士兵举着枪，庄严和那几个蓝军一个个垂头丧气，就像被斗败的公鸡。
　　“待会儿注意着点，如果露出马脚，大家该怎么做应该知道，都给我把手枪和步枪的保险都打开。一旦暴露，立马翻脸，就看看你们的反应射击到底练到什么程度了。”
　　所有人的经过庄严这么提醒，心马上悬了起来，神经绷得紧紧的，血液在血管里飞快地奔跑，都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下。
　　短兵相接，想想都刺激！
　　不过，能不暴露当然是最好的。
　　特种作战就是要不露声色，不显山，不露水，就像古代的刺客，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颇有点这个意思。
　　比的是专业和技巧，不是像步兵那样上来就乒乒乓乓拼个你死我活。
　　活下去，侦察兵才有意义。
　　“站住！”
　　刚到凹地，距离两台侦察车还有不到三十米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暴喝声。
　　“自己人！”许二马上转身，举起手朝对方挥舞：“别开枪！我们是侦察营的！”
　　“侦察营的？！”
　　红军旅的步兵口气立即缓和不少。
　　“兄弟，你们是哪个营的？”许二大大方方地将枪口对着地面，然后一只手叉腰：“你们来迟了！这些人是我们击毙的，是我们的功劳！”
　　许二表现的就像一个怕热抢功的红军旅军官。
　　很快，周围山坡上都出现了过来搜索的红军旅官兵。
　　其中有个领队的军官，朝着许二等人走了过来。
　　“你们是侦察营哪个连的？”那名上尉军官听起来有些疑惑，看起来不大相信。
　　“我们是侦察营1连1排的，我叫王涛，是排长。”许二大大方方地朝上尉敬了个礼：“我们隶属激动反渗透分队的，昨晚有消息说这里有蓝军的侦察分队，所以今天早上我就带人过来了，结果还真搜到了这帮孙子！”
　　说完，还挺鄙夷地看了庄严一眼。
　　“打起来了，我们挂了三个，他们全挂了！”
　　最后，许二还不忘“炫耀”一下自己的“战绩”。
　　“喏，还有条大鱼，是个连长。”
　　说完，朝已经换了上尉军衔的庄严看了一眼。
　　“有个连长？”
　　红军旅上尉顿时有些酸溜溜地走过来，在庄严面前站住，开始上下打量起庄严来了。
　　许二继续演戏：“你看，他们的侦察车在那边，我们顺道去收了，当做战利品开回去。”
　　一边说，手一边朝着草堆里一指。
　　红军旅上尉伸手在额头上搭了个凉棚，盯着草丛看了一会儿，果然，里面似乎藏着东西，但伪装得相当好，估计是利用了伪装网。
　　他把目光转向许二，开始打量起来。
　　所有人的心顿时悬得更高了。
　　是不是被看出啥破绽了？
　　不少人的手指去悄悄往扳机护圈里挪。
　　只要暴露，立马开枪。
　　就看谁开枪快。


第1282章 蒙混过关
　　忽然，上尉说：“你的证件呢？”
　　“证件？”许二有些吃惊地问：“你要看证件？”
　　上尉立即退后几步，枪口一抬，对准了许二。
　　“对，证件，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冒充的！”
　　周围山坡上的红军旅士兵，枪口全部抬起来，对准了许二等人。
　　“我说，你们是不是信不过人啊！”
　　许二一边满脸恼怒外加委屈，一边申辩道：“这出来演习，谁身上还戴证件？又不是请假外出。”
　　于是转回头，问其他兵：“你们带了没有？”
　　“没有。”
　　“没有……”
　　所有的兵都摇头。
　　“没有证件全部缴枪，然后跟我回去！”上尉警惕性绝对是很高的。
　　在过来演习之前，他就已经参加过不少其他演习。
　　这年头，冒充的事情也不是没有。
　　事情顿时变僵了，空气里飘着浓烈的火药味。
　　“等等！”
　　许二的手忽然觉得更高了。
　　“好在我还真带了。”
　　他伸手从口袋里抽出一个军官证，递给上尉。
　　“喏，拿去，看清楚了。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都不认自家人了。”
　　上尉小心地接过军官证，展开一看。
　　噫嘻！
　　还在很是自己人！
　　上尉看清楚了，上面还真写了单位，是自己所在旅的侦察营，1连1排，职务是排长，姓名是王涛。
　　还真没错。
　　再抬头看看许二。
　　许二一脸上都涂满了油彩。
　　侦察兵都这鸟样。
　　上尉倒也见过。
　　他把军官证低了回去，说：“嗯，没错，好像是自己人。”
　　许二拿了军官证，重新塞进口袋里。
　　嘴里却一点不饶人，说：“什么好像，本来就是自己人，是你们自己疑神疑鬼而已，我说你们有这闲工夫，不如去1号桥那边看看，这边既然有他们的小分队，那边也肯定有，早去早好，晚去了，你以为人家不撤了啊？”
　　上尉似乎被许二说动了。
　　许二收好军官证，一挥手：“兄弟们，押他们上车，带走。”
　　刚准备转身，又被上尉叫住了：“等等！”
　　大家的心又嘭一下猛跳。
　　所有人回过头。
　　许二说：“我说连长同志，请不要耽误我们的时间好不好，你还有什么没搞清楚的一次性问完行不行？”
　　上尉说：“你放心，我就再核准一次，没问题就可以了。”
　　他按下战术背心上悬挂的那个单兵小电台的按钮，开始呼叫：“呼叫01，我是021，目前在2号桥附近遇到一支侦察营的分队，请核查一名军官的身份，姓名王涛，1连1排长。”
　　“好的，请稍侯。”
　　电台那头沉静下去。
　　蓝军侦察营士兵们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他们本来不知道许副连长居然还有对方的军官证。
　　后来想想这也许是早已准备好，也预料到会遇到这种情况。
　　以前冒充其他单位军官这种事在演习里也有发生，但是这一招不好使。
　　不好使的原因在之前的演习都是和旅下面其他营的对抗演习，大家都是一个旅，虽然不一定都认识，可干部之间多少都是个熟练，尤其连以上的干部。
　　这回其实也挺冒险的，许二拼的就是这个上尉根本不认识侦察营1连1排长。
　　因为步兵很少和旅直侦察营打交道。
　　果然，许二赌对了。
　　这个上尉真不认识王涛这个人。
　　毕竟连以上干部有时候开会会聚在一起，但侦察营和装步连隶属的上级不一样，开会也很少会碰面，更不用说一个是连长一个是排长了。
　　“021，你核查的王涛的确是侦察营1连1排长。”
　　旅指那边终于有了答复。
　　许二松了口气。
　　没人会做排级干部的情报资料，但是，庄严会。
　　这次演习之前，庄严下了很大的功夫，得到了旅和基地的帮助，获得了红军旅旅以上的军官名单。
　　根据名单，还伪造了一些证件。
　　这些证件都是通过正规的途径“伪造”的，可以说是官方造假，其实根本就不算是假货。
　　这是演习工具，是装备的一种，演习完之后是要交回基地，并且统一销毁的。
　　上尉这会儿总算放下心来，他只是怨自己的运气不好。
　　自己还是来迟了，居然让侦察营的人抢了头功。
　　倒霉！
　　“走了！”他转身，手一挥，带着人撤离了山丘。
　　许二依旧带着人押着庄严等人朝凹地的车辆隐蔽点走去，一边走，一边低声对庄严说：“奶奶的，下出我一身冷汗。”
　　庄严笑道：“不错，许二，你将来退役了，其实可以考虑去娱乐圈发展发展，我感觉你的眼睛忒好了。你看刚才，那一声‘自己人，别开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陈佩斯复活了。”
　　“嘿嘿嘿！”许二想笑，又不敢大声笑，怕那些装步连的人还没走远。
　　一行人上了车，在车里坐了一阵子。
　　“他们应该走了吧？”
　　“应该走了。”庄严观察了一下周围：“咱们也撤。”
　　“要不要先换掉衣服？”许二问：“红军旅的衣服穿着浑身不在。”
　　“不自在比丢命好。”庄严说：“既然证明有效，那就继续装下去，我们先进入新的潜伏点再说。”
　　许二问：“那我们往哪走？”
　　庄严拿出PAD，打开电子地图，指着其中一个坐标：“这里，我觉得这里靠谱。”
　　许二看了一眼地图上的坐标，有些疑惑道：“这里？为什么是这里？”
　　他的疑问不是没有道理。
　　因为庄严确定的地点根据昨晚无人机侦察和空军侦察等手段获取的情报上显示，那里是没有人的。
　　当然，这个坐标是在红军的后方。
　　在其他区域内都发现了可疑点和红军旅部队在活动，而庄严指出的坐标那一带却水静河飞，啥情况都没有。
　　“你先开车，一边开一边说，对了，别走大路，走小路，穿过白马敖包。”
　　“走那边？”
　　白马敖包那边的路很难走。
　　有一单是要绕上一个山坡，没路，是以前训练时候坦克爬出来的一些不是路的路。
　　侦察车要通过那里，危险性很大，而且昨晚下过雨，那地方的泥浆多，怕陷车。
　　“走大路我们冒不起风险，大白天只能走那里。”庄严说：“不然你想被拦截第二次？”


第1283章 失利的原因
　　范明君坐在电子地图和沙盘面前已经足足两个小时了。
　　没人敢去打扰他。
　　昨晚的战局失利，开局就吃瘪，丢了一整个坦克连，旅长心情不好，这谁都知道。
　　就连通讯员给他送饭，也是黑着脸说了一句“放这”，然后过了一个小时进去看看，饭菜还在，一点没动。
　　红军旅的旅指是地下式，是昨晚工兵部队连夜挖好的。
　　加上外面的伪装，从空中是看不出有指挥所在这里的。
　　参谋长郭威过来，到了门口问警卫员：“旅长吃饭没有？”
　　警卫员摇头：“没有。”
　　郭威想了想，抬脚进了指挥所。
　　“旅长，吃饭再说吧，人是铁，饭是钢。”
　　他走到沙盘前，看着放在桌边的饭盒，忍不住提醒自己的上级。
　　“不吃东西，脑袋就养分，更想不出事情来。”
　　“不吃了！烦！”
　　范明君说：“走，我们去4营看看去。”
　　“去4营？”郭威有些惊讶：“现在去那里干嘛？”
　　“去和吴小东谈谈，在电台里说不清，我要了解一下昨晚的具体情况。”
　　说罢，戴上钢盔出门。
　　红军旅4营营长吴小东也坐在地图前面。
　　他在分析着昨晚的失败原因。
　　总的来说，可以归咎为红军旅的官兵对于蓝军旅强大的装甲力量一无所知。
　　但是经过分析，吴小东认为除此之外，蓝军的战术也有很大的原因。
　　他们在纵横20公里，宽十公里的地带里虽然只布置了一个合成营，但实际上这种做法非常有效。
　　哪有效？
　　首先是对于红军空袭效果的削弱。
　　蓝军部署在缓冲地带里的坦克部队都位于靠近主攻防御线的后方位置，也就是说，空袭的飞机只要到达那里，要打击地面的坦克，那么实际上也进入了蓝军的防空炮火射击范围之内。
　　红军昨晚的空袭，一开始的确摧毁了两辆蓝军的坦克，可是自己的空军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被击落的强击机达到了4架。
　　后来强击机群的指挥官学聪明了，不再飞入蓝军腹地，也不靠近他们的防空射击范围。
　　但这样一来，只能打击缓冲地带靠前的蓝军部队。
　　而靠前的蓝军部队全是步兵，以班为单位全部分散，利用地形构筑工事，彼此之间的间隔十分大，炸他们根本无法炸死多少，甚至在夜间你要寻找躲在工事里的步兵简直太难太难。
　　唯一的办法是依靠红军旅前方攻击部队人员报送的坐标，依靠坐标进行轰炸。
　　只可惜，由于4营官兵对于这里地形的不熟悉，掌握的坐标并不精确，所以炸弹往往炸歪了，根本炸不到蓝军的步兵小分队。
　　这样一来，双方就扯皮了。
　　空军的说地面的陆军没用，指示个坐标都指示不出来；陆军也看不起空军，说后面那么多坦克把我们炸得嗷嗷叫，你们怎么不炸掉他们？不炸掉他们我们连抬头的就会都没有，怎么给你测量坐标？
　　反正扯皮起来，没有一方是赢家。
　　狗日的！
　　吴小东将铅笔重重砸在桌上。
　　他本来让自己的一个坦克连冲上去，想利用先进的夜视器材和强大的99式坦克装甲，硬生生在缓冲带撕开一到裂口，然后让后续大部队进行攻击。
　　结果坦克连上去才发现，人家步兵分队早有准备，你进，他们就朝周围四散，然后等你往缓冲带里冲了一两公里，再利用火炮截断后方步兵的前进通道，化解掉红军步坦协同，将步兵和坦克分割开来。
　　这样一来，进去的那个坦克连顿时就成了瓮中的王八，在步兵分队神出鬼没的反坦克武器攻击下，在蓝军空军的攻击下，没到一个小时就已经全员报废。
　　这把在外围督战的吴小东气得差点要自己端枪带队冲锋，如果不是营里的参谋拦下来，他还真会红了眼这么干。
　　“营长！旅长来了。”
　　帐篷外传来了警卫员的声音。
　　吴小东赶紧站了起来，朝门口快步走去。
　　刚到门口，范明君和郭威已经进来了。
　　“旅长好！”
　　吴小东赶紧敬礼。
　　范明君眼白一翻：“我不好！我好个屁！”
　　吴小东不敢吭声了。
　　旅长是看得起自己才让自己打头阵，撕开口子之后，立即回撤给红军旅当预备队使用。
　　这可是好钢，好钢压用在刀刃上的道理。
　　可是自己出师不利，把第一波攻击搞得一塌糊涂。
　　对方损失两辆坦克，也损失很少的步兵，自己这边一整个坦克连都没了。
　　这对于本来就战损严重的红军旅来说，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这还不包括损失的空军战机。
　　假如是真正的战场……
　　这会儿不会回被撤职了？
　　就算不撤职，自己也没脸见人了，更没脸面对牺牲的战友了。
　　范明君看了一眼桌上的地图和放在一旁的手提电脑，扭头看了一眼吴小东：“你也在想昨晚的战斗？”
　　吴小东点头：“嗯。”
　　“那么你告诉我，看出什么名堂没有？”范明君问。
　　吴小东赶紧将刚才自己总结出来之所以失利的因素巴拉巴拉地说了一遍，最后总结道：“我认为最主要还是对蓝军的装备认识不足……”
　　“这不是主要的原因。”范明君立即挥手打断吴小东：“我也想了很久，我觉得就算他们的坦克没有开挂，你的坦克连进去也回不来！”
　　吴小东脸色刷地白了。
　　范明君点到了点子上，正如自己刚才总结的，其实即便蓝军的坦克不是M1A59，可他们太熟悉地形，依靠缓冲带这种打法，有利地消减了红军攻击的有效性，即便对方的坦克和99式一样，恐怕自己的坦克连上去也要成废铁。
　　范明君往椅子里一坐，然后看着吴小东。
　　“我是来听建议，谈想法的，现在我也不想再听失败的原因，我要听解决的办法！”


第1284章 一支奇怪的分队
　　吴小东站在原地，没有吱声。
　　范明君心情不好，又看了他一眼，问：“怎么？你堂堂一个合成营的营长，打了个败仗，总结了好几个小时，就没有一个建议给我吗？”
　　吴小东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这才道：“旅长，你让我说真话还是说假话？”
　　“当然是真话！”范明君说：“难道你以为我会拿自己的士兵生命去开玩笑？虽然是演习，但和打仗一样，你以为损失那么多坦克，牺牲那么多兵，我心里好受哇？”
　　吴小东说：“既然这样，那我可就照实说了。”
　　范明君白了他一眼“说，赶紧说！”
　　吴小东道：“我觉得应该放弃原来的进攻方向。不，准确说，是应该改改变进攻的方向。”
　　范明君的目光落在地图上。
　　片刻之后才道：“你的意思是我应该从左右昨晚主攻方向的左右两翼进攻，让原来的主攻方向变为助攻？”
　　“可以这么说。”吴小东道。
　　范明君指着地图上的缓冲区：“你当他夏成龙是傻子？他之所以将重兵布置在这里，是因为这里适合进攻，是因为这里的地势相对平缓，你看看左右两边，全是陡峭的山坡，而且蓝军还派人将坡度给修改了，都超过35度，坦克和步战车上不去，难道让战士用血肉之躯去堆吗？”
　　吴小东说：“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范明君说：“你有办法突破反坦克的障碍？”
　　吴小东走到范明君身边，低声悄悄地说了几句。
　　范明君越听，眼睛越亮。
　　到最后，大喊了一声：“好！”
　　他对郭威说：“老郭，马上通知各营连派人过来这里，我要在这里给他们重新部署新的作战计划。”
　　……
　　红军旅防御区的右后方。
　　一个泥泞的山坡上，一群满身泥浆的侦察兵全都站在了路的两边。
　　许二站在车前，有人站在车后，不断指挥着两台装甲侦察车。
　　“往左点！行了行了，回方向盘，转正，就这么慢慢往前走！”
　　“好，这里给一点方向盘，朝右……”
　　装甲侦察车轰鸣着，发动机盖的缝隙旁都冒出了白气，排气管喷射出一股股黑烟，像老牛拉破车。
　　地上的泥就像海边的淤泥，又黑，又软，而且深。
　　其实也难怪，从前跑这里的大多数是坦克。
　　这条路，刚好能容一辆坦克过去，旁边就是山坡。
　　虽然这里的山坡不想南方的坡度那么陡峭，但是翻下去同样会出事。
　　最要命的不是坡度，这里的坡度还没超出装甲侦察车的极限。
　　只是这里的淤泥很要命。
　　但凡是坦克经常跑的地方，一到下雨天，对于其他车辆的驾驶员来说都是噩梦。
　　坦克的履带通常会让泥地变成浮土，晴天的时候一脚踩上去都能没过鞋面，到了雨天，全成了泥浆。
　　不但滑，而且特别容易陷车。
　　即便侦察营驾驶员的技术再好，面对大自然的泥浆同样无计可施。
　　很开，领头的一辆侦察车忽然开始后轮打滑，无数的小泥块飞扬起来，溅开了，撒了所有人一身都是黑泥。
　　“别别别！”许二赶紧让司机停下：“收油门，别踩了！陷车了！”
　　司机闻言，也赶紧停住。
　　从车窗里伸头朝外一看，果然右侧所有后轮大半全陷进泥里去了。
　　“拿铁锹，挖开，捡点石头垫进去！”
　　司机大喊着。
　　他知道这里很难找到木头，木头会好些，可是这里能找到石头就不错了。
　　兵们打开车门取出铁锹，围着侦察车开始挖坑，有人去找石头，准备垫在里面。
　　“营长，看来麻烦大了。”许二跑到庄严身旁。
　　庄严其实也看出来了。
　　“嗯，我看到了。”
　　“按照这种行进速度，别说抄到红军旅后方了，我看明天都赶不到，而且我看……”
　　他瞅了一眼车轮陷进去的地方。
　　“我估摸着，这车出不来了。”
　　“嗯。”
　　庄严也清楚许二没说错。
　　“我想这样，你带着几个人在这里继续把车弄出来，我带上一个班，徒步渗透。”
　　许二怔了一下：“这样……”
　　“时间不允许，前线暂时平静，不过我估计很快又要开打，找到红军的旅指才是今早结束战斗的捷径，今天早上到现在，我们在前线渗透的小组只有五个幸存，其余的全部被逼回了自己的防区，他们估计要重新部署过来要等到后半夜，现在机降那就是靶子。就算是翼伞，今天天气好了，能见度高，也太容易暴露。红军旅防区里的情报，就依靠我们这五个小队了，如果我们在这里继续耽搁，那会又少一支分队。”
　　许二点点头：“好，人也不能让装备逼死，我赞同你的看法，营长，你带人走，我留在这里把车弄出来，之后再联系你，大家会合。”
　　庄严拍了拍他的胳膊：“好，我会换装成红军旅的人，你到时候也换装，方便活动。”
　　“没问题，晚点见。”
　　庄严带着一个班，和许二分道扬镳。
　　现在，他只能依靠两条腿。
　　这就是战争。
　　平时训练长跑和奔袭，还有长距离的野外行军，作用就在这里。
　　从这里绕到自己预定的位置，至少有三十公里。
　　这三十公里，尽量要在晚上天黑前到达。
　　因为在挺黑之后，又要开展行动了。
　　按照庄严的估算，红军旅的范明君昨晚的攻击行动失败，他白天没动作，说明在酝酿着大动作。
　　A旅是老王牌，装备好，他们当然不会放过夜视器材的优势。
　　抛开蓝军能不能打赢红军这一点，反正今早找到红军后方的兵力部署位置，最好找到旅指，这才是结束战斗的最好办法。
　　夜长梦多。
　　反正，庄严认为不能小看红军。
　　谁知道范明君的肚子里还有什么鬼主意。
　　这个年轻的A旅旅长，可不是泛泛之辈。
　　庄严的担心显然没错。
　　他的担心还真的成为了现实。
　　随着天色渐渐暗下来，一支特殊的分队从红军方向悄悄出发，它走的不是正面的攻击地带，而是左翼。
　　这个特殊分队由一个坦克连，三辆步战车，还有一个工兵班和三台特殊的工程机械组成。
　　看起来，这是个奇怪的编成。
　　没人知道他们要去干什么。
　　而且，他们绕道了很远，终于在天黑的时候，到达了蓝军左翼前沿阵地附近。
　　与此同时，主攻方向上的红军旅也开始慢慢朝前推进。
　　大战，似乎一触即发。


第1285章 BUG
　　蓝军阵地，左翼，土坡下。
　　奇怪的混合编队在这里停了下来，步战车上下来几十名士兵，按照战斗编组分别占领了周围的关键控制地点。
　　由于是在山坡下，所以这里并没有蓝军的暗哨。
　　战斗小组观察了一下，确定安全后，领队的排长朝右边位置上的一个战斗小组做了个前出观察的战术手语。
　　其中一个战斗小组悄悄朝坡顶摸去，在那里观察了一下，朝后面示意没问题。
　　所有战斗小组纷纷上前，控制住山坡的反斜面。
　　但是没人露头。
　　谁都知道一旦露头，肯定挨枪子。
　　这里虽然不是主动方向，但是坡顶一定也有蓝军的潜伏警戒组。
　　红军旅的战斗小组并不需要和蓝军火拼，至少现在是不需要的。
　　他们要的，正是控制反斜面。
　　坦克连纷纷拉开间隔，摆开阵型，炮口瞄准了坡顶。
　　前面这个山坡，坡度达到了45度以上，已经超过了坦克和步战车的极限，让人望坡兴叹。
　　可是蓝军还嫌不够，演习开始之前，他们构筑工事的时候甚至在派人在这里很多地方将坡度削成了接近直角。
　　但是，4营长吴小东研究过地图之后发现，这里的山坡，如果用工兵营的机械，可以在70分钟左右推出一条斜坡道。
　　这就相当于那种盘山公路，Z字形的，那就等同降低了坡度。
　　其实坡度也不需要太缓，只需要差不多就可以，坦克上去的时候，将炮管掉个头，朝后瞄，这样就可以防止炮管直接戳在前面的坡上，上了坡之后马上调转炮管就可以战斗。
　　在上坡的时候，步兵负责周围警戒，防止蓝军旅的步兵用反坦克火器进行偷袭。
　　左翼这里不是主攻区，所没有多少潜伏哨在上面，蓝军在这里部署的兵力不是大头，因此很有可能可以在这里撕开口子。
　　这么做，还需要主攻方向的配合。
　　现在，就等主攻方向的动作了。
　　此时的主攻方向上，1营和2营已经推进到了缓冲警戒区前沿，在距离警戒区大约一公里的地方停了下来。
　　警戒区里的蓝军无线电开始频繁起来。
　　“报告前指，发现红军装甲部队，位于警戒区前沿约1.3公里，是否攻击。”
　　“等他们靠近再打，现在不着急。”
　　前指给出的命令式等待。
　　毕竟，在缓冲区内有混合障碍场和混合雷场，等红军进来肯定会受到阻碍，到时候等他们需要破障的同时打开，胜算大幅度提高。
　　“明白。”
　　前沿的缓冲区里的蓝军战斗分队纷纷按兵不动，大家都盯着一公里多外的装甲部队，等着他们过来送死。
　　也有人怀疑，昨晚红军旅已经吃了大亏，这今天晚上还要再来一次？
　　旅指挥所里，夏成龙放下电台话筒，外头看着旁边的严肃。
　　“参谋长，你怎么看？这个范明君看来是不撞南墙心不死啊？他是跟我们卯上了，连个攻击的方向都没转换，之际又来死磕这里。这人啊，是不是太自傲太倔强了。”
　　严肃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摸着下巴似乎在思考什么。
　　良久才道：“不对……范明君虽然自傲，但不至于执拗……他……”
　　话音未落，电台忽然开始再次活跃。
　　一名通讯兵回过头：“旅长，030找。”
　　夏成龙和严肃对视一眼，之后大踏步过去拿起电话的话筒。
　　“这里是01，有什么情况？”
　　“01，我是030，红军旅忽然对我缓冲地带的警戒部队发起攻击，我们无法还击！”
　　“什么无法还击？”夏成龙有些愕然：“怎么会无法还击，看到就给我狠狠打！”
　　“我们看不到他们……”
　　……
　　主攻方向，前沿缓冲区。
　　停在远处的坦克突然万炮齐发。
　　但是，不是他们的主炮，而是他们的烟雾发射器。
　　一颗颗远程烟幕弹从天而降，居然飞越了一千多米，纷纷落在了缓冲区的前沿阵地上。
　　一个营同时发射，那种烟幕简直能用铺天盖地来形容。
　　整个缓冲区的前沿阵地上全是烟幕，浓浓的烟将整个阵地全部遮盖起来，足足数公里的眼幕墙！
　　蓝军在缓冲警戒区里的部队顿时傻眼了。
　　这前面好一片白茫茫，对方根本看不到，怎么打！？
　　一时之间，蓝军有些慌了手脚。
　　烟雾之中，隆隆的发动机声开始轰鸣。
　　1营装甲部队开始带头冲锋，借助烟幕的掩护，直插蓝军缓冲区的前沿阵地！
　　嘭嘭嘭——
　　后面的2营亦步亦趋，跟随着1营前进，突进到一定的程度，立即再次齐射烟幕弹。
　　蓝军指挥所里，这回轮到夏成龙目瞪口呆了。
　　前线无人机传回了画面，从空中影像可以看到，整个缓冲区前沿全部是烟雾。
　　“草！”
　　他转过头看着严肃。
　　“参谋长，你见过能打这么远的烟幕弹吗？”
　　严肃也很吃惊。
　　一般的烟幕弹射程都是XXX米（参数不能公布），但这次很显然射程超过了千米以上。
　　红军旅的坦克是怎么做到的？
　　这还是自己认识的99式吗？
　　根本不可能！
　　99式的参数，严肃倒背如流。
　　没听过烟幕弹能打那么远的！
　　作弊？
　　难道红军旅也开始作弊了？！
　　几乎就在同时，负责左翼防御的合成营也在线上呼叫旅指。
　　“……他们红军旅在作弊！有问题！”
　　“什么问题？”夏成龙有些蒙了。
　　这还怎么可能！
　　这是蓝军的地盘，是蓝军的基地，数字化对抗系统里的参数也是专门对蓝军装备进行过优化的，说蓝军作弊也还可以，怎么会变成红军作弊？
　　“他们有一个坦克分队带着工兵机械在这里挖了，想开辟一条路爬上我们的阵地，我们的人用反坦克武器射击他们的机械，可是他们一点事都没有，我们呼叫炮火覆盖，但是也没用！他们作弊！”
　　从焦急的语气里能听出，负责防御的合成营营长已经急得跳脚了。
　　整个演习的武器装备都是安装了红外激光接收器的，只要打中，就能切断武器的射击，能够远程锁死。
　　难道是红军作弊，拆掉了接收器？
　　这可是违反演习规则的！
　　他范明君敢？！


第1286章 BUG（2）
　　蓝军前沿阵地左翼。
　　负责防御的3营长感觉自己要疯掉了。
　　“你们怎么搞的，是不是没有瞄准？！”
　　他朝着电台麦克风一顿狂吼。
　　“抵近！抵近了给我打！我都能看到他们挖掘机的长臂了，轰掉它！”
　　吼完了，接着放下话筒，拿起望远镜朝前沿阵地上观察。
　　果然，他看到远处的山坡边缘，几根铁臂正在挥舞，看起来就像一个热火朝天的大型施工现场。
　　怎么可能！
　　他之前呼叫了炮火覆盖。
　　但是没用。
　　那几个铁臂一看就知道是挖机在工作。
　　红军旅居然明目张胆在自己的眼皮子地下动用机械挖路！
　　他们当然想挖路了！
　　只要在那个专门用来对付坦克的斜坡上挖出一条一两百米的斜路，原理上是可以降低坡度，然后要做的就是讲坦克开上来，直接冲击左翼的前线阵地。
　　这里和主战区不一样。
　　主战区那边有重兵把守，这边只有一个营，而且其中一个装步连还放在了前沿缓冲带上。
　　可以说，这里的防御很薄弱。
　　不过之前已经进行过战术论证。
　　因为这里地势的原因，所以无论是坦克和装甲车都不可能从这里冲上来，要上来，只能是步兵徒步攻击。
　　这样只需要不到一个营的装甲兵力就可以完全压制这些毫无装甲防护的步兵。
　　要知道，装甲部队对于徒步步兵那可是完全的碾压性质，根本不需要担心任何的风险。
　　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
　　红军旅在挖路，只要路挖好了，他们的装甲部队就可以爬上山坡，发起冲锋。
　　而且，既然能够突破这里，红军旅的指挥员肯定会调动兵力集中火力攻击这里，将左翼作为打开蓝军防御缺口的重点攻击地带。
　　集中力量，击其一点。
　　只要左侧沦陷，蓝军的侧翼就会收到威胁，完全暴露在红军旅的威慑之下，为了自保，蓝军整天防线只能收缩和后退。
　　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就是突破蓝军整个防线的关键点。
　　望远镜里，两个蓝军的战斗小组扛着反坦克火箭筒，从侧面迂回过去，想击毁还在施工的三辆机械工程车。
　　其中一组不小心被红军负责警戒的火力发现，轻重机枪欢快地嘶叫起来。
　　蓝军几名战士的脑袋上冒出了蓝烟，“阵亡”收场。
　　“注意掩护！注意掩护攻击小组！”
　　3营长忍不住又拿起了电台话筒开始朝负责一线战斗的连长狂呼。
　　“让坦克和装甲车压上去，火力压制他们的警戒火力，打得他们抬不起头来！”
　　果然，两辆坦克和一辆步战车飞快冲出原来隐藏点，寻找好可以射击的位置，开始狂轰。
　　负责为机械警戒的红军士兵顿时有几个脑袋冒烟，退出演习。
　　蓝军战斗小组抓住机会，跑到了土坡边缘，朝着下面的几台挖掘机直接开火。
　　轰——
　　模拟的火箭弹打了，激光也发射了。
　　可是挖掘机依然毫无反应，继续飞快地挖路。
　　继续装填，再次发射。
　　还是没反应。
　　“我操！不对劲！打不动啊！”
　　蓝军战斗小组的组长惊叫起来，他显得怒不可遏。
　　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故障？
　　还是红军旅作弊了？
　　还没等他发完火，脑袋上突然蓝烟弥漫。
　　他被红军旅的士兵集中，退出演习，已经“阵亡”。
　　他摘下头盔，直接朝着山坡下跑。
　　一边跑，一边指着红军旅的兵大喊：“你们他娘的作弊！你们作弊！”
　　其余刚才被击毙的蓝军士兵看到士官班长带头发火，早已经按捺不住肚子里的一团邪火，也纷纷站起来，冲到坡下，跑到挖掘机旁边指着里面的工兵大骂：“停下来！”
　　“停下来！妈的，作弊狗！”
　　“没你们这么干的！你们的是挖掘机，比坦克还耐操？！”
　　“肯定有鬼！不然我打了两发火箭弹，一点用处都没有？这是钛合金做的挖掘机也不可能！”
　　说着，有人爬上挖掘机，直接扯住操作的工兵，要求停手。
　　红军旅这边的士兵看到蓝军旅的士兵跑下来居然还敢对自己工兵部队的兄弟动手，哪能就这么袖手判官？
　　他们纷纷收枪，然后组团也扑过去。
　　双方直接撕扯在一起。
　　现场顿时乱成一锅粥。
　　“你们作弊！”
　　“你们才他娘的作弊！”
　　“挖掘机打不烂？”
　　“你们破59页打不烂！老子刚才轰了两炮，都没轰掉一辆！”
　　“狗日的，那是导演组设定的！”
　　“我们的挖掘机也是导演组设定的！”
　　“你胡扯！”
　　“你他妈才胡扯！”
　　“停手！”
　　最后，一声怒喝让在场那些已经快失去理智的士兵稍稍冷静下来。
　　一看，是在场负责现场监控的调理员。
　　“怎么回事？！”
　　调理员是现场最大的官。
　　别说是兵，就连是旅长，都得服从命令。
　　在演习场上，导演组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而调理员就是这种权威的延伸。
　　“调理员，红军旅作弊！”
　　一个蓝军旅的阵亡排长首先站出来。
　　在场里，他是蓝军军衔最高的一个。
　　“他们的挖掘机无敌了，我们的火炮轰不烂，反坦克火箭筒打不烂，坦克火炮也打不穿，简直无敌的存在！战场上有这种怪物装备吗？！”
　　“我们没作弊！”
　　红军旅那边负责左翼攻击的连长也过来了。
　　站在调理员的面前，这位连长理直气壮。
　　“我们就是按照规则，难道我们自己挖路降低坡度也不对吗？他们打不烂，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也许是他们的水平太差，打不准！”
　　“你他娘的水平才太差！”
　　“狗日的你说谁呢！”
　　双方都冒火，双方都是火星碰地球。
　　其实也不难理解。
　　红军被折磨了这两天，早就一肚子鬼火无处发泄了，昨晚还吃了败仗，今天刚见点儿起色，蓝军就出来嚷嚷说自己作弊，谁受得了？
　　蓝军也恼火。明明天衣无缝的防御，如果说自己水平真的不如人也就认了。刚才牺牲了将近两个排的人，动用了所有的武器装备，就差没呼叫基地上蘑菇弹了，居然连三辆挖掘机都打不烂？
　　这当然不是水平问题，肯定是红军旅作弊。
　　作弊也就算了，还敢不承认，还敢反咬一口？！


第1287章 演习暂停
　　“都别吵了！”
　　调理员的火也上来了。
　　“看看你们，像什么话！”
　　调理员一边说，一边上去扯了扯一个连长的衣袖。
　　“上尉连长，起什么哄！”
　　又过去扯了扯蓝军那个排长。
　　“还是个军官！就不懂遵守纪律吗？！”
　　双方的官兵顿时都低下头去。
　　刚才是火上来了。
　　这回被调理员一顿吼，大家似乎冷静下来。
　　这一想，也确实不对。
　　刚才拉拉扯扯，都差点动手了。
　　像什么话！
　　军人就是要遵守纪律。
　　于是，没人吭声了。
　　调理员一看大家伙的气似乎都消了，人也冷静了，场面总算压住了。
　　可这原因还是得调查清楚。
　　说挖掘机打不烂，想想好像也是。
　　刚才看了那么多次的蓝军防御进攻，确实对几台挖机进行了轮番攻击。
　　但似乎一点效果都没有。
　　挖机该干嘛还是干嘛，闲庭信步，优哉游哉，简直是来去自如。
　　调理员之前自己都心存疑惑，这会儿双方闹起来，也正好要解决。
　　“你，那个火箭筒过来。”
　　他指着一个蓝军旅的士兵说道。
　　那名蓝军士兵赶紧跑去拿了一句火箭筒过来，交给了调理员。
　　调理员拿在手里检查了一下，确认是一把没锁死的武器。
　　也就是说，这玩意在演习里是有攻击效果的。
　　“你们那几个，从挖机上下来！”
　　他指着几个还在挖机里坐着的工兵喊道：“下来。”
　　几个工兵操作员下了挖机，走到一旁。
　　调理员看了看面前的挖机，又看了看手里的火箭筒。
　　然后打开保险，对准挖机扣动扳机。
　　激光束发射了。
　　但是挖机确实没反应。
　　没冒烟。
　　咦？
　　调理员也懵逼了。
　　蓝军旅这边的官兵顿时兴奋了。
　　“看！是作弊！”
　　“调理员，说了他们的挖机是打不烂的，你信了吧？”
　　调理员瞪了一眼那几个蓝军官兵，后者立马噤声。
　　他转向红军旅的官兵，最后目光落在连长身上：“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红军旅连长也很迷糊，摇头道：“这个……我也不清楚。”
　　调理员再次装填，又对着挖机打了一发。
　　挖机还是安然无恙。
　　“噫！邪门了！”
　　他看了看手里的发射具。
　　看来看去，没看出毛病。
　　于是拿起军用对讲机开始呼叫：“导演部，这里是32号调理员，目前位置为蓝军左翼阵地，这里出了点问题，需要技术人员前来检查。”
　　“出什么事了？”导演部那头问。
　　“装备似乎出现BUG了。”调理员说：“所有武器好像对红军的几台工兵部队的挖掘机没有效果，双方发生争执，需要技术员来查明原因。我个人建议，暂停演习。”
　　导演部那头沉默下去。
　　片刻后，回复来了。
　　“同意暂停，刚刚收到主攻方向的蓝军在抗议，那边也起了争执，也同样要求暂停演习。”
　　“不会吧！那边也出问题了？”
　　“对。你宣布暂停演习吧，保持原样，等技术员过去。”
　　……
　　主攻方向，演习同样已经停止。
　　红蓝双方的营长都站在了前线，你瞪着我，我瞪着你，大眼瞪小眼。
　　同样，调理员站中间。
　　吴小东说：“你们不能这样！打赢的时候没啥说，打输了就赖皮喊暂停！战场上没你们这么打仗的，难道你打不过敌人还要跟敌人说暂停，你以为玩游戏啊！说暂停就暂停！”
　　“你们违反规则！你们违反的是演习规则！我们为什么不能提意见！”
　　蓝军旅这边的营长也不甘示弱。
　　“没你们这么搞的，你们敢说用的烟幕发射器是制式装备？”
　　“怎么就不是制式装备？哦，你说不是就不是？你难道没看到，是我们的坦克上发射出来的？怎么就不是制式装备了？！”
　　吴小东昨晚的败仗吃得一肚子火，如今也是得理不饶人。
　　“我们违反规则？你也不想想你们那些狗屁的59式坦克就不算违反规则？你们什么装甲？啊？明明是光板，我们99式两发炮弹打不穿你一个59式？你当我第一天当兵啊？！”
　　“那是模拟！懂不懂？知道什么叫模拟吗？我们师蓝军，是模拟最先进的军事强国的部队，装甲是通过系统模拟的，不是我们作弊，有问题，你向导演组提去！”
　　“行了行了！”
　　看到双方争执不下，调理员发话了。
　　先对蓝军的营长说：“少说几句不行？”
　　蓝军营长闭嘴了。
　　又转向了吴小东。
　　“你们的烟幕发射器的确有点问题。”
　　吴小东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心里跟明静似的。
　　可他却不认为这是错。
　　“调理员，我们的烟幕弹是通过坦克发射的，怎么就不是制式装备呢？”
　　调理员说：“你也是当我第一天当兵对吧？”
　　吴小东笑道：“不是。”
　　调理员说：“得了吧，99式坦克的参数我倒背如流，我也是装甲专业的毕业生，对了，你们的那个烟幕弹，怎么射程那么远？”
　　吴小东显得有些尴尬，笑道：“这个啊……其实，你这个问题应该问咱们旅长去，我觉得我们没有违规。”
　　“一般的烟幕发射器射程是XXX米，你们刚才的位置我看了，在1.3公里上，但你们的射程已经超过了这个，怎么解释？”调理员说：“我可从没见过这样的烟幕发射器。”
　　吴小东说：“调理员，你可以自己去看，我们是不是通过自己的坦克发射的烟幕弹。”
　　调理员说：“别跟我绕弯子，我看到了，是你们坦克发射的，我只问，你们的发射器是不是有问题？”
　　吴小东这回不开口了。
　　调理员直接走到一辆红军旅的坦克下，然后爬上去，蹲在烟幕发射器的位置仔细观察了好一阵。
　　之后，他扭过头看着吴小东。
　　“这东西不是原装的，是改动过的装备。对不对？”
　　吴小东见瞒不住了，只能说：“没错，这是我们旅的秘密武器，是我们旅长自己摸索和几个技术骨干改进的，而且得到了上级首长的同意，这不算私自改动。”
　　调理员总算恍然大悟了，原来是魔改过的烟幕发射器，难怪射程那么惊人。
　　“改了多大，说说。”
　　“什么多大？”吴小东装糊涂。
　　调理员说：“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告诉我，你们的烟幕发射器，改了多少射程？”
　　“这个……”吴小东舔了舔嘴唇，欲言又止。
　　调理员说：“没必要支支吾吾，待会儿估计要调查，你们旅长来了也要坦白。”
　　吴小东知道这瞒不住了，于是道：“增加了10倍……”
　　“哇！”
　　“我那个老天！”
　　“我草！”
　　周围的蓝军官兵顿时沸腾了。
　　普通的烟幕发射器只是XXX米射程，增强10倍，那就是XXXX米！
　　难怪刚才这玩意隔着那么远，居然还那么变态直接打到了缓冲带后面的警戒防线上去。
　　这玩意，逆天啊！


第1288章 最终结果
　　合成训练基地导演部，会议室内。
　　空气里都是火药的气味。
　　红蓝双方的主官如同坐在谈判桌前等待国际组织调解的两支军队。
　　椭圆会议桌的两侧，一排是以夏成龙为首的蓝军指挥部核心成员，而对面则是红军旅的范明君和他的左膀右臂们。
　　导演部的总导演，也就是基地负责数字化实兵对抗系统开发的副指挥长石超。
　　“吴晓峰，你说说你们调查的结论。”
　　这位吴晓峰上尉，其实就是之前在蓝军左翼防线请求暂停演习的那位调理员。
　　挖掘机打不烂，击不毁，这事在会前经过了仔细的调查，已经得出了相应的结论。
　　吴晓峰说：“我们几个调理员对蓝军反应的挖掘机无法击毁的事情进行了调查，我们的结论是——”
　　说到这，尾音拖长，目光移到了范明君的脸上。
　　范明君感到有种不祥的预感。
　　“红军的这次进攻存在系统性BUG，所以不嫩作数，坡上已经挖掘的道路必须填平，红军旅退回到出发阵地，重新开始。”
　　“什么？”
　　范明君差点原地爆炸。
　　这等于游戏回档！
　　等同于将红军之前的那次进攻完全像粉笔字一样轻轻擦掉，重新来过！
　　这简直就是归零处理！
　　“不公平！这对我们红军旅不公平。我们师按照规则进行的！蓝军防线上的斜坡我们师采用了工程机械进行破障，建立新路才上去的，这难道违反规则？违反哪条规则？”
　　“不，很公平。”吴晓峰沉声道：“你们违反了规则，虽然，违反规则并不是你们的错，在系统的监视数据上看，你们的确没问题，但是对抗系统只能显示你们的所在位置，不能反映出你们是怎么上的这个坡。”
　　“我们怎么上？我们还不是靠挖掘机挖开路，顶着蓝军的火力冲上去的吗？”范明君怒道。
　　吴晓峰说：“范旅长，请不要发火，我们这么说是有根据的。请问，你知道你们的工程机械是不能被击毁的吗？”
　　范明君一愣，旋即道：“我还不知道，这是你们的问题。演习是你们制定的规则，是你们控制的对抗系统，也是你们判定是否能击毁，这件事问我？我怎么回答？”
　　吴晓峰说：“所以我没说是你的责任，而是系统原因。”
　　他转向石超。
　　“总导演，这是一个系统性的BUG。之前我们也奇怪，为什么挖掘机被火炮覆盖，被火箭筒射击，被坦克轰击，都无法摧毁，后来我们对这几台机械进行了详细的检查，得出了一个最终结论——这几台挖掘机是无法被击毁的，因为它们并没有安装实兵交战系统。”
　　此言一出，对面的蓝军顿时哗然。
　　包括在现场的导演部成员也相互低声议论。
　　石超问：“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因为在所以的参演部队所有的武器装备，包括一兵一卒，包括一辆坦克一辆汽车一辆步战车或者侦察车，还有很多设备上都会安装一个实兵交战系统。
　　这个系统等同一个接收器，可以接受射击而来的激光，并且根据发射的激光信号判定是什么武器、什么程度、什么距离上的射击。
　　继而通过连接基地的计算机，计算出所在设备的损伤和毁伤状态。
　　对于设备来说，存在完全摧毁、严重摧毁或者轻度受损等等不同的程度。
　　根据程度，导演组的数字化士兵对抗系统里可以显示该设备到底需要多少工时才能修复——这些都在整个服务器的计算机里有一个大数据库进行对比，十分贴近实战。
　　这些数据都是从全军部队中各种专业兵种里搜集过来的，还有根据一些外军装备参数进行计算机推演之后获得的。
　　实兵交战系统安装在装备或者人的身上，只要被击中，导演组的数字化交战平台上就会显示出该装备的损伤情况，然后对装备进行远程锁死，并且激发安装在设备和人身上的发烟罐。
　　只可惜，这套系统是第一次实际使用。
　　负责安装系统的基地保障单位的人讲这套系统安装到了红军旅所有的战斗装备上，但却因为挖掘机这玩意是工程机械，并不算是战斗设备，因此也就没有安装，成了漏网之鱼。
　　这也是为什么那三台挖机成为战场上的“不死鸟”，怎么打都没事。
　　别说是炮弹了，就算是蘑菇弹也对它们造成不了任何影响。
　　没人想到，红军旅的范明君会使用这么一招奇招，直接将工程机械混到作战编队里，一边开路一边作战。
　　因为这个BUG，因此这几台挖机就成了当日中午到下午几个小时里的无敌战神，肆无忌惮地在蓝军的疯狂攻击下还能大摇大摆在山坡上开路。
　　吴晓峰将这些问题逐一解释之后，在座的人总算恍然大悟。
　　夏成龙说：“我就说嘛，我的兵损伤那么多，坦克和步战车压上去轰，连几台挖掘机的皮毛都没伤到，我就纳闷了，难道我的兵是真那么水……原来是挖掘机开了无敌状态啊！”
　　范明君心里也算是明白了，自己无意中促成了一个BUG的产生。
　　这样看来，从早上到下午那场战斗，的确对他们蓝军是有些不公平。
　　但令他不服气的是正面主攻区域的烟幕发射器的事。
　　这是他刚刚研发出来的改进装备，也是他们A旅的宝贝，报送了集团军，未来估计还能作为科技进步的项目在军内推广的。
　　自己改良的装备，怎么就成了作弊？
　　他不服。
　　“好，就算挖掘机是个BUG，那么我们的烟幕弹发射器，这总不能说是作弊对吧？那是我们旅的技术骨干自己花钱花心血改良出来的好东西，怎么算作弊？”
　　石超再次望向吴晓峰：“晓峰，说说你对烟幕弹发射器的调查结果。”
　　吴晓峰说：“红军旅的烟幕弹发射器我和导演部的技术保障人员去看过了，他们的发射机是经过改装的，不是系统性的BUG，至于违反规则与否，我们的演习规定里有一条说明，不准使用非制式装备，但是这个东西算不算非制式装备，我没法下定论。”
　　石超转向范明君：“范旅长，你先来解释一下，这个烟幕弹发射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你们针对这次演习改装的吗？”


第1289章 最终结论（2）
　　“不是专门针对这次演习改装的，是我们的新装备配发下来，我利用几个月的时间，和旅里的技术骨干一起研究出来进行改装的，只是刚改好，就遇到了演习。”
　　范明君辩解道：“难道我们打仗，自己的有隐藏的好武器，也必须要告诉敌人才行？就像蓝军的M1A59，装甲怎么回事？还有炮弹穿深怎么回事？一炮就连我们99坦都顶不住，这也没告诉我们对吧？”
　　石超说：“范旅长，请控制自己的情绪，你要相信我们导演部会公正对待。”
　　范明君咬牙忍住了火。
　　“好，我听导演部的。”
　　“你们先出去，我们导演部商量一下，待会儿叫你们进来，给你们一个公平的结果。”
　　石超挥挥手，让红蓝双方退出会议室。
　　夏成龙起身，和严肃带着自己的参谋先离开，到了门外的走廊上。
　　等范明君等人出来，夏成龙主动迎上去，伸出手：“老范，你们这次打得真不错。”
　　范明君淡淡道：“老夏你们也不错，刁钻得很。”
　　目光滑向旁边的严肃：“严肃啊严肃，你留在我们旅，你也是参谋长，我亏待你了？”
　　严肃的脸微微一红，说：“老营长，我不是因为这个……”
　　他从前从机关下连队，第一个进入的部队就是红军的A旅，而且就是在范明君所在的营。
　　当时范明君是营长，而严肃是个连长。
　　没想到，数年过去，双方居然在演习场成了敌人。
　　“还是我范明龙留不住人才啊。”范明龙感慨道：“缓冲区这个法子，是你想出来的吧？”
　　说完，又瞥了一眼严肃。
　　严肃淡淡地笑，点了点头：“不算是我的个人意见，只是集体智慧。”
　　范明君当然不信，但严肃既然这么说，那么自己就这么听。
　　没过多久，会议室的门开了。
　　调理员吴晓峰从门里走出来，朝红蓝双方的军事主官招招手：“可以进来了。”
　　大家停止聊天，急忙进了会议室。
　　所有人的心里都有些不安。
　　不知道最后的结果会怎样。
　　导演部就是这里的最高权威，他们怎么说，最后的结果就是怎么样。
　　谁都想结果对自己有利。
　　等人坐下，石超看看范明君和夏成龙，目光回到桌上的文件夹上。
　　“好了，经过我们导演部的讨论，结果出来了。”
　　说罢，又看看红蓝两位最高指挥官。
　　“一个个说吧。先说挖掘机的问题。”
　　他说：“这是个系统漏洞，也是基地保障人员的疏忽。相应的责任人，我会进行批评。不过，从演习公正的角度上讲，这次红方的进攻不能作数。毕竟，挖掘机上没有交战系统，相当于无敌，这样挖出来的路没有实际意义。所以，导演部的最终结论是，红军旅将山坡恢复原样，退回出发阵地，演习重新开始。这件事，作为基地演习的‘试点论证’典型案例，以后供给后续参演部队作为参考。”
　　“什么？”
　　范明君实在没想到自己今天这仗花了那么多心思，挖路、烟雾弹助攻，一切的一切，本来形势一片大好，现在突然告诉自己说因为挖机没有安装交战系统而需要从头再来。
　　他忍不住心中那团火在乱窜。
　　从自己的部队驻扎地出发至今，各种挨炸挨折腾，早已经心烦意燥了。
　　现在居然在这时候喊暂停不说，还将早上的进攻效果取消、回档，作为“试点论证”来分类！
　　这不是欺人太甚吗？！
　　“石总！我申请发表意见！”
　　石超抬头看着范明君：“你说。”
　　范明君压着火道：“既然石总你说出现的这种BUG可以作为‘试点论证’，好，我认，但是我也请求将早上到下午蓝军的其他行动也归类为‘试点认证’事件，回档再来！”
　　“什么事件？”石超问。
　　范明君说：“早上到下午，我们进攻蓝军防线的时候，蓝方的侦察部队渗透我后方，换上了基地导调组的服装，装扮成导调员，以检查和导调为名，攻击了以后后方保障连队，击毙我方一个保障排，炸毁三辆发电车，还有，他们还攻击了我们一辆雷达车和一辆通讯车，我要求将这些损失都取消！”
　　石超摇头：“不行，他们是按规则击毙的，不是BUG。”
　　范明君胸中的怒火更盛，说：“既然石总导演认为连装扮成导调组的调理员都不算是BUG，那么好，以后请转告你们导调组的人——”
　　他的目光这时候故意移到了吴晓峰的身上。
　　就是他！
　　就是他暂停了演习！
　　“以后请导调组一定要死死跟随我方攻击部队或者所在的后勤支援部队行动，不得离开我方士兵视线内，否则只要不随时伴随我方队伍行动，中途归队的，我们可以视作为蓝军侦察部队，一律击毙或者绑起来！”
　　在场的人顿时震惊失色。
　　范明君这是下狠手了。
　　很显然，他表面上对蓝军侦察部队冒充导调组进行敌后破袭感到不满和恼火，实际上是给跟随红军的导调组出难题。
　　在范明君看来，基地的导演组成员和蓝军是穿同一条裤子，合伙在坑自己。
　　不然那些蓝军侦察兵哪搞的调理员证件和头盔马甲之类的标志物？
　　之前自己在前线占便宜，这些就不说了。
　　现在既然前线的战绩给抹了，就不能怪自己斤斤计较。
　　本来这个说法也合理。
　　不过细想之下，大家都知道不合理。
　　导调组是专门跟随红蓝方各支部队一起行动，接收导演组指令，随时导调部队应对突发事件的人员，也是监控双方部队在演习中是否符合实战，是否遵守演习规则的专员。
　　但是导调组的调理员数量毕竟有限。红蓝双方的部队分散后，他不可能每一个连队都派人跟着，只能随时随地通过导演部的要求去盯着某一支部队。
　　如果按照范明君的说法，调理员根本无法离开任何一支部队，因为离开就回不来，回来就被当做蓝军渗透的侦察兵处理，即便有证件，也不能证明身份。
　　这事细想就知道无法办到，甚至有些蛮横不讲理。
　　石超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盯着范明君，死死盯着。
　　虽然石超是个技术军官出身，白净书生一个，但他怒起来的时候，同样气势逼人，眼镜片的目光似乎两把尖利而且雪亮的锥子。
　　突然，石超猛地站起来，右手掌往会议桌上重重一拍。
　　嘭——
　　所有人的心脏跟着震动，猛跳了一下。
　　“范明君，你这是胡闹！你这是在违反演习规定！如果你敢这么做，我就敢把你当做违令者进行军纪处理！”


第1290章 最终结果（3）
　　会议室里骤然间死一样寂静。
　　在场的军官们都屏住了呼吸。
　　有人都偷看范明君，有人在偷看石超。
　　临了，严肃打破了会议室里的沉默。
　　“老营长，那个坡，我们去填了，你们不用派人了。”
　　这话，显然就让范明君熄火。
　　自己这位老营长的心情，其实严肃也能理解。
　　A旅从前是何等的风光，是京城军区王牌旅，平常都是首长眼中的心头肉。
　　哪里受过这等委屈？
　　这也是草原镇合成综合训练基地的蓝军旅和导演组早就预料到的问题。
　　在成立之初，开始即将演习之前的研讨会上就有人曾经担心地提出，如果按照目前这种凶狠的对抗模式来折磨不远千里来参加演习的红军旅，别人会怎么看？
　　尤其今年这次大演习，是全军性质的，各大区都有一支王牌部队要过来。
　　这些王牌部队的傲气自不必说，关键还是大家都没见过这种模式的对抗。
　　会不会有人不满？
　　会不会有人去上级那里告状说基地做的太过分？
　　现如今，范明君的态度很显然也印证了一些担忧。
　　可是最后石超还是力排众议，坚决要执行这种模式的演习对抗规则。
　　无他。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没经历鞭打，哪来强大的战斗力？
　　总不能每次演习都捧着王牌部队像父母带着刚学走路的孩子一样。
　　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这话不能只当口号喊喊而已。
　　既然要成立专业的蓝军，要成立专业的“磨刀石”部队，就应该从严从难。
　　要转变这些牛气哄哄的王牌部队的指挥员固有的观念。
　　演习不一定是要谁赢，红方赢也好，蓝方胜也罢，这都不是关键，无关各自部队的所谓荣誉，更和个人进步挂不上钩。
　　最最最重要和关键的是在演习中将部队的问题暴露出来。
　　用红军提高蓝军的素养，用蓝军查找红军的薄弱环节。
　　相互对抗，彼此提高。
　　这才是“磨刀石”部队建立的意义和追求！
　　范明君何等聪明的人？
　　严肃略带暗示的提醒让他脑袋里猛地一激灵！
　　自己的态度似乎真的有问题。
　　作为一个指挥员，连这一点挫折和困难都接受不了，简直显得自己的胸襟和气度太过于狭隘。
　　范明君意识到，现在真的不是自己发火的时候，与其在这里和石超对质、怄气，不如早点结束会议返回指挥部，集中精力调整部署，准备再战。
　　要让别人看得起的办法不是要考争吵上压人一筹，而是在劣势之下愤而再起，创造出奇迹，那样即便不说一句，不吵半个字，别人同样对你高看一眼。
　　“好吧。我接受导演组的结论。”范明君重新坐回椅子里。
　　其余人松了口气，所有人再次坐回到自己的作为上。
　　范明君看着石超，问：“石总导演，既然挖掘机的事情已经有了定论，那么烟幕弹发射器的事情呢？可以宣布结果了吗？”
　　石超低头重新看了看文件夹上的结论，然后说：“对于A旅使用超远距离烟幕发射器一事，技术保障组已经进行了调查，也做出了判断。”
　　他扫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
　　然后不紧不慢道：“改装制式装备虽然不被提倡，但是提高战斗装备的性能，确实绝对提倡，甚至可以说是值得鼓励的。如果所有部队都能潜下心，吃透自己的装备，提高自己的装备素质和水平，那是喜闻乐见的。因此，在请示上级之后，我们得出的结论是，红军旅使用的烟幕弹发射装置不违反演习原则，因此，昨天推进的距离有效，明天早上十点之后重新开始发起进攻，演习再次启动，可以在原出发线上继续发动攻击。”
　　说完，石超微微吐了口气。
　　“我希望红蓝双方遇到事情能心平气和坐下来接受处理和调理，这个数字化交战系统也还是处于初次使用的试验阶段，虽然之前经过很长时间的摸索和测试，但不免存在一些问题，因此，参演的部队要有足够的容忍性，我相信，只要经过一两年的演练，系统会越来越成熟。”
　　他转向范明君：“老范，希望你也要通过演习，搞清楚蓝军建立的意义，明白这个基地建立的本质意义在哪。这里虽然是战场，但确实又不是真正的战场——”
　　他指着对面的夏成龙等人说：“别看他们的编制和装备数据都是参照外军部队，实际上他们和你一样，都是PLA，只不过是穿了一身蓝军的军装，你们是战友，是相互学习和提高的同学，而不是真正的敌人。在演习场上，你可以把他们当做你的对手和敌人，但是遇到问题协商的时候，记住他们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你们的战友。好吧，今天的会就到这里，大家先回去休息，修整之后，明天早上10时准时重新启动演习。”
　　从基地的办公楼离开，坐在车上的范明君一言不发。
　　郭威看到自己的旅长这副表情，也不好这时候追问什么。
　　他知道范明君心里很烦。
　　虽然主攻区里的战绩有效，不过左翼却要重新布置。
　　精心准备的战术忽然“归零”，收回部队要时间，重新核定补充弹药需要时间，重新部署更需要时间。
　　更重要的是，今天自己的秘密战术暴露了，蓝军早已经有所警觉。
　　明天再这样故技重施肯定行不通。
　　蓝军甚至不需要侦察和判断，就知道红军走哪个方向，从哪里来，攻击那里，使用什么战术……
　　如果不改变战术，一切都是透明的。
　　那么，蓝军要击溃红军，简直易如反掌。
　　主战区正面战场上，烟幕弹这一招虽然可以继续用，但已经没有了出奇制胜的效果。
　　今天晚上回去，蓝军肯定会想办法进行克制，不会就这么看着红军对自己一顿乱轰而什么都不做。
　　难啊……
　　过了三十多分钟，回到自己的指挥所，范明君一声不吭，径直走进自己休息的小房间里，对郭威说：“没我的命令，谁都不准打扰我！”


第1291章 灵光一闪
　　从基地的会议室里返回之后，范明君就一直躲在指挥所自己摆放行军床的那个小隔间里。
　　其实也就是和作战室隔着一层迷彩布。
　　范明君想让自己好好静一静。
　　怎么办？
　　距离明天早上十点还有十几个小时。
　　范明君觉得不光是自己压力大。
　　想想，其实自己不好过，蓝军那边也不好受。
　　蓝军同样也知道红军清楚了他们的防线弱点，也同样担心红军那些超远程的烟雾弹。
　　说实话，那玩意用起来铺天盖地，到处都一片烟雾白茫茫的，只要打起来，就算空军都不敢过来支援，因为双方都在烟雾里厮杀，没人敢在这种情况下胡乱投弹。
　　让范明君头疼的还不光是重新部署的事情。
　　还有就是导演部指定明天要10点准时打响战斗，那是白天，自己擅长的夜间作战已经毫无意义。
　　工程机械已经不再是“不死鸟”，那么左翼还攻不攻？
　　不过倒是有一点令他哭笑不得，至少陆航和空军那帮人这次不会说自己不能出动了。
　　白天了，如果白天都不能出动，就上炊事班那两把菜刀，一人送一把让他们回去自刎算了，还当个屌兵啊？
　　目前，摆在范明君面前的主要是两道难题：
　　第一是作战部署应该如何改变？之前左翼偷袭，正面主攻的方式还用不用？
　　这是经过自己深思熟虑找出的破绽，明天蓝军即便要更换新的作战计划，也不可能一时半会内能完成。
　　为什么？
　　道理很简单，左翼的战果是取消了，左翼是“回档”了，但是正面的主战区没有，正面主战区的进度是得到导演组承认的。
　　这就是说明天10点的时候，蓝军原先布置在正面主动方向的部队仍旧一点都不可以变化。
　　要变？
　　除非等打完这一波进攻再调整。
　　暂时来说，现存的正面主攻方向是对范明君有利的。
　　他们实际上已经借助烟雾突破了前沿警戒区的混合雷场和障碍场，已经打开通道往里推进了将近两公里。
　　看起来对于纵深20公里的缓冲警戒区来说，2公里似乎只是十分之一，可撕开了口子和没撕开口子性质上完全不同。
　　唯一吃亏的是烟雾弹战术失去了突然性，而且还有一点，明天蓝军在缓冲区里的战斗小组会不会采用新战术对付自己的兵。
　　其实烟雾遮蔽的方法一旦失去突然性，其效果肯定大打折扣。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当自己这方释放烟雾的时候，昨天已经吃过亏的蓝军只需要将重火器机枪转盘固定在一定的摇摆角度内，进行固定的扇面射击，或者和相邻的战斗小组从不同的角度构成交叉火网，即便看不到人，红军旅的步兵仍旧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还有就是红军的装甲部队如果借助烟雾前进也有一个破绽——烟雾遮住了敌人的视线，同时也遮住了己方的视线。
　　已经习惯了红军烟雾的蓝军战斗小组肯定已经不复昨日的惊慌失措，以他们的作战素质，肯定会让一些排级的军官组织几个小队冲入烟雾中，带上便携式的反坦克武器，靠近红军的坦克进行各种抵近射击，将那些可怜的99式坦克爆掉。
　　第二个问题是破障。之前的这次攻击，破障太顺利了。因为蓝军被红军远距离的烟幕弹发射器给惊到了，有些惊慌，红军旅趁机一拥而上清除了最外沿的混合雷场和防坦克障碍场。
　　可这个缓冲警戒区里根本不止一个障碍场，也不止一道混合雷场。
　　在蓝军已经习惯烟雾的情况下，要清障和扫雷，到底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演习到最后一项极其重要的指标就是计算双方战损比。
　　本来红军旅就处于不利情况下，再损失过大，即便到最后突破了蓝军的防线也毫无作用，战损比会让红军丢掉获胜的机会。
　　范明君在小行军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又想。
　　烦！
　　真的很烦！
　　现在似乎已经无路可退，也无计可施。
　　最关键是，这几天，自己的大后方老受到蓝军侦察部队的骚扰。
　　这让范明君如芒在背。
　　他知道蓝军旅的侦察营长可不是泛泛之辈，那位叫做庄严的营长曾经是在特种兵部队里非常出名的枪王，而且又是全军特种兵比武的尖子，喝过洋墨水，以训练独特而著称。
　　看来，这几天给自己带来各种麻烦的后方破袭行动，肯定出自于他的手笔，包括那天自己想从2号桥侧面包抄迂回，结果部队到了桥边被炸了个晕头转向，想必也是蓝军侦察兵的功劳。
　　虽然已经范明君派出了不少的搜索队，拖网一样将前沿扫了一次，但除了一部分蓝军侦察小组被迫退回他们自己的防区内，还有一小部分留在了自己这边。
　　最令人气氛的是，他们神出鬼没，居然连导演组的人都敢扮演。
　　那天据说有搜索分队在2号桥附近的一个山坡上搜索到几个蓝军的侦察兵，结果说是被自己的侦察营以为排长给带队击毙了。
　　之后一查，那位叫做王涛的排长那天压根儿没在2号桥附近的位置上。
　　可见，那支分队肯定就是诡计多端的蓝军侦察兵扮演的！
　　他们竟然就这样在几倍兵力于自己的搜索队眼皮子地下溜了。
　　范明君气得将那位负责带队的连长骂的狗血淋头，差点没将电台话筒摔碎。
　　见过蠢的，没见过那么蠢的！
　　大意啊！
　　范明君后来让那位连长查看蓝军军官名录，结果发现，其中一位军衔最高的蓝军“尸体”居然就是庄严……
　　一条大鱼啊！
　　范明君咬碎牙齿，气得灵魂出窍。
　　这些事，他尽量不去想。
　　在行军床上翻了一阵，他起身离开自己的小隔间，背着手走出指挥所。
　　帐篷外，草原夜晚的气温开始下降。
　　他感觉风有些大，耳边呜呜作响。
　　郭威过来，说：“首长，咱们回去里面吧，夜里草原气温低，这几天天气预报说，干燥而且风力达到9级。”
　　“嗯？”范明君眼睛在黑暗中突然一亮。
　　他回头问郭威：“郭威，你刚才说什么？”
　　“首长，咱们回去里面。”
　　“不，下一句。”
　　“这里气温低，冷。”
　　“再下一句。”
　　“这几天天气预报说，干燥，而且风大。”
　　“有了！”


第1292章 只欠东风
　　蓝军的指挥官夏成龙第二天早上10点去了一趟主攻方向的前线，在那里用望远镜观察了一通。
　　负责红军旅主攻方向防御的营长跟他说，现在警戒区里设立了不少机枪阵地，全部把机枪设定为固定角度射击，一旦红军旅的主攻部队开始发动进攻，即便再放烟雾，也不管看不看到人，先开枪再说，用交叉火力对着烟雾方向扫，让红军旅的兵过来一个死一个。
　　之前的那种措手不及的情况绝对不会再发生，从昨晚开始，部署在警戒区里的部队就已经开始反复琢磨应付的对策，所有的战斗小组只要烟雾弹落地，马上戴上防毒面具，离开自己的阵地，靠前攻击——反正烟雾里不光是自己看不见，红军旅的兵同样看不见。
　　只要坦克敢上来，逼近了打，那玩意就是一个铁棺材。
　　到了10点，演习再次宣布开始。
　　红军旅的出发阵地上却毫无动静。
　　警戒区的蓝军战斗小组伸着脖子等了半天，没看到铁甲轰鸣，也没看到装步连的士兵发起冲击。
　　“呼叫01，红军旅没动静。”
　　前线指挥官心里有些惴惴不安，不知道红军旅会玩什么把戏。
　　这一点略带询问的信息传到了蓝军旅的旅指。
　　夏成龙看了看表，10点12分了。
　　迟了12分钟。
　　难道红军旅在酝酿什么大行动？
　　还是他们放弃了主攻方向，改成侧翼迂回了？
　　“让无人机分队放出无人机，对我们的侧翼进行侦查，看看有没有红军旅的部队在活动。”
　　夏成龙对一名参谋下达了命令。
　　“是。”
　　参谋刚转身要去发布命令，又被夏成龙叫住。
　　“另外，派出一架无人机，观察下主攻方向，我要知道他们红军旅的主攻部队到底在哪。”
　　“是！”
　　……
　　红军旅的出发阵地在一片山坡后面。
　　负责主攻的1营长朱振亚焦躁地在自己的指挥车里坐立不安。
　　他抬手看了看表。
　　时间已经10点10分了。
　　发起攻击已经迟了10分钟。
　　这是他从10点正开始第十次看手表。
　　“朱营长，你们怎么回事？”
　　现场调理员出现在指挥车边。
　　“已经超过指定时间10分钟了，为什么还不发动进攻？”
　　朱振亚眉头一皱，心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但还是转过身去，对调理员说：“调理员同志，我们还有些部队没跟进到位，再等等。”
　　“说好10点发起总攻就是10点发起总攻，你们这是在延误时间！”
　　调理员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朱振亚心里不高兴了，说：“调理员，10点发起总攻是没错，但是具体我们怎么发起，我这支部队何时发起，那是我们红军旅的战术，这些你管不着吧？”
　　调理员一愣，发现好像也是那么回事。
　　但以前演习，说好多少点就多少点，那是分毫不差。
　　“不行，你们不开始，导演部会催的。”
　　朱振亚心里暗道，催就催呗，打仗还讲究个将在外军令有所不从。
　　这打不打，也不能硬来。
　　“行，我们在部署战术，必须等待策应部队到了才可以发起进攻，您就先等等好了。”
　　调理员看到朱振亚的表情，知道说是说不通了，于是道：“行，你如果不听指挥，我是要想导演部通报的。”
　　朱振亚说：“可以，你对导演部负责，我向我的旅长负责，我只听他命令，他说打，我二话不说立马开打，不然我就得原地待命。”
　　调理员没辙了，指了指朱振亚，转身走了。
　　朱振亚额头上都是汗，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急的。
　　现在看来，真的耽搁不起了。
　　按照旅长的计划，这次必须要等。
　　等什么？
　　他走下车，抬头站在空旷地上，从地上揪起一根草，聚在空中。
　　草根不断摇摆。
　　“风力还不够……”
　　他回到车上，拿起话筒。
　　“01，我是021，已经过了十点，我这里的风力还达不到9，刚才调理员过来催了，我们怎么办？气象资料到底准不准？”
　　那头传来了范明君的声音：“给我等，我相信科学！调理员过来，有问题你就往我身上推，别搭理他，一切责任我来负！我才不拿我自己当兵开玩笑。”
　　朱振亚像是被打了一支强心针：“是！一切听从你的指示！”
　　放下话筒，他走出指挥车，坐在车边，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
　　风掠过。
　　他在等风来。
　　……
　　“旅长！”
　　一名参谋放下电台话筒，走到夏成龙的跟前。
　　“无人机分队已经有图像传输回来了。”
　　“放到屏幕上。”
　　夏成龙指了指架子上的那块屏幕。
　　很快，音像出来了。
　　在无人机拍摄到的画面上，在距离主攻方向大约5公里的一片山坡后面，茂盛的草丛里似乎有一个个小方格一样的东西。
　　参谋将画面放大。
　　小方格逐渐展现了它的形状。
　　“是他们的装甲部队。”参谋说：“足足两个营。”
　　“咦？”夏成龙笑道：“看来我们的老对手还是打算从正面发起进攻嘛。”
　　便说边看了一眼旁边的严肃。
　　严肃眼里充满了疑惑。
　　“这说不通啊。”
　　“怎么说不通？”夏成龙问。
　　“明知道我们有了准备和应对，还拍那么多部队主攻这里？”严肃说：“他范明君没那么傻。”
　　夏成龙道：“你是说……”
　　话到这里，忽然有些微微吃惊道：“难道是假目标？”
　　严肃说：“不好说，大白天的，用红外热源扫描也不行，他们的伪装肯定防这些，而且车子没启动，也没有热源。”
　　一个参谋说：“要不，炸他们一次不就行了？是死物还是活物，一看就知道。”
　　“不行。”严肃摇头：“你没看他们退后10公里？那里说他们的防空火力范围内，我们出动空军是要好钢用在刀刃上，前两天的交火已经让我们损失了不少飞机，如果是假目标，引诱我们去炸，那就是白白损失飞机，就算不损失，我们炸一次，弹药消耗是要补充的，在短时间里不能使用，万一出现情况必须使用空军，那就比较麻烦。”
　　“嗯，我觉得是个圈套可就不好办了。”夏成龙也赞成严肃的看法。
　　严肃问那名参谋：“其他地方有没有发现红军旅的部队活动？”
　　“没有。”参谋回答。
　　“查仔细了？”严肃问。
　　参谋说：“对，大白天能见度又好，如果有，一定逃不过我们的双眼。何况，我们的电子侦察车也派驻在两侧的关键点上，他们大部队活动肯定有信号溢出，现在没有一点儿动静。”
　　严肃盯着屏幕，看了许久，嘴里喃喃道：“看来，他们是真要在主攻方向做文章……老营长啊老营长……你到底要出什么招？”


第1293章 闪电分队在行动
　　“严肃，我有个想法。”
　　夏成龙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庄严的侦察营不是在红军旅的后方吗？既然我们的技术侦察手段无法确定地面目标的真实性，要不，让他的分队去试试？”
　　严肃猛地一拍脑袋：“对，我怎么忘了他？”
　　转头对参谋说：“去，联络庄营长，让他看看有什么分队在红军旅的主攻部队附近，把坐标和拍摄图片发给他们，让他们立即组织人前去侦察，要快。”
　　“是！”
　　……
　　庄严接到命令的时候，正在红军旅后方的一片不知名的山坡上。
　　这片地方，庄严熟悉。
　　从一开始在2号桥附近车里，绕道进入红军旅后方之后，面对大面积的侦察地域，庄严必须找出一个尽快能摸到对方重要目标所在地的方法。
　　如果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容易碰上别人的反搜索部队不说，还会浪费大量的时间。
　　他将红军旅后方大致的区域划分为六块，按照1-6进行地区编号，然后结合从指挥部数据中心发过来的卫星情报和空军的拍摄情报，结合红军旅指挥员最可能部署的几个地方进行侦查。
　　经过一整天的侦察，收获不能说没有，但是不大。
　　毁掉了一些车，破坏了一些后方的修理所，击毙了一些后勤人员。
　　不过，庄严最想找到的旅指却还没有一点踪迹。
　　他的目光放在了中心的4号地区里。
　　也许范明君为了安全，没有将自己的指挥部放在最后放，而是放在了整个红军旅部署区域的中间。
　　这样也有好处，虽然比较靠近前线，但便于指挥不说，周围都是红军旅的部队，蓝军旅的侦察分队要渗透进去，困难要大不少。
　　现在庄严渴望找到红军旅的旅指，那样如果可以，他马上让已经退回蓝军防区的其余侦察营分队的士兵组成两支突击队，然后采取直升机突入红军旅后方，卸下装备后换动力伞在夜间渗透到旅指附近，然后突袭旅指，再让直升机接应后离开。
　　这将会是一次完美的突袭。
　　也是庄严最希望达成的。
　　他现在带着自己的突击队，正在朝着4号地区前进。
　　“营长，旅指找你。”
　　一名背着电台的通讯兵跑上来，将话筒递给庄严。
　　庄严拿起便道：“我是闪电1小分队，请讲。”
　　“闪电1，注意查收发送到你处的情报和图片，现命令你派遣一支分队前往主战区红军旅方向约10公里处的一片营地，查清对方是否假目标。”
　　“明白，立即执行。”
　　挂断通话，庄严看看周围，朝通讯员招招手，然后示意所有人就地隐蔽。
　　大家纷纷蹲在躲在草丛里。
　　庄严从通讯员背后的背囊里取出手提电脑，打开。
　　联络工具上弹出对话框上面是一些资料。
　　看完，庄严关起电脑，取出北斗中端，看了看定位。
　　之后对通讯员说：“告诉闪电7号，到红方主攻部队位置进行一次实地侦察，看看是否为伪装假目标，以最快的速度将侦察的结果汇报旅指。告诉他们，坐标和图片已经发送，请查收。”
　　“是。”
　　庄严走到一边，在蹲在地上，拿出水壶轻轻舔了一口。
　　许二靠过来，蹲在庄严的身旁：“营长，啥事？”
　　庄严说：“旅指让我们去侦察红军旅的主攻部队所在位置。”
　　“不是开打了吗？”
　　许二看了看表。
　　“不是说10点准时重新演习？”
　　“是这么说，但是现在看来，红军旅的部队在我们蓝军防御前线大约十公里的地方停下来，不前进了。”
　　许二愣了：“那么奇怪？”
　　“对，卫星和无人机都侦察过了，但是对方做了伪装，看不清里面是不是真家伙，所以要派个小组过去，我让牛世林的7分队过去看看。”
　　许二问：“那我们呢？还继续走吗？”
　　“不了。”庄严看了周围一眼：“这个鬼地方，看起来没有什么高价值的东西，这么久了，就看到几个小分队，标记一下发送到旅指就好了，不需要我们动手，不值得。”
　　许二说：“如果找到他们旅指就好了，我们就能大干一场了。”
　　庄严看了一眼许二，笑道：“谁不知道？可人家红军也不是傻瓜，不好找。”
　　“可惜我们没有通讯侦察车，本来3队有，他们却被人家搜索队逼回我们自己防区里去了，真没用！”许二说：“演习结束我回去要笑话一下他们2连3排长，狗日的，他一搞技侦的，一点作用都没发挥出来，丢脸。”
　　2连3排长就是3分队的领队。
　　这次交战后不久，3分队被红军旅的搜索队逼得无路可走，只能撤回了蓝军自己的控制区里去，面前只能留在后方当反搜索队使用。
　　也难怪许二要寒碜他。
　　庄严说：“他只是运气不好，那天我们也撞上红军搜索队了，如果不是临时急中生智，恐怕我们也要完犊子。”
　　正说着，通讯员回来了。
　　“营长，7分队按照你的要求已经前往红军主攻部队所在位置侦察，牛队长请示，之后是否到后方和你会合。”
　　庄严想了想说：“你让他完事后先在4号区域附近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等我的指示。咱们是搞侦察的，人越少越好，不搞什么胜利大会师，等有需要的时候，我会通知他们配合。”
　　“是。”
　　庄严扭头问所有人：“都休息够没有？还能撑住吗？”
　　“还可以。”
　　“营长，小意思啦！”
　　“没问题！”
　　庄严听了，会心一笑。
　　这些兵都经过自己严格的野外训练，在敌后就算没有补给，也能依靠自己生存7-10天。
　　大草原不缺食物，水也不算难找，尤其是已经对这里了如指掌的情况之下。
　　所以唯一的问题就是体力。
　　不过这次有两辆侦察车，几乎是机动一段路，然后找个地方藏起车，再徒步一小段距离前往大致的可疑点进行侦查，这样可以减小目标暴露的几率。
　　“好，我们回侦察车，离开这里，这次去4号地区看看。”
　　说完，一挥手，所有人站起来，慢慢拉开间隔，成一路纵队朝车辆存放的地方走去。


第1294章 风来了
　　蓝军指挥部。
　　“侦察营的7号小分队发回了实地侦察情报，证实了在我防御阵地正前方主攻方向约10公里的大批红军部队为真实部队，并非伪装目标。”
　　一名参谋过来向夏成龙和严肃报告。
　　“哦？”夏成龙看了一眼身旁的严肃：“看来他范明君还真的是死磕正面了。”
　　严肃说：“有点不对啊，按理说，我那位老营长可没那么固执，如果正面攻击他们不占便宜，他可不会跟自己过不去，应该会改编策略才对。”
　　“佯攻也不对啊，两个营的兵力，已经差不多占了他大部分家底了。”夏明龙说。
　　话音未落，又有参谋叫了起来。
　　“他们动了！”
　　“动了？”夏成龙说：“给我转前线，我要看到实时画面。”
　　很快，一线防御部队将观察影像送回了旅指。
　　一线的主攻方向其实是一座模拟的城镇。
　　当然，这个城镇的建筑物里是没有人居住的，都是空房子。
　　是根据某些地带的特色建筑搭建，做的非常像模像样。
　　和一般的城镇没有任何分别，有广场，有工厂，有电厂，甚至有新闻中心和电视台之类的地方。
　　这是一个模拟的城市。
　　这个模拟城市的电视台就是一线防御的指挥部。
　　在楼顶，有数支高倍数的观察仪链接了摄像机，正在不断拍摄前方的战斗景象。
　　从画面中能看到，很远的地方似乎浓烟滚滚，冲天而起，虽然距离太远，看不清什么景象，不过听到了隆隆的炮声。
　　“接前线指挥部，问问到底打得怎样了？”夏成龙的话音未落，已经有电台通讯员回头朝着几人喊道：“首长，1营长呼叫。”
　　夏成龙有种不祥的预感。
　　过去拿起话头，一听，里面传来了蓝军1营长，就是负责正面防御那位指挥官的声音。
　　“01，01，红军旅疯了，他们把草原都点着了！”
　　……
　　在基地的导演部里，同样的惊诧让不少人都离开了自己的作为，走到了战场监控的大屏幕前。
　　从屏幕中的实时画面可以看到，警戒区的一大片草场里的干草已经被点燃。
　　从前天晚上下过一次雨后，温度一直很高，这季节，草场本来就很干燥。
　　今天的红军旅同样采用了远程的烟幕发射器，密集的一排排的烟幕弹过后，干草被引燃，并且今天的风特别大，风向是朝着蓝方防御线吹去的，因此风借火势，一下子熊熊燃烧，朝着蓝军旅的防线席卷过去。
　　所有的蓝军士兵顿时傻眼了。
　　虽然早已经做好了对烟幕弹的应对，但是现在这可是火！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大火！
　　要是不小心卷进去，被烧伤还是小事，出人命都有可能。
　　趁着这个机会，红军旅开始飞发动冲锋。
　　蓝军警戒区内的地堡里的蓝军士兵也躲不住了。
　　这火越烧越大，朝着自己扑过来，地堡是根本没法待着了，否则就成烤地瓜了。
　　何况红军旅的坦克更是一边开一边不停地轰烟幕带，大有不突破蓝军防线不罢手的意思。
　　蓝军的部署开始乱了。
　　前线的指挥官开始下令后撤。
　　没人能在火里待着，二来也是担心安全问题。
　　“主攻方向调理员请回答，草场着火了，这是怎么回事？”石超拿起对讲机，开始询问。
　　前线的调理员说：“我问过了，范明龙说这是他的火攻，他还给自己的战术做了首诗，说什么‘火烧猎杀兵，搜剿留预备’，总导，我要让他们暂停吗？”
　　旁边的副导演说：“总导，不能让他范明君这么蛮干啊，这又是烟又是火，太离谱了，要是出了问题……”
　　石超看了一眼那名副导演，说：“我看挺好，出了事，我负责，打仗嘛，没火没烟？”
　　他摁下对讲机的通话键：“不需要暂停，让他们继续，打得不错。”
　　……
　　与此同时，左翼的部队也开始进攻了。
　　他们这回采取的方式和之前还是一样，利用机械挖路，再攻上高地。
　　但是不同的是，很显然这次红军战术配合比之前娴熟了，他们占领了高地的反斜面，开始掩护自己的机械。
　　当然，蓝军也不是吃素的。
　　双方你来我往，各种厮杀。
　　进攻开始不到半小时，蓝军这边阵亡了几十人，红军这边两台机械被击毁，还有一台步战车被轰掉，冒着红烟瘫痪在高地下。
　　……
　　红军指挥所里，范明君看到主攻方向自己的战术奏效了，不禁拍手叫好：“妙！妙！妙！好！好！好！”
　　他忍不住对旁边的参谋说：“马上备车，我要去前线，我要亲自督战，打了快三天，成败就在此一举！”
　　……
　　4号地区，庄严带领的闪电1分队开着两辆已经伪装成红军旅车牌的侦察车，正在沿着最隐蔽的路线朝着腹地进发。
　　“停一下！”
　　庄严突然下令停车。
　　“到路边隐蔽。”
　　两台侦察车开进路边的草丛里，几个兵熟练地将伪装网盖起，把车藏好。
　　“差不多了。”
　　庄严拿着北斗终端，对照地图看了看。
　　“就停这里，我觉得我们快要到红军旅的警戒范围了。”
　　许二周围看看，鬼影都没有。
　　“营长，你怎么知道的？”
　　庄严看了许二一眼，笑道：“我猜的。”
　　……
　　正面攻击方向。
　　红军旅已经再次突破警戒缓冲区的第一道防线。
　　经过火烧，混合雷场当然也废掉了。
　　这简直是一举两得。
　　99坦开始肆无忌惮地发起冲锋。
　　缓冲区内的蓝军战斗小组在火攻的威胁下已经无法坚守原先的阵地，纷纷开始后撤。
　　不少蓝军士兵后撤的过程中反倒成了红军当靶子，被当场击毙。
　　……
　　蓝军指挥所内。
　　夏成龙嘴唇都要咬破了。
　　现在，前线指挥所的信息不断传入，都不是好消息。
　　负责正面防御的营长请求空军支援。
　　空军起飞了。
　　红军那头的空军当然不会闲着，也派出了空中部队。
　　现在是地面在杀，空中也在杀。
　　火炮覆盖、步坦协同……
　　能用的战术都用上。
　　不过，蓝军依旧处于劣势。
　　今天的风，实在是在帮着红军。
　　古有诸葛孔明借东风，现在范明君是借西北风……
　　夏成龙想到这，气得牙根有点儿隐隐作痛。


第1295章 背水一战
　　整个缓冲区毕竟纵深有20公里。
　　这就是夏成龙老谋深算的地方。
　　前沿第一道防线和障碍场的确可以靠火烧。
　　蓝军也的确正在后撤。
　　但是到了几公里之后，情况又变了样。
　　这里的草不在那么茂盛，大部分是很短很短的草根，而且不少地方还露裸朝地面的黄土。
　　火攻到了这里，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效用。
　　好在已经突破了前沿第一和第二道雷场和障碍场，口子已经撕开，装甲部队蜂拥而入，全免在主攻的方向闪展开。
　　不过，蓝军也不是吃素的。
　　虽然自己的对手是京城军区的最强王牌旅，但蓝军部队初生牛犊不怕虎，加上这两年多来的强化训练，还有地利的优势，他们作为防守方，早就对距离、地形、方位烂熟于心。
　　尽管红军旅不断发射烟幕弹，蓝军炮兵直接估算方位，使用方格法进行射击，在退到第三道防线后，利用地堡和防坦克壕等设施，用将按照事先装订好的标尺和角度进行扫射。
　　没有了大火的帮助，红军旅在进行第三道障碍破障的时候，整个工兵和步兵组成的破障分队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打击，损失惨重。
　　前线战场上的各种信息疯狂涌入了红军前线指挥部。
　　“首长，你怎么来了？”
　　前线指挥部里，2营长看到范明君忽然走进来，顿时大吃一惊。
　　“这里危险。”
　　“危险？”范明君不屑一顾：“打仗谁都危险，没有安全的地方。”
　　他左右看看，问2营长：“1营长呢？”
　　“带队上去了，让我在这里负责联络。”2营长说。
　　范明君道：“情况怎样了？”
　　“他们的缓冲区纵深太大，我们烧了两道障碍线，现在遇到了第三道，但是没有干草了，烧不起火来，我们的破障分队损失非常严重，第一队全军覆没，第二队现在压上去，情况未明……”
　　“无论如何，损失多少都要给我打开通往1E城的通道！”
　　1E城市那座模拟某地区城市建造的城市，也是这次演习的一个攻防重镇。
　　攻下1E城，意味着胜利了一半。
　　那是红蓝双方的兵家必争之地，除非迫不得已，蓝军是不会轻易放手，一定会布下重兵防守。
　　范明君这次计划在缓冲区的防线上至少打通八条通道，所以，即便工兵部队的破障队牺牲再多，也要硬着头皮上。
　　半个小时候，又一队工兵全部报销在蓝军疯狂输出的火力之下。
　　通讯员将情况汇报早前线指挥部的时候，2营长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
　　“怎么会牺牲得那么快！？”2营长铁青着脸，质问参谋：“步兵和坦克都是吃屎的？不会掩护他们？”
　　“蓝军已经站稳脚跟了，虽然有烟雾的掩护，但是蓝军的战斗小组太熟悉地形了，在烟雾里，我们反而吃亏，刚将铁丝网、混合雷场和三角锥排除，可是又出现了阻绝壕……战士们已经尽力了……”
　　现在，2营长的手里只剩下第三队工兵破障队了。
　　这也是配属给主攻部队的最后一支工兵分队。
　　如果这支分队也完蛋，工兵就没了。
　　“首长……”他有些犹豫地转向范明君。
　　“不惜代价，一定要打开通道。”范明君的脸如同生铁一样硬邦邦的，一字一顿道：“工兵完蛋，步兵顶上！”
　　“是！”
　　第三支工兵破障队上了……
　　依旧死伤惨重。
　　蓝军的火力和M1A59将缓冲地带变成了炼狱场。
　　范明君忽然叫来参谋：“去，传达我的命令……让侦察营……”
　　参谋听完，马上应了声：“是！”
　　转身跑去传达命令了。
　　……
　　蓝军指挥部，夏成龙和严肃盯着屏幕，看着前线的实时画面。
　　不得不说，激战的画面让两人感到无比的震撼。
　　这才是淋漓尽致的厮杀！
　　有了这套数字化实兵对抗系统，能够最大程度地模拟出现代立体战争、合同作战的场景，更能将指挥员的指挥艺术发挥得酣畅淋漓。
　　夏成龙搓了搓手掌：“他奶奶的，这范明君的部队，真不枉是最强的王牌师啊。战斗力、战斗意志、战斗艺术都非常高！”
　　他转头看了一眼严肃说：“如果我年轻十多岁，我宁可是当个营长，带队和他老范的部队真刀真枪干一场。”
　　严肃盯着屏幕，双手交叉在胸前，微微笑道：“我那位老营长啊，素来就以作风强悍著称……”
　　说到这，他侧过头对夏成龙说：“我估计，应该快到他出招的时候了。”
　　“出什么招？”夏成龙说：“左翼那边打成了一锅粥，现在是僵持状态，难道他想在那边增兵？按照情报，他手头没那么多筹码了。我现在倒是觉得，暂时来说，优势在我们这边，只要守住，到了今天晚上12点时间一到，计算战损比，他们肯定比我们惨。”
　　严肃没说话，只是还在摇头：“不，我相信范明君不会那么容易就认输的，他肯定还有后招。”
　　夏成龙深深吸了口气：“有就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也不是没王炸的，我们的王牌还有，就是留到关键时候出手的。”
　　一名参谋忽然过来，敬礼报告：“首长！有最新的敌情。”
　　“说！”夏成龙脸色马上凝重起来。
　　战略上蔑视敌人，但是战术上，他可不敢小看范明君。
　　全军有名的、响当当的王牌旅，还真不能小看！
　　“有三架敌方直升机在我们左翼后方悄悄降落，被我方雷达捕捉侦测到。”
　　“是武直还是运输型直升机？”严肃问。
　　“根据情报反馈，是运输型。”参谋说。
　　夏成龙冷哼一声：“哼！他范明君真‘高’啊，玩斩首？他倒是想得美！找到我的旅指再说！你马上命令3营长的预备队，派出搜索队，前往该区进行搜索，干掉他们的侦察兵。”
　　……
　　此时，导演部内。
　　所有的工作人员都站在大屏幕前指指点点。
　　“你们看，你们看，怪事了，又来了两架直升机……”
　　“这个范明君，到底要干什么？”
　　“是啊，飞了几个批次，都是空机，啥都没有，他是嫌航空油料不用钱是吧？”


第1296章 虚虚实实
　　“精彩！真是精彩！”
　　副总导演张琛对总导演石超说：“这是我看到过最精彩的演习了！好一招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石超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副手，说：“你看出名堂来了？”
　　“看出来了。”张琛说：“作为京城军区最强的红军旅指挥员，他范明君还是有些手段的，不是浪得虚名。”
　　石超说：“你估计还有几次他会‘下客’？”
　　张琛说：“估计三次之内，都已经飞额三次了，还真的嫌航空汽油不用钱啊？虽说是演习，可我看着也心疼啊，这都是钱啊……”
　　石超笑了：“勤俭节约是要的，不过既然是演习，只要是用在战术应用上，这钱就不能省。你说咱们当兵那会儿，多省？那会儿，连队都比谁的账上结余最多，可是这对于提升战斗力有帮助？子弹都舍不得多打几发，新装备配发先来生怕弄坏了，存在库里就差没做个供台供起来，这样的省没有意义。”
　　张琛点头，深以为然道：“对，我也见过这种事，以前当参谋的时候，去检查一些部队，确实存在这种问题，战斗力不是省钱省下来了。”
　　俩人正说着，突然听见有人大声叫了起来。
　　“你们看，直升机下人了！”
　　“快看！是红军旅的特种分队！”
　　张琛和石超俩人转头望向大屏幕。
　　在前线传回的画面里，果然看到两两架直-8正缓缓落十多米的高度上。
　　从机舱里扔出绳子，一个个全副武装、面涂油彩的士兵从机舱里滑降下来，很快展开队形。
　　不到三分钟，索降全部完成，分队转眼消失在山坡后。
　　“看，不超过三次，这才第二次。”张琛说：“看来是斩首分队。”
　　石超说：“能不能找到蓝军的旅指，就看他们自己的能耐了。他俩范明君这一招用得好啊！活活把蓝军给拖疲了，每次换一个降落点，这蓝军派搜索队不是，不派也不是。”
　　张琛道：“是啊，前几次都是空飞机，在那里装模作样降落一下马上走人，等蓝军搜索队到了，浪费时间在那里搜索一番，什么都没找到。再换个地方再来一次，又是空的，你就不知道他哪次是来真的。现在前线的战事那么紧，兵力那么缺乏，派人去搜索，也是一种兵力上的牵制。”
　　石超说：“这就是心理战了。两个排的兵，生生给你拖住一个连，你派少了，搞不过他那些侦察营的突击队员，派多了，前线部队又少了至少一个连的预备队……这简直就是猫抓老鼠的游戏。”
　　张琛说：“看吧，总导，我觉得这次的演习，会让我们的蓝军部队和红军部队都获得相当大的收益，这种收益正是上级首长建立这个基地，花费那么大人力物力建设全亚洲最大的士兵对抗场的目的，我觉得，这次我们怕是可以向首长们交差了。”
　　“嗯。”石超说：“这个数字化交战系统其实是越练越聪明，只要多用，发现的BUG越多，越完善，实兵对抗的数据越多，它就越好用，越成熟，看到今天这个情形，我真是感慨……三年多，我和我组里的成员足足研究了三年多啊……”
　　说着说着，眼角有些湿润。
　　也难怪，在这三年里，整个系统的技术攻关小组付出的努力和辛劳简直无法想象。
　　从每一个武器的实际射击参数，到每一个装备的实际性能，都要到相关的兵种进行实地搜集，是一颗颗子弹，一颗颗炮弹，一颗颗导弹炸出来，搜集出来的，全部输入大数据库，这才有了如今这个能将实战模拟得惟妙惟俏的数字化交战系统。
　　其中的辛苦，不足为外人道也。
　　……
　　蓝军指挥部内。
　　夏成龙有些懵。
　　红军旅的直升机已经是第六次“造访”自己的后方了。
　　而且飞行的路线和着陆的地点相当飘忽。
　　一会儿在左翼，一会儿在右翼，一会儿在东，一会儿在西，一会儿远，一会儿就在前沿阵地附近。
　　反正就像一个顽皮的孩子，来了又出去，出去了又回来。
　　好几次，派出防空小组扛着肩扛式导弹去伏击，但都没有一次能在空中抓到这几架狡猾的直升机。
　　“你说！他范明君这是啥意思？想向我示威吗？调戏我吗？”夏成龙怒道：“别以为我没看透他那个把戏，他就是想四两拨千斤，想让我不断派出预备队疲于奔命，去搜索他们！”
　　“严肃，你怎么看？”他抓向了一支没吭声的严肃。
　　严肃坐在椅子里，倒是挺镇定。
　　良久才道：“既然范明君能做初一，我们为什么不做十五？我们也按照他做法，他们有侦察营，我们不是还有一部分在防区里当搜索队吗？抽出两个排，也学他那样玩，既然要猜谜语，大家一起猜好了。”
　　他转向夏成龙：“旅长，你玩过梭哈吗？”
　　“梭哈？”夏成龙摇头：“不懂。”
　　严肃说：“其实现在范明君就是在试探我们，要逼着我们梭哈，既然这样，我觉得还是遂了他的愿，其实大家就是比谁最后一张牌放出来后谁的牌面大，我觉得我们的牌面大，不如这样，我们不光跟他梭哈，还加他一手筹码……”
　　夏成龙的双眼逐渐显出了光芒：“嗯，你说的有道理，不过现在好像还不是出王炸的时候……”
　　正说着，有参谋过来报告：“报告首长，前方传回消息，红军加上了一支预备队，已经压缩我方防线，逼近了1E城。”
　　严肃问：“距离多少。”
　　“不足一公里。”参谋说。
　　严肃没说话，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夏成龙。
　　夏成龙神色严峻，腮帮子上的肌肉抽了两下。
　　他咬牙道：“既然这样，那就上王炸，然后传我的命令，预备队全给我压上去！告诉前线的那些营长，将1E城变成他们红军旅的格罗兹尼绞肉机，考验考验他们的巷战能力。他们不是装甲作战厉害吗？不跟他们打装甲集团战术，让他们的坦克无用武之地，跟他们玩步兵，玩巷战！”


第1297章 全频段压制
　　蓝军旅手中一直就有一张王牌没出。
　　这张王牌就是导演部赋予他们的“全频段电子压制”这张牛逼哄哄的王牌。
　　电子战中微分电子攻击、电子侦察和电子支援三个分类。
　　而“全频段电子压制”则属于电子攻击类别里的至尊王安排。
　　一般情况下，几乎不会出现这种完全一边倒的压制，除非是科技上的碾压。
　　因为电子攻击分类里有包括了电子干扰、反辐射攻击、定向能攻击、电子欺骗、隐身等等分类。
　　这个全频段电子压制等同无视对方的电子防御，直接让对方进入网络瘫痪的状态下——雷达无法开机、通讯无法连接，控制对方的网络，利用对方的网络。
　　那些树立在草原镇合成训练基地里头大得吓人的通讯塔，实际上就是起到这个作用。
　　只要一开机，不管你什么部队，在它的干扰范围内，立即变成了瞎子、哑巴。
　　王牌一出，范明君那张脸立即变得比锅底的灰还要黑。
　　通讯安全被切断，里面只有杂音，什么都听不见。
　　就连从一线战场传回来的实时战斗画面都被切断，屏幕上雪花一片。
　　还有就是雷达。
　　雷达失灵了，什么都捕捉不到……
　　“狗日的！”
　　即便是一个高级指挥员，他仍旧忍不住想骂娘了。
　　好吧，起初生化袭击也没说啥，蘑菇弹也不说了。
　　现在好了，眼看打得正酣，缓冲区已经被压缩到了距离1E城区不足1公里的地方，结果蓝军直接召唤神兽放大招了？
　　自己下面的通讯营同样有电子战部队，同样可以进行电子防护，可是在完全开挂式的电磁干扰底下，小小一个旅属的电子对抗分队那就是毛毛雨，在那些高大几十米，基座下面能穿过车队的电子干扰塔的作用下完全成为毫无抵抗之力的软脚蟹。
　　“首长，他们作弊！”
　　2营长义愤填膺。
　　他好歹也参加过无数次演习，这么窝囊的还是第一次。
　　怎么每次战场有利于红军之后，蓝军手里就会变魔术一样多出一个大招，完全碾压式的大招。
　　这样下去，还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
　　“我又没瞎。”范明君看了一眼已经乱作一团的前线指挥部，就差没破口大骂了：“我当然知道我们被全频段压制了。”
　　2营长颇为悲愤道：“那现在怎么办？前面的部队和我们根本联系不上，左右翼的部队也是如此，还有我们渗透到他们敌后的特战分队，同样也毫无音信，这样……怎么打？”
　　范明君牙齿咬得咯咯响：“不能打也要打！”
　　他来回踱了两步，最后收住脚步，想了想说：“他夏成龙是在逼我和他决战啊！”
　　2营长说：“你下令吧，我亲自带预备队上了，反正都无法联络，直接上去往死里打！只是……我们的友邻部队之间如何联络？没有联络，我们无法配合。”
　　范明君说：“哼！以前我们的老前辈，哪有现在这么好的通讯设备？南疆战役的时候，很多连排机进了山林连信号都没有，还不是照样打？”
　　他沉吟片刻。
　　“马上传我的命令，使用小喇叭、旗语负责远距离通讯，班排之间可以用喊，用手语进行联络！预备队全部给我压上去，后方除了后勤保障单位的部队，但凡是有口气的战斗人员，都给我上！他夏成龙想要一场决战，好，我们就给他一场决战！”
　　……
　　红军旅后方。
　　庄严放下手中的望远镜。
　　这附近还是没有多少收获。
　　半个小时之前，在山坡下面的哪条土路上，手下的突击队员发现了地面有新鲜的车辙，庄严看了一下，又发现土路上的车辙印不少，最重要的是，除了装甲车的，居然还有轮式指挥车的轮胎印。
　　这些车辙子很快就消失了，也许是被履带式的装甲车覆盖了它的踪迹，但至少说明了一点——附近有指挥机关。
　　虽然不清楚是什么级别，但好歹是指挥官一级，而且至少营级以上，否则不会使用这种指挥车。
　　庄严于是下令所有人埋伏在附近高地的草丛里，对这段土路进行蹲点式观察。
　　既然找不到，不如守株待兔。
　　半个小时过去，严肃忽然联系上了庄严。
　　“闪电，你那边的情况怎样？”
　　“不顺利。”庄严说：“暂时还没找到他们的指挥所。”
　　“五分钟后，我们将会对红军旅进行全频段的电磁压制，按照我的预判，他们一定会破釜沉舟，和我们决一死战。一旦决战开始，所有的预备队一定会全部压上去，红军旅的后方防卫一定会松懈不少。你一定要趁着这个机会，找到范明君，最好能够实施斩首。”
　　严肃的言下之意已经相当明显。
　　因为之前红军旅大后方还有预备队，所以他们还能派出不少的警戒部队和搜索部队，这对庄严的渗透和侦察都十分不利，更何况现在是下午，大白天的很容易被人发现。
　　而决战一旦开始，范明君必定会孤注一掷，因为他知道时间拖得越长，对红军旅越不利，必须一鼓作气打下1E，否则最后失败的一定是他。
　　正因如此，庄严的突击队就显得有机可乘了。
　　“明白了。我会抓紧时间，加快侦察的速度。但是我的人手不够。”庄严说。
　　严肃道：“我没办法给你调动太多的人手，只能给你空降一个排过去，剩余的侦察营士兵我必须留在后方，红军旅在我们背后估计空降了特战分队，必须做好警戒巡逻。”
　　“好的，一个排足够了，我这边还有几个小分队，牛世林的侦察分队也完好无损，现在已经在我的侧后方埋伏，一旦我发现红军旅的旅指他们会配合我进行两面夹击。”
　　“好，祝你好运。”
　　结束通话，庄严蹲了起来，举起手在空中做了个战术手语，让大家除了警戒和观察的人员之外，其余人到自己这里集中。
　　等所有人围拢过来，庄严将严肃的命令简要地传达了一次，然后说：“时间不多了，五分钟后我方开始对红军旅进行全频段电磁压制，他们一定会将所有的作战部队全部压到主攻方向，这是我们的唯一机会，何况天要黑了，入夜之后更有利于我们的行动。我个人建议放弃徒步侦察，全部换装，边伪装成他们部队的人，大摇大摆在他们的防区里机动，我会通知其他组也向我们靠拢，大家讲剩下没有侦察的区域分成小块，没个分队负责一块，用最快的速度完成搜索和侦察。”
　　“大摇大摆……这样太抢眼了。”许二担心道：“万一暴露……”
　　庄严说：“按照红军旅未来的作战方向，他们会将全部的作战兵力压到一线以求速战速决，留在后方的都是后勤支援部队和炮兵部队，我们难道连他们都干不过？”
　　“那也是……”许二舔了舔嘴唇，像一头饿极了的狼：“反正就是狼入羊群！”
　　“马上联络所有分队，让他们向我们靠拢，集中在一起，大摇大摆开始巡逻，将整个4号地区翻个底朝天！”庄严说：“我有种预感，这红军旅的旅指就在4号区域内！”


第1298章 奇怪的勇士车
　　庄严选择的做法其实和侦察兵的原则是大相径庭，甚至可以说是南辕北辙。
　　但庄严是一个绝对灵活的指挥官，不死板。
　　战术是书里教的，戴是教材书是人写的，既然是人写的，就是可以改变的。
　　因为，自己也是人。
　　既然自己也是人，又是一个经验丰富的特种部队指挥官，为什么自己不能摸索一套属于自己的战术方法？
　　所以，在庄严的眼中，任何教材仅仅是知识基础，就像一块块积木一样，你手里有足够的积木，至于怎么组合怎么使用它去搭建一个自己心目中完美的建筑，自主权完全在自己的手里。
　　他之所以选择将所有的侦察部队暴露，然后换装大摇大摆在红军旅后方进行搜索式攻击，把侦察兵当成奇袭的装甲步兵分队使用，也是有原因的。
　　正如他自己判断的那样，也正如严肃判断那样。
　　如果没错，范明君是求速战速决。
　　也就是说，十分钟后当蓝军旅开始全频段电磁压制之后，范明君会很快做出反应，他会把所有的战斗部队推至1E城进行决战。
　　这种决战维持的时间不会太长。
　　现在是黄昏四点多，也许六点决战就结束了，晚点顶多也就打到八点。
　　能打几个小时已经是非常罕见的，很多战斗甚至不足一个小时就宣告结束——不是你搞死我，就是我搞死你；不是我占领，就是你撤退。
　　反正总归是要有个解决。
　　留给庄严的时间不多了。
　　与其还小心翼翼进行侦查渗透，不如直接开打。
　　到最后评估胜负是要计算战损比的，按照自己这些侦察营组成的突击队的战斗力，而且还是穿了红军旅服装的伪装侦察部队，要打红军旅那些后勤支援部队、修理部队、通讯部队、炮兵部队的人简直不要他简单，打就是要打它个出其不意。
　　如果在这过程中，能搞掉一两个营指挥所，炸掉一些机械、车辆、电台之类，就算只是击毙一些士兵，计算进整个战损比里同样对于蓝军旅有利。
　　这就是一场盛宴，散席的钟声已经准备敲响，客人们都在吃最后一道甜品，大家都心知肚明马上要离席。
　　现在，如果还想吃下点啥，那就是最后的机会了。
　　“营长。”
　　一个兵跑到庄严身旁，指指右侧方向。
　　“有动静。”
　　庄严收起北斗终端，和许二一起跟着这兵沿着山坡侧面跑了十多米，到了右侧警戒的哨位上。
　　这个地方是高地，草密，拨开一点点草，能看到右侧坡下的一段土路。
　　“有啥发现？”
　　“营长，看那。”负责观察的哨兵朝前一指。
　　庄严远远看到一辆勇士车在草原上慢悠悠地开着。
　　庄严一看，就觉得这种速度有些不正常。
　　这种勇士车在后勤支援单位很常见，作用也很多。
　　不过即便是在自己的防区，开这么慢还是显得很不正常，看起来时速只有二十来公里的样子，由于距离远，看起来就像乌龟在挪动。
　　最奇怪的是，它不在土路上开，而是在草原上高低不平的草丛里开，显得很反常。
　　但这肯定不是什么高价值目标，从车型就可以看出来。
　　勇士车挪了一段，忽然停住了。
　　车坏了？
　　庄严拿出望远镜，对着勇士车开始观察。
　　一看，心里顿时明白了。
　　其中一个兵手里提着一大卷黑色的电话线。
　　是通讯兵。
　　许二也看清楚了，丧气道：“咳！我以为什么高级军官的车呢，原来是几个通讯兵啊！”
　　说完，阳面躺在地上，看着已经发暗的天空。
　　庄严说：“我们快要发现他们的指挥部了。”
　　“啊？”许二愣了一下，随手扯断旁边一根草叶子，咬在嘴里，不以为然说：“营长，你开国际玩笑呢。”
　　庄严放下手里的望远镜，对旁边的兵说：“去，先把咱们的车子发动好，司机在驾驶位置上候命。”
　　“是！”
　　两个司机二话不说，转身跑了。
　　“营长，干嘛呢？”许二这回听出庄严是认真的了，于是赶紧爬起来，蹲在庄严身旁。
　　庄严伸手敲了一下许二的脑袋：“这是有线连的兵，没看出来？”
　　“看出来了啊。”许二说：“不就是有线兵吗？”
　　庄严看看表，说：“你还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许二眉头微蹙，脑子猛转几下。
　　突然，他双眼一亮，眉头松开：“对啦……”
　　“嘘！”庄严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你能不能小声点？惊着那些鱼儿，我可找你算账。”
　　许二笑道：“我明白了。这会儿估计是在全频干扰了，他们的无线电肯定失灵了，这帮家伙是在架设各营和旅指之间的通讯线路。”
　　“对了。”庄严说：“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咱们运气好，眼看演习要结束了，这刚瞌睡就有人给咱们送枕头了。”
　　“这下子，太爽了！”许二也忍不住兴奋起来。
　　要知道，如果能跟踪这几个通讯兵找到旅指，那可是逮到大鱼了！
　　想想对旅指发动突袭，将红军旅的指挥官范明君击毙，简直不要太爽。
　　庄严让人马上联系牛世林，并且让所有在红军旅后方活动的侦察小组全部赶往4号地区，准备行动。
　　……
　　主攻区域内。
　　红军旅已经将所有兵力压到了前线。
　　现在，决一死战的时刻到来了。
　　针对蓝军旅在缓冲区里环形防御线进行“破壳”行动，并且采取兵分五路，从不同的方向破障突入。
　　这样可以有效分散蓝军的兵力，虽然工兵部队全部牺牲，但是成效显著，通路全部被打开。
　　红军旅毕竟是老牌的机械化部队，玩装甲战术从经验上讲要比蓝军旅成熟。
　　一个部队的战术经验是一代代累积下来的，尽管蓝军旅这两年得到了不少像庄严、夏成龙、严肃这样的优秀年轻军官补充进来，可士兵的积累还是各种装甲部队作战经验都比不上担任红军旅角色的A旅。
　　英雄部队、王牌部队，那可不是徒有其表的，尤其是京城军区。
　　虽然蓝军旅从前是坦克旅，但是毕竟不涉及步兵战斗配合，从前顶多是和兄弟部队搞搞步坦协同，不算是长期一起训练，在这方面的积累尚浅。
　　A旅现在是破釜沉舟式的打法，旅长亲自督战，从上到下战斗情绪高涨，只能进不能退，退一步，就是失败。
　　所以，红军旅的兵都疯了似的。


第1299章 打疯了
　　一个兵在近距离交战中中弹，他甚至来不及更换弹匣，更来不及换手枪，直接抽出自己背上用来破障的工兵锹，嗷嗷叫地冲向距离自己不到十米外的蓝军士兵。
　　一名调理员冲上来，拦腰抱住这个疯狂的家伙。
　　“你疯了啊！这是演习！”
　　调理员将这名红军旅士兵直接摔倒在地上，冲着他喊：“你特么想要人命啊！”
　　躺在地上的红军旅士兵先是一愣，人从角色里脱离出来，但是胸中翻滚的怒气无处发泄，挥着工兵锹往地上一顿猛砸，把调理员看得目瞪口呆。
　　此刻。
　　主攻方向早已经成了炼狱场。
　　其激烈程度完全超出了导演部的预料。
　　自从总攻打响之后，导演部的人全部都站在了大屏幕前，久久挪不开脚步。
　　屏幕上的画面全是前线的调理员身上携带的摄像设备拍摄并且传输回来的。
　　也许因为整个交战系统太过于真实，又或者这次演习从一开始就笼罩在一种完全实战的气氛当中，疲惫、愤怒、亢奋，还有那种被激励起来的士气交融在一起，使每一名士兵早已经忘记自己是在演习。
　　当红蓝军士兵的战斗小组纠缠在一起的时候，不少人打光了子弹直接就挥舞着工兵锹冲上去要跟对手拼命。
　　好在现场有不少调理员，看到有些失控立即出面阻止，但是不妨碍有些兵早已经打成一团。
　　甚至有人根本不管自己中弹脑袋上正在呼呼冒烟，抓住最后的机会冲上去踹“敌人”一脚。
　　基地导演部。
　　“这也太离谱了吧……”张琛目瞪口呆看着屏幕上疯狂的一幕，忍不住有些担忧：“这万一真打出事来可麻烦了。”
　　他把目光转向总导演石超。
　　“石总，要不告诉一下前面的调理员，让他禁止那些士兵身体接触。”
　　石超思忖片刻道：“行，刻意提醒双方这只是演习，不要真跟自己的战友拼命，刚才那个拿着工兵锹冲上去的就太危险了。”
　　“嗯，我去告诉他们。”张琛转身离开，一边走一边摇头：“这帮疯子……”
　　……
　　和前线打得昏天黑地不同，红军旅后方静悄悄的。
　　天色黑了下来。
　　负责架线的通讯车来到一个坡度较陡的高地面前，几个兵拿着线轮子跳下来。
　　“班长，咱们的车过不去了。”
　　通讯班长是个士官，看了看高度，过去再看看坡度。
　　他点点头：“嗯，是上不去了。”
　　“姚晓鸣，你——”
　　他指着其中一个兵。
　　“背上线圈，翻过去，我们从旁边开车绕道过去，在那头等你。”
　　“啊？我刚爬完个破……”他显然有些不情愿。
　　要知道，背个绕满电话线的大轮子翻过这个高地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士官脸色一虎，冷冷道：“刚才别人小刘爬那个坡你比搞多了，路也远多了，人家都没啥意见，你就怎么那么多废话？！快点！距离连长下达的接通时间还有不到二十分钟，爬过这个坡，再搞不到一公里就到旅指了！到时候我让你好好歇歇。”
　　那个叫姚晓鸣的兵耷拉着脑袋，无可奈何地背上那只大线圈，然后猫着腰开始爬坡。
　　“我们去那边等他。”
　　……
　　等他们离开，远处的土路上出现两团黑乎乎的东西。
　　近了，才看清是两台装甲侦察车。
　　车子慢慢开着，沿着通讯车留下的线路一直跟着，到了山坡前，停住了。
　　一个侦察兵跳下车，查看了线路，然后又上车，对车里的庄严说：“营长，先从这山坡上过去了。”
　　“这个坡度，他们的勇士车怎么上去的？”许二有些奇怪。
　　庄严说：“估计人工架线过去，车走另一头。别忘高地上走了，绕过去，他们肯定在对面，找到电话线就行。”
　　大家上了车，换了个方向，绕着高地走。
　　十几分钟后，司机停住了车。
　　他回过头，对庄严说：“营长，前面有人。”
　　庄严赶紧走到侦察仪控制器面前——这玩意就像个潜望镜，可以通过车内的控制系统升高和降低，带有各种夜视功能和红外分析。
　　“往前点，被挡住了。”
　　听到庄严的话，司机轻轻踩下油门，车子朝前滑了几米。
　　“好！”
　　庄严喊停。
　　他担心太过冒头会被人发现。
　　观察仪器里果然出现了画面，是红外的，那辆勇士车已经被人拦了下来，是几个全副武装的兵，像是警戒部队。
　　“果然有情况。”
　　庄严对许二说：“除了司机，其余人全部下车，司机把车隐藏好，做好伪装，我们步行前出看看什么情况，看看是不是大鱼。”
　　不得不说，现在就连庄严有些小激动。
　　但他并没有发现红军的旅指。
　　切换了好几种模式，都没看到，包括红外溢出也没有。
　　很显然，这个旅指隐藏得相当好。
　　庄严估计是红军旅的工程部队构筑了地下式的指挥所，并不是那种直接架好帐篷就当指挥所用的常见模式。
　　他不得不佩服A旅的战斗力。
　　一路被折腾到这里，他们刚来的时候只有十多个小时的时间准备，居然这么短的时间就能扎下营，并且构筑好这种模式的指挥所，还伪装得那么好。
　　果然是一支劲旅。
　　小分队的人纷纷下车，昏暗的光线下，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一种莫名的兴奋。
　　大家按照惯例，例行检查了自己的武器和装备。
　　其中两个士兵爬上车顶，将车顶的那台侦察仪器拆下来。
　　这玩意毕竟要比手持的数字侦察仪要好用多了，便于超远距离的侦察，而且带有热源探测功能，功能多多。
　　庄严看看周围的地形，然后指着位于通讯车右侧大约300米处的一个山坡。
　　“我们去那里，快！”
　　说完，领着小分队一路狂奔。
　　很快，到了目的地。
　　大家找好隐蔽点趴下，派出警戒哨，技侦的兵架好了仪器。
　　庄严拿着手持的数字侦察仪，开始对准了通讯车所在的方向望去。
　　车子不见了！
　　噫！
　　视线里，那辆通讯车居然不见了！
　　邪门了！


第1300章 隐秘的指挥所
　　“车不见了。”
　　旁边的许二也发出了惊叫。
　　“知道了。”
　　庄严又看了看，然后将数字观察仪递给旁边的兵，说了声“盯着”，然后爬到车载的侦察仪旁。
　　这是模块化的侦察仪，安装和卸载极其方便，必要时候可以像现在这样拆下来给士兵背着走。
　　“你们看到什么了？车子怎么不见了？”庄严问。
　　负责观察的兵双眼从观察仪镜头前离开，摇头道：“好像消失了一样。”
　　“他们肯定有隐蔽式的车辆停放点。”
　　庄严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这种事情并不鲜见。
　　上次和1营搞模拟对抗，1营长朱振亚也是采用这种模式。
　　所谓的隐藏式车位是在地上挖坑，做个斜坡开进去，然后用防红外伪装网遮盖起来，隔绝红外溢出，从而达到避免被观测到位置的目的。
　　难怪这几天空中侦察的收极小，原来红军旅是耗费了不少的功夫，搞了这样的隐蔽所。
　　“营长，2点位置有红外溢出，有人在那里。”
　　“是哨兵吗？”
　　“看起来非常像。”技侦的兵一边调节着侦察模块，一边开始对着周围所有能看到的地方进行搜索。
　　“4点位置有两个。”
　　“9点位置也有……”
　　负责观察的兵一直在低声说着自己看到的蛛丝马迹。
　　到最后，居然多达八处地方有暗哨。
　　听着观察员的汇报，庄严越听越高兴。
　　哨兵越多本来越难发起攻击。
　　但是又反应了另一个情况，这里是个很重要的指挥所所在地。
　　否则，一般的连、营，谁舍得扔那么多人手去警戒。
　　只有旅级，才会有那么多的兵在布防。
　　“去，通知所有的侦察分队，马上赶来这里，用最快的速度！”庄严对着通讯员低声道：“有条大鱼藏在这里！”
　　……
　　前线，主攻方向。
　　红军的部队已经攻入1E城。
　　部队在城镇的建筑物中开始展开巷战。
　　蓝军的战术是对的。
　　缓冲区已经被冲破，所有的障碍场和雷场都被撕开了口子。
　　在平原上和A旅这种老牌机械化装甲部队打仗实在讨不到更多的好处。
　　虽然M1A59有着优异的性能，只可惜毕竟还是个59坦，在实际应用上还是有短板。
　　尽管系统给了高的参数，可实际用起来，就是一辆59坦，除了攻击火力猛一些，除了装甲参数在系统里显得牛逼一些，可车上的夜视器材之类毕竟比不过99式坦克。
　　这就是很现实的问题。
　　也是蓝军指挥官夏成龙和严肃俩人都共同意识到的问题。
　　一开始天色暗下来的时候，红军旅的装甲部队顿时大显神威，一脸击毁十多辆蓝军的M1A59。
　　现在退到城镇里，狭窄的道路让坦克失去了横冲直撞的勇猛，也限制了它们的射角，许多地方根本无法进行有效的瞄准和射击，只能依靠步兵进行清剿。
　　更要命的是，蓝军旅的战斗小组全都进入了楼房，红军旅的99坦刚开始冲进1E地区的城镇里，立即遭受了从不同角度射来的反坦克武器的攻击。
　　在进入城镇的其中一处入口，就堆了三辆冒着红烟失去动力瘫在原地的坦克。
　　这样一来，又堵塞了后来坦克的进攻之路。
　　所以只能依靠装步连的步兵下车组成战斗小组，分割成班为单位对不同的建筑物发起进攻。
　　不过，进攻可不是说说而已。
　　虽然一线的作战部队全部有城市作战的训练，可这么真实，这么贴近实战的城市作战训练却是头一遭。
　　平时那种教学和训练，包括自己部队和自己部队进行的模拟式城市作战训练多少都有些教条化。
　　什么是教条化？
　　在书本里学来的知识，模拟训练的时候设置敌情又过于迁就教材上的战术，结果难度根本不大。
　　现在不一样了。
　　蓝军是爱怎么打就怎么打，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你跟蓝军士兵说城市进攻和防御的战术？
　　没用！
　　除了一些城市作战的基础知识，例如如何通过窗台，如何通过通道，如何沿楼梯进行搜索等等。
　　这些是基础。
　　可是怎么打，全按照战斗小组组长，大部分都是士官的安排来打。
　　其中一个蓝军的战斗小组，上了一栋楼，到了三楼，直接让两个兵拿着轻机枪在走廊的劲头堆起了沙袋掩体，对准了楼梯口，上来一个红军士兵就挂一个。
　　红军旅的兵冲了好几次，没冲上去。
　　后来红军旅的兵想了个办法，朝走廊劲头扔手榴弹。
　　结果发现，走廊有二十多米长，由于人不敢露出身体，所以看不到目标，扔了好几颗没扔准，反倒是提醒了蓝军士兵，蓝军这头组织了三个人一起炒楼梯口处扔手雷，他们控制着楼梯口，所以敢大模大样用跪姿对准了再扔，三颗手榴弹都扔进了楼梯间，顺着台阶滚到了蹲在拐角处商量进攻的红军旅战斗小组脚下。
　　这一炸，炸掉了红军足足一个班……
　　……
　　“不知道前面打得怎样了……”
　　一个穿着迷彩的红军旅警卫士兵趴在草丛里，他的手有些发酸，于是翻了个身，做了个伸展动作。
　　旁边的老兵提醒他：“喂喂喂，动作不要那么大，你那手抬那么高，这里是高地，下面一看，背景就是天空，你的手就跟旗杆子一样明显。”
　　新兵叹了口气，翻转过来，继续趴在地上。
　　“人家在前面打得热火朝天，我们在这里趴着当乌龟，还别说，比练习瞄准还难受。”
　　他看了看表。
　　“我们都趴了三个多小时了。”
　　“忍忍吧。”老兵说：“谁让我们是警卫连的？咱们就是干这个的，要是没有咱们，旅指的安全谁来保证？”
　　“我看看身上还有没有什么吃的……”列兵还是有些不耐烦，开始掏自己挂在身后的挎包。
　　他的注意力都在挎包上，突然听到旁边唰啦一下。
　　列兵猛地转头朝旁边老兵的方向看去，想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结果没等他转过头，双脚忽然想被什么箍住，如同铁钳猛地夹住了自己的双脚。
　　然后有种巨大的力量将他朝后拖，一下子拖出了两米多。
　　没等他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什么事，一条黑影扑上来，死死压在背上。
　　他顿时动弹不得。
　　张嘴刚想叫，脖子猛地被人勒住，接着嘴巴里被塞进了一团臭烘烘不知道什么内容的东西。
　　“唔唔唔——”
　　他挣扎着，想发出叫声。
　　只可惜无能为力。
　　接着，视线中出现了四个穿着红军迷彩服的兵。
　　自己人？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唔唔唔——”
　　他想向这些人解释，自己也是红军旅的兵。
　　估计，他们将趴在这里的自己和老兵误会成了蓝军的侦察兵？
　　一个中尉看了一眼列兵，对另外三个兵说：“原来是个新兵蛋，他们红军的警卫连的人警觉性可真低……”
　　一切的希望都被浇灭了。
　　这些家伙不是自己人。
　　他们才是蓝军的侦察兵。
　　只是穿了红军旅的衣服而已……
　　完了……
　　下面就是旅指……
　　列兵的脸都绿了。


第1301章 突袭旅指
　　蓝军侦察营的渗透分队已经完全会合，一共两个排的兵力。
　　摆平了红军旅指挥部附近的所有哨兵，蓝军的侦察渗透分队留下一个排负责周边警戒，另一个排分为三个班，分别从不同的方向对这个高地下的椭圆形凹地进行搜索。
　　许二带的一支分队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了嗡嗡嗡的响声，抬眼一看，声音在一处高地的斜坡下隐约传来。
　　他举起拳头，示意后面的人暂时停止前进和搜索，就地隐蔽。
　　然后回头对跟在后面的一名士官做了几个战术手语，要他跟随自己上前查看。
　　一般来说，旅指这种地方肯定有发电机组。
　　这种发电机组一定是车载的。
　　在构筑指挥部的时候，会挖出一个连一个的车辆隐蔽所，车子开进去，覆盖上防红外的特殊帆布，再找上防红外的伪装网，把周围翻出来的新土用植物进行掩盖，这样即便从高空上利用飞机拍照，也很难看清楚这里存在一个隐蔽指挥所。
　　而发电车开进去之后，支援营的人会马上进行电线接驳，将整个指挥所的电力铺装好，然后布置模拟沙盘、计算机、联络电台和战场监控设备等，将这里变成一个指挥中枢。
　　走在前面的许二透过头盔上的夜视仪看清楚了这里的景象，不远处的植被看起来似乎不自然。
　　走到边缘，许二伸出脚在一块“植被”上踩了踩，感觉不对，软乎乎的，和普通的地面不一样。
　　他蹲下来，伸手一抓，居然揪出了一角伪装网。
　　松开手，他蹲下，朝后面的士官做了个手势。
　　士官开始慢慢退后，到了大约十米外，按下了单兵电台的通话键。
　　“高地东南角，有发现。”
　　庄严的声音很快从频道里传来。
　　“向许二的组靠拢，一个排把守各处路口警戒，其余三组负责突入，至于怎么突入，由许副连长指挥。”
　　庄严在高地的草丛里。
　　这种打冲锋的突击任务，基本不需要他这个当营长的亲自出马。
　　让许二和牛世林等人试试，也算得上一种锻炼。
　　牛世林和另外一个组很快赶到东南角。
　　他自己让队伍先在坡边隐藏，自己和另外一个分组的组长跑到许二身旁，三人蹲下来。
　　许二指指前面大约五六米的地方，尽量压低声音道：“那里，有问题。”
　　“多长的距离？占地多大？入口在哪？”牛世林问。
　　许二摇头：“暂时不知道。”
　　牛世林思忖一下，对许二说：“听你的，你打算怎么办。”
　　许二道：“老牛，你带人在中间准备发起冲击。3排长——”
　　他看了一眼另一个组的组长。
　　“你从左侧开始搜，我从这边开始搜，找入口，如果3排长你先找到，就在频道里叩击三下；如果我先找到，叩击两下，明白了？还有老牛，你负责去找发电车，用最快的速度切断他们的电源，找到入口后，进去切断电源后叩一下。”
　　这种做法可以避免开口说话，因为使用的是单兵单台，而不是喉震式麦克风，因此开口容易惊动对方。
　　3排长做了个OK的手势，没说话。
　　许二低声道：“开始吧。”
　　三人分头行动。
　　牛世林带着自己的分队开始沿着山坡找到嗡嗡声最响亮的地方，然后用手在伪装网上慢慢按——发电车要开进车位，肯定有个入口，而且一定是个斜坡式的入口，让发电车倒进入。
　　许二和3排长俩人分别从山坡的两侧朝中间分别合拢过来，一边走，一边找入口。
　　如果指挥部是在这个山坡的底下，那么肯定入口处不会太宽敞。
　　人太多反倒会挤在一起，没用。
　　说白了，这种突袭，一个班就可以搞定，而且有一定的距离保持，免得误伤自己人。
　　这是一门技术活，看似简单，实则精细。
　　整个行动就是突然性，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即便里头有一个警卫排，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在这些侦察兵的面前也只是割草一样轻松。
　　许二的安排是这样——其中一个分组发现入口，突入，3排长的个分组考试靠拢。
　　谁先到位，继续突入。
　　这样可以形成两个波次的连续攻击。
　　即便里头的警卫排反抗，即便第一个突入组损失惨重，那么第二波继续清扫。
　　这么做绝对保证清除的效率，里面即便是一个排，也肯定死光光。
　　刚布置好，耳机里真的传来了两下叩击声。
　　许二中大奖了！
　　牛世林看到许二的分队已经在入口处做好了攻击准备。
　　现在，就看自己的了。
　　很快，他按到了一个软绵绵的地方。
　　再试试。
　　地下式空的。
　　牛世林慢慢蹲下，用手抓起地上伪装网的边缘，轻轻掀开伪装网和帆布。
　　底下果然露出一丝灯光。
　　在这里了！
　　他朝身后的兵做了个战术手语。
　　很快，兵们在入口处排好了队。
　　一个兵幽灵一样闪到牛世林对面，也弯腰抓住了伪装网和帆布。
　　牛世林举起三根指头，一根根收回……
　　3——
　　2——
　　1——
　　俩人几乎同事掀开帆布。
　　已经做好准备的侦察兵冲过了进去。
　　呯呯——
　　只响起了两声枪声，很快迅速沉寂下去。
　　几乎就在同时，整个红军旅指挥所的灯唰一下全黑了。
　　许二隔着帆布和伪装网都能听到里头的惊叫声。
　　“怎么有枪声！”
　　“停电了？”
　　“肯定是蓝军的侦察兵！”
　　看来，红军旅指挥部里头有反应很快的人，即便在这种电光火石的时候仍旧做出了准确的判断。
　　不过，一切都太迟了。
　　许二和另一个兵掀开罩在入口处的伪装网。
　　一个兵朝里头扔了两颗演习用的手榴弹。
　　嘭——
　　嘭——
　　里头传来闷响。
　　许二低声道：“冲！”
　　排在第一名负责冲锋的士兵立即据枪突入。
　　里头很快传来乒乒乓乓的枪声。
　　……
　　几分钟后，庄严走下山坡，进入了红军旅的指挥部。
　　电力已经恢复了。
　　指挥部里一片狼藉。
　　旅指里所有的军官和兵都被集中在最宽敞的作战室里，有好几十人。
　　庄严扫了一圈，似乎没看到范明君，只看到两名副旅长。
　　“怎么回事？”
　　他问牛世林。
　　牛世林无奈地摇头：“范明君不在这里。”


第1302章 一路向西
　　范明君不在指挥部。
　　庄严无奈地要接受这个遗憾和事实。
　　突击到了旅指，居然首脑不在。
　　否则，光是这一次突袭行动就能决定整个演习的胜负。
　　但是战场就是这样瞬息万变，有时候你打仗厉害也还得讲点那个叫“运气”的东西。
　　这一次，庄严的运气不算好。
　　许二说：“营长，接下来怎么办？”
　　他的意思很明显。
　　旅指被袭，消息很快会传来。
　　这里是红军旅防区里的重点巡逻点，何况其他的营发现联络不上旅指，肯定会派人前来查看。
　　此地不宜久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庄严身上。
　　渗透、突袭作为特种作战的手段，其原则永远不外乎三个字——快、准、狠。
　　什么是快？出手快，让对方还没反应之前已经被你消灭；还有就是撤退快，在敌人的援兵到来之前你已经撤离，挥一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那种潇洒。
　　什么是准？判断要准，分析情报要准，时机把握要准。
　　什么是狠？
　　庄严说：“把官最大的那位抓上车，其余的全部‘干掉’。”
　　整个旅指，除了被击毙的人之外，还有十多个俘虏。
　　其中最高职务是个副旅长。
　　庄严说完，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后面的兵二话不说抬枪就打，站在不远处的俘虏全部冒烟。
　　两个兵架着副旅长出了指挥所，上了车。
　　许二和牛世林过来请示。
　　“营长，下步咋整？”牛世林问。
　　庄严看了看表说：“没时间了，还有1个小时演习结束了，你们猜，范明君如果不在指挥所，这时候会在哪？”
　　许二抢先回答：“难道是去其他营了？”
　　牛世林则说道：“可能在前线。”
　　庄严指了指许二：“你说对了一半。”
　　又指指牛世林：“你对了。”
　　最后道：“现在1E那边打得翻天覆地，红军旅的战斗部队全上了，范明君只有一个地方可以去，前指。”
　　他摆摆手：“都上车，现在没时间让我们再搞什么侦察了，直接把我们这两个排的兵力当步兵用，一路朝主攻方向开，见到红军旅的单位就进行突袭，能杀多少是多少，杀一个都能拖高他们的战损率。如果我们的运气好，也许还真能趁他们的注意力都在1E城，全部的兵力都往前压了，我们能杀到他们的前指也说不定。”
　　“好咧！”许二显得很兴奋：“这几天整天贼一样偷偷摸摸，今天总算捞上仗打了！”
　　全部人上车，装甲车队开始朝着主攻的西面开始发动冲锋。
　　……
　　红军旅前指。
　　“报告！”
　　负责通讯联络的一名排长过来，向范明君汇报了一个和郭威汇报了一个很不好的消息。
　　“我们的通讯全部瘫痪了。”
　　“瘫痪了？”
　　之前，蓝军进行电磁压制，这事范明君也知道。
　　早听说这里是个天然的电磁场，加上进来基地的时候看到那个巨大的干扰塔，范明君就知道在这里参加红蓝军对抗演习，红军铁定要吃电磁干扰的亏。
　　不过他对自己部队的电子对抗分队还是很有信心的，那是军区直接培养出来的一支优秀的电子战部队。
　　一般的电磁干扰只不过是干扰一个频段，最简单的可以用跳频法来对抗，顶多就是麻烦点。
　　可是没想到导演部手黑啊！
　　这上来就给自己来个全频段干扰压制。
　　这是人干的事？
　　他本以为，自己的部队收到全频段干扰，那么蓝军那边同样也不好受。
　　可没想到，人家导演部是直接在系统里锁定他们的无线电，根本不需要用到电磁干扰塔，只需要在基地的导演部的对抗系统中输入一行命令，事情就办得妥妥的了。
　　这完全就是不对称战争。
　　当然也将范明君逼到了绝路。
　　狭路相逢勇者胜，何况自己连退路都没了。
　　他命令全部能战斗的人员都压上去，直接和蓝军争夺1E城的控制权。
　　拿下了，就可以在未来的演习评判输赢中拿下高分，至少有机会赢。
　　否则，绝对只有输掉演习这一条路。
　　A旅是王牌旅，有自己的自尊，绝对不可接受这种失利。
　　当然了，除了前线的联络指挥之外，后面还有很多各种后勤营需要联络，例如通讯、工化、支援、修理等。
　　无线频率被干扰，那么还有土办法——有线。
　　于是，范明君命令通讯营必须在1个小时内派出自己所有的有线兵，将整个有线通讯网络架设起来。
　　之前的汇报说，有线网络已经架起来了，而且已经通过通讯测试，没毛病。
　　现在，怎么忽然又不行了？
　　“刚才你不是说已经接通了，已经进行测试了吗？”
　　“是……”通讯排长的脸色有些难看：“可不知道为什么十分钟之前突然全断了，我尝试了联络其他营，都无法联系上。”
　　“是什么原因？”郭威问。
　　通讯排长黑着脸说：“估计是……估计是总机那边被切断了。”
　　“什么？”郭威的双眼顿时流露出惊讶。
　　要知道，总线是通过旅指那边的通讯排协调转接的，如果要切断通讯，是旅指那边切断。
　　这就意味着……
　　出事了……
　　“赶紧派人去看看！”郭威觉得这事可不能小看，他已经有了隐约不祥的预感，要知道，通讯可是战争中非常重要的一环，是无论如何、花费多少精力和人力都要保证畅通的。
　　现在通讯被切断，郭威感到如芒在背。
　　“是！”排长转身要走。
　　“等等！”郭威说：“多派几个人，让侦察营的派个班跟着你们去，小心点。”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通讯排长心里也当然明白。
　　怕是旅指的通讯被切断，这事是蓝军的渗透分队干的。
　　……
　　“营长，前方大约3公里似乎有车辆活动迹象。”
　　庄严从通讯兵里接过话筒，听到的是在第二辆侦察车上的技术士官发过来的情况通报。
　　“一共有三台车，正在朝着我们开过来，按照目前的时速，估计还有五分钟会相遇。”
　　3辆车？
　　“明白。现在，各车立即驶离路面，就地寻找隐蔽点，马上！”
　　黑夜之下，一直开着防空灯的侦察车队立即驶离土路，钻入旁边的凹地里去，很快，车灯全部熄灭下去。


第1303章 一念之间
　　来自于1E城的好消息终于越来越多。
　　主攻的红军旅将士因为是背水一战，不成功则成仁，所以每个人都拼命了。
　　在各种的楼内搜索和巷战中，红军旅士兵虽然付出了代价，但是还是攻入了代表1E城最关键的一个目标点，也是蓝军旅在1E城布防的前线指挥中心——电视台大楼。
　　“好！”
　　收到消息的范明君大喜过望，兴奋如同潮水般漫过心头。
　　“报告！”
　　通讯排长又来了。
　　“首长，派出的侦察和通讯小组可能出问题了。”
　　他指的就是之前派出去的那个队伍。
　　“出问题了？”范明君问：“说说。”
　　通讯排长说：“按说早应该到了，而且如果是普通的问题，可以马上修复并且和我们进行联络，但是到现在，没任何消息。刚才侦察营派无人机出去侦察，发现小组已经被歼灭。”
　　“歼灭？”范明君之前的兴奋顿时被浇灭了。
　　旁边的郭威说：“旅长，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范明君转过头看着郭威。
　　郭威说：“我觉得我们应该撤了。”
　　“撤？”范明君一下子没听明白。
　　郭威说：“嗯，马上撤。”
　　他转身一挥手：“警卫排的，备车，准备离开！”
　　“老郭，你这是干嘛？”
　　刚刚攻下1E城，蓝军的防线在收缩。
　　此刻正是宜将剩勇追穷寇的时候，作为一旅之长，范明君很想留在前指，继续看着自己的部队朝前碾压，直至收获胜利的果实。
　　现在让自己撤？
　　他真不愿意。
　　“一边走一边说，我怕晚了来不及。”郭威一边拉着范明君往外走，一边命令2营长：“你们马上派人做好前指的防卫工作，如果我没猜错，蓝军旅的侦察部队已经发现你们的位置了，如果我是带队的军官，绝对会朝这里发起攻击。”
　　“他们来就正好了！”范明君说：“我们这里那么多人，还怕他们不成？这几天他们老在我们背后捅刀子，我已经够烦这些侦察兵了，补个口袋，引他们进来，把他们给一锅端了。”
　　郭威不容商量道：“留在这里不值得。”
　　范明君说：“你害怕他们一个分队？”
　　郭威道：“我倒不是怕，只是纯粹觉得不值得。你想想，你是红军旅的首脑，如果你被斩首，整个演习我们输定了。万一……我说的是万一，整个险我们不能冒！”
　　范明君本来还一肚子火，可细细品了品郭威的话，觉得也有道理。
　　自己是旅长，要有大局观，要沉得住气，不能跟一支侦察兵分队怄气。
　　“行，走吧。”
　　他也不再多说，对2营长道：“既然知道他们来，你就别让他们走了！来多少，就留下多少！我倒要看看他们蓝军旅的侦察兵是不是三头六臂了！”
　　距离前指还有4公里的地方，许二兴冲冲地跑到庄严面前。
　　“营长，重要发现！”
　　“什么重要发现？”庄严问。
　　许二指着那些已经被“击毙”的红军旅侦察兵，还有几个通讯兵。
　　“在那些侦察兵身上找到这个。”
　　他拿出一张地图。
　　庄严接过来一看，地图上有不少的编码和红圈。
　　仔细看了看。
　　发现这些红圈很有意思，有些还标注了路径。
　　“这地图是巡逻和搜查地图。”
　　庄严看出端倪来了。
　　一般来说，红军旅侦察兵的身上都会有北斗终端系统。
　　但是那玩意在使用者被击毙自后会锁死，所以无法查看里面的内容。
　　不过一般来说，每个带队的分队长身上除了北斗系统外还可定会使用纸质地图进行备用。
　　这是为了以防万一。
　　可没想到，被许二给搜走了。
　　庄严想了想，拿着地图走到领队的红军旅少尉面前。
　　“你的？”
　　少尉下巴朝旁边一歪，眼里闪过一丝愤怒。
　　“我是尸体，不会回答你的话。”
　　少尉的骨头倒是挺硬，看来不大喜欢庄严。
　　他带队刚经过这里，就被庄严的分队袭击了。
　　说实话，这种伏击战对于庄严来说简直手到擒来，没到五分钟就解决了战斗。
　　可是少尉心里不服。
　　他也看到了庄严的车队里有战场侦察雷达车，这玩意可以发现移动目标，搜索汽车是一流的。
　　所以他觉得自己倒霉，而不是技不如人。
　　出来的时候，他带的一个班只开了一辆装甲车和一辆勇士，没有雷达车。
　　他感到自己吃亏在这里，丢了先手，才被伏击了。
　　庄严也早就猜到稍微不会说。
　　他拿地图给他看，是要证实一件事，这地图重要不重要。
　　虽然看起来是个用来巡逻搜索的地图，可到底是不是？还需要做一些印证。
　　庄严说：“其实你不说我也看出来了，大家都是同行，你们的前指在这里，你们的旅长范明君也在那里。”
　　说着，手指点着地图上一个红色的圆圈。
　　少尉的脸色微微一变，在车灯的照耀下显得尤其苍白。
　　他很想问庄严，到底是怎么看出这个圆圈标定的就是前指？
　　可是，他刚说了自己是个“尸体”，现在又怎么能自打嘴巴开口？
　　何况向蓝军的军官求教，实在开不了这口。
　　对于庄严来说，少尉这两次的表情变化已经足矣给出答案。
　　他笑着收起地图，转身对许二说：“他们的前指在这里，范明君也在。马上把坐标标定，传到各分队的北斗终端里，朝着这里开，要快，我怕他们这个小组被我们伏击后，前指里的人会觉得有危险，换作是我，我会让范明君先撤。”
　　“行！”
　　许二拿着地图，一溜烟跑了。
　　庄严举起手，大喊：“都上车，跟着头车走！”
　　……
　　蓝军指挥部。
　　夏成龙有些烦躁，他坐下来，拿起大杯子喝了一口里面浓浓的茶水。
　　这场仗，打得自己筋疲力尽。
　　不得不承认A旅是个极其强劲的对手。
　　其实，不光是红军旅在演习里得到了磨炼，蓝军旅这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又何曾不是得到了锻炼和升华？
　　如今1E城已经丢了，很显然，自己的缓冲警戒区和环形防御圈、化整为零的战斗小组模式并没能阻挡住红军。
　　不过还好，红军旅也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
　　夏成龙和严肃商量之后，决定收缩战线，退后到B区进行防御。
　　这是早已经定好的计划。
　　如果1E城丢失，整个蓝军旅的防线就被范明君从中间撕开了口子。
　　如果不收缩战线，后撤到B区组织防御，很容易会被分割包围。
　　这事可不能怄气。
　　不能逞强。
　　打仗也不能只看一城一地之失，要看大局。
　　收缩之后，如果红军旅不进攻，转为就地防御，那么自己就组织发起进攻。
　　撑着红军旅立足未稳的时候给予打击。
　　如果范明君继续追击，那就更好，毕竟已经是强弩之末，夏成龙觉得自己有把握让红军旅彻底停下前进的脚步，然后防守转反击，重夺失地。
　　看着手腕上的表，时间还有40分钟。
　　现在就等着红军追过来了。
　　当然，他并不知道，其实此时此刻，红军旅的后方已经开始乱套。
　　庄严的分队就像一把捅进红军后腰里的尖刀，搅出了大动静。


第1304章 伏击车队
　　“哇！”
　　许二看着整齐排列在红军旅前指周围的装甲车，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好多人！”
　　庄严也皱起了眉头。
　　自己只有两个排。
　　而现在看来红军旅的前指周围部署的兵力足足有一个连以上，并且一看就是一个满建制的装步连，还有一些开着猛士装甲车的分队估计是警卫部队。
　　这么算起来，大约辆将近两百人。
　　庄严现在毫不怀疑范明君就在红军前指里。
　　如果不是一号，他们的防卫不会这么森严。
　　可是跟自己判断的有出入。
　　之前庄严觉得前线打得这么惨烈，按说红军旅是一兵一卒都压上去才对。
　　没想到居然还留了一个装步连。
　　自己这两个排的侦察兵顶多就算是轻步兵，跟装甲步兵连打起来可一点便宜都占不到。
　　就算是突袭也很难。
　　毕竟突袭说的是出其不意。
　　现在看来，人家红军旅似乎知道自己要来，早已经将前指围得水泄不通。
　　硬拼？
　　怕是拼光了也没能干掉范明君。
　　庄严放下观察仪，沉吟片刻道：“如果时间真的不允许，我们最后十分钟才开干，能杀多少是多少，能不能击毙他范明君另说，至少在杀伤比上给我们旅加点分。”
　　许二觉得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
　　最后十分钟，一起开火，估计也能撂倒十几二十个。
　　算起来，也是杀伤。
　　实际打仗不可能这样，但是距离演习结束目前只有不到半小时，这样做没毛病。
　　规则有时候也是可以合理利用的。
　　“看！有车队出来了！”
　　一个趴在旁边的兵低声叫了起来。
　　庄严赶紧拿起数字侦察仪朝前指方向望去。
　　果然看到两辆指挥车从山坡的半隐藏车位里开了出来。
　　两辆指挥车！
　　庄严看了有些小激动。
　　这可是双黄蛋。
　　证明这里有两名红军旅的指挥官。
　　而且级别绝对不低。
　　他的脑海里第一个闪过的就是范明君的名字。
　　“营长，怎么办？”许二看着两辆指挥车离开前指，后面的警卫部队猛士装甲车跟了上去。
　　“都撤！不打旅指，那个车队里有大鱼，如果我没猜错，范明君肯定在指挥车里，我们抄近路追上他们！”
　　庄严一挥手，带头冲向了自己的侦察车。
　　所有人飞快上车。
　　计划有变！
　　开始打算奇袭旅指，本来还感觉这里的防卫太森严，还拿不定主意要怎么打才划算。
　　结果运气好到爆棚。
　　也不知道为什么，范明君居然带队离开，之带了自己的两个警卫排。
　　这样可就变得好玩多了。
　　没有人比蓝军侦察营的人更熟悉这里的地形。
　　几年的训练下来，这块综合训练基地大草原上的每一个地方庄严只要看看周围的地形，大概都能猜出坐标来。
　　追！
　　蓝军侦察营的车队很快小时在夜幕之中。
　　……
　　郭威要求范明君撤离是好意。
　　他担心蓝军的侦察部队太强大。
　　毕竟那个庄严名声在外，听起来挺不好惹的。
　　所以离开是最安全的做法，剩下的半个小时郭威也想好了，就在指挥车里待着，不停地开，让蓝军的侦察部队根本无法锁定自己。
　　半小时过去，演习结束，反正也尽力了，最后的输赢就看演习的对抗系统给出的数据进行最后的评判。
　　但，有时候在错误的时候做出正确的决定往往也能要了自己的命。
　　郭威和范明君撤离前指的时候，恰好庄严的小分队刚刚赶到，刚刚在高处的草丛里架起侦察设备。
　　没想到第一眼就看到了一条大鱼。
　　两辆装甲指挥车，这玩意天线特别多，尤其扎眼，所以庄严一看就知道有大鱼在车里。
　　几分钟后，郭威的车突然发出蜂鸣声，车上的交战系统显示，指挥车被击中，已经损毁，要求停车。
　　司机只好开到路边停下。
　　“连长，参谋长的车被击中了！”
　　后面的车上，红军旅警卫连的司机转过身对坐在车里的连长大喊：“有埋伏！”
　　“开到前面的凹地里！快！”
　　警卫连长一边喊着，一边问通讯兵：“电台恢复没有！？”
　　“恢复了！”通讯兵回答。
　　“告诉所有车，马上驶离路面，开到前面的凹地里去，3、5/7号车立即发射烟幕弹和热源干扰！挡住旅长的车！”
　　嘭嘭嘭——
　　烟幕弹和热源干扰弹就像放烟花一样从车顶的发射筒里射出。
　　很快土路上一片白茫茫的烟雾。
　　“营长，他们在护着自己的指挥车。”许二问：“全跑到右前方路边的凹地里去了，请求让我带一个分队前出，从他们侧翼包抄。”
　　“可以，记住，他们在凹地，你们隔着让里头一起扔手雷。”庄严说：“不炸死他们都震懵他们。”
　　他按下单兵电台。
　　“牛世林，你们那边分为两组，凑够9点和三点位置慢慢推进，四个方位上都给诶我留个狙击手，压住他们，别让他们有机会冒头！”
　　“明白！”牛世林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吃了兴奋剂一样。
　　“你们跟我来。”
　　许二离开之后，庄严朝还留在自己身旁的一个班说：“朝那辆被击毁的指挥车前进，那玩意可以当做掩护，顺带进行车内搜查。”
　　郭威还在车上，并没有下车。
　　他有些懵。
　　听到枪声，他知道自己的车队倒大霉了，这肯定是遇到了蓝军的侦察营分队。
　　他有些后悔。
　　自己还真是运气太差。
　　居然刚离开前指没多久就被伏击了。
　　早知道这样，还真不如留在前指待到演习结束。
　　人算不如天算。
　　烟幕弹将整个土路周围全部笼罩起来。
　　“戴上防毒面具。”
　　庄严迅速拿出防毒面具戴上，然后采用一个两路纵队相互掩护的方式朝着那辆停在公路左侧的指挥车靠拢。
　　下了高地，走进了浓浓的烟雾里，耳边除了零星的枪声，其余什么都看不到。
　　整个世界仿佛白茫茫一片。
　　两个小分队不敢相隔太远，怕彼此看不到对方造成误伤。
　　距离那辆被击毁冒烟的指挥车越来越近。
　　突然，土路上出现几个人影，在夜视仪的中看得清清楚楚。
　　呯呯——
　　呯呯——
　　呯呯——
　　庄严开始快速点射。


第1305章 遗憾
　　比枪？
　　庄严没输过。
　　对方甚至连瞄准都没有完成，已经脑袋冒烟了。
　　“草！怎么那么快！”
　　对方领头的是个军官，也许是带人过来想把郭威救走，结果遇到了庄严。
　　其实，也根本没必要救。
　　车辆被击毁，车上的人同样被判定死亡。
　　这一点毋庸置疑。
　　“停！”
　　庄严示意两个小组停下。
　　“在路边找掩护。”
　　庄严猜测对方的车队如果停在了路边的凹地里，换谁都会将装甲车围成一圈用来做掩护。
　　不选择装甲车当做掩护，是因为对方万一有反坦克武器，躲在车后面其实就是找死，还不如直接趴在路边。
　　贸然冲过去，等同送死。
　　不过，他这边停下，许二那边没停。
　　蓝军的侦察兵从四个不同的方向朝着红军旅的车队发起进攻。
　　但形势正如庄严预测的那样，对方果然是围成一圈无死角防御。
　　许二那头没停，立即有两个侦察兵被击中，退出了演习。
　　“就地找掩护！别急！”
　　庄严提醒其他分队注意自己的安全。
　　毕竟对方的兵力也不少。
　　如果仅仅是拖延时间防御，那么很难攻过去。
　　“营长，他们想拖时间！”
　　许二在频道里急得跳脚。
　　还有十分钟不到，演习就要结束。
　　对于范明君的警卫分队来说，他们的连长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现在他要做的一是防御，守住；二是呼叫支援，等前指那边的装步连过来救命。
　　庄严当然看出来了。
　　不过硬碰硬也不是办法。
　　“各分队汇报自己距离红军旅警卫车队的距离。”
　　他在频道里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大约40米。”
　　“我这里大约也是40多米。”
　　“我这里近点儿，30多米。”
　　庄严听完汇报，马上下达了命令。
　　“全部都有了，拿出自己的手榴弹，拉保险。我喊123投，你们就给我投，往他们的防御圈里面投。”
　　“好主意！”
　　牛世林忍不住赞道。
　　庄严停了三秒，然后取出一颗演习手雷，拉保险，开始数数：“1——2——3，扔！”
　　手雷嗖嗖地从不同的方向投掷出去，雨点一样朝着红军旅的防御圈里落去。
　　有些甚至砸在红军旅士兵的钢盔上，把他们吓了一跳。
　　接着，手榴弹冒出红烟。
　　不少红军旅警卫部队的兵脑袋上也跟着冒烟……
　　“上！”
　　庄严一声令下，开始发动进攻。
　　没想到对方还是很顽强，没炸死的又开始不断还击。
　　一时之间，土路周围枪声四起。
　　“时间到！演习结束！”
　　跟随车队的调理员忽然举起了红旗。
　　庄严蹲在路边，抬起手腕一看，时间果然刚好搭正十点……
　　可惜了……
　　他抬头朝红军旅警卫部队的方向看了看。
　　现在距离他们的车队不到二十米了。
　　演习结束了……
　　可是不少人还没有将身心抽离出来，不少人还趴在地上做战斗姿态。
　　调理员过来，大声道：“可以自行返回自己的部队修整，演习正式结束。”
　　这回，大家才渐渐地缓过劲来。
　　许二一跺脚，骂道：“真他娘的可惜！多给十分钟就好了！”
　　那边红军旅的警卫部队士兵却如释重负，其中有人开始嘲讽许二：“给你十分钟你也打不过来！”
　　许二不服道：“你们人死得差不多啦！十分钟绝对摆平你们！”
　　警卫连长说：“少吹牛，我们的援军也要到了，再等十分钟，不知道鹿死谁手！”
　　庄严过去对许二说：“走吧，别磨嘴皮子了，演习结束了。”
　　刚转身先走，忽然听到有人在喊：“你就是庄严吧？”
　　庄严转过头，看到了范明君。
　　范明君过来，庄严敬礼。
　　范明君还了礼，上下打量了一下庄严。
　　“说实话，夏成龙的兵里，我看得上眼的没几个，你算是一个。”
　　庄严笑了笑道：“过奖了，首长。”
　　范明君说：“我可不会奉迎人，更没必要奉迎你。能在我后方活动四天，居然没被我的搜索部队抓到，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庄严看看周围，指着那些远处起伏的地势说：“其实我们是占便宜了，没人比我们更熟悉这里。”
　　范明君微微一怔，没想到庄严这么坦白。
　　他更欣赏这个少校了。
　　“嗯，我本以为你要吹嘘一番自己，没想到那么坦诚，难得，也难怪。你的事我打听过，都说你是个狠角色，让我提防你，起初我是真不信，没想到我还真的差点栽在你的手里。对了，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庄严说：“顺藤摸瓜。如果要说起来，首长你比我的运气好，我跟着你的通讯连摸到了你的旅指，可是你人不在，不然这场演习打不到现在。”
　　范明君又是一愣，接着哈哈大笑起来：“看来我的运气真的很好。我之前也猜到旅指被你们端了，可没想到你们居然连前指都找到了。”
　　庄严又道：“其实首长你如果一直躲在前指，估计我真拿你没什么办法，偏偏你想撤，运气又不好遇到我们了。”
　　范明君再次放声大笑：“有意思！那我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呢？”
　　庄严说：“打仗也不能只靠运气，首长的红军旅打得很好，在这种高压情况下居然能打下1E城，已经相当成功了，我很佩服。”
　　范明君说：“你不是在拍我马屁吗？”
　　庄严这次咧嘴笑了：“我从不拍别人马屁，当然，我也没必要拍首长您的马屁。”
　　这话是刚才范明君说的，庄严算是原本奉还。
　　范明君再次打量了一下庄严，点了点头道：“很高兴能和你们这样的对手一起对抗演习，可以说，这是我军旅生涯中到目前为止最令人印象深刻的一次演习。希望往后还有机会能在演习场上相遇。走啦！”
　　“一定会。”庄严敬礼：“首长再见。”
　　范明君还礼，上了车，车队很快离开。
　　许二过来，看着消失在夜幕之下的车队，叹了口气：“就差一点点……可惜……”
　　“这就是学习，相互的学习。”庄严看着红军旅车队远去的方向，颇有感慨道：“这种演习是相互提高，别说我们是磨刀石，他们何尝不是我们的磨刀石？我觉得，这次得好好总结总结，下一场争取打得更好。”
　　他拍了拍许二的肩膀。
　　“接下来，还有六场演习，都提起十二分精神来，我们可以打得更好。”


第1306章 演习点评会
　　演习打完了，那是肯定要开点评会，将演习复盘，查找问题的，这是以往的惯例。
　　这次也得这么干，但是又和以往不同。
　　点评会的规格很高。
　　上级大首长都来了，与会的人员包括了基地导演组的所有指导成员和来自于11所军事院校的32名专家，还有红蓝双方正连以上的主官。
　　范明君刚进会场，就觉得气氛与从前的点评会有所不同。
　　他的位置不在主席台上，而是在下面。
　　中间一面巨大的电视屏幕墙，前面一张桌子，就坐一个主持人，屏幕左侧是首长席，右侧是一个独立的发言席，摆着一张小桌子，轮到谁，谁上去点评。
　　红蓝双方的营以上指挥官分列两侧，相隔三米面对面，再往后面全是椅子，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是红军旅的连以上指战员，一分部是蓝军旅的连以上指战员。
　　首长们没有发言，今天他们是过来纯粹当观众的。
　　他们要看的就是这次演习的效果和经验。
　　经验是总结出来的，输赢是导演组判定出来的。
　　现在，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等着最后的结果宣布。
　　石超是第一个上台讲话的，作为总导演，他本想请上级大首长发言，毕竟自己只是一个副师，虽然名义上是总导演，实则和红蓝军双方的指挥官都说同级。
　　这事在开会前跟大首长商量了。
　　大首长听了就笑，说石超，你也有害怕的时候？
　　石超说：“我怕镇不住啊，好歹下面这些旅长一个个都是虎将，我要说中了，人家能接受？既然是总部组织的这次大演习，那就应该首长你来开场白。”
　　大首长说：“你是总导演，这既是你的职责所在，无可推卸。”
　　话说到这份上，石超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石超自己对于新模式的演习也心中有数，要说什么，他在心里早就打了个稿。
　　上到台上，朝下一看，黑压压的一片军官脑袋。
　　那一张张晒得黑乎乎又略带疲惫的脸上，双眼却充满了无尽的期待——都在等着宣布最后的胜负。
　　石超虽然也见过大场面，但还是感到了压力。
　　可有压力，还是要说。
　　“我不是第一次参加演习后的点评和复盘。”
　　他索性将本来准备好的稿子合上，不看了。
　　他忽然想好好说说心里话。
　　演习年年有，这个演习和以前不一样。
　　在哪不一样？
　　不光是演习的模式，不光是采用最新的数字化交战系统，也不光是全模拟战争模式下的作战环境，更不止是各兵种合成化的第一次实兵演习尝试。
　　更重要的是理念，是每个人心中的对演习的根本理念。
　　如果自己都没能脱离这个桎梏，那么又有什么权力来要求坐在下面的这些军官们接受这个新的演习理念？
　　所以，他决定说说心里话。
　　“但是这次和我经历过以往任何一次的点评复盘都不一样。什么叫复盘？复盘又为了什么？如果我仅仅是问这个问题，我相信台下的指挥官们都能给我一个非常完美的答案。但是，那仅仅是完美的答案，而不是真正做到，也不是深植在你们脑子里的铁律和准则。”
　　“你们一定会回答我，复盘就是检讨，也重在检讨，是通过复盘，发现演习中自己部队指挥上、战术上甚至作战上存在的问题。没错，这个答案的确很完美。只是从前的演习复盘，我相信你们都知道是什么情况。所以，这次我不打算向很多演习后的复盘点评会一样，讲成绩说优点的时候是‘不尽长江滚滚来’，滔滔不尽连绵不绝；但讲失误谈缺点的时候，却是‘犹抱琵琶半遮面’，遮遮掩掩躲躲藏藏。”
　　“今天这个点评会，我要求的基调是——批评要浓墨重彩，要直击要害；表扬要轻描淡写，点到即止。因为，我们是通过演习找缺点，而不是找成绩给自己脸上贴金。”
　　说完，他深吸了一口气。
　　庄严坐在下面，马上意识到重头戏要来了。
　　果然，石超这回摸出了一张纸，打开，然后宣布：“这次演习，经过导演组和专家组的细致评判，并且结合战场数据，红方的战损比为52%，蓝方为58%……”
　　石超说到这里的时候，下面蓝军军官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攥住，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52%……
　　58%……
　　这个战损比……
　　这意味着，红军旅要胜出了？
　　此刻，红军旅的军官们一个个喜上眉梢，不少人已经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经过我们导演组和专家组的最后裁定，这次20XX-XX号演习，蓝军一方以微弱的优势惨胜。”
　　这个车开得太快了，拐弯太急了，方向盘都飞了……
　　整个大型会议室里顿时变成了坟墓一样安静。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现了问题，是不是听错了。
　　什么？
　　蓝军惨胜？
　　这是什么鬼？！
　　范明君忍不住举起手。
　　“报告。”
　　石超似乎预料到范明君会举手，想都不想便道：“说吧，我知道你一定要问。”
　　范明君站起来问：“石总导，我想问你刚才说谁胜了？”
　　石超面色淡然，用清晰而标准的普通话说道：“我说是蓝军惨胜。”
　　此言一出，即便大首长就在长，下面的军官堆里还是一片哗然。
　　“怎么会是这样？”
　　“这是什么规则？”
　　“简直荒谬！”
　　“我们攻下了1E城，突破了正面的防线！”
　　群情激奋。
　　也难怪。
　　一方是52%战损，一方是58%战损率。
　　按照字面上的数据，红军是赢了，怎么反倒输了演习？
　　石超看着呆若木鸡的范明君：“你先坐下。你一定想知道为什么。”
　　又抬起头看着下面其他军官。
　　“你们也一定想知道为什么会是蓝军胜利，对吧？”


第1307章 范明君的不服
　　“首先，我要提醒一下你们演习的规则。”
　　在所有人进个的目光中，石超的目光变得冷峻起来。
　　“按照这次演习规则，主攻一方的战损率如果超过40%，就算失败，而红方这次担任的恰恰是攻击一方，你们的战损率达到了52%，因此判定为失败。蓝方的战损率如果超过60%，也会被认定为失利，可惜蓝军并没有超过这儿比率，只是58%。”
　　这话并没有让好红军旅的军官们服气，每一个人的脸上都仿佛写着三个字——我不服！
　　“请求发言！”
　　范明君再次举起了手。
　　“范旅长你可以发言。”石超说。
　　范明君站起来道：“打仗是要看战场态势的，是要看战果的！现实的战果就是，我的部队已经攻下了主攻的重要城镇1E城，蓝军也因此而被迫压缩防线，后撤重新组织部队，如果这是战场，我已经赢下了这一局！”
　　石超说：“你说的是老的评判方法，已经不适合现在的新式演习了。”
　　在这次演习之前，规则的订立也经过严格的讨论。
　　范明君的说法如果放在以前是没错。
　　以前的演习，的确就是看实际占领地域和高地、关键点，靠这些数量来衡量胜败。
　　只是这种评判的方法也有一个执行的弱点。
　　那就是如果只看战场态势，而不加入战损比，研判的时候会不科学，不数据化，没有依据，完全是导演组说了算。
　　更重要的是，按照以往的那套搞演习，最终参演部队都热衷于抢点和跑姿态。
　　什么叫跑态势？
　　拼命冲击，然后占领更多的地区，在所谓的高地上多插红旗，造成整个战场态势变得好像对某一方十分有利。
　　实际上这种所谓的优势根本弱不禁风，很多根本没有意义，而且也守不住，只是利用演习的有限时间来打时间差。
　　过去的指挥员都习惯于这种演习方法，所以范明君在演习几乎要结束的时候将所有的兵力都压上去，拼命攻击1E城。
　　要的就是借助这种态势来为自己争取最后的胜利。
　　“石总导，我对这种评定方式持保留意见。”
　　在这种场合，范明君知道自己不能发火。
　　但是他的确对结果不服。
　　所以他选择保留意见，这是他最大的无声抗议。
　　石超算是看出来了，范明君是不服气，于是继续道：“好，你要跟我说态势对吧。那我就跟你说说态势。”
　　范明君双眼一亮：“我洗耳恭听。”
　　石超说：“你在朱功方向的战损比其实很大，左右两翼的战损比尚可接受。1E城你是占领了，不过别忘了蓝军也会组织反扑，而当时蓝军还有预备队在手，你的预备队全压上去了。真反扑，你们能不能守住尚且是未知之数。”
　　范明君说：“那就是未知之数，不能当做参考。也可能会是我守住了1E城。”
　　石超点了点头：“好，我就算你能守住1E城。那我问你，演习结束的时候，你在哪？”
　　“……”
　　范明君的脸都是僵住了。
　　石超调出画面。
　　画面上，是范明君的车队在某处的土路边，其中参谋长郭威的车被击毁在一旁，冒着红烟。
　　而剩余的那辆指挥车，也就是范明君乘坐的那辆车被多辆猛士装甲车围起来，似乎在进行防御。
　　“你当时已经被围住了，在4号地区。”石超道：“你的前指已经被蓝军旅的侦察营渗透分队发现，并且对你的车队进行追击，如果不是时间结束，你觉得你活下来的几率有多大？也幸亏当时蓝军渗透分队的通讯被你方的电子分队干扰，如果不是，在演习结束之前他们已经可以召唤火力对你前指进行覆盖。”
　　石超越说，声音越有力：“你觉得当你的前指和你的旅主要指挥员都被斩首之后，前方占领1E城的部队还能有多少抵抗力？”
　　说罢，再调出了一个画面。
　　范明君和红军旅所有的军官一看，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被摧毁的旅指，还有被抓的副旅长……
　　“蓝军的渗透分队连你的旅指都找到了，摧毁了你的指挥部，连你们的有线通讯都被切断，在这一点上，你能拿多少分？”
　　石超举起了右手，用食指和大拇指圈了个圈。
　　“0分。”
　　红军的军官堆里再次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不少人抬起头，拧过脸，朝蓝军旅的军官群里望去，向看看那位摧毁他们旅指和差点击毙范明君的侦察营长。
　　这可是牛人啊！
　　渗透攻击搞得那么好，而且仅仅是两个排的兵力。
　　不得了！
　　就连范明君也下意识朝庄严的方向看了一眼，更别说是蓝军旅的指挥官夏成龙和严肃他们几位，通通用一种欣赏自家宝贝的目光望向庄严。
　　这一下，倒是把庄严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这次突袭他是不满意的。
　　仅仅就差一点点时间，没能最后解决掉范明君。
　　演习后他当夜就进行了反思。
　　觉得这次红军旅其实隐藏工作做得很好，搜索和训练也做的不错，所以三天下来，自己愣是在头两天没发现旅指的位置。
　　否则，也不至于最后不能斩首。
　　更让庄严惋惜的是最后发现前指的时候，本想联络蓝军指挥部要求空袭或者火力覆盖，没想到红军旅指旁同样有他们电子分队制造的干扰场的存在，导致一时半会居然无法和自己的旅部联络上。
　　自己是带了通讯车和雷达车的，只能说明技侦连那边的兵还需要更专业的学习和培训。
　　范明君站在那里，已经显得有些失落。
　　石超朝他摆摆手：“你先坐下。”
　　范明君颓然坐下。
　　石超继续道：“我下面要给你点评一下你的部队在这次演习中存在的一些问题，我想会对你将来提高训练水平和作战思维、战术都会有一定的提高，不过，苦口良药，我希望范旅长你能够将我的话听进去，不然以后还在同一个坑里摔跟头，那就很不值得了。A旅是一支劲旅，也是一支老王牌，这没人能否认，能够在机动那么远的距离后还要遭受各种攻击，最后居然能在最短时间里发起攻击并且拿下1E城，这就说明了你们的战斗力，在主攻方向上的烟幕弹战法，的确令人眼前一亮，这些都是要表扬的，可是，你们的漏洞同样很大。”
　　他伸出手，竖起三根手指。
　　“主要是以下三个方面。”


第1308章 响鼓也要重锤敲
　　“第一，红军旅的穿插部队和敌后渗透破袭分队行动迟缓，而且毫无章法，特种作战水平和侦察水平相比蓝军至少低了两个档次。”
　　话到这儿，石超停住，看了一眼范明君。
　　“说到你们的敌后渗透和特种作战，我还是要先表扬一下你们红军旅的战术，利用运输直升机几次虚晃一枪，头几次都是假空降，最后才是真的。有效调动了蓝军的搜索部队，分散了他们的注意力，这不能不说是一步好棋。”
　　范明君脸上总算看到了一丝放松。
　　那次的突袭是他亲自制定的计划，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计划非常好，只是……
　　“不过可惜的是你们的突袭分队从飞机上降落到地上之后，表现就很一般，居然没能找到蓝军指挥部的位置，整个分队就在蓝军后方到处乱窜，没有计划没有章法，最后白白浪费了几个小时，却没有获得什么实质性的收获。从这一点上看，可见红军旅侦察营的日常训练并没有根据实战出发，作战水平并不高，尤其和蓝军的侦察营渗透分队相比，简直不在一个水平上。”
　　范明君脸绿了。
　　庄严再一次成为焦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第二，前沿的纵深战斗群之间协调不够周密，没有为纵深行动创造出有利的条件。我举个例子……”
　　石超再次调出当时的作战监控画面。
　　大屏幕上，切换出当时红军旅主攻1E城方向，在缓冲区里的战斗画面。
　　石超看了一下，回过头将目光投向红军旅的指挥员们。
　　“你们看出什么问题没有？”
　　下面没人吱声。
　　石超又调出一个画中画，然后用触笔在手提电脑上一划，标出了三个红圈。
　　“烟幕弹这一波攻势打出来的时候，我们整个导演部都感到惊艳，你们改良了自己的装备，出其不意来这么一手，可以说，当时蓝军旅缓前沿区域里的部队都傻眼了。即便在暂停了演习，再次重新开始之后，你们的烟幕弹攻势虽然已经失去突袭的效果，可你们再次发动火攻，这两次的战术运用，我给你们打一百分。”
　　红军旅军官们的脸上再次忍不住浮现出了得意之色。
　　不过，和之前一样，很快被石超浇了一盆冷水。
　　“可是你们就像一群莽夫，只顾埋头冲锋，只顾猛冲猛打，你们的指挥员也是一根筋。”
　　石超伸出指头戳戳自己的脑袋。
　　红方军官们的脸再次绿了起来。
　　“看看你们左中右个进攻方方向，你们的友邻部队其实相距很近。如果你们发现左右翼进入胶着相持状态的时候，为什么你们左右翼的部队还在僵持？还在相互毫无意义地对轰？陷入战局的前线部队一线指挥官没有良好的战术意识也就罢了，前指的指挥官呢？旅指的指挥官呢？那么明显的战场态势看不出来了？”
　　他用触笔在手提电脑屏幕上，在左中右三个方向中间，用绿色标定出两条通道。
　　“蓝军旅在这里其实是有防御缝隙的，尤其在打起来之后，你们怎么就没发现？就没有一个人命令一个连，哪怕是一个排从这里穿插过去，从侧翼攻击1E城的守军？或者攻进去，策应正面攻击？”
　　石超指出的这一点，连发范明君都没想到。
　　这需要情报支持。
　　因为战场上的防线漏洞，是通过前沿侦察发现的。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旁边几个副手。
　　副手们低下头去。
　　“第三，高科技装备使用率不高，装备运用尚不纯熟。就像我刚才说的，蓝军防线薄弱点，你们为什么不知道。你们的卫星呢？无人机呢？空军侦察呢？都没有！”
　　石超越说越激动，越说越不客气。
　　范明君的脸不是绿了，而是黑了。
　　“上级给你们这个王牌旅配置了那么多先进装备，你们拿来是摆着吓唬人的？是用来看的？”
　　他低头翻了翻一份资料。
　　“这次演习，三天时间里，蓝军无人机各单位一共起飞达到312次，空军侦察15次，而红军旅你们猜猜多少次？”
　　石超忽然露出一种不知道是讥讽还是滑稽的微笑，看着地下一群红方指挥官。
　　依旧没人敢回答。
　　左侧的大首长们都在看着，一个个表情凝重，似乎陷入深思。
　　A旅是一支有着悠久历史的英雄部队，王牌中的王牌。
　　这次演习，让这些大首长们大开眼界不说，这次点评会同样让他们大开眼界。
　　以前都说响鼓不用重锤敲。
　　现在看来，即便是王牌部队，也要狠狠敲打敲打。
　　不敲打，根本不知道有那么多的失误和不足。
　　石超说：“你们不知道是吧？又或者你们根本不重视无人机的运用，不重视空中侦察。你们这三天，无人机起飞次数仅仅124次，空中侦察更是可怜，只有3次。这是一种怎样的差别？现代战争，已经不是陆军老大哥一个人唱主角的年代了，现在是各兵种合成作战的年代，有些地方甚至海陆空三军兵种都要用上，有些甚至用到二炮部队来支援，未来的指挥员要求水平更高，统筹能力更好，知识面更广，对诸兵种都要有涉猎和了解，能指得动给你配置的部队，将他们的作用发挥到极致，而不是拿着优质的战斗资源，却像个傻子一样白白浪费掉！”
　　这番话，掷地有声，如同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砸在了每一个红方指挥官的心上。
　　这场会……
　　开得可真他娘的震撼啊……
　　震撼？
　　当然还不止。
　　导演组的组成成员和专家一个个轮流上台。
　　一个个给红军旅挑刺，挑问题。
　　石超仅仅只是个开始。
　　这令范明君始料未及，如坐针毡。
　　被指出的问题越来越过……
　　例如部队的实战意识不够，机关的组织筹划不够，实战化训练不够扎实，指挥控制不够有力，综合保障存在跟不上的问题，破障组组织不严密，牺牲过大……
　　真正三个小时的点评复盘会开下来，范明君的脊背上冷汗涔涔。
　　每一个专家成员指出的问题都会将一份意见书交给范明君。
　　范明君离开会场的时候，他自己手里拿了厚厚一叠，身后的参谋抱着厚厚的一摞……
　　范明君从没开过这样的演习点评会，这是他由此一来军旅生涯里最郁闷的一个点评会。
　　回到了基地营房里，进了自己的房间，范明君甩了帽子，心里的怒气一下子冲了上来。


第1309章 蓝军上门了
　　点评会刚开完，庄严出门就被夏成龙拉住。
　　“先别回你们营里，跟我和参谋长走一趟。”
　　庄严注意到，严肃也在一旁。
　　演习已经搞完了，明天已经没有蓝军的任务。
　　旅长找自己干嘛？
　　“旅长，啥事？”庄严试探性问道。
　　夏成龙说：“没事，这不都中午了嘛，咱们这次旗开得胜，先跟我到旅部饭堂吃完午饭，然后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庄严好奇道。
　　夏成龙说：“你别问那么多，上车再说。”
　　三人上了夏成龙的车，庄严坐在副驾驶上，夏成龙和严肃坐后座。
　　“这次演习能获胜，庄严你的表现相当不错啊，我打算报请旅党委，为你请功！”
　　请功？
　　“谢谢旅长。”
　　“别谢，我刚开看到导演组那些专家这么夸你，我脸上有光。”
　　夏成龙看起来十分开心，转头看了一眼严肃。
　　“还是参谋长的眼光好，说实话，当年你从南方的部队将庄严调过来的时候，我心里还真没底。现在看来，我应该庆幸当时我做了一个十分明智的决定。”
　　严肃没说话，只是笑。
　　庄严引开话题，问：“咱们下午去哪？”
　　“去送羊！”夏成龙说。
　　庄严有些懵，皱着眉头问：“送羊？”
　　这大草原上的羊确实多，是特产。
　　可是送羊给谁？
　　该不是给首长送吧？
　　一想到这，庄严就有些不自在。
　　他可不习惯这种行事风格。
　　没想到，他夏成龙也是这种人？
　　“对。送羊。”夏成龙说：“我买了一批苏尼特羊，准备送到范明君那里去。”
　　“什么？”
　　庄严更懵了。
　　送羊去红军旅。
　　这是什么操作？
　　红军旅刚刚参加了点评会，在会上被宣布是演习的失败一方。
　　除了这个结果，会上那些专家一个个上台轮番给红军旅点名，那一条条，一件件，都是挑红军旅存在的问题进行批评。
　　甚至严格到连有些单位的坦克驾驶员在进入战斗地区之后仍旧冒头驾驶，敌情意识不强这种从前看起来简直比芝麻小的事记在小本本上，作为红军部队平时训练不注重实战化的缺陷，好好批了一通。
　　庄严觉得，范明君的忍耐力也算真不错。
　　要知道，那么多的上级大首长在场，在这种场合被人这么一通狂轰滥炸式的批评，有心脏病的绝对心脏病发，没心脏病的恐怕也要气出心脏病来。
　　现在倒好。
　　这夏旅长还买了一批苏尼特羊，打算给人送去。
　　啥意思？
　　到人家地盘上幸灾乐祸拿彩头？
　　还是测试范明君的忍耐极限？
　　“旅长，咱们去给人家送羊？”庄严忍不住哭笑不得道：“怕不会被人警卫连给扔出来吧？”
　　夏成龙摆摆手说：“咳，没你想得那么复杂！范明君虽然打仗作风狠，人也虎，可是他还不至于狭隘到连我给他送几只羊都不接受对吧？何况了，这规矩是我演习前就定下来的，只要遇到值得我们尊重的对手，我才送羊。我这叫表示我的尊敬，而不是羞辱。他范明君如果打不好，我才不会给他送羊呢！这么做还有一个原因是要慰问慰问人家，毕竟是远道而来，这里咱们是东道主，我跟基地也说好了，给他们送羊，算是表示欢迎。”
　　……
　　范明君在房间里关着门，面前放着一叠叠专家组给他的问题意见书。
　　他烦躁地翻着，耐着性子一条条往下看。
　　看了看，又坐不住了，起身在房间里踱步。
　　最后，人回到桌边，抽出几张白纸，再取出自己的美工笔，开始在纸上刷刷刷地龙飞凤舞写着——
　　沙场狼烟飞，决战草原镇，铁甲利剑破地阵，火攻绝杀显神威，谁是自尊？
　　实战练技能，导演护短。
　　谁胜谁负都不分，千百将士寒心归，天道有愧！
　　每次心情不好，范明君都要用美工笔在白纸上写钢笔字，用以抒发胸中抑郁。
　　这次也不例外。
　　这首《浪淘沙·红蓝对决》写完，他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
　　专家提的意见他倒是承认存在，也是用来纠正自己部队以后训练的一个方向。
　　只是这个红蓝胜负……
　　他心中总是不服。
　　可是不服也要服。
　　人石总导说的也没错。
　　自己差点命丧蓝军渗透分队之手，从表面战场态势上看，自己是暂时占便宜，可下一刻也许可能被“斩首”。
　　笃笃笃——
　　“旅长，有人找。”
　　“我说过不见任何人！”范明君想都不想，粗声粗气地怒道：“难道是我的命令没说清楚吗？！”
　　“是蓝军旅的夏旅长、钱政委和严参谋长，还有侦察营的庄营长他们。”门外的通讯员显然觉得这几个人的到来还是要和自己首长说清楚才行。
　　果然，范明君的房间里顿时没声了。
　　好一阵，门才咿地被拉开。
　　“哟！什么风把我们的蓝军大旅长给吹到我这里来了啊？”范明君一身迷彩服，打量着眼前几人，目光特地在庄严的身上停了停。
　　夏成龙说：“噢，是这样的，范旅长，我们之间的演习结束了，从明天开始的几天里，是你们进行实弹射击考核的环节，之前因为演习的原因，我们蓝军旅作为这里的东道主也没来得及向你们表示一下欢迎，所以就趁着这个机会，带了点活羊过来，慰问慰问我们兄弟部队。”
　　“你这么大老远巴巴地跑过来，就为了给我送羊？”范明君觉得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夏成龙大大方方道：“没错，仅仅是慰问而已。没别的意思！”
　　看着夏成龙的表情，范明君感觉他还是挺有诚意的，但同时也感到有些意外，他可真没想到夏成龙过来居然就是为了送羊。
　　“那行，既然蓝军的首长们都来了，干脆就留在我这里，先坐坐，咱们交流交流这次演习的心得，晚点在这里饭堂吃饭，我的炊事班做的饭菜也是一流的，至少比我指挥要好。”
　　众人听了，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第1310章 范明君的气度
　　这是庄严在草原镇基地打的第一场和红军之间的对抗演习。
　　对于蓝军旅来说，这也是一场意义非凡的演习。
　　要知道，在这之前，虽然蓝军旅经过两年多的筹备和训练，只不过你在练功房里打一千次沙袋，还真不如上擂台和别人正儿八经打一次比赛能获得的经验更多。
　　那天，范明君将夏成龙和庄严等人都留下来，摆了一桌坐在一起吃了个饭。
　　吃着羊肉，两个在演习场上拼得你死我活的对手，此刻反倒开始掏心窝子说话了。
　　“老夏……”
　　嗯，范明君这次已经叫夏明龙为“老夏”了。
　　“说实话，上午宣布我放在演习作战中失败的时候，我内心是绝对不服气的。你知道吗？”
　　夏成龙点头：“我知道，当然也知道，而且也理解。”
　　“你这是在给我说好听的话。”范明君说：“咱们之间可是对手，不是上下级，你用不着给我说好话。这次演习，你们的确给我上了十分生动的一课。”
　　夏成龙摇头：“当然不会。我也没必要这么做。我只是觉得，你们的确很优秀，我在你们的身上，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他看着范明君，诚恳说道。
　　范明君从夏成龙的脸上看到了这种诚恳，他知道，作为军人，这种诚恳是装不出来的。
　　“老范，与其说是我们蓝军是你们的磨刀石，反过来，你们红军旅同样也在让我们蓝军获得了成长。要知道，在和你们进行对抗演习之前，我们心里是真没底，不，应该说连我的心里都没底。”
　　范明君笑道：“我真有那么可怕？”
　　夏成龙说：“你老兄可是军区有名的虎将，手里指挥的又是老牌的王牌师，那么多年的家底子，不说别的，就说装备配备和战法，就比我们要娴熟多了。我们是什么？两年多前，还只是一支普通的坦克部队，基地成立的时候，首长们都心疼，不肯讲好部队放到这里来，当时多少人心里都觉得蓝军这种模拟外军的部队，要那么好的部队去充当它干嘛？那岂不是浪费人才浪费编制？我们当时啊……”
　　说到这里，摇摇头。
　　“可真是赶鸭子上架咯！”
　　范明君说：“老夏，你说的不对。如果首长们不重视蓝军，你觉得会有现在这个合成训练基地？你觉得——”
　　他忍不住伸手指了指庄严和严肃。
　　“严肃我了解，从前在我手下当过连长，他的含金量我知道，我不说别的，你肯把他让给我，我马上去军区里找首长，死皮赖脸都把他挖过来。还有这个——”
　　又指了指庄严。
　　说着，脸也转向了庄严，目光炯炯盯着后者看。
　　这可把庄严看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范明君说：“庄严我没接触过，这次演习才算是第一次接触。不过之前我的情报搜集可是做得很完整的。试问，如果首长不重视你们蓝军，肯让他从南方的部队直接调来这里？而且还是这么一个老牌的特种部队人材，没总部首长的批准，怕是他原单位死活都不肯放人。”
　　夏成龙有些无言以对。
　　范明君这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
　　范明君忽然叹了口气，又道：“下午你们过来之前，我气得在自己的房间里都要砸桌子了。不过后来想着想着，似乎又想通了。”
　　“石总导说得对，我赢在战场态势上，可是输在了真实的战场上。我只是惯性地想着去多占地方，没想过实战中我自己如果被斩首，后果将是灾难性的。这是一场没有打完的仗，即便庄严没捕捉到我的踪迹，也只能说是我暂时赢了一着棋。起初我觉得，我们从营区出来一直被导演部各种折腾，各种轰炸各种化武攻击躲，甚至被战术核弹炸了一次，在后来的战斗中居然还能降战损率降到比你们还低，已经是绝对的胜者了。不过我没想过的是，你们这支蓝军仅仅建立了两年多，而我们这支部队已经好几十年的历史。”
　　“更重要的是，你们蓝军刚完成编制，很多装备还没配备到位，虽然在数字交战系统上又加强，不过终究有些劣势还是没法子改变，例如夜视器材不如我们的先进，例如你们的营和营之间的配合没有我们娴熟等等，我是看准了你们的软肋来打，假如某天，我们在战场上真正遇到了不存在任何代差，甚至装备比我们还要强大许多的对手，我们是不是还能赢？至少这次演习中我们的优势就不复存在了。”
　　“再如，我发现在实际作战中，你们除了坦克增强之外，其他其实并没有优势，例如各种火器的射程和我们就没有差别，但实际战场上，你们模拟的X军，他们的武器可比我们还要先进，如果真在现实里和他们对战，我们其实是要吃亏的。所以我决定了——”
　　他拿起一块羊肉，放在嘴里津津有味地啃了几口。
　　“我打算演习之后给导演部的专家组写一份报告，将这些存在的漏洞写上去，让他们注意调整一下数据。”
　　夏成龙等人愣住了。
　　庄严更是意外。
　　范明君不光是个虎将，也是个光明磊落的君子。
　　他的提议，其实是在加强蓝军。
　　这样做，以后他的部队过来这里继续和蓝军对抗的时候，难度将会比现在大多了。
　　他这是在自找麻烦！
　　从另一个角度看，范明君也是真正想通了。
　　他意识到，在这里败了并不需要真的太在意。
　　蓝军越强，其实对红军更有好处，磨炼的效果将会更加明显。
　　在演习场上为了争虚名儿放弃和强大的模拟对手交战，未来真上战场了，虚名有用？那是要丢命的！
　　那场晚饭吃了三个多小时。
　　双方是越谈越起劲，从兵员训练到装备缺点，从战术运用到战场布局，一直谈到最后是蓝军这边的政委看不下去了，提醒夏成龙别人红军旅明天还要实弹考核，大家这才意犹未尽地起身告辞。


第1311章 那一年
　　那一年是庄严来到草原镇合成训练基地后最刺激的一年。
　　激情再次回到了他那火热的胸膛里。
　　从A旅拉开了草原镇合成训练基地第一次红蓝对抗以后，接下来，分属其余六个大区的六支合成劲旅都轮番开到了草原镇，和这支刚刚新建立起来的蓝军进行一番厮杀。
　　这期间，有些部队另有任务，所以排名的顺序另有调整。
　　庄严看到了抽签名单的顺序，看到了熟悉的老部队1师，不过现在它已经没了番号，虽然还是在A集团军管辖之下，但已经叫做C旅了。
　　庄严不禁有些小激动。
　　自己将要以这种身份，在这种场合与自己曾经挥洒过汗水和泪水，飞扬过青春的老部队相遇。
　　他也知道，C旅的侦察营营长，正是当年自己的千年老冤家——徐兴国。
　　其实，不光是庄严，蓝军里很多干部都会面对和自己老部队交手的情况。
　　其中夏成龙就是一个。
　　作为旅长，他走过不少的单位，最后在草原镇扎根下来。
　　不论过去与他是否相识，有的人现在也想和他接触接触。
　　毕竟自从第一次和范明君的A旅进行红蓝对抗之后，这支新建的蓝军旅已经军内有了些名堂，而且有了个响当当的绰号——“草原狼”部队。
　　对于其他大区要来参演的部队来说，他们的指挥官之所以想要和夏成龙联络联络，首先是要摸摸蓝军旅的底子。
　　因为据说这支新建立的蓝军旅十分牛逼，连A旅这种老王牌都能打败，当然不可小觑。
　　当然了，所谓摸摸老底还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更重要的原因嘛……
　　其实大家都心照不宣。
　　庄严甚至也接到了徐兴国的电话。
　　在电话里，徐兴国东拉西扯说了一大堆无关紧要的屁话。
　　庄严隐约算是听出来了，徐兴国这是在探虚实。
　　只是这位千年老冤家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怎么好意思明说。
　　不过最后话题还是回到了部队的建设上来。
　　包括徐兴国打听一次演习的一些细节，庄严也一一奉告，毫无隐瞒。
　　因为没必要隐瞒。
　　蓝军旅虽然是模拟假想敌部队，但不是真正的敌人，只是穿着蓝军迷彩服的PLA而已。
　　演习，只是为了提高，只是为了磨刀，而不是单纯为了赢。
　　这一点，庄严十分清楚。
　　徐兴国对于庄严的大方显得十分意外。
　　对于A旅失败的原因和教训，庄严几乎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之后，庄严将这事告诉了夏成龙。
　　夏成龙听了哈哈大笑，说C旅是安排在第四个过来，你那位老战友倒是个挺为自己部队着想的人，提前来打探情报来了。
　　庄严说：“上次演习的细节，我没瞒着他。”
　　夏成龙说：“没问题，瞒他做什么？”
　　说着，目光转到庄严身上。
　　“其实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我们这次演习的内容很快在军报上公开了。而且，解下来的几场演习，央视要过来全程录像，制作成专栏节目将来在他们电视台的军事频道上和网络上向网友们直播的，这些能公开的都是公开的。是时候让老百姓知道我们在干什么了。”
　　庄严赞同夏成龙的说法：“上次那个女记者，你还记得吗？”
　　“林玲？”夏成龙问。
　　庄严说：“对，她当时就说过这话。”
　　夏成龙说：“对了，这次演习，她也会过来全程报道。”
　　庄严说：“我知道，具体日期我都知道，什么时候来都知道。”
　　夏成龙奇道：“你是怎么知道的？按说这采访通知也发不到你那里去。”
　　庄严高深莫测地笑道：“山人自有妙计。”
　　夏成龙忍不住奚落庄严：“说人话！别遮遮掩掩，我可不喜欢这套。”
　　庄严只好说：“她好像跟我营里的一位副连长处上了……”
　　夏成龙一愕，顿时木了。
　　好一阵才缓过神来，哈哈哈大笑，又颇为好奇地打听：“哪个副连长？挺好啊，我看挺好，人家可是军区报纸的大记者，能看上咱们旅里的小伙子可真是给咱们脸了，你不知道啊，在咱们这个旅，驻地条件又不好，好多士官和军官回家相亲，人姑娘一听说在大草原上，一个个都摇头，谈都不谈了。”
　　庄严说：“没办法，感情这事，强扭的瓜不甜。”
　　夏成龙想了想又问：“你还没告诉我，跟你营里哪位副连长谈上了？”
　　庄严微笑不语。
　　夏成龙说：“你是要我下命令才回答是吧？我告诉你，大大方方说，这军官谈恋爱，只要是单身，只要是自由恋爱，组织上不拦着，是支持的！”
　　庄严这才说：“是牛世林。”
　　夏成龙又愣了。
　　好一会儿才说：“就那根木头啊？”
　　牛世林人老实，话不多，所有很多人都说他像根“木头”。
　　庄严说：“对，是他。”
　　夏成龙晃头感慨道：“想不到啊，这姻缘这档子事啊，真是说不准，看对眼了，情人眼里就出西施了。”
　　“哈哈哈！”庄严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夏成龙却在笑声中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庄严，我有个事必须提醒你。”
　　“旅长，你说吧。”庄严道。
　　夏成龙道：“我从不质疑你的品质，但是我还是要跟你说一个故事。”
　　“好，我洗耳恭听，听旅长的教诲。”庄严嘻嘻笑着说。
　　夏成龙说：“你在E国比过武？”
　　庄严点头：“嗯。”
　　夏成龙说：“我在那边的军事院校留过学，当时我发现人家的军官学员兵种知识相当丰富，教员对军官学员要求极其严格。你知道咱们中国人，讲究人情，所以每逢节假日，甚至有些在考试前都会那点小礼物送教员，或者请教员吃饭。人家也去，不过吃完了才说：‘你不就是想我在考试中给你们打高点分吗？告诉你，我绝对不会随便给你们高分的，尽管我吃了你的饭，也不会那么做。因为你们将来毕业时要去当军官，要领兵打仗的，不对你们严格要求，打仗的时候就会有很多士兵的生命断送在你们这些人的手里。’”
　　说到这，他长叹了一口气。
　　“这个事，我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但是对让我感触相当大。”
　　他侧过来，看着庄严。
　　“你明白我说的了吗？”
　　庄严怎么会不明白。
　　如果说蓝军是磨刀石，那么庄严或者夏成龙这种人就是手持磨刀石的人。
　　你今天给熟人高抬贵手，那不是在帮他，是在害他。
　　往小了说，那是害士兵的命。
　　往大了说，那是害国家的国防建设。
　　“我明白。”庄严用力地点了点头。
　　夏成龙伸手重重拍了拍庄严的肩膀：“职务虽然不高，却没有一点责任是可以推卸；国土虽大，没有一寸是多余的。咱们当蓝军的，责任重大。这话，你得记在心上。”
　　“请旅长放心！我会竭尽所能，好好让红军旅尝到苦头的！”庄严啪地一下，向夏成龙敬了个礼。


第1312章 那一年（2）
　　那是草原镇综合训练基地从正式宣布成立起最特殊的一年。
　　这一年，第一个隆重登场的“红军”旅在基地的对抗演习中吃了败仗。
　　也是这一年的六月九日，和夏成龙向庄严透露的消息一样，PLA报上第一版发表了关于这次演习的报道，各大区盯着这次演习的部队指挥官和各级首长们都大吃一惊。
　　也是这一年，CCTV的频道里也有了关于这次演习的专题报道。
　　“红”败，“蓝”胜。
　　这个结果在互联网上引发了网友的热议。
　　在红军实弹检验后的总结大会上，某大首长将网民的评论直接放在大屏幕上滚动，正面的、负面的，全部原汁原味展现在所有红蓝军军官面前，让所有人看。
　　看什么？
　　看看老百姓对这次打破惯例的演习是怎么看的，是怎么说的。
　　庄严最记得一个网友的评论。
　　他在网上的专题报道后点了个赞，然后评论说道：“过去一看演习场上到处插红旗，我就知道傻帽儿部队又出来作秀了。现在终于卡不到遍地的红旗，说明演习终于不是演戏，是真正开始贴近实战，是为了打仗了。”
　　那次会议，庄严看到大首长盯着屏幕上网友的评论哈哈大笑，说：“有人自以为插红旗很聪明，却被老百姓骂成是‘傻帽儿’，演戏不是搞形式主义，老百姓是很聪明的，也能看明白。你们谁还愿意当老百姓口中的‘傻帽儿’？”
　　那一刻，庄严感到真的不一样了。
　　自己在部队服役十几年了，这次第一次真这切切感受到这支部队在进行一次质的飞跃。
　　虽然说不出来，但是却能从点点滴滴里体会到。
　　不一样了。
　　真的不一样。
　　更务实了，更坚定“能打仗，打赢仗”的方向了。
　　以往庄严看到一些感到不舒服的现象，似乎都在消失。
　　蓝军在演习中不断磨炼对手，同时也被对手磨炼。
　　第二场和B旅的对抗性演习，也很快拉开了序幕。
　　……
　　苏卉开去C旅办事，顺带去了一趟侦察营找徐兴国。
　　老徐那天恰好没出去野外训练，人在营里。
　　敲门开门，苏卉开看到老徐在看资料，便笑：“徐营长，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爱学习了？”
　　徐兴国抬头一看，看到老战友，先是感到意外，然后赶紧合上资料，起身招呼苏卉开。
　　“哟！老苏，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来这边办事，顺道看看你。”苏卉开拉了张椅子大大咧咧坐下，接过徐兴国递过来的茶，喝了口说：“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徐兴国讪笑道，“就是一些战术资料。”
　　苏卉开说：“我听说你很快要调到集团军里来了，高升啊，是不是在准备就职演说啊？”
　　“得了吧，老苏，都是老战友，没必要那我开涮。”徐兴国说：“我们旅还要去参加演习呢，演习完了再说。”
　　苏卉开道：“我看你是在研究去草原镇基地参加演习的资料吧？如果我没猜错，你在看的肯定是这两次演习的资料。”
　　徐兴国见瞒不住，只能认了：“还是瞒不过你这个老战友啊。”
　　然后，他又摇头笑笑：“上战场嘛，首先要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苏卉开呷着茶水，也马上搭话。
　　等喝了口茶，才道：“你是在研究庄严。”
　　徐兴国本来端起杯子准备喝水，杯子到了嘴边，却僵住了。
　　苏卉开说：“这两场演习，庄严所在的‘草原狼’旅都打得相当不错，尤其是第一场，可以说，胜负跟他有很大的关系。”
　　徐兴国说：“你看过资料了？”
　　苏卉开说：“现在谁不看？我看几个大区每个部队都在看，估计连级以上的军官但凡有点儿想法的都会做研究。”
　　徐兴国说：“那你应该知道，蓝军旅取胜，其实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导演组偏向他们，很多时候参演的‘红军’部队还没进入演习场，就先给你一顿折腾，到了演习指定地域，很多都残血了。”
　　“你不说别的，就说最近这一场和B旅进行的演习。刚下火车就被要求强行军300公里，刚完成集结就遭受了战术核武袭击直接战损30%。你说，这是什么对抗演习，还不如直接回家算了。”
　　他的牢骚倒也没错。
　　因为根据最近披露的第二次蓝军旅和B旅的演习中的确可以看出来，蓝军的攻击手段简直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你们这次打算怎么打？”苏卉开问。
　　徐兴国刚张嘴，忽然闭上了，说：“秘密！”
　　苏卉开听了就笑，连声道：“好！那我就不问了。前天我给庄严打电话，问他现在的近况，他说刚打完和B旅的演习，说在名单上看到下一个就是你，他觉得挺高兴的，问我来不来，来了他请我吃草原上最美味的苏尼特羊。”
　　“你真给他打电话了？”徐兴国问。
　　苏卉开道：“真的，不信你看到他就问好了。”
　　“这个庄严……”徐兴国说：“我也给他打过电话，那会儿他刚打完第一场和A旅的演习，也是这么说，说来了要请我吃羊。我寻思着……他的羊肉可不好吃，吃了我怕他请我吃败仗。”
　　苏卉开哈哈大笑：“你不是不怕他吗？”
　　徐兴国脸一红，梗着脖子说：“我是不怕他！我为什么要怕他？比战术，谁怕谁？”
　　“那就好，我先走了。”苏卉开说：“大队里还有事，我赶着回去，这次演习，我也会去。”
　　“什么？你也去？”
　　徐兴国有些意外。
　　最近集团军新组建特战旅，老苏是特战旅的人，他怎么也跟着去。
　　苏卉开说：“以后作战我们也要根据情况配属你们，副军长这次去草原镇基地是观摩的，要一个搞特种作战的跟着去看看，点了我的将，行，到时候咱们四个老战友就凑齐了。你，我，严肃还有庄严，打完演习，好好吃一顿苏尼特羊肉。”
　　说罢，转身出门，走了。
　　徐兴国半天没反应过来。
　　送完老苏，站在门口想了半天。
　　他有些期待，正如老苏说的，四个老战友又可以聚在一起了。
　　但是他更期待的是能够和庄严在演习场上一较高低。
　　这一次，自己绝对不会输。
　　“营长，旅里有通知，让你过去4号会议室开会。”
　　“关于什么的会？”徐兴国问。
　　通讯员道：“内容是关于演习的。”
　　“好，我马上到。”徐兴国听说是关于演习的会议，当然不能迟疑半分。
　　最近，旅里很重视将要到来的演习。
　　已经不下三次开会研究作战计划了。
　　这次，恐怕要定案了，因为还有五天就要出发。


第1313章 重点
　　“报告！”
　　徐兴国走进会议室，看到旅长张成远和一些营长都在，马上向旅长等人敬了个礼。
　　“哟！是兴国啊，来坐下。”
　　张大炮朝徐兴国招了招手。
　　徐兴国赶紧在椭圆的会议桌旁坐下。
　　过了一会儿，会议时间到了，人也到齐了。
　　参谋长刘旭说：“好，都静一静，开会了。”
　　他环视一圈，开宗明义道：“今天集中所有营以上主官，主要是进行最后一次演习前的预备会。前两次会议已经对这次演习的战术方案进行了研讨，初步的作战计划也已经拟定，当然，未来还可能会有变化，但是主要的作战原则不变，会因应演习的变化而变化。初步的计划大家都看了，都说说自己的想法。”
　　各营的营长都开始发表自己的意见。
　　包括各种细节。
　　装甲部队之间的协调，还有通讯和电子对抗上的方式方法，如果像前两支参演部队遇到蓝军强电磁和通讯干扰的时候应该怎么办。
　　说到最后，其实都没有大的变化。
　　前两次的会议该讨论的几乎都讨论了，C旅是在1师前身上建立起来的王牌旅，在G军区是拳头部队。
　　之所以这次派C旅参加演习，也是大区首长们的意思，检验一下手里这把尖刀刀刃上的钢火成色。
　　所以，张大炮的肩膀上的压力很大。
　　赢，这是力争的。
　　输，当然是丢脸的。
　　临了，张大炮忽然注意到徐兴国一直在埋头做笔记，却没有发言，于是点名道：“兴国，你怎么一直不吭声？难道没一点自己的意见和看法？”
　　徐兴国合上笔记本，回答道：“旅长，我当然有自己的看法。”
　　“噢？”张大炮眼睛一亮。
　　徐兴国对张大炮来说当然是老部下，曾经的1师尖子队尖子，虽然没在自己手下当过兵，可是在自己手下集训过。
　　而且，又在红箭大队里当了将近十年的兵，搞特种作战绝对是一把好手。
　　当初徐兴国调来C旅，张大炮虽然知道徐兴国在这里待的时间不会十分场，因为白玲玲的原因。
　　但张大炮还是很高兴。
　　一个人才，在这里只要待几年，就能建起一支铁军，形成一套训练模式，培养出一支部队的魂来。
　　徐兴国的确也没让张大炮失望。
　　在C旅的这几年，徐兴国从副营长到营长，将整个营带得嗷嗷叫。
　　成绩是大家都有目共睹的。
　　这次，C旅要去参加演习，张大炮的心里可是五味杂陈。
　　他知道蓝军里的两个狠角色都是从1师出去的老兵。
　　一个是庄严，和徐兴国一样，特种作战好手。
　　另一个是严肃，这小子当年是不显山不露水，纵使在集训队的时候也是这样。
　　训练算不上特别顶尖，但是绝对是一流。
　　后来才知道，严肃可不是一般的兵。
　　没想到，这才十来年，人家已经是蓝军的参谋长了。
　　1师的老兵和1师的老兵最后还是在演习场上兵戎相见了。
　　想想都有些意思。
　　他想听听徐兴国的意见，也是因为徐兴国和严肃、庄严都是绝对的好兄弟好战友，彼此之间十分熟悉。
　　所谓知己知彼。
　　至少徐兴国是清楚严肃和庄严的性格，性格决定命运，性格也决定了作战的方式和风格。
　　“你是要上集团军作战处高就的人了，这次留下来参演，可是你离开之前的最后一次演习了，希望你能够拿出你最好的水平，至今还没人能赢蓝军，我希望我们C旅是第一个。”
　　徐兴国说：“既然旅长让我谈谈看法，我就谈谈我的看法。”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杯子淡定地喝了口水。
　　“这段时间我们开了两次会，也确实拿出了初步的方案。但是有一点，我觉得大家都忽略了。”
　　闻言，所有人都互换目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一起将脸转向徐兴国。
　　“忽略？”张大炮脸色凝重起来。
　　忽略细节可不得了。
　　细节决定成败。
　　“你赶紧说，我们忽略了什么。”
　　徐兴国道：“我们都在研究战术，研究作战部署等等，谈的都是打仗的东西。但是大家有没有对这两次的A旅和B旅的失败原因进行过仔细的研究？我回去翻阅了这两次演习能找到的所有资料，发现一个问题。”
　　“A旅和B旅之所以输掉了演习，当然有很多的因素。不过我们的作战方案里却没提及到一个很重要的因素——运输。”
　　“运输？”
　　所有人开始悄声交谈，交换意见。
　　“对，运输！”
　　徐兴国说：“我发现今年这次全军轮流大演习，它有个特点。完全模拟实战，而且是模拟条件最恶劣情况下的实战环境。什么是最恶劣的？就是战况十分不利，而且危及，敌人又十分强大，强大到可以从我们出驻地开始向草原镇机动，就已经可以进行攻击。”
　　“就以A旅为例，他们运送自己的装甲部队使用的是火车货运，结果到了那里还没集结，就已经被炸残了。我翻阅了资料，甚至连防空火器没有上实弹都被判定为扣分内容，还没进场就被判定装甲部队战损，这仗还没开始打，就已经处于劣势了。”
　　徐兴国的这番高见，让在场的营级指挥官和参谋们都感到不小的震撼。
　　所有人再次开始议论纷纷。
　　但是，所有人都觉得徐兴国说得没错。
　　之前的两次研讨会，研究的重心都在作战上，而没有对运输提出什么有建设性的防范意见。
　　参谋长刘旭说：“关于装填实弹的问题，方案里已经有注意事项，这一点，导演组扣不了我们的分。”
　　徐兴国说：“参谋长，即便这细节上扣不了我们旅的分，但是导演组仍旧可以判定战损，这是他们说了算，我们这是要吃闷亏。”
　　刘旭说：“这一点没办法，我们部队装备的是04式步战车，必须走铁路。”
　　徐兴国摇头道：“我看不一定。”


第1314章 瞒天过海
　　“说说你的办法。”张大炮朝徐兴国轻轻抬抬手，让他说出自己的看法。
　　张大炮说得对，徐兴国要去集团军里高就了。
　　其实，他如果想走，现在已经可以开始交接工作，其实不必参加这次演习。
　　徐兴国找了张大炮，让他帮自己去军里说说话，给自己一点点时间。
　　他想参加演习。
　　张大炮很高兴。
　　徐兴国参加演习，多一员虎将，何乐不为。
　　他如果此时上军里当副处长，他张大炮反而有些看不起徐兴国，认为是个薄情寡义之人。
　　其实他并不知道徐兴国心中的那点儿小念想。
　　那个已经存在许久的小念想。
　　或者说，是一根刺。
　　赢。
　　赢庄严。
　　这是徐兴国当兵那么多年最大的梦想和失落。
　　“既然铁路会被炸，我们可以走公路，并且分成两到三个分队，以卡车运载的模式机动到草原镇。”
　　“公路也会被监控。”参谋长刘旭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你说的我也想过。只是蓝军对我们进行监视采取的是卫星监控模式，我们走公路，他们肯定也能发现。”
　　徐兴国说：“卫星监控有空窗期，只要合理利用就能摆脱它的监视，就可以消失在它的监控范围外，它要再找到我们，很难。何况了，我说走公路机动，但我没说一定要走高速。”
　　刘旭眉头一皱：“难道走国道？”
　　徐兴国说：“国道没什么不好，我研究过了，从我们驻地到草原镇，虽然路途遥远，但是国道的质量也不错，反正我们的车队也不可能太高速。国道经常要穿过乡镇，不少地方都是人口密集地区，只要车辆经过伪装，他们也没法分辨。”
　　在场的其他指挥员开始相互交谈。
　　都在议论徐兴国这个方法能不能成。
　　履带装备直接开到草原镇是不合适的，也是不可能的。
　　但是通过轮式卡车装载履带式装备前往草原镇，倒不是不可能，仅仅是辛苦一些而已。
　　辛苦归辛苦，总比到了那里被炸废要好。
　　徐兴国等大家议论了一小会儿，继续说道：“除此之外，其实我还有一个建议。”
　　张大炮对徐兴国刚才的建议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不失是一个能够解决机动过程中被导演组轰炸导致大量装备战损的好办法。
　　张大炮本来性子就是烈，在演习场上真刀真枪硬杠，就算最后输了也心甘情愿。
　　但半道上被导演组直接一道命令说你部受什么什么机群轰炸导致损失装备百分之多少多少，这他就接受不了。
　　这岂不是儿戏嘛！
　　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嘛！
　　噢！
　　就允许你导演部帮着蓝军轰炸咱们，就不许我们“红军”旅也轰炸轰炸他们？
　　这不是扯淡嘛！
　　“快说，别磨蹭。”张大炮很愿意继续听徐兴国有什么高见。
　　对于徐兴国来讲，虽然他的职务目前是侦察营长，战术上的事情他只负责侦察和渗透、警卫、反搜索这一块，但毕竟是未来的集团军作战处副处长，这作战处，战术运用那得是行家里手才行。
　　所以，现在正是自己秀一把军事指挥才能的时候。
　　这段日子，徐兴国就算吃饭，又或者睡觉，脑子里都是演习的事。
　　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怎么打赢这场演习。
　　胜利，对于他来讲实在太重要了。
　　“我觉得除了分批沿着国道机动之外，我们还可以故布疑兵。这些年，我们旅的支援营的战场伪装能力我也是有所了解的，非常不错，还有不少骨干去院校参加过相关的专业培训，我觉得为什么不利用起来？”
　　1营长说：“老徐你的意思是，搞一批假货让他们炸？”
　　徐兴国信心满满道：“对呀，为什么不这样做？他们导演部不是盯着铁路吗？我们就在铁路方向给他来点他们自己想要的东西。爱怎么炸就怎么炸，多好。运输的过程中，我们可以故意多派警戒人员，任何人不准接近火车，就算他们调理员也不可以，就是不给他们导演组面子。他们不是要实战吗？我们就按照实战来！让他们即便在车站里看着也看不到我们的伪装网下面是什么东西！”
　　“好！”
　　张大炮高兴得一拍桌子。
　　“这个想法非常妙！我非常赞成！”
　　他抬头将目光投向支援和后勤的指挥员。
　　“你们支援营之类的，还有你们各装甲营和坦克营都要相互配合，既然学过，那就学以致用，能不能骗过导演组，就看你们自己的能耐。我还是那句话，这次演习，我们旅各单位的指挥员都要通力合作，都要配合默契，都要群策群力，到目前为止，蓝军旅还没有失败过一次，如果我们能摘下头彩，让他们尝试一次败仗，那么我们旅的名声就是响当当的，以后，见了兄弟部队，咱们脸上都有光。要是打输了，咱们好意思说是G军区的王牌旅？好意思说咱们是雄狮旅？”
　　“对！我也觉得徐营长的提议很好，至于运输的速度是否能在要求的时间里赶到草原镇，这就要看我们运输单位的兄弟了。”
　　“我们这边没问题，咱们部队的装载运送能力还是很强的。”
　　“我们支援部队的也会全力以赴做好伪装欺骗工作。”
　　一个个指挥员纷纷表态。
　　“行！”张大炮说：“今天的会开得很有成效！我很满意！”
　　他看了一眼徐兴国，也不掩饰自己的赞赏。
　　“兴国，咱们都是老1师的人了，老部队没有白培养你，关键时刻，你是拿得出手的！”
　　“旅长，你这夸奖让我可是太不好意思了……”
　　徐兴国心里喜滋滋的，不过还是谦虚地表示张大炮对自己过誉了。
　　这一次，一定能行！
　　他在心里暗暗对自己说。
　　等着吧，老庄，咱们演习场上见！
　　我一定要让你看看，我是怎么堂堂正正打赢你的！
　　此刻，远在数千里外的草原镇基地。
　　刚参加完演习研讨会的庄严和严肃走出旅部大楼，烈日当空，庄严突然打了个喷嚏。
　　“大热天你还能打喷嚏，虚了吧？”严肃瞥了一眼身旁的庄严，忍不住开起他的玩笑来。
　　庄严抹了抹鼻子，活动了一下脖子：“也许是会议室的空调太冷了。”
　　严肃继续开玩笑：“不，我们老家有种说法，打一个喷嚏那就是有人在诅咒你了。”
　　“啊？”庄严忍不住笑了：“我可没得罪人。”


第1315章 出发的前夜
　　即将出发前往草原镇演习之前，徐兴国回了一趟家。
　　主要是想看看女儿。
　　因为筹备演习的事情，这一个月没回过家。
　　因为是周末，白玲玲也在。
　　“回来了？”
　　正在饭厅里忙活的白玲玲语气有些冷冰冰的。
　　“回来了。”徐兴国有些疲惫地脱下鞋子，换上拖鞋，然后摘下帽子，扔在沙发上，人也重重地坐上去。
　　“一个月也没回家，家都快成旅馆了！”白玲玲的声音依旧和冰箱里的冰块一样冷。
　　徐兴国躺在沙发上的身躯微微一震，然后坐起来：“玲玲，对不起，你知道我们部队准备要去草原镇演习，我之前跟你说过，这事对于我来说很重要，所以这一个月都在旅里筹备各项演习准备工作……”
　　“好了好了，你没必要向我解释你强烈的事业心。”白玲玲说：“可是说到事业心，我倒是想请教一下你徐大营长，你们军作战处副处长的位置已经空出来了，你为什么还要去参加什么演习？”
　　“噢……空……空出来了吗？”
　　徐兴国装糊涂，心里却微微有些发虚。
　　“我最近很忙，都没注意……”
　　“没注意？”白玲玲的话里有刀剑：“徐大营长，别以为你才是当兵的，我也是。军里没通知你？”
　　“唔……”徐兴国心里更虚了，他知道军里当然通知了自己。
　　只不过，他真的很想去参加这次演习。
　　所以，他请旅长张大炮帮自己去军里跟首长说情，等过了演习再去那边报道。
　　张大炮本来就想让徐兴国留下参与演习，既然是徐兴国自愿，他更是开心，所以顺水推舟也就去找了首长。
　　军里的首长听说情况之后，也觉得不过分。
　　好歹徐兴国这同志还有这份心，毕竟去演习谁都知道是个苦差事，前两次的参演部队上去被导演组都虐的不成人形了。
　　何况张大炮的理由可是非常充分——徐兴国在侦察营已经几年了，部队熟悉，指挥才华出众，能力优秀，临阵换将实在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这次演习，如果徐兴国上了作战处当副处长，那么侦察营咋办？让教导员暂时代理？
　　那怎么成？
　　首长一听，更是连连点头，所以就批准了张大炮和徐兴国的请求。
　　当然了，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这种有优差却不急着去，反其道而行之去参加什么劳什子红蓝军演习，这事在军里听着就新鲜。
　　何况白玲玲是谁？
　　在G军区这一亩三分地里，就没有白玲玲打听不到的事。
　　瞒，看来是满不住了。
　　徐兴国心知肚明，这事终究还是穿帮了。
　　“怎么不说话了？”白玲玲追问。
　　“唔……”徐兴国感觉脑袋又开始发涨，他担心白玲玲又发火。
　　每次不遂她的意，她都会发火。
　　白玲玲那张嘴，和自己吵起架来就像营里用的机枪，突突突个没完，令人实在难以招架。
　　“玲玲，你听我说，我只是去参加一下演习。你看，咱们C旅里现在暂时没找到人接替我的位置，我对C旅有感情，我当兵就在1师，你说，我能就这么一走了之？作为一个军人，作为一个男人，你就像我落个无情无义的名声？”
　　白玲玲从饭厅里走出来，坐在徐兴国身旁，脸一侧，看着徐兴国。
　　徐兴国忍不住悄悄咽了口唾沫。
　　“徐兴国，我为你可是花了不少心思。你在基层那么多年，奉献也够了，这身上的伤也不少，作战处好歹也是个机关，你回去那里提拔一下，过几年回军区里，我都给你想好了，回了军区，离家近，级别也不低，发展也不错，还能顾着家里，你都三十多了，不是二十多的小伙子，你还有个女儿，你要多关心关心你的女儿。”
　　“我知道……我知道……”
　　提起女儿，徐兴国倒是挺愧疚的。
　　军人嘛。
　　要当个纯粹的军人，对家庭的照顾当然多多少少有些欠缺。
　　人也不可能十全十美面面俱到，有得有失，保家卫国奉献青春，那可不是说说而已，做起来可是要有付出的。
　　这也是徐兴国和在面对白玲玲时候始终处于弱势的其中一个原因。
　　这些年不得不说，白玲玲对家庭的付出比自己多了去了。
　　这一点，无法反驳。
　　“我向你保证，演习一旦完事，我回家马上收拾东西去作战处报道，成吗？你看，玲玲，侦察营真离不开我。”
　　白玲玲说：“地球离了谁都转，别把自己看得那么重要！徐兴国，有时候你这个人就是有个很大的缺点，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徐兴国忍不住了：“难道要不把自己当回事才好？！”
　　白玲玲闻言，马上要发作，突然，门口传来门铃声。
　　她瞪了徐兴国一眼，起身去开门。
　　门开了，是女儿。
　　“哎哟，是我们家宝贝……”
　　“爸爸！”女儿一眼看到沙发上的徐兴国，惊喜地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飞快脱下鞋子飞奔过去，一头扎进徐兴国的怀里。
　　白玲玲看着这一切，只能默默回饭厅里继续忙活。
　　徐兴国看了白玲玲的背影一眼，他知道这场架吵不起来了。
　　女儿就是两人之间的缓冲带。
　　只要女儿在，俩人很有默契地不吵架。
　　他抱着女儿，抚摸着柔顺的头发，目光落在客厅的吊灯上。
　　为了参加这次演习，牺牲真不小，希望……
　　一切都值得吧。
　　……
　　夜幕之下，华灯初上。
　　城市边缘的火车站里，灯火一片通明。
　　C旅的士兵正在军官的指挥下快速将装甲车装到平板货车上……
　　动作非常迅速。
　　很快，所有的一切都完成了。
　　士兵用钢丝索固定了装甲车和坦克，又飞快地罩上帆布和伪装网，将坦克遮盖得严严实实的。
　　呜——
　　火车鸣笛，然后缓缓驶出车站。
　　……
　　远在千里之外的草原镇综合训练基地综合大楼里，同样也灯火通明。
　　导演组所在的演习综合大厅里，巨大的屏幕上显示出各种画面，底下带着红色袖章、挂着导调组工作人员胸牌的军官们在自己的手提电脑前忙碌着，监控着各种数据。
　　“C旅已经从驻地出发，走的是铁路线，预计后天凌晨到达。”


第1316章 你们是故意的！
　　华北某处车站。
　　站外，三名头戴白头盔，身穿反光马甲，挂着胸牌，戴着袖章的导调员坐在车里，挂着个挎包，里面装着电子器材，手里拿着本子，坐在车里等着大鱼上钩。
　　按照时间估算，C旅的装甲部队将会在凌晨2点到达这里。
　　在那时候，车子开进车站，出示证件，然后进入车站，找到负责运输的指挥官，给他现场下达导演部的空袭命令。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看C旅是怎么处理空袭，怎么应付，是否规范，每一处可以检查的都要仔细检查，每一处可以扣分的都必须扣分。
　　上级给的命令是绝对严厉，一丝不苟，完全按照实战环境处理。
　　其中一名少校导调员拿起矿泉水，猛喝了一口，然后看看表。
　　“火车晚点啊。”
　　他笑了。
　　转头望向自己身旁的同伴。
　　“老李，都两点了，这破火车还没到站。”
　　旁边的是个上尉，姓李。
　　李上尉说：“咳！火车不晚点就见鬼了。老陈你也别大惊小怪了，咱们在这里蹲点两次，那回准时过？”
　　继而又看看另一个中尉导调员，说：“小薛，待会儿你注意检查他们防空值班火器分队的动作是否规范，只要动作不规范，就狠狠扣分。”
　　导调员陈少校说：“我去检查他们的武器装填情况，还有人员疏散情况，老李你去检查他们的车辆固定和装卸情况。”
　　李上尉说：“行，分工合作。”
　　几人乐呵呵地聊着，忽然听到“呜”的火车声。
　　“来了来了。准备干活了。”
　　几个人赶紧正襟危坐，整理好自己的军容，正好头盔。
　　军列在夜幕中哼哧哼哧地滑进火车站。
　　陈少校看了看表：“五分钟，先等他们装卸五分钟，我们就进去。”
　　司机是个士官，点头道：“好咧！”
　　很快，三人看到火车站门口跑出几名“红军”士兵，占据了各处关键位置，然后又出现了一个警卫班，开始控制车站外的道路，布置调整哨和警戒哨。
　　“嗯，有板有眼。”薛中尉手里拿着小型摄像机，对着车站门口一顿拍。
　　其余俩人戴好自己的便携式摄像头，打开。
　　陈少校下令：“进站。”
　　司机发动车子，亮起车灯，大摇大摆朝车站门口开去。
　　“停下！”
　　前面的其中一名“红军”士兵挥动旗帜，拦下勇士车。
　　另一名士兵举枪对准了车子。
　　陈少校很淡定。
　　自己是导调员。
　　啥事导调员？
　　导演组最大，然后现场就是导调员最大。
　　他下了车，朝哨兵晃了晃胸牌：“我们是演习导调员。”
　　“导调员？”
　　挥旗的那名士兵过来，看了看胸牌，然后又检查了一下勇士车，看清楚了车牌和导演组的标识。
　　“首长，请你们暂时在这里等等。”
　　那个兵一本正经地敬礼，然后道：“我要向值班排长汇报。”
　　“还汇报什么？让我们进站，我们要检查你们的卸车情况。”陈少校有些诧异。
　　前两回，A旅和B旅的兵看到是导调员，立马就放行了。
　　这C旅还真是有点儿架子，居然还要请示。
　　请示个毛啊！
　　车牌和标识，还有工作证和袖章，这些能假？
　　还没等他反对，那兵却跑了。
　　旁边又过来两个兵，举起枪对着勇士车。
　　陈少校有些不乐意了：“你们这是干什么？我们是导调员！”
　　其中一个二期士官老成些，上来说：“对不起，各位首长，我们接到命令，演习是按照实战原则进行的，所以出发前旅长特地交待了，说蓝军最狡猾，有时候会化妆成导演组的人过来说检查工作，实则是刺探我们军情，所以，你们的身份由我们的上级和基地进行核实后，再放行。”
　　“噫！你们这帮兵，赶紧放行！我们是在执行导演组的演习命令。”陈少校看到有一辆坦克从车站里头开出来，大摇大摆在自己面前消失了。
　　然后又是一辆。
　　这么下去怎么行？
　　再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里面的坦克不得跑光？
　　他马上拿出电话，请示基地。
　　接通后一顿交谈，然后陈少校拿着还没挂断的手机问士官：“你们这里谁是指挥官。”
　　二期士官说：“使我们旅的后勤支援营营长在担任运输指挥官，但是他在车站里头。”
　　“马上让他给我出来！我们基地首长的电话！”陈少校有些愠怒。
　　二期士官不买账：“我们领导已经在核实了，请你们几位首长稍安勿躁，在这里稍等一下，马上好，你现在让我进去找人，车站那么大，我也得好找一番。”
　　陈少校这是第一次在士兵身上碰这种钉子，尤其是来参演的部队士兵。
　　邪门了！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光亮。
　　他们是故意的！
　　他们这是在拖延时间！
　　又一辆坦克开出来，沿着公路喷着黑烟消失在公路尽头。
　　“混账！你们这是在违抗命令！演习不能顺利进行，受到影响，你们要承担一切后果！我知道，你们这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陈少校拿起电话，对基地的上级说：“请求马上宣布进入空袭阶段，C旅的人在拖延时间！”
　　正在这时，忽然有个少校小跑出来，一边跑一边道歉：“哎哟哎哟！这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说完还一边训斥那几个兵：“你们怎么搞的，这是导调员！是导演组的首长，你们这也敢拦着？！”
　　领头的二期士官一副委屈表情道：“这不是旅长交待让小心蓝军间谍嘛……”
　　“去去去！什么间谍！”支援营的营长一挥手：“回你们的岗位上去！”
　　几个兵这才散了。
　　支援营营长对陈少校敬了个礼：“哎哟，陈调理员，实在对不住，是我们看前两次的演习都看得有些杯弓蛇影草木皆兵了，所以防范心理重了点，这不……你们说要按照实战出发嘛！上次B旅，蓝军还装扮成地方慰问团，冒着基地的名义去人家B旅的阵地上慰问，把人家的炮群位置和旅指摸了个一清二楚，转眼就派突击队给摸掉了……”
　　他一边说，一边满脸无奈的苦衷，这让陈少校也不好发作。
　　“那行，赶紧让我们进站。”
　　正说着，有一辆坦克轰轰开出来，溜了。
　　“我看，你们就是在拖延时间！”


第1317章 消失的“红军”旅
　　调理员的车进了车站，没过多久，火车站里响起了尖锐刺耳的防空警报声。
　　站外的警戒部队立即就地隐藏，做好防空袭应对。
　　……
　　十分钟后。
　　“老陈！老陈！”
　　李上尉一路飞奔，从火车月台的一头朝陈少校跑过来。
　　“出什么事了？”陈少校问。
　　陈少校说：“他们的坦克……都是假的！”
　　“啊？”陈少校眉头顿时拧成一团，他下意识朝旁边的C旅支援营的营长瞥了一眼。
　　对方表情淡定，在灯光下，甚至有些微微的笑意。
　　他恍然大悟。
　　这回不是自己折腾人家，是被人家折腾了。
　　他收起本子，匆匆朝火车的平板车厢走去，跳上车板，然后用手去扯伪装网。
　　扯了几下，太牢靠，车不靠。
　　他围着坦克走了一圈，发现整辆坦克都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打开！”
　　陈少校指着坦克，对旁边的一个C旅兵大声道：“脱掉这些伪装网！”
　　那个兵没动，而是目光转向支援营的营长。
　　营长说：“打开吧。”
　　几个兵上来，七手八脚把伪装网和帆布卸下。
　　“坦克”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不用多看，这玩意一看就是假货。
　　不过在旁边一眼就能看出来，在空中，包裹伪装网之后，那形状你还别说，跟普通的坦克没有任何的区别。
　　陈少校还是忍不住上前捏了捏，发现是橡胶材质。
　　这东西是部队伪装设备之一。
　　“这辆，也打开！”
　　他指着后面一辆坦克，对士兵下令。
　　几个兵还是又将目光望向了支援营的营长。
　　营长也还是那句：“打开吧。”
　　就这样，一脸检查了四辆。
　　没有一辆坦克是真的，全是假货。
　　陈少校感觉老脸上热辣辣的，其实当第二辆“坦克”被揭开伪装网后，他已经对后面的不抱什么希望了。
　　这肯定是有备而来的故布疑兵之计。
　　有了前两个旅的教训，前车之鉴下，C旅也学精了。
　　没人愿意在铁路上白白送死。
　　树挪死，人挪活。
　　做人也不能一根筋，打仗更是如此。
　　上当了！
　　陈少校从平板车厢上跳下，人站在月台上，叉着腰肌，目光从火车尾扫到火车头。
　　从一开始，C旅就在挖坑等着导调组跳。
　　门口士兵拦下他们，当然是故意的。
　　那几辆现在已经不知所踪的坦克，当然也是故意给自己这几人看的。
　　就是要让自己三人觉得C旅的装甲部队想快速撤离车站，好让自己着急，进去之后马上下令空袭。
　　现在好了。
　　这一列火车上的坦克除了之前在门口看到的那几辆之外，其余估计都是假货。
　　支援营的营长颇有些得意地问：“陈调理员，请问你判定我们战损多少？”
　　战损多少？
　　这个问题还真够挑衅的。
　　战损多少？
　　都特娘的是假坦克，何来战损？
　　倒也不是没有，可以判定随车执行防空和警戒任务的士兵伤亡，但是这才几个人？
　　何况，刚才检查了一下，防空部队操作标准规范，贴近实战，还真扣不了几分。
　　看来，C旅这回是做足了功课，有备而来。
　　“装甲部队0损失。”
　　说完，他扭头走了。
　　背后传来了支援营营长的喊声：“几位上级首长，不留下喝口水？急着走干嘛？”
　　导演组的勇士车消失在车站门口，营长露出了胜利的笑容，他朝旁边的通讯兵招招手。
　　“帮我接通旅指，告诉他们，金蝉脱壳计划十分成功，装甲部队0损失。”
　　“是！”通讯员喜滋滋地走到一旁联络旅指去了。
　　……
　　C旅的这一通骚操作倒是导演组那边根本没想到的。
　　要说这参演部队啊，从前都是挺乖的，导演部让他们怎么来他们就怎么来。
　　一般来讲，这装甲部队大型装备转运，就没啥比得上火车更实惠又简单的，简直就是量大管饱童叟无欺，一趟货运列车下来，两个营随随便便就装上去没毛病。
　　可这回“红军”旅不按常理出牌，火车上装了一堆塑料模型大玩具，直接让你导演组炸。
　　炸？
　　还怕你炸？
　　你炸塑料呗你！
　　这回，轮到导演组这头整得有些懵逼了。
　　负责导演这次演习的专家和组员们都议论纷纷。
　　一部分人认为这是违反演习规则，也有不少人认为这没问题，打仗嘛，谁会按常理出牌？都什么年代了，打仗难道还像十八世纪燧发枪时代一样搞线性列阵之类的堂堂之阵？
　　争论之下，问题最后的判定权回到了石超手里。
　　“石总导，这C旅运兵模式的问题，你给大家下个结论？”
　　副总导演张琛把这烫手山芋递给了石超。
　　石超倒是淡定，一脸的波澜不惊：“不违规，我们规则里其实也没有规定装备运输一定要通过什么途径过来，我们只是给出时间，只要在规定的时间内到达，就算他们C旅的坦克是用人扛过来的，也没问题。我们不是强调实战化吗？实战化的要求就是战术不能僵硬，要灵活。这种操作很灵活，咱们导演组就是要给他们最大的发挥空间，我们只是演戏的观察者和裁判者，但不是指挥者。”
　　一锤定音。
　　C旅的这次千里大运兵，首战告捷，拔得头彩。
　　不光是铁路线上的运输没有受到轰炸的影响，就连C旅摩托化行进的部队同样没有受到任何的攻击。
　　C旅的主力兵分三路，采取不同的路线，大部分走的是国道，有时候上高速。
　　至于怎么走，每个分队指挥官自行决定，将方案提交上来即可，之后再由旅部统筹指挥。
　　由于摩托化行军的部队同样做了各种的伪装，加上国道的路线长，路多，基地导演组根本无法每一条路都进行监控。
　　何况找各种兵分几路的操作方式也是在火车站那头运输的实情暴露之后才被发现的，这时候，C旅实际上已经到达了草原镇，再去跟踪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就这样，在这次演习中，C旅一开始就掌握了主动，胜出一局。


第1318章 “叙叙旧”
　　“好！我们马上过去。”
　　张大炮放下话筒，转身一看，帐篷里进来一个人。
　　“是兴国啊！”
　　他呵呵笑着，手指点了两下，说：“不错，不错！这次你的暗渡陈仓非常成功！刚刚副军长给我打来电话，表扬了我们一番。我们创造了参演部队千里机动最低的战损率。”
　　徐兴国敬礼，然后放下手。
　　“不过还是有战损率。”
　　张大炮说：“那也没办法，300公里的履带强行军，没损失绝对不可能。不过损失不大，修理营在抢修了，现在距离正式开始演习还有24个小时，他们能够修好装备。”
　　临了又道：“待会儿，营以上干部跟我去一趟基地导演组，他们要求我们过去开个会，估计是宣布一些注意事项和受领演习任务。”
　　“是！”
　　徐兴国又敬了个礼。
　　张大炮忽然将徐兴国拉到一旁：“我们的渗透小分队，都派出去没有？”
　　他是侦察兵出身，对于情报搜集十分重视。
　　这次演习，张大炮决定不按照常理出牌。
　　他研究了前两次演习，发现蓝军旅的侦察和情报搜集做的相当好。
　　这是庄严的手笔。
　　张大炮知道庄严的能耐。
　　所以特别提防自己曾经的这个弟子，要对付好庄严，也许还真的徐兴国才行。
　　“派出去了。”徐兴国小声道。
　　然后忽然又道：“不过……”
　　张大炮看他面露难色，便问：“不过什么？看你的样子，好像很担心。”
　　徐兴国低声道：“旅长，咱们这样做算不算违反规则？”
　　“什么规则不规则？别整天提规则，打仗它有规则吗？”张大炮不以为然道：“我告诉你，我研究过了，就没有这方面的规则，要说规则，我知道怎么反驳他们。”
　　“怎么反驳？”徐兴国问。
　　张大炮将徐兴国拉到一旁，低声道：“你记得上次B旅为什么一开始炮阵地就被毁掉吗？”
　　徐兴国猛然醒悟，点头道：“虽然资料里没写，不过我打听过。”
　　张大炮说：“那就对了，他们蓝军旅都可以这样不按常理出牌，我们凭什么规规矩矩挨揍？”
　　俩人说的是B旅在上次演习中发生的一件事。
　　事情经过也很简单。
　　当演习正式开始的时候，B旅的炮兵营其中一个阵地被蓝军进行了一次精准的火力覆盖。
　　这事说起来挺玄乎的。
　　演习刚开始不到二十分钟，这炮手刚刚就位，阵型刚刚摆好，蓝军的立即对炮阵地进行了一通火力覆盖。
　　火力覆盖之后，B旅的炮营直接损失了一半的火炮。
　　其实炮兵这东西，阵地不是固定的，尤其是装备自行火炮之后。
　　一般来说，对手都会装备炮兵雷达，蓝军当然也不会例外。
　　所谓炮兵雷达又称炮兵侦校定位雷达，简单的说就是利用雷达技术，追踪敌方火炮发射的炮弹后，依据敌军火炮弹道后推出其发射阵地的位置，为己方的火力反击提供敌军目标的精确定点坐标资料。
　　因此，所有的炮兵都知道在快速的一轮齐射之后要马上更换阵地，避免敌方火力报复。
　　但没见过刚刚集结，炮弹还没打一发就被人一通乱炸。
　　对方是这么发现自己炮阵地的？
　　这一点，B旅的指挥员怎么都想不通。
　　后来算是找到原因了。
　　原来蓝军的有两个侦察兵一早就埋伏在附近的草丛里，根据附近负责保障施工的工兵说，那两个侦察兵从B旅刚进入演习区域开始，就一直趴在那里，工兵们一开始也奇了怪了，说那俩人趴在那里干嘛。
　　不过这事跟自己没关系，也就没人说。
　　后来施工完毕，工兵们在一旁坐着休息了一会儿，正准备收拾东西撤离演习场，就看到了B旅的炮营开到这里，并且在那里构筑炮阵地。
　　工兵们这才知道有戏看了。
　　于是大家坐在车上看热闹。
　　果然，炮兵营的炮刚刚占领阵地，这炮兵下来还没做好准备，突然那些火炮就开始一门门冒出黑烟。
　　据说，当时B旅的炮兵营长气得摔头盔了，因为根本不知道怎么就挨了炸。
　　这事，都成公开的秘密了。
　　侦察兵是蓝军旅侦察营派出来的，是庄严手下的兵。
　　开场之前，两人一组的侦察小分队就已经派出进行前期重点侦察。
　　什么是重点？
　　当然是演习区域里最适合布置指挥所或者炮兵阵地的地方，都会派上一个小组潜伏。
　　所以这次C旅强调，兵力部署和集结的地方，一定要拍出尖兵组进行大范围的搜查，确定没问题再落脚。
　　因为有前车之鉴。
　　张大炮提及这事，其实就是让徐兴国学庄严。
　　庄严为人张大炮了解，当兵那会儿就鬼精鬼精，现在当营长了，俗话说人老精，鬼老灵。他庄严肯定不是省油的等，既然他能这么干，自己当然也可以这么干。
　　别说演习规则里没细化到这一点上，即便有，又如何？
　　他蓝军旅做得，我红军旅就做不得了？
　　徐兴国觉得这也是个好办法，以彼之道还之彼身，武侠小说里不都这样写了？
　　“好。我马上去安排。”他说。
　　张大炮又拉住他：“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旅长。”徐兴国问。
　　张大炮神神秘秘道：“待会儿蓝军也会去。”
　　徐兴国一下子没明白：“啊？”
　　张大炮说：“庄严和严肃他们也会在场，待会儿的会议上会见到他们。”
　　他看了看表。
　　“开会两小时，之后的时间是自行安排，24小时候开始正是演习。”张大炮意味深长地问：“你懂我的意思吗？”
　　徐兴国真没听懂。
　　又“啊？”了一声。
　　张大炮有些不高兴，说：“你们不是老战友吗？”
　　“嗯，这你也知道啊。”徐兴国说：“庄严和严肃，说起来还参加过你的集训队呢。”
　　张大炮说：“那就对了。你到时候咱们找他俩‘叙叙旧’。”
　　“叙叙旧”这三个字，语气加重了。
　　徐兴国这回算是明白了。
　　张大炮的意思是让自己趁着这机会，去套套口风，看能不能套出点啥。
　　“庄严和严肃比猴都精，我觉得不容易。”徐兴国没啥信心。
　　张大炮说：“你管他呢，反正有机会你就去试试，开完会还有差不多20多个小时，你花个两小时在他们身上也没坏处，记住回来安排好自己的任务就行。”
　　徐兴国想了想，觉得也是。
　　反正庄严不是说要请自己吃苏尼特羊吗？
　　那就让他请。
　　不请那是他丢脸，不是自己丢脸。
　　而且用这个做借口，不也挺好的？对方一定不会拒绝。
　　他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开完会正好吃晚饭，时机完美！


第1319章 相见欢
　　庄严、严肃、徐兴国，还有苏卉开，四人多年已经没有相见。
　　这次见面，虽然意料之中，但是又情理之外。
　　意料之中，是因为作为红蓝军双方，都知道对方肯定要打照面；情理之外，没想到这次居然连苏卉开也能见到。
　　说起来，苏卉开这次本不该来。
　　但是情况特殊。
　　现在的红箭大队已经归属集团军，几经改革，现在成了特战旅。
　　苏卉开的军事素质那是没说的，指挥能力也十分优秀。
　　所以旅里派他跟着贾副军长一起过来观摩，也算是那点儿经验。
　　最近跨越20XX的演习已经引起了军内所有部队的注意，大家的目光早已经集中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小镇，尤其是总部宣布今年各大区都必须派遣一支部队过来这里参加集训，其中原因耐人寻味。
　　只要不傻，都知道什么原因。
　　派，当然派最牛逼哄哄的王牌部队。
　　既然派了王牌部队，那么派人过来观摩一下，第一时间掌握结果，也是很有必要的。
　　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刚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庄严见到了徐兴国。
　　严肃微笑着朝徐兴国挥手打招呼。
　　庄严却有些尴尬。
　　敬礼？
　　徐兴国还不知道回不回。
　　何况，现在大家都是营长，平级之间也没必要太拘谨。
　　那天晚上的会议室布置日后几天里的演习规则和情况。
　　对于红军旅使用伪装物避开沿途打击，导演组的总组长石超没有批评，而是大大表扬了一番。
　　会议室的所有人里，张大炮当然是最开心的。
　　从未有过的荣誉，那就是当这么多人的面，能够让导演组宣布0损伤，更重要的是，这个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好不容易熬到了大会解释，红蓝军各旅都宣布自行带回自己的阵地，20小时候开始正式进入演习阶段。
　　“老庄，等等？！”
　　庄严和严肃刚走出会议室，下了搂没走几步，徐兴国已经开口让俩人停下。
　　“老徐，是你啊！”
　　严肃说：“怎么？你来找我们，不用回部队了？”
　　徐兴国脸皮隐隐发热。
　　自己来是干嘛的，自己清楚。
　　“我这不是最馋着嘛！”
　　徐兴国的目光彻底留在了庄严身上。
　　严肃马上领会，他的眼里只有庄严。
　　这个老徐……
　　唉……
　　严肃在心里叹了口气。
　　“你们不是说了，请我吃苏尼特羊吗？”
　　庄严笑道：“行，我马上让人给我们买点羊肉去，回来刚好是晚饭时间。”
　　“哎哟！”张大炮忽然出现在几人身旁：“庄严，严肃！”
　　他喊了两人的名字。
　　庄严和严肃赶紧向张大炮敬礼，张大炮回了礼。
　　“旅长，好多年没见了。今晚别走了，留我营里吃饭算了。”庄严落落大方地挽留张大炮：“我让兵马上去买点羊肉，今晚我请客加菜。”
　　张大炮赶紧摆手道：“那不行，我这里事多着呢，明天咱们可是要在演习场上当对手的，要说起来，我也得避嫌。”
　　然后似乎觉得自己这么说太没人情味，于是又接着道：“这样，演习完了之后，咱们几个再好好聚聚。”
　　说着，目光落在徐兴国身上。
　　“今天你们仨好好聚聚，我无所谓。徐兴国，我给你批个假，你跟严肃和庄严他俩聚聚，今晚12点前归队。”
　　“是！”徐兴国马上回应。
　　张大炮说完，根本不给庄严和严肃回答的机会，转身离开。
　　“这……”庄严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也没什么嘛！这么多年老战友、老上级了，吃个饭怎么了。”
　　徐兴国看在眼里，说：“不急，旅长这不是说吗？演习之后咱们一起聚聚，那时候轻松多了……”
　　庄严一把拉住徐兴国：“老徐，你可不许找借口离开，张旅长说了，批准你请假，今晚12点前再回去。”
　　说着，朝严肃早已经等在一旁的司机喊道：“小周，马上开车去外面的小镇，看看羊肉还有没有，有的给我买点回来。”
　　说着，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钞票，递到小周手里。
　　“都买，一点不剩，要最好的苏尼特羊，今晚我可是款待我的老战友，也是你参谋长的老战友，你可不能丢脸。”
　　小周笑着敬礼：“是。”
　　等司机走了，严肃拉了拉徐兴国：“老徐，咱们走回去，没多远，顺道聊聊。”
　　“好……”
　　庄严的热情，让徐兴国感到有些愧疚。
　　人家庄严说到做到，说买羊就买羊，而自己……
　　“那就走走，走走……”
　　他有些尴尬，低了低头，转身看看周围。
　　“朝哪走。”
　　“你急啥？”庄严笑道：“这边。”
　　他拉了拉徐兴国，指着自己营区所在的方向：“带你去参观参观我们营，这可是我几年来带出来的兵，建起来的营，你这个特种部队出来的老大哥，得指点指点。”
　　“要找特种部队的人指点指点还不容易，咋不喊上我？”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庄严立马一拍额头。
　　“哎哟，我怎么忘了老苏了！”
　　众人转身，果然看到是苏卉开站在一旁。
　　“兄弟们，想我没有！”
　　老苏巨大的身形张开两只粗壮的胳膊，就像庄严当年在E国看到的那两头熊。
　　“哈哈哈！”
　　庄严大笑着，上去和老苏抱了个结实。
　　一边抱着，一边捶打对方结实的后背。
　　那么多年了，世上没啥比彼此之间从新兵到老兵，从老兵到军官的一起熬过苦，吃过一个泥水坑里的馒头更深厚的战友情了。
　　老苏抱完了庄严，又抱着严肃。
　　“严肃啊，你小子不厚道，庄严婚礼之后，你就躲到这个草原上，也没邀请我们一起来吃苏尼特羊！”
　　他伸头看看庄严。
　　“你营里有搏击房吧？”
　　庄严说：“有。”
　　“行！”老苏笑呵呵道：“吃饭前，咱们三个先去那里活动活动。”
　　说着，松开手，看着面前的严肃。
　　“咱们检验检验严肃这么多年有没有偷懒。”
　　庄严说：“严肃现在可是参谋长，是我的顶头上司了。”：
　　“少来！”老苏一挥手：“一个锅里吃过饭的战友之间没啥上下级的，他还是当年的严肃。”
　　老苏的话，让众人眼角微微一热。
　　严肃眼中闪着某种晶莹的光：“行，我待会儿就请教请教，我听说，老苏你现在是特战旅的营长，别以为你们特战旅牛逼，我这个蓝军参谋长，也不是吃素的！”
　　“哈哈哈哈！”
　　众人哄堂大笑。


第1320章 拉去“毙”了就好
　　饭是安排在营部庄严的小房间里吃的。
　　四人多年未见，今天在大草原上重逢，多少有些感慨。
　　更难得的是，老苏这次居然也凑巧跟着副军长来这边观摩，要放在平时，恐怕也没这机会。
　　第二天要演习，酒那是肯定不敢碰的，不过可乐倒是随便喝。
　　老战友在一起，难免忆当年。
　　不过也不会总是忆当年。
　　说着说着，话题就转到了演习上。
　　庄严说：“老徐，这次C旅的千里转运是亮点啊，分路进发，伪装迷惑，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实在是妙！前两次，A旅和B旅都是在转运的路上中招，这回你们是干得漂亮，实在是漂亮。”
　　严肃也接着夸：“对，看来咱们蓝军旅这个‘磨刀石’还是有用的，现在这种演习模式，更能锻炼部队。你看看，不是咱们的参谋人员没智慧，是得给他们一个发挥的空间。这回规则放松，演习贴近实战，C旅参谋人员的战术指挥立马就发挥得淋漓尽致。你们可能不知道，这几天，基地导演部的人都在说，C旅光是这第一阶段的转场投送，就已经足够给一个高分了。当时发现你们在火车上的装备都是假货的时候，导演部的人都惊了。”
　　提起这事，徐兴国难掩自己心中的喜悦。
　　苏卉开在旁说道：“这个妙计可不是什么参谋人员想出来的，你们都错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徐兴国。
　　“是老徐提出的战术建议，张旅长是采纳了，并且进行实施。”
　　他的话音刚落地，徐兴国忍不住“咳咳”地轻轻咳嗽两声，说：“老苏，那是群策群力，在会上研究出来的，最后也是咱们旅长拍板的，我可不敢贪天之功。”
　　苏卉开一向直来直去，他显然看到了徐兴国那一脸掩盖不住的得色，便道：“得了，老徐，过分谦虚就是骄傲，是啥说啥，这事军里都知道了。这回我跟副军长过来，他在车上都说了，你上调军里作战处的当副处长，本来还有领导质疑你一搞特种作战的能不能胜任这个位置，现在没人有意见了，都夸你是个人才。”
　　徐兴国听了，更是心花怒放，脸上还是绷着没咧嘴笑起来，说：“我也不是谦虚，作战这东西，我还有很多业务上的东西要学习。”
　　严肃轻轻鼓起掌来：“好！不骄不躁，老徐现在可是有点儿当高级指挥员的范儿了。”
　　又转头对庄严说：“庄严，你看看，这回遇到对手了吧？”
　　庄严喝着可乐，笑笑道：“老徐打自新兵那会儿就比我牛逼，没什么稀奇的。”
　　这回轮到严肃看不下去了：“得，刚才老苏怎么说来着？过分谦虚就是骄傲。刚说完，你又来了？”
　　庄严还是笑笑，没吭声。
　　徐兴国盯着庄严，留意着自己这老对手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变化，马上抛出了一个试探性的问题：“庄严，你上回整B旅可惨了，直接在演习前就把侦察小组投送到别人的防区里埋伏下来，人家的炮营刚进阵地，就被你们呼叫炮火炸了一轮，要我说啊，你不会也这么对我吧？这样好像有些取巧的成分。”
　　庄严抬起头，放下可乐杯，看着徐兴国道：“老徐，如果打起仗来，你说我能不能在敌人可能出现或者可能集结的地区投送侦察小组？”
　　徐兴国一怔。
　　庄严说的话没毛病。
　　要是打仗，那还不是爱怎么打怎么打？
　　预先投送怎么了？
　　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说：“我可劝你别以为我们也是B旅。”
　　言下之意很明显了。
　　意思是庄严还敢玩这手，肯定没啥好果子吃。
　　庄严当然也听出了弦外之音。
　　要破这招也不是没办法，蓝军能派小分队，红军同样也可以。
　　不就是搜索和反搜索嘛。
　　都轻车熟路了。
　　就看谁厉害而已。
　　庄严忽然乐了，嘿嘿两声，问徐兴国：“老徐你猜我会不会这么干？”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难以言表起来。
　　严肃不说话了，拿着杯子看着庄严和徐兴国。
　　老苏吃着羊肉，眼珠子也是从徐兴国和庄严俩人的脸上来来回回巡睃。
　　徐兴国最后说：“我看你不敢，除非你当我手下那些兵的反搜索是白学的。”
　　庄严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脸上依旧笑意满面：“老徐，我会不会这么干你猜不到，不过你可是敢这么干的，我知道。”
　　这话一出，徐兴国的脸色微微一变。
　　庄严叹了口气，说：“说实话吧，就在咱们刚才开会的时候，我接了两个电话。都是我营里的人打来的，他们说发现了红军旅的侦察小组，逮到三组，分别是1号、5号和7号地区。”
　　徐兴国的脸色彻底变了。
　　苏卉开问徐兴国：“嗳嗳嗳，老徐，你是真学庄严，预先派人渗透，准备守株待兔啊？”
　　片刻后，徐兴国这才轻描淡写道：“也许是我的人走错位置了，这演习还没开始，你们抓到也没用。”
　　他的意思很显然，演习没正式打响，现在的交战系统还没开启，抓到了，在导演组的评估系统里也没有判定是伤亡和被俘。
　　庄严说：“那倒是没啥用，不过我可以暂扣，扣到演习开始了，我让我的兵直接拉出去枪毙得了。”
　　苏卉开噗一口可乐喷了出来。
　　严肃也没想到庄严来这么一手。
　　演习开始，交战系统启动，那时候直接开枪就能“击毙”那几个兵。
　　可是这么做本身并没问题，只是由庄严说出来，而且还是当着徐兴国的面，这感觉就怪异了。
　　徐兴国腮帮子旁的肌肉都在跳，老半天才道：“随便！打仗就这样，学艺不精，牺牲也就怨不得谁。”
　　然后忽然口风一转。
　　“不过，好歹现在没开始演习，老庄，能不能把我那几个兵放了？我本来是派他们去交战前线区域查看地形的，可能不小心越界了。回头我好好批评下。”
　　这话出口，严肃和苏卉开又愣了。
　　他们终于明白，虽然这么多年过去，老徐也好，庄严也好，和当年新兵或者红箭大队时几乎就没啥变化，都还在暗暗较劲。
　　只不过，一个真敢说，一个还真敢做。
　　绝了！


第1321章 2号地区
　　按说，徐兴国这简直就是耍无赖。
　　在场的其余三人都知道，那被逮到的三组红军旅侦察兵肯定不是“去前线交战区域查看查看”那么简单。
　　只不过老徐既然敢这么说，还真给庄严出难题了。
　　俩人虽然较劲，可那么多年好歹也是光明磊落地较劲，从不算是彻底撕破脸皮那种。
　　庄严结婚，老徐去了；老徐来演习，庄严请吃苏尼特羊，这也说明俩人还不至于坐不到一块去的地步。
　　“行。”庄严冲着徐兴国笑笑：“这事我倒是可以答应。”
　　说着，转向严肃：“我想，严肃也会同意。”
　　严肃说：“人是你抓的，演习又没开始，你说行就行。”
　　这回，轮到徐兴国有些懵。
　　他可没想到庄严会那么大方。
　　这厮居然说放人就放人，该不会有什么诈吧？
　　“你真放？”徐兴国问。
　　“真放。”庄严十二分认真道：“一共才六个兵，你觉得咱们在演习里打起来，还差着留个伤亡数？”
　　苏卉开大拇指一竖：“行，够霸气！”
　　说罢拿起可乐杯。
　　“庄严，来，我敬你一杯！”
　　庄严还真碰杯了。
　　这说明，他确实不是开玩笑。
　　“老徐，说实话，咱们可真没在演习场上较量过。”庄严说：“你我都搞了那么多年的特种作战，难得在指挥员的位置上进行战术较量，这回能遇到你这样的对手，我是很高兴的。”
　　话音未落，严肃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他起身，听了电话，嗯嗯啊啊了几声，断了通话，说：“我要去一趟基地导演组，有点事。”
　　苏卉开赶紧拿纸巾揩了揩手，说：“时间也不早了，我也要回去基地招待所了，你顺道带上我。”
　　徐兴国说：“我待会儿载你，我开了车来的。”
　　苏卉开说：“得了吧，你们俩继续聊，我不能一个人消失那么久。你是回你们的营地，我不顺路。”
　　说着，起身对庄严说：“演习完了，咱们再好好整一下。”
　　“行，还有时间，咱们不忙着聚。”庄严起身送人。
　　徐兴国站起来：“那我也走了。”
　　庄严压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在椅子里：“你又不急，忙啥，我送他们俩下楼，回头我们再聊聊，明天之后，咱们就要在演习场上见了，你就不想打听打听我打算怎么运用我的侦察营？”
　　徐兴国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当然，他第一感觉是庄严不可能告诉自己这些机密。
　　哪有演习开始前先交底的事？
　　以前也许有，现在？这种新形式的演习，是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在犹豫再三后还是没来起身告辞，而是真就坐在那里等。
　　也许，是他实在太想赢了。
　　他对庄严还真抱有那么一点点希望。
　　至少，就算庄严给自己的是假情报，那也可以作为一种情报进行分析。
　　反向分析也是分析。
　　庄严送严肃和老苏出门，顺手把房门带上。
　　徐兴国坐在那里，感觉有些无聊。
　　刚才顾着聊天，也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真感觉有些饿了。
　　于是干脆夹起一块羊肉，大快朵颐。
　　突然，门外有脚步声，急匆匆地进来。
　　“小杨！小杨！”
　　有人在叫。
　　可是没人应答。
　　于是，又听到那人在门外自言自语：“这臭小子，跑哪去了……”
　　小杨是谁？
　　徐兴国不知道。
　　他也不打算回应。
　　反正不是在喊自己。
　　门外是营部的一个小会议室，也许是有人来找人，没在。
　　他继续吃着自己的羊肉。
　　“教导员，你喊我啊？”
　　有个年轻的声音在回应刚才那个人的询问。
　　“你跑哪去了？”
　　“我上了个厕所。”
　　听起来，小杨是个通讯员。
　　“你，赶紧拿着这份计划去找1连副连长牛世林，让他带两个排先去2号地区，旅长有命令，马上对2号地区进行搜索，要仔细，刚才抓了三个红军旅的侦察小组，营长估计得没错，他们学我们的招数，提前渗透了，旅指要设在那里，不能让他们发现了。”
　　“是！”
　　小杨应了是，转身跑了。
　　教导员的脚步声也消失了。
　　一切恢复了平静。
　　待在庄严房间里的徐兴国此刻却感觉兴奋不已，感觉血都在朝脑袋上涌。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没想到啊没想到！
　　自己留下来是对的！
　　蓝军旅看来今晚就要进入部署区域，他们这是在清理旅指附近的区域，看看有没有C旅派出的侦察兵。
　　居然……
　　居然让自己凑巧听见了！
　　天助我也！
　　他的兴奋尚未平复，突然，门开了。
　　“老徐，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庄严回到房间里，重新坐在椅中：“刚才被老苏拉住多唠嗑了几句，耽搁了。”
　　他拿起筷子，给徐兴国夹了一大块羊肉。
　　“来，咱们边吃边聊。”
　　说着，自己也大块大块吃起了肉。
　　又拿起可乐杯，碰了一下徐兴国的杯子。
　　“好多年没见了，老徐，有时候我可是真想你了。”
　　“得了吧，你想我，咱们之间可没好到那地步，不是吗？”徐兴国心里其实暖呼呼的，可是嘴上不认。
　　庄严说：“好吧，你还是老样子，没变。”
　　徐兴国也不甘示弱：“你不也是没变吗？”
　　庄严呵呵笑了起来。
　　吃了几块羊肉，徐兴国说：“你把我留下，说跟我讨论战术，那么我问你，你敢不敢告诉我你们旅指设置在哪？”
　　庄严嘿嘿笑道：“你问这问题挺多余的，我回答你的你肯定更不相信，而且你说我敢不敢违反演习纪律，将这种机密透露给你呢？”
　　徐兴国本来就是找借口想离开，故意说让庄严回答不了的问题，好趁机走人。
　　他不想在这里待了。
　　听到刚才的那个消息，徐兴国急着要回去，要向张大炮汇报汇报，顺带讨论下，看看地形是不是有这种可能。
　　“行，我就知道你不敢说。”
　　庄严耸耸肩：“说你也不敢信，我说在5号地区，你信吗？”
　　徐兴国不置可否，只是冷冷地笑了笑。
　　5号地区？
　　庄严果然撒谎。
　　之前自己派出的侦察小组，其中一组就在5号地区，在被抓之前，他们曾经发回过信息，说那里根本没动静。
　　“好啦。我知道你也不敢说。”徐兴国起身：“我还是回去吧，今晚大家都忙着呢，演习完了，咱们再聚聚。”


第1322章 真？假？
　　庄严没有挽留徐兴国。
　　毕竟今晚无论是红蓝双方，都有不少事情要准备。
　　现在已经开始进入阵地了。
　　今晚就是提前部署的阶段，部署好了，明天下午开打。
　　从蓝军侦察营的营区出来，徐兴国上了车，朝车下的庄严摆摆手，一脚油门，消失在营区大门外。
　　……
　　“旅长！”
　　C旅的临时营区，指挥部的门被推开。
　　“有收获！”
　　张大炮一看，进门的是徐兴国。
　　“怎么？你跟庄严吃饭，吃出啥情报来了？”
　　“我暂时还不肯定。”徐兴国说：“我得看看地图。”
　　他快步走到一个参谋面前：“把蓝军的防区地图调出来，我要看看2号地区。”
　　参谋赶紧敲打键盘，从电脑里将电子地图调出，然后放大到蓝军控制区。
　　“2号地区。”徐兴国重复了一次。
　　参谋将三维地图继续放大。
　　2号地区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这个2号地区，有啥奥妙？”张大炮忍不住问。
　　他盯着这片区域的地图。
　　2号地区地势连绵起伏，其中有不少的山坡敖包。
　　“这里！”
　　徐兴国指着一处高地。
　　“38.14高地。”他兴奋地转过头问张大炮：“旅长，你如果设置指挥部，会不会设置在这里？”
　　张大炮从不同的角度观看了地图，最后点头：“是不错的地方，隐蔽性不错，而且根据照片，那里有很深的草丛，还有一大片植物，利于隐蔽。”
　　徐兴国说：“我在庄严那里无意中听到一个消息，他们的旅指可能会设置在2号地区。整个2号地区，看起来只有整个38.14高地下的这个凹地和草丛，是最方便隐蔽的。而且从整个蓝军控制区来看，2号地区的位置偏后，靠中间，也利于掩护和警卫。”
　　张大炮摸着自己下巴想了想，脑袋转向了徐兴国：“你的情报是怎么来的？会不会是故意泄露给你的？不会是庄严告诉你的吧？”
　　在张大炮看来，庄严是不能放水的。
　　即便他是老1师的兵，现在却也是“草原狼”的侦察营长。
　　这种违反演习纪律的事情，肯定不会做。
　　“他？”徐兴国不屑道：“他倒是说了，可是说的是5号地区。我觉得不可能，他就是逗我玩。”
　　“庄严这个人虽然我不算认识，不过他的资历我可是很了解，这人不傻。”
　　一旁的参谋长刘旭眉头紧锁，不无担忧说道：“我怎么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问徐兴国：“2号地区设置旅指这个情报，你是怎么得来的？”
　　徐兴国简约将自己得到情报的经过说了一下。
　　“那时候房间里有人，他们教导员是不知道的，而且庄严也去送人了，根本不知道教导员回来找通讯员去通知他们的1连，何况，我去那边吃饭的时候，进营部的时候也没看到那位教导员，我还问了庄严，说你们营部就你一个占着？他说教导员代他去了旅指那边受领任务，所以我觉得这是无心之失。”
　　刘旭双眼微微一亮。
　　徐兴国说：“我们营派出去的几个侦察小组，其中一个就在5号地区，庄严跟我说旅指在5号地区我是不信的，因为在那个小组被抓到之前，发回的信息看，没人在那里活动，如果是旅指要布置在那里，肯定会提早一堆人在那里搬运设备和伪装帐篷之类。”
　　张大炮说：“这么说……2号地区还是有一定可信度的。”
　　徐兴国说：“我觉得可信。我了解庄严，他是挺自大的，但是没一句是真话，尤其跟我说的时候，肯定想晃点我。所以，我认为2号地区是真正的旅指所在地。”
　　他问张大炮：“旅长，我打算组织突击队，并且亲自带队负责对蓝军旅的旅指进行斩首行动！”
　　张大炮说：“你要多少人？”
　　徐兴国说：“为了保险起见，也为了快速，我会组织一个连的兵力进行快速空降！即便这个连拼光了，只要拿下他们的旅指，我们的胜利就稳了！”
　　张大炮的目光还盯着地图。
　　看了老半天，咬咬牙。
　　“行！那就按你说的办！”
　　徐兴国马上立正敬礼：“谢谢旅长！”
　　张大炮说：“不用谢我，你是用你的实力来证明了自己，这次的千里转场和兵力投送，你的方案非常好，副军长刚才跟我说了，这仗答应了，回头给你请功！”
　　“立功是其次，我是要证明我自己！”徐兴国说：“请旅长放心，我一定会完美地完成斩首任务！也会让他们‘草原狼’第一次尝到失败的滋味！”
　　“好，你办事，我放心！”张大炮大手一挥，重重拍在徐兴国的胳膊上：“去吧，准备吧！今天夜里12点出发。先遣部队已经开始进场了，明天下午，我们就和他们蓝军旅好好干一场，让他们看看我们C旅的厉害！”
　　“是！我马上去办！”
　　徐兴国转身离开。
　　刘旭看着徐兴国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似乎在沉思什么，过了一阵，他转过身问张大炮。
　　“旅长……我老觉得有些不对劲。”
　　张大炮说：“用人勿疑，疑人勿用。虽然我们第一阶段的兵力投送上没吃亏，可是我们的300公里履带强行军吃了些亏，你要说正儿八经跟蓝军旅硬磕，没人敢说有百分百的把握。但是，兴国的情报倒是值得试试，赌一把，这万一成了呢？何况，就算是失败，也顶多是损失掉一个连，这点损失，我们还承受得起。”
　　刘旭想了想，也觉得有点儿道理，但还是说不出有些奇怪的担忧蒙在心头上。
　　但目前看来，自己的担心似乎没有什么根据。
　　没根据的东西，自己也不好多说。
　　自己是参谋长，不能说一些没根据的事情，那会显得有些捕风捉影的意思。
　　“旅长，我有个提议。”他说。
　　张大炮道：“你说。”
　　刘旭说：“斩首行动之前，最好还是要进行多番侦察，空中、卫星等等，确定情报和徐兴国的吻合才批准行动，而且，没必要太急，毕竟旅指在那里就在那里，一时半会也不会搬走。”
　　“好。你去告诉徐兴国一下，让他谨慎，等待新的情报核实。”张大炮说。


第1323章 无眠的夜晚
　　当天夜里，红蓝军都在进入己方控制区域。
　　这是一个无眠之夜。
　　每一个过来草原镇基地参加红蓝演习的红方部队，作为蓝军旅的“草原狼”旅都不敢小看。
　　虽然赢了前两场和A旅、B旅的战斗，实际上蓝军方的指挥员夏成龙和其他指挥员都明白这不过是蓝军旅的初期成长阶段，转型后，各单位之间还需要通过一段时间的磨合，才能算得上是一支劲旅。
　　之所以还可以连赢，不光是因为蓝军旅的战术得当，还包括了导演组为“蓝军”开挂式的辅助和对“红军”旅开挂式的折磨。
　　否则，红军旅肯定不会那么容易就败下阵去。
　　所以，面对C旅，夏成龙同样不敢大意。
　　严肃和庄严俩人都是从1师出来的，而且和目前C旅的旅长张大炮和侦察营长徐兴国都是老熟人，因此这次演习的蓝方战术运用和作战计划、部署等等，夏成龙都少不了找两人参谋。
　　“庄严，你的老战友走了？”
　　在旅指见到庄严，夏成龙立即开起了玩笑。
　　“不带他来我们这里参观参观？”
　　庄严说：“我倒是想带他来，不过他很忙，急匆匆就走了。”
　　夏成龙听了就哈哈大笑，问：“让你和老部队的人打对台，他们有没有骂你没良心啊？”
　　庄严道：“旅长，你这话可就说得不对了，什么老部队？我们都是解放军。”
　　夏成龙又哈哈大笑起来。
　　“旅长，我打算将之前抓到的几个C旅的侦察兵给放了。”
　　夏成龙想起有这么一回事，之前侦察营那边汇报过，说是抓了三个侦察兵小组。
　　“怎么？你老战友求情来了？”
　　庄严点头：“没错，求情了。”
　　夏成龙问：“你答应了？”
　　庄严露出略带深意的笑：“当然，这人情要卖，何况也不白送。”
　　夏成龙从庄严的笑容里品出味儿来了，一挥手道：“人是你们营抓的，你处置吧，我就不插手了。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放？”
　　庄严笑道：“不急，还不是放回去的时候。”
　　“这次我们蓝军的任务是守点，时间是24个小时，守住就算赢，被突破就算输。我在想，庄严你有没有什么可以让我眼前一亮的计划要告诉我？”
　　夏成龙走到模拟沙盘前，目光落在起伏的地势上。
　　庄严过去，也站在沙盘前，陪着夏成龙看了片刻才道：“我在等C旅露出破绽。张成远旅长以前是我的集训队队长，他搞侦察出身的，反侦察当然也有一套。现在操之过急派人去侦察他们是在没必要，前期我建议还是技术侦察为主，我的人已经准备好了，但还不是出发的时候。”
　　此时，旅长、副旅长和参谋长严肃等人都在一旁站着。
　　夏成龙盯着沙盘上的小蓝旗，那都代表着己方的兵力部署。
　　这次，蓝军旅的任务是守住一个编号为1279.7的高地，这个高地前方有个通道，实际上就是一个类似隘口一样的地方，在演习地图上标定位N1号通道。
　　只要攻破这个N1号通道，则1279.7高地则容易陷入被围的境地。
　　因此，打开这个通道，也是C旅夺取胜利的关键。
　　对于迂回穿插，似乎作用不大，因为时间只有24小时。
　　迂回穿插一旦遭遇阻击，时间一旦拖延，很容易就会错过整个演习时限，最后被判定为失败。
　　所以，夏成龙判定C旅应该不敢进行这种长距离迂回——毕竟要迂回到1279.7高地后方打穿插，至少要迂回上百公里，C旅是履带式的04步兵战车，即便大规模穿插，恐怕刚绕到后方，黄花菜都凉了。
　　因此，N1通道肯定会成为双方争夺的战略要点，拿下这里，才是关键。
　　如果C旅能够突破N1通道，即便1279.7高地最终没有拿下，但从战场态势上判定，肯定也是占高分的一方。
　　因此，蓝军旅必须守住这个N1通道。
　　“严肃。”
　　他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参谋长严肃。
　　“这个兵力部署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太保守了，不如这样……”
　　夏成龙伸出手，将沙盘上的小蓝旗调了位置。
　　众人一看，眼睛都开始放光，显得有些惊讶。
　　严肃说：“旅长，这么拼？”
　　夏成龙说：“我们前两次演习都采取的比较保守的防御阵势，这次C旅张旅长来之前，他们肯定会对我们前两次的演习进行详细研究，尤其是对我们的战法进行非常详细的研究，搞不好对我个人都进行了分析，如果你是他们的参谋人员，你会给张旅长一个怎样的结论？蓝军旅是怎样的风格？我是怎样的风格？”
　　严肃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笑容道：“肯定都觉得你是个喜欢稳打稳扎的人。”
　　夏成龙说：“没错，从前两场来看，我们旅都是采用的稳妥打法，而且防御布置的非常传统，即便红军旅在这里遭多少罪，吃多少苦头，他们都觉得那是导演组折腾他们，跟我们没关系。”
　　庄严忍不住道：“对，他们肯定对我们进行过研究，刚才我和老徐吃羊肉的时候，他还说了，就先前我们抓的那几个侦察小组，之所以演习前就已经预先渗透，学的就是我上次演习对付B旅的那招，可见他们的指挥官怕是上上下下都对我们做足了功课。”
　　夏成龙说：“那就对了。”
　　他指指沙盘。
　　“如果按照传统的方法，我肯定会放至少两个营在N1通道前面，因为这里对于整个战局的胜负非常重要。而且，按照传统的防御方法，我应该将两个营拆开，分别占领N1通道旁的左右两侧有利地形。”
　　说完，抬头看了一圈周围的部下。
　　“之前我们会上研究的初步方案也是这样，不是吗？”
　　严肃点头道：“这当然是最稳妥的打法。”
　　庄严说：“现在旅长你把这兵力一动，整个防御线就变得十分冒险了。如果被识破，代价会很大。而且，你省出来的部队，又该用在哪呢？”
　　夏成龙伸手将其中几面刚才拔掉的小蓝旗在另外的位置上插上。
　　“这里。”
　　“这里？”严肃的双眼又闪过一丝惊讶。


第1324章 世界上没有完美的战术
　　N1通道原本布置两个营进行防御，而夏成龙这小旗子一动，整个防御态势完全改变了。
　　现在，正面主攻方向的N1通道上只有一个营。
　　而且最冒险的是，这四个连队只有两个连队是摆在正面，其余两个连队一左一右分别占领N1通道两侧阵地。
　　最后留下一个坦克连后置，靠近旅指。
　　由此可见，坦克连是作为预备队使用的。
　　预备队的作用是机动，说白了就是补漏。
　　哪不行，就往哪堵着。
　　这种防御模式，难怪让严肃也有些吃惊。
　　毕竟两个连守主攻方向，是不是有些太不把人红军旅当回事了？
　　这万一红军旅正面放上两个营猛攻，布置在N1主攻方向的两个连队相比起来就显得十分脆弱，很有可能会短时间里顶不住。
　　一旦顶不住，N1被打通，意味着红军旅可以利用其装甲部队的机动能力快速突入，一举拿下1279.7高地，打出一个漂亮的胜仗！
　　原本保守防守，双方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而且按照原方案，红军旅拿下1279.7高地的几率非常低。
　　即便N1丢失，红军旅也必须付出沉重代价，左右两翼可以撤退到1279.7高地重新组织防御。
　　但现在这种情况，防线的中间就显得太“脆”。
　　夏成龙将其中一个营拿掉，重新插旗子的位置居然在右翼！
　　右翼？
　　右翼不是主攻。
　　这是在赌什么？
　　难道赌红军旅放弃主攻方向攻击右翼？
　　但是右翼的地形限制问题，即便被突破，蓝军旅也很容易收缩防线重新组织牵制，而且右翼距离1279.7高地的距离又拉远了，从时间和进攻距离上讲，都十分不利，绝对不是正常指挥员的选择。
　　“把2营放在右翼……”严肃忽然猜到了夏成龙的大致用意：“旅长你是打算主动出击？”
　　夏成龙说：“为什么不行？”
　　他双手抱在胸前，用一种豪气冲天的气势俯视着面前的沙盘。
　　“我忽然想起一句话，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之前两场演习，我们都认为自己的部队还不成熟，需要磨练，不能着急，想等着部队自己成熟起来。不过我后来想想，不给点机会给那帮小伙子，怎么知道他们有多大的能耐？怎么能让他们快速成长？”
　　他拿起指挥棒，朝N1通道上一指。
　　“你们看看N1通道的地形，其实我看来看去，都觉得这地方易守难攻，地形狭长，左右地势高，两边高地各方一个连，中间两个，加上通道前方的混合雷场还有障碍场，即便红军旅布置两个营进行攻击，也不是一下子能攻进去，即便攻进去，我们可以诱敌深入，左右两个连队能居高临下发扬火力，我觉得也能在通道中拖住他们。加上我们还有一个坦克连做预备队，大不了顶上去。”
　　“还有一个原因。你们别忘了，这次演习，上级给我们配备的是一个炮团，算是给我们加强了火力。只要他们红军旅进了通道，在没有出来之前，我们可以呼叫火炮覆盖。地形狭长的情况下，红军旅的装甲队形展不开，损失肯定比在平原上大多了。”
　　“再者，如果他们的主力攻进通道，右翼我们可以主动出击，这样一来可以绕道他们后方，直接从后面捅他们刀子，和N1通道里的1营配合，前后夹击，吃掉他两个营都不是个事。”
　　夏成龙说的头头是道。
　　不过，听起来很美，实施起来可不容易。
　　战场瞬息万变，意外情况时有发生，谁也不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
　　严肃便说：“旅长，计划很好，但有一个问题。”
　　夏成龙道：“你说。”
　　严肃说：“你说的战术很完美，但是完美是建立在一切都完美的基础上。首先，我们的炮阵地必须不能被敌人骚扰，假若被红军旅的特种分队渗透、突袭，火力支援不到通道里的1营，1营就是一个大馅饺子，被红军旅一口吞了可不带一点犹豫。”
　　“还有就是右翼迂回包抄。这个方案可行，完成了也绝对是妙招。只是的考虑红军旅在右翼布置的兵力和战斗意志高低，加入2营和3营在右翼不能短时间内突破，不能短时间内包抄，那么通道里的1营同样很危险。红军旅不是傻子，如果我是他们的参谋长，进去后发现通道里的兵力其实很少，而且发现必须依靠炮兵攻击，如果我是指挥员，我会立即命令装甲部队不顾一切向前推进，挨近1营的部队进行近战，从而让炮兵部队投鼠忌器不敢开炮。”
　　夏成龙说：“没错，你说的没错。不过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完美的战术。任何战术都是在战争中检验的，而且是随时可变的。何况，我现在赌的就是他红军旅对我研究太透彻，对我们蓝军旅前两次演习研究得太透彻。但是，我相信他们没研究透的是我这个人，我本来偏向保守，可今天我想通了，我决定冒险一把，我赌他们不知道我会选择冒险。”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严肃说：“好吧，这么说也没错。张成远是搞侦察出身的，最喜欢就是搞情报搞分析，肯定对我们旅的指挥成员都做了详细的分析。既然这样，咱们就赌一次。”
　　“既然旅长和参谋长都这么说，那我也同意。”
　　“我也同意。”
　　政委和副旅长也同意，纷纷点头。
　　夏成龙转向庄严：“你有什么看法？”
　　庄严说：“我服从命令，以我个人的作战风格，我当然更喜欢旅长你这种冒险的打法，我感觉挺刺激的。”
　　“刺激也需要你们配合。”夏成龙说：“炮兵阵地在这次方案中举足轻重，我知道C旅那位侦察营长是你的老战友，也是红箭大队出来的，我可不敢小看他，现在你知道我最担心的是什么吗？”
　　庄严说：“你担心特种作战。”
　　夏成龙点头：“没错，我知道你们这些玩特种作战的鬼点子多。你有什么应对的方法吗？”
　　庄严说：“旅长，我这边的计划比你的更冒险，我也在赌。”
　　“你也在赌？”
　　这回，轮到夏成龙有些吃惊了。


第1325章 有点乱
　　“在演习开始之前，我只会派出很少的分队进行渗透，目前我在红军旅的出发区域之派了五支小组。我会将大部分的兵力用来对我们自己的防区进行搜索和警戒。”庄严说：“在我得到一个重要的消息之前，我还是会这么做。”
　　夏成龙说：“听你这么说，我倒是有些放心了，侦察营如果大部分在我们自己的防区里，反渗透肯定没问题。”
　　夸完了，话锋一转。
　　“但是，你这样做，我们的情报收集和地面引导会变得薄弱，光靠技术侦察，有时候并不能完全确定目标点的位置和价值。”
　　夏成龙的担心不是没有根据的。
　　虽然现在的战术侦察手段有很多，例如无人机，或者空军，或者电子侦察、雷达、电视侦察等等。
　　但这些侦察都有一个弱点，如果对方的伪装做得好，容易误判。
　　还有就算确定一个点上有敌人的踪迹，到底值不值得派出红军进行轰炸，或者进行火炮覆盖，又或者呼叫导弹攻击，这一切最保险就是有地面侦察分队在附近进行确认，打完后还要确认对方的损失情况。
　　否则效果并不一定会达到最好。
　　这也是夏成龙所担心的，也是周围这几个旅指挥官听了庄严的想法之后所担心的事情。
　　大部分的侦察兵暂时留在蓝军自己的防区内？
　　这和侦察本身的价值就背道而驰。
　　不渗透、不前出、不袭扰，还当什么侦察兵？
　　今天显示夏成龙搞了一个略带冒险色彩的布防，现在庄严又反其道而行之，居然让自己营里的大部分侦察兵留在自己的防区内。
　　所有人都感觉今天还真有点儿不同寻常的意思。
　　严肃问：“庄严，大家都很想听听你的想法。”
　　庄严说：“我的想法很简单，将我营里的兵大部分暂时留在防区内不代表完全不派出去，只是派的人数会很少而已。这样做一来可以保证我们防区内的重要设施安全，二来……”
　　他看了一眼夏成龙。
　　“旅指这次放在这里，太靠前了，在确定能够大概率获得胜利之前，我的人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指挥机关的安全。”
　　旁边一位副旅长问：“那么……庄严你认为什么时候才是派出侦察分队的最佳时机？你说的大概率胜利是什么？难道等演习快要结束，你才派人？要知道，整个演习只有短短24个小时，最后就要进行评定了，这次演习和之前两次不同，限制了时间，要求的是快。”
　　庄严缓缓说道：“我下了个套，等猎物踩上来。”
　　……
　　正当庄严和蓝军旅的指挥官们在旅指里讨论战术的时候，红军旅的旅指里，在电子地图前面同样围着一堆军官。
　　张大炮现在有些头疼。
　　他在焦急地等待着前方送回来的情报。
　　这是一场夺取通道要点的战斗，全部的重心都在1279.7高地为核心的5-6号地区里。
　　而进入1279.7高地的必经之路，也就是关键门户就是N1通道。
　　打通了，自己的部队可以说畅通无阻能够长驱直入。
　　根据目前上级通报的简要敌情——“蓝军”有两个合成步兵营、一个炮团、部分空军、特战分队、电子战分队部署在那里，把守着N1通道。
　　但是要夺取N1通道，就必须知道这些分队的具体兵力兵器部署，这可是对“红军”战场感知能力的严峻考验，也是决定胜负，决定能否打开N1通道的关键所在。
　　只是，开局不利。
　　本来依样画葫芦学“蓝军”部队前一场演习，派出了三支侦察小组前往5-6号地区对N1通道附近的地区进行侦查。
　　没想到，居然被“蓝军”的搜索部队给逮住了。
　　虽然徐兴国说，庄严卖了老部队的人情，答应将人放回来。
　　可至今人还没回来不说，更要命的是N1那边的情况根本不明朗。
　　其实，在这之前，徐兴国倒是做了一份十分详尽的侦察计划交给旅指。
　　在这份计划里，他将整个“蓝军”防区划分为12片，并且明确了28项侦察任务，这里面囊括了对“蓝军”指挥机关的侦察定位，对敌炮兵团的侦察定位还有对空军临时机场定位之类的各项任务。
　　但刚派出去五个小组，就被抓了三个，其余准备派出的小组当然不能再派了，看来庄严已经早有准备，按照这种做法，恐怕在所有的关键地方都会被他派出的搜索队扫个遍。
　　只能暂时推迟，等战斗打响了，庄严要分身派人侦察，“蓝军”的兵力前置和自己的主攻部队打成一片时，才能重新派出。
　　否则，只能是送羊入虎口。
　　庄严这人太熟悉特种作战了。
　　他和徐兴国也彼此熟悉，大家学的都是一样的专业，在同一支特种部队里出来，战术当然也是相互了解的。
　　要说起来，徐兴国的经验还没庄严丰富，庄严在国外留学过他，他的作战思维有些不一样，根据搜集到的庄严这些年的情报，他的打法往往出人意表，令人捉摸不透。
　　正因如此，张大炮才烦。
　　不是自己做的不好，是敌人太狡猾了！
　　敌人的旅指在哪？前线警戒阵地在哪？多少兵力？核心阵地兵力如何部署？有多少坦克？有多少装甲车？机动预备队的部署位置在哪？这次加强给蓝军的那个炮兵团部署在什么位置？雷达阵地在哪？电子战分队和通讯营的位置在哪？
　　这个在哪？
　　那个在哪？
　　哪个是真的？
　　哪个是伪装阵地，仅仅是个圈套？
　　这28项的“在哪里”到目前为止居然还没有一项百分百确定的！
　　张大炮这回总算感到了“草原狼”部队的可怕。
　　之前，张大炮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看不起这支蓝军部队。
　　感觉只不过是导演组在前期千里转场的阶段里耍手段开挂帮蓝军，才让蓝军在演习之后占便宜。
　　现在看来，事实上并非如此。
　　即便是真正要交手了，“草原狼”部队看起来十分狡猾，一开始就让自己吃了点小亏。
　　之前一直非常顺利躲过了空袭，又在履带强行军中保持了90%完好到达率的C旅旅长张成远，终于不得不开始平视自己的对手。


第1326章 开打了
　　听说有新的侦察情报发送回来，张大炮顿时喜上眉梢。
　　众人赶紧围过去。
　　这是侦察小组和旅指侦察参谋之间通过数字化中端进行联络的一个渠道。
　　只要前方侦察小组对敌方目标进行侦察确定之后，可通过数字化中端直接将情况以数字、文字形式发回。
　　然后，当看清屏幕上显示的情报数据后，大家不由得大失所望。
　　两个侦察小组共发现蓝军工事障碍76个，发现“蓝军”的攻击性装备XX台，还有保障车辆和设备XX台……
　　乍一看，好像也不少了。
　　实际行家一看就明白这可要老命了。
　　张大炮本身就是搞侦察出身，岂会不懂？
　　他的脸黑了。
　　这些情报从内行的话来形容就俩字——粗糙！
　　大多数都是雾里看花，似是而非，而且也真假难辨。
　　情报有一个衡量的标准，其准确率是多少。
　　这需要十分精确的坐标、现场的照片，最好还要直接人员接近确认。
　　即便做不到，也需要视频和图片。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最要命的是，这76个侦察目标大多数还包括了那些障碍物、防坦克壕之类。
　　“搞什么鬼！”
　　张大炮有些不高兴。
　　“你联络一下他们，让他们搞清楚再说，还有，这76个发现的价值太低，我要的是重要目标，旅指呢？！难道他们的旅指就一定痕迹都没有了？还有，你让他们必须搞清楚，在N1通道附近‘蓝军’的兵力部署情况到底是怎样，有多少兵力，怎么部署的，部署在什么位置上，给我马上搞清楚！”
　　“我想……”侦察参谋说：“他们是受到了很大的压力。前三个小组被抓，现在只剩下两个小组，可见蓝军旅的搜索力度极大，防卫极其严密，估计是没法子太过于靠近，怕暴露了……”
　　“难也要搞清楚！不搞清楚怎么打仗？他们是侦察兵，不是去当间谍去潜伏，必要的时候，即便暴露，也要搞清楚，在战场上，一份准确的情报可以挽救更多战友的生命！如果怕死，就别当侦察兵！”
　　“是！”
　　看到张大炮的与其里充满了火药味，侦察参谋没敢再多说，立即拿着记录的简要情报去了通讯那边找人核实。
　　张大炮倒不是无缘无故发火。
　　诚然，即便再高明的侦察手段，即便你是神仙，要在短时间里将地方的情况完全搞清楚也是不可能的。
　　而且战场的情况瞬息万变，“蓝军”又比狐狸还狡猾，完全可以做到以假乱真，要掌握最精确又最及时的情报，必须动态感知，随时监控。
　　可现在“红军”这方的先前派出的五个侦察小组，居然三个落网，仅仅靠剩下的两个小组，当然左支右拙。
　　这里面除了侦察兵力不足，还有一个侦察意识的问题。
　　过了半小时不到，新的情报又发送回来了。
　　这回，总算有了N1通道附近蓝军的兵力部署情况了。
　　只是，这份情报同样粗糙。
　　“……N1通道至少有蓝军一个营的兵力……”
　　大致上，整个情报就只有这一句稍稍有些价值。
　　但是细看又同样没价值。
　　因为“至少一个营”，整个范围太大。
　　两个营也对……
　　三个营也对……
　　总不可能是四个赢。
　　张大炮看了情报，又开始发火。
　　“搞什么鬼！”他骂道：“属老鼠的？胆子那么小？不敢靠前侦察？老鼠还懂挖个洞过去看看，他们怎么不懂？”
　　于是，再次让侦察小组靠前侦察。
　　这次，情报反馈的速度慢了下来。
　　知道第二天，前线侦察小组的情报陆陆续续反馈回来，但却让张大炮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一点点凉下去。
　　对方的警戒防卫最得太好。
　　侦察小组根本无机可乘。
　　结果，剩下的两个侦察小组又折损了一个。
　　这下好了。
　　只剩下一个侦察组，一个独苗苗在蓝军的后方。
　　徐兴国这才鼓起勇气过来劝道：“旅长，庄严搞了那么多年的特种作战，既然我们初期已经被他发现了有我们的人渗透，当然会将搜索做到极致，前线的小组压力真的很大。”
　　“压力大就不侦察了？”张大炮怒道。
　　徐兴国说：“旅长，我觉得还是要等开战后，开战后蓝军的兵力被调动起来，自然就没有那么多精力全投入搜索行动，那时候才是我们的几乎。现在剩下最后一支小组，我一直让他们潜伏在2区，那才是关键，如果找到他们的旅指，我保证能让这个演习提早结束！”
　　张大炮想想也没辙。
　　的确，庄严不好对付。
　　玩特种作战，玩侦察，虽然自己也是老行家，可庄严却也是特种部队里出来的顶尖青年军官，不会比自己差。
　　徐兴国了解庄严。
　　看来，还是要将重点放在2号地区。
　　假若真的找到了蓝军旅的指挥部……
　　徐兴国当然可以通过特种作战行动对蓝军指挥所进行斩首，这样比搞清楚N1通道的兵力和兵力部署更重要。
　　“好吧。”
　　他摆了摆手，人回到沙盘前。
　　看着整个N1通道所在的前线，张大炮说：“一般来说，如果要守住N1，他们的部队可能是两个营，并且重兵都压在N1和前方大约10公里的纵深战场上。我相信……”
　　他拿指挥棒，戳了戳沙盘上N1通道前一大片平地。
　　“他们会在这里展开，布置一道强有力的防线进行防御。”
　　参谋长张威说：“我也同意旅长的说法，之前预判的时候，我也说过，通过前两次的演习过程研究和分析，蓝军的旅长夏成龙这人打法比较保守求稳，这次N1通道既然如此重要，是兵家必争，那么他一定会在那里放置重兵。我觉得……”
　　他指指N1通道的左右两侧。
　　“这里两个地方是高地，如果他们的部队都部署在前面，我们是不是考虑可以在这两侧的大片空地上进行空降？一旦空降成功，他们就会被我们从左后侧或者有后侧攻击。而且，他们的援军和预备队即便想过来支援，也要通过N1通道，我们只要封死通道的出口，这地方位置狭隘，很容易守住……”
　　“也是个办法。”张大炮盯着郭威的手，在沙盘上这里看看，那里看看，最后同意了这个作战计划。
　　“既然都商量好了，那就都去办好自己的事吧。”


第1327章 空荡荡的前线
　　到了下午四点，天空升起两颗红色的信号弹。
　　下午4时15分，演习正式打响。
　　这次，负责N1方向主攻的是“红军”旅的1营和2营，左翼为3营，右翼4营，分三路从不同方向开始突进。
　　刚开出不到五公里，1营长樊鸿崧的指挥车里，电台传来了紧急呼叫声。
　　“122呼叫010，我分队受到敌人炮火攻击，请求我方火炮支援。”
　　122车是隶属1营2连2排。
　　装甲集群攻击要防的一是火炮覆盖，二是空中轰炸。
　　因此推进的时候通常采用多路分散突进，在横向十多公里的面上展开队形，用最快的速度朝着N1方向前进。
　　这次，主攻的1营和2营采取以连为单位，连队以排位单位，大幅度拉开间隔展开攻击。
　　这样的好处是避免一锅端。
　　如果一方遇敌，处于劣势的情况下，可以协调附近的兄弟部队进行协助。
　　“呼叫旅指，我方在距离N1地区约20公里处遭受地方炮火袭击，已获得敌火炮阵地数据，请求炮兵还击。”
　　“敌坐标收到，请务必马上加快速度进入交战区域，请务必加快速度前进！”
　　旅指的命令已经下达。
　　加速前进。
　　没有时间计算损失。
　　进攻方就是这样。
　　一旦遭受攻击，不可能畏惧，更不能退缩，越是战战兢兢犹犹豫豫，死得会更快。
　　装甲部队的速度一旦提高，对方很难进行集火，反倒更安全。
　　“122，你们损失多大？”
　　“损失不大，一辆车被波及，车辆损坏，乘员阵亡1，伤1。”
　　“伤员留给后续医疗队伍，其余乘员下车搭载其他车辆继续前进。”
　　“各单位都有了，1营、2营，拉大间隔，将速度提到最高，目标N1，前进！”
　　嘭嘭嘭——
　　嘭嘭嘭——
　　1营2连的前进车队上空，在一瞬间炸开无数的烟幕干扰弹。
　　很快，整片地区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中。
　　各排车队呈分散队形，马达轰鸣，怒吼着扑向N1的前线。
　　最先到达N1的是1连1排的头车。
　　按说，他们本以为自己在靠近N1附近大约5公里的范围内就会遇到第一道蓝军防线。
　　车长一直盯着坐标和车辆的运行轨迹。
　　已经过了5公里……
　　已经进入3公里范围内……
　　已经进入2公里范围……
　　他没有看到任何的动静。
　　甚至，他连三角锥、铁丝网和防坦克壕之类的障碍也没看到。
　　邪门了……
　　一个让他感觉有些懵逼的念头闪过脑海。
　　“1连各车，暂时停止前进。”
　　“呼叫010，这里是111。”
　　“010收到，111请讲。”
　　“我们已经抵达N1通道前约2两公里处，但是我们没有看到敌人，也没有遇到任何抵抗。下一步，我们怎么办？继续前进吗？我感觉有些不对劲。”
　　“什么都没看到？一个都蓝军都没看到？”
　　1营长樊鸿崧也有些懵。
　　这是怎么一回事？
　　空城计？！
　　蓝军旅难道玩起了空城计？
　　无数的念头在他的脑子里旋转。
　　现在他在犹豫是否要请示旅指。
　　但这一点点状况马上就请示旅指，让旅长给自己拿主意，似乎自己这个主攻方向的指挥官太无能了。
　　“111，你们不要在原地停留太久，我担心这是一个陷阱。你们不要犹豫，马上开进N1地区，马上！”
　　樊鸿崧咬了咬牙。
　　他不能让装甲部队在通道外停留太久。
　　整个装甲部队本来是分散队形，如果都停在N1外而不移动，简直就是活靶子，只要周围有蓝军的警戒哨和观察哨，将坐标向他们的炮兵指挥班一报，很快炮弹就会下雨一样落下。
　　而且，现在已经推进到这里，绝对不能停。
　　因为没人知道蓝军的武装直升机会不会趁机上来“捕猎”，每一支装甲部队虽然都有防空的35MM自行高炮和红旗17进行防护，可是现在队形限制，大部分这些防空火力走在装甲部队的后方，1连目前在N1地区前沿阵地如同裸奔，很容易被吞掉。
　　“111明白！”
　　1连的连长立即下达了队形变化命令。
　　“1连，呈纵队，一字拉开，间隔20米，最高速度，前进！”
　　不需要任何的排练，也不需要重新安排，车辆早已经在无数次的训练中做到配合默契。
　　1连是个坦克连。
　　和快，侧翼的2连装步连也在靠拢。
　　双方都以一字纵队开始发起冲锋。
　　相互之间的联络频道顿时变得热闹起来，各连之间都在通报自己的情况。
　　不过，有一点是共同的——敌人在哪？
　　很快，1连、2连大部分兵力已经进入N1地区，穿过了通道入口。
　　突然，跑在最前面的尖兵车随着一声炮响，咣一下，然后车顶冒出浓浓的黑烟。
　　尖兵车甚至来不及将攻击自己的敌人的位置告知后车，自己就已经报销了。
　　“烟雾弹！掩护！”
　　1连长首先向自己的下属下达了命令。
　　然后开始大喊：“谁看到敌人了！在什么位置上！？”
　　密集的烟雾弹又在坦克和装甲部队前方炸开，白烟将整个谷地都笼罩住。
　　“我是121，所有车辆立即散开，不要排成一字纵队，立即建立防线，成员全部下车战斗！”
　　现在，躲在车上就是躲在铁棺材里等死。
　　04式履带式步兵战车说是装甲车，实则是轻装甲车辆，现在，1连长也好，2连长也好，都明白了。
　　不是刚才看不到敌人，是敌人就在这个N1通道里。
　　他们在等着自己进入。
　　这里的地形狭长，不易于装甲部队的展开。
　　1连长顿时感到自己的头发都竖起来了。
　　他听见外面已经开始乒乒乓乓交火。
　　不过周围都是浓烟一片，根本看不清敌人。
　　他拿起电台话筒，开始呼叫营部。
　　“010，这里是111，我部在N1通道内遭遇敌人伏击，他们是设陷阱等我们进来，注意山谷内地形，不易展开。”
　　1营长樊鸿崧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他赶紧扭头看着一旁的军用手提，伸手将N1地图放大。
　　地形的确狭长。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拿起话筒：“呼叫111，我010……”
　　沙沙沙——
　　沙沙沙——
　　听筒里一片嘈杂，什么都听不见。
　　是通讯干扰！
　　蓝军在肯定是在实施通讯干扰！
　　他要命令1连冲过去！
　　必须冲过去，因为在山谷里根本不能停留，既然蓝方在N1设伏，现在的1连和2连旁边肯定全是敌军。
　　唯一的办法是加快速度冲出N1，以快打快！
　　不光是1连要冲，剩下的人也要冲！
　　只要能冲过去，冲破蓝军在N1通道后端的防御，进入到1279.7高地地区，反倒会重新抓住主动！
　　既然对方设伏，那就干脆直冲，杀进敌人的腹地里去，和他们绞杀在一起，否则对方可能会发动空袭，将在通道谷地利的红军旅装甲部队一锅端。
　　好毒的计策啊！


第1328章 拼了！
　　前线的樊鸿崧惊出一身冷汗，后方的张大炮同样意识到事态严重。
　　突然之间，自己和主攻的两个营全部失去了联络。
　　蓝军已经启动了通讯干扰，开始了电子对抗。
　　肯定有事发生。
　　“启动电子通讯应急方案。”
　　不过，他倒是没慌。
　　C旅是在1师的基础上建立的，当年庄严还在1师的时候，部队转型升级，配发了一堆当时最好的通讯设备和车辆。
　　不过当时的通讯部队都没有好好深入研究和吃透这些装备，导致在和G军区电子对抗团进行模拟演习的时候对对方干扰到要紧急征用地方线路并且架设有线通讯网络才能保证通讯畅通。
　　打自那之后，1师非常重视电子对抗作战，几乎也成为这支部队的传统。
　　C旅过来之前，张大炮研究之前两次的演习过程，发现蓝军旅都在频繁使用电子干扰的手段，有时候甚至全频压制伴随着演习从开始到结束。
　　所以这次过来，早有了预案。
　　方法很简单，调用北斗系统，和CDMA军用手机，使用方格法进行组网，同时有线部队立即启动早已经布置在各营和旅指之间的有线网络。
　　这些网络不是等到对方干扰再铺设，那是临急抱佛脚。
　　在演习开始之前，有线兵早已经将一个有线网络铺设在红方控制的地区里，一个个都累成狗了。
　　不得不说，C旅的电子对抗分队和通讯分队是一流水准的部队。
　　一夜之间，铺设好了网络，而且，当蓝军开始电子干扰的时候，红军旅的电子对抗分队也没闲着，开始反压制，并且开始跳频，寻找新的可用的电台频道，争取维持住一两条信道。
　　通讯很快得到了恢复。
　　“010，这里是001，请马上汇报你们的情况。”
　　听到旅指的声音，樊鸿崧差点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001，N1通道是个圈套！他们的人全部都在通道里，依靠两侧高地对我们居高临下进行攻击，我方目前损失惨重。”
　　张大炮听完，眉头紧锁。
　　“010，你们距离他们的前方阵地和左右两侧阵地距离多远？”
　　“左右两侧一公里，正前方700米。”
　　“明白了。你们马上贴上去，步兵下车，对两侧高地进行冲锋。我马上命令空军和炮兵部队支援你们。”
　　……
　　蓝军指挥所内。
　　一名参谋过来，报告道：“旅长，现在红军旅的两个营已经全部进入N1，他们贴近我们的部队，打得一团了。”
　　“我知道了，对了。”夏成龙说：“把前线的画面调到大屏幕上。”
　　很快，前方战况被放在了大屏幕上。
　　惨烈……
　　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
　　打红了眼的红军旅士兵冲上了高地，和本来占据高处的蓝军士兵展开了对射。
　　反坦克武器、各种坦克发射的烟雾弹、干扰弹到处乱飞。
　　空中，双方的空军也展开了厮杀。
　　蓝军想干掉红军旅的随行防空部队，而红军旅则想撕开N1东面的出口。
　　一旦突破东面的防御，就能攻入1279.7高地前方的草原地带。
　　那里无险可守，而且距离蓝军的指挥所非常靠近。
　　“把坦克连预备队派过去。”
　　现在N1通道理的兵力是红军占优势。
　　蓝军有些撑不住了。
　　毕竟对方的兵力比自己多两倍不止。
　　夏成龙说：“还有，可以关门放二营了。”
　　关门放二营。
　　意思就是可以实施侧翼包抄进攻方案。
　　目前，蓝军旅的二营一直蛰伏在附近，听到炮声早已经坐不住了。
　　突然，蓝军旅发现，自己的通讯被反干扰了。
　　参谋过来报告：“旅长，我们的通讯暂时被干扰，需要一些时间恢复。”
　　夏成龙点点头。
　　“是不是使用别的联络方式？”参谋问。
　　蓝军也有有线通讯网络。
　　它可以随时启动。
　　夏成龙看着大屏幕上的画面，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到一个红军旅的士兵疯了一样，直接绑上满身是手榴弹，居然发疯一样冲向了蓝军的坦克……
　　好在是演习，被旁边的调理员给喝止，并且拉开了。
　　“C旅这支部队的战斗力非常顽强啊……我现在都有些担心，是不是要换个旅指了。”
　　说完，看了一眼庄严。
　　庄严在笑，没说话。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你还在这里干嘛？”
　　庄严说：“等你下命令啊。”
　　夏成龙说：“行，执行你的方案吧。”
　　庄严说：“你这里我留了一个连。”
　　“行，别担心我，你去办你的事。”夏成龙说：“如果1营和2营都守不住N1，我活该被抓……”
　　“那可不能硬碰。”庄严说。
　　夏成龙笑道：“别认真，我保证他们要攻破之前，我一定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没那么容易被他们抓住。现在，我们正面的战场打得如火如荼，我看不知道要打多久，估计会胶着状态，能不能提早结束演习，就看你的了。”
　　“是！”
　　庄严敬礼，然后飞快出门，跳上一辆指挥车，带着自己的几个兵，很快消失在远处。
　　……
　　蓝军防区，2号地区。
　　一处草丛微微动了一下。
　　一颗罩在吉利服下的脑袋微微动了动。
　　然后说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出现在夜光下，很快，一个手持式数字侦察仪遮住了双眼。
　　这是一个C旅的侦察兵。
　　也是在这个蓝军防区内唯一的侦察小组中的一员。
　　2号地区。
　　这是营长徐兴国坚持要他们必须蹲点而且进行详细侦察的地区。
　　这一组，领头是个排长，少尉。
　　少尉很不理解，为什么营长就断定蓝军旅指一定在2号地区？
　　在之前演习开始之前，他已经成了惊弓之鸟。
　　和自己有联络的其他几个小组纷纷落网。
　　蓝军的搜索队简直太恐怖了。
　　他们也不知道怎么那么厉害，居然能准确抓到自己的同伙。
　　这让他不得不狐疑。
　　后来，他终于发现了一个秘密。
　　在不少的土路边，或者高地上，都有监视摄像头。
　　这些摄像头是联网的，虽然防区很大，但是这些蓝军旅的人太熟悉这一片地区，知道作为侦察兵，大约会出现在某些地方，在那些地方，全部安装了这种玩意。
　　识破之后，少尉尽量注意周围的环境，挑选一些违反侦察原则的路线进行侦察。
　　这不，果然只有他们坚持下来，没有被逮住。
　　现在，天已经黑下来了。
　　至少比白天的时候情况要好多了。
　　只是营长交待的任务还没完成。
　　从地图上看，眼前这个地方十分适合隐藏旅指。
　　更让少尉兴奋的是，他居然发现这周围其实戒备森严，有不少蓝军的哨兵，还有各种潜伏哨。
　　事出反常必有妖。
　　如果这里没有重要设施，怎么会有那么多哨兵？
　　他顿时有些兴奋了。
　　可惜，这么久，除了哨兵，他没发现其他任何关于旅指的迹象。
　　想要偷偷摸摸下去，又发现那些哨兵的密度太大，简直没有可能让他去高地下面的大草丛里侦察。
　　突然，两束车灯出现在远方的黑暗中，朝着这边开过来了。
　　少尉小心翼翼降低自己的姿势，避免被灯光照到。
　　即便相隔很远，但是自己在高处，居高临下侦察本来是好事，但在天气晴朗的月夜，如果不小心就很容易被映照在高地的山脊线上，被人发现。
　　他想条觅食的鳄鱼一样，慢慢又趴伏进了草丛里，之留下数字侦察仪的两个镜头露在外面。
　　“排长，好像是指挥车？”
　　旁边的一级士官的语气里，同样充满了亢奋。
　　又发现了！
　　皇天不负有心人！
　　耐心，总会有收获！


第1329章 一条大鱼！
　　其实，让这个一级士官兴奋不光是发现这辆指挥车，而是这辆指挥车身后还跟着几辆车，而中间那辆指挥车一看就知道来头不小。
　　车队在一个小山坡边停下，灯光很快暗了下去。
　　从侦察仪里能看得清清楚楚，哨兵上去拦住车队，很快又向车里的人敬礼。
　　“哟……大官呢。”
　　少尉喃喃地低声道。
　　然后，车门打开，从随从车上下来的士兵一看就是警卫部队的人，手臂上挂着特殊的臂章。
　　少尉调大了倍数。
　　这款数字侦察仪是好东西，一个价值几十万，功能齐全，性能优越。
　　他很容易看清了臂章上的图案。
　　闪电。
　　没错。
　　这是“草原狼”旅的特种侦察营，也就是演习前情报里分析的那支“闪电”突击队。
　　据说这支突击队是由他们的营长庄严创建的，而这位庄营长，是当年特种部队圈里响当当的枪王，很牛逼的一个人。
　　接着，指挥车里先下来一个人。
　　少尉将镜头挪到这人身上。
　　一看，差点没乐得笑出声来。
　　是庄严！
　　就算是化了灰，少尉都认得出这就是庄严！
　　传说中的特种部队枪王！
　　“是庄严，他们的侦察营长。”他低声告诉旁边的士官。
　　演习之前，C旅侦察营的营长徐兴国将所有的蓝军连以上指挥官照片都发放下去，要求自己的兵和干部都深深将这些人印在脑海里，尤其是几个首脑。
　　其中，当然少不了这个庄严！
　　“要不要现在干掉他？”
　　旁边的一级士官忍不住了，步枪往前挪了点。
　　“你啥啊？”少尉低声道：“这里1200米，你要用95式干掉他？”
　　士官忽然觉得挺可惜的。
　　可惜没10式的大狙。
　　侦察小组讲究的是轻装，一定要灵活，要有持续的耐力。
　　携带大型的狙击枪可不是一个好选择。
　　所以，他们俩只有步枪。
　　加上那些该死的侦察仪器，本来就够重了。
　　如果再背一杆大狙，用不了几个小时，人就要垮掉。
　　庄严在门边站着，左右看了看，似乎在观察周围。
　　少尉的心再一次澎湃起来。
　　看来，车里还有更重要的人物。
　　让一个营长亲自护着，这可不是小人物，至少在蓝军旅不是。
　　难道……
　　稍微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果然，很快从车门后又闪出一个人。
　　这一次，随行的警卫和庄严非常利索地将人围住，簇拥着走向草丛。
　　少尉开始安排拍照的键，不断咔嚓咔嚓。
　　数字侦察仪的录像功能也被同时打开。
　　他要将这个关键的时刻记录下来。
　　只有这样，才能做最后的情报分析，获得最高的准确率。
　　草丛里突然出现了一道亮光，似乎什么东西掀开了。
　　一扇门在打开，看起来，那似乎是一辆被完全伪装起来的帐篷，又或者是一辆大型指挥车？
　　从车上下来的人鱼贯而入，消失在那道光亮了，随后，光亮熄灭。
　　土路上的车和警戒人员全部散开。
　　车辆伪装，人员隐蔽。
　　一切在很短的时间里恢复了宁静。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行了，我估计是一条大鱼。”
　　少尉对士官说：“咱们先离开这里，找个隐蔽的地方。”
　　两人慢慢从高地的草丛中往后退。
　　一直退到坡下，找了一处灌木丛，躲在后头。
　　少尉取出雨衣，将自己上半身罩住，然后将侦察仪连接好自己的PAD，打开刚才拍摄的画面。
　　看了一次，有些小失望。
　　最后从车上下来的人身材比警卫和庄严都略矮，由于刚下车就被庄严等人簇拥着，所以根本看不大清是谁。
　　他不甘心。
　　他有种预感，这个人来头不小。
　　再次重新看了一次录像，然后又看了看照片。
　　突然，少尉紧缩的眉头舒展开来。
　　“漂亮！”
　　他兴奋得有种要高声叫喊起来的冲动。
　　……
　　“红军旅”指挥部。
　　参谋将侦察小组最新提供的情报送到了张大炮手里。
　　张大炮先看了情报的文字介绍，双眼都要放出光来。
　　“老郭！大发现！”
　　郭威本来坐在椅子里养神，听到旅长在叫自己，马上弹了起来。
　　“旅长，有什么发现？”
　　他赶紧跑到张大炮面前。
　　张大炮说：“发现蓝军旅指了！”
　　扭头对通讯员喊道：“马上将情报发送一份为侦察营，他们有活干了！”
　　“是！”
　　通讯员应了是，忙着执行命令去了。
　　郭威目光落在情报上，说：“找到了？”
　　“对！”张大炮双手在脸上狠狠搓了几把，现在是夜里12点多了，前方的喊战斗还在胶着，双方在长达好7公里的N1通道里展开了殊死的战斗。
　　发现有人包抄后，张大炮派出了预备队。
　　现在整个N1通道的情况就像一个三明治——最前方的出口处是蓝军的1个装步连和一个坦克连，然后是陷在通道中央的“红军”1营和2营，再后面是通道入口处包抄的蓝军2营，而营后面是张大炮见势不妙又派出的一支坦克预备队。
　　整个演习场的战况极其激烈，负责守住出口的蓝军装步连和坦克连死死顶着出口，不让“红军”突破。
　　由于出口地方小，两边是山坡，坦克爬不上去，也改变不了进攻路线，更无法脱离这个泥潭。
　　所以，只能奋勇向前，和固守N1出口的蓝军殊死一战。
　　由于蓝军显然早有准备，加上山谷是一个菱形，入口出口都不大，肚子却很大。
　　蓝军守在谷口的两个连队居然生生将红军堵在N1地区。
　　与此同时，红军旅1营和2营早已经顶上去。
　　两侧的高地也是反复进攻，反复易手。
　　更要命的是，山谷里的那些调理员们也是一群吹毛求疵到了极限的人物。
　　参演双方的官兵其实都挺怕调理员的。
　　不光是因为调理员可以扣分。
　　更因为调理员手里有一把类似手枪的玩意，只要发现谁在作战中不符合战术要求和细节，一律立即纠正。
　　严重的违反规则人员被指出错误之后，调理员立马掏出那柄手枪一样的东西，朝着被判定违规的红蓝双方军官或者士兵扣下扳机，发射的激光束会立即在对方身上的交战系统上产生作用，锁死武器系统，判定为“阵亡”。
　　大家都觉得这种形式简直就像宣判你死刑，然后立即执行一样。
　　现在，谁暂时也赢不了谁。
　　绞在一起的部队又不能空袭，否则都是一起死。
　　通道出口处堵满了被击毁的红蓝双方装甲车和坦克，浓烟滚滚，到处都是枪声和闪亮的枪口焰。
　　前线侦察小组此时发回蓝军旅指的情报，怎能不让张大炮喜出望外。


第1330章 一切都在掌控中
　　张大炮很兴奋。
　　徐兴国更兴奋。
　　事实仿佛在证明自己的判断和能力。
　　蓝军的旅指果然是在2号地区。
　　自己没有押错宝。
　　之前，徐兴国内心的压力可一点都不小。
　　按照求稳的打法，即便之前的几个侦察小组都被对方擒获，作为红军旅的侦察营长，他是必须继续排除其他侦察小组。
　　何况演习已经开始，进攻已经打响。
　　现在，旅长张大炮需要更多的情报来为自己的判断做参考。
　　而且，渗透和破袭、侦察，这是侦察营的作用。
　　徐兴国没有继续派遣，而是将技术侦察和无人机分队人员派到靠近前线的地区支援主攻部队，至于突击队和武侦，他还攥在自己的手里，一个没派。
　　他在赌。
　　他认为蓝军的旅指一定在2号地区。
　　这是一种心理上的预感。
　　现在事实证明，他没错。
　　他手里拿着那张照片，看了又看。
　　照片上，庄严的面容清晰可见。
　　这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地方在于，其中一张照片上，从警卫人员的缝隙中能够看到一副军衔。
　　虽然这位从车上下来的“主角”大班长脸都被警卫挡住，不过，却能看到迷彩服领子上的一副军衔。
　　上校！
　　蓝军能有几个上校？
　　关于蓝军旅高级军官的情报，徐兴国早已弄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夏成龙是上校，蓝军的政委是大校，其他副旅长里头，只有一个是上校，其余全是中校。
　　但是，绝对不是副旅长。
　　道理很简单。
　　如果只是一位副旅长，值得他庄严将近两个排的精锐警卫士兵保护？
　　这位神秘的上校，一定是夏成龙无疑。
　　徐兴国迅速在心里计算了一下。
　　庄严待了两个排的人，加上周围警戒的人，算上也是一个排吧，那就是整整一个连的兵力在保护着旅指。
　　下血本啊！
　　徐兴国忽然觉得，自己没有将自己的突击队和武侦都派出去，这是绝对正确的。
　　庄严可不是好对付的主儿。
　　要对他们发起突袭，一定要出其不意，绝对要达到奇袭的效果才行。
　　通讯员过来报告：“营长，旅长在线上。”
　　徐兴国转身走到电台前，伸手拿起话筒。
　　那头传来张大炮的声音：“兴国，你的判断非常准确，情报已经到手了，怎么干，心里有个数没有？”
　　“早有计划了！”徐兴国胸有成竹：“但是我需要旅长您的支持，我需要陆航部队的配合。”
　　“行！你说，需要我就给你派飞机！你现在可以马上去机场集合，我打电话给他们大队长。”张大炮说：“事不宜迟，没人知道夏成龙会在那里待多久，你的动作要快了！”
　　“是，保证完成任务！请旅长等我的好消息！”
　　完成通话，放下话筒，徐兴国转身对副营长道：“去，通知1连、2连马上紧急集合！”
　　五分钟后，两个连已经全部在黑暗中集合完毕。
　　徐兴国在营指挥部里和参加突击行动的几个连长明确了空降实施方案之后，扔下手里的笔。
　　“都看清楚了？分两队，从两头进行攻击。我负责带领突击队，从侧面突入，你们两个连从东西两面吸引他们的火力。”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报告声。
　　“报告！”
　　徐兴国和几位连长回头一看，无一不露出有些惊诧的表情。
　　门口站着六个人。
　　这六个兵，都是之前被蓝军旅搜索部队抓获的三个侦察小组的成员。
　　所有人的脸上都站满了灰尘，双眼里充满了疲惫。
　　庄严果然信守承诺，把人放回来了。
　　“你们怎么才回来？”1连长问道。
　　这几个兵都是1连派出去的。
　　“报告连长。”领头军衔最高是个二级士官，表情有些尴尬道：“他们把我们仍在防区边缘，让我们自己回来。我们是一路跑回来的……”
　　“他们没套取你们的情报？”1连长又问。
　　几个兵纷纷摇头。
　　徐兴国对1连长说：“我了解我那位老战友，他是个自傲的家伙，也许觉得不需要套取这几个兵口里的情报，也能打败我，哼！”
　　“那现在……”1连长指指几个兵，目光滑向徐兴国。
　　徐兴国说：“既然回来了，又没伤又没阵亡，咱们现在需要人用，都带上吧。”
　　六个兵全副武装，本来就是轻装侦察，现在去参与突击任务，同样好使，跟着上飞机就好。
　　“行。”1连长回头对几个兵说：“去，马上归队，我们要去执行任务。”
　　……
　　十八分钟后。
　　“红军”旅的机场上，六架直-8运输直升机已经开机，螺旋桨正在加速旋转。
　　两个连的红军侦察兵分批进入，旁边还有四架武直也在准备起飞，它们负责护航。
　　“快！动作要快！”
　　负责各机指挥的军官站在舱门边，不断朝着挥手。
　　士兵们排成两队，快步小跑上飞机。
　　数分钟后，直升机升空，机头一点，避开蓝军的前线侦察范围，绕了个弯，全部低空朝后方扑去。
　　……
　　2号地区，蓝军旅某指挥部。
　　庄严看了看表，时间已经过去了差不多30分钟。
　　“差不多了……”
　　他喃喃自语。
　　旁边的牛世林说：“营长，你说徐营长会不会上当？”
　　庄严微微一怔，继而笑了：“会，我提了解他了。换了别人，他也许会好些，换了我，他肯定上当。”
　　牛世林说：“当年在侦察兵集训队，我就觉得他很想赢你，那次又输给你，我觉得他都恨不得吃了你。”
　　“也没有那么严重。”庄严轻描淡写道：“我们只是军事上的竞争，别的没问题。下了演习场，我还可以请他吃苏尼特羊。”
　　“营长，有情况。”一名技术士官从旁边的电脑前扭头看过来：“距离我们营地还有二十公里，有红军旅的直升机群朝这里飞来，全是超低空飞行。”
　　“好啊！”
　　牛世林看着电脑屏幕上移动的亮点，顿时咧嘴笑了。
　　“这飞行路线和营长你想的都一样。”
　　庄严说：“要突入2号地区，隐秘的航线也就是那几条，今晚天气好，派几个人就能看清楚了。有那么难？”
　　牛世林有些摩拳擦掌道：“那……解下来怎么干？”
　　“怎么干？”庄严还是笑：“人大老远跑过来，咱们能不伺候好点，你马上通知下去，攻击分队全部占领有利位置，围住空降场，告诉附近的防空部队，准备好他们的导弹，有护航武直就给我全部弄下来，一个不留。”
　　“是！”
　　牛世林刚想离开，庄严又叫住他。
　　“等等。”
　　“啥事，营长。”
　　庄严说：“我交待过很多次了，知道怎么打他们直升机对吧？”
　　“明白，不要急着打，等他们大部分落地，再打掉最后的两架。”牛世林说。


第1331章 我们被锁定了！
　　直-8直升机里，徐兴国和手下的突击队员们坐在椅子上，黑暗中，只有机舱里的一点点微弱的壁灯映照在每个人那张涂满了伪装油彩的脸上。
　　这种油彩有利于在夜间帮助隐匿自己的踪迹，更容易融入夜幕之中。
　　闲窗外，远处火光一片，不断有干扰弹腾空而起，或者是烟幕弹在空中炸开发出的闪光。
　　那边是N1通道，是主战场。
　　现在的自己则是插入敌后的一把尖刀。
　　为了躲避雷达，直升机飞行的高度很低，距离地面只有一百多米高度。
　　这里没有山林，所以不担心会撞到山岭和悬崖峭壁。
　　如果说草原镇合成训练基地到底有什么好，兴许就是地势上还算平缓。
　　通讯兵坐在他的身旁。
　　徐兴国打开北斗系统，看着目标坐标越来越近，他没由来地感到一丝紧张。
　　想了想，他侧头对旁边的通讯员说：“接上前方侦查组。”
　　通话很快被连线。
　　“第五组，目标状态如何？”
　　电台那边没有马上传来回复。
　　是沉默。
　　徐兴国的心跳声仿佛在耳鼓旁响起，隆隆作响。
　　他突然有种想下令返航的冲动。
　　这种冲动没有任何理由，仅仅是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如同突然出现在夜空中的流星。
　　他用力地搓了搓自己的手。
　　一个疑问在脑海中蹦出来。
　　是不是圈套？
　　一切似乎太顺利了？
　　庄严的水平，难道就这点？
　　他朝对面靠左的位置望去。
　　看到了被释放的六名士兵。
　　庄严看起来确实说到做到，人给自己送回来了。
　　这事让他对无意中在房间里听见门外的蓝军侦察营教导员和通讯员之间的对话产生了一定的坚信度。
　　不可能有问题。
　　没那么巧……
　　沙沙——
　　正当他还在犹豫的时候，话筒里传来了第五分组的回应。
　　“这是5分组，目标没有任何变化，大人物还在里面。”
　　声音很低，也许是怕暴露。
　　“仔细观察过周围没有？有没有异样？”徐兴国还是不放心。
　　“没问题，检查N次了，他们进去之后，这里一直没有任何动静，除了那些负责警戒的哨兵。哨兵的位置我已经标定在地图上，营长你可以在数据终端里看到。”
　　“我看到了。”徐兴国那颗悬起来的心稍稍放下。
　　他低头看着PAD终端。
　　上面是通过数据链从5分组那边共享到这里的地形数据。
　　上面标亮了十几个小点，密密麻麻布满在目标点周围。
　　徐兴国一看这种警卫力度，更坚信了自己的判断——蓝军旅指就在2号地区。
　　机工长在机舱里大喊：“还有五分钟！”
　　虽然螺旋桨和气流声十分嘈杂，但是大家还是大喊着，一边做着手势，重复着这个时间，让所有人都注意到。
　　徐兴国站了起来，对机舱里所有人大声道：“检查装备！准备机降！”
　　还有五分钟达到目标机降场。
　　机降场有三个，都是高地后面的空地，选择这种场地利用高地能够遮挡视线，即便敌人发现，赶过来的时候还需要爬上坡顶。
　　机降分队在滑降的过程中是最脆弱的时候，每一步都必须环环相扣。
　　落绳、滑降、落地、警戒、展开、突击……
　　一环扣着一环。
　　如果一个环节出现问题，会打乱整个队伍的节奏。
　　总的来说，滑降的时间越短越好。
　　但是也不是盲目地降落。
　　现在一共六架直-8运输机，每架里面有三十人的战斗成员。
　　都挤在一个空地上滑降不是好办法，很容易被集火。
　　所以一共分为三个场地。
　　相互之间间隔100米左右。
　　这三个场地分别是1连一个场地，2连一个场地，徐兴国带领的突击队一个场地。
　　落地后立即从不同方向展开攻击。
　　嘟嘟嘟——
　　提示灯亮起。
　　这意味着，还有三分钟。
　　检查好装备的突击队员按照平时训练的那样分作两个分队，分别靠近直-8运输机的两侧先舱门。
　　很快，飞机悬停，高度开始下降。
　　在夜间不熟悉的地形里进行机降其实是一件冒险的事情。
　　因为你没有地面引导，无法知道降落场地上的具体状况，所以，直升机一般不会选择直接机降在地面上，那样太冒险。
　　如果下面是一片沼泽，你会陷进去。
　　如果下面是嶙峋的石头，飞机甚至可能反侧。
　　采用索降，这才是最适合的办法。
　　索降还有一个好处，直升机悬停，遭遇攻击的时候不需要重新起飞，重新起飞耗费的时间比较多，可能飞机还没起飞别人的攻击队伍就已经击毁飞机。
　　机工长将两卷滑降锁抛出左右两扇舷门之外。
　　“下下下！”
　　他站在门边，朝所有人不断挥手。
　　悬停在空中的直-8开始下饺子一样，突击队员和侦察兵们一个个迅速滑落。
　　四架武直开始分散开来，在空中盘旋，为直-8提供保护。
　　飞行员握着操控杆子，面前的仪表盘上一片夜光闪亮，两个大屏幕上显示着各种飞行参数和坐标。
　　后座上，武器操作员通过红外热成像对着地面进行扫描。
　　只要发现地面隐藏着敌人，他会立即用23毫米口径的机关炮将对方轰成碎片，如果是装甲目标，那也好办，赏对方一枚红箭-10，就算是坦克也要变渣渣。
　　嘟嘟嘟嘟——
　　忽然，武直上的雷达系统发出尖锐的警告。
　　“我们被锁定了！”
　　飞行员大惊失色！
　　是什么东西锁定了自己！？
　　难道是肩扛式的防空火箭？
　　之前扫描降落场附近，红外热成像里没显示有人！
　　不可能！
　　嘟嘟嘟嘟——
　　刺耳的警报声还在继续，仪表台上红灯闪得令人心惊肉跳。
　　武直-10在空中不断做出大角度机动规避的同时，两侧不断弹出所谓的“天使之翼”。
　　这是一种说法。
　　实际上是红外干扰弹。
　　只是在夜空上看，不断急速弹出的干扰弹看起来就像张开的翅膀。
　　可是，一切似乎都太迟了。


第1332章 绝不投降
　　四架武直-10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已经显示全部“坠毁”。
　　当然，这仅仅只是演习，可是他们的交战系统已经明确显示飞机被来袭导弹击中，机毁人亡。
　　飞行员之所以没能发现附近有什么异样但却在盘旋掩护的时候遭到导弹锁定攻击，其实道理很简单，这些武直-10根本不是被附近的单兵肩扛式防空导弹击中，它们是被视距外的导弹击中。
　　在被判定为“坠毁”之后没多久，几个武直飞行员都回过神来。
　　唯一的解释就是蓝军在附近地区布置了红旗-17防空导弹系统。
　　说起这个红旗17导弹，那可是对付中低空敌机的利器，尤其是像武直-10这种武装攻击直升机，那是一打一个准，比单兵的肩扛式导弹可好使多了。
　　这玩意其实是在大毛子的‘道尔-M1’地空飞弹基础上发展而来的中国国产改进型产品。
　　它实际上是一个车载式导弹发射系统，自带雷达，查打一体，采用垂直冷弹发射，可对付速度700米/秒、12g过载的空中目标，攻击距离为12公里。
　　每辆车上装载2个飞弹模块，每个飞弹模块由1个运输发射箱和4枚9M331飞弹组成，对巡航导弹的命中精度达到56%~99%，对战斗机的命中精度为45%~93%，对武装直升机的命中精度为82%~98%。
　　从数据上就能看出来，这种短程的防空导弹系统简直就是专门为克制武直集群而量身地址的。
　　最要命的是，武直-10上悬挂的AKD-10反坦克导弹虽然性能不错，精度也高，是激光制导，只是在红旗-17防空系统面前就显得有些短腿，射程只有大约5000米。
　　因此，红旗-17防空系统对于武直-10简直是压制性的存在。
　　蓝军旅仅仅只是一个旅级编制，它的编成内的防空王牌就是红旗-17。
　　一般来讲，防空系统是跟随作战部队一起移动，布置在其作战区域里进行区域性防空，现在居然出现在这里，所有飞行员突然明白，自己是踩上了别人早已经布置好的“圈套”里。
　　问题是，蓝军是怎么知道自己要来的？
　　雷达？
　　这一路过来，机群全部采用低空飞行，高度完全可以避开雷达。
　　目视？
　　别说现在是晚上，地面的单兵无法看清高空上的直升机是隶属什么部队，就算他们有夜视器材能看清楚，可是飞机飞过去，谁知道它飞到哪？
　　和飞行员一样震惊和意外的当然还有已经滑降到地面上的徐兴国。
　　武直没了，直-8这种通用性直升机在空中简直就是一只只待宰的肥羊。
　　这些直-8，不需要什么鬼红旗-17对付，周围只要有几个蓝军士兵扛着几具前卫-2，就能直接将它们都捅下来……
　　不妙！
　　他按下了通话键，想让还在不断进行滑降的三架直-8立即离开。
　　这里不对劲！
　　“鹞鹰1号……”
　　刚喊出对方的代号，就看到空中的直-8机腹下开始冒出浓浓的黑烟，即便在月夜之下，仍旧是那么清晰可辩。
　　完了……
　　剩余的直-8开始逃走。
　　被集中的三架同样也必须退出演习。
　　还留在直-8上没有降落的士兵，此时已经可以跟着直-8一起被判定为“阵亡”，从而光荣退出演习。
　　徐兴国感觉自己脸上的皮肤有种微微麻痹的感觉，就像触碰到电流一样，毛发一根根竖起来。
　　一个不愿意也不可能被自己接受的现实似乎正朝着自己逼来。
　　其他没被击落的直升机早已经开始调头离开。
　　不跑，就只有死路一条。
　　徐兴国知道自己已经中了圈套。
　　可是现在很无奈。
　　他不能要求直-8降落地面将已经滑降到地上的一个连的侦察兵都带走。
　　因为时间不允许。
　　这显然是一场伏击战。
　　蓝军早已经知道自己会在这附近降落。
　　一开始，蓝军并没有击落正在滑降的C旅侦察兵，那是因为按照直升机编队的降落顺序，击落前几架，后面的也许有人能逃掉。
　　等最后三架还在下人的时候才开始攻击，已经降落在地面上的跑不掉，剩下已经放空的直-8就算逃了也没所谓，价值上只是一架空载的直升机而已。
　　“各分队收拢队伍，按照原计划，发起进攻！”
　　不得不说，已经滑到地上的红军旅侦察兵目前都有些慌。
　　眼看着一架架直升机被击毁，但凡不傻的都知道自己现在处于什么状况下了。
　　侦察兵搞伏击是老本行，现在轮到自己被人伏击。
　　没人知道该怎么办。
　　本来三个分队负责三个方向上的进攻，现在由于其中三架卸了一半人员的直-8被击落，所以编队全乱套了。
　　“各分队指挥官如果已经阵亡，谁的军衔最高，谁代理分队长，不要犹豫，也不要停下，马上发起进攻！”
　　徐兴国知道，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虽然蓝军旅的旅指在这里的可能性已经几乎等同零。
　　可至少能杀几个蓝军就算几个。
　　“兄弟们，我们C旅的兵，绝不投降！”
　　他怒吼着，带队扑向了蓝军的“指挥所”。
　　……
　　2号地区，蓝军虚设的“指挥所”内。
　　牛世林听到了外面的枪声，站起来对庄严说：“营长，我该出去组织一下了，他们来了。”
　　“嗯，去吧。”庄严轻轻点了点头。
　　牛世林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笑嘻嘻地撕下粘贴在迷彩服上的上校军衔，将他放在庄严面前的桌子上。
　　“哎呀，没想到我还过了一回上校瘾。”
　　庄严闻言，又笑了。
　　牛世林离开后，庄严站起来，走到一旁，拿起一个大保温杯，取出两个杯子，分别放上茶包，将保温杯里的热水倒进去。
　　轻轻提着茶包上的绳子，很快，茶香在简直的小指挥所里香飘四溢。
　　他轻轻靠在行军椅上，看着出口的位置。
　　老徐待会儿如果来了，会是怎样一番情形？
　　他不由地想。


第1333章 炮火覆盖
　　“旅长，侦察营那边出事了。”
　　一名作战参谋脸色显得有些苍白，站在C旅旅长张大炮的身后，有些不知所措。
　　“什么？出事了？”
　　“是，侦察营组织的突袭完全暴露，四架武直全部被击落，还有三架直-8被击毁……”
　　“徐兴国呢？”张大炮忙问：“现在他们的损失大不大？”
　　“人员伤亡接近一半……”参谋说：“但是徐兴国说了，他们会执行突袭任务，直至战斗到最后一刻。”
　　“最后一刻……”
　　和其他高级指挥员正在大屏幕前研究主攻方向战场态势的张大炮听了，浑身不由一震。
　　他感觉到自己有种一脚踩空的感觉。
　　终于还是赌错了……
　　庄严！
　　他脑海里第一个闪过的名字，就是曾经在自己手下集训过的这个兵。
　　果然不亏是特战圈里牛逼哄哄的顶尖军官。
　　在徐兴国决定进行斩首行动的时候，张大炮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会不会是圈套。
　　但他不能不支持徐兴国这么做。
　　战机稍纵即逝。
　　即便红军旅要使用火炮，但攻击的范围却不能达到2号地区。
　　如果要动用导弹洗地，也不是他张大炮说了算。
　　每一个演习都有预设背景。
　　这次的预设背景只是两个旅争夺N1通道，攻占1279.7高地的小型局部战斗。
　　从这次演习来看，C旅和“草原狼”是算是这场大戏里的主角。
　　但既然是贴近实战，若从实战角度上看，这不过是构成一个大型战役任务中的一个小小的碎片而已。
　　大型的战役，都是以集团军形式来进行的，从宏观战场的角度上看，每个指挥员的手里有什么资源，怎么分配给下面的旅，都要看战役指挥员的个人作战计划。
　　就如同现在C旅进攻N1地区，你侧翼一个3营的某个排，获得的火力支援肯定不能和主动方向的主攻营相比。
　　所以，张大炮不得不赞同徐兴国进行渗透斩首。
　　这反而是最快、最效率的做法。
　　如果要动用炮兵，一是射程不够，二是移动位置需要时间，三是炮兵都放在主攻方向支援上了，调动他们肯定削弱主攻方向的支援力量。
　　主攻方向牵涉到两个营的生死存亡。
　　这对于张大炮来说，代价太大。
　　还有就是一个限制的问题。
　　进来参演的部队不是你要动用什么力量就动用什么力量的，因为在预设演习背景的时候，双方的兵力已经分配好。
　　例如这次蓝军加强了一个野炮团，例如这次C旅增加了武直和运输机的数量等等。
　　这些都是有定量的。
　　总不能让一个红军旅随随便便动用所有PLA拥有的任何武器和火力。
　　如果是这样，还需要演习？
　　直接一个蘑菇弹朝蓝军旅的控制区域里投去，巨响过后，世界都清净了不是？
　　这就是张大炮为什么赞同徐兴国采取渗透突击的方式进行斩首。
　　有利，但是也有弊。
　　张大炮从一开始在心底里就存在一个担忧。
　　他和庄严不是第一次在演习场上见面。
　　当年4师的那场演习，张大炮彼时还是1师的参谋长。
　　作为红方，1师毫无疑问胜出。
　　不过在演习其中出了一段小插曲，庄严带领的一支小分队居然把1师时任师长鲍庚给干掉了。
　　这也说明，庄严不是一个喜欢墨守成规的人，更不是一个愿意按照规则出牌的人。
　　和这种人当对手，自然是要提起十二分精神。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从现在的情况看，徐兴国是完了。
　　庄严绝对给徐兴国下套了，他既然有备而来，肯定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红军旅突击队的成员。
　　一个都不会……
　　“旅长，要不要我们组织营救？”参谋长郭威问。
　　张大炮摇头，叹了口气道：“没用的，庄严这人的作战风格你们不清楚，我清楚，这小子在战场上可没什么情面可说，徐兴国虽然是他的老战友，但是现在看来……”
　　他的目光移到了大屏幕上。
　　最后摇摇头道：“现在看来，侦察营的整个突击队是彻底玩完了。”
　　……
　　2号地区。
　　虚假的“蓝军指挥所”内。
　　牛世林推开门进来。
　　“营长，将他们包围起来了，现在他们在右侧的高地上建立起了防线，利用地形优势固守，我们损失了十几个人，没攻下。”
　　“他们还剩多少人？”庄严问。
　　“不大清楚，不过估算一下，估计只有不到两个排了。”牛世林说。
　　庄严想了想，拿起茶杯喝了茶，眉头微微皱起来。
　　牛世林问：“要不，我再组织一下强攻？”
　　“没必要浪费战斗力。”庄严放下杯子，抬头看了一眼牛世林：“你联络一下旅指，请示一下，从炮营那里调一个排的火力，把坐标给他们，让他们装订好诸元，直接轰了算了。”
　　牛世林一愣，旋即点头：“是，我去办。”
　　“等等。”庄严叫住牛世林：“轰完了，把徐营长请到这里来，我要和他见见面。”
　　“是。”
　　牛世林离开“指挥所”，跑到自己的侦察指挥车旁，上了车，开始用电台和旅指联络。
　　没花多少时间，炮火覆盖的事情协调好了。
　　他想了想，对司机说：“打开扩音器。”
　　“好。”
　　呜——
　　几秒钟后，侦察车的扩音器打开。
　　牛世林拿着麦克风，对着红军侦察兵占领的高地上开始喊话。
　　“徐营长，我是1连副连长牛世林。你们跑不掉的，要不，放下武器下来投降算了，没必要拖延大家的时间。你是知道的，我们根本不需要进攻，只需要给你们来一次炮火覆盖就可以歼灭你们。”
　　说罢，回头对车上的通讯兵说：“马上通知所有人，轻重火器都给我瞄好了。”
　　过了一会儿，只听到高地上有人在骂娘。
　　好像是徐兴国的声音。
　　“我们C旅没有投降的兵！更没有投降的先例！你小子告诉你们营长庄严，让他别嘚瑟！老子只是被他狗日的骗了！”
　　接着，没几秒钟，突然枪声大作。
　　红军旅的侦察兵开始发起了死亡冲锋。
　　牛世林轻轻摇了摇头，拿起电台话筒。
　　“炮兵分队，这里是侦察营，2号高地1221.6高地，坐标之前已经发送，请求覆盖。”
　　“好的，执行炮火覆盖。”
　　几秒后，远处响起了隆隆的炮声……


第1334章 我一定会赢你！
　　输了。
　　脑袋上在冒烟的徐兴国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特种兵也不是万能。
　　即便自己的军事素质再高，面对每颗炮弹杀伤范围达到几十米的杀伤榴弹来说，仍旧是一盘小菜。
　　输了。
　　他不由得沮丧地接受这个事实。
　　如果那些榴弹是真的，如果这是在战场上，恐怕如今自己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不会剩下。
　　又输了啊……
　　徐兴国感到有些丧……
　　为了对付自己，庄严在这附近埋伏了一个侦察营的武侦连，还有一个装步连。
　　下血本了啊！
　　但是收拾掉自己两个连，才挂了十几人，胜利绝对是属于压倒性的。
　　只能说，这是一次大赚。
　　看看周围，跟随他一起滑降到地面的兵，一个个都满脸悲愤。
　　调理员过来点数，并且做好登记。
　　蓝军的兵远远围着，也不过来。
　　也许，即便隔着十几米，他们也闻到了这里的能杀死人的愤懑之气。
　　“你们在这里等下，待会儿会有车来接你们离开。”
　　调理员就像机器人一样例行公事。
　　说完走了。
　　这里已经不需要调理员了。
　　因为这里只有尸体。
　　活着的都是蓝军旅的兵。
　　自己上当了。
　　庄严还是那么滑头。
　　那么多年了，徐兴国觉得他一点没变。
　　可既然知道庄严滑头，自己怎么就上了当？
　　他真想抬起手来，狠狠在自己的脸上抽行两个大耳刮子。
　　是啊。
　　哪有那么凑巧的事？
　　如今回想起来，获得这个情报时的每一个细节都是那么可疑。
　　为什么现在看起来如此破绽百出，可一开始自己却坚持相信这就是真的？
　　他似乎找到了原因。
　　输，不是输在任何的军事素质和战术上。
　　输，是输了心理。
　　庄严太了解自己了。
　　而自己自认为了解庄严，实际却并没有。
　　“徐营。”
　　牛世林过来，敬了个礼。
　　虽然是夜里，但徐兴国还是一眼认出他来。
　　“你是要来讥笑我吗？”
　　牛世林赶紧道：“不是，不是，当然不是。我是来请您下去喝杯茶，我们营长泡好茶在下面的帐篷里等你。”
　　“我为什么要下去？”徐兴国说：“他庄严好大的架子！”
　　牛世林说：“不是那么个意思，咱们营长说了，演习归演习，演习完了请你喝茶。”
　　徐兴国道：“上次还请我吃羊肉来着！他庄严又想干嘛？我现在已经‘阵亡’了，没什么利用价值了。”
　　牛世林又道：“徐营长，别这么说，我们营长没那心思，反正你们再这里等车也是等，不如下去和我们营长喝喝茶，聊聊天还好。”
　　徐兴国哼了一声。
　　牛世林又说：“徐营长，你该不是怕了我们营长吧？还是输了没面子见我们营长？”
　　“你说什么！？”徐兴国突然就怒了，他觉得自己的头发都一根根竖了起来，人像个冒烟的火车头，一下子冲到牛世林的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迷彩服。
　　周围的兵吓了一跳，纷纷将目光投向这里。
　　牛世林看着表情像要吃人一样的徐兴国，却没有半分怯意，反倒微笑道：“徐营长，我只是个副连长，别跟我置气，你有本事，下去跟咱们营长置气去。”
　　言下之意已经相当明显。
　　徐兴国的暴怒令他看起来有失身份。
　　牛世林这话算是戳到了徐兴国的软肋。
　　徐兴国忽然发现，就连庄严带出来当兵，跟自己的那位老冤家也是一个德行，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那种笑……
　　那种表情……
　　还有那可恶的小眼神！
　　“好。”他松开手，对牛世林说：“我去，我去不是因为你的激将法，而是我倒要看看我的老战友又在玩什么花样！”
　　看到徐兴国走进帐篷，庄严倒没什么意外。
　　老徐的性子其实算是透明那种，不难琢磨。
　　让牛世林去请老徐，庄严心里早有数，也交待了该怎么请。
　　这不，人来了。
　　“老徐，坐坐坐。”
　　庄严起身，招呼徐兴国。
　　徐兴国在椅子里坐下，看着庄严：“你赢了。”
　　“演习而已。”庄严把茶杯推到徐兴国面前：“先喝茶，待会儿车来了再走。”
　　徐兴国看着面前那杯还在冒着热气的茶水，又看看庄严。
　　“你还是那么滑头。”
　　庄严说：“打仗本来就是要滑头，电视剧里怎么说的？不是我们不给力，是八路太狡猾。”
　　说着，自己先笑了。
　　徐兴国说：“你从一开始请我吃羊肉就打算给我下套来着？”
　　庄严不否认，拿起杯子呷着茶水，一边点头：“没错，兵不厌诈。”
　　徐兴国的腮帮子抽了两下，内心澎湃了片刻，最后还是压住了火：“战友情在你眼里也能被当做利用的工具？”
　　庄严依旧面色平淡，徐徐道：“如果因为战争，你我是敌人，如果我为了打赢，没错，我可以这么干。军人的价值在哪？就是打胜仗。军人打不了胜仗，就保卫不了自己坚守的价值，更谈不上什么保家卫国。至于战友情，战场上的敌对双方没有战友情可讲，下了战场可以谈。”
　　临了，又看了那个茶杯一眼：“我专门为你泡的茶，不喝？”
　　徐兴国没动。
　　庄严道：“怕我下泻药？”
　　徐兴国嘴唇微微动了下，突然一手抓起杯子，仰头将里面的茶水和干净。
　　将杯子重重放下，徐兴国唰地站了起来，人朝帐篷外走去。
　　庄严也不拦着，只看。
　　到了帐篷门口，徐兴国的手掀开了门帘，突然转回头，声音就像从南极海底的冰层里捞出来一样冷：“别得意，我还会回来的，下一次，我一定会赢！”
　　庄严微微点头，大声道：“我等你。”
　　徐兴国僵在原地，两三秒后一掀帘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庄严走出帐篷。
　　夜色之下，徐兴国的背影在月光之下若隐若现，最后还是消失在黑暗之中。
　　收容的车来了，C旅和蓝军旅被判定阵亡的官兵都上了车，很快离开了演习场。
　　牛世林来到庄严身旁，说：“徐营长挺生气的。”
　　庄严说：“嗯。”
　　牛世林又道：“营长，他有没有冲你发火？”
　　庄严瞥了一眼牛世林，说：“老徐不至于连这点定力都没有，他说了，还会回来，下次一定赢我们。”
　　牛世林先是惊诧了一下，接着，忽然笑了。


第1335章 战机
　　演习还在继续。
　　C旅侦察营几乎全军覆没，这对于红方来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战场形势对于C旅来说似乎有些不妙。
　　N1通道的战斗从夜里一直打到天亮，但C旅依旧未能突破蓝军旅的防守。
　　战斗异常惨烈。
　　红蓝军在这里都损失了至少一个营的兵力，双方却谁也奈何不了谁，只能各占据N1通道的一半。
　　期间，张大炮打算在N1通道的左右两侧开辟新的通道，组织陆航实施空降，企图打开一个新的突破点。
　　但不幸的是，蓝军旅似乎早有准备，机降分队刚落地就被保卫，最后被一举歼灭。
　　与此同时，右翼主攻方向的进展也十分不顺利。
　　要进攻，就必须开辟通道，通过蓝军预先布置好的障碍场。
　　在破障环节上，右翼主攻的3营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计划开辟四条通道，结果反倒因为开辟的通道数量太多，工兵分队数量不足，很快阵亡后无法得到补充，只能让负责主攻的3营自己利用攻击部队上去开辟通道，干工兵的活儿。
　　其中2连顶着蓝军的炮火的确打开了其中两条通道，可是整个连队到最后之剩下3人还存活。
　　因为损失太大，导致通道是开了，可是进去的部队兵力不足，被放血太多，失去了应有的战斗力，打了一晚上仍旧没能突破蓝军右翼，最后只能各自占据有利地形，形成了消耗时间的拉锯战。
　　而左右两翼也不能获得有效的补充和支援。
　　因为预备队全投入到了战斗最激烈的N1方向上去了。
　　在整个夜间，C旅的部队全线推进，却始终被死死挡在了防御线上，未能取得任何令人眼前一亮的战绩。
　　到了早上9点50分，“红军”旅再次集结兵力，开始对N1通道的蓝军旅发动猛攻。
　　与此同时，张大炮把自己的警卫部队和后勤部队的一些能战斗的人员都组织起来，搞了一支预备队。
　　因为演习还有十来个小时就要结束，如果再没有突破，红军旅后继乏力，过了中午恐怕更是难以在地图上推进半分。
　　他这次并没有将预备队继续投入到N1通道争夺战里去，因为那里就是一个绞肉机。
　　由于N1的地形问题，装甲部队进去多少部队都卡在里头，出不来。
　　10时20分，预备队投入了蓝军左翼的攻坚战里。
　　战斗异常激烈，战至11点，“红军”旅终于获得了演习打开以来第一个令人振奋的进展——蓝军左翼已经被攻破第一道防线，红军旅一鼓作气，已经推进到二线阵地前沿。
　　蓝军旅方面迅速做出了反应。
　　红军旅得到了预备队的增援，攻击异常猛烈。
　　而此时蓝军旅的预备队已经被投入到N1方向，根本抽不出任何人支援，为了减少损失，只能让左翼的蓝军后撤，减少伤亡。
　　这一下子，“红军”旅在整个战场局势上终于获得了略微有利的态势，给“红军”率一个车技连续突击的机会。
　　但令人惋惜的是，左翼攻击的红军旅部队并没有抓住这个稍纵即逝的战机继续进行连续突破，他们却在关键时刻停了下来！
　　没错！
　　他们停了下来！
　　“010，我是031！听到请回答！”
　　在3营的指挥车上，营长曾庆国拿着电台话筒已经将这句话重复了不下二十次。
　　但是，话筒里都是沙沙沙声。
　　干扰。
　　又是通讯干扰。
　　蓝军的通讯干扰在演习一开始就不断出现。
　　虽然红军的电子对抗部队最后总能找出化解的办法，只是都显得被动。
　　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可是红军电子对抗部队却一直在防守。
　　打得一拳去，避得百拳来。
　　曾庆国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直要“享受”这种被电磁压制的待遇，而他们蓝军方面好像不存在这个问题？
　　他必须要得到旅指的批准。
　　因为全旅最后一支预备队已经投入左翼，都调拨给自己指挥。
　　蓝军显然在撤退。
　　按理说这种情况应该追击。
　　可曾庆国却拿不准到底应不应该追击。
　　他担心这是蓝军的圈套。
　　现在，他急需情报来为自己下一步作战命令提供有效的支持。
　　最好的办法就是知道友邻部队进攻方面敌人有没有撤退。
　　如果是全线撤退，那就意味着蓝军在收缩防御圈。
　　如果仅仅是自己对面的蓝军后撤，并且撤出的地区存在被伏击的风险，那就是圈套。
　　曾庆国感觉自己急得都要疯了。
　　假如真的是圈套，自己冒进会导致整个营和后来加入战斗的预备队全部被包围、重创。
　　一旦出现这种情况，红军旅肯定无力回天，只能坐等失败。
　　面对这种涉及到整个战局胜败的决策，曾庆国犹豫了。
　　原地占领有利地形等待命令，还是继续前进宜将剩勇追穷寇？
　　连个选择，如同一个岔路口，曾庆国站在了路口中央。
　　往左？
　　往右？
　　哪是通往胜利的殿堂？
　　哪又是通往失败的地狱？
　　“010，这里是031呼叫！听见请马上回答！”
　　他无力地继续呼叫着旅指。
　　他希望旅长能给自己下达一个命令。
　　那样就能下决心了。
　　“……这里是010，031请讲。”
　　电台里的通讯终于恢复了正常。
　　这犹如天籁之音。
　　曾庆国看了看手表，距离第一次呼叫，已经过去了十八分钟。
　　“010，左翼已突破敌方第一道防线，左翼敌军正在撤退，请示是否追击。”
　　等了一会儿，电台里传来了张成远的声音。
　　“031，你为什么不追击！？”
　　“我……报告010，我右侧的敌情不明，我需要获得关于我右侧敌军活动的情况，从而判断是否应该再继续追击，因为他们看起来像是在故意撤退，我担心有陷阱。”
　　“陷阱个屁！现在都多少点了？再没有重大突破，我们就真的是掉进陷阱了，是失败的陷阱！”
　　张大炮发火了。
　　“031，我现在命令你，全力追击！不惜一切代价继续推进，打乱他们的防线！”
　　“是！”曾庆国赶紧回答。
　　红军旅的指挥所里，张大炮重重地放下话筒，嘴里骂道：“蠢货！这个曾庆国就是个蠢货！”


第1336章 残局？
　　战争是残酷的。
　　战机往往只出现在一瞬之间，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
　　曾庆国的犹豫，仅仅耽误了十八分钟。
　　但是这十八分钟却导致了“红军”旅彻底失去了一次也许能直通胜利的机会。
　　蓝军旅在接到命令后撤的时候有些匆忙，加入曾庆国马不停蹄发起追击，第二道防线也许就会被迅速击破。
　　可是，他犹豫了这致命的十八分钟。
　　蓝军已经撤回了第二道防线，并且马上组织起有效的防御。
　　曾庆国攻击第二道防线的时候受到了严重的挫折。
　　消息传来，红军旅指挥部里，张大炮扔下手里的笔，仰天长叹。
　　“就差十几分钟啊！就差十几分钟！”
　　他恨不得有种自己亲自带队上去进攻的冲动。
　　可实际上并不可能。
　　他是旅长，是红军旅最高指挥官，是首脑。
　　他的阵亡，将会是重大的损失而且也是影响胜负的一个重大因素。
　　因此不可能冒险。
　　前线的战斗再一次陷入了僵局。
　　“这个曾庆国啊……我给他的预备队，白白浪费了！等他回来，我非得好好得削他！”
　　站在作战大屏幕前，张大炮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架在火上烤。
　　抬腕看看表，时间已经到了中午12点20分。
　　距离演习结束剩余时间越来越短，整个战场态势看起来，攻击部队仍然没有太有效的推进。
　　3营的左翼倒是有了些突破，可没有趁机扩大战果，只突破了第一道防线就因为犹豫不前导致丧失战机，只能止步在第二道防线前面。
　　尽管可以再次组织猛攻，也许有机会突破，可惜，时间上不允许。
　　蓝军的一线防线距离核心区的1297.7高地还是有很远的距离。
　　这场仗目前来看就像两个围棋高手，战到至今已经陷入了僵局、残局。
　　参谋长郭威叹了口气：“看来这次，又要被蓝军逼得计算战损比来定输赢了。”
　　“战损比？”旁边的马副旅长说：“咱们的战损比估计要比蓝军的高，尤其是侦察营……”
　　说到这，忽然把话咽回了嘴里。
　　马副旅长目光投向张大炮。
　　张大炮仿佛什么都没听见，目光只盯着屏幕。
　　郭威知道马副旅长之所以没敢往下说，是因为起初徐兴国提出的斩首计划师得到旅长的大力支持。
　　如果此时就将胜负的关键因素归结在侦察营身上，恐怕是在打旅长的脸。
　　“老马，我知道你对斩首计划有些异议，但是你想过没有……”
　　张大炮侧过脸看着自己的副旅长。
　　“战术上的失误不是徐兴国一个人的责任，我们都有责任，而且，我的责任最大。”
　　马副旅长有些尴尬，头微微低了下去。
　　张大炮说：“这事之后我会检讨。但是有一点不可否认，徐兴国虽然斩首计划中了庄严的圈套，可他提出的转运计划却让我们避免了进入演习地域之前就遭受重创，功是功过是过，得两说。”
　　马副旅长点点头：“嗯。”
　　张大炮的目光又回到大屏幕上。
　　到临了，他忽然说：“我打算将预备队撤出来。”
　　“撤出来？”参谋长郭威有些吃惊。
　　马副旅长更吃惊：“现在前方这种态势，撤出预备队，双方兵力会失衡，打破这个平衡，我们很容易被反攻。”
　　张大炮摇摇头：“你们这是被蓝军打怕了，换上蓝军恐惧症了？”
　　旁边几位都不敢说话了。
　　的确，扪心自问，在场的不少人心里都有点儿恐惧心理。
　　打仗虽然不能畏战，可是蓝军很强大，这一点毋庸置疑。
　　你本来以为前面只是一堵土墙，没想撞上去才发现是块钢板。
　　谁不惊讶？
　　张大炮继续说道：“现在蓝军已经收缩防线，他们就是要将我们拖住在N1出口处，一直耗到演习结束，这样，他们就能继续消耗我们的兵力，到最后用战损比打赢我们。”
　　说着，叹了口气，背着手开始踱步。
　　踱了一会儿，他停住脚步，指着蓝军的防线说：“你们看看，蓝军现在的防御态势，像什么？”
　　像什么？
　　所有人有些懵。
　　张大炮说：“你们不觉得他们的防线就像一个大龟壳吗？”
　　说着，手指指着屏幕上的地图，沿着蓝军防线划了一圈。
　　“他们现在就是缩进龟壳里，我们就算是一只猛虎，也不容易咬开他们的防线。”
　　郭威看着那个圆形的防御线，疑惑地问：“旅长，他们的防御圈不是没有薄弱地方的，再硬的龟壳，也挡不住猛虎的牙齿。我们可以咬开，但是需要时间。”
　　张大炮的目光移到郭威的脸上：“没错，可问题就在这个时间上，我们最大的短板就是时间。”
　　他的双眼再次转向地图，手一指，点了一个地图上的地方，说：“我觉得我们陷入了一种惯性思维，也许，突破口应该在这里。”
　　大家顺着张大炮的手指一看，眼睛登时圆了。
　　“这里？”
　　几乎每个人在心里都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
　　红军防御区域。
　　庄严坐在草丛里，手里拿着电台的话筒。
　　“营长，我们发现了一个可疑的地方，可能是他们的旅指挥所。”
　　“你确定了吗？”庄严问。
　　“有很大的可能性。”
　　“我要的是百分百的确定，没有百分百至少准确率也要80%，没有达到这个概率，你别向我报告，演习快结束了，我们不能没头苍蝇一样在他们的防区里乱转。”
　　放下话筒，庄严看了看周围。
　　这里是一片坡地的阴面，长满了长草和矮灌木，非常适合隐蔽。
　　全歼老徐的部队之后，庄严将大部分的侦察营兵力分成小组，展开全面渗透侦察。
　　前方打得炮火连天，他必须为旅指的决策群体提供准确的情报支援。
　　所有的小组被分配到不同的地区。
　　既有前线交战区域附近，也有关键的交通要道，还有红军旅后方地区的关键区域侦察。
　　这些小组承担着不同的职责，监控红方行动，汇报敌军攻击路线，侦察兵力和火力配置等等。
　　当然，庄严这些渗透到后方的侦察分队，目的只有一个，找到重要的设施和营地，进行破袭。


第1337章 C旅放弃治疗了
　　正当庄严在对红军旅进行渗透侦察的时候，他根本不知道，红军旅的旅长张大炮已经下定决心，要冒险赌上所有的兵力和蓝军旅进行最后的决战。
　　时间。
　　这就是张大炮带领的红军旅目前面临的最大死穴。
　　按照目前这种状态维持到演习结束，红军旅必败无疑。
　　就算不冒险，同样是输。
　　横竖都这样，不如放手一搏。
　　张大炮来了一次梭哈。
　　……
　　“报告！”
　　“什么事？”
　　夏成龙正在指挥部里和参谋长严肃研究下一步作战计划的时候，一名作战参谋大声喊了报告。
　　“红军旅于2时正突然向我们前线部队发起了全线攻击。”参谋立即将前线的各种图像投送到液晶屏幕上。
　　夏成龙和严肃俩人抬起头，看着屏幕上的战况。
　　到临了，夏成龙说：“红军旅看来是急了。”
　　严肃道：“换我我也着急。你想想，还有不到四个小时演习就要结束了，按照目前的战损比，我们的优势很明显，张旅长估计也自己打过算盘，觉得这么拖下去肯定没落什么好，干脆跟我们破釜沉舟了。”
　　夏成龙的目光依旧黏在屏幕上。
　　不得不说，从现场画面看，打得确实激烈。
　　“有些事，急是没有用的。”
　　他转向那名作战参谋：“命令前线各部，务必坚守防线，一定要守住N1通道，不能让他们通过，就算是用坦克堵，也要讲通道堵死！”
　　“是！”
　　夏成龙看了看表。
　　“现在主动权在我们手里，别跟他张成远拼命，他们进攻，战损比会拉得更大，我们只需要坚持三个多小时，那就大局已定。他现在拼命，是因为想攻破N1通道的防线，打开通往1279.7高地的大门，一旦通道打开，1279.7高地面前就无险可守，从这次预设的演习背景看，N1是否能拿下，对于胜负判定来说举足轻重。”
　　他暗暗咬了咬牙。
　　“他张成远打他的，我们打我们的。要有定力，不能被他带节奏，也被带红眼了，现在我们就是要冷静，守住，稳住，让他们就算想下手，也没法找到突破点下手，只要守住，就能有效消耗他们红军旅的有生力量，到时候，我们赢定了！”
　　严肃也赞成夏成龙的说法。
　　时间站在蓝军旅这边。
　　“报告！”
　　电台前的通讯员放下话筒。
　　“说。”
　　“1279.7高地后方突然出现一支红军旅分队，他们正在组织进攻，企图占领我方控制的高地。”
　　“1279.7高地后方？”夏成龙大吃一惊。
　　他赶紧扑到手提电脑前，调出地图。
　　“他们一定是从这里过来的。”夏成龙指着1279.7高地后方的一条土路：“这里是谁负责防御？”
　　“那里只有4营的一个排负责控制路口。”严肃说：“他们红军旅是怎么摸到我们后方去的？”
　　“根据目前得到的信息，红军旅一部分部队实施了空降，另一部分则是机械化行进。”参谋说。
　　夏成龙哼了一声。
　　“难怪之前两个多小时里红军旅那边都没动静，怕不是他张成远是在调兵。”
　　他嘶地倒吸了一口气说：“可问题是，他哪来的预备队？之前他们的预备队不是已经投入到N1的战斗中去了吗？”
　　严肃想了想道：“如果我没猜错，他们是把警卫部队和本来留在防区里的巡逻分队全部都用上了。”
　　夏成龙有些震惊。
　　这个张成远还真是个赌徒性格啊！
　　这完全就是放弃防御了，倾巢而出全面进攻了。
　　等于放弃了所有的防御，将兵力全部挤压出来，然后进行空降和迂回奔袭。
　　这种打法完全就是一场豪赌。
　　“严肃，你马上联系上庄严，让他们立即集中自己在红军旅防区里的所有侦察部队，组织成一支分队，给我狠狠地对他们后方进行清扫！”
　　“好！”严肃回答。
　　夏成龙目光移回到屏幕上，看着硝烟滚滚的前线战场，忍不住喃喃道：“好你个张成远，你是打算和我来个鱼死网破啊！”
　　红军旅之前发动全线猛攻，夏成龙也猜到了张成远的心思，但没料到他居然连自己后方的防御部队都全部抽出来当做战斗部队对自己发动后方偷袭。
　　这是跟自己玩命啊！
　　既然他能这么干，自己也可以这么干！
　　现在红军旅的防区剩下的都是一些后勤支援性的部队，还有炮兵部队之类。
　　庄严他们渗透进去的分队，干脆也放弃侦察了，直接当做战斗部队投入使用。
　　不搞什么侦察和监视了。
　　直接开杀拉倒！
　　反正时间就最后三个小时多点，能争取多一点战损比那就多一分胜利的希望。
　　不说自己，他张成远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通讯员！”
　　“到！”
　　“马上通知警卫连，让他们前去支援4营2排！无论如何，都要将红军旅的偷袭部队挡住，尽量拖住他们，直到演习结束！”
　　“是！”
　　……
　　红军旅防区内。
　　庄严放下电台话筒，旁边的许二问道：“营长，咱们旅指又来了啥新的命令？”
　　庄严说：“许二，马上联络各分队，向我们靠拢，命令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来这里集合！”
　　“全部？立刻？”许二有些懵。
　　“是。”庄严说：“红军旅现在疯了，打算跟我们豪赌一场，他们连自己的警卫部队和后勤支援部队能拿枪的都集中起来，包抄到我们控制的1279.7高地后方进行偷袭。我说，咱们负责监控侧翼的分队是怎么搞的！居然没发现红军旅两个连的兵力从侧翼包抄出去了？”
　　“也许是一时疏忽，也许是红军旅根本没有走我们一直侦察和监视的路线。”
　　无论侦察部队多牛逼，百密总有一疏。
　　草原那么大，只要他红军旅想绕道，有足够的时间绕道，采取一些隐蔽措施，避开雷达和侦察兵的监视还是可以做到的。
　　十几分钟后，陆陆续续来了五支侦察分队。
　　“不等了。”庄严看了看表，说：“时间不等人，咱们现在也有两个排了，先干起来再说，向其余的分队发送实时定位，让他们向我们靠拢。”
　　许二问：“那么，我们先攻击那里？”
　　“刚才4分队不是说发现了一个疑似红军旅旅指的位置吗？就从那里开始，打完了如果不是他们的旅指，再将我们之前侦察到的一些可疑地区进行搜索，发现红军旅的人就直接打开，现在已经乱套了，咱们也就没必要把自己当侦察兵用了，当步兵用吧！”
　　“好咧！”许二嘻嘻地笑着说：“那就直接横冲直撞，能干掉多少是多少！演习快结束了，现在就是拉战损比的时候。”


第1338章 公勤兵都上了
　　蓝军旅和C旅的这场演习是这一年最激烈的一场演习。
　　张大炮完全放弃自身防御，全面出击——他就差自己没亲自带队上了。
　　这种打法还真让蓝军旅夏成龙有那么一刻显得真有些措手不及。
　　见过疯的，没见过这么疯的。
　　派出去负责阻击红军旅后方偷袭部队的警卫连连长耿国旗刚上去，就看到一大群黑压压的直-8从远处飞来，苍蝇一样朝着1279.7高地后方扑去。
　　“糟了糟了！”
　　他忍不住大吃一惊。
　　“通讯员！”
　　“到！”
　　他二话不说，抄起电台话筒开始呼叫。
　　“呼叫010，我是耿国旗，发现大量直升机群出现在1279.7高地西面，看起来想要空降。”
　　“空降？有多少部队？”
　　“不知道，大约看了一下，不下10架直-8！”
　　“10架？”
　　“对！按照这个兵力，我们根本顶不住，这里加上我的连队和原先的两个排，不到两个连的兵力，守不了多久！”
　　“无论如何要撑住，你放心，我们马上给你增援！”
　　放下话筒，就连夏成龙也有些不淡定了。
　　打仗就像打牌，对方手里有多少牌，自己才会出什么牌。
　　本来，他在心里做了一个粗略的估算。
　　仗打到这份上，估计这会儿红军旅后方防区里剩下的人都不多了。
　　起初他认为张大炮也只是挤出自己旅指的警卫部队投送到1279.7高地后方进行迂回穿插，只是想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靠奇兵出击老一点儿好处，目的是要趁自己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占领1279.7高地的核心地带，从而在演习的态势上占据优势，弥补战损比上的落差。
　　可没想到居然对方还有那么多的兵力可以空降！
　　10架直-8，一架里头放一个排，那也是满满的10个排，将近三个连的兵力！
　　这张大炮是孙悟空不成，吹毛成兵？
　　他上哪找这么多的兵？
　　一个令夏成龙都不得不承认的事实摆在眼前——这会儿的张大炮可不仅仅投入了自己的警卫部队，怕是连后勤的工化、支援保障、维修，甚至于通讯这边的兵，能拿起枪的都当步兵用，直接投送过来了。
　　疯了疯了！
　　真的疯了！
　　跟疯子打仗，那就要变得比他更疯！
　　“严肃，我看张大炮是想同归于尽了。1279.7高地后方出现大量陆航部队的直-8，是红军旅的飞机，现在看来，张大炮至少在那边投入了一个营的兵力，耿国旗怕是顶不住了。”
　　“C旅哪来的那么多兵力？他们的兵力几乎全压在了主攻方向。”严肃也显得十分意外。
　　夏成龙说：“我估计啊，他连后勤支援之类的部队能拉上去了，这是要跟我们来个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严肃道：“我们其他地方也挤不出部队了。”
　　想了想又道：“要不，我们也学他们，而且我们在防区里的战斗部队比C旅的肯定要多，收拢一下，全部往1279.7高地靠拢，跟他们在那里决战。我相信这一定是最后一次的兵力投送了，C旅手里完全没兵了。”
　　夏成龙说货：“我当然知道，现在距离演习结束还剩不到俩小时，只要守住高地，拖延到演习结束，最后我们肯定是胜方。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们没有作战指挥官了，通讯、工化和支援维修那些营长派上去估计顶不住……”
　　“我去。”严肃说：“我亲自带队出马，一来我本来就是装甲指挥专业出身，二来我亲自带队更有利于鼓舞士气。”
　　夏成龙拍拍严肃的胳膊：“行，我本意也是这样，其他我就不多说了，十万火急，你现在马上带队出发，旅指这里最后的两个班警卫我也不要了，这时候，还要个屁警卫员！全带走，我会通知其他营能参加战斗的都组织起来，以最快的速度赶到1279.7高地增员你们！快！事不宜迟！”
　　严肃敬了个礼，转身走出指挥所，朝在指挥所外警戒的警卫一挥手：“全部都跟我来，所有的警卫员，全部！能拿枪的都来！”
　　……
　　马军威很无奈。
　　周围打成了一锅粥。
　　没错，是一锅粥。
　　本来，他是一个指挥专业的优秀毕业生，在机械化步兵师里待过，在两栖作战师也待过，后来1师改合成化旅，他又转成了副旅长。
　　他没料到有一天他的仗会打得这么“烂”。
　　现在自己手下有一个营的兵。
　　但这一个营的兵不是原建制的，是临时凑拼起来的大杂烩营。
　　什么警卫士兵、通讯兵、修理营的老骨干、旅部后勤等等人员。
　　别的不说，就在他右侧十几米处的那个小陈，还是旅长张大炮的公勤兵，现在也成步兵了，跟着俩老兵趴在那里，等待进攻命令。
　　说实话。
　　马军威是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要带上这么些兵打仗。
　　就说小陈那卧倒的姿势，他都看不顺眼。
　　可是没办法了。
　　没人了不是？
　　别说什么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就真是匹骡子，现在也要拉出来溜。
　　这是一个坡度不算高的斜坡，现在进攻的队伍被压制在这里了，因为距离他们大约五十多米外的一处坡顶有个蓝军旅的临时火力点，几个蓝军用一挺轻机枪将他们压制在这里，刚才两个跑在前面的兵被打得浑身冒烟退出了战斗。
　　由于火力点十分隐蔽，不远处的步战车上的机枪也打不到，只能人工拔点。
　　这不，自己堂堂副旅长，也得带队冲锋了。
　　“小陈，你从那边——”
　　他朝小陈大喊。
　　“包抄过去，抄他们的右侧，给他们扔两颗手雷！”
　　“是！”
　　小陈倒是挺干脆，看起来蛮勇敢。
　　说完，拿着枪猫着腰就往右侧蹿去，开始迂回。
　　“降低点姿势！降低点姿势！”
　　一看小陈的战术动作，马军威就急得眼睛冒火。
　　这公勤兵训练就是不行。
　　虽然是猫着腰，但是姿势明显过高。
　　怎么就不用跪姿匍匐呢？
　　说到底，就是距离远，实战意识不强。
　　小陈听到马军威在喊自己，不过周围枪声太吵，听不清。
　　于是他干脆蹲下来，回头大声问马军威：“啊？副旅长你说啥？”
　　“你个傻……”
　　马军威要骂娘。
　　可是话还没骂出口，就看到小陈的脑袋上开始冒红烟。
　　他果然被击中了……
　　“唉……”
　　马军威长叹一声，拍拍旁边的一个士官。
　　“你和我绕过去！”
　　现在，他只能自己上，将希望放在这些兵身上，实在有些期望过高了。


第1339章 距离目标六百米
　　和马军威相比，在红军旅控制区内的庄严倒是另一番景象——他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
　　一个临时营地里，庄严带领的侦察分队虽然只有两个排，但就像狼入羊群似的。
　　在这些受过绝对严格训练的侦察兵面前，面前这些后勤技术单位的士兵玩枪搞反抗哪是他们的对手？
　　庄严就像打电玩一样，一枪一个，和其中一支分队直接杀入营区里，见谁就一个快速射击，将对方打得脑袋冒烟。
　　“换弹！”
　　演习用的空包弹都不够用了。
　　打完一个，庄严略微退后，旁边的兵立即补上，开枪，掩护，继续屠杀。
　　庄严迅速更换好弹匣，跟上队形。
　　其中一个帐篷后面忽然伸出一支枪，胡乱扫射。
　　几人马上就地找掩护。
　　庄严一看这枪开得……
　　完全没章法，乱来！
　　一点准头都没有。
　　说白了，躲在帐篷后开枪的就是个雏儿。
　　也就是演习，否则现在庄严已经可以撂倒对方了。
　　帐篷又不防弹。
　　可是这玩意防激光。
　　挡住了枪上链接交战系统的激光发射器，就无法“击毙”对方。
　　庄严朝旁边的一个士官做了个手语。
　　长期的训练让官兵之间早已经不需要多说一句废话，立马明白对方的意思。
　　士官点点头，飞快地持枪从左边绕过去。
　　庄严这头继续点射几下，算是吸引火力。
　　片刻过后，突然听到对面的帐篷后面传来一阵惊呼和尖叫。
　　“女兵！？”
　　旁边一个兵惊得眼球都要掉到递上去。
　　浓浓的红烟从帐篷后面飘出。
　　很快，一群女兵从帐篷后头走出来，其中两个人手里还拿着自动步枪。
　　其中一个女兵回过头，瞪着包抄到她们后头的士官。
　　“女孩子你们也杀啊！？”
　　士官有些尴尬。
　　不过嘴上还是说：“女人就不能是敌人啊？！南疆战役的时候，一开始我们就是怜香惜玉，多少老兵被女人从背后开枪干掉了啊？”
　　“没风度！”
　　女兵们还是半嗔半骂。
　　“就是，不是男人！”
　　“女人都开枪！”
　　营地利的枪声很快平息下去。
　　庄严走出隐蔽处，走到那群女兵的面前，打量了一下：“你们是通讯营的吧？”
　　女兵们看到是个少校军官，脸上的怨气稍稍少了点。
　　“我们是‘尸体’，不能说话。”
　　其中一个可能是班长的女士官憋着一口气，语气不善道。
　　庄严笑了笑，直接走进一个帐篷。
　　果然，里头都是通讯设备。
　　出来再看看营区其他地方，停了不少罩着伪装网的通讯车。
　　不需要多问了，这里绝对是通讯营的一个营地。
　　如此看来，C旅还真是所有人都派到战场上去了，能扛枪的会点儿战术的怕是都当战斗人员去了。
　　这就说明，C旅的旅长张成远是彻底打疯了，自己的防区都不要了。
　　现在如果能找到他们的旅指，庄严相信别说两个排的武侦士兵，就一个排，自己就能摆平张成远。
　　只是，时间来不及了。
　　他看了看表。
　　刚才到现在，扫了三处营地。
　　可防区那么大，现在就算没人拦着你，随便你杀，也要时间。
　　还有十几分钟，演习就要结束了。
　　庄严忽然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情。
　　那就是即便敞开让你横冲直撞，一个旅的防区也够你折腾半天的。
　　难怪当年解放战争的时候，国军将领王耀武评价莱芜战役指挥官李仙洲——就是五万头猪，G军抓三天三夜都抓不完！
　　“马上集合，上车！继续去下一个点！”
　　虽然时间显然不多，但是十几分钟也能努力努力。
　　万一中途遇到什么红军旅分队，打个遭遇战什么的，也能拉高点C旅的战损比不是？
　　……
　　基地导演组的综合大厅里。
　　所有人都再一次站在了大屏幕上。
　　这回，就连总导演石超也看傻眼了。
　　C旅旅长张成远的拼命打法令所有人大跌眼镜。
　　从今年的演习A、B轮到现在的C轮，没见过这么打的。
　　但是，他不违规。
　　没人说不能这样放弃所有防御，全员出动进攻。
　　就像足球赛，没说守门员不准冲到对方的门前射球一样。
　　这都是在合理的战场规则内。
　　只是……
　　仗打成这样，都令人咂舌。
　　副总导演张琛又气又笑，骂道：“好一个张大炮啊！我以前就听说他那张嘴是从不认输，没想这仗打起来也不认输，我怎么就觉得跟街边流氓殴斗一样了……”
　　的确，在很多正统的军事院校出身的军官眼中，张大炮这种完全打破常规没有章法的战术虽然不违规，可看起来就是有些接收不了的感觉。
　　石超看着屏幕上的红蓝双方态势，摇头道：“不能这么说，水无常形。打仗，本来就没有固定的战术。”
　　他指着地图上的红点。
　　“你看他们在1279.7高地的偷袭部队，已经很接近核心阵地了，只要占领了阵地，他们就能扳回一局。”
　　突然，电脑系统传来提示蜂鸣声。
　　“哟！”
　　张琛低头看表。
　　“时间到了。”
　　石超也赶紧看表。
　　果然，倒数三十秒开始了。
　　“可惜啊……”
　　他叹息了一声，问一个负责战场监控的调理员。
　　“红军旅的偷袭部队，距离核心阵地还有多远距离？”
　　那个调理员回过头说：“不远了，只有最后六百米了。”
　　“哎呀，还真有些可惜了。”石超说。
　　张琛问：“要不要延迟？”
　　石超微微笑着摇头：“不，严格执行预定时间，战争从不延迟。”
　　电子时钟显示出的时间正在一点点减少。
　　10……
　　9……
　　8……
　　7……
　　归零的时候，操作员关闭了交战系统。
　　指令发送出去。
　　各个战区里的调理员举起了旗子，吹响了小喇叭。
　　嘟嘟嘟嘟——
　　“演习——结束！”
　　……
　　C旅的防区内。
　　庄严看了看手表，转身示意所有人：“行了，兄弟们，我们的仗打完了，回营地去，演习结束了！”
　　车队调头，朝着自己防区的营地开去。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太阳下山了。
　　气温开始转凉，庄严叹了口气。
　　这次，没有斩首成功，C旅的旅指没有找到。
　　也算是个遗憾了。
　　……
　　蓝军旅的防区里。
　　调理员举起的旗子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显眼。
　　尖锐的小喇叭声传来，C旅副旅长马军威从地上站起来，看着不远处隐约可见的1279.7高地，气得摘下头盔，狠狠掼在地上。
　　“他娘的！就差几百米！”


第1340章 决定
　　C旅还是败了。
　　N1通道没有打开，1279.7高地核心区域没有占领。
　　从战损比上计算，蓝军旅达到了68%，而C旅则更惨，直接达到了76%，整个旅拼到最后，几乎打光。
　　复盘评定会，徐兴国去了。
　　全程一言不发，黑着脸，就像个乌木根雕。
　　复盘的时候，还是老规矩，导演组的专家对C旅在演习中出现的问题和漏洞一一指出，每人都给C旅提了一份报告，让他们回去整改。
　　几乎所有的评语都惊人相似。
　　开局惊艳，结局惨烈。
　　这也很贴切。
　　可以说，在目前进行的三场演习中，C旅是开局开得最好的一个旅，至少比A旅和B旅好太多。
　　到达演习地的时候，C旅战损不到10%，而且部分装备还是可以在演习前进行抢修恢复，不影响任何作战计划。
　　就这么一手好牌打到最后成了这么一个烂结局，总导演石超很是心痛，嘴上当然也就不客气。
　　尤其是C旅在战场侦察上的失误，是被所有专家批评最多的一点。
　　多到什么程度？
　　几乎每个专家都会提到这个问题。
　　其实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战前未能给旅指提供有效的情报支援，打开之后又冒失空降，两个连的兵力落入蓝军的口袋，被人一网成擒。
　　徐兴国的内心痛苦不已。
　　复盘会对他来说是一场煎熬。
　　台上有总部首长，有大区首长，点评席上有个军事院校和部队的专家。
　　这简直就是当面将他抬出来凌迟，不，比凌迟更难受。
　　对于此，庄严当然什么都坐不了。
　　战争就这样。
　　演习就这样。
　　本来说好，演习后大家再吃一顿苏尼特羊。
　　这会儿，庄严知道这个事最好别提了。
　　现在，徐兴国就算吃龙肉都吃不出味来，更别提什么羊肉。
　　何况，当初就吃了庄严一顿羊，中了个圈套，落了这么一个下场。
　　要说杀人不犯法，庄严觉得老徐早提把菜刀来找自己算账了。
　　这辈子，估计老徐都不会再碰羊肉，尤其是苏尼特羊。
　　点评会结束之后，徐兴国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一直没出来。
　　接下来，C旅要进入实弹检验阶段，还要在基地里待一阵子。
　　徐兴国当然还有任务。
　　可他那天连饭都没吃，一直把自己关在房子里。
　　营里的教导员和其他副营长都有些担心。
　　毕竟明天侦察营也有实弹科目，这营长目前的状态……
　　着实令人捏把汗。
　　好在，到了晚上八点多，徐兴国房间的门开了。
　　教导员在门外会议室的桌子上写着关于这次演习的一些心得和总结，看到徐兴国出现，先是一愣，然后说：“老徐，你刚才晚饭还没吃，要不要我让炊事班给你煮点面条之类？”
　　徐兴国的脸色不大好，绷着，就像石头一样毫无表情。
　　对于自己搭档的关心，他机械般生硬地摇摇头：“不了，我有事要出去一下。”
　　“你去哪……”
　　教导员的话音没落地，徐兴国已经消失在门外。
　　十多分钟后，旅长张大炮的房间门被敲响了。
　　本来，张大炮和副旅长还在讨论这次演习的一些得失，看到过来敲门的是徐兴国，于是跟副旅长马军威说：“老马，咱们暂时先谈到这，咱们的侦察营长似乎有事要和我单独谈谈。”
　　又将目光转向徐兴国，问：“是不是？”
　　徐兴国点头：“是。”
　　马军威起身，看看徐兴国，没说啥多余话，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肘，转身离开。
　　张大炮说：“坐吧，我知道你要来的。”
　　徐兴国在刚才马副旅长坐过的椅子里坐下，勾着头沉默了片刻，并没有马上说话。
　　张大炮问：“胜败乃兵家常事，你没必要这样。”
　　徐兴国说：“旅长，我知道。”
　　张大炮又说：“我看你就不知道，你那种表情就告诉了别人，你接收不了自己的失败。”
　　徐兴国的头更低了。
　　张大炮轻叹一声道：“庄严也是我们部队出去的，就算你输了，也是输在自己的战友手里，没啥丢脸的。”
　　徐兴国瓮声瓮气道：“我不服。”
　　张大炮说：“没什么服不服的，演习打输了，作为旅长，我也不服，没谁愿意打败仗，但不服也得服，输就是输，赢就是赢。”
　　徐兴国说：“庄严太滑头。”
　　张大炮说：“兵不厌诈。”
　　徐兴国说：“可我心里不痛快，如果不是去吃他那顿羊肉，就不会中圈套。”
　　张大炮说：“徐兴国，你有没有想过，即便不吃庄严那顿羊肉，也许你也会输。你还没明白你到底输在哪？”
　　徐兴国又不说话了。
　　张大炮说：“如果光说军事素养，你根本不会差庄严多少，你输是输在心理上。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么多年，你一直就想赢他，他都抓住你的那点儿小心思，而且抓的死死的，所以才给你设套。我觉得，你心里有结，这个结你解不开，要赢他恐怕很难。”
　　徐兴国沉默了很久，临了忽然说：“旅长，我有个事求你。”
　　“求我？”张大炮惊讶道：“求我干什么？”
　　“我想你帮我一个忙。”徐兴国抬起头：“我不想去作战处了，我想留在C旅。”
　　张大炮愣了。
　　去作战处，徐兴国是高升。
　　留在C旅？
　　那意思就是放弃升迁？
　　见过求进步的，没见过求原地踏步的。
　　“你疯了？你上作战处，就是提副团，你不要了？”张大炮说：“不要意气用事。”
　　徐兴国说：“我不是意气用事，我想留在C旅，我不想去机关了。何况，我连基层指挥都搞不好，上去作战处有什么用？我自己连作战都没指挥好，做出来的作战计划有人敢用？能用？没错，我虽然想进步，可是我觉得我暂时还是留在基层带兵好。”
　　张大炮看着徐兴国，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
　　良久，他才道：“我知道你为什么想留下了，不过我和你说，这个帮我可以帮你，你是个不错的人才，留在C旅对咱们部队有益，不过你真的考虑清楚了，不要意气用事，将来别后悔，去军机关的机会不是常有的，错过了就也许真的是错过了，不会再来。”
　　“我想清楚了。”
　　徐兴国斩钉截铁道：“我从哪摔倒，就从哪爬起来，不能在这里站起来，我这个兵……当得也就没意思了。”


第1341章 那一年的蓝军旅
　　那年的演习，惜败草原镇的不仅仅是C旅一家。
　　饮恨大草原的指挥官也不仅仅是徐兴国一个。
　　每次失败，红军旅总要留下点什么。
　　于是，有好事而且文笔还行的秀才便开始为这个跨年度的大演习写报道，搜肠刮肚挤出些带有总结性的话。
　　例如什么“挑战草原镇”，说的是A旅的范明君。
　　又或者“感动草原镇”，说的是B旅的第二场演习，因为B旅在这么多参演的红军旅中是唯一的一支摩步旅，装备挺落后那种。可在战斗中打得顽强而且出色，虽败犹荣。
　　又或者D旅，那是第四场演习，D旅认为场地设置不公平，这才造成他们的惨败，在点评会上直接质问导演组，要基地的导演组做出相应的“解释”。
　　这是挺牛逼的一个了。
　　当然了，也还有“搞笑草原镇”的部队——E旅。这支部队原本是一支山地部队，全旅都是轻型装备，来之前，旅长和指挥班子里的一群人经过仔细研究发现，要在草原上打败像蓝军旅这样“开挂”的重型合成旅，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于是，旅长突发奇想。反正都打不赢，不过自身的优点还是了解的，你蓝军旅不是重装吗？我是山地旅，机动性上我比你牛逼。
　　所以，演习一开打，E旅不是主动和蓝军正面刚，而是各种命令指挥下面的各营满场飞，围着蓝军旅的防区各种骚扰。
　　这种打法，完全不像正规军而是像是游击战。
　　虽然到最后，还是败了。
　　毕竟作为进攻方，没有拿下一点儿阵地，那不输也得输。
　　只是大家的战损比都很好看，因为接触性的小规模作战多，大规模正面硬碰的作战少。
　　还别说，一开始的时候，蓝军旅的指挥官夏成龙还真让E旅这种骚操作搞得一头雾水。
　　甚至想找人打一仗，可连人影都看不到……
　　那些负责现场导调的调理员们，最后给E旅的旅长起了个外号——飞将军。
　　当然了，基地的秀才们总结当然也少不了给C旅点睛一句。
　　这句话是——饮恨草原镇。
　　之所以说是饮恨。是因为庄严和徐兴国之间的事情也传了出去。
　　这算是为后来的参演部队提供了一个反面教材。
　　以前大家都喜欢演习前找同学，找战友，找老乡。
　　现在好了，没人敢演习前有任何的接触交往了。
　　谁知道会不会着了蓝军的道儿？
　　这句话其实也还有另一个意思。
　　C旅毕竟是第一个开创新型转场转运方法的旅，也是第一个以最小损失进入演习场的旅。
　　从一开始，C旅的表现可圈可点。
　　如果不是中途侦察营失误被全歼，也许只要情报侦察方面稍微出色的，C旅或许真的能赢。
　　毕竟最后马副旅长带队都突袭到了距离1279.7高地不到六百米的地方，在很多人眼里，他们距离胜利是很靠近的。
　　可是作为蓝军旅的指挥官夏成龙却不同意这个看法。
　　首先，说最后马副旅长亲自带队已经冲到了距离1279.7高地不到六百米的地方，这本来就是一种假象。
　　因为事后复盘的时候才知道，当时马副旅长已经将红军旅后勤的兵都挤出来了，有些单位就连炊事班都端着枪上了。
　　蓝军旅最后还有警卫部队一个连，包括两个装步排，加上其他后勤单位抽出来的人临时组成的战斗分队，素质上怎么都比马副旅长带领的那只伙头军和后勤兵组成的部队更有战斗力。
　　还有一点，夏成龙认为马副旅长说过再给他一个小时，他就能占领1279.7高地并且获得胜利这种话是在放屁。
　　因为由庄严带领的侦察兵分队同时也没闲着，正在红军旅的防区里横冲直撞，多给一小时？多给一小时搞不好庄严就能找到红军旅指挥部的位置，将张大炮的老巢给端了。
　　他认为，马副旅长的牛皮是吹上天了，大话谁不懂说？反正做假设又不用担责任不是？
　　这一年，各大区的红军旅开了眼。
　　原来演习还可以这么演。
　　这一年，蓝军旅也开始成长，原来兔子逼急了也咬人，红军旅别看被导演组各种折腾，可来到演习场上还是勇猛如虎，那股儿解放军的魂儿，还在。
　　这一年，其实所有参演部队都在演习中逐渐学到了一样东西——实战化。
　　例如参演的官兵这才发现，从前搞的“态势演习”里，装模作样扛红旗拔红旗插红旗，就像拍战争老电影一样，冲锋也挺胸昂首的事情一去不复返了。
　　如今要敢在演习场上这么干，会有穿着反光马甲的调理员上来扯住你，举起一支手枪似的玩意朝你脑袋方向扣下扳机，让后命令你退出演习。
　　从前遇到什么化学沾染地带，随便套个防毒面具装模作样也就过去了。可现在不行了，一切按照实战来。某旅的一名营长，带队穿过化武沾染地带时候遭受蓝军攻击，隔着防毒面具指挥不便，他刚脱下面具喊了两嗓子就被调理员当场“枪毙”，只能蹲到一旁当尸体去了……
　　这一年的演习终于落下了帷幕。
　　庄严获批假期回家和家人团聚，那天严肃也回京城，顺道开车捎上他。
　　车子在高速路上飞驰，车窗外的景物似乎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
　　整个国家都在发展，社会在发展，基础设施日趋完善，许多熟悉的景物似乎都发生了变化。
　　离开草原镇的庄严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半年没回家了。
　　“怎么？想家了？”严肃问。
　　庄严猛地从思绪中抽离，尴尬地笑了笑：“变化好大。”
　　“是啊。”严肃也叹息道：“是不是有种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的感觉？”
　　庄严把头又转向窗外，看了片刻道：“嗯，一日千里。”
　　严肃说：“看看吧，看看你就会觉得咱们当兵很有意义了，待会儿，进了京郊，你会更有感触。”
　　他经常还会去京城办事，所以好歹也能看到一些外面的情况。
　　和其他人不同，草原镇的合成训练基地里，很多人为了这次演习，已经半年没离开过了。
　　今年的演习任务告一段落，可谓是圆满完成。
　　上级首长对于蓝军旅的建设和演习中的表现赞不绝口，这回快过年了，很多人都被批了假，算是一种补偿。
　　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怎样了。
　　这半年来，庄严除了在电话里，或者在电脑上偶尔和林清影母子连线，三人很久没见过面了。
　　离家越紧，庄严反倒有些紧张。
　　回来之前，他给林清影打了电话。
　　今晚，家里有一场聚会，庄严这个女婿回家，岳母张罗着要好好在家里吃一顿，据说大舅哥林建军也要来。


第1342章 久别重逢
　　“这回你就好好在家过个年吧，部队上的事情，暂时放一放，好好享受自己的假期。”严肃说：“好好陪陪弟妹，好好陪陪孩子，说句心里话，我都不敢去你家里，让弟妹看到我，我感觉自己是个罪人。如果当初不是把你从临海那边调过来，也许就没那么苦了。”
　　庄严说：“如果你那次不是把我调过来，也许我早就转业了。”
　　转业这个话题引起了严肃的兴趣。
　　他突然问：“你有没有想过自己转业要做什么？”
　　庄严也是一怔，继而摇头：“真没想过，我哥是做生意的，老婆家里也是做生意的，可是我不喜欢去当一个商人。我以前也想过，退役了之后是不是可以去当个刑警，毕竟自己这一身的本事好歹也能用上。后来听几个转业到地方公安的战友说，人家现在的刑警都强调专业性，都是正儿八经的院校刑侦转业毕业生从事这行，再也不是从前的年代，是个当兵转业的直接进去公安局都不需要培训了。我听了挺失落的，好像有点和社会脱节的意思了。”
　　严肃说：“话也不能这么说，现在很多地方公安局都有特警队，他们的性质和科目很多你都会，去特警队可以。”
　　庄严听了就尬笑，说：“那也是，当年我回家探亲，还真的有特警队想要我，我回去至少当个队长啥的没问题。”
　　严肃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说：“看把你嘚瑟的！”
　　“这可不是嘚瑟。”庄严说：“我这一身本事，也是流血流汗换来的不是？”
　　“好好好，我也就是开个玩笑。”严肃说：“你这种人才，我还舍不得你走。”
　　庄严也笑了，笑完又道：“这次的演习算是圆满完成了，我想我这回确实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严肃说：“这一个月假期，你好好休息，旅长和我都有共识，不打扰你的探亲假，让你好好歇歇。不过，歇完了明年回来还是要继续忙。”
　　“怎么？又有大计划？”庄严顿时精神了。
　　严肃说：“嗯，接下来的一年，还会有演习，和今年一样。也是七大区的部队。”
　　庄严说：“你说，咱们老部队还会不会来？”
　　严肃笑道：“说不准，不过咱们老部队那边的军区这两年变动很大，C旅是最早改编完毕的，其他部队还在改编中，也许还真会来。”
　　庄严听了，马上想到了徐兴国。
　　一想到徐兴国，又觉得有些尴尬。
　　严肃说：“对了，你听说没有？”
　　“啥事？”庄严问。
　　严肃说：“老徐本来会提军作战处副处长，不过我听人说，演习之后他去找了张旅长，提出留在C旅，放弃提拔。”
　　“真的假的？”庄严登时震惊了。
　　在他眼里，徐兴国是那种不顾一切求进步的人。
　　这种关键的提拔，营转副团，他居然放弃？
　　完全超出自己的认知。
　　“真的，实弹检验阶段还没结束的时候去我找张旅长谈实弹射击的事情，是张旅长亲口跟我说的。”严肃说着，目光投向庄严。
　　庄严觉得严肃的目光里有着深刻的含义，于是说：“你该不会说，老徐那厮自己放弃提拔是因为我吧？”
　　“我觉得还就真的是因为你。”严肃笑了：“还不是你那顿羊肉，把他吃得现在都喝不得剁了自己的肠子？”
　　庄严更尴尬了，挪了挪屁股，重新坐正了身体，朝前看，不看严肃，说：“你这么说就有失公允了，那天吃苏尼特羊的时候，你不也在？我要是主犯，你好歹也是个从犯。就算我不给他下套，将来打仗，又或者遇到别的部队搞对手搞演习，人家就不能给他下套了？与其这样，我先让他吃一亏，打打预防针，不是更好？”
　　“听你的语气……”严肃哈哈笑了起来：“你是怕老徐恨上你啊？”
　　庄严说：“我怕他？你说可能吗？从教导队开始，他就跟我卯上了，我几时怕过来着？说起老徐这人我也是没辙，他要把我当仇人我也没办法不是？我又不想把他当仇人，何况了，我们之间有啥深仇大恨？说到底还不是他心里那点小小的自尊心？”
　　严肃道：“也不仅仅是自尊心了……唉，反正我也说不清。那么多战友，偏偏你们俩……我说啊……”
　　他笑眯眯地看着庄严。
　　“如果他是女的，估计你们俩还真能成一对。”
　　“滚蛋！你这不是扯淡嘛！”庄严脑海里飘落老徐那五大三粗皮肤黝黑的模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得了，别恶心我了。”
　　严肃又道：“好吧，不开玩笑了，其实张成远自己觉得老徐放弃这次机会挺可惜的，而且你也知道白玲玲这人不好招呼，就连张成远都担心老徐回家怎么交代这事，所以他的意思还是想让我劝劝他，虽然张成远很想让他留下，可他能上军里去，也是值得高兴的事。”
　　庄严突然想起了白玲玲。
　　那个敢当着众人面用啤酒给老徐醍醐灌顶的女人……
　　我滴妈！
　　这事要翻天！
　　“那你劝了没有？”
　　严肃说：“我去找了老徐，不过他根本不想跟我谈这事，让我免开尊口。我能怎样？他又不是我的部下，我强迫他不成？”
　　庄严无奈地摇头：“也是……”
　　车子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终于到了林清影家的门口。
　　下了车，严肃挥挥手，算是告别。
　　庄严敬了个礼。
　　车子开走。
　　庄严回过神，走到门前，刚举起手想敲门，却忽然没了勇气。
　　半年了。
　　一走就是半年。
　　清影怎样了？
　　孩子还认得自己吗？
　　还有大舅哥林建军，他今晚会不会又给自己甩脸子？
　　作为一名天不怕地不怕的特种部队军官，庄严居然站在妻子的家门口犹豫起来，心底里莫名其妙泛起了一丝慌乱。
　　到最后，他听见里头有孩子银铃般的咯咯笑声，听到熟悉而嫩稚的声音在喊“妈妈！妈妈！”。
　　他心头一热，咬牙抬手，抓住门环重重磕了两下。
　　“来啦！”
　　很快，门里传来了林清影的声音。
　　庄严的心开始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第1343章 我是你爸爸
　　咿呀——
　　随着门轴转动，大门裂开一条缝。
　　先映入庄严视线的是林清影清丽温婉的面容，然后是那股扑面而来的幽幽清香。
　　“老婆！”
　　庄严有些小激动，上前一把抱住了自己的妻子。
　　林清影先是傻了一样，然后把头轻轻埋在庄严结实的肩膀上。
　　靠在这个男人的肩膀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全感。
　　他能嗅到庄严军装上散发出的那种洗衣粉的香味，还有属于大草原的阳光的味道。
　　有人在捶打着庄严的脚。
　　低头一看，是一个剪着小平头的男孩子。
　　那张带着点婴儿肥的脸蛋无须多看，完全和自己一个模子刻出来一样。
　　如果庄严拿出小时候的照片，如果光看脸，就能知道这是自己的儿子霖霖。
　　“霖霖……”
　　庄严蹲下身。
　　霖霖马上退后两步，躲到了林清影的身后。
　　“我是你爸爸。”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柔和，至少不像训练场上下命令时候的洪亮。
　　他担心吓坏自己的儿子。
　　这小子，精神！
　　他是自己骨血的延续，是自己和妻子爱情的结晶。
　　“喊爸爸。”林清影转过身，一手搭在小男孩在肩膀上，轻轻推了一下：“你平时不是说自己很想爸爸吗？这就是爸爸，快，喊爸爸。”
　　小霖霖还是一个劲往林清影的身后缩。
　　庄严忽然感到一股子心酸涌上来。
　　铁打的汉子的眼眶有些发热，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堵在嗓子眼里，令人憋得难受。
　　林清影说：“平时跟你视频他也不害羞，怎么现在见了你本人，反倒这样了……”
　　说着，又推了推霖霖。
　　“快，叫爸爸。”
　　霖霖依旧没喊，依旧一个劲往林清影身后藏。
　　这回轮到林清影伤心了，手里用了点劲，揪着霖霖的衣服朝前推了一把。
　　“听话，喊爸爸！”
　　没想到，这一推，将霖霖推到了庄严面前，几乎贴在后者身上。
　　庄严刚伸出手想要抱住儿子，没想到霖霖却猛地转身，受惊的小鹿一样逃回了妈妈身后。
　　“你这孩子……”林清影又伤心又急，双眼中泛起了泪光。
　　看到妈妈这般，再看看面前这位又黑又壮穿着军装的男人，霖霖突然张嘴哇一声哭了起来。
　　“行了，别逼他。”庄严站起来，抱着妻子，安慰道：“是我的问题，是我没能陪着你们，不能怪孩子。”
　　林清影又是一头扎进庄严的怀里，抽泣起来。
　　……
　　庄严回来，是林府今晚的头等大事。
　　热腾腾的菜在厢房的客厅里摆了一大桌，岳母肖玲和家里的保姆忙里忙外地伺弄了一满桌的菜，清溜虾仁、松鼠鳜鱼、家常羊蝎子还有老式的铜火锅刷羊肉……
　　林建军特地拿出了两瓶高度白酒，重重地放在庄严面前的桌上，还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
　　“别看了，今晚就我和你喝酒，这两瓶必须整完。”他说。
　　略带横蛮的口气不容商量。
　　“好。”庄严想了想，也不推辞。
　　既来之，则安之。
　　今晚再看看大舅哥有什么意见要发飙。
　　三年前本来说好要转业，连报告都送上去了，当时林建军高兴的不行，张罗着要在京城替庄严安排妥当。
　　结果，庄严一转眼跑到大草原上去当了蓝军，等同结结实实放了一回大舅哥的飞机。
　　冬季的京城已冷，在这小小的四合院里，偶尔门缝里吹进微寒的风，庄严和林建军两人把酒阔论。
　　林建军今天一改常态，没有冲庄严发飙。
　　身体渐渐热了起来，庄严本来悬起的心也渐渐落了地。
　　天下没有什么比这种宴席喝得舒心畅意的了。
　　门外偶尔传来几声鹦鹉的交换，夹杂着屋里两只一直趴在沙发上的家猫的叫声，这烧喉的酒便有了点温馨的韵味。
　　林建军的脸在灯下泛出红光，象皮肤下的血要逼将出来，他勾着庄严的肩膀，一杯接着一杯地干，言谈间显露出对自己这位妹夫的几分赞许之色。
　　庄严终于忍不住了，问道：“哥，那年的事……”
　　“什么事？”林建军问。
　　庄严说：“我说好要转业，结果……”
　　“得！”林建军豪气得挥挥手：“别提以前的事了！你看我林建军像那么不识大体的人吗？！”
　　他的回答，让庄严还真的有些啧啧称奇。
　　林建军一向以最纯粹的商人自居，从前口口声声说庄严不对起林清影，今天是吃错了什么过期鼠药，居然如此深明大义了？
　　看到庄严一脸惊讶，林建军“咳”了一声道：“我跟你说……我跟你说……”
　　他的舌头显然有些大，反反复复重复着用词，虽然没醉，可已经稍稍喝高了点。
　　“你们在大草原上的演习，我在电视里看到了。”
　　庄严又是一怔。
　　他没想到这次演习居然在民间轰动那么大。
　　居然连林建军也看到了。
　　林建军举起杯子，和庄严碰了碰，吱儿一声仰头喝干。
　　“那天，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我当时在外面吃饭，应酬，我指着电视上的人说，你们看，这就是我妹夫……说实话，长脸！妹夫，你不知道，当时你在电视上的镜头，多帅！我那些朋友可都是大院子弟出身都是懂行的，大家都夸，说你们这个蓝军可不得了，是真真正正实战演习的，不是玩花头的……”
　　说着，又拿起酒瓶给庄严和自己满上。
　　举起二钱杯，对着庄严说：“来，干了。”
　　庄严说：“哥，你喝多了。”
　　林建军说：“你要是还认我这大舅哥，就喝了。”
　　旁边林清影劝道：“哥，别喝了！”
　　林建军不耐烦地挥手：“边上去，我和妹夫男人之间说掏心窝子的话，你打什么岔！”
　　这回轮到林清影傻眼了。
　　从前林建军是绝对偏向自己，现在好了，为了和庄严喝酒，居然让自己“边上去”。
　　倒是母亲肖玲淡定，仿佛看不到、听不见一样，伺候着老太太喝汤。
　　林建军满嘴的酒气，瞪着一双略带血丝的眼，看着庄严说：“一辈子坚持做一件事不容易，当兵这事，我以前觉得挺傻的，不过人能傻一辈子，也是个爷们，值得我尊敬！”
　　说完，举起杯子，吱儿一下，又喝干净了。


第1344章 这里的房间静悄悄
　　楼道里静悄悄的，徐兴国每上一个台阶都感觉自己的脚有千斤重。
　　这里的楼房没有电梯，最高只有七楼，徐兴国的家在三楼。
　　三楼，很快就到了。
　　现在是星期六的下午五点，隐约在楼道内都能闻到各家门缝里飘出的饭菜香。
　　家，本来是一个避风的港湾。
　　但是现在对于徐兴国来说，这就是一个弹药库。
　　弹药库里还有一个可能在冒火的白玲玲。
　　自己这次擅自做出的决定虽然经过深思熟虑，在千里之外的草原镇，他也曾经想过是不是要打个电话征询一下白玲玲的意见。
　　可是，这是一个不可能获得批准的请示。
　　徐兴国太清楚后果。
　　对于白玲玲来说，望夫成龙那是她最大的愿望。
　　徐兴国有时候也尝试过站在白玲玲的角度去理解她的内心。
　　作为一个大院子弟，当年追白玲玲的人多数小年轻的父辈同样是部队里德高望重的首长。
　　到最后，白玲玲却选定了自己，这一分情，让徐兴国曾经感动得一塌糊涂。
　　他在心里发誓要对白玲玲好，也发誓要出人头地让她面上有光。
　　这也是结婚那么多年后，徐兴国能够忍受白玲玲那种略带刁蛮的火爆脾气的最重要原因。
　　这次的上调集团军当作战处副处长，本是一个跳板。
　　营转团，这是一道坎。
　　徐兴国清楚，白玲玲也清楚。
　　所以白玲玲才会那么上心。
　　徐兴国甚至想过，这事会不会是因为白玲玲在背后操作。
　　现在自己擅作主张放弃了这个几乎，白玲玲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也许白玲玲现在还不知道这事，不过纸包不住火。
　　是自己主动坦白，还是等事情穿帮了再低头认错？
　　内心交战的徐兴国站在门外忽然有了点怯意。
　　好几次抬起手，都无法敲门。
　　“爸爸！”
　　一个脆生生又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徐兴国猛地调头，看了站在楼梯转弯处的女儿。
　　刚才他沉浸在自己矛盾的心思里，有人上来居然都没发现。
　　“你回来了！？”
　　女儿倒是很高兴，三步并作五步冲上来，一把扎进了他的怀里。
　　抱着已经有大半个月没见的女儿，徐兴国心中的烦恼顿时云开雾散。
　　“徐营长，那我就不进去了，孩子交给您了。”
　　负责送女儿的是白玲玲医院的同事，看到徐兴国也就放心了，交给他更安全省事。
　　“白医生还在医院，有个手术，她托我先把孩子接回家。”
　　“谢谢您啊！”
　　徐兴国站起来，一手牵着女儿，一手感谢妻子的同事。
　　对方笑笑，向孩子挥挥手：“阿姨走啦。”
　　女儿甜甜地笑着朝白玲玲的同事挥手：“阿姨再见！”
　　在一旁的徐兴国总算松了口气。
　　白玲玲不在家。
　　“妞妞，回家，爸爸给你做好吃的。”
　　拿出钥匙开了门，进了家，徐兴国赶紧在背囊里翻出这次在草原镇那边买的牛肉干之类零食，统统塞到女儿的手里，然后说：“妞妞乖，先看看电视，爸爸去给你做饭。”
　　说完，脱掉迷彩服，进厨房换了围裙，开始在冰箱里找出一些食材，开始忙活起来。
　　他觉得现在还是要找点事做比较好。
　　这样有利于他思考待会儿怎么面对妻子白玲玲。
　　想到最后，徐兴国还是决定暂且不提这事。
　　他可不像自找麻烦。
　　自己推掉去军里作战处的机会，这事应该还没有传到白玲玲手里。
　　毕竟C旅这才刚刚从草原镇合成训练基地返回，还要旅长张成远去替自己协调一下。
　　如果现在就说，怕是白玲玲不得闹到自己单位去，估计还会找上张成远，阻止自己放弃上调这事。
　　一旦闹到这一步，对谁都没有一点儿好处。
　　可她白玲玲是真敢干，这一点，徐兴国是了解妻子脾气的。
　　还是缓缓吧。
　　等木已成舟了，兴许白玲玲见到无可挽回也就不会闹得那么厉害。
　　他忍不住从厨房里探了探头，女儿很乖巧，并没有看电视，而是拿出作业在客厅的桌子上一边吃零食一边写作业。
　　徐兴国欣慰一笑。
　　女儿是自己活到现在最值得骄傲的其中一个成就。
　　她遗传了自己的运动细胞，虽然白玲玲老是逼着妞妞去学钢琴之类的文艺类课外课，实际上女儿告诉徐兴国，自己最喜欢是打羽毛球。
　　徐兴国见过女儿打羽毛球，非常有天赋。
　　所以，在他的强烈要求下，妞妞每个礼拜可以去一次羽毛球馆跟着老师学球。
　　为了女儿，还是暂且不提吧……
　　徐兴国不想让女儿看到自己和妻子吵架。
　　“兴国，你回来了？”
　　门口忽然被打开，白玲玲终于出现在家门口。
　　徐兴国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是，演习搞完了，我回来休息几天，陪陪妞妞和你，然后再回单位。”
　　徐兴国一边说一边举了举手里的锅铲。
　　“今晚我下厨，你们坐着等吃。”
　　白玲玲走到饭桌旁，上面已经摆了两个炒好的菜。
　　口水鸡、水煮牛肉……
　　川菜。
　　这都是白玲玲喜欢打口味。
　　徐兴国并没有吃辣的嗜好，所以平时对白玲玲喜爱的川菜并无太大的热衷，即便到他下厨，做的也是老家的家常菜。
　　白玲玲因此还说过徐兴国，俩口子相互诋毁对方喜欢的菜式。
　　在吃上，俩人从没统一过口味。
　　这让白玲玲很是恼火。
　　当时吵起来，白玲玲就说，谈恋爱的时候你是什么都随我，我那时候吃川菜还问你好吃不，你还说好吃，婚一结，口味都变了？！
　　徐兴国被怼得哑口无言。
　　的确，那会儿谈恋爱，为了迁就说一不二的白玲玲，徐兴国投其所好地跟着吃了不少的川菜，结果每次回来上厕所都得唱菊花残。
　　可那会儿不是恋爱嘛！
　　爱情大过天。
　　都结婚了，回归过日子的模式，难道还得天天唱菊花残啊？
　　白玲玲觉得徐兴国挺虚伪的。
　　徐兴国在这件事上，也觉得自己挺虚伪的。
　　噢，不，他觉得男人都这样，在谈恋爱为了追求姑娘而投其所好的这件事上，都挺虚伪的。


第1345章 纸包不住火
　　晚饭白玲玲吃得很香。
　　不得不说，徐兴国做川菜其实挺好吃。
　　他只是自己不喜欢吃。
　　当年为了让自己高兴，据徐兴国自己说，是找炊事班一个川籍的副班长拜师学艺，从人家手里学的这一手地道的川菜。
　　吃着吃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老公，我听说你们演习输了。”
　　平常白玲玲在家喊徐兴国要么叫“兴国”，要么叫“老徐”，当然，叫“老公”也是其中一个选项，但往往在心情好的时候才会这么称呼。
　　“嗯……”徐兴国点点头，默默扒饭，然后举起筷子，给女儿夹了一大块鱼肉，放在女儿的碗里，对着女儿微微一笑。
　　看着女儿也报以甜甜的笑，徐兴国心头的不快一扫而空。
　　只要看到女儿笑，整个世界便是阳光。
　　“我说……”白玲玲安慰道：“其实你也没必要放在心上，我知道你对这次演习很看重，推迟去集团军里任职也是想参加演习而已，但是你要记住，成败都是人生经历，没必要太放在心上，成功不止一条路，将来你在集团军作战处，同样可以施展你的才华。”
　　她是在安慰自己，徐兴国当然清楚。
　　要在平常，徐兴国此刻早已经感动得不行不行了。
　　偏偏是这时候，徐兴国觉得自己脊背上冷汗都冒出来了。
　　心中那种担忧更加浓重。
　　假若白玲玲对自己冷冷淡淡，兴许自己的内疚和担忧还会少一些。
　　白玲玲越是对自己上调这事上心，徐兴国内心的压力越大。
　　“我听说，这次你拟定的转运和投送计划非常成功。”白玲玲说：“军里首长都知道了。”
　　徐兴国老脸一红。
　　没错，演习前期自己是表现优异，可后半截搞砸了。
　　“别说这些了，到最后还不是输。没什么值得高兴的。”徐兴国一想到庄严请自己吃的那顿苏尼特羊，忍不住就心里说不出的不痛快。
　　“对了，冰箱的那一大块羊肉我扔了。”
　　“扔了干嘛？”白玲玲奇道：“那羊肉是我爸的战友上次过来拜访他的时候送的，放在保鲜里没问题。”
　　“臭了。”徐兴国说：“以后别买羊肉了，我受不了那股子骚味，闻着就恶心。”
　　白玲玲瞪着一双大眼看着面前的徐兴国。
　　这是怎么了？
　　从前没听过自己老公不喜欢吃羊肉。
　　虽然也没说特别爱吃羊肉。
　　至少不讨厌。
　　现在居然说闻到羊肉想吐？
　　“你这次去大草原演习，是不是吃太多羊肉是伤了？”她关心地问道。
　　徐兴国含糊其辞道：“嗯，是，现在受不了那股子骚味。”
　　白玲玲还想追问，想想又觉得没啥必要，不吃羊肉而已，又不是不吃米饭了，不吃米饭还可以吃面食呢，没必要在意。
　　“好，那以后就不吃了。”
　　白玲玲又道：“还有一个礼拜，你要去军里报到了吧？A集团军机关离我们这里不远，以后你上班又清闲，我寻思着，以后你除了值班，我看还是不要留在宿舍里了，直接回家算了，反正有通勤车。”
　　“唔……”徐兴国感觉自己有些招架不住了。
　　他本来也不是个擅长说谎的人，白玲玲穷追不舍地追问，他担心很快会露馅，会忍不住说出实情。
　　可是一看女儿，又得生生忍住。
　　不能在女儿面前吵架。
　　这是他的原则。
　　“吃饭吧，别问了，菜都凉了。”他给白玲玲和女儿各夹了一次菜，大口大口扒饭，掩盖住自己的情绪。
　　……
　　几天后。
　　白玲玲一大早回到了医院里，刚在更衣室里换上大褂出来，迎面就看到了同科室的韩晓梅。
　　“玲玲，早啊。”
　　“早。”白玲玲笑着打了个招呼。
　　“准备去查房啊？”韩晓梅热情地问道。
　　“对，昨天有个刚做完手术的病人，今天想看看他的预期怎样了。”白玲玲一边说，一边翻了翻手里的病历夹。
　　韩晓梅和白玲玲并排走着，忽然说：“玲玲，你们家老徐可真是霸气啊！副处长都不当，我们家老何昨晚提起这事还对你们家老徐佩服不已了。”
　　“什么？”
　　白玲玲停下脚步，满脸疑惑看着自己的同事。
　　韩晓梅的丈夫在A集团军政治部当干事，要算起来，和徐兴国也算是一个部队的人。
　　不当副处长？
　　什么意思？
　　“晓梅，你刚才说什么？！”白玲玲一把拉住韩晓梅。
　　韩晓梅看到白玲玲的表情，立马心知不妙。
　　“啊……没什么……”
　　她算是看出来了。
　　白玲玲根本还不知道她自己丈夫徐兴国的事。
　　韩晓梅心里暗暗喊着糟糕，想含糊其辞就当什么都没说过。
　　“我刚才说我们家老何对你们家老徐佩服得不行，没别的。”
　　说完，韩晓梅想赶紧溜。
　　可是，手一下子又被白玲玲拉住。
　　“韩晓梅，你说清楚点。”白玲玲的目光冷的瘆人：“刚才我听到的可不是这样的话，你说的是我们家老徐不去当副处长了？”
　　韩晓梅此时都快要哭出来了。
　　真倒霉。
　　自己也是多嘴。
　　哪壶不开提哪壶。
　　本以为他们俩口子有商量，还打算夸夸白玲玲深明大义，让老公投身基层继续带兵什么的，没想到……
　　这不是自己挖坑坑了自己吗？
　　“玲玲……这……”
　　“这什么这！”白玲玲的表情看起来很吓人。：“说！”
　　韩晓梅暗暗叫苦，今天看来自己是难以独善其身了。
　　她深知白玲玲的脾气。
　　人呢，挺好，没啥坏心眼。
　　就是脾气能吓死人，别说是自己，又或者科主任，就算院长副院长，她火起来都敢怼。
　　“我也是听说，听说的……”
　　韩晓梅尽量降低事情的可信度。
　　“听我们家老何说……你们家老徐拒绝到集团军作战处里当副处长，已经和上级部门申请……申请换人了……”
　　“你说什么！？”白玲玲的眼珠子都凸了。
　　“嗳，玲玲，我也就是听说，听说的，不知道真假，也许是我们家老何听错了，你别急……”
　　韩晓梅的话音还没落地，白玲玲已经风一样掠过自己，朝更衣室里走去。
　　进了更衣室，白玲玲把门嘭地关上，拿出手机拨打了徐兴国的电话。
　　徐兴国已经归队好几天了。
　　白玲玲以为他是回去交接，准备上调，没想到……
　　没想到啊没想到！
　　徐兴国你个浓眉大眼的，也许会说谎了！
　　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电话那头是移动小姐姐温柔的声音。
　　兴许是训练，手机放在房间里关机呢。
　　她想了想，拉开更衣室的门，风一样冲进办公室，拿起座机，要了C旅，转接侦察营。


第1346章 兴师问罪
　　内线电话接通倒是挺快的，侦察营那头接电话的是营部的通讯员。
　　营里的人都认识白玲玲，因为白玲玲有时候也会到侦察营，大家都知道这是嫂子。
　　通讯员便问：“哎哟，是嫂子啊，营长今天去了野外训练，这会儿估计在山里，要不要我用无线电通知他？”
　　“不用了，我晚点再找他吧。”
　　没等通讯员回过神，白玲玲啪一下挂了电话。
　　带队去训练了。
　　他居然还有心情带队去训练！
　　好你个徐兴国！
　　居然这么大的事瞒着我，一点都没跟我商量？
　　白玲玲感觉自己要被气炸了。
　　整个人就像一只越吹越涨的气球，太阳穴的位置隐隐作疼，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人一屁股坐在了椅子里。
　　冷静点！
　　冷静点！
　　白玲玲不断地告诉自己，要控制情绪。
　　其实，自己的脾气自己清楚。
　　要说这臭脾气也确实要改改。
　　但白玲玲就是忍不住。
　　大小形成的习惯，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掉，何况她也觉得没必要改。
　　不就是直来直去点吗？
　　她为自己的脾气找了个借口。
　　当然，她很清楚自己曾经无数次在和丈夫徐兴国的相处中其实多多少少显得有些蛮不讲理。
　　每次情绪失控大闹过后，白玲玲心里还是有那么点后悔的。
　　可偏偏又抹不下面子认错。
　　这么多年来，往往到最后是徐兴国自己主动求和，主动将不是自己的错都揽上身，这才得以让关系保持下去。
　　虽然如此，不过每当事到临头，白玲玲又没把有效控制自己的情绪。
　　就像现在，她感觉自己体内的那座火山要喷发了……
　　如果不是还有病人等着自己，如果不是还要上班，白玲玲这会儿已经开车直奔C旅驻地了。
　　忍着……
　　忍着……
　　这事没完了！
　　好你个徐兴国！
　　反了你了！
　　……
　　徐兴国当然不会知道自己一直隐瞒的事情这么快就穿帮了。
　　回到部队这几天，他一直在苦思冥想，以求想出一个能够让白玲玲心平气和接受现实的方法将自己决定留在C旅的事情搞她。
　　最后，他想到了自己的岳父。
　　那位德高望重的老首长。
　　对。
　　只有岳丈才能镇住白玲玲。
　　老岳丈一直以来对自己的工作相当支持，而且对自己也是欣赏有加，往往在俩口子出现矛盾的时候，老岳丈了解事情缘由后都站在自己这一边。
　　他显然清楚自己的女儿是什么脾性。
　　多年的戎马生涯让他对女儿白玲玲有着照顾不周的亏欠，但同时又觉得自己女儿的脾气简直无法理喻。
　　女婿的苦，老丈人懂。
　　拿定了主意的徐兴国打算找个礼拜六约定白玲玲，借口去探望岳父，到岳父家里吃饭去，然后在饭桌上当着一家人的面，将自己的事情和盘托出。
　　在这之前，他还打算先去老丈人的办公室找找他，将自己的想法说说，争取支持。
　　一切如同制定作战计划般严密，徐兴国考虑了方方面面的变数。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
　　千算万算，却没算到白玲玲同科室的那位韩晓梅的丈夫老何就在A集团军的机关里工作，更没想到老何会多嘴在家里的饭桌上将事情告诉了韩晓梅，更没料到韩晓梅本想和白玲玲套套近乎夸自己几句，没想却一棍子捅到了马蜂窝上。
　　也许，这就是人生啊……
　　白玲玲在军区总医院的办公室里暗骂老徐的时候，在C旅附近野外驻训场上的徐兴国突然地毫无由来地打了一个喷嚏。
　　一场他根本没有预料到的暴风正向着他席卷过来。
　　……
　　军区总医院在G市，C旅在H市，两个城市之间相距一百四十多公里，开车最少得两小时，如果遇上上下班高峰时期出城塞车等因素得三小时以上。
　　就这么一段路，白玲玲一个小半小时到了。
　　下班后，白玲玲去接了孩子，然后托付给同事，说自己要去办点事，晚点回家，让妞妞在同事家里蹭饭。
　　多个孩子多双筷子而已，何况同事也住在部队家属院，大家也就是隔壁楼的距离，当然没啥问题。
　　安顿好孩子，白玲玲上了车踩足了油门，朝着C旅飞驰而去。
　　到了侦察营的时候，已经是夜晚八点。
　　C旅的驻地在当年庄严服役的1师所在地，是山区，此时又是冬天，天黑得比较早。
　　侦察营的训练场上确是一片热火朝天。
　　周围的大瓦数照明灯全部打开，将整个训练场照得亮堂堂的。
　　徐兴国穿着迷彩服，在场边巡视着夜间的体能训练情况，远处的靶场上，枪声此起彼伏，夜间射击科目也在进行。
　　他今天兴致很高，干脆自己也在队列前趴下，和所有官兵一起做俯卧撑。
　　今天白天在野外驻训点进行了一些小分队侦察的科目训练，针对这次演习中自己所在的侦察营分队隐藏、侦察、机动等等能力太差导致大部分落网被擒的弱点进行了训练。
　　效果不错。
　　徐兴国感觉时间很紧迫，他和张成远谈过未来演习的事情。
　　明年还会有全军性质的大演习，同样是轮流到草原镇合成训练基地进行，模式和今年刚过去的演习一模一样。
　　G军区由于目前部队大部分都在进行改编升级，目前唯一已经完成合成旅建制转变的只有C旅。
　　按照张成远的说法，C旅很有可能明年还会去草原镇合成训练基地和蓝军交手。
　　徐兴国盼的就是这个，留下来，也因为这个。
　　他在草原镇失去太多。
　　他觉得必须在草原镇找回来。
　　他要告诉所有人，自己失去的东西一定要靠自己拿回来！
　　汗水顺着徐兴国的头发开始流下，滑落在脸颊上，最后滴落在水泥地面。
　　“300……”
　　“301……”
　　“302……”
　　值班连长拿着电喇叭大声数着数，他数一下，下面的官兵们做一个，也跟着喊一次。
　　突然，一到亮光扫过训练场，一辆白色的SUV唰一下停在营区的水泥路边。
　　车门打开，穿着军装，挂着中校军衔的白玲玲杀气腾腾出现在场边。
　　也不知道是电路原因还是别的原因，训练场边那些大瓦数的照明灯突然闪了一下，暗了一下，然呲呲作响……


第1347章 老徐的雄起！
　　整个训练场安静下来。
　　白玲玲从小在军人家庭长大，虽然女儿身，可行为做派风格完全不是一般的女孩子可以相比的。
　　走路有风，自带气场。
　　从总医院开了一百多公里过来，从早上得知丈夫徐兴国推辞了上调集团军副处长职务的消息之后一直憋着那团熊熊烈火，至今早已经是自走人形炸弹了。
　　当兵的对危险都敏感。
　　在场的都是侦察兵，更敏感。
　　每个人都嗅到了钻进鼻孔中死亡的味道。
　　值班连长的电喇叭放在最前一寸的地方，嘴巴都张开了却喊不出下一个数字。
　　撑在训练场上百多号侦察兵早已经忘了已经做了三百多个俯卧撑的劳累，甚至忘了用手去擦一把滴滴答答落下的汗水。
　　每个人都将目光投掷在白玲玲的身上。
　　有新兵不认识白玲玲，悄悄问旁边的老兵，班长，这谁啊？
　　班长一侧脸，一瞪眼，目光里尽是刀剑：“少特么废话！那是嫂子！”
　　嫂子……
　　新兵糊涂了。
　　这嫂子完全颠覆以往的固有感官，这是嫂子？
　　这看起来像终结者好吧。
　　徐兴国意识到不妙了。
　　眼前的灯光也不那么亮了，本来兴奋的心像被人一把摁进了北冰洋的海水里。
　　大事不妙！
　　他艰难地站起来，犹豫再三才转过身去。
　　白玲玲。
　　除了白玲玲，还会是谁？
　　映入眼帘的是自己的妻子，徐兴国挤出笑容，但比哭还难看……
　　“老婆……你怎么来了……”
　　“我还是你老婆吗？”
　　白玲玲的声音不大，但是每一句都如同一把尖锐锋利的刀剑，轻而易于突破了徐兴国的心理防线。
　　完了。
　　穿帮了。
　　他已经来不及去想白玲玲是从哪得来的消息。
　　事已至此，他已经感到事情的严重性。
　　升任副处长一事，白玲玲比自己还要上心多了。
　　甚至于，徐兴国都怀疑是不是白玲玲在背后操作。
　　自己居然主动把这事搅黄了。
　　他已经可以预见，白玲玲会像一只被点燃的窜天猴一样一蹦老高，然后啪一下炸开。
　　“你当然是……”徐兴国尽量让自己笑得好看一些，奢望这能将白玲玲的万丈怒火浇灭一点点。
　　哪怕是一点点。
　　可惜，没用。
　　“徐兴国，你现在只有一个选择。”
　　白玲玲的语气听起来不像妻子，而是想战胜国的特使在战败国的降将面前宣布条件。
　　“你现在马上和我去找张旅长，将你犯糊涂的事情说清楚！”
　　“我不去……”
　　徐兴国艰难的吞下一口粘稠的唾沫。
　　在这么多人面前，他不能认怂。
　　“我对你真的失望透顶了！”白玲玲说：“你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我本来以为你人就是迂了点，没想到你是蠢！你知道你放弃的是什么吗？你知道你做的是什么选择吗？！你整天就在这里训练训练训练，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能调到集团军里，你一个礼拜至少有三天时间可以回家，你可以帮我照顾照顾家里，你有没有想过这些年我一个人看孩子管孩子送孩子上学又要上班，你想过我的苦处吗？！徐兴国！你还要不要这个家了！”
　　白玲玲越说越机动，到最后，几乎是咆哮出来。
　　“咱们能不能不在这里吵？你在这里耍泼有意思？”徐兴国感觉自己的汗比刚才做俯卧撑的时候还多。
　　“为什么不能在这里？为什么！你怕别人知道你的龌蹉吗？！对！你天天就在这里扮演着你的好营长角色，你眼里只有你的兵！你还有我吗？还有妞妞吗？！这些年，你为我，为妞妞，为这个家做过什么！我生妞妞的时候，临盆了你还在外地驻训，打电话让你早点回来，你说驻训要紧，说生孩子不是最重要的！等我生了，你回来匆匆忙忙又要去参加联训，前后在家不到一个月！对，你就是好军人，好营长，我是泼妇！什么都是我不好，你最好，你最伟光正，你最高大上！徐营长！我不是你的老妈子！我也是人！我是个女人，需要丈夫照顾，需要你帮我，哪怕每天早上送送孩子上学，接接孩子放学！你说，你能做到吗？”
　　“对不起……”
　　提到家庭，徐兴国就气短。
　　“走！马上跟我走！”白玲玲一把揪住徐兴国的袖子：“去找张旅！”
　　“你疯了！”徐兴国猛地一甩手，挣脱了白玲玲的手。
　　由于用力过猛，居然一下子将白玲玲摔了个趔趄。
　　“敢对我动手？！”白玲玲的双眼一下子红了，眼泪全盈满了眼眶。
　　徐兴国一看，有些慌，可是赶紧又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你不要在这里耍泼！”
　　“我耍泼？”
　　这句话，彻底刺激了白玲玲。
　　俩人从相识到结婚，到婚后的一切情形仿佛一帧帧照片似的在脑海里闪过。
　　酸甜苦辣，人生百味，一瞬间涌上心头。
　　“你这个没良心的！”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白玲玲的手狠狠闪在了徐兴国的脸上，留在五道殷红的指印。
　　啪——
　　几乎就在短暂的瞬间，徐兴国的手扬了起来，重重落下。
　　白玲玲白皙的脸颊上顿时浮起一片掌印。
　　徐兴国的脑海离同样闪过以往的种种片段。
　　各种屈辱、憋屈在那一瞬间如同火山爆发的岩浆似的喷薄而出。
　　“白玲玲，这里是侦察营，不是家里你那一亩三分地！这里不容你撒野！”
　　白玲玲被彻底打懵了。
　　徐兴国从来不敢动过她一根指头。
　　这是俩人认识到结婚多年一来第一次扇她耳光。
　　看着面前这个青筋毕露的男人，白玲玲感觉整个世界都不真实了，如同木桩一样杵在原地，一动没动。
　　全场彻底静了。
　　除了风吹过训练场的声音，就连喘气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值班连长朝训练场上的兵挥挥手，示意他们离开。
　　大家赶紧踮着脚，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常伟！”
　　徐兴国猛喝一声。
　　值班连长条件反射地收住脚步。
　　“到！”
　　“带人看着她，把她带到营部我的房间里看管起来！”
　　值班连长。
　　“不用了！”白玲玲撕心裂肺地吼了起来：“好大的威风啊！徐营长！”
　　说罢了，转身就走，很快上了自己的车，调了头，一脚油门，片刻后便消失在营门外。
　　徐兴国扇耳光的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
　　值班连长常伟看了看，想了想，悄悄转身走了。
　　没多久，教导员脚步匆忙赶过来。
　　“弟妹呢？”他问。
　　徐兴国深深吸了口气，瓮声瓮气道：“走了。”
　　教导员一跺脚：“糟了！”


第1348章 夫妻之道
　　G市国际机场。
　　庄严刚下飞机，走出机场大厅门口，手机就响了。
　　一看号码，是严肃的号码。
　　“你在哪？”
　　“我在门口右侧……等等，我看到你了。”
　　电话断了，庄严朝右望去。
　　果然，严肃笑吟吟地朝这边走来。
　　“这！”
　　他朝庄严挥着手。
　　庄严领着妻子林清影和儿子上前，俩人碰了面。
　　庄严问：“嫂子呢？”
　　严肃苦笑道：“她比我还忙。”
　　庄严有些遗憾道：“自从她调到了京城，我是难得见上她一次了。”
　　严肃道：“双军人的家庭，就这样了。”
　　然后伸手拉过林清影手里的行李箱：“弟妹，我来。”
　　林清影想推辞，庄严说：“你就别推辞了，难得参谋长同志亲自给你拉箱子，难得一回。”
　　林清影就咯咯地笑了起来。
　　于是松了手，自己拉住了儿子霖霖。
　　庄严和严肃俩人一起往前走，林清影跟在后头。
　　严肃说：“老徐出了点事。”
　　庄严猛然一怔，问：“老徐怎么了？”
　　严肃说：“跟白玲玲闹翻了。”
　　“啊？”庄严又愣了一年，旋即道：“其实白玲玲那脾气本身也有问题。”
　　想了想，又追问道：“为什么事闹翻的？”
　　严肃说：“还不是因为你啊？”
　　庄严的脚步马上停住了。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啊！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跟他……谁跟谁啊。”
　　“你以为我开玩笑啊？”严肃也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一脸无辜的庄严：“他真的没去集团军作战处，留下在C旅当侦察营长，白玲玲为这事都跑到他部队里大闹了一番，据说当场还被老徐甩了一耳刮子。”
　　庄严哑口无言了。
　　严肃这么说，自己不认也不行。
　　徐兴国的性子他了解。
　　你还别说，这人认定了一样东西，就算天打雷劈洪水滔天，恐怕都改不了他的想法。
　　要说上次在红蓝对抗里败在自己的手上，老徐还真有可能将战胜自己定做他的终极目标。
　　一旦定了目标，以他老徐那种倔劲，还真会不顾一切去实现。
　　“老徐敢甩白玲玲耳刮子？”
　　庄严不大相信严肃的话。
　　“他敢？”
　　“为了打赢你，他什么不敢？”严肃继续调侃庄严：“我都说了，如果你是女的，就没她白玲玲什么事了。”
　　“滚蛋！”庄严说：“严肃你是不是唯恐天下不乱啊？”
　　“打女人不好吧？”一旁的林清影听了，忍不住发表自己的意见：“男人再怎么说也不能打女人。”
　　严肃看了一眼庄严，然后摇头，目光回到林清影那头：“弟妹，那也要看什么样的女人了。白玲玲你也见过是吧？”
　　林清影微微点头：“见过，上次老苏结婚那次，我们不是都在吗？”
　　“你在还替她说话？”严肃说：“你没看她拿啤酒给老徐淋的那次，我估计这辈子老徐都不敢去那个大排档吃宵夜了。情况不一样，性质也不一样。如果像你这种女人，庄严敢动你一个指头我都敢让他停职反省。可白玲玲不一样，她可不是省油的灯，我很小就认识她了，在大院里的时候，就是个霸王丫头。我实话说了，也就是老徐才能忍了那么久，换我我都受不了。”
　　林清影听了就笑：“严参谋长，我知道你们家杨梅是挺温柔的，可是这世界上的好女人也不止一种。我虽然跟白玲玲没什么深交，不过我觉得她挺爱老徐的。”
　　严肃摇头道：“没错，我也没说她不爱老徐，不爱老徐就她那么好条件，找谁不行，当年也不会找老徐，肯定是真感情真爱情。”
　　林清影说：“那就行了，两夫妻之间，其实底线就是这个，只要这个基础在，其他的问题都是小问题。”
　　严肃说：“话是这么说，可这老公也不是这么管的，望夫成龙和望子成龙性质可不一样。老公是老公，孩子是孩子，把老公当自己孩子来管，迟早就是悲剧。管老公就像放风筝，线在手里就好，风大的时候收收线，放放线。有事没事夸一句，男人嘛，要点儿面子，你夸他，他就觉得自己挺厉害的，然后拼了命都要让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其实男人最容易哄，就像陡猴一样，给跟香蕉就翻个跟都，再给一根，再翻一个……”
　　林清影听了，腰都笑弯了，说：“严参谋长你是从哪学来的这些奇怪的知识啊？要不是知道你和杨梅是青梅竹马，我还以为你是久病成医呢！”
　　“咳！”严肃说：“这不都是从书上看来的嘛，现在啊，什么书都有，我什么书都看点儿，所以奇怪的知识就增加了。”
　　林清影还是笑，笑了好一阵才道：“男人有时候就是孩子，不管不行。”
　　庄严马上在一旁叫屈：“林大小姐，我可从没让你管过啊。”
　　林清影说：“我管不了你，干脆不管了。”
　　庄严忍不住大笑起来。
　　几人上了车，严肃负责开车。
　　出了机场，车在机场高速上疾驰。
　　严肃握着方向盘说：“这回白玲玲把事情闹大了，跑到部队去当着兵的面闹了一通，老徐怕是憋了那么多年的邪火全发泄出来了，否则也不会扇她耳光。现在俩口子冷战，老徐住在部队里死活不回家，有空就跑到自己女儿的学校去接她放学，吃个麦当劳什么的，白玲玲发现了又勒令他不准在女儿面前出现，现在这事闹大了，老徐铁了心要申请离婚。”
　　老徐的事发展到这种地步，庄严还是没料到。
　　本以为就事情慢慢过去就拉倒，夫妻之间不都是在吵吵闹闹拌拌嘴中怄气，然后搂搂小腰亲亲嘴中和好的吗？
　　又没啥原则性问题，能冷战多久？
　　庄严突然想起个事，于是问：“那他老丈人那边什么意见？”
　　严肃说：“不知道。待会儿见到老徐，你可不要问他这些事，也别问白玲玲怎么没来，我跟你说这些就怕你犯忌，别人说没关系，你庄严跟他这么说，老徐得翻桌子。”


第1349章 别了！红箭大队！
　　这次庄严之所以来G市，是因为接到了韩自诩的邀请。
　　红箭大队要改编成特战旅了，并且调防了。
　　这事庄严之前略有耳闻，但是一直没见其他部队有动静。
　　新时代的新需要，步兵逐渐特战化。
　　以前的红箭大队在编成上已经不能适应新形势下的高科技战争需要。
　　所以，改编势在必行。
　　韩自诩前几天给庄严打电话的时候，庄严恰好准备回滨海市老家过年。
　　按照原来的计划，飞G市后转机飞往滨海，年初三后才飞回京城。
　　韩自诩在电话里告诉庄严，红箭大队要改编了，驻地告别仪式，因为相关的保密规定，所以只邀请他们当年第一届狙击分队还在部队里服役的人员回来大队看看，参加一下相关的活动。
　　毕竟，扩编之后的特战旅驻地也会离开G市，老营区要交给其他部队管理，彻底走进历史，成为大家心中的回忆了。
　　对于红箭大队，庄严是很有感情的。
　　对于曾经的老驻地，庄严也留下了不少难以磨灭的会议。
　　这是他当兵时期待过时间最长的一个单位。
　　何况，老部队还有自己不少的好战友，他当然要去走走。
　　自己受到邀请，严肃也肯定受到邀请了。
　　庄严给严肃打电话，本想一起坐飞机去G市。
　　可没想到严肃已经在G市，因为老丈人本来就在G军区，过年前严肃趁着休假的机会回去看看老人家。
　　严肃说了要亲自来接，庄严也就由得他。
　　本来想着过来G市也是会会老战友，甚至庄严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徐兴国。
　　红箭大队后来隶属A集团军管辖，而徐兴国所在的C旅也是A集团军下属的作战单位，因此他肯定也会来。
　　为了见面的时候不至于因为当初那一顿苏尼特羊造成的尴尬持续，庄严还特地让林清影准备了一份礼物，是最顶级的白眉茶，来自于老徐的家乡。
　　这样也算是示好，最好能一茶泯恩仇，让老徐别老是盯着自己。
　　没想到在电话里提到老徐，严肃就连连叹息。
　　庄严问是啥事，严肃就说见面谈。
　　今天一谈，果然震撼。
　　庄严顿时觉得茶叶不香了。
　　现在这种情况，送啥给老徐估计都解不开他心里的郁闷了。
　　红箭大队的驻地告别仪式如期举行。
　　那天，一些还在部队服役的老战友都来了。
　　庄严和严肃当然在其中，也少不了苏卉开、张圯怡还有柴一发。
　　当然，少不了徐兴国。
　　徐兴国是最后一个来的。
　　告别驻地的仪式简单而隆重，集中宣布命令，扯下队旗和军旗，把象征大队荣誉的镶嵌在营房门口的徽章卸掉。
　　大会开完之后，韩阎王带着众人去了当年狙击分队一直驻扎的老虎岭营区。
　　韩自诩如今已经是红箭大队的大队长了，这次改旅，他顺理成章就是特战旅的旅长。
　　在营区里一边走，一边看，大家谈笑风生，说起当年的岁月，无不感慨。
　　忽然，韩自诩豪气万丈地说：“要不，咱们狙击分队的再来一次射击训练？我这个队长就想看看你们这些当年的尖子，当了军官之后有没有偷懒！有没有懈怠！”
　　“好！试试就试试！”
　　“来啊！”
　　“虽说一定是庄严胜出，不过我还是想挑战挑战，万一他这些年偷懒了呢？！”
　　说这话的是柴一发。
　　柴一发当年也是狙击分队里的尖子。
　　就像他的名字，柴一发，只要一发，从不失手。
　　徐兴国一直很沉闷，不吭声。
　　苏卉开、严肃、庄严知道他的情况，也就没敢多问。
　　张圯怡和另外几个老队友却不知道。
　　他们起哄了。
　　“老徐，你怎么不说话啊？当年你和庄严是最厉害的两个之一，现在你们又都是侦察营长，这可算是势均力敌了！待会儿你们两个我看是最有希望夺冠的！”
　　柴一发也起哄：“老徐，吱个声！前段时间你们C旅在草原镇合成基地听说败在蓝军旅的手里了，在这里怎么都要拿回个彩头，别让庄严那厮赢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
　　严肃背对着徐兴国，一直朝张圯怡和柴一发丢眼色。
　　没想这俩老战友跟压根儿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柴一发还说：“严参谋长，你朝我们挤眉弄眼干嘛，我们又不是大姑娘！哦！你不会是怕我们刺激老徐了吧？哪能啊！胜败乃兵家常事，搞对抗演习，有赢就肯定有输，你也把老徐看得太小气了吧！”
　　严肃气得只想笑。
　　但也不能怪柴一发他们，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老徐目前的状况。
　　这些调侃的话，放在平时没问题。
　　可是这会儿说，那就是往老徐那伤口上狂撒盐。
　　庄严自己也担心起来，盯着徐兴国。
　　他担心老徐一下子没忍住，会当场暴走。
　　到了那一步，场面可就难看了。
　　柴一发还是意犹未尽，继续朝徐兴国扬了扬下巴：“老徐，你说是不是啊，他们都把你看成什么人了！输赢有那么重要吗？”
　　严肃、庄严和苏卉开三人只能苦笑。
　　苏卉开忍不住骂道：“柴一发，你是不是八哥上身了？能特么少说两句吗？你那么爱比是吧？来来来，那边的格斗场还没荒呢，咱们去那里练练。”
　　柴一发这回是真慌了。
　　苏卉开是谁？
　　跟他比格斗……
　　算了吧。
　　自己才不会寿星公上吊——嫌命长呢。
　　庄严赶紧说：“今天大家都是过来告别驻地的，我看就没必要比什么枪法了吧？都穿着常服呢。”
　　严肃和老苏的目光立即移到徐兴国的脸上。
　　如果老徐不比，这就好借坡下驴了，免得到时候太难堪。
　　毕竟在这么多人里，庄严的枪法在这里就连韩自诩都没把握能赢，更何况是徐兴国。
　　庄严也想息事宁人，过来聊聊天，晚上吃个饭，扯扯淡，寒暄一下无关紧要的事情，尽量别扯家庭别扯什么演习，这一天就算过去了。
　　如果老徐要比，自己咋办？
　　是赢？
　　还是输好？


第1350章 新枪
　　扯淡归扯淡，玩笑归玩笑。
　　在众人还在各种调侃之际，徐兴国开口了。
　　“试试就试试吧，兄弟们好多年都没在一个场上打过枪了。”
　　徐兴国一边说，目光一边移向了庄严。
　　“我也想看看当我们的枪王到底现在还能不能保持水准。”
　　“我就说嘛！老徐有种！”
　　柴一发松了口气，赶紧将话题转移到徐兴国和庄严身上。
　　“庄严，你敢不敢接受挑战啊？”
　　庄严只是笑，不置可否。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那么多年没见，玩一下吧。”庄严只好答应。
　　韩自诩派了个兵去领枪，很快有几个兵开着一辆猛士车过来，停在了靶场边。
　　“既然打枪，就玩玩新玩意。”
　　韩自诩看着几个兵七手八脚从上取下好几个大黑盒子。
　　盒子整整齐齐放在众人面前。
　　韩自诩指着盒子说：“还记得当年我们玩85狙时候的专用弹吗？”
　　“当然记得！”
　　“三角牌！”
　　“这是新式的狙击步枪，我们国产自行研制的，精度上有很大的进步，优于雷明顿R700的精度，但还没有大量配发，你们这里，有些人可能用过，但是有些人还没用过。今天都在这里，正好都是狙击高手，打打看，说说自己的感受。”
　　大家伙听了，纷纷大笑起来。
　　当然，也更好奇了。
　　到底是什么枪？
　　这还是真要开开眼。
　　一般的新装备都会挑选精英部队和有代表性的部队进行小规模配发试验，从基层士兵的试用中获得试用体验，从而改进枪支的一些小缺陷。
　　正如当年95系列，红箭大队也是很早配备了，使用中也确实提出了不少问题，后来经过军工企业的修正后，逐渐衍生出进化型号，纠正了不少令人抓狂的小问题，直到几年后才开始逐渐正式列装全军。
　　韩自诩一边说，一边蹲下身，伸手打开其中一个黑盒子。
　　看到狙击枪的那一刻，庄严眼前一亮。
　　在场没见过这把枪的人都惊叹起来。
　　“好枪！”
　　“漂亮！”
　　和85狙不同，这支枪光是看盒子里附件就感觉十分高级。
　　庄严略微扫了一眼。
　　瞄准镜、微光夜视仪、有激光测距功能的观察设备全都一样俱全。
　　这是85狙击不能比拟的。
　　再看看整支枪都被类似定型海绵一样的软质材料包裹，外加PVC外壳箱子的保护，绝对能在运输中保证不会对已经归零的枪支造成震荡，从而影响精度。
　　这就是人性化！
　　庄严大喜过望。
　　从前在特种部队服役的时候吐槽最多的就是装备的人性化，看到这支枪，庄严感觉军工企业已经在这方面迈开了一大步！
　　他欣喜地拿起枪，在手里把玩了一下。
　　“加重枪管，悬浮支撑，高倍数瞄镜……”
　　他一样样地检查，一样样地看。
　　旁边还有个盒子，拿起来打开，里面都是子弹。
　　拿起一颗在阳光下仔细看看。
　　庄严内心的那种喜爱早已经难以言表。
　　这是妥妥的专用弹。
　　“7.62X51弹？NATO规格？”
　　“嗯。”韩自诩看着庄严，问：“怎样？你在国外玩了那么多枪，说说感觉。”
　　庄严想了想，把枪轻轻放下，又扫了一遍：“和雷明顿R700相比，略重了点，跟加重枪管有关。依我看，这玩意警用的味道浓一点，特警他们应该比较喜欢。如果要我们用，估计还是要改进，还有子弹不通用，保障上比较麻烦。”
　　韩自诩笑笑道：“不错，说到点子上了。这玩意是当年世界军警狙击队大赛之后，去参加比武的那帮特警骂娘了，所以军工那边才下功夫打造出这么一款专用狙击枪。”
　　庄严说：“比咱们现在的枪好多了，虽然还有进步空间。”
　　“试试？”韩自诩指指枪：“打几发？”
　　庄严说：“先来五发吧。”
　　韩自诩让人去控制起靶，庄严装配好整支枪的射击系统。
　　靶子在400米上起靶。
　　庄严扣动扳机，打出了第一枪。
　　用观察镜看了看弹着点，又打了第二枪。
　　一连三发弹后，他将枪完全修正完毕。
　　最后两枪，全打在一个点上。
　　两枪一洞。
　　“好！”
　　“牛逼！”
　　“枪法一点没退步！”
　　内行看门道，三枪修正完毕，最后两枪在一个洞里，庄严的枪法绝对是顶尖的。
　　庄严换了一个弹匣，对韩自诩说：“枪感很好，试试八百米。”
　　韩自诩回头对几个保障的兵说：“八百米起靶。”
　　八百米外的胸环靶竖起。
　　庄严快速修正后连续五枪。
　　呯——
　　呯——
　　呯呯呯——
　　枪声的间隔越来越短。
　　其他人都争着拿观察镜朝靶子上看。
　　徐兴国看到了靶心，脸色一变。
　　这用的是普通的胸环靶，弹着点居然都在10环内，散布间距来看，十分小。
　　这是在800米距离上已经修正了光、风、弹道、温度的情况下做到的。
　　徐兴国放下望远镜，心里顿时感觉有些绝望。
　　他突然发现，如果说玩狙击，自己是真心玩不过庄严，无论他怎么追，有些东西不是靠努力就可以赶上的。
　　“太厉害了！！”
　　其他人欢呼起来。
　　柴一发叹气道：“算了算了，我不跟庄严比了，我就算能打出这个成绩，也永不了那么短的时间，我服了！”
　　他朝庄严竖起大拇指：“你还是咱们的枪王！”
　　张圯怡问徐兴国：“老徐，你有没有兴趣和庄严比一局？”
　　这话，让严肃和苏卉开当场就要炸毛了。
　　张圯怡看来是故意的。
　　这家伙从前在队里就是不安生的主儿，大家都是当年从射击尖子比武里挑到红箭里来的，一路走来，对庄严和徐兴国之间的恩怨当然心里有数。
　　张圯怡这么说，实际上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差不多到吃饭时间了，还是算了，下次再比吧。”严肃打圆场。
　　“还早着呢，才四点二十分，就算五点半吃饭，距离现在还有一个多小时。”张圯怡嘿嘿笑着，又给徐兴国上眼药：“老徐，你还上不上？不上咱们就撤了。”
　　徐兴国也没回答，径直走过去拿了一支狙击步枪，安装好，来到庄严旁边的靶位上趴下。
　　“来就来，谁怕谁。”
　　他已经无路可退，除了胜利，别无出路。
　　但是，老徐心里去一点底都没。
　　庄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很清楚自己说什么都是错，而自己能做到，只是应战。


第1351章 我会堂堂正正赢一次
　　冬天的老虎岭基地显得有些萧瑟，靶位上的草已经略略发黄，好在今天的风不算大。
　　这次的靶叫做旋转靶，五个圆盘，其实就是五个碟子。
　　打中其中一个，整个靶子失去平衡就会开始转动。
　　每个盘子是市面上常见的小碟子，15CM一个，击中即碎。
　　子弹也只有五发。
　　必须全中才能打光那些盘子。
　　如果最后击碎的碟子一样，那么计算的就是时间快慢。
　　800米距离。
　　射击这种活动靶，虽然晃动的轨迹有规律可循，但要计算子弹飞行时间和风向等等修正，要打出个大满贯，并非易事。
　　徐兴国侧过头，悄悄瞄了一眼不远处的庄严。
　　时光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当年。
　　当年俩人经常也是左右靶位，徐兴国每次射击都会偷偷瞄一眼庄严在干嘛。
　　不过，仅仅是这看似不起眼的一瞥，站在身后拿着计时器的韩自诩心里已经明镜似的。
　　徐兴国输了。
　　高手过招，本不应该是这样。
　　徐兴国已经是少校了，老特战，居然还会输心理。
　　这是韩自诩怎么都没想到的。
　　当年在狙击分队，对于徐兴国和庄严之间的那点事，他也有耳闻。
　　尤其当年竞争去T国特种部队学校留学一事，徐兴国归队之后那种写在脸上的愤懑更让韩自诩看出了两人之间的那点小纠葛。
　　既生瑜，何生亮。
　　这就是庄严和徐兴国的悲哀。
　　韩自诩从不否认徐兴国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特战军官，但是如果徐兴国要将自己死死绑在庄严身上进行比较，同样会让他陷进泥潭，走进一条死胡同里。
　　哔——
　　哨音响起。
　　比赛开始。
　　呯——
　　呯——
　　俩人几乎同时开枪。
　　呯——
　　第二枪，庄严比徐兴国先开。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这是一场高水准的精彩比赛。
　　也是多年之后老战友难得的一次较量。
　　其实，没人会将比赛的结果放在心上，唯独徐兴国。
　　呯——
　　呯——
　　庄严越打越快。
　　远处靶子上的碟子一个个被击碎，瓷片纷纷落地。
　　徐兴国落后了一个盘子。
　　他有些着急。
　　呯——
　　第四枪打出。
　　徐兴国靶位对面的靶子上居然还剩下两个盘子。
　　严肃和苏卉开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惋惜。
　　其实，结果似乎大家心里早已有数。
　　呯——
　　最后一枪打完。
　　庄严五发五中。
　　徐兴国五发四中。
　　趴在靶位上，徐兴国面如死灰。
　　其实之前庄严试枪的时候，他已经看出庄严的水平。
　　要赢？
　　太渺茫了。
　　唯一的机会是庄严发挥失常。
　　但他还是受不了张圯怡的激将法。
　　答应和庄严来一场友谊赛的时候，他甚至还在幻想，也许庄严真的会发挥失常。
　　类似于赌徒的心态到最后还是土崩瓦解。
　　徐兴国起立，验枪，然后把枪放回盒子里。
　　“你赢了。”
　　他转过身看着庄严。
　　庄严愣住了。
　　没想到徐兴国还会主动承认结果。
　　“运气。”庄严只能谦虚地说。
　　徐兴国忽然伸过手来。
　　庄严又呆住了。
　　这次，徐兴国的表现反倒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
　　就在刚才，庄严还想过要不要让一下徐兴国。
　　最后，他还是没选择故意礼让。
　　原因很简单，在场的都是高手。
　　玩那点小花样小手段，谁都能看出来，这其中就包括了徐兴国。
　　故意的让步，不是尊重，而是侮辱。
　　对于军人来说，更是如此。
　　庄严最终选择了全力以赴。
　　他本以为徐兴国会恼羞成怒，没想到对方比自己想像得要淡定许多。
　　他看不穿徐兴国的内心，不知道他怎么想。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徐兴国比从前更能控制对自己的情绪了。
　　“老徐……”
　　庄严握住了徐兴国的手，刚想说什么，却被对方打断了。
　　“我会堂堂正正地赢你一次，庄严。”
　　“啊？”
　　庄严有些不知所措。
　　“我说，我一定会堂堂正正赢你一次。也许明年的演习场上，我们还会见面。”
　　周围静得可怕。
　　大家似乎都没料到徐兴国居然会如此坦白自己的想法。
　　庄严回过神来，露出了微笑：“如果真是那样，我会替你高兴，我们蓝军本来就是磨刀石，你们能赢，说明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
　　俩人握在一起的手用力地摇了摇。
　　徐兴国松开手，对韩自诩说：“韩队，我的营里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说罢，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这……”柴一发抬起手，想叫住徐兴国，旁边的严肃一把压住他的手。
　　“让他静一静。”
　　柴一发愣了。
　　苏卉开上去，在张圯怡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老张，你小子不厚道。”
　　张圯怡脸色微微一红。
　　那是所有人最后一次在红箭大队的老训练基地里聚首一堂。
　　第二天后，红箭大队正式搬迁到新的营区，而大队也开始扩编，正式成为A集团军下属的红箭特战旅。
　　那天晚上，大家伙在回忆满满的食堂里开怀畅饮，一直到晚餐结束，又跑到营区外的烧烤摊去撸串。
　　营区外的那段路，几人走了一次又一次，大家轮流喊口令。
　　齐步走，正步走，跑步走……
　　一群校级军官在清冷的月光下仿佛一群十七八岁的小年轻。
　　到最后，也不知道是谁先忍不住，一下子蹲在路边，嗷嗷地哭了起来。
　　哭声就像传染病，很快所有人都哭了起来。
　　没人知道为什么哭。
　　也许是因为留在这里的回忆。
　　也许是因为留在这里的青春。
　　有些东西，一旦随着时光离开就永远不会再回来。
　　所以哭一下也无可厚非。
　　哭到最后，严肃把大家一个个从马路牙子上拉起来。
　　“狙击分队的，都有了！向右看齐！”
　　几个军官像个傻子一样，齐刷刷列好队。
　　“向前看！”
　　严肃那张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肃穆。
　　“向老部队，敬礼！”
　　唰——
　　大家齐刷刷举起右手，朝着红箭大队大门方向敬了个军礼。
　　风吹过，那一夜的月光特别亮，仿佛所有人来到这里的第一个夜晚。


第1352章 重返草原镇
　　堂堂正正地赢一次？
　　这句话留在了徐兴国的心里，也留在了那天在靶场的所有人心里。
　　时间的脚步还在不紧不慢地朝前走。
　　转眼到了第二年的夏季。
　　第二次“跨越草原镇-20XX”演习再次拉开了序幕。
　　这一年，在过去将近大半年的时间里，徐兴国和白玲玲见面的次数仅限于接送女儿时进行交接的时候，就像两个国家交换人质一样严肃。
　　俩口子之间的僵局还是持续。
　　徐兴国除了偶尔贼一样偷偷到女儿的学校接她放学，带着女儿去吃一顿KFC或者麦当当后将女儿送回白玲玲那里。
　　俩人也不说离婚，也不说不离婚。
　　只是徐兴国说什么都不肯再回家了。
　　他是真把部队当家了。
　　住在营区里，和兵们一起吃食堂。
　　反正吃喝拉撒都是国家包圆了，还真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俩人内心倒不是不愿意冰释前嫌和好如初，可是每当想到要迈开第一步向对方抛出橄榄枝，被扇的脸上就会一阵阵火辣辣地疼，那记耳光仿佛就在刚刚清脆响亮地甩在自己的脸上。
　　C旅即将第二次进驻草原镇综合同训练基地之前的某天，徐兴国的老岳丈找他谈了一次话。
　　那次谈话是在泰山大人的办公室里进行的。
　　先是客套地问了两句徐兴国所在部队的训练情况，话锋一转，转到了自己女儿身上。
　　“你和玲玲之间的事，拖了那么久还没有解决？”
　　老丈人的目光落在徐兴国这位女婿脸上。
　　他很欣赏这个女婿，有上进心，行事干练，是块职业军人的好料。
　　当年白玲玲将徐兴国带回家，介绍给父母的时候，当时白玲玲的母亲其实是持着反对意见的。
　　道理也很简单。
　　倒不是看不起徐兴国的身份，而是觉得完全不同环境出身的人凑合在一起过日子会不会发生某些不可调和的冲突和矛盾。
　　倒是当父亲的老丈人极力支持，最后白玲玲和徐兴国没费什么劲就成了事。
　　人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中意，徐兴国不同，他是岳父看他越看越满意。
　　当然，老丈人也清楚徐兴国的缺点在哪。
　　可瑕不掩瑜，徐兴国整体上绝对算是个优秀的少壮军官，这一点毋容置疑。
　　白玲玲大闹侦察营之后，俩人陷入冷战。
　　这是传到了白家，丈母娘是第一个朝老头子发飙的，说我早有预判，就认为他们俩不合适，当初就不该让他们在一起，现在好了，你看看像什么样，这笑话都闹得整个A集团军都知道了。
　　老丈人闻言却云淡风轻淡定如常，斜乜了自己家那位老太太一眼，说玲玲这脾气是随哪个？你心里还没点儿数吗？还不是你惯出来的？哦，你说他小徐不合适，你倒也不想想，除了咱们家女婿这样的人，就说当初大院里同龄的那些个孩子，谁能受得了你女儿那么多年？
　　丈母娘听了顿时哑火。
　　知女莫若母。
　　白玲玲啥性子，当妈的能不知道？
　　不过，老丈人还是找了徐兴国谈。
　　本意当然还是劝和。
　　可从前一向顺从的徐兴国这回却没有像以往那样，只要老丈人开口，他立马毫不含糊百分百执行，这一次，无论老丈人怎么说，徐兴国既不反驳也不答应，提到这事就勾着头站在那里随便你说，你说你的，他沉默他的。
　　到最后，老丈人也没了辙，想着只能让时间淡化矛盾，小两口感情基础还是有的，也许这口气咽下去，过段时间就没事了。
　　没想这一耽搁就大半年。
　　到现在，问题还是没有任何解决的迹象。
　　这一次同样不例外，和之前几次谈话一样，刚才还有一答一的徐兴国忽然就沉默了，又开始勾着头不看自己老丈人，就像一只将头和四肢缩回壳里的乌龟。
　　看到徐兴国这副模样，老丈人的脾气也上来了。
　　但他没暴走，也没发火。
　　而是绵里藏针地说了一句：“人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你们从前小俩口有矛盾，我都是劝和。这次看来你们俩都铁了心了，你说，是不是因为我是你上级首长你才不敢向玲玲提出离婚？”
　　徐兴国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没吭声。
　　老丈人霍地从椅子里站起来，目光顿时变得凌厉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火药味。
　　徐兴国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
　　足足有一分钟的凝固，最后，老丈人忽然叹了口气，人重新坐回了椅子里。
　　“行，既然这样，我就替你们做主了，等你这次演习回来，你和玲玲都打报告，申请离婚吧！”
　　徐兴国的身躯微微一震。
　　老丈人说：“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徐兴国有些失魂落魄地摇了摇头。
　　老丈人一挥手：“行，你走吧。这次演习，祝你们C旅能打出一场好仗，我听说你对去年的失败耿耿于怀，告诉你，耿耿于怀是没用的，最好的办法就是用自己的胜利来替自己说话，替自己雪耻。”
　　徐兴国的身躯又震了一下，然后举手敬礼：“我走了，首长。”
　　“去吧。”老丈人摆摆手。
　　徐兴国转身离去，消失在门外。
　　……
　　C旅即将重返草原镇合成基地进行红蓝军对抗演习的事情庄严当然早就知道了。
　　看到C旅的名单，庄严有些无奈地苦笑。
　　徐兴国终于得偿夙愿了。
　　他放弃晋升到A军机关当副处长的机会，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重返草原镇，重新站在自己的对面当一回对手。
　　都说皇天不负有心人。
　　看来老话没错，古人诚不欺我也。
　　徐兴国用心良苦，最后得到了回报。
　　时隔一年，徐兴国又来了。
　　庄严放下名单，脑子里浮现出去年春节前在红箭大队老虎岭基地里，徐兴国离去前的那句话。
　　我一定会堂堂正正赢你一次！
　　这家伙……
　　执念可真深！
　　好了，胡汉三要回来了。
　　庄严忽然有些期待。
　　这第二次交手，结局会是怎样？


第1353章 恶劣的天气
　　大雨滂沱，雷声阵阵，闪电划破天空，如同利剑劈开云层。
　　C旅三营营长曾庆国突然发现自己的车停了下来。
　　“嗳？怎么回事？”
　　瞪着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曾庆国透过玻璃窗朝车外看去。
　　雨水模糊了车窗，什么都看不到。
　　前挡风玻璃上的雨刮疯狂扫动，但仅仅获得不到一秒的视线。
　　“怎么停下来了？怎么回事？”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说实话，自从在进入草原镇合同作战训练基地之后，C旅又陷入了导演组各种毫无底线的折腾。
　　各种敌袭、轰炸还有火炮袭扰，每折腾一次，随队的调理员还会要求红方部队做出相应的应对措施。
　　足足一天一夜了，从进入草原镇以来，曾庆国总共的睡眠时间不超过4小时，还都是靠在颠簸摇晃的车上眯的囫囵觉。
　　他伸手拿起车载电台的话筒，开始呼叫。
　　“头车，这里是030，车队为什么停止前进了。发生了什么情况？”
　　他有些焦急。
　　千万不要来幺蛾子了。
　　这场大雨从昨晚开始就没听过，一直到现在中午了都没一点儿减弱的迹象。
　　不都说大草原这个季节没多少雨水吗？
　　龟儿子的！看来是被骗了。
　　车载电台的话筒里沙沙一片电流声，毫无回应。
　　曾庆国忽然想起一件事，按照去年的经验，这肯定是被电磁干扰了。
　　他跳了几个频道，依旧毫无反应。
　　话筒里依旧是那种乏味单调的沙沙声。
　　“见鬼了！”
　　通讯肯定是被干扰了。
　　看来这才刚刚开始，所以己方的电子对抗分队还没有进行对抗和启动应急预案。
　　暂时来说，通讯是别想了，只能靠传统手段。
　　什么是传统手段？
　　旗语，或者靠嘴巴吼。
　　曾庆国打开车门跳下车，朝前跑。
　　一路跑。
　　之类距离敖包山很近，地势起起伏伏，都是泥巴路，车队蜿蜒在土路上一直朝远方延伸。
　　在大雨中，他终于模模糊糊看到前方似乎有几个人站在路边，头车也停在了那里。
　　曾庆国赶紧飞奔过去。
　　一看，几个人里有个是参谋长刘旭，他似乎也拿着对讲机，不过也是各种喊，各种没反应。
　　由于跑得太急，曾庆国不小心滑了一下，人一屁股滑坐在泥水里。
　　刘旭似乎注意到了曾庆国，朝他大喊：“三营长，你看着点路！别像个没头苍蝇一样！莫慌！”
　　曾庆国爬起来，跑到刘旭身边，辩解道：“参谋长，我没慌，就是车队停了，我以为又是导演组给咱们出什么幺蛾子了，通讯又被干扰了，我就亲自下来看看。”
　　刘旭说：“没事，最一会儿，我们的通讯可以恢复，今年咱们是做足了准备才过来的。待会儿你们全部使用之前配发的手机，准备接收卫星信号。”
　　在这次对抗演习之前，各种作战方案和安排，还有各预案早已经下发了各单位。
　　其中就有通讯方面的预案。
　　去年在这里吃过蓝军电磁干扰的亏，今年都学乖了，通过和军区相关技术部门进行革新和摸索，C旅今年是带着自己的秘密武器过来的。
　　那就是在受到干扰的时候利用通讯卫星的优势，采用方格法，配合保密性强的CDMA手机，建立一个新的通讯网。
　　这种方法虽然没有军用的通讯网络稳定，但可以作为一种应急的通讯模式。
　　曾庆国朝前伸了伸头，雨水顺着他的帽檐哗哗滴下：“参谋长，前面怎么了？”
　　“洪水！”刘旭说。
　　“洪水？”曾庆国傻眼了：“这鬼地方还有洪水？”
　　刘旭说：“当然有，雨水太大了。”
　　曾庆国跑到前面一看，果然看到面前一条夹在两个坡地之间的沟里全是湍急的水流。
　　水是从西面冲下来，朝着东南方向去的。
　　水看起来不深，但是也不浅。
　　按说可以试试开车趟过去，但旁边一辆卡车整辆陷在了水里，车身都倾斜了，几个兵拿着钢丝索正在车边忙活着给它挂上，打算用其他工程机械拖出来。
　　对面的山坡上停着几辆装甲车和坦克。
　　看来之前有人过去，结果这辆卡车过去的时候可能因为水势忽然加大，陷在了泥水中。
　　现在没人敢继续冒险了。
　　万一车都陷在这里，堵死了这条路，情况就会麻烦起来。
　　毕竟左右两边的坡度较高，要转向是不可能，除非整个车队调头。
　　“参谋长，我们能不能绕过去，找别的路。”
　　曾庆国回到刘旭身旁，大声地问道。
　　他的声音很快被雨声淹没。
　　刘旭说：“不行，必须晚上五点前进入出发阵地，这是命令！”
　　曾庆国说：“导演部要求咱们六点进入，时间应该够。”
　　“不行，这是旅长的命令！”参谋长刘旭说：“必须准时进入！一刻都不能耽误！”
　　刘旭拿起对讲机，又试了试。
　　这次居然有信号了。
　　“014，这里是012，派一个排的工兵上来，在车队最前面，这里有洪水，需要架桥！”
　　“好的，马上派来。”
　　“对，马上！”
　　通话完毕之后，刘旭的心稍稍放松了一些。
　　突然，周围响起了刺耳的防空警报。
　　刘旭和曾庆国等人猛地抬头朝天空望去。
　　天空黑乎乎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空袭！”
　　刘旭一挥手，拿起对讲机开始大吼。
　　“空袭，车队马上进入防空状态！”
　　曾庆国转身就跑，朝自己单位的车队跑去。
　　狗日的！
　　大下雨就算了，洪水也算了，这时候还来空袭？！
　　导演组够狠啊！
　　这简直是不分天气和时间，随时爱怎么炸就怎么炸……
　　整个车队开始进入防空状态，车辆纷纷朝路边开去，拉开彼此的距离。
　　车队里的防空值班火器全部打开，进入战斗状态，自行防空车辆开始对空射击，人员开始疏散，就地隐蔽。
　　天空中，数个小黑点掠过，在雨声里隐约听见低空飞行时候产生的噪音。
　　雨声、枪声、炮声，全部混杂在一起。
　　曾庆国蹲在路边的一个土坑里，就像只泥猴，他探出身子，不断对着对讲机大喊。
　　“动作快！散开！都散开！还有3号车，怎么回事，开到路边的那个坡底下去！快！离开土路！”


第1354章 新旅长
　　蓝军旅指挥所内。
　　新任蓝军旅旅长陈满志坐在指挥车内，盯着面前的军用手提电脑屏幕。
　　这是一辆指挥车。
　　这次蓝军旅一共派出了三辆这样的指挥车，分别布置在防区内的不同地点上。
　　这样做的好处是有利于迷惑红方部队的侦察分队，让他们没法子确定哪一个是旅指挥所。
　　除此之外，指挥车定时会转移位置，所有的指挥依靠数据链和指挥平台完成。
　　蓝军旅从去年粉墨登场之后，和七大区的王牌部队都进行了一次对抗演习。
　　在这些不简短的演习中，不光是红军旅，蓝军旅也得到了极大的锻炼。
　　陈满志走马上任之后，对于部队的电子信息化改革又做出了升级调整，毕竟他本人就是搞指挥自动化专业毕业，后来又在军科院国际战略专业毕业，对于信息化指挥作战相当重视，也有着自己的一套信息化、数字化部队指挥的理论。
　　今年在开始头两轮的演习中，蓝军旅连胜两场，毫无压力。
　　本来夏成龙离开蓝军旅之后，各大区的其他部队还曾经有不少人觉得蓝军旅今年恐怕很难重现去年的演习连胜佳绩，毕竟新来的旅长到任也就短短的几个月，别说能不能磨合好，就之前这位陈满志旅长好像也名不见经传。
　　没想到头两个回合下来，两支来自不同军区的蓝军旅纷纷吃瘪，迅速败下阵来，又让各大区的指挥员们摔碎了一地眼镜。
　　“旅长，参谋长在线上。”
　　指挥车里的一名参谋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朝着正在紧缩眉头盯着兵力部署实时监控图的陈满志说道。
　　恶劣的天气不光给红军旅带来了麻烦，也给蓝军旅带来了麻烦。
　　从昨天开始，大雨一直没停。
　　很少看到草原镇在这种季节里会下那么大的雨。
　　这几天的天气可真是反常了。
　　陈满志伸手接过参谋递来的电台话筒，那头传来了参谋长严肃的声音。
　　“旅长，前沿阵地的障碍场布置遇到了一些麻烦。大雨天气使工兵部队的工事构筑也受到了一定的影响，看来比预定的完成时间会晚一些。”
　　陈满志问：“要晚多少时间？”
　　严肃说：“大概一个小时左右，很多反坦克壕挖好了，被水冲垮了，一些三角锥也冲进了沟里去。”
　　“必须抓紧时间，现在演习已经开始了，只要红军旅进入出发阵地，就意味着可以打响战斗。”
　　“我刚收到消息，红军旅也遇到了麻烦。根据空中侦察，他们的行军道路被洪水冲断了几个地方，现在在搭桥，还有导演组给他们设置的突发情况很多，我看他们不会比我们更早完成任务。”
　　“还是小心点。”
　　“明白，我会安排。”
　　“等等。”陈满志说：“现在我这边的情报数据还是不够详尽，你让侦察营的侦察分队要尽早渗透过去，现在这种天气对于卫星侦察影响太大了，我需要地面的准确情报。”
　　“好的。我会安排。”
　　……
　　“营长！”
　　牛世林浑身滴滴答答冒着水，拉开了庄严所在的侦察车的车门。
　　“上来。”庄严朝他招招手。
　　牛世林钻上车，在庄严对面坐下，掀开头顶的雨衣帽兜，抹了一把脸。
　　“哎呀，这鬼天气！”
　　庄严说：“给你个任务。”
　　“好，我就等你的命令了。”牛世林说。
　　庄严道：“这次敌后渗透和情报搜集、侦察，都由你指挥。”
　　牛世林怔了怔。
　　庄严又道：“是时候让你锻炼锻炼了。不能总是我亲自渗透亲自指挥，你们这些连级干部也要学会独当一面。你带上你的连，负责前出侦察，至于怎么侦察，你自己安排，计划报我这里就行，如果有问题，我会给你指出。”
　　牛世林点了点头：“行，我不会丢营长你的脸。”
　　“去吧，马上行动。”庄严说：“刚才参谋长来指示了，让我们现在马上前出，趁着红军旅刚刚进入演习场地，先进行布控。现在雨太大，很多技术侦察设备都受到了影响，是时候让地面侦察分队担重任了。”
　　牛世林下了车，忽然回头问庄严：“那么防区的反渗透和搜索谁负责？”
　　“我让许二负责机动搜索，我自己负责警卫保护。”庄严说。
　　牛世林点点头：“那好，我会保持联系。”
　　说完，关上门，消失在雨中。
　　……
　　红军旅，空袭地。
　　一场突如其来的空袭让整个红军旅的车队遭了不少的麻烦。
　　在场负责导调的调理员里，有一个挂着大校军衔的女调理员。
　　参谋长刘旭看到女调理员就头疼。
　　因为调理员都是从各大区或者军事科研、后勤单位抽调过来的。
　　女调理员很少。
　　可一旦遇到这种调理员，大家都知道准没好事。
　　因为女调理员几乎都是后勤医疗部门抽调过来的，她们负责导调的情况一般都是部队的卫勤保障情况。
　　对于作战只会干来说，刘旭不怕打仗和战术指挥，但却对卫勤保障之类的导调情况感到头疼。
　　果然，除了其他调理员判定车辆损失状况和人员伤亡状况后，女调理员上来就给出了自己的导调命令。
　　“……目前你方有重伤员21名，需要紧急组织救护，请你部马上调配卫勤保障力量组织伤员就地急救和后送……”
　　现场职务最高的就是刘旭，当然应该由他组织指挥。
　　组织装备抢修、组织伤员抢救，呼叫直升机后送……
　　刘旭拿着对讲机在雨中发出一道道命令，忙得浑身冒热气。
　　一辆侦察车过来，停在路边。
　　车门开处，徐兴国跳下车，跑到刘旭面前。
　　“参谋长，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刘旭有些奇怪。
　　侦察分队行军期间一直跟随旅部前进，应该在车队的中后方位置。
　　徐兴国自己开车上来，显然有些不合常理。
　　“我们上车再说。”徐兴国直至刘旭的指挥车。
　　俩人赶紧上了车。
　　徐兴国关上门，对刘旭说：“我有计划，必须得到您的批准和帮助。”
　　“你说。”刘旭从自己的背囊里扯出毛巾，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徐兴国说：“请求您给我派三架直升机，我不能在无线电里说，现在收到干扰，我担心蓝军渗透到我们的通讯网络里，这个计划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第1355章 神秘的直升机群
　　其实张成远和徐兴国一样，都是带着雪耻的执念来到草原镇的。
　　对于第二次来到草原镇的C旅来说，张成远这次的作战安排做的十分详细，各种预案齐备。
　　能想到的各种情况都进行了一番考虑。
　　但有一点却万万没想到。
　　当初天气预报说只是有中雨，没想这中雨成了滂沱大雨。
　　据说这是受到突然某暖湿气流的影响，加大了雨势。
　　大雨不光让张成远心头蒙上一层阴霾，就连下面的兵也受到影响。
　　打仗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排在后面的地利人和常年驻扎在这里的蓝军旅比，就连最后的天时现在也崩了。
　　进入草原镇之后，导演组和往年一样，同样下达了300公里的履带强行军。
　　要在晴天也就算了，顶多灰尘大点。
　　可这大雨天的，还要完全闭车行驶，难度就不是一般的大。
　　在张成远原本的作战计划里，计划依靠C旅强大的机动能力提早进入出发攻击阵地——本来南方部队对于雨天作战就不陌生，而且还挺擅长的。
　　提早多少？
　　至少2小时以上。
　　今年的规则是进入草原镇的同时，演习就开始算开始。
　　提早两个小时，张成远不打算让部队休息了。
　　因为蓝军旅进入阵地也是有时间限制的，进入之后他们会开始修筑各种防御工事，还有各种障碍。
　　如果提早两个小时，也许蓝军旅的障碍还没有完工。
　　虽然C旅长途奔袭已经很疲惫，可能够避免面对蓝军旅强大的前沿阵地障碍。
　　更何况，今年张成远研究了之前两个旅的演习资料之后发现，这个叫做陈满志的新旅长比以前那位姓夏的旅长的指挥和作战能力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厉害在哪？
　　不仅仅师蓝军的那些坦克啊，空袭手段和侦察手段之类。
　　更厉害的是这位毕业于指挥自动化专业的指挥军官虽然据说当年因为视力问题连陆院的指挥专业都被限考，最后不得不跑去选了个自动化指挥专业，看起来七分像书生三分才像军人的新旅长对于信息化作战的精髓简直理解到了无人能及的地步。
　　前两个旅失败的最重要原因不是在战术指挥上，而是在电子对抗作战方面。
　　蓝军旅每次都能渗透进入红军的指挥和通讯网络，甚至能监听到红军的指战员彼此之间的对话。
　　能将电子战运用得如此出神入化，让那些本来对去年演习战例研究透彻的红军旅指挥官们再次无所适从。
　　从前夏成龙是战术运用得当，依靠着导演组的“开挂”，借助天时地利人和的因素，将红军旅按在地上摩擦。
　　即便这样，也不是没输过。
　　去年输了一场，一个来自于北方某集团军下属的一个装甲旅，在意外发现蓝军指挥部之后，组织了整个旅最精锐的力量不顾一切强行穿插到蓝军指挥部的位置上，又组织旅侦察分队冒着炮火实施空降，打剩最后几个人后朝旅指里扔了手榴弹，这才炸掉了指挥所险胜。
　　可以说，赢的是靠战术。
　　靠勇气和兵员素质，还有指挥员的果然和勇气。
　　但今年的头两场演习完全不同了。
　　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新旅长，完全不跟你硬拼。
　　他就像个太极高手。
　　有种让你憋足了劲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等你一通组合拳打完，累得气喘吁吁的时候，他突然找到你的弱点，猛然发力，一击致命。
　　张成远认为，这个新的陈旅长的作战模式更像西方发达国家的军队，擅长运用一切高科技的武器装备，而且用得出神入化。
　　本来张成远对自己旅的电子对抗分队是信心满满的，现在看来，心里没底。
　　果然，从进入草原镇之后，经过那个挂着“从这里走向战场”巨大标语电磁塔之后，整个部队的通讯网络就处于一种奇怪的状态下——好比你跑步突然一脚踩到了沼泽地，虽然还勉强能走，可是总感觉速度慢了下来，每走一步都十分艰难。
　　在一个小时之前，整个通讯网络突然全线被干扰，接着就是各种轰炸和袭扰。
　　如果不是早有通讯方面的预案，张成远怕是现在联络自己下面的作战单位都做不到。
　　张成远急于要提早和蓝军旅开展，在对方没有完备工事之前。
　　没想到有人比他更急。
　　刚才徐兴国找上了自己，前者向他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这个计划有一定的风险。
　　但值得一试。
　　张成远给予了徐兴国最大的信任——即便在去年的演习中，侦察营表现不怎么样。
　　他相信徐兴国，一个执意要留在C旅，放弃前往集团军担任副处长的人，比他更想赢。
　　但他向徐兴国提出了一个要求，直接倒车队前面去找参谋长刘旭，安排配合他的行动，而不是通过现在的线路，因为现在的线路说不准到底是不是被蓝军旅渗透了。
　　张成远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蓝军旅不光有个厉害的新旅长，还有他曾经的两个得意门生——严肃和庄严。
　　这俩人都不是吃素的。
　　要赢。
　　可能真的要像徐兴国说的那样，冒一次险。
　　……
　　参谋长严肃的指挥车在自己防区里的某处停着。
　　车顶上方架设了巨大的迷彩伪装网，将指挥车遮掩得严严实实。
　　周围的警卫部队车辆也纷纷散开，占据有利位置进行警戒，同样也做了完善的伪装。
　　通讯参谋向他报告：“参谋长，在我防区右侧，6号地区偏南方向发现有红军旅的直升机群。”
　　严肃有些意外，急忙问：“有多少架直升机？”
　　参谋回答：“3架，不多。”
　　小批量？
　　三架？
　　严肃心里似乎有数了。
　　是小型突击队的形式，趁着大雨天，估计想提早进行渗透。
　　不过想想也够冒险的，这种大雷雨的天气，飞行可是有一定危险性的。
　　看来老徐今年还是很拼啊！
　　“你将消息转到侦察营，告诉庄营长，让他派出搜索部队进行处置，来多少，就留下多少，别让他们回去了。”
　　“是！”参谋立即回答。


第1356章 老徐你在哪？
　　“连长。”
　　一名侦察兵跑到许二身旁，快速趴下。
　　“没人。”
　　“没人？”
　　大雨中，许二有些奇怪。
　　他抬手看了看表。
　　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由于天气原因，能见度很低，到处都是雨水。
　　“你们查清楚没有？”
　　“查清楚了。人派出去搜了，侦察车的设备都开了，没动静。”士官说：“附近的高地和草丛全部来来回回搜索了几次，没人。”
　　“没道理啊……”
　　许二开始联络其他搜索分队。
　　“各分队，汇报你们搜索进站。”
　　“2队没发现。”
　　“3队无发现。”
　　“4队也没有。”
　　一个个回答显示，没人找到红军的空降分队。
　　许二心里暗道，真是见了鬼了。
　　根据地面对空监控分队提供的情况，飞机是朝着边飞了，进入防区内之前采取了贴地低飞，之后在防区边缘似乎停留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了。
　　由于在防区外，因此没有进行射击拦截。
　　三架直升机，按理说足够坐大半个连了，那么大的目标，怎么会找不到？
　　难道他们直接空降了伞兵突击车，开着跑了。
　　但这附近的巡逻队根本没有发现有红军活动迹象，难道都看漏眼让人给渗透进去了？
　　一个个疑问闪过许二的脑海。
　　不过他很快做出了判断，这可能只是一次佯攻。
　　这种手段从前不是没遇到过。
　　仅仅只是佯动一下，实际上直升机是空的，只是飞了一趟而已。
　　正因为如此，所以直升机根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而且绕着防区外飞，没敢进来，偷偷摸摸跟贼一样。
　　从地形上看，空降到这里根本不是好选择，因为这里是防区的边缘，很容易被巡逻队发现，更何况就算空降成功，要渗透进核心地带获取蓝军的战地情报，走路太远，开车太明显，路途远，暴露的几率增大。
　　但凡没失心疯的都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他从通讯兵的电台上抽出话筒，开始向庄严汇报。
　　“营长，我觉得我们是被骗了，这是一次佯动，他们根本没在这里降落。”
　　侦察营的指挥车里，庄严听了许二的汇报，沉吟便宜道：“别掉以轻心，既然试探，就说明他们有这个意向，机降是肯定会机降的，问题在于位置在什么地方。”
　　许二说：“行，我机动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
　　庄严说：“嗯，按照你们自己制定的路线巡查。”
　　放下话筒，庄严身体朝后靠了靠，抬头看着车顶。
　　时隔将近一年，老徐重回草原镇，估计心里憋着劲要赢自己。
　　要击败对手，就要清楚对方的弱点。
　　在这一个层面上，庄严实际上是占了便宜的。
　　老徐输在心理上。
　　若真正公平交手，老徐的军事指挥才能未必输给自己。
　　现在庄严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把老徐再次引入自己的圈套里。
　　有时候，庄严觉得一而再，再而三这么利用老徐的心理弱点击溃对方是一种挺残忍的事情。
　　但他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又感觉很值得这么干。
　　老徐跳不出自己给自己挖的这个坑，他一辈子都不会成为一个成熟的指挥官。
　　无论他在别的方面多么厉害，藏在心里的那个魔鬼始终让他无法摆脱偏执，用客观和冷静的眼光去看待一次战斗，去制定一次作战方案，去做出一个正确的战场判断。
　　这次，庄严没打算亲自上阵和老徐对垒。
　　先让许二和牛世林这些已经胜任连长的人先上。
　　他要做一个旁观者，看清老徐的葫芦里到底埋什么药。
　　目光再次回到了手提电脑的屏幕上，庄严的目光掠过一线阵地。
　　到现在位置，前面的情况一团糟。
　　不光是红军旅，蓝军也遇到了一定的问题。
　　恶劣的天气让大家的部署速度都受到了影响。
　　庄严觉得这时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当然，也是红军旅的一个好机会。
　　自己趁着时候派出侦察分队渗透进红军旅防区，对方同样也会利用这个时机这么做。
　　雷雨天气让行动变得困难，越是这种时候，越能出其不意。
　　老徐肯定也在派人进入自己的防区搜集情报，这时候地面的情报搜集对战斗的决策者来说尤为重要。
　　今年，新旅长的上任为蓝军旅的战法注入了新的能量，庄严为老徐准备了一份大礼。
　　不过他相信老徐也一样为自己量身定做了一份大礼。
　　这份“大礼”，他该怎么送？
　　庄严的目光滑过地图上每一个坐标。
　　老徐啊老徐……
　　你在哪呢？
　　他毫不怀疑老徐会亲自出马。
　　和自己不同。
　　他有个执念，必须亲自赢一次自己，这是在去年老虎岭基地的靶场边对自己说的话。
　　老徐说过的话，也绝对会做。
　　至于能不能做到，那就看他的本事了。
　　“打起来了。”
　　一名营里的通讯参谋从屏幕前抬起头。
　　庄严注意到，电脑屏幕的右上角出现了提示符。
　　这意味着，前线开战了。
　　开战了？
　　真快啊！
　　不可否认，庄严听到这个信息的时候，心里微微咯噔了一下。
　　在一个多小时前，庄严得到的信息还是对方的部队被洪水困在了进入出发阵地的公路上。
　　因为大雨，路被冲垮了，所以工兵在架桥。
　　怎么这么快就发起攻击了？
　　红军旅提早了一个半小时发动攻击。
　　这令蓝军旅有些措手不及。
　　1号指挥车上，陈满志听到这个消息也微微吃了一惊。
　　能在这种恶劣恶劣天气下，而且之前还遭受了空袭，又遇到洪水拦道，居然仅仅一个多小时就应付了一切导演组导调出来的突发情况而且进入了出发阵地，并且在履带强行军三百公里之后不修整，直接发起攻击。
　　C旅果然是个王牌旅。
　　而且，这种天气看来没有动摇他们的士气。
　　只能说，这个旅的战斗动员恐怕做的非常足，整个旅的兵从上到下都打了鸡血。
　　也难怪。
　　至今为止，能击败蓝军旅几乎就是一种荣耀。
　　能在草原镇合同作战训练基地里打一场胜仗，这牛逼至少能吹上好几年。
　　“我需要C旅目前一线和后续部队的兵力分部情况。”陈满志对通讯参谋说：“告知参谋长，让侦察营动起来。”
　　“是！”


第1357章 张成远的放手一搏
　　红军旅，指挥所。
　　“旅长，攻击第一梯队已经上了。”
　　C旅参谋长刘旭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视线，将目光投向站在指挥所帐篷边上的张成远。
　　这次，红军旅指挥所吸取了以往参演红军的所有缺陷。
　　帐篷非常小。
　　所有的人员使用的都是手提式设备，不再设置大屏幕，不再弄那么打的作战指挥厅。
　　甚至所有的指挥员不再搞特殊化，不甚至休息室，和所有士兵一样，携带睡袋，累了困了自己找个角落钻睡袋里倒头就睡。
　　去年C旅在演习结束后的复盘会上就被专家指出了一个很大的弱点。
　　那就是旅指挥所携带了太多的设备，又是大屏幕又是大型沙盘，指挥所的帐篷盖得又大功能又完善。
　　看起来很牛逼，样样有，功能又齐全。
　　可是缺点同样致命。
　　这种大型帐篷和普通的士兵宿营帐篷一看就不一样，就差没在外面挂个牌子，上面写上“旅指挥部”几个大字了。
　　这事后来还被当时来观看演习的首长同志给批了。
　　批啥？
　　说是官架子都渗到骨子里去了，在一个帐篷上就能看出官本位制。
　　这事让张成远反省了许久。
　　的确。
　　再大再漂亮的帐篷，对于作战没有任何好处和作用。
　　在战场上，这种排场带来的只能是死亡。
　　痛定思痛。
　　张成远今年是每一个细节都仔细和参谋部门的人研究过了。
　　实战！
　　实战！
　　还是实战！
　　一切从实战出发！
　　“第二梯队什么时候能上？”
　　张成远盯着屏幕。
　　现在，他最担心的第二梯队的兵力支援问题。
　　提早开打，这是张成远早就深思熟虑的事情。
　　既然远道而来，算是客场没啥优势，为啥还要等以逸待劳的蓝军做好一切防御再动手呢？
　　没错，下雨的确对自己不利，但是对蓝军也不利不是？
　　自己的行进速度受到影响，他们的防御设施构建难道就一点不受影响了？
　　张成远不信这个邪。
　　履带强行军300公里的确令人崩溃，但休息一个多小时又有多大用处？
　　还不如提早一个多小时发起攻击。
　　这样搞不好还能收到奇效。
　　何况雨越下越大，天也越来越黑。
　　防空部队已经部署上来，蓝军旅的无人机被防空系统一连击落了两架。
　　根据之前40分钟的情况分析，没有部队发现有无人机再出现在自己的空域之内。
　　从这一点上看来，更支持了张成远提前动手的决心。
　　现在卫星监控已经收到了极大影响，几乎丧失了侦察功能。
　　无人机由于天气恶劣，同样受到影响。
　　空军的侦察机在雷雨天气里也稚嫩更降低侦察密度。
　　唯一可以依靠的也许就是地面侦察分队。
　　按照预定时间，还没开打，蓝军的侦察分队就算已经开始部署，兴许也没那么快能摸清整个红军旅的部署情况。
　　绝佳的动手时机！
　　从前蓝军旅为啥处处占尽先机？
　　是他们的侦察手段和电子对抗手段先进。
　　要说战术战法，作为王牌旅的旅长张成远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部队的作战能力和素质比蓝军低的。
　　因此，头一个营刚到出发阵地，站成员立马前去现场动员，给所有人打鸡血。
　　别休息了！
　　拿出当年前辈红军飞夺泸定桥也行百多里的那种战斗意志和耐力来，让蓝军旅那帮孙子尝尝王牌红军旅的真正实力！让他们知道知道马王爷到底几支眼！
　　1营沸腾了。
　　铁甲轰鸣，战车飞驰。
　　没有休息，立即压到了主攻方向上去。
　　很快，前线的消息传了回来。
　　蓝军前沿阵地上的防御部队果然猝不及防被打蒙了。
　　坦克开到前沿阵地开始攻击的时候，有些蓝军的工兵还在布置障碍场，还没来得及撤走，当场就脑袋冒烟成了炮下冤魂。
　　旗开得胜！
　　这一招看来很凑效！
　　当然，张成远的计划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既然你蓝军旅号称最牛逼的信息化数字化部队，好，我就不跟你拖时间，不跟你比强项，我拿我最强的地方去碰你的弱点。
　　红军旅最强的是什么？
　　兵员素质和装甲战术能力！
　　直接跟你缠斗！
　　主攻方向立马打成了一锅粥。
　　张成远的心却在后续的梯队上。
　　他要的不仅仅是现在占的这一点点突袭的便宜，他要的是整个演习的胜利，他要创造一个最快获胜的记录！
　　“旅长，第二梯队到了预定位置。”
　　“马上接通2营和3营，告诉他们，可以实施铁钳计划！”
　　“是！”
　　……
　　蓝军旅指挥车内。
　　“报告！”
　　“说。”
　　“红军旅大批装甲部队突然出现在我左翼防线，并且对月亮山位置发起猛攻。”
　　陈满志闻言，目光立即落到了屏幕地图上。
　　月亮山是左翼的一个高地，也是左翼防御的重点。
　　由于那里地势较为险要，易守难攻，所以蓝军旅在那里布置的兵力并不多。
　　“我要知道对方兵力。”
　　“大约两个营。”
　　“两个营？”
　　陈满志眉头一皱。
　　看来正前方的攻击只是前菜，这里才是大餐。
　　“马上命令预备队前去左翼增援。”
　　“是！”
　　现在，陈满志还真对C旅的打法有些吃惊。
　　这完全是拼命三郎的打法。
　　就像在擂台上，也不客套了，也不碰拳套了，上来不说话，蒙头给你一拳，直接开打。
　　他感觉脑袋微微发热，心跳都加速了。
　　好久没有遇到这样令自己热血沸腾的对手了。
　　今年开始的年度演习，连赢两场毫无难度，陈满志对高手的渴望是旁人所无法理解的。
　　而这个C旅，看来有点儿意思！
　　……
　　红军旅指挥所里。
　　“报告！”
　　“说。”
　　“根据我方侦察分队消息，敌后方有大批装甲部队正在前往月亮山防线，他们成功偷袭了那里受桥的蓝军旅士兵，并且砸掉了桥。”
　　“漂亮！”张成远的右手用力在空中一挥：“徐兴国这小子这次没让我失望。”
　　一旁的参谋长刘旭说：“上次他开始表现也不错，问题是中途不犯浑就行。”
　　张成远没说话，而是反问刘旭：“4营目前在什么位置？”
　　“大约还有二十分钟能够进入出发阵地。”刘旭说。
　　“告诉他们，别停下，趁着蓝军的预备队受阻，抢占先机马上压到左翼月亮山方向去，我要一举突破那里！”
　　“是！他们一到，我立即给他们下命令，目前他们在全力赶路。”


第1358章 犬牙交错的阵地
　　导演部，指挥中心。
　　红军旅这一轮的提早攻击，就连导演组也被震惊了。
　　要说这履带强行军已经300公里，人都快废了。
　　没想到C旅居然在毫不停歇的情况下连续作战，气都不喘一口立即发起了全面进攻。
　　更令人惊掉下巴的是红军旅只有一个营进入了出发阵地，后续的第二梯队根本还没到达，已经开始朝主攻方向猛扑，居然还真的一下子将蓝军旅打得有些措手不及。
　　如果放在以往的红蓝对抗演习中，没有两个营的兵力，红军旅谁敢去硬碰蓝军的正面防线？
　　可这回红军旅还真的就这么干了。
　　最可怕的是，红军旅的第二梯队兵力在夜幕刚刚降临之际到达前线出发阵地，正当所有人都理所当然觉得第二批到达出发阵地的装甲部队会立即投入到主攻方向联合1营实施强力攻击，力求在最短时间内将还没站稳脚跟的蓝军旅一举击破之际，2营和3营在行进途中忽然一个急转弯，大部队方向一调，直接抄蓝军旅的左翼扑了过去。
　　这是一个妙招。
　　就连总导演石超也忍不住拍手连叫三声：“妙！妙！妙啊！”
　　放在平时，也许这种突然折转方向的攻击方式看起来平平无奇，那是因为在普通的战场情况下，大部队活动几乎不可能避开空中监视。
　　但是恶劣的天气偏偏帮了红军旅一个大忙。
　　厚厚的云层遮挡了卫星，雷雨天气让配属的空中侦察的密集度大大降低。
　　地面虽然也有蓝军的侦察分队充当前线的眼睛，但毕竟一个侦察小组不可能一直偷偷跟着地方的大部队活动。
　　侦察小组往往只是潜伏在某些重要的位置和道路附近，通过数字侦察仪监视通过这里的部队，记录下他们的兵力和大概的火力配置，朝什么方向前进等等。
　　很显然，没人知道张成远的C旅会狡猾如斯，大摇大摆从出发阵地里开出来，一路朝蓝军旅正面防线狂奔，造成了一种前往增援1营的假象。
　　没想到距离前线阵地只有十公里的地方，大部队一个紧急转向，像一把潜入黑暗中的利刃，绕开正面防线，直奔着左翼去了。
　　蓝军左翼是月亮山高地，那里地势相较正面防御线来说易守难攻，所以这里的兵力比较少，而且也不需要布置太多。
　　道理很简单，作为防御的一方，蓝军旅的陈满志没必要将所有的部队都推到一线去。
　　因为这样做的坏处显而易见，所有的兵力都在第一时间布置到一线，那就会丧失战术上的灵活性。
　　左翼收到猛烈攻击倒不会导致防线崩溃，因为蓝军还有预备队，只要将预备队派往左翼进行支援，借助那里地形的优势，守住是没问题的。
　　可就在这骨节眼的时候，通往月亮山高地的桥梁被红军派出的渗透分队炸毁。
　　预备队绕道也不可能，因为大雨之下，到处都是洪水，不少道路在已经被冲垮。
　　这一下，蓝军的整个战场态势立即陷入了被动之中。
　　“今年看来C旅是有备而来啊。”
　　石超向坐在观众席上观摩对抗演习的A军梁坦诚了自己的看法。
　　“这一手声东击西的战术，配合上后方破袭，如果打好了，天亮之前结束战斗也是有可能的。”
　　梁内心当然高兴，不过尘埃尚未落定，蓝军旅素来以坚韧顽强而且战术诡异而著称，没到最后一刻，他是绝对不会显露出自己的兴奋。
　　“还太早，我觉得蓝军旅也不会坐以待毙。”
　　梁说的没错。
　　蓝军当然不会坐以待毙。
　　虽然C旅突袭月亮山和后方桥梁被炸，这两个突然情况如同冷不丁从黑暗里刺出的刀刃，确实让蓝军受到了致命打击。
　　每一个部队都有自己的作战风格。
　　陈满志一开始的确被C旅打得有些懵。
　　现在的战场态势对C旅极其有利。
　　蓝军面临是否要重新派遣预备队。
　　预备队的兵力要从那里抽取？
　　从正面，还是从右翼？
　　可是现在最让陈满志忌惮的并不是已经在前线猛攻的红军旅三个营，而是一旦自己从正面和右翼抽调部队前往左翼增援，而红军旅得到这个情报之后将自己最后一个营部署到自己兵力最少的地方再次发动进攻，又该如何应对？
　　要知道，红军旅还有一个建制营的兵力没有派上来。
　　根据之前空中侦察的情况，这个营是整个C旅在行军队列中排在最后位置，负责殿后的4营。
　　因为履带强行军中途为了防止被导演组的空袭一锅端，C旅将整个行军路线分为两条，并且营和营之间拉大了间隔。
　　1营、2营、3营都已经压到蓝军防线上开打的时候，那个4营却神秘地消失了，至今不知道在什么位置上。
　　“廖参谋，你马上命令空军派出轰炸机中队，对左翼来犯之敌予以压制，为预备队到达左翼增援争取时间。”
　　“是。”
　　参谋马上开始联络空军。
　　即便天气恶劣，但是情况更紧急，有危险也要出动空军增援。
　　这样至少可以为左翼的防御部队减轻压力，现在舟桥部队已经在架桥，只要半小时，桥就能架好，预备队就能赶往左翼，增援那里的兄弟部队。
　　十分钟后，蓝军后方的机场上。
　　数架强击机在跑道上滑行一段距离，拉高机头，直插黑暗一片的天空。
　　天空到处都是漆黑一片，飞行员现在必须依靠座舱里的雷达和航电设备进行地面搜索。
　　雨水很大的，打在座舱前的玻璃上，又被强风吹开，形成一道道水纹。
　　中队长看了一眼红外探测系统，再看了一眼CCD摄像机传到屏幕上的图像。
　　地面上，一大片亮点。
　　那些都是坦克。
　　“已到攻击区域上空，各机寻找目标，自行开始攻击。”
　　“队长，双方交战距离太靠近了，攻击会造成误伤，无法开火。”
　　中队长看了一下屏幕上的影像。
　　果然，根据识别系统来看，双方的坦克已经打成一片，整个月亮上阵地上呈现出犬牙交错之状。
　　“呼叫地面控制中心，夜莺一队到达指定空域，但月亮山阵地上我方与地方交战距离太近，无法进行有效攻击，如果强行攻击，可能会有误伤，请求指示，是否强行攻击。”
　　机群开始绕着月亮山阵地做盘旋飞行，等待战机和上级的指示。
　　其实，蓝军会派出轰炸机对地面部队进行阻拦和攻击，这一点张成远早已经想到。
　　他给所有部队的指示里头一句就是，奋勇前进，借助雨天和恶劣天气拉近距离，一鼓作气和敌人绞杀在一起。
　　他很清楚，蓝军旅的配属空军十分强大。
　　这就像赤手空拳和有枪的对手打架，要让他们无法开枪，最好的办法就是冲上去，和他们搅成一团，让对方即便有枪也投鼠忌器，上了膛也无法使用。


第1359章 消失的4营
　　“旅长，找我？”
　　庄严走上陈满志的指挥车，一屁股坐在椅子里，雨水顺着他的雨衣哗哗落在地板上。
　　“嗯。”
　　陈满志盯着屏幕上的地图。
　　“庄严，红军4营的运动方向，你们侦察营派出去的人有没有消息回传？”
　　庄严摇头：“暂时还没有。”
　　陈满志回过头，看着庄严说：“我在考虑是不是让你亲自走一趟。”
　　庄严笑道：“你信不过我手下的兵？”
　　陈满志说：“前两场演习，你都亲自出动，这次怎么不去了？你的能力我是知道的……”
　　他揉了揉太阳穴。
　　“这次的演习和前两次不一样，C旅……”
　　说到这里，忽然问：“我听说你就是C旅出来的。”
　　庄严点头：“对。老部队，我当兵就在那里，后来去的军区特种大队。”
　　陈满志也笑了：“你是避嫌？还是怕老部队的战友骂娘？”
　　庄严说：“那倒不是，去年他们来的时候，我还给老战友摆了鸿门宴，按说现在他在心里都在骂我。”
　　陈满志来这里之前，对去年蓝军旅所有的演习都做了一次详细的分析，也知道C旅在这里折戟沉沙。
　　庄严没乱说，去年的确是给人下套了。
　　于是又道：“你清楚他们的战术作风吗？”
　　“清楚。”庄严说：“现在的C旅旅长以前是1师侦察营营长，当年也是师尖子集训队的队长，带过我。”
　　“你怎么评价他？”陈满志问。
　　庄严说：“张旅长是个自信心爆棚的人，而且打法很凶悍。”
　　陈满志点头：“嗯，我现在体会到了。你说他自信心爆棚，看来是有本事的人才干这么做。”
　　他转身指指屏幕。
　　“现在的战况你都了解？”
　　“了解。”庄严说。
　　“我们的情况很不妙。”陈满志道：“没想到他们那么快就开始进攻，说实话，我轻敌了。”
　　庄严说：“以前没人这么做，履带强行军300公里后立即发起攻击，没几个部队能做到。不说您，我都没料到，听到这消息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你怎么看？”陈满志问。
　　庄严说：“旅长，你在担心他们的4营？”
　　陈满志怔了一下，然后道：“没想到你也看出来了。”
　　“其实不难想象。”庄严说：“我们现在很被动，我看C旅是打算速战速决，不愿意磨蹭了，他们其实十分疲惫，作战时间越长，对他们越不利，所以谋求速赢。现在我们的防线显得很脆弱，假如这时候C旅那个消失掉的4营突然加入左翼的进攻，恐怕月亮山高地上的部队很难顶住。”
　　陈满志说：“你既然那么清楚，就应该知道我找你干嘛。”
　　庄严起身，下了车，站在车门边说：“旅长，我知道该怎么做，之前我已经命令1连长牛世林将我们的人全部分散成小组渗透到4营可能出现的交通要道和关键地点上，他们很快会有消息。”
　　说到这里，敬了个礼。
　　“旅长，你放心，4营到不了月亮山。”
　　说完，转身走了。
　　一名参谋迅速指挥车的车门关上。
　　陈满志放下了回礼的手，心想，这个庄严真是个人才，之前夏成龙和自己交接的时候说过，侦察营长这人用得好，将来是个当指挥官的好材料。
　　看来，前任夏旅长没吹牛。
　　……
　　伸手不见五指的大雨中，牛世林感觉体温在迅速下降。
　　这里的夜间温蒂降得厉害，加上雨水，虽然是六月，但也令人有些瑟瑟发抖的感觉。
　　真是一种煎熬。
　　不过作为渗透分队的队长，他不得不身先士卒。
　　侦察车虽然也开过来了，不过没敢太张扬，都放在下面的草丛里伪装起来。
　　牛世林现在所处的地方是个制高点。
　　在这里能够看到左前方的一条公路，还有右侧的一条土路。
　　这两条路都是前往月亮山高地可能的路线之一。
　　当然，在大草原上要绕道也不是没地方可以走。
　　不过牛世林判断红军旅的4营如果要去月亮山，肯定会走这两条路。
　　因为一来他们地形没那么熟悉，很多小路他们不知道。
　　二来嘛，说起来也简单。
　　本来从红军旅出发阵地前往月亮山高地一共有三条路，还有另外三处虽然没路，但是也可以作为前进路线使用。只是雨水冲垮了其中两条路线，剩下只有四条。
　　现在，牛世林派出了四个小队，分别占据了这四个红军旅4营可能选择的路线上，利用夜视器材全部监控起来。
　　光坐在侦察车里靠战场雷达进行侦察，牛世林担心误事。
　　毕竟电子仪器这玩意，没准就会出错。
　　现在天气恶劣，没人敢说会不会真的出现错漏。
　　所以他要求所有小队都必须两人一组进行人工补充侦察，如果冷，那可以轮流替换。
　　何况当侦察兵的，哪有不辛苦的？
　　平时接受的耐寒训练和野外生存训练，这时候就算派上用场了。
　　两条路都没动静。
　　看不到车灯，听不到人声。
　　把眼睛凑到数字侦察仪的目镜前，扫了一圈。
　　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再看看时间。
　　夜里10点零七分了。
　　难道4营的速度那么慢？
　　拖的时间越长，其实对红军越是不利。
　　他们的体力本来就是强弩之末，靠打鸡血撑着。
　　加上大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
　　一旦停下，对红军旅的秘密行进来说是最最不利的。
　　邪门了。
　　牛世林是第一次担任渗透行动的指挥，而且这次渗透贯穿整个演习。
　　以往是庄严亲自出马。
　　这回庄严去承担旅指的警卫任务了，让自己深入敌后。
　　牛世林清楚这是庄严考验自己。
　　羽翼渐丰的鹰，终究是要独自翱翔蓝天的。
　　牛世林将侦察小组布置在这四条路的关键处，是他自己的计划。
　　当然，也报备给了庄严。
　　庄严也同意了。
　　只是现在他的自信心一点点被雨水冲刷掉了。
　　因为4营按理说不可能那么慢。
　　换自己是红军旅的旅长张成远，一定会下死命令，让4营不惜一切代价用最短的时间前往月亮山进行支援。
　　一旦4营到了月亮山，和之前在那里负责进攻的红军旅3营汇合，而蓝军旅的预备队因为桥梁被毁而没能及时赶到，麻烦可就大了。
　　最坏的情况就是月亮山高地失手，左翼防线被破开，威胁旅指所在的1338.1高地。
　　他忍不住拿起电台的话筒，和身处旅指的庄严进行通话。


第1360章 电子渗透
　　“孤鹰呼叫凤凰，有些不对劲，4号目标至今未出现在我们的侦察范围之内。”
　　牛世林擦了擦顺着脸颊滑下的雨水。
　　“请求批准调整侦察范围。”
　　话筒里并没有马上传来庄严的回复。
　　牛世林又重复了一次呼叫。
　　终于，庄严回复了：“如果他们愿意冒险，又或者早已经做过地形研究，也许会找到一些冷僻的道路。”
　　“你是说目标可能另选行军路线？”牛世林有些担忧。
　　毕竟几个小组淋着雨在黑夜里熬了三个多小时，对方居然更换了路线了？
　　这岂不是功亏一篑？
　　对于首次担任整个演习渗透侦察任务指挥官的牛世林来说，这是不可接受的。
　　“有可能。”庄严说：“有时候兵行险著不是没有可能。4营是装步营，机动能力不错，如果敢拼，任何在他们车辆理论行驶环境参数内的地方都可能是进攻路线。”
　　“现在雨太大了……我已经释放了两次无人机，效果都不好，雨太大了。”
　　牛世林有些绝望。
　　整个演习场太大了。
　　一个营，说起来好像规模很大。
　　但是在茫茫的大草原上，又是滂沱大雨之中，实际操作起来和大海捞针没有分别。
　　因为根本不知道对方在哪，所以只能靠猜。
　　时间一点点逼近。
　　必须在C旅的4营到达月亮山高地之前将它拦截住。
　　都知道该怎么做。
　　可却做不到。
　　“你先扩大侦查范围，这一次C旅是有备而来，恐怕早已经知道我们会监视某些关键的道路，他们一定选择了我们意想不到的路线。”
　　“我还是太蠢了……”牛世林骂了一句。
　　庄严安慰道：“别急，你先做好你的事，其他的交给我。”
　　俩人中断通话后，坐在侦察车里的庄严拿起话筒接通了电子对抗分队。
　　“凤凰呼叫隐形人。”
　　“隐形人听到。”
　　很快，对方给给予了答复。
　　“有什么事请讲。”
　　“我听说从演习开始你们就在进行‘暗剑’行动，有收获吗？”庄严问。
　　“暗剑”是一个代号。
　　陈志满出任蓝军旅旅长之后，电子对抗分队得到了加强。
　　尤其是这个分队里建立了一个技术小组，这个小组的任务是进行网络渗透、攻击。
　　由于信息化条件下的军队指挥一般都依赖军用电台、数据链等模式进行指挥，老式的有线通讯早已经过时，除非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使用，而且局限性很大。
　　军用电台、频道、数据链的好处是快捷方便、距离远、操作方便、反应迅速，但同时也存在弱点。
　　那就是如果遇到比你强大的高手，是可以渗透到你的网络里来，甚至通过木马程序夺取控制权。
　　去年蓝军旅刚开始和红军旅对抗时，采用的一般都是干扰、压制。
　　而这一次演习对抗，陈满志用上了最新组建的技术小组，准备执行一次名为“暗剑”的实验性行动。
　　行动目标很明确——渗透红军旅的指挥网络，瘫痪他们的数据链。
　　现在，红军旅的4营消失在茫茫的雨夜之中。
　　庄严必须马上找到他们的行踪。
　　否则一旦4营到达月亮山，后果不堪设想。
　　“收获当然有了。”
　　这支特殊的技术小组的组长是个非常年轻的上尉，姓何，手下有8个人。
　　庄严第一次看到这小子的时候，感觉何中尉看起来就跟刚毕业的大学生没啥分别。
　　何队长是个硕士，据说在院校里搞的就是计算机和通讯的专业，人看起来不像兵，白白净净，鼻梁上顶了副黑框眼镜，像知识分子。
　　其实所有人都没见过何队长露一手，包括今年前两次演习，仅仅是使用了电磁压制，何队长的技术小组没有用武之地。
　　这次，旅长说了，让何队长担纲唱唱主角，看看他们的能力。
　　“有什么收获？你们能渗透到他们的网络里吗？我要知道他们其中一个营的位置。”庄严听和何队长说“有收获”，顿时心头稍稍一松。
　　时代变了。
　　现在打仗，还真离不开人家这些技术型的军官。
　　何队长说：“还没到那一步，如果到了那一步，他们的指挥平台我都能控制了，我相当红军旅长就当红军旅长，想让他们的火炮朝他们自己发射都可以了。我说庄营，你别把人家红军旅看得那么水嘛！真当人家是幼儿园毕业生啊？”
　　何上尉这人说话就这样，小年轻，说话比庄严这种人活泼多了。
　　听了庄严都想笑。
　　也是，C旅也有电子对抗分队。
　　人家还真不是草包，更不是待宰的羊。
　　可惜了……
　　他本想通过何队长的“暗剑”行动看能不能找到点突破点。
　　现在看来，演习刚开始没多久，也许何队长和他的组员们还没实现那么牛逼哄哄的目标。
　　“好吧……我知道了……”
　　庄严正打算中断通讯，突然那头的何队长叫了起来。
　　“嗳嗳嗳，别挂线啊，我说没入侵完全，可没说一点都侵不进去啊！”
　　“啥意思？”
　　庄严有些犯糊涂。
　　何队长说：“我说，我是没完全夺取他们的控制权，意思是我还不能控制他们的火炮，不过呢，我渗入了他们的通讯网络，现在已经快要突破了他们的加密系统，如果突破了，我可以获取他们的管理员权限。不过，仅仅是他们的通信网络，不包括他们的火力控制网。”
　　“管理员权限？”庄严听了大喜过望，对于计算机来说，这几乎是最高权限。
　　这意味着，可以为所欲为了？
　　“何队长，我问你个事，管理员权限是不是可以冒充他们的指挥官发话？”
　　“你是说……”何队长在电台那头嘿嘿笑：“冒充他们的旅长？”
　　“也不需要冒充那么大，参谋长也行啊，或者副旅长都行。”庄严降低了标准。
　　何队长说：“当然可以，如果我取得了管理员权限，直接就可以踢掉他们的真参谋长，自己冒充。”
　　“太好了！你能帮我冒充他们参谋长发送一个命令吗？”
　　“现在还不行……”
　　“你刚才不是说可以吗？”
　　“我说暂时不行，刚才不是说，我这里快要突破了吗？”
　　“我草……”


第1361章 启动“暗剑”计划
　　电子对抗分队里的技术小组是陈满志的秘密武器。
　　而“暗剑”计划是这次演习蓝军旅手中的撒手锏。
　　入侵对方网络是极其隐秘的事情。
　　但是这种手段有时效性。
　　彻底入侵对方通讯系统，当然可以给对方造成巨大的混乱，这也是为什么陈满志在目前这种被动情况下仍旧稳坐钓鱼台的原因。
　　手里有货，心中不急。
　　但“暗剑”计划是有时效性的。
　　一旦启动，对方虽然在一段时间内会变得指挥混乱，上下无法联通，各战斗单位之间失去协同联络。
　　可同时也暴露了自己。
　　以C旅这种一线王牌旅，他们有足够的能力在短时间内重建和恢复自己的通讯联络。
　　没有哪个军事指挥官在一场战斗中不做任何的备用计划。
　　何队长当然做不了主，即便真正突破了C旅的通讯网，侦破了对方的通讯频率，启动不启动整个干扰计划，还是要陈满志说了算。
　　庄严找到了陈满志。
　　“旅长，我需要电子对抗分队的配合。”
　　“什么事？”陈满志问。
　　庄严说：“C旅4营至今毫无踪迹，我个人判断他们肯定可以避开我们可能监控的所有道路和进出口，我已经命令渗透分队扩大侦查范围，但是目前这种天气，恐怕收获不会很大，现在左翼的战斗十分激烈，我们的支援分队还没赶到之前，如果4营先到了，恐怕月亮山高地会失守。”
　　陈满志沉吟片刻，问：“你有办法找到4营？”
　　庄严毫不犹豫道：“对，我刚才询问了何队长，他说他们已经快侦测到对方的通讯频率，并且突破他们的通讯网络，如果可以，我建议旅长你允许我启动‘暗剑’计划。”
　　陈满志思忖片刻，他也觉得现在启动“暗剑”计划也无不可。
　　左翼月亮山高地方向情况危急，正面又被红军旅的部队死死缠住，右翼不敢抽人前去支援，因为没人知道红军旅是否会选择突然在右翼机降。
　　防御有时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尤其在对手十分强大的情况下。
　　对于C旅，陈满志感觉比今年前两轮演习参演的红军旅要强大不少。
　　毕竟C旅这是第二年来了，而前两支部队仅仅是第一次参与这种演习，相较之下容易对付多了。
　　C旅去年在这里吃了亏，那是因为战场侦察做的很差，可部队的战斗力是绝对不可置疑的。
　　如今他们卷土重来，地形和作战模式早有体会，加之雪耻心切，相比勇猛程度比之前的两支红军旅绝对高出一个档次。
　　本来打算用来压轴的“暗剑”行动，看来的确可以提早启动。
　　“好，我同意你启动‘暗剑’行动，但是你要告诉我，你的用途和计划。”陈满志对于庄严想要怎么找出4营有点儿兴趣。
　　庄严笑着将自己的计划简单说了一次。
　　陈满志听了呵呵大笑，最后拍板：“好，那你就放手去干吧，没事，成功不成功都可以试试。”
　　……
　　深夜，时间来到了10点35分。
　　在演习区域内，距离月亮山高地大约30公里的一处山坡下，C旅4营营长胡中华站在大雨中叉着腰，心急如焚地看着前面的工兵驾驶着推土机正在往洪水冲垮的一段路上填土。
　　看了看表，他跑到前面，拉住了负责现场施工指挥的工兵排长。
　　工兵排长满头满脸都是水，身上就溅了不少黄泥巴，人急得就像产房外等着老婆生头胎的男人。
　　“你们能不能快点！动作快点！”
　　胡中华拉住他，工兵排长回头，看到是胡中华，赶紧敬了个礼：“4营长，什么事？”
　　胡中华指指表：“你刚才说需要多少时间？”
　　“十五分钟。”工兵排长即便尽量低声说话，但是声音很快被雨水和黑暗淹没。
　　“不！绝对不止十五分钟了！”胡中华比他更急：“你小子太拖拉了！到现在已经十八分钟了！”
　　工兵排长自知理亏，苦着脸说：“4营长，你是不知道啊，这雨太大了，泥巴淋了一天，软乎乎的，推下去全让水冲走了。”
　　“我不管！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胡中华怒道：“11点前我必须赶到月亮山高地，否则就是贻误军机！真打仗，这是要上军事法庭的！何况咱们前面的兄弟还等着我们增援，如果我们没法赶在蓝军旅援军到达月亮山之前加入战斗，这场仗就失去先机了，你懂吗？！你承担的起吗？！”
　　工兵排长站在雨里愣住了。
　　胡中华的话如同千钧大石一般重重砸在他的心头上。
　　“妈的！”
　　他转身朝着推土机冲过去，站在车下大喊：“你下来，让我来！”
　　……
　　10点40分。
　　正面方向上的战斗仍在继续。
　　趁着大雨和夜色，C旅虽然在兵力上并不占优势，可是敢打敢拼，一下子和部署在正面方向上的蓝军两个旅绞杀在一起。
　　由于地形和稀烂的泥地让双方的装甲部队都无法发挥出正常的机动能力，很多坦克甚至陷在了泥巴里，有些机动快了些，居然出现打滑失控的现象。
　　大家打了几个小时，人倦马乏。
　　C旅反倒加紧了攻势，因为拖的时间越长，对他们越不利。
　　在左翼方向上的月亮山高地，负责防御的蓝军部队有些吃不消了。
　　C旅2营和3营一左一右，从不同的方向朝月亮山高地上不断猛攻。
　　蓝军旅分兵两面，腹背受敌，损失惨重。
　　现场负责指挥的蓝军营营长在电台里喊破了喉咙，不断询问增援部队什么时候到。
　　得到的答复让他有些绝望。
　　必经之路上的桥被红军旅的侦察兵炸毁了，工兵在那里修复桥梁，但是桥梁两边的地面被一天的雨水淋得有些松垮，第一次架桥的时候居然桥都掉到河沟里去了，不得已开始第二次架桥……
　　放下电台话筒，蓝军营长有些绝望。
　　在没有援兵，怕是要完犊子了。
　　好在，旅部为他们提供了一次机降，送来了一个连的步兵。
　　但红军旅那边都是装甲部队，坦克和运兵车，纯步兵暂时只能顶一时半会，重装备又送不过来，时间一长，还是要完。
　　如果失去月亮山高地，蓝军的左翼危险性就很大了。
　　占据月亮山高地，红军可以居高临下，依托有利地形对红军的防区发动冲锋。
　　可以说，只要拿下月亮山，整个演习算是赢了一半。
　　红蓝双方都知道月亮山高地的重要性，所以一方誓死要守住，另一方则誓死要攻下。
　　战事达到最激烈的时候，突然，一件令人意想不到又哭笑不得的事情发生了。


第1362章 世上只有妈妈好
　　“隐形人呼叫凤凰，听到请回答。”
　　一直守在电台旁的庄严终于听到了令他精神为之一振的声音。
　　是何上尉在呼叫自己。
　　“凤凰听到，请讲。”
　　“已侦听到红军旅通信网频率，并且已经获得控制权，‘暗剑’行动随时可以启动。”
　　何上尉在电台那头传来的声音难掩一个属于年轻人的得意之情。
　　“好！非常好！我现在需要你做一件事……”
　　……
　　雨势仍旧没有减弱。
　　但是C旅4营终于迎来了好消息。
　　工兵排长亲自出马，效果非同凡响。
　　桥架好了。
　　“马上传达我的命令，立即组织过桥，目标月亮山高地，以连为单位，用最快速度赶到目的地，务必在11点前到达战场！”
　　4营长胡中华冲着营部的参谋挥着手，在雨中大喊着。
　　他转身一脚深一脚浅，踩着泥泞跑回自己的指挥车。
　　刚准备上车，就看到通讯员迎面跑过来。
　　“营长！营长！”
　　胡中华问：“什么事？”
　　“011在线。”通讯员回答。
　　011是旅机关参谋部的代码。
　　胡中华觉得应该是自己之前耽误了不少时间，一直没能赶到月亮山高地，这会儿估计参谋长刘旭要催命了。
　　“011，我是016，请指示。”
　　上了指挥车，胡中华甚至来不及擦擦浑身湿漉漉的雨水，赶紧和参谋部联络。
　　“016，你部为什么还没赶到月亮山高地，时间已经延误了！”
　　那边听起来是某个参谋的声音。
　　胡中华也来不及细想。
　　现在谁都着急。
　　月亮山高地作战的兄弟部队着急，自己着急，旅部的首长们着急，就连架桥的工兵排也急得要跳楼。
　　“011，刚才我们这边出了点状况，第一次架桥失败，现在已经架设成功，我会在半个小时内尽量刚到月亮山高地。”
　　“016，你们现在到底在什么位置？”那头的参谋说：“你们将坐标报一下，我给你们选择一条最快的路线。”
　　“011，现在不按原来的路线走吗？”胡中华有些愕然。
　　之前的路线是早已经定好的，这不是一条好走的路，是通过旅指的参谋部门通过侦查和情报收集之后，制定出来一条避开蓝军侦察分队并且极其冷门的路线。
　　这可是参谋部门的人花了很大的功夫才选择出来的，要知道，这可是蓝军旅的主场，要在这里避开他们的眼睛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016，现在不可以按照原路线前进，你们耽误了太多的时间，现在战场情况发生变化，根据前线传回来的消息，蓝军旅已经扩大了侦察范围，目前可能对之前我们制定的路线产生威胁，所以，必须重新制定路线。”
　　胡中华闻言，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甚至有些懊恼，都是自己耽误了时间。
　　如果动作足够迅速，现在也许已经到了月亮山高地。
　　“011，我在XXXXX.XXXXX……”胡中华盯着车载的北斗中端，仔细报出了上面的坐标数值。
　　“016，现在你们营暂时原地待命，等我们设定安全的路线后会将信息重新发送给你们，在此之前务必原地待命，不能盲目前进，你现在周围很多蓝军旅的侦察小组，他们发了疯一样找你们。”
　　“016明白，我会原地待命。”
　　中断了通讯，胡中华马上下达了原地待命的命令。
　　他暗自庆幸，好在参谋部的人来电及时，否则自己盲目按照原路线前进，恐怕会被蓝军旅的侦察兵发现踪迹。
　　这种天气中，空中侦察倒不是他最担心的，最担心就是蓝军旅的侦察兵。
　　要知道，自己这支部队可是能决定胜败的部队。
　　换了自己是蓝军旅长陈满志，恐怕也会不惜一切代价发动所有的侦察力量满世界找自己。
　　只要找到了，不需多说，迎接自己都肯定是一通炮火覆盖。
　　在指挥车里坐了一会儿，参谋部那边还是没有新的命令过来。
　　胡中华有些焦躁地看了看表。
　　时间过去了差不多十分钟。
　　他有些着急了。
　　怎么搞的，不是说现在月亮山高地那边的战况紧急吗？
　　不是说兄弟部队等着自己这一个营上去增援吗？
　　咋还没有新路线过来？
　　那些参谋搞什么鬼？
　　他忍不住拿起电台的话筒，准备呼叫一下011，问问情况。
　　就在这时候，话筒里突然传来了歌声。
　　胡中华一愣，心里骂了一句，狗日的搞什么？！这是加密频道，谁他娘的在频道里播放歌曲了？！
　　“喂喂喂！是谁在占用频道！谁在放歌！”
　　没人搭理他。
　　歌曲依旧。
　　这是一首耳熟能详的歌曲，早在多年前就已经随着一部催泪电影风靡全国。
　　“……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个宝，离开妈妈的怀抱，幸福享不了……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像根草……”
　　“噫！”
　　他转过脸，问通讯员。
　　“小肖，这电台是不是出错了？”
　　在他看来，难道是频道乱套了，挂到民用频道上去了？
　　他拿着话筒伸了伸手。
　　“这里面怎么全是歌声？！”
　　“啊？”
　　小肖也懵逼了，接过话筒一听，脸一下子白了。
　　“这不可能！”
　　他马上检查了一下电台，然后一脸懵圈对胡中华说：“营长，频道没问题，这……”
　　“没问题怎么会这样？”胡中华愣了。
　　“我也不知道……”小肖急得都要哭了。
　　他是通讯员，现在频道乱成这样，他还以为是自己的问题，手在电台上一通鼓捣。
　　可是，这首《世上只有妈妈好》依旧悠然自得在频道里回荡，仿佛这不是一个加密的军用频道，而是一个深夜点歌的电台……
　　“糟了！要出事！”
　　胡中华突然惊叫起来。
　　他赶紧拿起另一个用来进行营内通讯的电台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大喊：“4营的所有车辆，立即出发，离开这里！马上离开这里！”
　　可是，没人能听到他的喊声。
　　因为在他的对讲机里，仍旧是那首令人崩溃的《世上只有妈妈好》在回荡。
　　“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像根草……”
　　“上当了！”
　　胡中华飞快地冲下车，可就在这一刻，他身上的数字化交战系统发出急促的蜂鸣声。
　　迟了，一切都太迟了。
　　但他还是拼命挥手：“离开这里！离开这里！”
　　噗——
　　几秒钟后，头顶的发烟罐突然冒出浓浓的红色烟雾。
　　完了……
　　胡中华一屁股坐在泥泞里，脸色唰地白了。


第1363章 兵败如山倒
　　“暗剑”计划的威力很快显现。
　　这是陈满志第一次使用新组建的网络技术小分队。
　　他是搞指挥自动化的，又是研究国际战略的硕士生。
　　网络战、信息战、心理战，这些都会成为未来高科技战争的一种致胜手段。
　　虽然这些年，部队里老喊着要重视信息化作战，重视电子对抗，各大区的王牌部队更是不甘人后，个个都在自己的建制内组建了相关的电子对抗分队。
　　可这么多年过去，检验这种专业分队成果的演习却不多。
　　很多时候只是作为演习一部分，或者大区、总部集中进行培训。
　　既然来到蓝军旅当旅长，陈满志就打算好好利用自己专业上的优势，组建一支高水平的电子战队伍，好好捶打捶打前来参加演习对抗的红军旅。
　　对于这个技术小组，陈满志是寄予了厚望。
　　前两次演习，他一直没动用何上尉领导的这个小组，是因为这可是最重要的撒手锏。
　　在关键的时刻使用，甚至可以起到扭转整个战局的作用。
　　事实上和他估算的一致。
　　红军旅虽然有备用的通讯计划，但在那一刻还是被打乱了阵脚。
　　通讯上的中断，令无论是前方还是后方的红军旅作战单位都陷入了一片混乱中。
　　其实陈满志算是抓住了红军旅的软肋。
　　这些年来，PLA已经足够意识到现代战争中自己的短板，所以这些年都在打造信息化作战平台。
　　就像C旅这样，它是G军区重点的合成化和信息化试点平台，也是最早改旅的部队之一，一旦投入作战，旅指的每一个信息、命令都会通过数据链即刻传送到每一辆坦克、每一辆步战车、每一架武装直升机、每一门火炮，甚至每一个士兵的终端接收机里。
　　也就是说，整个C旅的每一个装备，包括每一个人力作战单元，通过旅指整个数据化指挥平台的“大脑”，发挥出最大的战斗力。
　　举个例子，通常一个炮营的火炮如果需要对一个敌目标发动火力覆盖，首先是基准炮先进行试射，炮弹落地爆炸后，如果没有首发命中，则需要进行校正和密位修正，然后再试射一发，打准之后，使用这个装订诸元统一让全营火炮一起装订完毕后进行齐射。
　　但是现在C旅的信息化作战平台则不需要像老式的齐射那样试射后还要进行人工修订，还要根据炮阵地位置不同做出相应的校正。
　　通过数据链和火炮上的终端设备，只需要在数据链的指挥平台上输入一组数据，各门火炮会自动进行修正，甚至可以做到不同时间、不同位置发射，但是炮弹同时落地的最佳覆盖效果。
　　虽然信息化作战十分强大，可也不是没有短板。
　　所有的武器装备过于依赖电子化，那么在电子防御方面如果做不好，那就会要命。
　　现在的C旅正面临这样的问题。
　　前线作战的各单元，各坦克，甚至各个战斗小组之间已经完全乱套了。
　　下面的兵找不到上面的上级，上面的营部找不到旅指。
　　步兵找不到坦克，坦克联络不到自己附近的步兵小组进行掩护。
　　于是乎，战斗队形，配合队形全乱了。
　　蓝军旅岂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在“暗剑”计划启动之前，全旅营以上指挥官都接到了命令——在10点55分发起反击，务必将自己阵地前的红军旅击溃。
　　虽然为了保密，旅指没说明为什么。
　　但军令如山倒。
　　虽然左翼月亮山高地上的蓝军部队出于挨打的劣势，甚至随时可能被赶出月亮山高地。
　　可现场的蓝军指挥官还是咬咬牙，执行了命令。
　　在关键时刻，蓝军的增援部队也到了。
　　而红军旅却迟迟等不来自己的增援——他们当然不知道，在十分钟前，前来增援他们的4营已经在距离月亮山高地还有二十多公里的地方被一轮精确的炮火打击，损失惨重。
　　局势顿时180度扭转。
　　现在变成蓝军反扑，红军丢盔弃甲——没有了通讯，就是聋子和瞎子。
　　各单位之间，各战斗小组之间只能各自为战，没有战术协调。
　　红军旅的前线指挥官倒不是没有聪明的，也有聪明的开始使用灯光、喇叭和信号弹等等引导部队作战。
　　但是这种模式很快招来了蓝军的狙击手。
　　旗语兵出去一个死一个，指挥官只要喊声大一点，很快被别人崩掉，有些直接被蓝军用火箭筒轰得浑身冒烟。
　　打仗就是这样。
　　胜败往往一瞬之间。
　　起初一片形势大好的红军旅，仅仅因为一次“暗剑”计划，丢失了整个大好局面。
　　……
　　“怎么回事？”
　　徐兴国突然在频道里听到全是《世上只有妈妈好》，顿时感到事情不妙。
　　早就听说蓝军旅的电子对抗能力极强，尤其是在他们的电子对抗分队里收拢了一些计算机方面的高手，专门用来模拟未来战争中的信息战和网络战。
　　很显然，红军旅的通讯网络被对手渗透了。
　　只有准确侦测到加密频道的频率，并且破解，才能做到在红军旅的通讯频道里大肆播放歌曲。
　　其实，这何尝不是一种心理战？
　　就不说其他人了，就连自己听到满频道都在唱歌，心里都忍不住震惊不已。
　　恐怕现在前线已经乱成一团了。
　　大雨依旧。
　　徐兴国的心一点点凉下去。
　　“营长，我们的频道里全是‘世上只有妈妈好’！”
　　另一辆车上的一个排长跑过来，向徐兴国进行口头汇报。
　　“我知道了。”徐兴国并不意外，他按已经知道了。
　　“那我们咋办？蓝军这帮孙子，太欺负人了！”
　　小排长看起来很气愤。
　　徐兴国按捺住心中的那股火，平静道：“你马上口头通知我们队里的所有人，转换保密手机通讯。”
　　“但是现在卫星还要二十分钟才能再次使用。”排长说：“我们现在联络不上旅指了。”
　　徐兴国突然怒了：“没有上级你就不懂打仗了？！”
　　黑暗中，他的瞳孔中如同跳动着点点怒火。
　　排长吓了一跳，没敢吭声。
　　“马上去办！都听我的！别慌！你们好歹是侦察兵！”
　　“是！”排长被泼了一脑袋鸡血，人镇定下来。


第1364章 工兵排
　　“首长，月亮山高地左侧有红军机降分队出现。”
　　一名参谋从自己的手提电脑前抬起头，向蓝军旅张陈满志汇报。
　　“前方部队请示，是否可以出击？”
　　陈满志盯着手提电脑上的交战态势图，片刻后毫不犹豫道：“增援的部队到了，我看没必要那么保守，你命令他们，派出步兵分队，消灭他们。”
　　“是！”
　　很快，又一名参谋汇报：“首长，正面攻击的红军旅已经开始撤退，请示是否追击。”
　　“可以，但是提醒他们，红军旅这次是有备而来，从之前的情况看，他们绝对有备用通讯方案，命令正面的防御部队，可以出击，将战果最大化，但是要注意，追击的时间最多不超过二十分钟，一旦红军旅的通讯恢复，追击部队太过前出会进入对方的火炮范围。”
　　“是！”
　　战场局势急速转变，这令人始料不及。
　　就连旁边的副旅长李斌也忍不住赞叹：“旅长，这个何亮可真是厉害啊！当初他刚来的时候，可是很多人都看不上他的，没想到这一仗……”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啧啧”两声。
　　“不是我吹牛，这场演习之后，恐怕想何亮这样的人材，各大区都会抢着要了。”
　　陈满志舒了口气，轻松地靠在椅子里说：“所以，我们有些老观念要改变，以前看兵，都是要求精神抖擞杀气凛然那种，要站在那里就有一股子气势，才会觉得是好兵。老李，当初我把何亮从校园招来的时候，我估摸着很多人看别人戴着一副眼镜，心里都瞧不起了吧？”
　　李斌微笑不语，也算是默认了这个事实。
　　陈满志又道：“时代在发展，军事和战争的理论和模式也在发展，有些老经验的确行之有效，但是有些已经过时，这就是事实。”
　　他转头看着李斌，提出了一个问题：“老李，实话跟你说。”
　　他指指自己的眼睛。
　　“我的视力如果按照严格的挑兵政策，是不符合指挥员要求的，当然，我说的是从前的标准。”
　　李斌饶有兴致地看着陈满志：“可我没看到你戴眼镜。”
　　陈满志说：“其实我当年报考军校的时候，本来想考的是作战指挥的专业，想考的是步校，那时候我成绩很好，可是体检的时候医生告诉我，说视力不合格，我那一个叫郁闷啊，那会儿，伤心透了，当兵穿军装是我的理想，可医生这么说，等于断了我的念想。”
　　李斌问：“你后来是怎么上的军校。”
　　陈满志说：“你没看到我学的是指挥自动化吗？我后来看了招生简章，看到国防科技大学在招指挥自动化专业的学生，视力要求没那么高，我当时就兴奋了，因为看到专业上有‘指挥’两个字，觉得反正都是指挥专业，都差不多，于是就考了。”
　　李斌闻言顿时哈哈大笑。
　　陈满志说：“你也觉得好笑吧。”
　　李斌说：“估计你进去之后更郁闷了。”
　　陈满志自嘲地笑道：“那是，进去才发现原来这个‘指挥’跟那个‘指挥’完全是两码事。”
　　李斌听了，又忍不住笑起来。
　　陈满志看了一眼指挥车外的大雨，愣愣地看得出神。
　　李斌问：“旅长，你在看啥？”
　　陈满志说：“我是在想一个问题，今晚C旅这次进攻计划全部被我们瓦解了，你说他们要多少时间才能组织起第二次进攻？”
　　李斌想了想道：“如果我是张成远，我就不会将攻击拖到白天，白天对他们更不利。”
　　陈满志点点头：“嗯，我也觉得是这样。待会儿你通知各单位，追击完成后立即巩固防线，我估计，他们在天亮之前还有动作。”
　　“好的，你放心。”李斌说：“现在局势对我们有利，而且我们是防御方，这样拖下去，这次演习红军旅还是会输。”
　　陈满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又摇摇头：“在演习结束之前，一切都有可能……”
　　……
　　“站住！”
　　黑暗中，几支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徐兴国。
　　“口令！”
　　警戒哨中的一名老兵警惕的冲着被拦在路上的几辆车大声喊着。
　　“战斗不止，回令！”
　　“冲锋不息！”
　　对上了。
　　警戒哨顿时放松下来。
　　从隐蔽处走出，领队的是一个蓝军旅的士官班长，他用手挡了挡刺眼的灯光。
　　“哪个单位的？把车灯关一下。”
　　土路上的车灯熄灭下去。
　　士官带着两个兵上来，打着手电朝来人身上一照。
　　领队的居然是个中尉，看起来浑身湿漉漉的，脏兮兮的，满脚满身都是泥巴。
　　“我们是工兵排的人。”军官看起来很焦急，径直走到士官面前：“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我们是炮营的。”士官回答。
　　军官仿佛看到了救星，上前大声道：“兄弟，帮个忙。”
　　“什么事？”士官问。
　　中尉军官说：“是这样的，刚才旅指给我们连下了个命令，让我们去找你们炮营，说你们要向前转移，让我们来协助你们。”
　　“转移？”士官有些懵，他扬起手里的战术手电，照了照几辆车的车牌。
　　牌照是自己部队的，没错。
　　要说面前这个中尉，自己没见过。
　　但是旅里那么多人，自己也不能确保每一个军官都见过。
　　“我没有接到命令。”他说。
　　中尉军官道：“你赶紧带我去见你们营长，我跟你在这里啰嗦个啥？我大老远跑来不是听你废话的，快点！事情急着呢！”
　　士官被唬了一句，基于平时对上级军官的服从，下意识地说道：“好，你跟我来。”
　　说着，转身就走。
　　“在那头。”
　　他指指不远处。
　　车子重新发动，灯光将前面的道路照得亮堂堂的，慢吞吞跟在人群身后。
　　走着走着，士官忽然感觉有些地方不对劲。
　　他停住了脚步，疑惑地对身边这位“中尉”军官说道：“对了，我们营长不在这里。”
　　“那找你们连长也一样。”中尉军官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士官没有马上挪动脚步，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中尉身后的那些兵。
　　都穿着雨衣，一个个都脏兮兮的，背着车灯的光线，面容模糊不堪，看不清什么来头。
　　突然，他似乎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一道闪光在脑海里嗖一下划过。
　　他赶紧转头，继续朝前走。
　　不对……
　　这些人不是工兵……
　　虽然前面两辆是工程车，但后面的不是……
　　更要命的是，工兵排的人绝对不会配备那么多的武器……
　　这些人武装到了牙齿，他们不是工兵！
　　知道已经落入敌手的士官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反抗的下场只有被击毙。
　　倒不是怕“死”，而是没能发出警告，是一件很不值得的事情。
　　现在，他必须寻找机会，拉开和这些人的距离。
　　只可惜，他旁边的两个兵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个严重的问题。
　　黑夜里，他甚至无法向两人打眼色示警。
　　刚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中尉”冷冰冰的声音。
　　“兄弟，别走了。”


第1365章 扳回一城
　　士官的脚步僵住了。
　　无数的念头从脑海里飞快转过。
　　他甚至全身心投入了现在的场景之中。
　　也许转身就是“死”，也许只是误会……
　　“你怎么不走了？”
　　“中尉”的声音还是那么的冷。
　　士官终于拿定了主意，猛地举枪——他甚至没有转身，只是想朝天射击。
　　虽然枪里是空包弹，可是依旧很响。
　　在这附近有其他的警戒哨，还有游动哨。
　　只要自己的枪响起，他们一定能听见。
　　只要他们能听见，整个部队就有了防备。
　　狗日的！
　　居然碰到了红军的侦察兵！
　　不过，他还没有来得及将枪口抬起，身上的交战系统立即发出蜂鸣声。
　　滴滴滴滴——
　　完了……
　　士官眼前一片黑暗。
　　手还是下意识地扣下扳机。
　　枪没响。
　　单兵交战系统显然接受到射到接收器上的激光，然后判定自己已经“死亡”，然后迅速锁死了自己的射击系统。
　　安装在95式自动步枪上的激光发射器已经无法工作，这就是演习中的死亡。
　　噗——
　　一声微微的喷发声。
　　士官的头盔上的发烟罐开始喷出红烟。
　　再看看旁边，两个战友也是糊里糊涂，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转过身，士官看到了身后那名“中尉”身后的几个兵手里拿着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慢慢收回自己的枪套里。
　　没错。
　　刚才自己没听见枪声，果然是因为这些人手里有消声武器。
　　他们果然不是什么工兵排的兵，工兵排的兵不会有消声手枪。
　　也难怪刚才自己根本连枪声都没听见就已经中弹。
　　棋差一着，功亏一篑。
　　士官本来想着假装镇定，找机会鸣枪，可惜终究还是瞒不过眼前这个红军旅的侦察军官。
　　“你们不是工兵，你们是红军旅的人。”他脱下头盔，懊丧地看着面前的这群人。
　　“中尉”上前，拍拍他的肩膀说：“小伙子不错。”
　　一个红军旅侦察连长过来，低声道：“营长，接下来怎么办？”
　　徐兴国指指前面，说：“估计有一个炮连在前面，你们自己组织突袭，对了，前面肯定还有哨兵，自己注意点。找到他们之后别惊动他们，直接召唤炮火覆盖。”
　　“明白了，知道他们在，就好办。”连长转过身，朝身后的其他人作了一个“跟我上”的手势，低声道：“按照原来分组，搜索哨兵，突袭炮阵地。”
　　徐兴国没有参与战斗。
　　他不需要参与。
　　这种时候，就交给底下的兵去做。
　　他返身回到一辆车上，打开地图，研究了一下，然后拿起手机。
　　“011，我是独狼，听到请回答。”
　　“我是011，独狼请讲。”
　　“刚找到一个蓝军炮阵地，估计是连级，正在进行突袭作战，预计可以获得一些新的情报。”
　　“很好，请注意行动安全，目前我们前线部队已经撤退进行调整，010的意思是在天亮前继续发动一轮新的进攻，你们务必为旅指的下一步作战计划提供更多的情报信息。”
　　“好的，明白。”徐兴国说：“011，如果他们的炮阵地被毁，我估计之前的口令会失效。”
　　“我知道了，电子对抗分队那边会和你保持联络，一旦侦听到对方更换最新的口令，会在最短的时间里通知你们。”
　　“明白，011，通话结束。”
　　“通话结束。”
　　在车上坐了大约二十分钟，侦察连长回来了。
　　“情况怎样了？”徐兴国问。
　　连长看起来十分兴奋，说：“太过瘾了！直接全连冒烟，剩下几个两辆炮车想逃，被我们用火箭筒收拾了。”
　　“全部歼灭了？”徐兴国问。
　　连长点头：“对。”
　　徐兴国说：“那你还在这里干嘛？去他们的营地里看看，收集下情报，然后马上车里，动作要快，我估计蓝军的反搜索分队很快会过来。”
　　“是！”连长敬了礼，转身跑了。
　　……
　　“什么！？三连的炮阵地被袭击了？”
　　指挥车里，一名参谋拿着话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还有没有活人？”
　　接着又是拿着听筒在听。
　　听了一会儿，脸色更难看。
　　“好吧我这里知道了。”
　　放下话筒，他犹豫地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抓紧时间合眼休息的旅长陈满志。
　　想了想，还是挪过去推了推他的胳膊。
　　“旅长，有紧急状况。”
　　陈满志猛然一动，人醒了过来，睁开眼看到面前的参谋，便问：“出什么事了？”
　　“三连的炮阵地被红军旅的炮火覆盖，全军覆没了。”参谋越往下说，声音越小。
　　陈满志呆坐在椅子里，片刻后才问：“是炮火覆盖？”
　　“是。”
　　“看来是被红军旅的渗透小组找到了。”陈满志揉了揉太阳穴，让自己快速清醒过来：“情况通知庄营长没有？”
　　“还没有。”参谋说。
　　陈满志说：“你赶紧通知他，让他搞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好的，我马上通知庄营长。”参谋说。
　　“等等。”陈满志叫住了参谋：“你让庄营长亲自走一趟，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好。”
　　……
　　对于炮营三连被敌袭导致全军覆没一事，庄严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徐兴国。
　　之前“暗剑”计划启动，扭转了战局，现在三炮连被灭，红军旅算是扳回一城。
　　庄严几乎可以断定，按照老徐的性子，一定会亲自带队渗透。
　　他的目标可不光是要赢，更重要是得干掉自己。
　　现在，他就在自己的防区里。
　　要怎么找到他，这是个问题。
　　陈满志让他亲自带队去一趟炮营三连的阵地，看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
　　他去了。
　　仔细看了一圈，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哪不对劲？
　　一句话，太干净了。
　　炮阵地是有严格的警戒的，但是三连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一下子被全歼。
　　这说明什么？
　　说明老徐的渗透分队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就锁定了三连，然后通过召唤远程炮火进行集火，一下子灭掉了整个三连。
　　就会这么简单干脆。
　　战争嘛，往往是利索而又残忍的。
　　一颗大口径炮弹的杀伤威力根据弹种不同而不同，但是至少也有几十米的杀伤范围，一个连如果被侦察兵盯上，进行引导修正，估计两轮齐射就能瞬间。
　　令庄严疑惑的是，炮阵地不光有警戒，而且自行火炮的跑车顶上就有辅助的武器系统，是12.7MM的高平机枪。
　　这么快就被全灭，理由只有一个，他们根本没发现敌人。
　　老徐是怎么通过重重警戒靠近炮阵地的？
　　真的是摸到这里来的？
　　“营长，参谋长在线找你。”通讯兵背着电台跑过来。
　　这时候找自己？
　　难道又出事了？
　　嘿！
　　这个老徐，还真的忽然就牛掰起来了？


第1366章 发现重大目标
　　严肃在电台那头说：“老徐邪门了，这次是吃了黄牛蛋啊？刚才又袭击了我们一个点，看来他们倒是很活跃啊。”
　　庄严问：“他们又袭击哪了？”
　　严肃说：“好在不是什么重要地方，是支援营的一个修理点。哨兵好像什么预警都没发出来，这老徐现在是神出鬼没啊？”
　　“我这里也是一样，炮阵地这边有点交火的痕迹都没有，完全是瞬间被炮火覆盖了。我也奇怪他们是怎么无声无息穿过那么多重警戒的……”
　　突然，他猛打了个激灵。
　　“好了，有些突发状况，通话结束。”
　　庄严不由分说地断掉通话，然后对其他人说：“走，马上离开这里。”
　　走之前，他对其中一个排长说：“你带两个班先离开，然后在必经之路上设伏。”
　　排长听了，愣了一下。
　　“快，你们先出发，注意，车隐藏好。”庄严说。
　　排长似乎会意了，一挥手，带着两个班先跳上车离开。
　　庄严上了车，故意在原地磨蹭了一下。
　　……
　　不远处的高地上，两条黑影趴在泥泞里，接着夜色和草丛的掩护，身上照着防红外伪装服，慢慢爬向高地。
　　突然，前面一名士兵手往后一伸，在黑暗中推了一把旁边的另一个兵。
　　俩人同时停下。
　　他指指前面。
　　后面的兵透过夜视仪，隐约看到高地顶部有两个半圆形的东西在移动。
　　不用细看，这是头盔的一部分。
　　高地上面有人。
　　前面的兵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雨虽然大，能遮盖不少声音。
　　但不得不小心。
　　对方也是受过严格训练的侦察兵，并且同样配备了夜视器材，一个不小心，自己就要暴露。
　　俩人又开始蛇一样朝着另一个方向挪动。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爬到了一处凸起的土包后面。
　　领头的兵左右仔细观察了一下，确定没人，这才小心翼翼从土包后面伸出半个脑袋，鬼鬼祟祟观察起来。
　　之前，徐营长交待过，让自己带一个兵组成侦察小组在这里留下，并且在附近放置了一辆侦察车，将司机留在车上。
　　这样的考虑其实是留着一招后着。
　　蓝军旅的炮营三连被毁，搜索分队肯定会过来处置情况。
　　一般人听到搜索分队要来，肯定得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但是营长徐兴国这次做了一个冒险的决定。
　　留下三人，一个小组，埋伏在附近观察。
　　其中两个人的小组其实是一个狙击小组，手里有一支85狙。
　　只要搜索队过来，徐兴国的安排是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处可以占。
　　因为带队的肯定是个军官，狙掉一个，然后足够时间可以逃掉。
　　对方即便派直升机搜索都来不及了。
　　一个不嫌少，两个不嫌多，三个更加好。
　　从土包后面望出去，果然在夜视仪中看到一大群人在上三连的炮阵地上走来走去，似乎在检查什么。
　　营长猜对了。
　　领头的那名士兵心想。
　　但在这么远的距离上，他看不清对方身上的军衔。
　　不过，他可以从行为上判定到底谁是头儿。
　　军队由于上下级制度的严格，所以从举手投足之间就能看出大致的身份。
　　他看到一个似乎是领头的军官。
　　正犹豫着是不是要进行狙击，如果需要，首先要将在附近的两个蓝军搜索队员干掉。
　　这样待会儿击中目标后，便于自己撤离。
　　等他们追过来，或者找到这里，自己早已经到了侦察车那里，上车逃之夭夭了。
　　“好像没人……”
　　就在他还没下定决心之际，突然，雨中传来了对话声。
　　俩人赶紧伏在草丛里，仿佛要钻进泥土里。
　　“到这边看看。”
　　另一个声音在一旁响起。
　　接下来，他听见了雨中的脚步声。
　　有人朝这里走来，脚扫在草上发出很大的窸窸窣窣声。
　　倒霉……
　　领头的老兵慢慢伸出手，朝身后的同伴做了一个手语，然后收回手，放在手枪套上，抓住了枪柄。
　　必要的时候，他无需站起来，只需要在地上翻个身，举枪便射即可。
　　平时训练时，这种仰面射击早已纯熟无比，从拔枪开保险到翻身再到开枪，只需要一秒。
　　嘻嘻索索的声音愈来愈近。
　　他微微侧过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偷看。
　　果然，在夜视仪中看到两个蓝军士兵一左一右朝着这里走来，脚在地上的草里扫来扫去。
　　五米……
　　四米……
　　三米……
　　再靠近一点，他就必须开枪。
　　虽然夜色给予了自己足够多保护，伪装也不错，草也够高，足够遮挡。
　　只是距离太近终究还是藏不住。
　　千钧一发之际，蓝军旅的兵左胸上方的单兵电台响了起来。
　　那兵开始接通，对起话来。
　　“连长……没有，我们这边没发现……”
　　“……”
　　“对对对，我觉得不会有人在这里的，在这里等死啊？”
　　“……”
　　“好，我们马上回来。”
　　结束了通话，另一个蓝军士兵问：“怎么了？”
　　“差不多了，要走了，咱们营长说收队回去了。”
　　“咳，大雨天的，来这里有什么用，八成是红军的渗透分队干的，这还用问？我听说这次的红军旅还是上次的那个C旅，他们那个营长，姓徐的，你记得吗？去年演习开始之前，还来过我们营。”
　　“记得，在我们营长的房间里吃苏尼特羊，不过最后打输了，再没来过……”
　　“对，听说，这个徐营长还是我们营长的战友，新兵连的战友，在特种大队也是……”
　　俩人一边说，一边调转方向，朝山谷下走去。
　　不过，趴在草丛里的这位领头的老兵，听得却满心震撼。
　　山谷里领头的那位军官，感情就是蓝军旅的侦察营长庄严啊？！
　　这可真是应了那句老话，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等两个蓝军侦察兵走远，老兵赶紧接通频道。
　　“夜莺呼叫孤鹰，发现重要目标。”
　　“请报告目标编号。”
　　“6号。”
　　电波那一端没有立即反应。
　　陷入了死一样寂静。
　　通讯刚刚重新恢复，难道又出问题了？
　　老兵顿时有些担心。
　　“说清楚点，几号？”
　　“6号。”老兵特地重复了一次：“重复，是6号。”


第1367章 中伏
　　徐兴国为了方便侦察和搜集情报、狙击等任务的执行，将蓝军旅所有重要的营以上干部都做了一次排序，为了方便通讯时保密，防止监听，所以都将对方的编号用数字代替。
　　6号。
　　这是他给庄严的亲自制定的编号。
　　按整个蓝军旅的军衔高低排序，庄严排不到6号。
　　不过老徐格外关照，除了旅机关旅长政委、副旅长、参谋长等几个团级以上的主要指挥员以外，庄严排在所有营长的第一名。
　　其实，如果不是怕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会将庄严排在1号。
　　这很老徐。
　　当然，作为一个营主官，他不能这么出格。
　　徐兴国心脏一阵猛跳，迅速热了起来。
　　庄严？！
　　居然是庄严？！
　　“请示孤鹰，是否狙击。”
　　夜莺小组的声音从电波那一端继续传来。
　　只要让他们动手，也许……
　　也许他们真能干掉庄严！
　　只需要一枪！
　　但是失手呢？
　　可这也是机会不是？
　　左右为难之际，突然一道亮光闪过漆黑的脑海。
　　对了！
　　庄严既然在这里出现，那么意味着他没有参加渗透行动，他不在红军旅的防区内！
　　如果庄严留在蓝军防区内，他最有可能在哪？
　　当然是负责旅指的警戒和保卫。
　　按照这个逻辑推算，只要夜莺小组跟着他，一定能发现蓝军的旅指！
　　旅指。
　　这是徐兴国做梦都想找到的地方。
　　可是……
　　就这么放过庄严？！
　　“夜莺，你们有把握吗？”
　　“距离不算太远，应该没问题。”
　　老兵狙击手成竹在胸的语气令徐兴国再一次陷入犹豫。
　　仅仅只需要一枪。
　　他想起了当初在老虎岭训练基地当着那么多昔日战友的面甩下的那句话——我一定会堂堂正正赢你一次！
　　一枪。
　　就真赢了。
　　庄严就会成“尸体”，然后退出演习，坐保障车回去。
　　想想自己演习后见到当尸体的庄严时的表情，徐兴国的嘴角都忍不住挂起了一丝笑容。
　　不行！
　　他忽然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不行！
　　相比起旅指来说，庄严没那么重要。
　　如果找到旅指，击毙陈满志，那么对于整个演习的大局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
　　虽然不一定立即宣告胜利，但至少算是导演组评判胜负的绝对重要因素。
　　一旦击毙陈满志，端掉旅指，红军旅再趁机发动攻击，蓝军旅即便可以由参谋长严肃指挥，但在短时间内肯定受到影响。
　　胜利。
　　这将是全旅的胜利，是这次演习的胜利！
　　徐兴国拼命按捺住心里蠢蠢欲动想要干掉庄严的那份炙热的想法。
　　“不，不批准狙击。你们只要盯着他们，然后跟踪他们找到旅指，将坐标告知我即可。”
　　徐兴国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听到自己的牙齿在咯咯响。
　　那是用力咬合时候发出的声音。
　　为了让自己一下决心，牙齿都要咬碎了。
　　“明白，我们负责跟踪。”
　　“通话结束。”
　　“通话结束。”
　　放下话筒，徐兴国整个人如同虚脱一样靠在座位里。
　　刚才和自己的心魔搏斗了好一番，最终，他选择了放弃。
　　放过庄严，追求更大的收获。
　　他感觉自己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那种要拔枪亲自上场“击毙”庄严的欲望是如此的强烈。
　　我忍了！
　　他告诉自己。
　　为了更大的胜利。
　　……
　　炮阵地上的蓝军旅士兵全撤了。
　　开着防空灯的车队离去。
　　夜莺小组里年轻的士兵问老兵：“营长咋不批准咱们干掉那个庄营长？他开始侦察营长啊。”
　　“你懂个X！”老兵慢慢从地上站起身，半蹲在土包后面，小心环视一圈周围，然后回头看着新兵：“跟着他们也许能找到旅指，你说旅指重要还是一个侦察营长重要？”
　　说完，人完全站直了，一挥手。
　　“走，跟上他们。”
　　他记住了蓝军车队远去的方向。
　　飞快跑回侦查车上，司机看着钻上车的两个雨人，问：“怎样？啥情况了？”
　　“朝东南方向追，打开战场雷达，看看他们在哪。”
　　另一个兵打开雷达，盯着屏幕。
　　果然，有几辆车在一公里多外移动着。
　　不过，雷达的检测信号不大问题，似乎受到一定的影响，不是很明显。
　　“追上去，别让他们跑了。”
　　“放心，我是谁？”
　　司机信心满满地启动车子，在黑暗中驶入了大雨中，消失在黑暗里。
　　十几分钟后，在路上飞驰的红军侦察车放慢了速度。
　　“慢点，慢点！”
　　老兵盯着雷达，招呼司机。
　　司机抓着方向盘，朝前方看了又看。
　　“你有没有走错方向啊？”老兵问司机。
　　司机斩钉截铁道：“怎么可能！我是谁？我是老司机！”
　　老兵说：“怎么都信号源都消失了？！”
　　另一个兵说：“应该方向错了，大家距离越拉越远。”
　　“你等等！停车。”
　　老兵让司机将车停下，自己拉开门下车。
　　大雨中，面前的景象一片模糊。
　　老兵掏出战术手电，打开。
　　他不得不这么做。
　　车子是一直在壁灯靠夜视仪行驶，但是现在他要找痕迹，夜视仪不够用。
　　所以，他要开开手电。
　　走到前面的路上，老兵蹲下，查看地面的车辙子。
　　他记得刚才庄严过来的时候都是侦察车，侦察车的车辙子和工程车和运兵车之类不一样，只要没被雨水淋掉，肯定还能找到。
　　另一个兵也下车了，站在老兵身旁。
　　看看周围，啥都没看清。
　　远方漆黑一片。
　　“奇怪了，他们是从这里走的……”
　　老兵指着地上很清晰的车辙子。
　　“走了不久，很多侦察车的轮胎痕迹。”
　　说着，人站起来了。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
　　即便在雨夜之中，枪声仍旧清晰可辩。
　　呯——
　　老兵身上的单兵交战系统开始发出嗡嗡的蜂鸣。
　　接着，不远处又响起了一声枪响。
　　来不及做出反应的另一个兵身上也响了起来。
　　最后，从路边的黑暗处，十几个蓝军侦察兵据着枪，呈战斗队形包围过来。
　　司机突然倒车，想逃跑……
　　没跑多远，车也冒烟了……


第1368章 天王盖地虎
　　“报告。”
　　庄严上了陈满志的指挥车，向他敬了个礼。
　　“回来了？”车满志打量了一下庄严：“那边什么情况。”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庄严说：“红军旅的渗透分队突然在我们的防区内如入无人之境，这里面有问题。”
　　陈满志问：“有什么问题？”
　　庄严说：“我觉得我们的通讯网络同样被人监听了，也许没有获得控制权，但他们确实在监听了。”
　　陈满志闻言，显得猛地一愕。
　　这倒是个新鲜说法。
　　不过，细细想想一点毛病都没有。
　　自己能入侵别人的通讯指挥网络，别人不能入侵自己的？
　　总不能觉得人家红军旅都是废材。
　　堂堂大区的王牌旅，肯定有能人。
　　“你不说，我还真没想过这事了。”陈满志说：“看来要启动备用的通讯频道。”
　　庄严说：“启用是一定要的，不然按照这种情况，咱们等同裸奔。不过，老频道我觉得还是不要停，继续用……”
　　“继续用？”
　　陈满志怔了怔，继而露出了灰心的笑容。
　　“我明白了。”
　　他转身朝通讯参谋喊道：“钱参谋，你现在马上给我去落实一件事。”
　　……
　　蓝军旅的防区内某处。
　　侦察车上。
　　在多次呼叫夜莺小组没有得到应答应答之后，徐兴国阴着脸放下了话筒。
　　他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
　　被寄予厚望的夜莺小组出事了。
　　颓然地坐在座位里。
　　又输了一次。
　　很显然，庄严已经识破了有人在跟踪自己的事实。
　　现在看来，留在炮阵地附近打算获取更多情报的夜莺小组现在已经成尸体了。
　　该死！
　　他愤愤不平地在心里骂道。
　　不过，一种无力感却涌上心头。
　　庄严仿佛是他生命中的一个魔咒。
　　每次遇上他，总是没好事。
　　更要命的是，自己居然还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上一次演习，还可以用毫无防备导致被庄严挖坑下套作为借口，而这一次呢？
　　整整准备了将近一年。
　　这一年，徐兴国带着自己的侦察营进行了各种改革，加强了方方面面的训练。
　　装备，申请买好的；训练，要求最严格的；就连战法，为了让自己的战术更加灵活多变，他甚至打量阅读外军教材，研究各种演习和战例，光是笔记就写了不下三大本。
　　然而到临了，还是输。
　　徐兴国觉得自己真想和庄严痛痛快快来一次决战。
　　男人和男人之间的决战。
　　哪怕是两个人之间的决战都可以。
　　他不由得想起当年在1师的教导队，毕业的时候俩人在桥上打到了河里。
　　真痛快！
　　要是这一回也能这么干脆而且痛快，真好。
　　只是不可能了。
　　庄严根本不会跟自己来这么幼稚的解决办法。
　　自己也是一个营级指挥官了。
　　有些事，想想就好。
　　“营长，蓝军更换口令了。”
　　通讯兵摘下了耳机。
　　“就在刚才，他们的频道里已经传达了新的值班口令。”
　　这倒是个好消息！
　　至少，现在自己的手里还有一张王牌。
　　徐兴国顿时有了些许振奋。
　　蓝军旅的通讯频道依旧被监听，他们还不知道。
　　虽然夜莺小组完蛋了。
　　可是，不是还有机会吗？
　　现在蓝军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中。
　　虽然前线已经停止交火，C旅的攻击部队开始后撤，蓝军并没有阻止大规模的追击，两军还在暂时的喘息和暂停中对峙。
　　正如旅长张成远对自己说的，现在，作为侦察营长，他必须为C旅下一轮的攻击提供足够的情报支援。
　　还不是消沉的时候。
　　更不是计较和庄严之间一城一池得失的时候。
　　“新的口令更是什么？”他转头问通讯兵。
　　通讯兵说：“口令是：天王盖地虎……”
　　旁边一个侦察参谋顿时笑了：“什么玩意！宝塔镇河妖？”
　　一般的值班口令，都不会用诗词来对应。
　　因为大家都懂，所以念上句回答下句很容易，猜对的可能性很大。
　　口令回令一般都用风牛马不相及的东西构成。
　　“回令是什么。”徐兴国问。
　　通讯兵说：“回令是：上山打老虎！”
　　参谋和徐兴国听了都笑了。
　　这才算正常。
　　徐兴国拍了拍旁边这名参谋的肩膀：“李雷，夜莺小组看来完犊子了，旅长打算天亮之前在组织一次大规模进攻，之前需要我们提供大量的情报，我打算将我们渗透分队全部化整为零，三人一组，留下一个班的人当机动队，随时对你们出现情况的小组进行增援。侦察任务有三个重点，一是蓝军指挥部，二是左翼、右翼、正面的蓝军部队兵力分部，这是重要的情报信息。我负责找指挥部，你负责侦察前线兵力部署，咱们分头行动。”
　　“行。”李雷点点头。
　　徐兴国说：“要及早进行，现在还在下雨，估计明天下不下不知道，所以机会难得，伪装一下，然后用口令可以避免很多麻烦。”
　　“我知道该怎么做。”李雷说。
　　……
　　陈满志采纳了庄严的建议。
　　现在蓝军旅已经转换了通讯频道，启动了备用方案，但是原来的频率还保留着。
　　并且，几乎是所有的单位都在上面演戏……
　　不少人在谈论自己的位置，也有人传达今晚的值班口令，甚至有人故意“泄露”自己的兵力部署……
　　红军旅这边的电子对抗分队，负责监听的队员简直喜上眉梢。
　　这都是极其重要的情报资源。
　　没想到轻轻松松通过监听对方的通讯频道就能获得。
　　这种感觉，仿佛就是穿着一件隐形斗篷走进了敌人的作战指挥室里，静静站在一旁看着敌人在对自己做出如何如何的部署等等。
　　那种感觉，爽啊！
　　不说监听的听了爽。
　　红军旅指挥部里，张成远也大喜过望。
　　看完那些“重要”情报之后，他忍不住对旁边的参谋长刘旭说：“你看看你看看，为什么人家陈满志要加强电子对抗和监听的技术？以前我知道这东西香，可没想到那么香啊！”
　　刘旭当然也很高兴。
　　但是，高兴之余，总有一点点说不出的感觉萦绕在心头。
　　可一时半会又说不清为啥。
　　是直觉？


第1369章 损失
　　“停下！停下！！”
　　大雨中，突然从路边不同方向出现几条黑影。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车上的李雷。
　　作为侦察参谋，李雷好歹也是个一毛二，在心理素质上绝对是上佳之人。
　　他镇定地从车窗里伸出脑袋，冲着不远处一个蓝军的哨兵大喊：“自己人！修理营的。”
　　“口令！”哨兵的枪口没放下，显得十分警惕。
　　李雷接着车灯，依稀看到哨兵的军衔。
　　是个中士。
　　看来这里的哨位是他负责的。
　　于是回答：“天王盖地虎！”
　　接着又反问：“回令！”
　　“上山打老虎！”中士回答。
　　大家顿时放松下来。
　　中士上前，走到车门旁，打了一下李雷，然后敬了个礼：“中尉，不好意思，我们必须检查一下你的证件，之前有红军旅的侦察兵摸到了炮营的阵地上，结果端掉了咱们一个连。”
　　“行行行。”李雷倒是很镇定。
　　他推开门，走下车，手往口袋里伸去。
　　现在必须下车，否则施展不开。
　　他身上是没证件的，车牌可以伪造，军官证他没法伪造蓝军的。
　　看来，还是要先下手为强了。
　　人刚落地，突然从车底下钻出一个黑影，敏捷地上前双手往他的腿上一抱，麻利地来了个抱腿摔。
　　李雷整个人凌空而起，心里暗叫糟糕，也顾不得会摔个嘴啃泥，还在空中，手已经摸向了手枪的枪套。
　　暴露了。
　　他清楚自己肯定暴露了。
　　没时间去想哪里出了什么破绽，至少能拉个垫背的也行。
　　可惜，他没机会了。
　　纵然他是个中尉军官，是个侦察参谋。
　　可毕竟人家是偷袭，自己猝不及防。
　　前面的中士上前，手直接摁在他的胳膊上，直接将他压到地面上去。
　　噗——
　　李雷几乎是脸着地，狠狠摔进泥里，嘴里溅了不少泥巴。
　　几乎同时，中士一下子压住他的腰，然后手摁住他那只想要拔枪的手，往后一拧。
　　嘶——
　　李雷倒吸一口冷气。
　　这中士还他娘的玩真的，胳膊被这么一拧，有种要脱臼的感觉。
　　纯属的反关节擒拿，让他不得不服软。
　　你再牛逼，也挣脱了不了。
　　何况，是真疼。
　　就在制服李雷的同时，周围的枪声响起。
　　呯呯呯——
　　呯呯呯——
　　车里另外两名红军旅侦察兵还来不及反应，头盔已经冒出了浓烟。
　　阵亡了。
　　很快，李雷被几个蓝军侦察兵笑嘻嘻地绑成了粽子。
　　丢脸啊！
　　这是李雷的第一反应。
　　演习里能当俘虏的还真不多。
　　这下可好了。
　　自己堂堂侦察营侦察参谋，居然让人给俘虏了。
　　这……
　　倒还真不如一枪打爆自己，让自己脑袋冒烟当尸体的好！
　　“你们是怎么识破我们的？”
　　他愤愤不平，但还是想知道原委。
　　自己是哪做的不像蓝军士兵了？
　　还是穿着有问题？
　　还是车牌？
　　或者是自己下车的动作引起了警惕？
　　他的脑子飞快地转，却始终没有答案。
　　几个蓝军侦察兵没搭理他，依旧笑嘻嘻的。
　　“我哪不对了？你们怎么识破的！”
　　几个蓝军侦察兵开始搜身，没收装备，那单兵电台，又在车上翻，找一切情报。
　　“你们特么的给我一句话行不行！”
　　一辆吉普车开过来，停在路边，车上的人喊：“逮到鱼了？”
　　中士特牛逼的朝车上的人点了点头，然后大声道：“嗯！还是个军官呢！一毛二！”
　　李雷的肺都要气炸了，不断挣扎，嘴里兀自重复着之前的话：“告诉我，我是哪出问题了！？”
　　中士这回没忍住，看看自己对面的兵，又看看在地上泥虫一样的李雷，嘿嘿笑道：“还天王盖地虎呢？你干嘛不说宝塔镇河妖？哈哈哈哈！”
　　周围的兵全都哄堂大笑。
　　李雷起初有些懵逼，继而一向，明白了，只是个套……
　　“你们知道我们在监听……”
　　中士继续哈哈笑，大家七手八脚将绑成粽子一样的李雷抬上吉普车。
　　等都上了车，中士才再次开口：“对，你们以为我们是傻逼，结果自己当了傻逼。”
　　……
　　“营长……”
　　通讯员的脸色很难看。
　　他坐在作为上，摘下了耳机。
　　然后脸色苍白看着对面的徐兴国。
　　徐兴国强压着心里那团火，故作静静道：“说吧。”
　　“有4个小组联系不上了……”通讯员说：“我现在每五分钟就进行一次通信，好像出事的小组越来越多，本来还好好的，忽然就没信了。”
　　徐兴国之前已经听了三次这种消息。
　　一个侦察小组如果无法应答，除去通讯设备损坏、信号不佳的情况，很大的几率是被击毙或者擒获了。
　　蓝军的电磁干扰已经停止了，所以不可能是干扰。
　　干扰也能听出来，有干扰的电流声。
　　可现在是一片宁静。
　　是死一样的宁静。
　　这就说明这四个小组出事了。
　　四个小组，足足占了派出去小组的一半，一共十二人。
　　这才派出去一个小时左右，而且也没获得什么情报，怎么突然就被逮住了？
　　最令他恼火的是，刚才和参谋长刘旭那边联络，后者告诉他，电子对抗分队那边通过监听蓝军通讯频道已经获得了不少的重要情报。
　　这话听在耳朵里，徐兴国感觉是在打自己的脸，火辣辣的。
　　如果电子对抗分队能轻松靠监听获得情报，还要自己这些人辛辛苦苦冒险渗透干嘛？
　　他感到很丢脸。
　　可是，自己训练出来的兵，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被擒获？
　　而且是在短时间内连续被擒？
　　这怎么都说不过去啊！
　　王八蛋！
　　他在心里又开始骂娘了。
　　第一个闪过脑海的还是庄严。
　　这家伙，太狡猾了。
　　通讯员说：“营长，参谋长找。”
　　说完，将话筒递过来。
　　徐兴国微微一怔，然后接过话筒。
　　“孤鹰，旅指决定在一个小时后开始发动全面进攻，目前根据情报，蓝军右翼兵力最少，所以主攻方向就放在右翼，到时候你们要随时监控从左翼和正面防线上向右翼运动的蓝军部队，如果可以，尽量进行袭扰，迟滞他们的行动，并及时想我汇报情况。”
　　第二次总攻要开始了？
　　他的心脏微微一颤。
　　“是。”


第1370章 蒙在鼓里
　　“孤鹰那边有什么消息回来没有？”
　　半个小时候，红军旅的指挥中心里，张成远侧头看着自己的参谋长问道。
　　刘旭摇摇头：“没有。”
　　张成远抬起头，忽然叹了口气：“徐兴国和庄严都是在我的队里集训过的，如果说个人能力，庄严的确要压徐兴国一头……这么多年了，看来还是没变。”
　　刘旭没吭声。
　　张成远说：“你看，徐兴国刚才派出了八个小分队，结果到现在为止，已经4个失去了联系，如果我没猜错，是被蓝军旅的搜索部队给抓住了。”
　　刘旭还是没吭声。
　　张成远看看时间，说：“还好，我们的技术人员监听到了他们的通讯，目前的情报已经足够支撑我们做出决策了，半个小时后，准时发起总攻。”
　　……
　　庄严蹲在地上，面前的李雷已经被松开了脚上的绳子，不过手还是反绑着。
　　看完从李雷身上和车上行搜查出来的物品，最让他感兴趣的是一张地图。
　　如果放在平时，地图是不会落在自己手里的。
　　可这次李雷是失手被擒，所以地图还在。
　　地图上也没有太多的信息，只是划了写叉叉，还有几道红线。
　　庄严觉得这是他们前进的路径。
　　一般来说，在北斗信号受到影响的时候，传统的地图和指北针就能发挥出很大的作用。
　　很显然，从地图上的蛛丝马迹看，红军旅将侦查重点都放在了右翼上。
　　从这一点可以判断，己方释放的假信息是有效的。
　　其实在得知通讯被监听后，陈满志做出了决定，保留老频道，但是用来“演戏”，启动备用方案，真正的指挥系统已经移植到新频道上。
　　红军旅目前监听到的信息全都是假情报，都是蓝军旅故意让他们听到的。
　　从红军旅监听到的信息上可以得出结论，重兵都布置在了左翼，对月亮山高地进行了加强。
　　其实这个也很合理。
　　之前红军旅偷袭的就是左翼，主攻的就是月亮山高地。
　　在那里加强兵力部署，这个安排绝对无可厚非，也合情合理。
　　但是陈满志布置了一个迷魂阵。
　　重兵这次实际上放在了右翼。
　　左翼仅仅保留了两个连，就连正面的防御方向上也只有一个营。
　　但右翼有两个营外加一个连队的兵力把守，并且做好了战术计划——在最前方只放一个连，当蓝军攻击防线的时候佯装抵抗一下，之后开始后撤。
　　后撤的目的很简单，当然是诱敌深入。
　　作为红军旅，疲惫了一天一夜，既然有突破防线的迹象，加之有情报的支持，速战速决的心态下肯定会乘胜追击扩大战果，最好是能够彻底撕开右翼防御线上的口子，打破整个蓝军防御的平衡。
　　这种操作绝对是大概率的。
　　一旦红军旅突入，实际上等同进入了蓝军为其设置的口袋。
　　当右翼前方的一个连撤回后，红军旅追击五公里后会进入一个三面高地的易守难攻地带。
　　布置在侧翼的一个营迅速出击截断红军的后路，而在红军旅进攻前方的一个营迅速归拢后撤的一个连，转身发起攻击。
　　在相当快的形势转变之下，红军旅势必会因为首畏难顾而最终遭受重大的损失，甚至可能被瓮中捉鳖，最终被全歼。
　　这就是陈满志的一揽子计划。
　　庄严从李雷身上得到的线索显示，红军旅中计了。
　　更妙的是，他们不知道自己中计了。
　　将物品交给士兵，让他们送到参谋部去，庄严觉得没什么需要询问李雷的。
　　作为红军旅的侦察营参谋，他是不可能透露半点信息的。
　　活捉的意义不光在于获取情报，更重要的是可以击溃红军旅士兵的士气。
　　演习中极少被活捉的机会，有了，那就是耻辱。
　　庄严相信只要松开李雷的手，他会毫不犹豫举枪自尽。
　　“把他带下去，先看管起来。”
　　两个兵过来，架起李雷押了下去。
　　庄严走到电台旁，拿起话筒要了参谋部。
　　“看来我们的计划成功了。”
　　“怎么说？”
　　“旅长的烟雾迷惑了红军旅的进攻方向，我们逮到了老徐手下的侦参谋，从他身上的线索看来，张成远认为的防御薄弱地段在右翼。”
　　“那就很好。”
　　严肃在电波那端忍不住笑了起来。
　　又道：“老徐看来还是要输了。”
　　庄严想了想道：“不一定，暂时来说，他的损失很大，我们这一个小时抓了四个小组，说实在的，我都抓得有些替他心疼了。按照这个速度下去，可能下一次我们的人抓到的就不光是侦察小组了。”
　　严肃听了，心里顿时明了。
　　他知道庄严说的“下一次”可能会是谁。
　　“好吧，你继续按照你的计划执行，我这边很快要忙开了，考徐还有不少人在我们的防区里潜伏，至于怎么将他们清理出来，就看你的了。”
　　“行，我会尽最大的努力。”
　　“不是尽最大努力，而是必须，一定，老徐也不是吃干饭的，说实话，我一想到他还在我们防区里，我这脊背上就好像被人顶上了一把刀子。”
　　言罢，俩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
　　当第五个小分队失去联系的时候，徐兴国彻底坐不住了。
　　还有二十分钟，红军旅的总攻就要开始。
　　但在这短短的一个小时里，自己毫无建树不说，还一下子损失了五个侦察小组。
　　足足十五人。
　　徐兴国感觉脑袋都发胀了，好像大了一圈。
　　哪出了问题？
　　这个疑问不断在自己的脑海里旋转。
　　这些兵都是自己训练出来的，带队的大多数是老兵和年轻军官。
　　怎么说被抓就被抓了？
　　他庄严训练出来的侦察营，就真的那么厉害？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徐兴国不断掐按着自己的眉心，让疲惫的大脑尽量保持清醒。
　　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他的脑海。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惊叫着，从座椅中站了起来，脑袋一下子撞到了车顶。
　　“通讯兵！马上给我要旅指！”
　　他顾不得因为猛烈撞击在眼前闪烁的金星，转头对通讯兵大喊。


第1371章 张大炮的抉择
　　“营长，干扰十分严重，频道堵塞，要不到旅指。”
　　通讯兵突然发现，蓝军的干扰又开始了。
　　无论他怎么呼叫，都无法接通旅指。
　　“怎么回事？”徐兴国急得差点撞墙：“刚才不是好好的吗？”
　　“不知道，现在又开始干扰了。”通讯兵说。
　　徐兴国的脑袋就像忽然被塞进了一颗手榴弹，咣当一下炸得嗡嗡作响。
　　“你要一下其他小组，看看能要得通吗？”
　　通讯兵试了一下，抬头道：“还可以。”
　　徐兴国说：“马上通知他们，之前的蓝军值班口令千万不能再用！不，是监听到的所有口令都别用！全部给我转成隐蔽侦察，快！”
　　通讯兵木在那里。
　　啥？
　　自己旅电子对抗分队监听到的情报居然不用？
　　不用值班口令，对于侦察的便捷性影响很大。
　　之前搞掉炮营三连炮阵地就是用的对方的口令才能瞒天过海，还是营长亲自操刀的。
　　这怎么不能信了？
　　“你还愣着干嘛？！”徐兴国的心情不好，声音很吓人。
　　通讯兵真个人震了一下，赶紧低头开始联络其他小组。
　　“孤鹰呼叫各小组，放弃使用原先侦听到的红军旅值班口令。重复一次，‘天王盖地虎’和‘上山打老虎’作废，在没有我们的通知前，采用隐蔽侦察，不要使用口令。”
　　“3组明白。”
　　“7组明白。”
　　“8组明白。”
　　……
　　剩下的侦察小组纷纷做出回应。
　　徐兴国对通讯员说：“继续给我要旅指，要到通位置！情况非常紧急！如果蓝军干扰，我们的电子对抗分队会做出应对……”
　　他看了看表。
　　“我估计十分钟后也许会有改善，你必须不停得要，在发起总攻前必须要通。”
　　“是！”通讯兵虽然不知道营长为什么要自己这么干，但还是立即服从命令。
　　“还有一件事。”徐兴国转念又道：“你让人通知个侦察小组……”
　　他重新坐回自己的手提电脑前，调出战场态势图。
　　然后，他将之前几个小组失去联络最后所处的坐标都在地图上标定出来。
　　盯着那一堆红XX，徐兴国的眉头拧成一团，苦苦思索。
　　那些红色的XX，仿佛一个圆圈……
　　看着看着，徐兴国的眉头渐渐舒展开。
　　最后，他一拍大腿，叫了起来：“我可能猜到他们的旅指在哪了。”
　　在短短的不到一小时内失去了五个侦察小组。
　　这对于徐兴国来说绝对是沉重打击。
　　但是，一个优秀的指挥官，必须在受到沉重打击之后找出原因，尤其是为什么会遭受打击。
　　他似乎在地图上看出了一些苗头。
　　在这里……
　　他迅速在所有的红XX中央标注一个圆，然后对通讯兵说：“你马上通知剩下的小组，除了3组留在右翼监视蓝军旅动态之外，7组和8组马上去8号地区，告诉他们，如果我没猜错，蓝军旅旅指目前就在8号地区。”
　　“是！”
　　徐兴国做完这一切，转身走下侦察车。
　　雨水淋在他的身上，他仿佛浑然不觉。
　　抬起头，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
　　烧得如同通红铁块一样滚烫的心脏，似乎被慢慢降下温度。
　　突然，一股无名火又蹿了起来。
　　他蹲下身，握起拳头，一拳接一拳猛砸在地上，直至将地面砸出一个坑，这才愤愤不平地罢休。
　　……
　　十多分钟后。
　　红军旅指挥所里，张成远看到通讯网络上的红灯全部转绿，总算松了口气。
　　通讯参谋过来喊了声“报告”。
　　“什么事？”张成远问。
　　参谋说：“刚才，孤鹰分队发来消息，他们说目前我们的电子分队监听蓝军通讯网络是一个陷阱，那是个假频道，蓝军旅故意通过假频道故意向我们释放假情报，让我们误以为他们的防御重点是在左翼月亮山高地，其实重点在右翼。”
　　“嗯？”
　　饶是张成远这种老兵，心头也忍不住微微颤了一下。
　　这可是牵涉到全旅主力的生死存亡问题。
　　也是关系到还有十多分钟就要开始的总攻成败的问题。
　　“你确定他是这么说的？”
　　参谋点头：“十分确定。”
　　张成远陷入了犹豫中，这个情报事关重大。
　　可是，和电子对抗分队技术人员监听到的情报完全两样。
　　蓝军旅是怎么知道自己的人在监听他们的频道？
　　侦破一个频道不是容易的事情，蓝军自认为电子战是最擅长的作战手段，他们会察觉出来自己已经被监听吗？
　　可是，如果真的知道被监听，为什么之前徐兴国利用监听获得的口令直接避开哨兵，从而引导炮火将对方的一个炮阵地干掉？
　　他陈满志再轻视红军旅也不会用一个炮连来当诱饵啊！
　　尤其是，这个消息居然是徐兴国反馈回来的。
　　他还怎么想的？
　　旁边的副旅长忍不住道：“他徐兴国有根据吗？”
　　参谋摇头：“我问了，他说是直觉。”
　　“直觉？”副旅长的脸色黑了。
　　参谋又道：“徐营长还说，让旅长延迟总攻时间，给他一点时间，他可以找到蓝军旅的指挥部。”
　　副旅长摇头一笑：“得了吧，他从演习一开始就这么说了。”
　　回过头对旅长张成远道：“旅长，你怎么看？现在我们部队已经进入了出发阵地，随时可以发起冲击了。”
　　张成远摸着下巴，默不作声，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战场地图。
　　整个旅已经箭在弦上。
　　到底发，还是不发？
　　战斗动员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尤其是C旅目前这种状态，可以说，每一个人都在疲惫崩溃的边缘上徘徊，大家的体力和耐力都到了临界点。
　　自己这些指挥官还好些，那些冲锋陷阵的兵，哪一个不是累成狗？
　　刚才根据前面的连队反应的情况，之前很多兵打了一夜，冷了一夜，饮用水出汗太多喝光了，干脆就直接张开口喝雨水……
　　自己当一个指挥员，没能指挥好这些那么好的士兵，有愧啊！
　　副旅长又看了看表：“旅长，时间只有七分钟了，差不多要命令前线部队做准备了。”
　　张成远还是没有回答，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两只手握起拳头，发出嘎啦嘎啦的关节脆响。
　　这是一个事关胜败的抉择。
　　将近一年过去了，重回草原镇，这次难道还是要吃败仗然后灰溜溜回到南方去？


第1372章 张大炮的抉择（2）
　　“营长。”
　　通讯兵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车，已经到了徐兴国身边，对他说道：“旅指决定按照原定时间发起总攻！”
　　“我知道了……”徐兴国头也没回，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让剩下几个小组对8号地区进行详细搜索，现在，只有将希望放在他们的身上了……”
　　“是。”通讯兵转身离开。
　　徐兴国看着远处，其实他什么都看不到。
　　到处一片黑漆漆的，不过他还是出了神一样盯着远处。
　　仿佛在那一片黑暗中能看出点光亮来。
　　张成远始终还是没有采纳自己的建议和信息。
　　也是值得理解的。
　　败军之将，何以言勇？
　　从演习开始至今，除了端掉蓝军一个炮阵地之外，C旅侦察营毫无建树。
　　反倒是自己的渗透分队有超过一半的人被庄严逮住了。
　　也难怪张成远没法采信自己的情报。
　　也许……
　　在张旅长的眼中，自己是真的不如庄严。
　　对于这一点，他能理解。
　　毕竟调动整个C旅重新进行部署，准备战斗，这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因为自己一个怀疑而中止进攻计划要承担的风险实在太大了。
　　在电子对抗分队获得情报和自己的怀疑之中选择，就算换做自己，恐怕也会选择电子对抗分队获得的情报。
　　C旅能获胜的机会不多了。
　　从现在的状况来看，速战速决是唯一的出路。
　　毕竟所有的兵都太累了。
　　从演习一开始，C旅选择提前发起总攻，就已经注定这场战斗带上了“闪击战”的色彩。
　　不成功则成仁。
　　张成远的无奈，他明白。
　　现在，唯一可以寄望的就是自己派出去的几个侦察小组。
　　这是徐兴国手中最后的几张牌。
　　如果能够找到蓝军指挥部，能够找到陈满志，能够将他击毙，至少在胜负判定的天平上能为红军旅增加一枚极为重要的筹码。
　　这个筹码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即便现在红军旅再右翼发起的进攻最后失利，击毙陈满志也能让红军旅还有胜利的可能性。
　　否则，按照现在这种情况发展下去，最后输掉的一定是C旅。
　　关于这一点，徐兴国认为毫无疑义。
　　……
　　红军旅指挥部内。
　　参谋长刘旭之前一直没吭声。
　　当张成远决定按时发起总攻之后，他开口了。
　　“旅长，我觉得徐兴国的猜测并非毫无道理。”
　　张成远侧了侧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参谋长：“你觉得他说得对吗？有充分的证据证明电子对抗分队获得的情报是假的吗？”
　　刘旭说：“我没有证据，但是我建议可以做一个测试，让徐兴国的人先去右翼侦察一下，现在虽然无法进行空中侦察，但是地面人工甄别还是可以做到的。”
　　张成远说：“已经没有时间了。我们不能再等，没人知道徐兴国要多久才能核实蓝军旅的兵力部署情况，如果时间拖得太长，我们的兵战斗力和心理都会崩溃，他们的体力和心理承受能力都到了极限。”
　　刘旭当然明白。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士气对于战斗力和胜负的影响之大，他作为参谋长绝对明白。
　　张成远又道：“没办法了，现在我们是不得不战了，从演习一开始，我们就没有回头路可走。”
　　刘旭沉默了。
　　演习是有时限的，拖到白天，人都要累垮了，修整一下再来？
　　时间有限，怕是一场进攻战斗没打完，演习就宣告结束了。
　　现在，唯有希望电子对抗分队的情报是真的。
　　这样才有最后胜利的希望。
　　……
　　“报告！”
　　在指挥车里，通讯参谋抬起头。
　　“根据渗透小组传回的消息，红军旅已经进入了出发阵地，相信很快会发起进攻。”
　　“他们是朝着哪个方向进行集结？”陈满志问。
　　通讯参谋说：“右翼方向，虽然红军旅派出了多支队伍进行佯动，但根据前线侦察分队的队员反馈，很多佯动的队伍都是车队为主，实际上是空车，进行了伪装而已。”
　　“干的漂亮！”陈满志说：“行，情况我都知道了，现在就等他们进攻了。你马上命令了右翼负责防御的2营长，告诉他务必按照原计划执行，将红军旅引进来，关门打狗！”
　　“是！”
　　通讯参谋落实命令去了，这头庄严出现在指挥车门外。
　　“首长，二十分钟后转移位置，请做好准备。”
　　“庄严，上来。”
　　陈满志朝庄严招手。
　　庄严上了车，问陈满志：“首长有什么指示？”
　　陈满志说：“这次前线侦察做的很不错，是谁带的队？”
　　“是我们营1连长，叫牛世林。”庄严说。
　　陈满志点头道：“嗯，情报很及时。红军旅马上要发起进攻了，按照现在的情况看，他们对监听获得的情报深信不疑，看来我们天亮之前可以结束战斗。”
　　庄严说：“看来他们还是太自信了点……”
　　心里却暗暗想到了徐兴国。
　　没想到，老徐在这方面居然没有为张成远提供准确的情报。
　　按理说，他连续被清除了那么多个侦察小组，应该有所警觉才对……
　　这个老徐啊……
　　正想着，有个营部的通讯兵过来，站在车外向两人敬礼。
　　“报告。”
　　庄严问：“什么事？”
　　“我们的技侦分队侦听到附近有红军旅的通讯信号。”通讯兵说：“2连长请您赶紧回去看看。”
　　庄严不敢怠慢。
　　有红军旅的通讯信号在附近被侦听到，说明有红军旅的分队在附近活动，而且一直在频繁联络才会被侦听捕捉到信号。
　　这意味着，旅指有暴露的可能！
　　“旅长，我建议马上转移。”
　　陈满志知道庄严说要转移就肯定有充足的理由。
　　旅指的警卫是他负责的，陈满志也相信这位侦察营长。
　　“好。”陈满志对一名参谋说：“马上命令旅指各部门立即收拾东西，马上撤离。”
　　回到自己的侦察车上，庄严问负责技侦的军官：“怎么回事？信号源距离我们多远？”
　　“刚才还有，但是很快消失了。”那名负责侦听的中尉摘下耳机，看了一眼屏幕，说：“距离我们很近。”
　　“马上派出搜索小组，在附近进行地毯式搜索……”
　　庄严皱着眉头想了一下。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如果真的又红军旅的侦察小分队在附近活动。
　　那么旅指到底暴露没有？
　　按说，旅指的指挥车是经过伪装的，不容易发现。
　　可不代表绝对不会被发现。
　　红军旅的侦察兵同样有侦查手段能够通过技术分析验证这里是不是旅指所在地。
　　一旦他们验证确定……
　　庄严突然惊出一身冷汗。
　　“2连长！”
　　“到！”


第1373章 兵分两路
　　红军旅的进攻按时打响，蓝军防线右翼顿时炮火连天。
　　徐兴国在电台里听到这一切，常常叹息了一声，无力地靠在座椅里。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狂跳，手微微有些发抖。
　　眼睁睁看着C旅进入蓝军旅设下的圈套，而自己作为侦察营长却无能为力。
　　旅指最终还是没有采纳他的建议，并没有推迟进攻的时间。
　　电台里突然传来侦察小组的呼叫声。
　　“营长，7号小组呼叫。”
　　徐兴国猛地拿过话筒。
　　里头传来了第七侦察小组组长的声音。
　　“营长，我们发现蓝军旅的旅指了！”
　　声音听起来很低沉，但是掩饰不住里面的激动。
　　旅指？
　　这正是徐兴国心心念念想要获得的情报。
　　“你确定？”
　　“我非常确定，我看到了一辆大型指挥车，就跟咱们旅长的那辆一个样！”
　　侦察组长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压抑不住那种兴奋，如果不是怕暴露目标，怕是早就喊起来了。
　　徐兴国的心脏就像被点燃的发动机一样，人不由自主站了起来，脑袋又碰上了车顶。
　　“坐标！我需要坐标！”
　　“等等……”侦察组长突然低声惊叫：“他们开始撤离了……”
　　“撤离？”徐兴国说：“坐标，我要坐标！”
　　呼叫火力，将那一片覆盖掉。
　　这样，红军旅兴许能够一举反败为胜！
　　机会！
　　徐兴国兴奋得朝车窗外望去。
　　黑漆漆的远方，仿佛出现了一道隐约的光亮。
　　“不行了，来不及了。”
　　侦察小组组长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
　　“他们已经在登车了……等等……他们兵分两路车里……”
　　“他们肯定知道你们就在附近了。”徐兴国紧张起来。
　　机会不能就这么失去。
　　既然对方的旅指开始撤离，那肯定是庄严嗅到了什么。
　　这个狡猾的庄严！
　　此时呼叫炮火，恐怕还没装订诸元，车队已经溜走了。
　　两个车队分头撤？
　　亏他庄严想得出来！
　　“你现在能否判断哪一个车队是真的？哪一个是假货？”
　　“无法判断……等等……我好像看到了什么……”
　　“你看到什么了？”
　　“是6号目标，是那个庄营长！”
　　庄严？
　　听到这个名字，徐兴国感觉血都充到了脑子里去。
　　终于找到他了！
　　他在，肯定陈满志也在！
　　“他在哪辆车上？”徐兴国的第一反应就是，庄严肯定会跟随旅长陈满志一起撤离。
　　他负责旅指的警戒和保卫，保护陈满志，是他的职责。
　　“他上了指挥车！”侦察组长汇报：“他们在溜！我们怎么办！”
　　侦察小组只有三人。
　　当然，即便他们跟踪，恐怕也没办法。
　　因为以庄严的能力，肯定有办法摆脱，甚至可以设套抓住他们。
　　“释放无人机！你们的侦察车上不是有一台无人机吗？马上释放它！”徐兴国来不及多想，马上下达了命令：“跟着一个车队，另一个车队我亲自带队去截击，你将他们大致的前进方向发送回来。”
　　靠无人机定位，然后再呼叫炮火，或者用无人机锁定作为引导，然后让地炮部队发射导弹摧毁，这也是一个办法。
　　然后自己身边还有一个突击小队，一个班的兵力，可以对其中一个车队进行拦截，组织一次突袭，也许能干掉对方。
　　“跟着哪个车队？”侦察组长询问。
　　对啊……
　　跟着哪一队？
　　二选一。
　　选谁？
　　……
　　C旅指挥部。
　　“报告！”
　　通讯参谋走到张成远面前。
　　“前方侦察部队发挥两个情报，第一，蓝军在右翼部署兵力较多，超过两个营；第二，发现疑似蓝军旅旅指的目标车队，要求炮火支援。”
　　发现蓝军旅旅指？
　　张成远和刘旭都愣住了。
　　“你说发现了蓝军旅旅指？”
　　“传回的讯息上说疑似，对方已经开始撤离，并且分成两个车队，其中一个车队已经被我前方侦察小组用无人机锁定。”
　　张成远忍不住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刘旭。
　　“参谋长……首先说说第一个情报。你觉得可信吗？”
　　刘旭的表情看起来很复杂。
　　片刻犹豫后，他做出了自己的判断：“我觉得可以相信徐兴国的侦察小组。之前我一直觉得我们监听得似乎太顺利，太容易获得蓝军的一切情报了。”
　　“你是说……我们应该停止攻击？”张成远问。
　　刘旭说：“从刚才的前方战况看来，蓝军似乎没有什么像样的地勘个，负责右翼防御的一个连打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开始后撤了，我觉得有诈。”
　　张成远咬咬牙，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让他犹豫。
　　两个都是特急的情报，都必须马上做出反应和处理。
　　“电令一线主攻部队，不要追击，不宜立即扩大战果，先巩固已占领阵地，然后排出侦察分队查清情况后再作进攻。”
　　“还有就是关于蓝军旅指的情报。梁参谋，命令渗透的侦察组立即传送图像，并且锁定对方，告诉他们，我们同意对他们进行火力支援，不过需要时间，让他们盯住。”
　　……
　　庄严坐在指挥车上，目光盯着电台。
　　车队在大雨中颠簸着，朝着预定的下一个隐藏点开去。
　　这招兵分两路，希望能够扰乱徐兴国的判断。
　　突然，车子猛然刹车，接着听见了雨声中传来枪声。
　　“敌袭！”
　　电台里传来呼叫。
　　来了！
　　庄严反倒高兴起来，暗自松了口气。
　　老徐终于来了。
　　他的车队故意将开进的速度降低，就是要吸引老徐。
　　现在，他终于等来了老徐。
　　陈满志旅长并不在自己的车队里，虽然自己上了这辆大型指挥车，可实际上，这只是一个幌子。
　　庄严判断，在旅指周围肯定渗透进来至少一个侦察小组。
　　要摆脱他们，只能使用障眼法。
　　兵分两路。
　　对方就算想盯梢，也不知道盯梢哪一个车队更好。
　　何况，一路上自己让后续一个班延后负责设伏。
　　只要对方敢跟踪，就让他有来无回。
　　唯一让庄严担心的是无人机。
　　虽然大雨天，无人机起飞受到影响。
　　但不代表不能飞。
　　如果老徐不顾一切破釜沉舟飞一次，也许还真能咬住自己的车队。
　　他故意在上车前让车队打开灯光，自己站在车前演戏一样走了一圈，为的就是让侦察组看到自己。
　　老徐的侦察营恐怕早就将蓝军的重要人物照片发放到每一个侦查组的手里。
　　如果没猜错，自己绝对榜上有名。
　　老徐看到自己，在内心深处也许就会收到某种暗示。
　　他会不惜一切代价盯着自己，咬着自己，甚至要引导炮火将自己干掉。
　　但，自己要的就是这样。
　　不是吗？
　　枪声在雨声中传来。
　　庄严一点不担心有什么问题。
　　不光是对自己手下的兵的信任。
　　而是为了装得像一些，这个车队至少有两个排的兵力负责护卫。
　　另一个车队都是侦察车和勤务车辆，其实其中一辆侦察车里坐的就是陈满志，可只安排了四辆车一个排的兵力随行。
　　这一切，都是在误导红军旅的侦察兵。
　　实则虚之，虚则实之。
　　虚虚实实。
　　庄严就是要让老徐摸不着头脑，就是要让他知道，他最想打赢的自己就在大型指挥车里。
　　看到自己，老徐会像被踩破了窝的蚂蜂一样，追着自己咬。
　　既然自己的车队遇袭，意味着连长陈满志的车队安全了。
　　庄严拿起自动步枪，检查了一下弹药，对车上其他人说：“你们保持和旅指的联络，告诉他们，我们在这里遇袭了。让车队去4号地区进入预定的隐蔽点。”
　　“是！”通讯兵点了点头。
　　庄严下了车，拉下夜视仪。
　　周围的景物不算十分清晰，受到大雨的影响，景物显得十分模糊。
　　“2连长，来指挥车这里。”
　　“好的。”
　　负责前方车队护卫的二连长很快从黑暗中钻出来，蹲在庄严身旁。
　　“他们大概多少人？”庄严问。
　　2连长说：“人不多，看火力，只有一个班。”
　　庄严忽然觉得挺没劲的，他关上保险，对2连长说：“不用我教你了吧？我们这里那么多重火器，围上去，不要损失太多兵力，先轰一轮再说，车别开太前，估计他们有火箭筒，拉远点距离，用车顶的机枪教他们做人，然后给我用迫击炮轰。他们都是侦察渗透分队，没什么重火器。”
　　说完，他转身打算上车。
　　突然回头又说：“有什么新情况，及时向我汇报。”
　　“是！”
　　2连长应了声是，转身跑了。
　　庄严坐在指挥车的门口，把枪放在一旁。
　　他不打算去和老徐拼命。
　　现在，击溃老徐的心理防线更好。
　　就是要让老徐知道，他不可能赢。
　　枪声还在继续，庄严听到了自己这边的警卫分队在使用大口径机枪对老徐的突击分队进行压制的通通通声。
　　伸头一看，曳光弹和枪口焰在夜色中如同璀璨的烟花。
　　待会儿见到老徐，该怎么跟他搭话？
　　这小子，怕是要活吞了自己吧？
　　又不禁想起了两人之间的那点儿恩恩怨怨，庄严不由得摇头苦笑起来。
　　很快。
　　2连长又跑了过来。
　　庄严听到枪声稀疏起来，便问：“都歼灭了？”
　　2连长苦笑道：“围起来了，估计他们红军旅的侦察兵就剩下两三个了，不过有人喊话，是朝你喊话的……”
　　“我？”庄严突然醒悟了，问：“是不是有个营长？”
　　“不知道，不过他说自己是营长，就那位徐营长，以前见过的。”2连长笑得有些古怪。
　　庄严说：“他喊傻了？”
　　2连长面有难色，嘴巴努了努，没说啥。
　　“说。”
　　2连长舔了舔嘴唇，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仿佛鼓起了勇气地说道：“他说你是傻逼，是胆小鬼，有种过去跟他决一胜负……”
　　庄严双眼一亮。
　　2连长赶忙说：“嗨，我看他就是输不起，你别搭理他，我去办了他就行。”
　　庄严忽然拦住2连长：“等等。”


第1375章 大结局
　　庄严叫住了2连长。
　　老战友了，总归去见见也好。
　　“我去见见他吧。”
　　说完，庄严起身，朝车队前面交火的地方走去。
　　大雨还在下。
　　走着走着，默默走出了十几米，庄严突然停住了脚步。
　　2连长见状忙问：“怎么了，营长？”
　　庄严站在原地，忽然抬头看了一下天空。
　　“撤，让所有人立即撤开，拉开和他们的距离！所有的车辆都散开！全部散开！”
　　2连长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可还是立即通过单兵电台开始下达命令。
　　“全体队员散开，拉开和红军侦察兵的距离！车辆全部离开原地疏散！”
　　本来靠在路边的车队全部动了起来，马达轰鸣，车辆纷纷按照遭遇空隙的应急措施那样，离开道路，朝两侧分别散开。
　　说时迟，那时快。
　　突然，车队最前面的几辆车突然发出蜂鸣声。
　　接着，车辆冒出了蓝烟。
　　庄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单兵交战系统。
　　还好，没有发出蜂鸣声。
　　2连长惊愕地站在原地，愣神了好一阵。
　　“他……他们……”
　　庄严苦笑道：“他们呼叫炮火，想和我们同归于尽。”
　　2连长惊出一身冷汗。
　　“这……够狠啊……”
　　庄严吁了口气，说：“没事，看来他们还是没成功。”
　　2连长说：“营长，好在您发现得早！不然……”
　　可以想想，肯定是被围在前面上坡上的红军侦察兵看到了车辆和人员在进行疏散，无奈之下才开始呼叫炮火覆盖。
　　如果庄严真上了当，到了前面和徐营长见面，怕是一锅端了。
　　好哇！
　　这倒是个大赚的买卖。
　　几个人换整个车队好几十号人。
　　他们红军旅的侦察兵想得倒是美了。
　　庄严在原地站了片刻，迈开腿继续朝交火的位置走去。
　　上了山坡，徐兴国和几个兵站在那里，一脸的悲壮。
　　看到庄严，红军旅侦察兵一个个都眼中冒火。
　　这个蓝军旅的侦察营长，他们太熟悉不过了。
　　老对手了。
　　徐兴国说：“你还是很聪明。”
　　庄严笑道：“老徐，你也进步了。”
　　徐兴国也跟着笑了。
　　庄严眉头轻轻一皱。
　　他想象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徐兴国没有发火，也没有暴走。
　　他站在那里，似乎胜券在握。
　　庄严有一丝不详的念头闪过脑海。
　　突然，他按下挂在左胸前的单兵电台通话键：“呼叫B队，立即分头散开行驶，你们被盯上了！立即！”
　　徐兴国的脸色一变。
　　他没料到，庄严的反应这么快。
　　……
　　此时，在三十多公里外的另一处草原上。
　　陈满志坐在一辆侦察车里，微微合着双眼，如老僧入定。
　　电台里突然乱成一片。
　　“撤开！”
　　“分头散开！”
　　司机们有些手忙脚乱。
　　本来在路上颠簸行驶的车队突然全乱了。
　　车子分别朝土路两侧不同的方向散开，朝不同的方向开始飞驰。
　　滴滴滴滴——
　　刚刚离开土路，车载的交战系统突然发出刺耳的蜂鸣。
　　接着是车上所有人的单兵交战系统也在蜂鸣。
　　陈满志愣了一下。
　　车子缓缓停下。
　　他坐在车里，沉默了片刻，推开门走下车。
　　几个参谋围上来，一脸愕然地看着自己的旅长。
　　陈满志脑袋上的钢盔顶部，发烟罐嗤嗤地冒着烟。
　　陈满志取下头盔，呆呆地看了一阵子。
　　一个参谋忍不住道：“旅长……”
　　陈满志抬起手，摆了摆，示意他不要说话。
　　“没事，参谋长那边会自动获得指挥权的，别慌。”
　　……
　　在频道里听到B队遇袭，陈满志旅长“阵亡”，庄严叹了口气。
　　红军旅的士兵开始欢呼。
　　徐兴国站在他的面前，这次，他的腰杆子很直。
　　不过，双眼却红了。
　　“营长……”2连长满脸沮丧地走到一旁，张开嘴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看来徐兴国不光是呼叫炮火和自己同归于尽。
　　在一开始自己分AB车队企图分散徐兴国的注意力时，对方就已经判定了B队才是正主儿。
　　庄严淡淡道：“我知道了。”
　　2连长不说话了。
　　庄严看了一眼徐兴国：“我以为你会以为我这里才是真的车队，我赌你过不了自己的心理关，看来我错了。”
　　徐兴国说：“一开始我的确有这么想过。但是我觉得，你庄严没那么傻。我所听到的一切，只不过是你想要让我听到的和看到的。说实话，我差点上了你的当。”
　　“可是你还是没有上当。”
　　庄严一边说，一边把右手伸向徐兴国。
　　“祝贺你，能在这种情况下做出准确的判断，这次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徐兴国微微一怔，他没料到庄严会如此坦然接受这个结果。
　　他也伸出了手。
　　俩人的手握在一起。
　　然后，忽然都笑了。
　　徐兴国说：“我说过我要堂堂正正赢你一次。”
　　庄严笑道：“你做到了。”
　　徐兴国笑得更开心了。
　　庄严说：“既然你现在心情好，又阵亡了，有空给白玲玲打个电话吧，我听严肃说，你为了赢我，可是连白玲玲都敢抽。记住，我们除了是军人，还为人夫，为人父，为人子，家庭可不是战场，没有输赢一说。”
　　说罢了，松开手，主动向徐兴国行了个军礼。
　　徐兴国赶紧还礼。
　　庄严又道：“虽然我们之间的较量分胜负了，不过红蓝军演习还没有分胜负，我要继续参加演习了。”
　　说完，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看着徐兴国。
　　“老徐，这回演习结束了，可以和我一起吃苏尼特羊了吧？”
　　天这时候亮了。
　　雨居然也突然停了。
　　远处的朝阳从地平线上探出慵懒的脸，睡眼惺忪地开始新的一天值班，一丝阳光照在庄严的脸上。
　　徐兴国看了一愣。
　　时光瞬间似乎倒流，回到当年那个小火车站里……
　　肥大的87式冬季作训服，没有帽徽的作训帽，还有老式的草绿色挎包……
　　庄严站在小站的灯光下，手里还夹着半根烟，看着场中表演“硬功”的自己，小眼神里全是不屑。
　　“不就是开砖嘛，我也会！”
　　……
　　早上九点多，收容车回到了基地。
　　徐兴国和所有人跳下车，他没有在原地停留，而是快步走向了综合楼一楼的值班室。
　　说明了情况，拿起了电话。
　　“喂，请帮忙转G军区总医院XX科。”
　　很快，那头传来了白玲玲的声音。
　　“我是白玲玲，请问谁找？”
　　徐兴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喂？请问谁找？”白玲玲还在问。
　　徐兴国想说话，可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再不说我挂了！”白玲玲还是一如既往的干脆利落。
　　“不……别……”徐兴国急了，脱口而出：“老婆，是我……”
　　话出口，徐兴国又怂了。
　　他担心那头是不是会迎来白玲玲劈头盖脑的一通骂。
　　然而，什么都没有。
　　许久后，他突然听见话筒里传出轻微的抽泣声。
　　他的心一下子软了。
　　“对不起……”
　　这三个字，足足在大半年之后，才说出口了。
　　电话线那头，白玲玲的抽泣声越来越大。
　　徐兴国听了有些心酸。
　　什么狗屁尊严，什么狗屁男人面子，顷刻间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阳光从值班室的窗户里照进来，洒在徐兴国的身上。
　　值班室里的通讯员坐在靠窗的一张椅子里，他偷偷瞄着这个浑身泥浆，挂着少校军衔的军官。
　　他看到这家伙转过身去，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在哭。
　　他不知道这个少校为什么哭。
　　军人是不怎么哭的，除非真的遇到了什么事值得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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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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